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雷》(实体版1-2)作者:庞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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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雷》(实体版1-2)作者:庞晓峰
内容简介
最轰动的绝密档案,亲历者向您讲述1961~1971年中国从未公开的世界级诡秘大案。
昆仑为什么会出现昆虫人杀人事件?水下长安又是什么人所建?蓬莱仙岛为什么会有生物兵器?
调查显示,1945年德国战败,在德国失踪了大约25万青年男性,近百艘U型潜艇,U型潜艇带走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设备。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早就在世界各地建好了地下基地,随时准备反攻美英,而这一切又与当时中国的发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罗布泊以及西北戈壁上空不断浮现出古代城市一样的海市蜃楼,被吸血曼陀罗花包围的都市中还不断有古代军队穿梭其中。是时光逆流?还是空间重叠?
由海外华人带回的吸血鬼活体样本被运送至091总部。是人?是鬼?是神?奇异的吸血鬼女子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世?而她的背后又与二战时期日本关东军731部队的生物兵器开发有着怎样的联系?传说中的关东军血缘基地到底隐藏着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
这是一个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战线,这是一场超越了人性与信仰的战争。当命运已经注定的时候,人,是不是可以改变它?
091气象研究所编年史(1949~1966)
【1949年5月】
我人民解放军一部,在南京市郊区发现前国民党政权秘密基地及绝密档案一批。与其他军事文件不同的是,这批档案均为民国时期全国发生的各种古怪事件及处理情况的记录。当时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为原民国国防部第二厅军统特务特别行动组。
【1949年9月1日】
根据中央指示,务必在建国前成立一个类似事件的处理部门,从全军各部选拔异能者与军事技术过硬者,由中央军委直接指挥,陈××为部长,下设15个部门小组,负责各类不明事件的接受与处理。为保密需要,对外宣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第091气象研究所”,军内统称“091”。091正式成立。
【1951年3月】
091参与打击湘西土匪,成功地揭穿了土匪企图运用当地特殊地形天气装神弄鬼的把戏,配合部队首战告捷。
任务级别:机密。
【1951年7月】
091于湘西成功发现了赶尸匠的秘密,并加以研究。
任务级别:绝密。
【1952年4月】
091于吉林长白山天池守候四十八昼夜,终于拍摄到天池怪兽的模糊画面,并采集到类似生物组织的样本。
任务级别:绝密。
【1953年7月】
091于云南的剿匪战斗中,由于指挥失误,遭到敌人异能者袭击,受到重创,虽然险胜对手,人员却损失过半。
任务级别:绝密。
【1953年11月】
091新选拔人员奔赴苏联,接受克格勃第17特别监视部队的特别训练,同时参观纳粹留在东欧的秘密研究基地,并共享了部分情报。
任务级别:绝密。
【1954年8月】
091于新疆参与考古研究工作,成功发现传说中的女儿国遗迹。由于中间发生了神秘的男性人员失踪事件,最后放弃,遗迹被封锁。
任务级别:绝密。
【1955年2月】
091于甘肃发现古代类人生物干尸。该生物独眼,身高超过3米。现保存于091秘密基地。
任务级别:绝密。
【1955年10月】
091于山东发现一神秘6岁女孩,她自称记得前世今生。经秘密调查,该女孩所述前世为清朝康熙年间,其中大部分描述都与当时事件吻合。该女并未学过历史。现该女已受到特别监护。
任务级别:机密。
【1956年12月】
陕西发现不明飞行物体坠落。091于当地发现不明金属碎片,以及不明生物组织碎片。
任务级别:绝密。
【1957年8月】
河北发生异能者控制他人梦境从而杀人的恶性案件,091配合当地公安机关成功破案。
任务级别:机密。
【1958年12月】
内蒙古发现史前雕刻石像以及金属器物,091成功收回。
任务级别:绝密。
【1961年12月】
昆仑山外围武家村村民神秘失踪,同月,失踪村民化为变异生物疯狂袭击当地村民驻军,091奉命调查此事。
任务级别:绝密。
【1965年7月】
山东蓬莱海域不断出现浮游在海中的巨大岛屿,同时出现当地渔船及军舰失踪事件,海边亦发现不明生物尸体,并出现不明生物袭击军港事件,091负责参与全程揭秘工作。
任务级别:绝密。
【1965年8月】
中国援非坦桑尼亚勘探队神秘消失于非洲雨林中,只留下了衣服与器材,091随后期补给船到达非洲,第一次在境外执行绝密任务。
任务级别:绝密。
【1965年11月】
在罗布泊以及西北戈壁上空不断浮现出古代城市一样的海市蜃楼,被吸血曼陀罗花包围的都市中还不断有古代军队穿梭,091深入大巴山深处,破解谜底!
任务级别:绝密。
【1966年1月】
中蒙边境的惊异发现,由海外华人带给091的巨大礼物,吸血鬼活体样本被运送至091总部,091全面调查该生物的来龙去脉。
任务级别:绝密。
地球已经存在了46亿年,而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却只有几千年。对于这无限的时间与空间而言,我们人类所掌握的知识,实在是少得可怜。而我所曾经从事的工作,却是与那些以我们所掌握的知识还远远不能解释的事情打交道。这个过程中有迷茫,有震惊,有困惑,有惊喜。我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们尝试着用科学解释任何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情,虽然很多真相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会作为秘密为国家所保管,但是,这些曾经的过往总会有呈现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天。历史对于我们来讲,就如同蒙上阴云的天空,只有惊雷炸响的那一刻,我们才能够看清楚这天空的真实面目……
我叫刘思远,而我那奇异的人生,就是从踏进091大门那天开始的……
故事一 昆仑山的秘密
『“一会儿马上给上级发报,把这方圆百里列为军事禁区。在我们的科学技术进步到一定程度前,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再踏进这里。而且即使我们的任务完成得比较成功,也绝对不能再从这里深入昆仑半步了。那片温泉,就是我们任务的终点。我们这些人,谁也不能再从那里继续搜索!切记!你们必须用生命保证完成任务!”
“是!”我和大张坚定地点了点头……』
让我们把时间转到1961年12月。
1961年12月,我们接到了上级指示,马上进驻昆仑山外围一个叫武家村的地方,而且是和几支部队一起。说实话,我们所接受的任务,虽然大部分都是当时科学难以解释的事件,不过,不论是危险程度还是规模都不会太大。一般都是几个小组配合调查行动,说不上轻松,倒也不会紧张到哪里去。然而这次却是一个例外,我们竟然需要与当地驻军以及公安一起行动,规模对于我们来讲是空前的。看来这次不同以往,我们即将面对的是难以言喻的麻烦。
带队的是雷总,雷天鸣总指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此人中等身材,相貌还算英俊,只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不可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表情变化。他话语不多,却言出必行,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让人不敢接近的冰冷气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亲自点名,把我从一个地方部队的医院调到了这个特别机构。我到091的那年,才十九岁,而我的身份,也由一个军区医院普通的生物化验员变成了全国最机密部门里的一员,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一直以来,我都很想问问这个有些不近人情的老头,到底为什么选我,只是迫于这个人太过严肃,所以没敢张口。这个男人对我来讲,实在是有太多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总觉得,他能感受到我的思维。他在我身边,始终对我造成一种压迫感。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是我的确在内心深处对这个人心存畏惧。这就是我们091行动组第七组的总指挥。
与我一车的除了这位雷总指挥,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他们分别是:保卫员张国栋,医学化验员王浩,历史研究员田芮。
透过车尾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支解放军部队正跟随着我们。昏暗的车灯不知道能照到后面什么地方,在黑暗的车厢内,大家都默不作声,任由大卡车来回颠簸着。可能大家心里也都跟我一样紧张。逐渐地,我感觉哨卡多了起来,我们的车走走停停,还好我们091是特别部门,哨卡的解放军战士并没有对我们进行烦琐的检查与盘问,而是一路放行。至于后面的部队,就没有我们这样的待遇了,第一个哨卡的战士就开始了对他们的仔细盘查,他们的车队早就被我们甩得没了踪影。
不知道奔波了多久,我们才到达目的地,大家终于下得车来,在一片林间空地里,与一支先我们到达的解放军防化部队挨着。大批身穿防化服、头戴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部队在树林中警戒。这支防化部队的装备看来是绝对精良,他们的武器我见过,全部都是手持56式自动步枪。这样的自动步枪当时并没有列装,我们这种特殊部门的人也只是见过几次,而他们竟然全员装备,看来这支防化部队的来头也不小。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灰蒙蒙的天空伴随着零星的雪花,树林间似乎都被一层白雾所笼罩。各个兄弟部队的战友早就开始了紧张的忙碌,星星点点的行军灯布满了整个树林。前进的路已经被封锁了,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其实很多兄弟部队的人不知道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我们是这支庞大队伍中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北方的冬夜,无风无月,两辆卡车从高墙外驶进,大门迅速在它身后关上了。剩下的只是一盏暗淡的灯,高高的墙壁外一块孤零零的门牌:中国第091气象研究所。
这里就是091的总部。它像黑洞一样深邃,永远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抬到地下5层解剖室,通知7组其他人集合!”雷总吩咐着。
“是。”几名工人打扮的青年从卡车后面抬出一个棺材状的铁柜,如此巨大的保温柜,最合适的用处就是运送尸体。
地下5层,走廊上灯光昏暗,而解剖室里面的手术灯却十分明亮。
雷总面色阴沉,我们低头不语。
“物无所不有,人无所不为。唉,打开吧,都看看,昆仑山的战友为我们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露出一张黑灰的人脸——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眉心以及左侧太阳穴处有明显的弹孔。
“全部掀开。”雷总说道。
哗的一下,整张白布被掀到了地下。如果让我用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我当时看到的东西,那么就是“人形螳螂”。
毫无疑问,这具尸体的脸以及颈部是人类的,但是整个身体似乎全部都是昆虫组织。尤其是双臂,跟螳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大了许多。整个躯干全部都被一层类似蝗虫胸部的生物组织覆盖,腿似乎还是人的,但是肌肉突起。我想这个东西如果活着的话,应当具备相当敏捷的能力。
“当当当”,雷总拿手指头敲着尸体的手臂,也就是那螳螂爪。“这东西比钢还坚硬,而且锋利无比,普通手枪根本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部队用56穿甲弹才在近距离将它击毙。就是这么个东西,杀了二十三个村民,十一名解放军战士!你们必须给我搞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它是什么来历!我这一辈子,就不相信天底下真的有妖魔鬼怪!”
