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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校对版全本)作者:柳寄江

本文由 admin 于 2026-6-7 22:38 发布在  军事   

《大汉嫣华》(校对版全本)作者:柳寄江

内容简介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
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
——班固《汉书外戚传》
野史上,她在北宫安静的死去。死后宫人为其收殁尸身,惊讶的发现,曾为皇后四年的张嫣,到死竟然还是一位处子。
※※※
(伪乱伦)他是她舅舅。亦是她夫君。
韶龄十二,你以骏马十二匹,黄金两万金为聘,迎我入苍凉未央。
情爱如棋盘,若注定死局,四目劫杀,座守孤城,我该如何杀一条血路?十二流年。
若生命真的是一场盛大的豪赌,我已拍桌下注,你敢不敢陪我做庄?

作品相关

关于汉嫣伪舅甥性以及盈嫣感情时间线问题
其实这篇表白是应该在《大汉嫣华》结文后再写的,只是,这几天,我看了书评区依旧对本文有些误解,于是无奈,想了想,先写出一部分来。
1:关于《大汉嫣华》的灵感以及创作思路
关于这本《大汉嫣华》,灵感来自于史上可信度最高的处子皇后张嫣。写《金屋》的时候,我接触到这位皇后的生平资料,对其非常怜惜,于是希望给她一个完满的故事。意外的发现,网上对张嫣几乎没有一本很完整的小说,那么,我就对自己说,自己写吧。在张嫣身边的人群中,我依旧将男主的位置敲定在汉惠帝身上。无他,失去了刘盈,张嫣也就不是史上那个我怜惜不已的处子皇后了。而且,撇开史家千年迷蒙的纱雾之后,至少,我们可以看到出来,刘盈是一个很好的人,拥有可以加工的基础。
因此,我是先确定了男女主刘盈与张嫣,然后在这两个人中创造出一条可以信服的感情线来。而非,踩着西瓜皮滑,让张嫣爱上了刘盈,然后发展出后面的故事。
2:关于我对乱伦的看法
其实,我个人否定此事。不过,如果有这方面的小说写的十分唯美煽情的,我依旧会去看,会去落泪,会去感动。例如楼雨晴的《七月七日晴》。但是,我本身不会去写真正乱伦的文。《大汉嫣华》的设定,很早就是确定的,属于伪乱伦,伪舅甥。这个设定很清晰,如果小说本身看起来有一点误解,那是因为我享受打擦边球的感觉,而且我很喜欢那种濒临的暧昧感,这些属于我个人的恶趣味。
3:关于张嫣的身世
其实,张嫣,字孟瑛。很大程度上,就表示了她的身世。中国人古早,字意很讲究,若是嫡长,会用伯字,如孙坚孙伯符。庶长,则用一个孟字,如曹操曹孟德。
野史上,张嫣,字孟瑛。
我的读者大约分为几个阵群。有些喜欢踩线的刺激,一力希望我写真舅甥;有些维护保守的观点,希望能够界定清晰的撇开舅甥关系。有些人,追求感情的纯粹性,希望两个人在确定心意的时候,依旧是不知道彼此身世的:这样才足以表现刘盈的神情,对阿嫣的爱能够冲破他固有的信仰;有些人,保持道德的洁癖,希望只有在双方都知道清楚的情况下,才真正缔结感情。偏偏,我个人喜欢走中间线,渲染暧昧的感觉,抱歉。
张嫣的身世,我在两年前的原版如今已经被修改掉的章节中有清晰的介绍:当时,赵王张敖的妻妾鲁元长主与赵姬同时怀孕。鲁元公主难产,而赵姬顺产下一个女婴。为了借由鲁元而拉拢住高帝吕后的欢心,张敖用赵姬的女儿替换了鲁元死去的孩子。
有点狗血。但是,张嫣就是这个孩子。她的生母是赵姬折杞,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当做鲁元的嫡长女养育。
我的一位书友跟我说,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一方面,不希望他们真乱伦,一方面,想起张嫣终究不是嫡女,有点觉得明珠暗投之意。
其实,我也有点这样的感觉。但是为了支持伪舅甥的设定,只能选择如此。
※※※
4:关于男女主的感情线
在《陌香》之后,《大汉嫣华》之前,我曾经研究过一阵写作技巧。一位知名写手曾经说过:不要低估读者的理解能力。于是,我在《大汉嫣华》中试了一下,希望将刘盈和张嫣的感情时间线以及转折点都通过比较隐晦的笔法点明,结果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
没法子,现在在这儿用明法重述。
※※※
首先,我们来看女主张嫣:
在很长一段时间,张嫣是以为刘盈是自己的亲舅的。虽然因为穿越者的灵魂,无法完全的将之视为舅舅,但是,不可否认,也没有办法完全的不当舅舅。在第一卷大风卷中,描写的就是张嫣这种纠结的心情。她一方面,感情上亲近这个舅舅,一方面,因为来自于后世,知道史上张嫣嫁给了这位舅舅,成为有名的处子皇后,结局孤寡。她抗拒这样的结局,也觉得舅甥婚姻是木有前途的,于是试图用给刘盈找一个妻子的方法躲避这样的命运。却在高帝将逝,刘盈即将登基的情况下,太子妇陈瑚一尸两命,张嫣发现,她还是可能重蹈史上命运,于是更加抗拒,疏离了刘盈,并避到了父亲张敖的食邑,信平县。
在第二卷山木中,张嫣在信平侯府第一次遇到赵姬,在第八十一章《琴挑》中,赵姬听琴落泪,面容娇美,但曾被毁容,在信平侯中无宠,但是穿的是名贵的冰纨。这些细节,当时张嫣恍然未觉,却在后来,知道赵姬身亡之后,所有的线索忽然涌上心来,猜透了事情的真相。
当初张嫣曾随刘盈访商山,刘盈给她在民户买的缣袜,穿在脚上,不过片刻,便起了红疹。
这种体质,与赵姬相同。
再加上当时鲁元生产时候表面上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任何旁的证据,遗传是最明显的解释。
明确的,在前元四年帝后大婚之前,张嫣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她知道,刘盈不是她血缘上的舅舅。
张嫣知道了真相。可是,又怎么样呢?她和赵姬并没有感情,而这个时候,赵姬已经死了。
她不愿意,也不能为了一个死了的赵姬,去伤害这些年来疼爱她的鲁元。
而刘盈。
现代人更重视血缘,只要没有血缘上的近亲关系,对于张嫣而言,刘盈就是一个可以嫁的男人。
在一段时间里,刘盈就在她的潜意识里,完成了这种从半个舅舅到可以嫁的男人的转变。然后,她慢慢的投入了感情,再然后,她发觉了自己的感情,再然后,她本性里是有一点偏执的,既然喜欢了,就想去全力争取,所以,她答应了嫁给刘盈,做他的皇后。
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古代人更重视伦常。对于张嫣而言,只要鲁元不是她生母,刘盈就不算她舅舅。但是对古代人而言,妻为丈夫子女的嫡母,纵然张嫣非鲁元亲生,礼法上,刘盈依旧是张嫣的舅舅。
君不见,《红楼梦》中,赵姨娘要求探春照顾自己的同胞兄弟,称其为探春舅舅。贾探春小姐是如何说的,哪个是我的舅舅,九省检点王子腾才是我的舅舅,他算是什么舅舅,姨娘也是知道的,他只是一个奴才罢了。
三国时,曹姓与夏侯姓出于同源,似乎是曹操祖先由夏侯族出继,或者相反。同姓不能为婚,是古代中国的铁律伦常,可是,曹姓和夏侯姓依旧世为姻亲,只因表面已经不是一个姓了。中国古代更看重伦常本身而非血缘实际。因此,无论张嫣是否为鲁元亲生,在礼法上,这对舅甥的阻力是一样大的。
这与张嫣的现代认知相悖。
因此,在帝后婚礼上,张嫣的心理活动,是针对这个悖论的。
哪怕世人反对,她也觉得,只要她和刘盈没有血缘近亲,他们就是可以在一起的。
哪怕世人反对。
必须承认,婚礼上的张嫣,心情还是很晦暗的。
她刚刚做了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她不知道前路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她需要继续往下走下去,于是,她的心理诚实的反映出了她的惶恐。她需要给自己一点信心。她需要让自己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哪怕,这样的心理活动的确有点偏激。
张嫣也曾作出过努力,她曾经问过刘盈,“如果我不是阿母亲生,你是否就能爱我。”
当时的刘盈否定了她。
这便是当时的伦常给出的力量。
因为这个回答,再加上后来刘盈的反应,张嫣才真正绝望,以至于后来出走未央宫。
也许有人会问,张嫣为什么只用了一个问句,而不是明确的告诉刘盈,自己不是他的亲外甥女,让他再做选择决定。
我想,在这个时候,惯来勇敢的阿嫣还是有点胆怯了。她还是会害怕,害怕如果自己说了,不仅得不到刘盈的真情以顾,反而连过去的舅甥情都要失去。伦常与信念有关,但与感情无关。他们之间缺的不是感情的浓厚,而是信念的松动。
张嫣至少希望,就算她离开,在留下的刘盈心目中,她的形象依旧是美好的。
这也是她在最后的绝望中,唯一一点小小的坚持。
※※※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男主刘盈:
刘盈爱张嫣么,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刘盈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他自有他的道德准则和人生信念。
关于舅甥为姻,这个问题,很复杂。五伦中的确没有明确规定禁断,但我估计,在当时众人的认知中,这也是件不适合成就的婚事。有点像现在的律师钻法律漏洞。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但是法律的确没有明文规定,因此无法定罪量刑。
另外我们必须说一件事,西汉的时候,错辈为婚是很常见的。即贵族男女中,辈分相差有差的,依旧可以缔结婚姻,这个不受任何指责。
于是舅甥婚姻这件事,就出现了两极分化。心理宽一点的(如吕后),就心安理得,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挺好的,还亲上加亲,永保张吕两家富贵呢。道德洁癖重一点的,如刘盈,就悲催了,此人纠结了很久,很久。
婚前的刘盈是纯粹将张嫣当做晚辈来宠爱的。婚后么,虽然尴尬,但是,他也必须得承认,阿嫣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且,与阿嫣相处时间长,日久生情。这情分,中间有多少是舅舅对外甥女,有多少是丈夫对娇妻,他自己也分不清,也不敢分。这段时期,他对张嫣的感情处在压抑状态,被那张叫做伦常的井盖给压着,不得宣泄。可以预见,如果这张井盖掀了,会出现一个爆发。
正因为他娶了阿嫣,而不能给阿嫣一个做丈夫的感情,所以,这段时间,他对阿嫣也很愧疚。这种愧疚,积压到最高点,就是天一阁当夜。
关于修改版中的天一阁事件,我是从阿嫣角度写的。阿嫣不愿意在春情撩拨下付出自己的身体,但是,如果刘盈有自主意愿的话,她是愿意配合的。为此,在觉得刘盈有意的时候,她决定试最后一次,放下自己的骄傲,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次,她真是卑微到尘埃中去了。可是,结局还是失望。为此,她极度失望而至于绝望,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就直接出走。
那么,没有直接描述的刘盈呢?
在当时的春药药效下,他是否真的有自主意愿?
我觉得,是有的。
关于刘盈对阿嫣的感情,刘盈有自厌,有自苦,有占有欲,有愧疚感。当夜,醉酒的作用和春药的药效下,剥去了他的理智和压抑一些,凸显了他的欲望和放纵一些。吕后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希望真正的拥有阿嫣,但是,他不愿意承受道德的压力。在这个夜晚,他有一点点,这样的心理趋势,将责任推到春药上面,然后,他可以出于一个男人应有的负责态度(似乎这个在道德上的力度可以抵消乱伦的负罪感?),此后承担起阿嫣的一生来。
很可惜,当天晚上再下雨。
汉乐府《上邪》是这样唱的: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只有发生了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能够与郎君你决绝啊。
当然,我们现代人知道,冬天打雷么,虽然不常见,但还是有的。但是,在汉人眼中,冬雷如同其他几件事情一样,是一件妖异,不祥的事情。
于是,那天晚上的天雷听在本来就有些心虚愧疚的刘盈耳中,便被当做了上天示警,一身冷汗,再也做不下去了。(真可怜!)
张嫣离开半年后,刘盈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找到张嫣的行踪,这才追过去,得回了阿嫣。
那么,阿嫣初夜时的刘盈,是否知道张嫣的身世?
依旧,他是知道的。
天一阁事件与张嫣出走是在正月初,番外春雷大概是在春二三月的时候,之后不久,刘盈通过张嫣的詹事张满的异常,察觉到疑点,于是派人追查当年阿嫣出生时旧事,终于得到了可能的真相,去质问阿嫣的父亲张敖,张敖给了他肯定答案。
他对姐夫愤怒,但是,内心深处,应该说,是松了一口气吧。
他终于可以掀开他心中的井盖子,负担起阿嫣的一生来。
北地之行,便是他对张嫣感情的一个爆发。
既然如此,为什么,修改版中,在北地的时候,我修改了设定,让刘盈没有明确的告诉阿嫣,他已经知道了张嫣的身世?