雷总把手术台拍得震山响。
“小田!”雷总说道,“有什么想法?从你开始讲。”
小田就是我们组的历史研究员,东北姑娘。与正统的历史学家不同,正史野史似乎都在她的研究范畴,各地的民间传说以及神话故事她几乎都有涉猎。这样的人才是我们工作中必需的。
小田心里似乎还没有什么准备:“是。这个……昆仑山脉全长2500余公里,宽130~200公里,平均海拔5500~6000米,西窄东宽,总面积达50多万平方公里,自古都被认为是中华龙脉所在。相传昆仑山乃天帝‘下都’,仙主是西王母,山中各类天神仙子、奇珍异兽层出不穷,自古受人崇拜。相传远古时天帝经常在‘下都’大宴群仙,每到此时,千里昆仑金光冲天,又称光都昆仑!
“历史上昆仑传说一直都是比较正面的,并没有听说出过什么邪魔外道。我现在所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有这么多,其他情况,我还得再查资料。”小田的汇报告一段落。
“嗯……”雷总似乎若有所思,“王浩,到你了。你有什么意见?”
王浩是我们的医学研究员,法医专业,他的工作就是对那些不明生物从医学角度进行分析。
王浩扶着他那瓶子底一般厚的大眼镜片,拿着镊子仔细地检查着这个怪物:“不大像缝合的啊?”他看来看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个,从医学角度上不能解释。”
“不能解释就假设,最假的假设!”雷总显然很不满意王浩的回答。
“领导,如果非让我说个假设的话,那么我只能说这个家伙是……天生就这样。”王浩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唉……”雷总掐着太阳穴,“张国栋、刘思远留下,其他人先回去,都好好想想。门口有我带回来的事件详细报告,你们看看。明天其他工作全部暂停,全面调查这个!注意,报告是绝密的!”
雷总摆摆手:“去吧。”
大家都退了出去,解剖室只剩我们3个人。
“大张,有感觉吗?”雷总问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大张,全名张国栋,北京土著,又高又黑,爱说脏话,比我大1岁。由于年龄相近,又谈得来,所以我们两个关系不错。
这个人比较特别,不得不承认,大张和雷总关系不一般。传闻大张当年是北京郊区一小混子,后来擅闯皇陵,幸亏被路过的雷总发现救出。不知道大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成为雷总的手下了。好在大张人还不错,除了嘴臭点,上上下下打点得都很好,时间久了也就没人说什么闲话了。我一直很好奇他俩的关系,但是大张竟然以机密来搪塞我。机密就是机密,我也不好问什么。
大张摇了摇头:“头儿,我对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感觉。”
“小刘,说说你的意见。”
“不是感染导致的吧?”我小心地检查着那怪物的尸体。
雷总说:“应该不是,被它弄伤的人目前没有任何的感染症状。”
“突然变态?”我说,“不过这样的几率应该是零。虽然昆虫会从一只爬虫一夜间化茧成蝶,我们称这个过程为变态,但是人怎么也不会和昆虫一样啊,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命。而且这个东西身上似乎还有很多人类的器官。”
“这样,小刘,你靠近点,把手放到它身上,闭上眼睛,看看有什么感觉。”雷总吩咐道。
真是奇怪的命令。虽然我不太情愿,但是军人必须得服从命令。
我把手触在冰冷的尸体上,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的,黑暗的,毫无生气的,等等……还有什么?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了,说说,什么感受?”雷总打断了我。
“这个……这个……”我一脸沮丧。
“男人顶天立地,知无不言,有什么不好说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雷总继续逼问。
“说不上来,如果能打个比方的话,我倒觉得它像食堂的老李。”我几乎不太敢相信我说出的话。
雷总忽然眼前一亮:“很好,继续说,为什么是食堂老李?”
“这个……那感觉就好像我和它曾经是一个单位的,没什么交情,只是认识而已……”我说得战战兢兢,“只能这么比喻了。这样的感觉应该叫似曾相识吧?”
雷总突然和大张对了一下眼神,他俩似乎知道了什么秘密。
“啪”的一声,雷总把他的54手枪拍在了桌子上:“刘思远,你自从进了091,是不是一直在琢磨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当时我吓得出了一头冷汗,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啊。”
在经过瞬间的思想斗争后,勇气还是战胜了恐惧:“是的,雷总,您身上的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所以我就日夜思索您身上的秘密。比如说,有时候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您能侵入我的思维,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却私下乱想呢?”雷总继续逼问我。
“这个……这个……”我语塞了。是啊,我为什么不亲自问雷总呢?迫于他的地位?迫于他的威严?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拦着我?我真说不上来。
“也许我们是该探讨交流一下了。”雷总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这样,我们再做个实验,你现在试着过来拿起我这把手枪。”
这算什么实验?我纳闷了,这个有什么难度?
昂首挺胸,我正准备走到五步之外拿起雷总那支54,蓦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动了。然后又发现,雷总的眼睛变得通红,他身上那种威严和压迫感呈现在我的面前,而且重了很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跪在了雷总面前。我想动,却动不了,我想喊,却喊不出,而可怕的是我的意识也正在逐渐模糊。我绝望地瞟了大张一眼,希望他能过来拉我一把,而他却抱着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意识彻底地消失了……
梦,虚幻而又那么接近我们的生活……朦胧中,我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我化为万军之中的一名小卒,高高点将台上,一员大将剑指苍天,空中乌云密布,滚雷不断,而台下,旌旗招展,群情振奋!
那不是雷总吗?那高高在上的将军不就是雷总吗?我奋力地冲开人群,准备到更近的地方看个究竟,却被一个高大的人拦了下来,是大张!他眼睛竟然也是红红的,似乎从来都不认识我,他拎着我,把我重重地扔到了地上。我茫然地抬起了头,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一声惊雷,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回到了宿舍,而大张那孙子竟然在含着凉水喷我的脸。
“干吗呢,孙子?”我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拿手擦着脸上的水。
“我说刘领导,这都下午两点了,雷头让我来请你。我他妈怎么摇你都摇不起来,只好给你上点手段了。”大张还是那副小痞子嘴脸。
“我说哥们儿,昨天那是什么情况?你和雷总唱的是哪出啊?”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大张摇摇头道:“唱的哪一出,我也搞不明白啊。其实,我和雷总最近是有些想法要跟你讨论讨论的,昨天领导也想试探试探你,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晕菜’了。领导说还是时机成熟点再探讨吧。”
“哥们儿,你就告诉我一点点吧,你想憋死我啊。”我不太死心,这样的事情,换了谁不得想方设法搞个明白啊。
“刘子,咱俩关系最好,多了我也不方便说,因为我和雷总也没弄明白什么,不过话还是有一句的。”大张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
“快说,你是我大爷行吗?”我迫不及待。
“你想想你自己,学术不拔尖,技术不出众,身体素质更是一般般,也不是首长领导的亲戚,为什么雷总偏偏会在万军之中把你提拔到这个国家最机密的部门里来呢?而我更不用说了,当年只是个小混子,为什么雷总钦点咱俩当他忠实的革命战友啊,肯定有他的原因。”大张又开始没正经了,“行了,兄弟,头儿刚才说了,叫你放下包袱,安心工作,争取更快更好地完成世界人民大革命的历史使命。抓紧吧,刘爷,3点准时开会。你是不是叫老雷头亲自过来请你啊?”
“得,得,别扯了,有这么个历史使命吗?走吧。”我一脸无奈。
回想一下还是很奇怪,当初为什么雷总会亲自点名把我从地方部队的医院调到091来呢?我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调到这个特殊的单位,享受着特殊的待遇,处理着特殊的事情,只是我这个人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会议室在一楼,宽敞明亮,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里是某个大学的讲堂。
我和大张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雷总却还没到。
“刘子,听说你昨天晚上‘晕菜’了,你那胆子咋那么小啊?没事了吧?”
说话的是小田,东北姑娘就是大嗓门儿。看来大张那小子今天又没少埋汰我。
“来,大家欢迎我们091的英雄,刘干事。”大张也没闲着。
其他人还真跟着鼓开了掌。
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说:“没事没事,只是跌了一下,不影响革命工作。”我尴尬地解释着。
“咳!”那熟悉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雷总到了。刚才还喧闹的屋子马上安静了下来。
雷总背着手,站到我们面前,和以前一样,毫无表情。
“都说说吧,如果没有很重大的发现,就尽量简单明了。王浩先说。”
“今天早晨,我们对尸体进行了详细的解剖分析,结论如下:
1.尸体身高1米7左右,男性,脑部为正常人体组织。可以确定,该生物具有和人同样的智慧与行为。
2.手臂组织外貌与螳螂几乎一样,只是大了许多。质地坚硬,而且相当锋利,带有倒钩,内部肌肉组织发达,力量出众。
3.心脏、肝脏以及肺部等其他组织功能基本与人类相同,只是皮肤被类似昆虫外壳的组织取代,硬度不如手臂。
4.从胃里残留的食物来看,该生物死前所吃的大部分都是蔬菜与谷类,部分是熟的。他的生活习性应该和人类是一样的。
5.腿部肌肉类似人类的,只是肌肉极其发达,任何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强度。
6.血液与人类相同。
7.从类似昆虫组织与类似人类组织的集合部分来看,可以确认,如果该生物存活的话,应该能继续演化。至于最后变为什么形态,还不能描述。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先期假想结论为人类突变而来。”
王浩说完,扶着眼镜,看着资料,似乎有太多太多谜还没有解开。
雷总依然没有表情:“小田,到你了。”
“报告首长,昨天我已经说过,历史上昆仑传说一直都是比较正面的,并没有听说过什么邪魔外道。但是今天一早我查了几份民间的野史,以及一些所谓旁门左道之书,却有些不同的发现。这些书籍似乎也对昆仑十分崇拜,但是他们对昆仑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小田顿了顿:“有很多旁门左道之书均有相似的记载:西王母,昆仑之主,人面蛇身,乃天下众魔之长,万妖之母。曾生万妖对抗于天,终被天雷所焚,其精血遂化于莽莽昆仑,每当天地异象,必有其妖子复活。
“同样是对于昆仑的理解,为什么会产生不同的结论?我还没有想明白。”
“地质方面的报告呢?”雷总就是这个样子,像个上足了发条的钟表,时刻不停。
“报告首长,根据昨天的军方报告,我调查了一下事发当地的地理环境。该地处于昆仑山北麓,属于昆仑山脉外围,1951年曾有火山爆发,并伴有泥石流。其他并无什么奇特之处。”赵晓飞回答得简单明了。
“哦。”雷总抱着手,闭着眼睛,似乎思索着什么。
“你们信鬼神吗?”雷总突然问了一句。
我们不知道雷总为什么会这么问,所以一片沉默。
“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雷总缓缓说道,“我不信鬼神!地球已经存在46亿年了,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只有几千年,而这几千年当中,有明确史料可查的,却少之又少。我们的文明大部分都存在于我们的神话与传说中,与这浩瀚的宇宙和不尽的时间相比,我们甚至连一粒尘埃都不及。但恰恰是我们这些尘埃构筑了无比灿烂的文明。
“但是,我们对于宇宙,对于时间,对于天空,对于大地,对于海洋,对于这千奇百怪的生命,甚至对我们自己,却仍然没有根本的了解。大江东去,千帆过尽,历史留给我们的几乎仍是一片空白。我只相信有暂时不能解释的事情,但不相信有永远不能解释的事情。即便存在鬼神,我们也要把他挖出来,也要用我们人类的语言来诠释其奥秘,为子孙后代留下我们真正的文明足迹!这就是我们091存在的意义了。”
雷总闭上了眼睛,手指掐着眉心。他似乎很累,但看来必须得去趟昆仑山,会会这些“鬼神”了……
〖峰外多峰峰不存,岭外有岭岭难寻。
地大势高无险阻,到处川原一线平。
目极雪线连天际,望中牛马漫逡巡。
漠漠荒野人迹少,间有水草便是客。
粒粒砂石是何物,辨别留待勘探群。
我车日行三百里,七天驰骋不曾停。
昆仑魄力何伟大,不以丘壑博盛名。
驱遣江河东入海,控制五岳断山横。〗
当年陈毅副总理路过昆仑曾经感慨万千,千里昆仑层层叠叠,雪压着云,云连着雪。我们一行二十多人站在山外,遥望昆仑的时候,也欷[不已。
1961年12月,091一行22人,进驻昆仑山西北侧的武家村。武家村很小,全部为汉人。据说村民祖上全是当年的戍边武士,民风淳朴粗犷。
我们驻扎下来后,便开始了紧张的进山准备工作。
时值寒冬,北风阴冷刺骨,日夜不停,我们的帐篷也被吹得飘摇不止,调查工作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开始的。
当地的公安领导和驻军领导,以及经历过螳螂人袭击事件的几个村民与我们聚在一起,讨论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10月,秋末进山打猎的最后时限,各家青壮年基本都有进山打猎的。随着天气逐渐转凉,大部分进山的村民都带着猎物回到了武家村。眼看到11月了,竟然还有几个人未归,这几个人的家人就开始着急。往年到了这个时限,进山的猎人不管是不是有收获,应该全部归来才对。而今仍有未归者,估计是碰上什么意外了。
于是,当地公安、驻军以及村里的民兵便联合进山搜索,一直没有什么消息,直到有一天,几个村民被形似螳螂的怪物袭击。
在驻军、公安与村民的联手努力下,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才击毙了那只怪物,也就是现在还在我们091保存的那只人形螳螂。
透风的帐篷,昏暗的行军灯下,十几个人围成了一圈,开始分析当时的情况。
雷总喝了口热茶问道:“武村长,失踪的那几个人最后找到了没有?”
“至今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唉。”说话的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裹着大袄,低着头,似乎还沉浸在悲痛当中。
“哦,那么最近山上可有什么异常吗?”雷总又问。
“没有,一直都是那样,和往年一样。”武村长仍然摇头。
“老伙计,你说说有什么发现?”雷总又问当地驻军的首长郝团长。显然,他们曾经很熟悉。
郝团长是山东人,虎背熊腰,加上冬天穿得多,那身材更显得与众不同。
郝团长瞪着牛眼,愤愤地说:“妈了个巴子的,俺在这里牺牲了11个孩子,除了毙了那个王八蛋,屁也没查出来。老雷,你一定得查个明白啊,我以后告老还乡,怎么也得给这些孩子的爹妈一个交代啊!”
铁骨铮铮的汉子眼里竟然含着泪花。
“人之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这些孩子定当化做这巍巍昆仑的傲石苍松,佑我中华。别太难过了。”雷总拍了拍郝团长的肩膀说。
沉默了一会儿,雷总又问:“周局长,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啊?”
周局长是当地公安局的领导,也是四十多岁,两眼放着精光,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雷总,我们就找到了失踪者的几件衣服,其他一无所获。惭愧啊。”看来周局那边的线索也是寥寥。
“嗯,几件?能详细说说吗?”雷总继续问。
“山那边的大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几眼温泉。那温泉很奇怪,去年我带地质勘探队进去,也从没见那边有温泉,似乎是刚刚冒出来的。”周局思索着说,“就在那温泉边,有4个人的衣服在那里,边上有猎枪和生火的用具。我想武家村失踪的人可能就是在那附近消失的。可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消失了,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啊。”
“哦,这个线索很重要。去那边得走多长时间?”雷总又问。
“一天一夜。现在是12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大雪封山,要是去的话,就不知道需要多久了。”周局长又道。
“武村长,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雷总说着拿出一张模拟画像来,递到了武村长面前。
武村长看着画像,手竟然发起了抖,激动地说:“这不是陈家老三吗?正是失踪的人里面的一个!你们找到他了?”
“啊!”就在这个时候,帐篷外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56冲锋枪那熟悉的闷响便散了开来……
掏枪,没有犹豫,军人的特征在这个时候表现了出来。我和大张护着身后的领导和村民,一人举着一把54手枪。而身后的雷总、郝团长,还有周局长也是一人举着一把54。
帐篷外已经乱了套,手电光芒乱射,随车的探照灯也四处搜索,56冲锋枪和54手枪的声音已经混成一团。我们091的保卫干事,郝团长的警卫班,还有周局长带来的几个民警,也纷纷从其他帐篷里赶了过来。在外面警卫的同志仍在向远处树林里疯狂射击。
“什么情况?”郝团长大声喊。
“团长,华子不行了,你快来看看!”一个解放军战士带着哭腔向郝团长报告。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几个战士扶着一个瘦小的身体。拿手电一照,一张稚嫩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鼻子嘴里汩汩地冒着血,而他的左半边身子,竟然硬生生地被削了去。
“团长,那家伙又来了!”旁边一个警卫的哨兵向郝团长喊道,“跑林子里面去了!”
爱兵如子,在那个年代并不是一句空话。“你妈了个巴子的!”郝团长把脑袋上的棉军帽朝地下重重地一摔,“给我上!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得活剥他!”说完,郝团长走到一个战士旁边,一把拿过了他手里的机枪,朝林子里边扫边走。机枪的火焰映着郝团长那张近乎疯狂的脸,这一刻,郝团长更像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雷总注视着树林,我和大张紧紧地贴在他的左右。“看我的手枪,就是那棵树,快!大张,探照灯!”雷总突然说道。
大张迅速跑到了附近一辆带探照灯的吉普车上,把车上的战士拽到一边,操起探照灯顺着雷总指的方向照了过去。
一只巨大而狰狞的人形螳螂顿时显现在探照灯下,它似乎并不介意这密集的枪声,正在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手刀。
“在那儿呢,老郝!”雷总大声喊道。
喊声未落,枪芒已至,曳光弹密密麻麻地扫了过去,“当当当!”声音如同子弹打在了厚厚的钢板上一样。那家伙似乎受了伤,“吱”的一声,忽地跳进了树林深处。
“给我追!”郝团长终于找到了目标,大声下着命令。
“这样的时间和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别追了!你还想让更多的人去死吗?”雷总大声地喊着,“它受伤了,跑不远!天亮再搜查!”
郝团长哪里肯依,依旧吆喝着战士向前搜索。
“老郝,执行命令!”雷总似乎动了怒。
“老雷,兄弟们生死与共这么多年了,今天就是毛主席来了,我也得去剥了那王八羔子!我不能让我的战士死得不明不白!”郝团长也较了劲。
“混蛋!”雷总语音不重,却透人心骨。他跨步走到郝团长身边,一下就把体壮如牛的郝团长按在了地上,胳膊肘顶着郝团长的脸。
雷总盯着郝团长说道:“怎么了,老伙计?不相信我这个老哥哥了吗?我向你保证,明天就给你个结果。相信我!”
郝团长瞪着牛眼,另一只手大力地砸着地面,非常不甘心地大喊:“老雷,放开我!放开我!这是我的事,你他妈的少管我。我必须去!”他那野兽般的咆哮声响彻山峦。
我们这些当部下的,还有周局长,这会儿全木木地站在一边。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这边两个老头竟然打了起来。这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郝团长才恢复了理智:“放开我,伙计,我相信你。”
雷总见他清醒了,便赶忙把他扶起来,随后招呼我们:“岗哨加倍,注意警戒。周局长,还麻烦你多带几个人进村警戒,另外把民兵也动员起来。”
两个领导背着手,缓缓地向帐篷走去,我和大张紧紧地在后面跟着。
“几年不见,你这个冲动的毛病还是没改啊。不过当年打小日本的时候牺牲了那么多兄弟,也没见你这样过,怎么越老越不理智了?”雷总轻声道。
“唉,当年咱俩跟着老领导,都还年轻,一心只想杀敌报国,没时间想那么多啊。如今不一样了,在和平年代带着这么多娃娃在这里戍卫,那感觉更像当爹啊。哪个娃娃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惦记啊,何况牺牲了呢?我是不是老了,变娘儿们了?”郝团长摇着大脑袋说道。
“嗯,年岁不饶人,节令不饶天啊,我们都快老了。燃尽最后一滴蜡,站好最后一班岗,到去幽冥之时,也能给牺牲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了……”
我身后那片黑郁郁的树林,以及那层层叠叠的昆仑山脉,像一个黑色的传说。寒风似乎更加刺骨了。明天,在那群山当中,谁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挨到了第二天清晨。雷总指示,昨天晚上经过和老村长谈话,已经基本确认,现在091的人形螳螂尸体为武家村村民陈三连所化。另外,还强调此事为绝密,不能向091以外的任何人透露。
第二天天气不错,我们跟雷总出了帐篷一看,好嘛,今天的武家村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个堡垒。部队上的侦察兵,防化兵,甚至还有炮兵都在村周围集结;周局长也调动了几十号年轻民警;武家村更是老少爷们儿齐上阵,冲锋枪,步枪,猎枪,有什么拿什么,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妇女拎着砍刀也出来了,那阵势好像要把整个昆仑山给掀了。
郝团长似乎早就按捺不住了,掐着腰在场子上走来走去,看见我们出来,便立刻大步上前:“我说老雷,咱什么时候出发啊?都准备好了!”
雷总皱着眉头,看着这大队人马:“这是干什么?搞演习啊?”
郝团长有点纳闷:“啥演习啊,咱这不是搜山抓怪物吗?”