好吧,在《大汉嫣华》中,刘盈只是温和、善良,他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两重考虑。
第一是怕伤害阿嫣。
当时他以为张嫣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么,从一个长公主的女儿变为姬妾之女,如果抛开与刘盈的感情可能性而言,对张嫣,并不是一件可以愉快接受的事情。很可能,它会伤害到阿嫣的骄傲,甚至之前的所有人生世界。
如果自己可以与阿嫣在一起的话,刘盈希望,阿嫣依旧快快乐乐的,做吕太后的外孙女,做鲁元的女儿,做自己的皇后。
第二,他是为了顺利的得回阿嫣。
在他看来,他与阿嫣的舅甥关系,对阿嫣自己并没有什么障碍(“法律漏洞”类意),那么,只要他能够说服自己的信念,说不说这一点,对自己与阿嫣的感情,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吧,隐瞒下这点,更能够凸显自己对阿嫣的深情。
望天,舅舅大人变坏了。
必须承认,初夜之时,阿嫣后来的怔楞,软化,和舅舅大人当时义正言辞的宣言,不无关系。
最后,关于刘盈为这段感情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汉孝惠张皇后外传一(并叙跋)
这个应该就是那那在书评里说到孝惠张皇后传记了。的确很华丽丽啊,我也很爱。
据托为东晋时人所做。
※※※
曩尝读《汉书·孝惠张皇后传》,疑其叙述稍略。
盖传中所记,皆吕太后事也。
既又读《五行志》,其记惠帝四年织室凌室之灾,以为张后失德之徵,幽废之兆,则又病其傅会太过,若诞不足信。
夫宫室之灾,事所恒有,而无端归其咎于初立之张后,不已颠乎?后以童稚入宫,而又早寡,微特不与闻外事,即宫中事,亦吕太后主之。
大臣以吕氏之故,迁怒张后,幽置北宫,亦既枉矣。
作史者,复以其见幽,而加以失德之咎,则又枉之枉焉。
予用是闵然伤之,乃潜究《史》、《汉》诸纪传,博考诸史,旁搜稗乘,兼及小说,诸所甄采,凡五十余种,为作《外传》一篇。
越十年,未敢出以问世。
适闻永嘉之际,盗发汉陵,有获汉高惠文景四朝禁中起居注者,流传至于江左。
亟访得之,又得许负《相女经》三卷,《相汉宫后妃记》二卷,及《关中张氏世谱》,合而读之,间取以附益前传,而张后绝世之容德,与当日被诬幽废之故,始纤悉无隐情,匪敢矜考古之详,亦聊以抒伸枉表微之志云。
汉孝惠皇后,张氏名嫣,字孟k,小字淑君。
惠帝姊,鲁元公主之长女也。
初帝为亭长时,娶吕后,生一女一男。
男为孝惠皇帝,女即鲁元公主。
高帝二年,汉兵败于彭城,吕后为楚所虏。
高帝道逢惠帝及公主,载之以行,马疲,虏在后。
帝蹶两儿欲弃之,滕公常下收,载之徐行。
面雍树乃驰,卒得脱于下邑之间,遂携入关。
是时惠帝方六岁,公主年十二矣。
六月汉都栎阳,立太子,令诸侯子为宿卫。
公主性甚贤淑,高帝钟爱之。
帝曰:“当为之择一佳婿。”
张耳之子敖,方在汉宿卫,年十四,仪容俊雅甚都。
许负相之云:当为王而侯,且生一德色兼绝之女。
敖未之信。
帝爱敖笃谨,乃以公主字之。
五年夏四月,敖尚公主,秋七月,嗣为赵王,移家之赵,公主为王后。
六年三月三日,生一女于邯郸,有五色云盖王宫,隐隐闻空中仙乐声。
敖以其生而妩媚,名之曰嫣。
数岁即温默贞静,未尝见齿,足不下阁。
张敖尝语公主曰:“阿嫣善气迎人,举止端重。他日福未可量,但恐性过慈淑,将受人欺耳。”
九年,张敖废为宣平侯,家属皆徙长安。
会高帝用娄敬策,将以鲁元公主嫁匈奴。
公主日夜对张敖流涕,阿嫣亦牵公主衣而泣。
高帝闻而怜之,吕后复力言于上,乃止。
阿嫣当五六岁时,容貌娟秀绝世。
每从其母出入宫中,高帝常令戚夫人抱之,啖以果饵,谓夫人曰:“汝虽妍雅无双,然此女十年以后,迥非汝所能及也。”
惠帝为太子时,娶功臣女某氏为妃。
妃亦常抱阿嫣以为乐。
及惠帝即位,以未除三年丧,不及立后。
而妃旋薨,帝感人彘之变。
专自韬晦,以酒色自娱。
后宫美人甚多,又宠美僮闳孺,与同卧起。
惠帝时,郎侍中皆傅脂粉,贝带R@冠,化闳孺之习也。
时帝方议立后,欲访名家贵族之女容德出众者,太后常怜敖之废,欲为重亲以敖女配帝,乃谓帝曰:“阿嫣帝室之甥,王家之女,天下贵种,实无其匹,且容德超绝古今。吾选妇数年,无逾此女。”
帝曰:“如乖伦序何,且彼年尚幼。”
太后曰:“年幼不当渐长邪,且甥舅不在五伦之列,汝独不闻晋文公之娶文嬴乎?”帝乃从命,诏群臣议纳皇后礼。
三年春,太后遣长乐少府及宗正为皇帝纳采,用束帛雁璧,马四匹,并求见女。
傅姆八人扶女,盛服南面立。
年方十岁,太后恐人议其幼也。
使自称为十二岁,其问名告庙诸礼皆然。
然嫣体质修,亦已俨如十二三矣。
望见者,皆凝睇挢舌,以为神仙中人。
还奏,言宣平侯女秉姿懿粹,夙娴礼训,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容,宜承天祚,奉宗庙。
丞相参、太尉勃、御史大夫尧、及太卜太史等,用太牢告庙,以礼卜筮吉月日,其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典礼隆备,皆太傅叔孙通所定也。
聘仪用马十二匹,黄金二万斤,自古所未有也。
由是汉天子立后者,必稽孝惠皇帝纳后故事云。
后弟偃尚幼,见黄金累累在堂上,奔入告曰:“嫣姊,皇帝买汝去矣。”
鲁元公主叱之曰:“孺子毋多言。”
偃乃挽姊手曰:“姊何不出观?”嫣用好言遣之,遽遁入房,闭户不出。
汉沿秦制,每纳后妃,必遣女官知相法者审视。
秋八月,诏鸣(此鸟)侯许负至宣平侯第,许负者,河内老媪,以善相封侯者也。
负引女嫣至密室,为之沐浴。
详视嫣之面格,长而略圆,洁白无瑕,两颊丰腴,形如满月,蛾眉而凤眼,龙准而蝉鬓,耳大垂肩,其白如面。
厥颡广圆,而光可鉴人,厥胸平满,厥肩圆正,厥背微厚,厥腰纤柔,肌理腻洁,肥瘠合度,不痔不疡,无黑子创陷,及口鼻腋足诸私病。
许负一一书之册,催嫣拜谢皇帝万年。
嫣忸怩不应,劝之数四,始徐拜,低声称皇帝万年。
负以状密呈太后及惠帝。
帝览而大悦,付宫史掌之。
冬十月壬寅,诏丞相参、御史大夫尧,迎皇后宣平侯第。
皇后礼服,上绀下缥,深领广袖,巩带霞帔,衣长曳地,不见其足。
首戴龙凤珠冠,黄金步摇,簪珥步摇,拜辞于张氏之庙。
理妆之时,循例当用假,傅姆以后I发如云,请于鲁元公主而去之。
张敖抱女登车,称警跸,入未央宫前殿。
天子临轩,百官陪位。
皇后北面,礼官读册文毕。
皇后六肃三跪三拜,女官引后至帝前谢恩。
后拜伏,久无音响。
女官附耳教之,后乃称“臣妾张嫣贺帝万年”。
其幽韵若微风振箫,又如娇莺初啭。
帝为动容,后起退立。
太尉勃授玺绶,中常侍太仆跪受,转授女官。
女官以带皇后,皇后拜伏,复称臣妾,谢恩讫,即位,群臣皆就位,行礼退。
皇后乘软舆入中宫,群臣以帝立后,不娶于功臣之家,而自私其外甥,皆有不平之色。
后至中宫,四壁皆涂以黄金,椒芬扑鼻,缀明珠以为帘,琢青玉以为几,旃檀为床,镶以珊瑚,红罗为帐,饰以翡翠,锦衾绣枕,皆有织金龙凤。
其他陈设诸宝玩,五光璀璨,不可名状。
帝与后行合卺礼。
后从女官之教,奉觞于帝,自称女甥阿嫣贺舅皇陛下万年。
帝笑曰:“汝尚仍前称耶。”
亦以金樽酌后。
后赧然,辞不能饮,勉尽一樽。
及夕,后端坐床上。
帝秉烛谛视,见后首垂双鬟,清神彩焕发,不傅脂粉,而颜色若朝霞映雪,又如梨花带雨,诸体位置,各极其妙。
后羞畏俯首,两旁口辅,微晕如指痕,如浪波之VV。
帝乃谓后曰:“吾向以汝外甥之故,恒避嫌疑,未尝迫视。不料汝怡人心目,至于此极也。”
当是时,后年始十岁,虽正位中宫,而帝未尝留宿。
宫中之政俾后宫美人年长者摄之。
后宫见后无权,尝侵侮之,且私议曰:“张淑君虽居尊位,实一童女耳。且入宫后于吾辈,将何畏焉。”
后五日一朝太后,奉案上食,鞠躬屏气,愉然肃然。
帝以后东朝长乐宫,每行经街衢,数跸烦民,乃筑复道,属之长乐宫。
后每将出,侍女先移辇入内室,后坐其中,施帘幔焉,乃舁以行。
虽宦官宫人,或未能一见后面。
后每清晨对镜理妆,有一小鸟,五彩毕具,飞集帘外啼啭,若云“淑君幽室裹去”,“淑君幽室裹去”,如是者十余年。
及后徙北宫后,鸟始不复至。
四年春三月,惠帝二十,后年十一,帝行冠礼,率皇后见于高庙。
宫中孔雀及白鹤,见后过必舞。
鲁元公主入宫视后,后送迎如家人礼,有依依恋母之意。
公主指后向惠帝曰:“阿嫣颇如意否?”帝曰:“阿嫣不类大姊,而酷类宣平侯,使朕六宫粉黛,为之减色。其端静慧愿之性,则与大姊同。”
时后弟张偃在侧,帝抱而弄之曰:“此儿体格颇似其姊,若为女子亦一佳人也。”
帝每晨起,特至椒房,观后盥(面页)。
尝语宫人曰:“皇后之色,欲与白玉盘F争胜矣。”
又曰:“皇后神态俨然一宣平侯,但形模较小耳。”
因戏呼之曰“张公子”。
傅姆见帝将至,必先捧金唾盂,盛紫薇露进后,以漱檀口。
帝常抱后置膝上,为数皓齿,上下四十枚,又研朱以点后唇,色如丹樱,犹觉点朱之淡也。
一日帝至后宫,后方卸裳服,两宫人为后洗足。
帝坐面观之笑曰:“阿嫣年少而足长,几与朕足相等矣。”
又谓宫人曰:“皇后胫跗圆白而娇润,汝辈谁能及焉。”
……
七年春正月,惠帝猎于上苑。
俾皇后及诸美人皆骑以从,装束皆如男子,其袍色或绛或黄或绿。
后身御狐白裘,服色深青,裳色纯黄,外披红锦大袍,以红绡抹额,驰驱交错,花草生光,皆翩翩如二八美公子,见者不知为后妃也。
而后尤惊艳独绝,旋卸装登厕,一野彘突入犯后,碎其下衣,后尻有微伤。
帝方惊惋失措,后引剑刺彘杀之,诸美人皆称贺。
后下衣既毁裂,仓猝露体不自觉,帝笑而指之曰:“何肥白也。”
后方惊悟,羞赧无所措。
急呼侍女进下衣,两颊晕V,默然无言者半日。
夏四月,皇后亲蚕,御礼服盛饰以出,乘鸾辂,驾驷马,张青羽,盖龙旗九濉
太尉妻骖乘,太仆妻御前,长安令奉引,金钲黄钺,卤簿鼓吹,虎贲羽林骑导前。
皇后躬采桑于蚕宫,手三盆于茧馆,礼毕还宫。
是日长安观者如堵,诸功臣家妇女皆啧啧叹羡曰:“张敖之女乃有此福,特恨未能一睹其面也。”
初,辟阳侯审食其得幸于太后。
惠帝闻之,怒辟阳侯,下之狱,将杀之,既而释之。
太后惭怒,又以皇帝无子,而后宫美人多子,愈不怿,乃议尽斥诸美人,盖欲令皇后得颛房宠也。
帝忧甚,无以为计,乃哀恳于皇后。
俾谋寝其事,后性浑厚,不知妒忌,又素得太后O心,为泣言诸美人无罪,妾嫣自以薄祜,不能生子也,太后乃止。
五月,太后闻后宫美人有娠,复发怒将杀之。
后为力请,太后忽生一计,使后佯为已有身数月者,将俟美人生男,即名为皇后所生,立为太子。
后不得已从之,退语其母鲁元公主曰:“嫣于狐媚委琐之事,素所深耻。然嫣无子则太后终不乐,而诸皇子亦危。帝益将郁郁增疾矣,所以(面页)颜为此者,上以娱太后,下以保皇子,中以调和两宫,而安帝躬耳。”
太后下诏,皇后孕将达月,可免朝朔望。
帝亦累月不至后宫,后深居习静,不出寝闼一步。
侍女有黠者,窃相语曰:“皇后将育太子,而腹不大何也?”六月美人生男,太后使取之,裹以文褓,送匿后宫而杀其母。
即日,太后使宫娥教皇后佯称腹痛,顷之,则呱呱者已在抱矣。
告祭宗庙,立为太子,群臣奉表称贺。
越三日,皇后使赐美人以药物文绮,黄金百斤。
或言太后已杀之矣,后惊怛,涕泗交颐,红袖尽湿,密告惠帝曰:“妾所以隐忍为此者,欲救此人耳。今仍见杀,岂非命邪。”
是时,惠帝后宫已有六子,其名为后所生者,乃其最幼者也。
后抚之皆如己出,并以时调护其母。
是岁,帝弟淮南王来朝,王之母,故张敖家美人也。
敖献之高帝而生王,故与张氏最亲善。
至是请于惠帝,愿朝皇后。
帝曰:“汝嫂年未及笄,朴讷畏人,犹童女也,其可以已乎。”固请乃许之。
王跪拜尽恭,后答拜于帘内,环佩声G然,起而肃曰:“九叔无恙。”
遂端坐无一言,亦未尝仰视。
王退而语人曰:“吾嫂古今第一丽人,亦第一善人也。”
八月帝不豫,皇后问疾。
帝忽使后登床,扪其乳而叹曰:“阿嫣今已长成,令人爱不忍舍。然汝凝脂竟体,恐后日为我消瘦矣。有如此人而不能一日为夫妇之乐,亦命也夫。”
戊寅,帝崩于未央宫,年二十三。
后年方十四,哭踊如礼,沐浴如礼,方敛。
诸侯王群臣立殿下,皇后在殿上,东向,太子西向,皆伏哭。
诸妃嫔公主宗妇,皆从皇后伏哭殿上,不下百余人。
鲁元公主亦与焉。
群臣遥闻之,声音娇细,而哭尽哀。
远望之,则年最幼,而色绝艳,盖皇后也。
后两目已红肿如桃,屏去容饰,麻满身,转益靓丽,光彩照耀,殿之上下皆使耸动。
太子即位,太后临朝称制,从居未央宫正殿。
后称孝惠皇后,仍居中宫之椒房。
每日一朝太后,太后欲乘此时尽诛功臣,后苦谏而止。
其语秘,外人不知也。
是时大谒者张卿用事,出入太后卧内。
后每朝太后,张卿窥见,后循循如处女,不问不敢对,不命之坐不敢坐,口操赵音。
卿出语人,以为图画中所未睹也,且曰:“欲识张皇后,但观后弟张偃,盖已十得五六矣。”
后年十五,鲁元公主薨,太后使后归临母丧。
后既幼弱嫠居,愁闷悲思,乃作歌,辞曰:
“系余童稚兮入椒房,默默待年兮远先皇。
命不辰兮先皇逝,抱完璞兮守空床。
徂良宵兮华烛,羡飞鸿兮双翔。
嗟富贵兮奚足娱,不如氓庶之糟糠。
长夜漫漫兮何时旦,照弱影兮明月凉。
聊支颐兮念往昔,若吾舅之在旁;飘风回而惊觉兮,意忽忽若有亡。
搴罗帐兮拭泪,踪履起兮彷徨。
群鸡杂唱而报曙兮,思吾舅兮裂肝肠;冀死后之同穴兮,傥觐地下之清光。”
于是太后命辟阳侯以右丞相监未央宫,居宫中侍太后。
宫中事无钜细皆属焉。
辟阳侯追怨惠帝,于孝惠皇后服用起居饮食,裁抑过半。
又以后少艾,欲蛊之以报惠帝,乃赂后侍女,问后燕私之事甚悉。
一侍女尝言曰:“我事皇后最久,知之颇详。”
皇后立不跛倚,坐无惰容,起居有常时,行止有常处,饮食之量,亦中人以上。
服玩之好,与时俗不同。
咳唾在地,每生芝草,芳泽不御,若有兰香。
虽盛暑无微汗,粪无微臭,寐无鼾声,待吾辈整肃而和蔼,未尝以疾声相加,然稍有戏言,则正色呵止之。
……
跋曰:孝惠皇后外传,凡有两篇,此其前篇也。
得诸传钞,不传作者姓氏,但知为东晋时人所撰,旁搜博采,为班史翻案,为阿嫣雪冤,洋洋千言,洵大观焉。
合后篇观之,殆为一人手笔,可并读也。

汉惠帝刘盈
关于这个章节,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历史的解读也都是不一样的。
以这样的解读打底,我写了这篇小说,自然,我不认为我的解读一定是正确的,不过我认为,关于小说,里面的理念只要自己能够圆的过来,也就可以了。
汉惠帝刘盈,在位七年,公元前188年终,年仅二十有四岁。他死后,群臣为他上谥号为“惠”,“惠”字意为“仁慈、柔顺”,这个谥号概括了他的生平。
他是西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嫡长子,即位为帝,名正言顺。他是大汉第二任皇帝,他的母亲,就是中国史上第一个掌握大权的奇女子——吕后。
惠帝是西汉史上一个奇怪的空白地带。他之前,是“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刘邦,之后,是女主擅权,再往后呢,有文景之治,再往后是西汉史上最辉煌的时期,汉武时期。在往后,昭宣中兴。
再往后……我就不了了。
总之,在这一串串辉煌璀璨的名字中间,他的名字,被遮掩的黯淡无光。
就连史家,都有意无意的弱化了他。司马迁写史记,甚至没有为其立世家,而且评价中有意无意的用了“仁弱”这样一个似乎算不上褒义的形容词。而汉书虽有《惠帝纪》独立成篇,事迹却简陋,最后谓之宽仁之主,却为吕太后亏损至德。
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只是很悲哀,他致命的对手,是他的母亲。