“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大张旗鼓地进山?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看那边还有妇女和孩子,这么多男人在这里,还轮不到他们上。”雷总似乎有点无奈。
“也是,妇女和孩子去是不太合适。只是昨天那东西太危险了,把部队拉上去吧?”郝团长也明白过来了。
雷总胸有成竹:“不必叫这么多人,你叫上十几个枪法好的,跟我去林子里搜搜便明了了。”
“村民都散了吧。民兵、民警和你的部下们轮流警戒吧,现在还不是进山的时候。”雷总又吩咐道。
我从后面悄悄地问大张:“雷总怎么这么轻松啊?”
大张对着我耳语:“那孙子死了,你没感觉到吗?”
“哪个孙子啊?”我一脸无知。
“白痴啊你?就是那大螳螂!我他妈真怀疑当年老头选你的时候是不是看走眼了!”大张不阴不阳地说。
“我操,我能感觉得到吗?你当我是福尔摩斯再世啊?”我有点愤怒。
说话间,郝团长把那边安排好了,带过来二十多个战士。排头的两个端着机枪,后面的全部是56冲锋枪。
雷总看来对郝团长带的人比较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保持距离,搜索前进,注意警戒。”
话音一落,大家紧张了起来,都端起了枪,缓步走进了树林。
太阳高挂,冬天的树也光秃秃的,树林虽密,能见度却还好。
走了大概200米,雷总突然叫我们站住,指着远处一个黑影说:“那个就是了,包抄过去,不要靠太近!”
我们迅速围了上去。果然那人形螳螂仰面朝天躺在那里,全身通绿,脑袋也被削了一块去。显然我们部队射手的枪法还不错,螳螂的手刀上更是斑斑点点,有几颗子弹还嵌进了外壳里。如果说091那只螳螂只是进化到一半的话,那么这只就属于基本进化完毕的了,除了腿部还没有完全被昆虫躯壳覆盖过来之外,其他已经与一只昆虫没什么分别了,就是没翅膀和屁股。
雷总招了招手,大张会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张撑开56的军刺,挑了挑那怪物,果然死挺了,就冲雷总点了点头。
接着后面的同志跟了上来,盖上白布,还有几个人朝我们的驻地跑去,毫无疑问,去拿保温柜去了。
郝团长还没看明白呢,就给盖上了,不太乐意:“我说老雷,你091纵然是天大的机密,也得让我看个明白吧。还有,你知道它死了,昨天晚上怎么不让我来收尸,非等到今天早上?”
雷总微笑着道:“老伙计,我就是感觉好点而已,以前你也知道的。昨天晚上这家伙并没死,是重伤,只是后半夜我才感觉到它死了的。你也别急着看了,不是看过一只了吗?咱下午就进山,运气好还能得个活的!”
郝团长有些无奈,对着雷总伸伸大拇指:“你牛!”
过了一会儿,其他组员把那尸体装进了保温柜,带了回去。我想,不到明天晚上,它就该到我们091了吧。
“小刘,昨天晚上你感觉到它死了吗?”雷总突然问我。
我愕然道:“没有。”
“我们就是和雷打交道的人,它危险华丽,却转瞬即逝,用心感受,才能抓住它的踪迹。”雷总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准备准备,下午进山……”
中午时分,我们准备妥当。目前所有疑点全部指向了那几个村民的失踪地点:山中温泉。鉴于进山不可预知的危险性,我们决定分开行动。原本计划我们7组的集体进山,剩余的8组在山外继续研究。周局长带着两个武家村的民兵做向导,另外郝团长也带着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跟我同行。由于路途较远,地形复杂,补给困难,直升机也不适合在高原行动,所以组织大规模进山搜索的计划被放弃了。再加上我们目标明确,所以总共只去了二十几个人。
蜿蜒的山路,黑郁郁的树林,寒光闪闪的军刺,一张张肃穆的面庞,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周局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个民兵紧随其后。紧接着就是雷总、我、大张、小田,队伍依次排开。郝团长扛了挺机枪在最后压阵。
“周局长,你估计得什么时候能到?”雷总发问。
“不好说啊,雷总,看这天气,今天晚上估计得下雪喽。要是快的话,明天晌午差不多吧。”
“哦。”雷总应了下。“小田你过来。”他朝后招了招手,把小田喊到他身边。
“小田,你最近有什么发现吗?”
小田眨了眨眼:“领导,发现倒是有,可是都太玄乎了。而且线索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理头绪。”
“找重点说吧。”
“嗯。”小田答应着,“领导,我当年看过一本民间流传的奇书,这个事情我也给您汇报过。您还记得吗?”
“《太平要术开篇卷》?”雷总问。
“嗯,那本书应该是明代的临摹本,但是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根据目前理解的内容,这本书主要是描写古代神魔大战的。其中多次提及昆仑山、西王母等传说。要说和咱这事情扯上关系的,实在不多。不过里面有这么一段描述,似乎挺有意思的。”小田回忆着说。
“大概意思是这样的,西王母人面蛇身,身长数十余里。手下万万妖魔镇守昆仑,皆为西王母之子。其属下有魔军八帅,统领昆仑四面八方。千万妖兵则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部。书中对群怪体系的描述还比较详细,与我们古代传说中的妖怪类似,值得推敲的有这么一段:‘赤莲力神,扎于昆仑外围的防卫之神,乃有道之人化炼而成,力大无比,敢犯仙境者,皆被赤莲所食。绿稚剑神,神剑一体,为昆仑巡山之神,日夜于昆仑内游走,无知冒犯者,皆被绿稚所斩。’当然,还有数以百计的其他的各路神怪,还要具体分类,以上两个只是昆仑传说中比较低级的妖怪。”
“很好,继续说。”雷总似乎在想着什么。
“领导,既然我们的工作基本都是从假设开始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分析,”小田继续说,“首先,我们假设这里的怪物为‘绿稚剑神’——不管从传说中,还是现实形态中,都很符合——这样来说,昆仑山脉在远古时候似乎就是这类生物的聚集之地了。当然,这样分析是很勉强的,这边的怪物是失踪村民所变化,并不是天然生成的。难不成远古时代有人人为地把人改造成这样?而整个昆仑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工厂?”
小田吐了吐舌头:“要是真的可麻烦了。下位小神就如此了得,那上面那些大神恶鬼还不个个有翻江倒海之能啊?”
“行了,姐姐,这就够吓人了,你能说点不玄乎的吗?”大张接上话了。
“滚犊子,我向领导汇报有你啥事!”小田白了大张一眼。
雷总看他俩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呵呵,昆仑不愧是华夏龙脉所在,连空气都这么令人沉醉。自从我进了昆仑以来,对这片神秘之地倍感亲切,更有游子归家之感。”雷总把头转向我,“小刘,你有这感觉吗?”
我正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冷不丁雷总问我这么一句,还真有点蒙。心想:老头子还挺有意境,我哪有这份闲心感受游子归家之情啊?再说我家要住这么个地儿,我还不早早喂了妖魔鬼怪了?
“没有,领导。”我回答得倒也干脆。
雷总拍了拍我胸前挂的钢枪:“用心感受一下,试试。”
领导说了,岂能不从?我索性闭上眼睛,扶着大张,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咱也感受感受这昆仑仙境。
风声,兽鸣,还有那不太清晰的溪流声在我耳边回荡,这一切还真有点似曾相识。
“怎么着啊,刘子,哥哥我就这么像根文明棍啊?”
大张似乎对被我扶着不太满意,我连忙睁眼:“怎么啦?我扶你是信任你,看你那德行。”
“得,你还是别信任我了。我他妈一个人干俩人的活,还再牵上一口子,拿哥哥当骡子使唤呢?”
我一看,好家伙,大张把小田的那身行头也扛身上了。而小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队伍后面,跟王浩在聊着什么。
“行啊,哥们儿,真是张大善人啊。”我阴阳怪气地说,“你自愿当骡子的吧?闪一边,我找领导说两句……”
天已经快黑了,经过几位领导合计,我们就在一条小溪边扎下了营地。在生火做饭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
在这寒冷的冬天,在昆仑山内,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是件很惬意的事情。那两个民兵同志还找了点蘑菇之类的东西,给大家熬了锅热汤。除了警戒的战士,其他人围坐一圈,边喝汤边讨论案情,但始终没有什么头绪。沉默伴随着恐惧,逐渐又袭上了大家的心头。
“老伙计,来段山东快书吧。有些年没听了,都快忘记了。”雷总见大家情绪不高,便想出了新的主意。
郝团长瞪着大牛眼:“好!今天咱就在后生们面前献献丑!”样子一点也不含糊。
“当哩个当,当哩个当,
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
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那武松学拳到过少林寺,功夫练到八年上……”
郝团长看着五大三粗,说起山东快书来还真不赖。就是那狗熊样的身材和那大牛眼,伴随着那有点笨拙的动作,实在有点好笑。
“……武松打死一只虎,留下美名天下扬!”郝团长一气说完,冲大家敬了个礼,连声说“献丑,献丑,哈哈……”
“好!”下面一片叫好声。
“你们091的同志是不是也得出个节目啊?”郝团长一说,战士们都跟着起哄。
“呵呵,”雷总笑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他这么会心地笑,“小田,来首《歌唱祖国》吧。”
“是!”小田并不怯场,站起来给大家敬了个礼。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也许是受到气氛感染,大家一起跟着唱了起来: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好!鼓掌!”歌声还没落下,郝团长便带头鼓掌,“哈哈,真不孬。我说老雷,你091果然是卧虎藏龙啊,一个个文武双全啊,哈哈……”
苦中作乐的含义就是如此了,在那样恶劣危险的环境下,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畏缩,所有的人都有一颗同样火热的心。
短暂的欢乐时光结束后,雷总安排我们休息,轮哨。我和大张还有几个同志,被安排到最后一哨,凌晨4点起来接岗。
一夜无事。凌晨4点,我和大张准时溜出了那还算温暖的帐篷。
雪似乎还没有停,但不是很大,地面上薄薄积了一层。我俩先给其他同哨的战士分发了香烟,然后便抄着枪围着营地转悠。
“我说哥们儿,这地方真够冷的。”我的牙根哆嗦着。
“谁他妈说不是呢,早知道这差使这么苦,我还真不如在北京郊区待着呢。进个工厂,当个工人,上班下班,多他妈惬意啊。”大张应和着。
“今天领导叫我感受感受这昆仑,你还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游子归家的感觉。头儿是不是学过催眠之类的东西啊,他不说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一说就什么感觉都有了。”我想了想,接着说,“话又说回来了,怎么他没让你感受感受啊?”
“感受啥?打一进山我就跟老头子说了,这地方怎么感觉跟我老家一样?真他妈邪门,哥哥我可是打娘胎里出来头一回来这里。”大张也有点哆嗦。
“难不成咱俩是妖怪托生的?没听说我家祖上有什么得道之人啊,呵呵。”
“你还别说,还真他妈有可能,说不定咱祖上和老雷家是邻居呢,是跟着他家从这鬼地方逃荒出来的。打我第一眼瞧见老雷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认识他,你也一样。最烦的就是,我要动点花花心眼子,老雷他竟然也能感觉出来。来这儿之前我还想捎两瓶二锅头呢,竟然被他给翻出来了,邪门啊!”