刘盈并不是一个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太子。他出生的时候,刘邦还没有过于发家,他随着母亲和姐姐,在丰沛故里生活。母亲和姐姐忙于农活的时候,将他放在田埂。
那个曾经被放置在田埂之上的婴孩,后来成了一国之君。命运颠覆,很多时候都很奇怪。
刘盈也不是一个不识人间风雨的太子,楚汉之争的时候,刘邦曾经很长时间里处于劣势,汉二年,楚汉大战期间,项羽遣人往丰沛拿刘邦家眷,六岁的刘盈和姐姐逃亡之中,偶遇父亲,上了父亲的马车。然后,在追兵渐渐迫近的时候,刘邦为了活命,将他们踹下飞驰的马车。幸有忠诚下属庇护,最后不得落于敌手。但其时可谓生死之交。
他的父亲,是一个没有太多良心的无赖。
她的母亲,是一个坚毅狠辣的令人色变的妇人。
偏偏,他们生下的儿子,奇迹般的有一颗善良的灵魂。
但凡起于微末的帝王之家,最初的时候,感情多半是真挚的。李渊起兵之前,李氏三兄弟也曾有过兄友弟恭的年华,最后却酿成玄武门的惨变。
好在,刘盈是唯一的嫡子,他的母家,在刘邦称帝的过程中立过很多功劳,他的母亲,是群臣认定的主母,如是,他的储位,似乎是稳如泰山。
偏偏敌不过一个父亲的偏心。
数年征战,母亲色衰而爱驰。年纪渐大,父亲便喜欢上一个年轻的妾侍。
戚懿。
戚懿有子如意,人称老来疼幼子。父亲老来过分,将如意疼的无与寻常,竟生了易储于如意的心思。
刘盈自然也是不甘的。可是他的不甘和母亲比起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因为,母亲更有愤恨的理由。
我为你嫡妻,我多年来顾你吃喝行止,我为你持家,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提心吊胆,为你受尽苦难,到头来,我得到我该得到的,你居然要将这一切拱手送给那个什么也不曾做过,坐享其成的小妖精。
那其实是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
戚懿并不聪明,她依靠的只有刘邦的宠爱,但就算是帝王,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的。
就与刘邦共同打下天下的群臣而言,他们当然更希望拥有一个和他们共同走过苦难的太子,而不是一生下来就安享太平,和他们隔得远远的并不亲近的孩子。
太子至少可以看的见宽仁,而如意,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定形的孩子。
吕后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共过患难,而戚懿是什么,她只是刘邦路边得到的一个小妾,深宫里养着的菟丝花。
而太子已经长成,可以独立处事。若扶持如意,将来少不得戚懿要为他打理。他们是水里火里滚过的汉子,如何肯折腰听命于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只在后宫邀宠的戚懿?
在群臣之下,在民心面前,刘邦只得让步。
然后,他只好和他的美人跳舞和歌。
那个时候,刘邦已经看到了戚懿的最终结局。
小的时候,听人说起史官,颇有敬佩之意,据说,一个皇帝谋反以后,召来史官,问他将如何记录此事。该史官义正言辞直书,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谋反。皇帝大怒,杀了这个史官。并召来他的弟弟。这个弟弟史官依旧书道,某人谋反。皇帝极怒,又杀了他。一连杀了几个史官,问起最后一个史官。那个史官还是一字不差的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谋反。
到最后,皇帝也没辙了。只能抹抹鼻子,算了。
那个时候,我对历史是抱以很崇高的敬意的。
可是越长大,越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史官不会可以将某事黑的颠倒成白的,但史官完全可以漏写某事,略写某事,详写某事,并发表一通议论来引导读者的判断。尤其是官修的史书,当书写本朝史时,是非常注意文过饰非的。就算没有出于文过饰非的考虑,而撰史者本人的政治立场政治态度,也会导致他偏向或者排斥这个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并在笔下体现出来。
如此说来,我们面对历史的时候,又如何能相信它就是真正的历史?
看别的女孩子对这段历史的解读,《不如不遇倾城色》里这样写:喜欢惠帝贴身相护如意,以及那个早晨不忍叫醒弟弟的这点点人情,“即使江山是自己的却无力去行,也不忍去看,步步都踏着亲人的血,不如就立定于此蓝桥之上,凭栏看罢。把这用亲人的血泼就的江山扔给想要的女人罢,她要的都给她,是对自己的救赎。”
哑然失笑,女孩子就是这样,很温柔的解构着历史,纵然荒唐如周幽王,也可以从烽火戏诸侯的调亮底色里,窥出一点点真心。
作为一个皇帝,这样做自然是不合格的。于是司马光指责惠帝:“弃国家而不恤……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资治通鉴》卷一二。)
可是,其实,我也喜欢这样的一点点人情。因为不管怎么样,知大谊而放弃了小仁的皇帝已经有太多,所以能够笃于小仁的皇帝,也是很珍贵的。
更亲近于烟火人间。
每个人都知道,大谊重于小仁,可是,站在凡夫俗子的立场上说,我觉得,把握住更实在的小仁,作为一个人,会更幸福一点。
以惠帝一朝而言,司马迁只写吕后本纪而未为惠帝单列一传,其中,关于惠帝的事情,也是极少的。其中,借高祖口评价惠帝“仁弱,不类我。”又记载惠帝在观人彘后,“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最后赞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史记》在史书中有着极崇高的地位,因此,极大的影响了后人对惠帝的印象,吕后人彘固然惨绝人寰,但以一个皇帝而言,因此灰心丧气,“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吧。好赖司马迁最后给了一个垂拱而治的评价,虽然只是附带附带。《汉书》班固倒是对惠帝抱着怜惜的态度的,赞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优宠齐悼、赵隐,恩敬笃矣。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纳曹相国之对而心说,可谓宽仁之主。曹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越往后世,离汉朝越遥远,当时之事,越遥不可及,真相亦越发渺茫。大汉皇朝覆灭,刘氏尊荣不再,人们对刘汉的畏惧淡去,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仅读史记惠帝观人彘这段记述,我们得到的印象是:惠帝在遭受重大心理创伤后自暴自弃、无所作为。后世根据史书,司马光指责惠帝“弃国家而不恤……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资治通鉴》卷一二。),也有人指责他“轻社稷,斯诚汉家之庸主,高祖之逆子”(《论吕后专政与诸吕事件》,《政治大学学报》第20期,1969年。)有些学者也因而认为这是司马迁不为他立纪的原因。
但惠帝真的此后日饮为淫乐,不理政了么?
同样根据史记记载,第二年七月相国萧何去世前,惠帝亲临探视并询问继任人选,这说明他并未在观人彘后即不问政事。后来,曹参日夜饮酒而不问政务,惠帝亦责怪他说:“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这哪里像是不理政的样子?
我尊敬司马迁,但我越读史记,越觉得这其实像是偏纪实性的小说,真实性……同样,关于吕后欲赐齐王肥毒酒的记录,据史记记载,惠帝不知所持的是毒酒,只是坚持以“家人之礼”对待齐王,忤逆其母的意涵并不明显。然而,依据刘向记载,惠帝知道吕后欲毒死齐王后坚持要替齐王饮下毒酒,意欲死谏,吕后因而作罢。(注:《新序·善谋下》。刘向是皇族人,楚元王的四世孙,生年大约晚于司马迁四五十年。)关于刘家家事,总觉得,刘向的记载较可信一些吧。叹息。而且,“垂拱”不是“不听政”,不是“轻社稷”,也不是“弃国家而不恤”,而是“无为而治”。在汉初百姓十室九空,民生凋敝的情况下,高祖以及往后的惠帝,吕后,文帝,景帝,采用的都是黄老治国,无为而治,为什么对别人都是赞誉,到了惠帝这里,却是指责呢。
西汉初年刘吕之争,惨烈异常,两个大汉最尊贵的姓氏,都死了很多人,吕后死后,吕氏形同灭族。但是这些皇族内部的争斗,对百姓民生的影响不大,大汉国力,在几代皇帝坚持的休养生息中,渐渐发展,终于迎来了武帝的巅峰时代。
惠帝从来没有弃国家于不恤,他的存在,对吕后的钳制作用是极大的。至少,惠帝在时,除了母亲的两个哥哥,吕后不能为吕家争取到更多的侯爵之位。如果惠帝真的不管不顾国事,国事尽在吕后之手,吕后需要等到惠帝死后,才能大封吕姓诸侯么?
大汉初年,讲究的是家天下,在国事上,惠帝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而且年纪成年,吕后并不能过多的钳制,但是在家事上,吕后身为母亲,是有着很大的权威的。毕竟,刘盈是个很孝顺的人,而他并不是没有经过忧患的从太子位步为天子,他经历过和母姐丰沛民间相守,他经历过楚汉战争中生死一线的逃亡,吕后身为母亲,没有对不起他,甚至母亲在战争中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成为皇后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储位,也花了太多太多的心思,以惠帝对威胁自己的异母弟弟尚贴身相护的情分来看,他又如何可能不孝顺爱戴自己的母亲呢?
这才是惠帝受制吕后的原因。
处置戚夫人,是家事,是主母处理侍妾。赵王如意与齐王刘肥,是吕后的庶子,惠帝娶妻,更要遵从父母之命,这些,统统都算是家事。……丫吕后在惠帝在位期间,到底处理过什么国事啊?左翻翻,右翻翻,米翻出来。
那么,惠帝是否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呢?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至少可以这么说,他具备在当时时代中担当一个合格皇帝的能力。
在民生凋敝的汉初时代,宜采取休养生息的国策方针,这是史学界现在公认的吧?在这种时代背景中,合格的皇帝,需要具备的条件是宽仁和能听得进去下属的意见,或者还有,发掘人才的能力。这三个条件,除了第三个因为惠帝在位时间太短没有太体现出来,前面两条,我觉得惠帝做的很好啊。人家文帝景帝都能够弄出个文景之治,为什么刘盈做不到?至少,如果把汉武帝扔到汉初这个时候来,我估计丫就会祸国殃民。几代皇帝积累下来的国力就被他给败家光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后面会有昭宣中兴?需要中兴的话,意思就是昭宣以前西汉国力被武帝弄败落下去了,弄得要他儿子和曾孙子收拾残局。
惠帝只是,命太短,和母亲矛盾闹的太深刻。
事实上,吕后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呢?
武则天将自己的儿子杀了,至少她曾经践位至尊,不枉此生。而且最后匡复唐朝的,还是她的子孙后代。
吕后呢?
她一意为吕氏争,将刘氏杀了那么多人,到最后,她一身死,吕氏几乎全部覆灭,连她的孙子,都被人以非惠帝子的强掰的理由全部诛杀。
张嫣亡于北宫。
张偃,结局似乎也不好。
如果这样的话,几乎可以说,她死后,传承她血脉的娘家吕氏,带有她血脉的后代全部死绝。
天地悠悠。
中国人最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是女性,她们对子嗣的执着比男性更大。
吕后想要的是这样么?
天地悠悠,若有魂魄,她还能看到世界上属于她的痕迹?
这个代价太惨烈。
我觉得,很不值得。
不知道吕后地下有知,可会后悔?
还是,只为了,那八年的权倾天下,幕后君王?
又或者,夫家和娘家,真的有那么多放不开的矛盾?
为人处世,最重要的是站对立场。作为一个母亲,对吕后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子女的福祉。娘家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大多数人会选择儿子,我不知道吕后心中怎么选,反正就我个人而言,在一个母亲心中,能够和儿子相抗衡地位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正义真理,二,是自己。
正义真理谈不上,她如果要争,说的通为了自己。那么对自己什么是最重要的呢,嗯,除了自己,就是儿子和娘家。晕,又回去了。儿子和娘家谁更重要呢?儿子。
所以,何必和惠帝闹的那么僵呢?
当了皇后甚至太后,自然要为娘家考虑,在一定程度内,给娘家一个尊荣,也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个一定程度,从来都要掌握好。弄到最后,娘家实力操过儿子,到底算是什么回事呢?又或者,惠帝死后,少帝年幼,要做就做到底,自己登基或者将皇朝该改为吕氏。但自己登基,要传承的还是自己的子孙。而给了娘家,可曾见过哪家祠堂里供奉了自家姑姑的?
这绝对是一个悖论。西汉初年惨烈的刘吕之争,很大程度上是吕后的立场问题。
吕后也许做错了,但惠帝呢?他做错了什么,需要断子绝孙来惩罚?