“嘘……”大张突然对我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前面的树林,那边似乎有个黑影在动。
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习惯,我“哗啦”一声拉上了枪栓,冲着那黑影就要射击。
“别开枪。”树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雷总!真不知道领导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我和大张赶紧跑过去。
“我说领导,这大半夜的,您出来视察工作得说一声吧?吓得我和刘子都哆嗦了。”大张扶着雷总,雷总没理会大张,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周围。
“跑了。”雷总悄声说,“从一进山,我就觉得有东西盯着我们,刚才感觉更强烈了。我出来一看,果然有只螳螂在我们营地周围转悠,刚才你们一拉枪栓,那家伙立刻就消失了,一点也感觉不到了。看来这些家伙心灵是有感应的,很知道枪的厉害,我感觉是跑远了。”
“什么情况?”另一边放哨的战士听见声音,也赶了过来。
“没事,一切正常!”雷总对他们挥了挥手。
“哦,是雷总啊。”那边应了声,各自散去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聊聊。”雷总对我们两个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想法,其实很多我也想搞明白,但是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领导,您就说说吧,说到哪儿算哪儿。我这儿一直纳闷呢。”我接道。
“来,这边,我们坐在这里,也全当给同志们放哨了。”雷总招呼我们在稍远点的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从我小时候说起吧,尽量简单点。我出生在广西,是个孤儿,被我养父母在山里拾了回来。从很小的时候,我的感觉就特别灵敏,半夜里村口人家的狗叫,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红军闹革命了,因为我的感觉灵敏,所以救了大家很多次。有很多事情我说不清楚,但是我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也许就是第六感觉吧。
“而且,我的体质似乎和普通人有所不同,一旦我集中精神,我的眼睛就会发红。我问过医生,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释,只说可能是血液过度集中于头部导致,但真是这样的情况吗?如果这样解释的话,那么我眼睛变红的时候,动物竟然不敢靠近我,那就没办法解释了。记得我小时候和几个朋友上山割猪草,碰到过一群狼,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眼睛变红。那群狼竟然被我吓跑了,这实在是不可理解。到现在也是,部队上的军犬跟我出任务,我只要一眼红,军犬马上就胆小得跟老鼠一样。有的战士不信邪,非要把军犬拉到我身边来,结果那军犬死活一步都不走,最后竟然挣开战士跑了,而我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军犬的恐惧。
“这还不是最奇妙的,最奇妙的是我碰到大张以后。我第一次见大张就感觉这个人和我太熟悉了,我甚至集中精神就能感觉出他的思想,虽然不那么清晰。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思维。
“再就是你,小刘。当年091到云南围剿了一批装神弄鬼的地主恶霸,虽然任务完成了,但是牺牲了好多同志,上面便派我到地方部队补充人员,我走了好多部队,始终没有很好的人选,直到有一天我在练兵场上看到了你。我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点名把你带走了,也许你奇怪,我也同样奇怪。可是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就是我的部下。虽然你对我的触动远不如大张,但是你在我眼里,与那上万的战士相比实在是亲近了许多。前几天在091地下室的那次实验,也印证了我的想法。如果我把精神集中到最强,同时让你心神不宁的情况下,我就有可能控制你的行为!我这种能力似乎只能对你们两个人用,而且很勉强。我上了年纪后,每次集中精神都会很累。其实上次你晕倒之后,我也晕倒了。
“还有个例外,就是对于我们刚刚接触的这种奇妙生物我竟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看来只能先说到这里了,来客人了。”正说到紧要的时候,雷总突然紧张了起来。
雷总站了起来,大踏步朝树林走去。他举着手,但是手里并没有枪。而他的眼睛又变得通红了,那种威压感又一次充斥了他的全身。
我和大张立刻举起枪,紧紧地跟在雷总身后。
“看看我们的客人吧!”雷总似乎说话很吃力。
话音未落,“啪嗒”一个黑影从树上掉了下来。
手电一照,好嘛!正是一只活生生的人形螳螂。
只见它全身通绿,腿跪在地上,手刀也贴着地面,只是挺着脖子,两只大颚对着雷总一张一合,似乎正在和眼前这个人较劲。正当我们庆幸它被控制了的时候,耳边又传来雷总吃力的话语:“快……开枪……”
“突突突”,就在我们开枪的一瞬间,那人形螳螂也摆脱了雷总的束缚,“吱”的一声,竟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突突突”,我和大张顺着手电光一直不停地向人形螳螂出没的方向倾泻子弹。不过那东西似乎太灵活了,而且还生出了翅膀,天也黑。你能想象在半夜三更拿枪打一只活蹦乱跳的蚂蚱的感觉吗?
“吱吱”,那怪物在空中又叫了两声,忽地一下朝深山中蹿去,接着天上落下几片破碎的昆虫翅膀似的东西,看来它是受伤了。
我和大张刚要追,却发现雷总昏倒了,身子已经趴在了雪地里。
后面营地里的同志更是被枪声惊醒了,纷纷抄起枪赶了过来。
大张背着昏迷不醒的雷总,而我则端着枪寸步不离。紧张,恐惧,各种不好的情绪冲击着我的神经。说实话,跟雷总出任务,就是天塌了,还有雷总给你顶着。如今这个顶天的人竟然昏了,而且那不知名的敌人还在四周窥视着你,那感觉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第一个从营地里赶过来的是郝团长,看到雷总昏倒了,更是紧张,一把把雷总从大张背上抱了下来,他瞪着大眼,扯着大嗓门:“医务兵!医务兵!抓紧过来!”
王浩赶忙过来,摸了摸雷总的鼻息,又掐了掐脉搏,接着便开始了紧张的抢救。
郝团长则过来冲着我和大张大声吼了起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他这么大年纪了能值哨吗?也不知道把他劝回去,真是混蛋!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俩好看!是不是又来了只死蚂蚱?赶紧带着人去追!愣着看什么?”
“老郝,别喊了,不怪他们俩,”雷总缓了过来,“我没事,天黑不要追。赶紧,把周局长叫来……”
“有什么指示,雷总?我在这儿呢。”周局长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周局长,到山中温泉还要走多长时间?”雷总闭着眼睛问。
“要是快的话,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周局长赶紧回答。
雷总吃力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赶紧准备,六点准时出发。速度要快,绝对不能耽搁时间了。”
“大张,小刘,把我抬帐篷里去,我还有点事情给你们说……”
在雷总的帐篷里,他把其他人招呼了出去,只留下我们两个。
“这次,我本以为我能完全控制住那怪物,没想到却比我想象中难得多。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家伙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都比前两个成熟得多,而且仍在成长。还有,大山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不明的东西在帮助那怪物摆脱我的束缚。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能压迫我。”雷总喝了口热水,继续道,“很麻烦,给你们两个布置个任务。这次事情的古怪肯定是出在温泉那里了,但是泉水是不可能有生命和意识的,你们要注意那里周围的环境。到达地点后,肯定还会发生其他不可想象的事情,如果我们不能完成任务,你们两个务必要把那周围炸毁。至于炸什么,我说不上来,到时候你们肯定会有发现。”
“还有,一会儿马上给上级发报,把这方圆百里列为军事禁区。在我们的科学技术进步到一定程度前,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再踏进这里。而且即使我们的任务完成得比较成功,也绝对不能再从这里深入昆仑半步了。那片温泉,就是我们任务的终点。我们这些人,谁也不能再从那里继续搜索!切记!你们必须用生命保证完成任务!”
“是!”我和大张坚定地点了点头……
“出发!”随着郝团长一声令下,我们开始了继续跋涉。
我和大张想扶着雷总,却被他拒绝了。一夜之间,才发现我们这个有点不近人情的领导,似乎苍老了许多,也和善了许多。
雪,一直没有停,这一会儿又大了,风也起来了,前进的道路更加艰难。
直到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了那传说的山中温泉。
温泉处在一个小高崖边上,池子不是很大,分散在几十平方米的地方,冒着腾腾的热气。而在池边生着一棵参天大树,也不晓得是什么品种,树上还垂着很多藤条。这树粗得惊人,我估计要环抱它至少也得5个人吧。
我们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仔细地在周围搜索着。
雷总背着手,在附近看了又看,转了又转,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这是棵什么树啊?”雷总问周局长,“有点蹊跷。”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雷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不过似乎有点奇怪……”
“嗯?这是什么?”雷总似乎有所发现,赶忙招呼我们过去。
我们过去把那东西上面的雪打了下来,发现竟然是一个水缸大小的卵壳,质地坚硬,上面还破了个洞,很显然曾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孵化出来。
“都注意一下,看看周围还有这种东西吗?”雷总吩咐我们。
果然,一会儿又陆续发现了两枚卵壳。
我们把三枚卵壳拖到一起,雷总在边上抱着手,死死盯着这几个东西,王浩在那里忙活着取样。
“难道那螳螂是从这里孵出来的?”我问大张。
大张看了我一眼:“应该是吧。我他妈腿肚子有点转筋,今儿个心情特别不爽。”
就在我们各自搜索的时候,周局长那边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周局长和两位带路的民兵正围着一枚卵壳,与以前那三枚不同,这枚竟然是完整的。
“怎么找到的?这里刚刚还没有呢。”雷总问。
“树上掉下来的。”周局长指了指上面说,“刚刚发生的。”
而这时候,那卵壳竟然破裂了……
“后退,举枪!”雷总吩咐我们。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周围一切都停止了,只有寒风夹杂着雪花不断地打在我们身上。
“啪”,卵壳破开的地方伸出一个人头——没错,是人的头——头上尽是些像蛋清一样的黏液,正在努力地向外挣扎。
我们都举着枪,现在只要有任何不妙的情况发生,眼前这个东西会立刻变成蜂窝。
“哎,那不是武柱子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队的民兵说话了。
“我看像!”另一个似乎很高兴,“太好了,还活着呢!”
还没等雷总说什么,两个人竟然直接跑了过去。
一个民兵扒着卵壳,“柱子啊,挺住!这就把你拉出来。”而另一个,正扒着那人的肩膀,想把那人拽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眼神很呆滞。他打量着周围,嘴还一动一动的,似乎想说什么。
我远远地看着,那人身子出来一半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人类身体。
“别拽了!赶紧跑!”就在这个时候,雷总突然喊了起来。
可惜,已经晚了,就在这一瞬间,两个民兵已经被分成四块了。
那东西从卵壳里出来,全身赤裸,身上带着黏液,冒着热气。怎么描述呢?基本还是个人,只是前臂已经化为手刀了。
只见它龇着牙,“吱吱吱”地低吼着,冲着我们就过来了。
“开枪!”命令还没落下,那家伙竟然一跃跳进了我们的队伍里,起手一刀,便把钱凯的脑袋削去了一半,紧接着左手手刀硬生生地插进了一个小战士的身体里。两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留下半句话。
“老钱!”我大声喊。
而在这时,那大树上面的蔓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我们的队伍,瞬间拽起了两个战士。“啊!”随着战士那短促的叫声,他们的身体迅速地消失在了树顶那黑暗中。
我们在瞬间就在这近乎完美的伏击中混乱了。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事和战友在瞬间牺牲,那一刻,愤怒赶走了恐惧。“我操你大爷!”大张冲着那怪物就是一梭子。
跳跃,挪移,眼前这个怪物虽然样子还没进化好,但灵活程度实在是比它的前辈高出了许多,一瞬间,便蹿到树林中不见了。
而郝团长那边更是各类枪械全部招呼到大树上。
雷总站在我和大张中间:“冷静!冷静!顺着我的手感觉它的气息,我能控制它一瞬间,注意看!”
“就是现在!”雷总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开枪!”
果然,在雷总手指的方向,那个人,不,应该说那只怪物已经从树上掉了下来!
“突突突!”我和大张的子弹刹那间便到了。
雷总似乎真的只能控制它一瞬间,在我们子弹过去的时候,它已经挣脱了雷总的束缚,身子向后跃起。幸运的是,有几颗子弹还是打到了它的腿上。
虽然那怪物一条腿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但是仍然昂着身子向我们移动。嘴里还“吱吱吱”地叫唤着,声音凄厉无比。
“杀!”雷总命令。
“突突突”,“突突突”,郝团长机枪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过来,那怪物身上的血顷刻间喷出来。“吱吱吱——”那怪物狰狞着继续向我们前进,我和大张手里的家伙也是一刻没停,直至把它半身打得快散了架,它才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身后留下了一大摊血迹。
奇怪的是,当怪物死后,老树也平静了,它的藤蔓没有再下来拉人。
“树上,树上!”郝团长大声喊。
原来,刚才混乱中竟然又有几个同志被大树的藤蔓缠了上去。
雷总抬头看,树上挂着七八个卵,被拽上去的人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被藤蔓树上分泌出来的液体包成卵形。形成时间稍微短点的卵里,还能看到人在挣扎。
“快,把大树炸了!”雷总命令。
“那上面的人怎么办?”郝团长不乐意了,“掉下来不都摔死啊?”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把树炸毁,一会儿再救人。那卵壳很结实,摔不死。”雷总对郝团长道,“快,不然来不及了。”
我和大张还有两个战士,迅速把雷管埋在老树周围。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怪树应声而倒。更为奇怪的是,大树倒下后,那树身竟然像玻璃瓶子摔到地上一样七零八碎。从那破碎的树身上流出了大量乳白色的液体,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清香。而树上的藤蔓更像蹬了腿的蚂蚱,一根根抽搐不止。
大家都赶忙去救被缠成卵状的人,可惜一个人也没救下来。拿刀剥开外皮,发现他们竟然和卵生长在一起了。那卵壳上伸出的树根状的纤维全部长进他们身体里,而人都面目狰狞地死去了,似乎他们已经和这树连成一体了。
“唉……”郝团长心疼得直跺脚,“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则默默地清理着死去战友的尸体。几十分钟前大家还有说有笑,如今已是阴阳两隔了。
善后工作正在进行。
小田在一棵树边记录着什么,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她身后,一只进化完全的人形螳螂正悄悄地向她伸出锋利的手刀……
郝团长当时正在小田身边,在那人形螳螂就要接近小田的一瞬间,郝团长发现了。他疾步上前,用力地推了小田一把:“快闪开!”
可能是力量过猛了,小田被推出了好远,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那一瞬间,郝团长的左胳膊也被那最后一只人形螳螂砍了下来,疼得他哇哇大叫!
好在他胸前斜挎着机枪,郝团长强忍着剧痛,右手抄着机枪顶住那螳螂的胸口便射,子弹都结结实实地打到了螳螂的胸前!
“吱——”那怪物低吼着,似乎非常疼。“扑”的一声,一只手刀硬生生地穿过了郝团长的胸膛。
“我操你姥姥!”郝团长怒目圆睁,右手扣着扳机的手指一直不放。
说时迟,那时快,可能是人形螳螂被打怒了,它竟然张开了翅膀,举着郝团长,朝温泉边上的大石头撞过去。“咣”的一声,它的手刀竟然插进了岩石缝里,再也动弹不了了。
郝团长手里的机枪一刻没停,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此时人形螳螂的胸口已经被打穿了,一时间,鲜血夹杂着那螳螂的碎片,从天空中飘散了下来。
正当我们要去把郝团长的遗体弄下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那怪树根部发生了塌陷,轰隆一声,整个温泉附近的地面竟然全部陷进了地底下。
我望着岩石上的郝团长,他和生前一样,瞪着大牛眼,只是脖子歪到了一边,和那人形螳螂交叉在一起,伴随着这漫天的风雪被埋进了地下。
这个时候,那昆仑山的更深处,隐约间传来了一声低闷的吼声。谁也说不上,那是什么声音……
昆仑山那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黑暗中的巨人在窥视我们。在雷总的坚决命令下,我们的调查就只能进行到这里。然而,这只是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开始……
三天后,在当地的烈士陵园,我们091一行19人,站在烈士墓前。
雷总背着手,看着几个战士在为郝团长以及我们这次任务中牺牲的同志的墓地填土。
小田已经泪如雨下了。
“小田,你们给郝团长和其他牺牲的战友们唱支歌吧,不要继续哭了。唱个激昂一点的,让他们安心上路……”
小田轻轻唱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很多年后,当这首《歌唱祖国》再次回响在北京鸟巢上空的时候,我不禁老泪纵横……
故事二 渤海神仙岛
『几十条人鱼正揽着我们一行人的腰向蓬莱游动,队列整齐。旁边还有几个刺猬人与海夜叉,似乎在警戒。好完美的队形!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之路!
我紧紧憋着气,还好速度很快,几十秒就到了蓬莱顶端。黑暗的海水中突然闪出数道青绿色的光芒,蓬莱的门终于开了。』
从昆仑山回来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都潜心于对昆仑山的研究中,甚至一度有再进昆仑的想法,只是由于雷总的坚决反对而放弃了。他总是对那片山脉怀着强烈的戒备心理,私下里也找我和大张讨论那边的事情。那种能对雷总产生压迫感的东西,似乎使他丧失了再进昆仑的勇气,事情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时间到了1965年的夏天,那年夏天特别热,而且降雨量非常大,台风似乎也经常在我们的沿海地区肆虐。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我们收到了北海舰队的求助信,以及一批相关的照片资料。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大厅,有不少都是从地方部队刚提拔上来的新人。他们热情开朗,似乎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工作的危险性。在091的会议室里我们开始了紧张的分析与研究。
雷总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前台,等着我们的分析结果。
事情是这样的,1965年入夏以来,北海舰队不断收到山东地方上的援助邀请。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有7艘渔船失踪,甚至连军方参加搜救的一艘鱼雷艇也消失在茫茫渤海中。
渤海历来属于中国内海,历史上也没有什么很奇怪的重大事件发生,但现在就在自己家门口,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失踪事件。
本来海军以为是台湾那边动的手脚,于是加强了戒备与搜索,但是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台湾方面在那段时间对渤海湾进行过渗透等活动。
直到有一天一艘搜寻船找回了失踪的鱼雷艇后,大家才觉得蹊跷。艇上设备完好无损,各种武器设备均能正常工作,弹药一发没少,但是艇上人员却全部消失了。
地方上还传言在海滩上发现了一具海怪的尸体,当地政府还组织人员照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本想保存运到091,却被当地渔民阻挠。他们坚信这是龙王爷的化身,竟然不顾政府的命令,又把那海怪的尸体抛回了大海。仅有的实体样本就这么消失了。
更有甚者,有人竟然宣称在海上看见了蓬莱仙岛。说那岛屿伴随着台风而来,上面有亭台楼阁,散发着七色霞光,还有仙女在海岛周围游弋。基本上是越传越神,唯一有官方记录的是一艘扫雷艇发现的异常,报告声称在台风登陆前夕,该艇执行巡逻任务,突然发现水下有两盏巨大的绿灯,本想报告基地,却发现罗盘以及其他无线电设备全部失灵,而且有不明水生物伴随周围,直到快回到基地时,才又恢复正常。
综合以上疑问,北海舰队方面不敢怠慢,向091发送了紧急的求援信。
资料大部分都含糊其辞,唯一有线索的只是几张海怪尸体的黑白照片。一只人形生物趴在海滩上,周身长满了鳞片,背后似乎还生出了鱼鳍类组织。
在沉寂了几年以后,看来我们091又要进入一个紧张忙碌的夏天了……
“有什么发现?小田讲讲。”雷总开口了。
“渤海地区历史传说中最为著名的地方,莫过于山东蓬莱地区的海域了。‘蓬莱’者,‘蓬草蒿莱’也。相传海上蓬莱、方丈、瀛洲是东方的‘三仙山’,也有‘五神山之说’,总称为东方的蓬莱仙境。战国末的齐威王、齐宣王与燕昭王,以及其后的秦始皇、汉武帝都曾劳民伤财地去寻找蓬莱仙境,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到达过。不是三神山隐于水下,便是因大风所阻,半途而返。可见所谓仙山,实在很虚无缥缈。至于神怪传说,更是数不胜数,最知名的八仙过海的故事,也是在蓬莱境内发生。报告中所提及的会沉浮的岛屿,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三岛之一。至于为什么岛屿会忽隐忽现,还搞不清楚。
“至于照片上所显现的怪物,依我看来,更像传说中的巡海夜叉。巡海夜叉乃中国传说中海神龙王麾下的小怪,青肤,背有鳍,手持钢叉,相貌丑陋,性格残暴,巡查各海,属于比较低级的妖怪。《太平要术开篇卷》一书中,也有相应描写。红莲、绿稚、青夜叉皆为妖兵七部的下位小怪,青夜叉主巡昆仑仙山各处水系,为水神先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小田徐徐讲完。
“王浩!”