这个结果太残忍。
事实上,吕后死后,刘姓皇族中属于刘盈一脉的,就没有了。
文帝以后,史家修史,高皇帝是共同的先祖,吕后好歹算是文帝的嫡母,不能明文践踏,但惠帝呢。他是被皇帝一脉撇出去的一个。
孤零零的一根树枝。
海外孤子。
值得么?自己惩罚自己,自己作践自己,二十四岁年轻之龄,身体毁于饮酒作乐,放荡宫廷。
你活着,人家念你的面子。你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高祖嫡系,从此断绝。
千年之后,我查网络之上刘氏宗族传承族谱资料,人家也写着,惠帝,才能平庸。

孝惠皇后张嫣
注:本文针对史上的孝惠皇后,与小说无关。
※※※
在《古今宫闱秘记孝惠张皇后外传》中,记载着汉孝惠张皇后的一首诗,全文如下:
系余童稚兮入椒房,默默待年兮远先皇。
命不辰兮先皇逝,抱完璞兮守空床。
徂良宵兮华烛,羡飞鸿兮双翔。
嗟富贵兮奚足娱,不如氓庶之糟糠。
长夜漫漫兮何时旦,照弱影兮明月凉。
聊支颐兮念往昔,若吾舅之在旁。
飘风回而惊觉兮,意忽忽若有亡。
搴罗帐兮拭泪,踪履起兮彷徨。
群鸡杂唱而报曙兮,思吾舅兮裂肝肠。
冀死后之同穴兮,傥觐地下之清光。
公元前163年,她默默地死去,年仅36岁。她没有葬礼,没有墓志碑文,连封号也没有,只是被习惯性地称为孝惠皇后,就连她的坟墓也是简陋而粗鄙的。
诗歌有很大可能是后人托张嫣名所作,但在感性程度上我愿意相信它所描写的那段感情是真正存在过的。透过遥远的时空,想象那个十五岁守寡的少女皇后,是如何在华丽而空洞的椒房殿中,支颐不睡,思念安陵里沉睡着的夫君。
汉做未央,为帝宫。殿椒房,为后殿。
她是这座华丽宫殿的第一个主人。
而这座宫殿,没有迎来真正的男主人。
野史记载,汉文皇帝后元年春三月,张嫣于北宫安静的死去,年三十余,死后,宫女们殓装她的躯体,惊讶的发现,做了四年皇后的张嫣,居然还是一个处女。
中国史上有数个“处女皇后”,孝惠皇后张嫣,是可信度最高的一个。
想起这个女孩,我经常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句诗: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绰堕渠沟。
她曾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她的父亲是赵王张敖,母亲是高祖嫡长女鲁元公主,外婆是中国史上大名赫赫的女主吕后。
多么高贵的身世。
皇帝做外公,皇帝做舅舅,皇帝做夫君。西汉往后唯一可以和她匹敌的便是孝武皇后阿娇,张嫣可能要更好一些,毕竟,她的父亲,曾经是真正的诸侯王。
偏偏,这两个女孩,最后的结局都是幽禁至死,那么的不幸。
阿娇的不幸,在于,她遭逢的是那么一个狠心绝情的男子。
张嫣呢,她的不幸,在于,她的舅舅,和她的夫君,竟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吕后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撮合了这样一段婚姻。世人眼中不可颠覆的伦常,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堂而皇之,在天下人耳目之前,导演了这样一场闹剧,以骏马十二匹,黄金两万斤的聘征,让自己的儿子迎娶了自己的外孙女。
她是否真的笃信,这样的婚姻,能结缡出幸福之花?
在政治上,吕后无疑是心如铁石的,但是在面对自己的子女的时候,她无疑是慈爱的。我想,不会有人怀疑,她爱她的儿子,爱她的外孙女吧。
可是,她偏偏这么做了,导致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相互折磨了一生,都不幸福。
刘盈其实是一个好人。对曾经直接威胁过自己的储位的异母弟弟赵王如意,他都曾经贴身相护数月之久,其情真挚。他与鲁元同胞姐弟,共同走过微末患难生死,走到繁华巅峰的未央,姐弟之情深厚,他也曾真心喜爱过这个乖巧可爱的外甥女。
可是,对外甥女的喜爱,和对妻子的喜爱,是不一样的。
刘盈的痛苦在于,他无法把他的这个外甥女,当作他的妻子。
这样的痛苦,缠绕了他最后的四年生命。
十二岁的时候,张嫣嫁入未央,入主椒房,成为大汉的第二任皇后。
独守一生空房的皇后。
她嫁给他的时候,她还太小。不识情爱,也不懂得,他们之间,是怎样一条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长成的时候他已死去,留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在这座大的无边无际的未央宫。
长夜漫漫兮何时旦,照弱影兮明月凉。
她想好好的找一个人爱一场的时候,那个可以爱的人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聊支颐兮念往昔,若吾舅之在旁。
只好一遍一遍的思念,思念他的眉眼,他的气息,仿若,他还在她的身边。
我想,张嫣其实分不清,那个人,究竟是她的舅舅,还是她的夫君。
女孩子对这些东西在心中的分量,没有男人心中壁垒分明。
不是说伦常这东西对女孩的约束力没有对男子那么大,而是女孩子更看重相处时候的细节,时光的力量滴水穿石,思念可以折磨疯一个人。
她始终都是柔弱的接受着,接受着这段荒唐的婚姻,接受着刘盈消极的抗拒,接受着夫君的逝去,接受着义子的背叛,接受着外祖母的擅权,接受着代王的复辟,接受着……
北宫幽禁的命运。
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那隔绝在记忆之外的,五光十色,语笑嫣然的未央生活,豁然映在心头。
刘盈逝去的往后数十年里,她一遍一遍思念着的,是他们共存的那四年,每一丝欢声,每一道笑语。纵然底色是灰的,但是在生命中占的分量那么重,重到,想忘都忘不掉。他逝去之后,皇后的身份于她就是枷锁,绑着她轻盈的步子,强做出端庄贵重来,十里未央,繁华如斯,是她的囚笼。
回想那共同生活的四年,他固然不曾拿她当妻子看,却对她殷殷关怀。
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这关怀,几分是他给妻子的,几分是她给甥女的。
他荒淫放浪于后宫,只是独独不碰她。
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是她事实上的舅舅。
但是,当她懂了世事的时候,他已经是她的夫君的。
这个事实的力量,比所有的伦常都更为有力。
张嫣其实是恨的。
你们都说,他和我的婚姻,是不对的。是泯乱伦常的。可是,当吕后诏告天下的时候,当曹参下聘的时候,当惠帝迎亲的时候,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声,这是不对的,这场婚姻,不要继续下去了。
你们都不敢站出来,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心中腹诽。
百姓的接受能力有时候超出人的想象。所有人都觉得不对的东西,看着看着很多年,竟也渐渐习惯,觉得正常了。
可是,这个槛,在他的心中,过不去。
于是他放荡于后宫之中,于是她独守椒房。
于是,这个天下人眼睁睁看着发生的天大的错误,苦果,最后,只由她一个人吞。
刘盈去世的时候,张嫣一定是哭了。
纵然他们一生都不亲近,只要他还在未央,还在那里,她就是安心的。
但是他悄悄的死去了,于是她四顾茫然,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他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
当一个男人把你生命中舅舅和夫君两个最重要的男性角色占尽了,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重要?
更何况,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知道她不该爱他,依赖他,因为他不仅是她的夫君,还是她的舅舅,这样的关系太尴尬。可是在繁华空洞的未央,她唯一熟悉的男子只有他。他总是温柔的笑,眉眼间却藏着忧郁,清俊的容颜皱着眉,好看的像一阵风。
可她总是怀念,梦中的那个朗声大笑的,将她抛起在空中,在接住的舅舅。
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
他还不是她夫君,他只是她舅舅。
年岁渐长,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未来。她安慰自己。
等我长的足够大了,……舅舅,你肯不肯回过头来看我。
人们总是抱怨,和九重宫阙里的贵人太遥远,不熟悉。我却抱怨,我和你太熟悉,走不出一条新的路。
她将长成未长成的时候,外祖母为了她能产下有吕氏血脉的嫡皇子,逼着惠帝于她同房,那时候,他总是让她先睡下,然后独自一人坐在帐中,清醒着坐到天亮。
但那已经是他们最接近的时候了。
心的亲近其实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肌肤相接。有时候一直守在身边就好。
那时候,她心中一定是宁静安心的了。
她十六岁的时候,惠帝逝世,时年二十四。
那实在是一个太年轻的年纪。
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么?