王浩站了起来,依然一手扶着他那瓶子底一般厚的眼镜。
“由于咱们手上没有样本,我还不能分析,只能通过照片作简单介绍。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该生物四肢肌肉非常发达,身有鳞片,背后有鳍,有手有脚,应该属于两栖类生物。其他的还没看出什么来,只能说这么多。”
“还有,关于船只失踪以及人员失踪的事情,我补充两句。”小田又站了起来,“希腊神话是公认的有关海妖的最早记载,早期文献对海妖特点的描述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从外形上看,海妖与人类并没有多大的差异,只是海妖极为美丽,她能够以歌声引诱船员水手,使他们倾听入神,让航船触礁沉没。
“而《太平广记》云:‘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具足。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发如马尾,长五六尺。阴形与丈夫女子无异,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另外,《山海经·北次三经》中也有描述,不过《山海经》描述的为婴儿状。那些失踪的船只,我看八成和这样的怪物脱不了关系。
“我认为,种种迹象表明,这次山东蓬莱出的事情绝对不是单纯出了个怪兽这么简单。我总感觉海上岛屿、海中怪物以及失踪船员等应该联系起来分析,他们之间是有根本联系的,基本就这些了。”
“嗯,还有补充的吗?”雷总思索着问。
台下一片寂静,资料模糊,我们实在得不出很好的结论。
雷总望了我们大家一眼:“资料有限,我看会议就开到这里吧。百闻不如一见,百论不如一胜,山东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个海上仙岛就是修罗地狱,咱们也得闯闯了。散会,准备准备,明天出发。”
当天夜里,我们便出发了。听说山东那边又来了紧急电报,事态变得似乎非常严重了,具体情况还没通报。在忙乱和紧张中,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午夜,我们踏上了去往山东的征程。
雷总,我,大张,小田,我们四个坐在领头的212里,车内光线昏暗,车外电闪雷鸣,气氛显得异常紧张。大张也失去了往日的痞子相,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而我则坐在前座,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沉重。
“雷总,我感觉我们碰到的东西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好的人竟然能变成怪兽?我不理解。”疑问在我心中转了千百遍,却找不到答案甚至线索。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
“理解?生命本身就是个奇迹,我们甚至连自己都不理解。小刘,你学生物的,你给我解释解释,男女结合,为什么精子和卵子在结合10个月之后就会变化成一个生命来到人间?他有血,有肉,有骨,有思想,这是一个怎样复杂的过程?这样的工程,给你多少技术人员,给你多少设备,你才能完成?每一个人的结构,都要比世界上最尖端、最精密的仪器复杂上百万倍。各个环节,各个器官,各个组织,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而我们自己只是刚刚理解了最基本的知识,制造出了飞机、轮船、火箭,仅仅如此,便以为自己是地球的统治者了,实在是有点夜郎自大的感觉。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有什么一直在引导我们。我不信鬼神,但是要把鬼神身上的光环剥去,我们做的事情实在还太少。尽量努力去探索吧,也许到我们真正理解的那天,我们人类自己也可以真正成为神了。”雷总缓缓说道。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众所周知,人类文明几乎是在5000~6000年前突然爆发的。而在这之前,人类就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千年之间进步如此巨大?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对我们个体来讲,几千年也许是漫长的,但是对于宇宙,对于地球,对于我们人类历史来说,几千年也就是流星划过天际的一瞬间。似乎在一瞬间,我们就统治了这个星球,是谁传授给了我们知识?是谁给予了我们智慧?而在人类存在之前的几十亿年间,到底又发生了多少事情?我们需要理解的事情还是太多太多了。
望着车窗外的天空,险恶、神秘,闪动着奇形怪状的亮光,还有四周青蓝色的风景,以及前面茫茫的道路,我陷入了深思。我们人类的道路也许和这一样,我们在黑暗中不断探索,谁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途中等待着我们。
第二天下午,我们终于赶到了山东蓬莱,当地海军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连续奔波让我们非常疲惫,套用官话就是“时间紧,任务重”。但是,谁也没要求休息。简单吃了点东西,开了个小会,我们便分头行动了。
意外的是,雷总这次并没有跟我和大张一起。他和小田留在指挥部去研究什么了。而我和大张的任务,则是去调查发现水怪的海滩以及当地的村民。
带我们去的是当地海军的一个小战士,个子挺高,一米八多,精瘦,姓黄,听说是开鱼雷艇的骨干。
我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临海的渔村,名字叫海福村,村庄规模还可以。听说住在这里的都是世世代代与这片大海打交道的渔民,民风淳朴。海福村的村长老薛接待了我们。
“哎呀,中央的同志来得这么快啊,欢迎欢迎!”老薛扯着大嗓门说道。
山东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豪爽,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山东大汉,我又想起了当年的郝团长。
“我说,几位同志,想了解点啥,俺带你们去。”老薛一边招呼我们,一边对旁边的村民喊,“赶紧,通知民兵集合,中央首长下来视察了。麻利儿的,都保护好首长,要是他们少一根汗毛,可别怪我不客气!”
还没等我开口,大张先把烟递上了:“我说薛同志,我们就是来看看,了解点情况,不是视察。我们也不是首长,呵呵,您别太客气了。”
“啥不是首长啊,主席派来的人还不是首长?大兄弟,哦,不,同志,你们来我这里,我就得负责。”
老薛这个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不一会儿,民兵集合完毕。好家伙,还真像那么回事,有带队的,有引路的。大张还挺受不了这个,人家一抬举他,他就脸红。
“咱们先找最早发现海怪的人吧,看看他有什么线索啊。”我开口说道,毕竟不是来视察的。
“行,走,咱去老单家里。他今儿没出海吧?”老薛问道。
“没有。”有民兵回答。
三绕两拐,到了一户渔家。
敲了敲那扇破木门,一会儿出来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生活的人。
“哟,出啥事了,咋来这么多人?”老单似乎有点吃惊。
“没啥,中央的领导来视察。这二位是主席派来的张同志和刘同志,问你啥你就说啥,别隐瞒!”老薛介绍着,似乎带着中央的人来转悠非常光荣,“这个就是老单,那玩意儿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大张看老单似乎有点害怕,赶紧递了根烟,说道:“老同志,别担心,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海里那怪兽的事情,没别的,呵呵。”
老单抽着烟,手似乎有点哆嗦:“我说小同志啊,饭可以随便吃,这话可不要乱讲啊。那可不是什么怪兽,那是龙王爷的海夜叉啊。要是乱说话,龙王爷可是会打雷劈你的啊。”
“你个老封建。什么龙王爷啊?新社会了,天大地大主席最大,哪有什么龙王爷啊?”老薛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后生就是混蛋,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不知道最近很多渔船都回不来了吗?那是龙王爷发怒了!你才吃了多少米,走了多少路,就不怕遭天谴啊?”老头似乎一点儿都不怕薛村长。
“老单,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舅的分上,我早把你送公安了。那天上面的同志来收那怪物,还不是你吆喝着那群老头老太太把那家伙又扔海里去了。今天守着中央的同志,你还不给我面子,可别怪我翻脸!”薛村长似乎有点挂不住。
眼看就要吵起来,大张说话了:“好了,好了,二位都少说两句。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追究责任的。呵呵,薛村长,你让老人家说说,不要紧。随便说,不违反政策。”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个人也就不斗嘴了。薛村长气哼哼地说:“行,张首长,你先了解情况吧。我们村哪儿都好,就是思想没改造好,封建迷信还比较严重。你们进去说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薛村长似乎也拿这个表舅没有什么办法。
“也好,那我们和老同志先进屋说,麻烦您等等。”我们也没推辞。
进了屋,寒暄了几句后,老单开始给我们讲他的故事。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很小就出海出海打鱼。在海上生活久了,也就见得多了。我16岁那年——那年天气和今年差不多,经常有风暴——有一天我跟大人出海,虽然当时知道风暴要来了,但是海边的人都相信,在风暴来临之前,收获是最多的。于是,我跟着几个胆子大的人出了海。
“过程还算顺利,当我们收上最后一网准备返航的时候,却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海上竟然升起了一座岛屿……
“都是长年在这片海里打鱼的人,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禁都害怕了起来。这时候,有个比较年长的渔民对我们讲,不要害怕,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啊,咱们几个是不是造化大,老天爷来度咱们成仙了?
“眼看风暴就要来临了,与其回村,还不如先去眼前这个岛屿避一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神仙宝藏呢。毕竟,对于普通的渔民来讲,成仙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
“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统一了意见,便抓紧向那岛屿划了过去。谁晓得,那岛竟然会动,无论我们怎么划,却始终也接近不了。就在这个时候,透过渔灯灯光,我们发现水下竟然出现了许多像大蛤蟆一样的青色夜叉,很多很多。他们围着我们的小船,有几个还在不停撞我们的船,当时我们就吓破了胆子。同时,我们耳边竟然传来了美妙的歌声,是个女人唱的,听不清楚是什么,总之非常动听。那歌声透人心扉,一瞬间,恐惧似乎消失了,周围一切似乎都变得那么美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船翻了,之后,我便没有了记忆。三天后,有人在海边发现了遍体鳞伤、赤身裸体的我。
“而我的同伴,没有一个回来的。可能是龙王爷嫌我年纪小,不收我吧。不过打那次以后,我的水性似乎非常好,甚至能在水里憋十多分钟。呵呵,也许我吃了龙王爷的神丹了吧。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蓬莱仙岛,也没见过什么夜叉。
“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直到前几天早晨,我去赶海——由于昨天风暴刚过,海滩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我起了个大早,当我满怀信心地准备弄个盆满钵满的时候,却发现海边上趴着这么个东西。
“多年以前的恐怖记忆又一次回到了我的心头。后生们不相信有蓬莱仙岛,不相信有龙王爷,不相信有海夜叉,如今死了只海夜叉,龙王爷能饶了我们吗?所以,我便拼了老命把那夜叉的尸体送回了大海,希望他老人家能息怒,保佑我们这里的乡亲。毕竟也不是我们杀的啊。”
老单讲完,地下已经落了四五个烟头。而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似乎龙王爷今天晚上就要来收他的命一样。
我和大张商议了一下,整理好记录。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任务却还得继续。我便说:“老同志,麻烦你带我们去那海滩看看,行吗?”