这便叫万念俱灰了。
无论之前他们是多么的为难,幸福是多么渺茫,只要他还活着,未来就有无限可能。可是,他不在了,一切就都苍白无力了。
她爱刘盈么?
自然是爱的。
只是这爱里,掺杂了太多成分。多年之后,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爱着他。
幼年的时候,她仰望着他,觉得舅舅是天底下除了父亲之外最伟大的人。
十二岁的时候,她嫁给了他,困惑着不了解这样身份的改变。
四年的时间里,他们是这天底下,距离最近又最远的人。
是天下最温馨又最无望的夫妻。
最繁华又最贫瘠的两个人。
她甚至不能真正去恨他,虽然他放浪形骸。因为伦常是一座彼此都无力面对的山。
谁都越不过去。
她十六岁的时候,他死了。
山崩了,以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形式。
于是,在心里某个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有一部分的她,也跟着死去。
从此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寡妇。
再尊贵,也是可怜人。
他死后,她默默无闻,依照外祖母的意思,做椒房殿里傀儡的皇后。
八年里,她一次又一次的救下了刘姓诸人。八年后,刘姓诸人都或有或无的忘记了她。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被屠戮,却无法相救。她救遍了亲近的不亲近的刘姓诸子,却无法救他的子孙,她想,不如你们把我也给杀了吧。可是偏偏没有,她被迁往北宫,不再是太后,连皇后名分都不被承认。
她一次次中夜惊醒,辗转难免,思念着从前的时光,和那段时光里陪着她的人,她的夫君,她的……舅舅。
他死后,舅舅或者夫君的意义都已经被淡化,这才能无所顾忌的回忆。
回忆欢畅淋漓的幼年,以及华美困惑的少女时光,孤寂而无望的青年,以及冷落忧郁的北宫生涯。
未央宫中,此起彼伏,那关我什么事情呢?
她只想静静的思念他,思考,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北宫之中,树木森森。她死去的时候她的眼角一定是有泪的了。那时候,她可想起了她的舅舅?她在心里唤的,是她的舅舅,还是她的夫君?
泪下嫣然。

出场人物介绍
宣平侯府:
张嫣:本书女主角。是宣平侯张敖与鲁元长公主刘满华的长女,出生于汉四年,惠帝四年冬,与惠帝刘盈大婚,世称孝惠皇后。
张敖:女主的父亲。赵王张耳之子,汉初与张良,陈平齐名的美男子,貌姣好若女子。汉三年正月,尚鲁元长公主。四年,得女嫣,五年七月,继承赵王。汉九年,赵相贯高谋反,高帝迁怒张敖,将他拿入廷尉治罪。后黜为宣平侯。性格沉稳保守,但在阿嫣立后之事上,表现出极度的热情。
刘满华:女主的母亲,她是高帝刘邦与皇后吕雉唯一的女儿,受封鲁元长公主。温良恭俭,纯悫婉然,在长安权贵之中素有贤名。深爱自己的丈夫,以及,膝下所出一对子女。
张偃:张嫣同母弟,自幼与姐张嫣极度亲近。
夏姬,沈姬:张敖的姬妾,鲁元怀张嫣之时,特意为张敖所纳。
张侈:夏姬之子,行二,性鲁莽。
张寿:沈姬之子,行三,斯文,自幼爱读书。
赵姬折杞:少年张敖侍女,一女夭折,因踏青之时遭遇山匪,用簪子划伤了半边脸颊,多年无宠。只居于府中小隅。
汉皇室:
太上皇刘昂:字执嘉,号显初。
高帝刘邦之父,妻王氏,李氏(帝母),一世平庸,临老成为大汉开国皇帝的父亲,他不习惯皇宫富贵但寂寞的生活,于是高帝为他在长安附近营造出一座与老家丰邑相似的城邑,后来改名新丰。
汉二年楚汉之战中,受俘于楚军之手,儿媳吕氏在楚营中周到伺候,因此感念吕雉,喜爱自幼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嫡孙刘盈。高祖十年五月亡,终年75岁。
(长子伯早殇,次子合阳侯仲,三子高帝邦,四子楚王交)
高帝刘邦:字季。
大汉开国皇帝,初为沛县亭长,三十余岁年娶县中富户吕氏之女雉,此前,他已经有了一个外妇,生长子肥。秦末,天下大乱,在这样的时势中他纠结了丰沛一干好友起兵,征战沉浮多年,最后建立了一统天下的大汉朝。汉二年在定陶路边纳戚懿,后得幼子如意。他偏心戚懿母子,欲废黜元妻嫡子,最后因臣言民心,终不得。却种下了日后妻妾相残的祸根。
(子:齐王肥,惠帝盈,赵隐王如意,淮阳王友,代王恒,粱王恢,燕王建,淮南王长)
(惠)帝盈,字……。
大汉第二任皇帝,母吕后。在父亲无赖,母亲狠决的言传身教下,却奇迹般的养成了温文良善的性格。宽仁修和,友爱兄弟,信奉人不负我,我不负人,“道德完美洁癖者”,要求自己一言一行都符合臣民期待。悲天悯民,虽然资质中上,但凭着对家国土地平静却毫不动摇的爱,在名臣与穿越者的辅助下,勤勉治国。
生平两大苦恼:其一是母亲吕后的强势以及对亲人的不留情,其二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外甥女兼小妻子张嫣。
(好吧,通俗的说法,就是身边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一个母亲,一个老婆,都搞不定。这还不是一般的婆媳矛盾问题,咳,我其实挺想笑的。)
(子女:……,咳,目前连个受精卵都没有。)
吕雉:
高帝刘邦发妻,因为经年的辛劳与在楚营中悲惨的数年经历,失去了青春容貌,也渐渐失去了丈夫刘邦的欢心。在刘邦改投到年轻貌美的戚懿的怀抱中后,只得自己坚强起来,捍卫自己以及子女的利益。精明强干,有着强势的权力欲以及对身边人的控制欲,心中少有的柔软的地方,装着亲子刘盈以及女儿满华,为了让子女的权利地位世世代代的承继下去,她亲手促成了儿子与外孙女的婚姻。
戚懿:
定陶人,高帝刘邦宠姬,年轻,貌美,有着动人的歌喉与舞姿,在高帝晚年,几乎独占了刘邦的宠爱。她希望刘邦改立自己的儿子如意为储君,为此,数度向刘邦哭泣求情。高帝逝世后,她的下场极惨。
如意:
高帝第三子,母戚懿,受封赵王。玉质玲珑,痴迷一切美丽的事物。是高帝刘邦生前最宠爱的皇子。幼时与兄长刘盈关系很好。后因夺嫡事而逐渐疏远。惠帝元年,吕后鸩杀于宣室。
刘恒:
高帝第五子,母薄姬,受封代王。薄姬机缘巧合而生下了他,因为终身不受宠,而在高帝逝世后,吕后并没有为难他们母子,放薄姬随刘恒就国。性勤饬而实诚,为贤王。惠帝七年……
次支:
刘仲:高帝二兄,才庸碌而甘平淡,好田稼之事。初受封代王,匈奴来袭,星夜奔洛阳。于是黜为合阳侯。在张嫣的协助下,以先进的田稼之术提高黍粟之产。后惠帝用其掌农稼之事,作为刘姓皇族中人,被后世百姓尊敬。
展夫人:刘仲嫡妻,娶于乡野之中,后虽发迹而不嫌,恩爱终身。
不识字但对于世事有清醒的见识,她曾为张嫣主持过及笄礼。
刘濞:刘仲子,惠帝堂兄。母展氏。高帝十二年,受封为吴王。
刘留:吴国翁主,父合阳侯刘仲,母展氏。
娟妍毓秀,敢爱敢恨,与留侯次子张偕两情相悦,目前守父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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