“行,反正去了也发现不了啥。走,随我去吧。”老单似乎从回忆里缓了过来。
我们出去以后,薛村长还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不好意思,薛村长,让您久等了。”我笑着说。
“这是啥话,等等还不是应该的啊。”薛村长并没有在意。
我们一行来到海边,三十多个民兵跟着我们,阵势还蛮大。
大张偷偷对我说:“你还别说,当领导的感觉还真不错呢。”
“该干吗干吗,可不要再摆昨天晚上那死人脸了啊!”我回了他一句。
夕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海面很平静,没有一点风,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我们在海边上巡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在我检查海滩的时候,大张那家伙却在拿着望远镜眺望大海,真是个会偷懒的孙子。
这个时候,大张悄悄地走到我身边,把望远镜朝我手里一递,神秘地说:“别出声,有出好戏。”
我拿过望远镜朝他指的方向一瞧,脸刷地就红了——在稍微远点的海里,竟然有几个姑娘在海里嬉戏,而且没穿衣服。
“你……这不是耍流氓吗?真有你的!”我虽然想看,但是那个年代还是很不开放的,偷看姑娘裸体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大张乐了:“嘿嘿,兄弟,咱也没白来,饱个眼福。我可不是故意看到的,你是故意看到的啊,这个事情我得汇报汇报。哈哈,让我再看一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把薛村长叫了过来,朝那边指了指。薛村长当然也看不清楚远处海里的东西,好在民兵也配备了望远镜,他便过去拿了一个来。
薛村长拿望远镜朝那边一望,脸色马上变了,当时就骂起了娘:“他娘的,这是谁家闺女啊,还要脸不?太阳没下山呢,就光着腚在这里洗澡!知道中央的同志来视察,故意给我丢人是吧?赶紧吹号,把她们赶走!岂有此理。”
“嘟嘟嘟”,那边民兵吹起了军号。
薛村长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首长,你们见笑了。现在这些个小年轻太不像话了。都撵走了,回头我好好教育她们。”
我刚想安慰安慰薛村长,却发现我应该比他更尴尬。亲爱的大张同志竟然还举着望远镜朝海里看,而他的下巴,似乎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赶紧戳了戳他:“干什么呢?注意点影响。”
“啊!”大张似乎缓过了神,扭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举起了望远镜,还是朝海里看。
我现在非常能体会薛村长骂娘的心情了。
我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大张放下了望远镜,一把拉起我的胳膊就走。
我有点蒙:“大张,怎么了?想媳妇了,还是中风了?”
大张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对薛村长大声说道:“薛村长,最近没有接到我们的通知,谁也不能下海!非常危险,详细情况过几天我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就得回去汇报情况。记住,没有通知谁也不能下海!我们先走了。”
薛村长在那里纳闷了:“哎,首长,怎么这就走了,得吃个饭吧……”
我问大张:“怎么了,孙子?看姑娘看上瘾了,想这么个主意遮丑啊?行啊,够聪明啊。”
大张脸上出现了难得的严肃:“看啥姑娘?你家姑娘拖着鱼尾巴啊?他大爷的,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赶回基地时,暴风雨已经开始了。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仿佛整个海洋都要倾倒下来。哗哗的雨声、轰隆隆的雷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我们到了会议室,人不少,除了我们091的,还有当地驻军和海军的几位同志。大家都守着一张海防地图,在讨论着什么。
雷总见我们回来,赶忙询问那边的情况。
大张如实地汇报了一遍。
“哦。”雷总点点头,然后又问海军的同志,“王参谋长,对海雷达有什么发现吗?”
那边摆了摆手。
雷总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把我、大张和小田叫到旁边,他拿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小红点,对我们说:“根据调查,这几处就是出现异常的地点了,注意看它们的位置。”他点着一处红点,“这个地方距离我们50海里。注意,这里是发现那浮动岛屿的地点。然后再看其他地点,找回船只的地点、失踪船只的作业路线点以及海怪的位置,其他这些异常全部围绕着中间这个浮岛点。也就是说,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以浮动岛屿为中心的。这个浮动岛的位置就在这个点附近。这个岛屿就是我们要调查的目标。毫无疑问,我们得尽快组织实地探察。”
雷总想了想,又说:“问题是我们怎么捕捉到这个移动的岛屿。根据目击者称,这个岛屿大概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而且能潜水。还有,即使捕捉到,怎么登陆,怎么撤离,都是很棘手的问题。”
“海航的直升机行不行?”大张问道。
“不行,浮岛基本都伴随着暴风雨来,直升机肯定无法作业。”
“鱼雷艇,直接冲岛。”我接着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撤离怎么办?遇到攻击怎么办?”
正在我们讨论的时候,雷达兵来了电话。
王参谋记了一下,马上把记录拿到我们这边来:“雷总,您看,最新雷达报告,基地东北方向47海里左右,出现大规模雷达杂波信号,绝对误差200米。由于现在有暴风雨,信号时断时续,正在追踪。”
“继续追踪。另外王参谋,你看这样的天气适合出海吗?”雷总问道。
“绝对不行。现在情报部门刚传送了海况评估,7级,绝对不能出海,而且风暴强度在增加。”王参谋说。
“如果我们一定要出海呢?”雷总似乎很想现在就出发。
“报告首长,这是绝对不行的,我无法保证诸位和舰艇的安全。”王参谋回答得非常肯定,一点商量的语气也没有。
雷总看了看窗外:“嗯,雨是有点儿大。行,先这样,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吧。”
“你们两个过来。”雷总把我和大张招呼到窗边。
大张很有默契地上了烟,雷总轻轻吸了一口:“传说中的蓬莱岛就在眼前了,闯还是不闯?我倒是现在就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张也吸了口烟:“我说领导,这个天气实在是不太配合。既然位置确定了,只要暴风雨一停,咱就立刻出发。到时候也能看个差不多吧。”
“嗯。”雷总想了想说,“对了,你们去那村子,那老头说自己能在水下憋多少时间?”
“他说十多分钟吧。”我说道。雷总指的是老单。
“去问问王浩,正常人憋气最长是多长时间,我总感觉那个人有问题。”雷总对我说。
王浩正在那儿研究着什么,似乎没发觉我走到他身边。
“瓶子底,你说说,咱们在水里憋气一般最长能憋多长时间啊?”我拍拍他问道。
王浩吓了一跳:“哦,小刘啊,问这个干吗?想下海抓虾啊?一般人很少超过2分钟,比较突出的不会超过7分钟。”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惊,百密一疏,老单果然有问题。
就在我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雷总的时候,一个水兵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我们的屋子。
“报告,雷达显示海中有不明巨大物体正向我们基地方向移动,团长请各位马上到指挥塔集合!”
我们所有人都匆匆赶到了指挥塔,指挥塔就设在基地的一处高台上,连接着对海雷达。
一进指挥室,里面像开了锅一样,所有的人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报告位置。”
“目标距基地还有40海里5链,现在航速8节,绝对误差80米。”
“通知岸防炮位,一级戒备,准备实弹。注意,这不是演习,再次重复,这不是演习!”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5号请继续照射。”
“海况太高,接近8级,5号雷达目标时断时续!”
“无线电接触,4号电台无线电准备接触!”
“无线电呼叫没有任何回音,发警告!”
值班领导是高团长,一位戴着眼镜的儒将,一见我们来了,马上招呼我们过去。
“雷总,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高团长道,“根据雷达信号,这么大的只能是航空母舰。迷航了?难道蓬莱仙岛的传说是真的?”
雷总问道:“海军舰艇能出击吗?”
高团长摇头:“这样的海况,出击几乎等于自杀。”
“暴风雨什么时候能停?”雷总又问。
“气象部门估计明天早晨7点。”
高团长盯着沙盘海图上不断向前推进的航空母舰模型说:“方位报告不要停,估算目标进入岸防炮射程时间!”
“岸防炮火力如何?有把握干掉这个东西吗?”
“152毫米重炮,射程8海里,基地周围布置了8门。只要它进了射程,3个齐射就能打沉它!”高团长在沙盘上指了指岸防炮的位置,“全部都是固定基座的旋转火炮,刚从苏联买过来没几年。”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报告。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5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6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目标海域所有照射雷达目标均丢失,请指示。”
高团长有点慌神:“继续寻找,这么大的东西能飞了?”
雷总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难道真的能潜进水底?”
“什么?那太不可思议了。雷达照射的目标有航空母舰那么大,我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潜艇!”高团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风雨越来越大,透过窗户望去,外面的海天像沸腾了一样,惊涛骇浪夹杂着密布的电闪雷鸣,不断地向岸上冲来。
可怕的雷达寂静,我们一无所知。那个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一度就要呈现在我们面前了,却又在紧急时刻消失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下潜了。
雷总、高团长,以及各级指挥、参谋都望着沙盘大眼瞪小眼。
大约过了半小时,突然传来了雷达兵的惊声尖叫。
“4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2链,绝对误差10米!目标时速估计超过40海里。”
“5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绝对误差10米!目标时速估计35海里。”
“6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绝对误差10米!目标正在逐渐丧失速度。”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水下时速60海里的东西!是不是雷达出故障了?”高团长似乎有点愤怒,“估算坐标,指引岸防炮目标方位,高爆弹,全部准备!”
“洞两拐……目标方位……”
“拐洞拐……目标方位……”
高团长继续征求雷总的意见:“雷总,您看这个情况打不打?”
雷总看着沙盘思索着:“这个东西过来干什么呢?没道理啊。水下超过40海里,是太夸张了,难道想登陆?我看轰一下吧,毕竟一点也不了解,不如试探试探火力。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好!”高团长似乎也耐不住性子了,“通知‘洞两拐’‘拐洞拐’‘勾两勾’锁定目标,3发急速射!”
“洞两拐……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拐洞拐……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勾两勾……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传令兵逐次下达命令。
“轰!轰!”附近的岸防炮怒吼了起来。
“雷达报告!”高团长继续指挥。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东北7海里7链,绝对误差10米!接近中!”
“5号探海雷达报告,东北7海里,绝对误差10米!持续接近中!”
“6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6海里,绝对误差10米!仍旧接近中!”
“所有岸防炮,持续射击!”高团长似乎再也不想试探了,他需要的是干掉这个公然向海军挑战的东西。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东北5海里7链,绝对误差5米!仍在接近中,可以通过望远镜目视炮击效果!”
我们所有人都跑到了窗边,拿着望远镜朝东北海域望了过去……
很可惜,在这样的夜晚,即使用望远镜,也看不清楚6海里外的目标,只有那滚滚的闪电和爆炸的火光。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5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6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哈哈!”高团长有点兴奋,“干掉了吧!”
雷总望着海面:“没这么简单,高团长,八成又下潜了。我看情况不妙了,马上拉警报,所有人员集合。这感觉像登陆的!”
“登陆?什么登陆?难道这个东西还能长了腿爬上岸吗?”高团长很不理解。
“快,时间不多了!”雷总并没有具体解释。
“哦,是!”高团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拉警报,全体人员紧急集合!一级戒备!探照灯给我全部打开,快!”
一时间基地内警报声大作,休息的基地海军各部全部紧急集合。由于夜黑雨大,院子里显得一片混乱。
雷总和海军的指挥参谋站在窗户边上,死盯着东北方向的海面。
雷总突然指着院子里一个角落里喊:“照那里!那是什么?大张,小刘,举枪!”
几柱灯光晃了过去,灯下闪出了一个青色的东西。没错,青夜叉!敌人登陆了!
“开枪!”雷总很坚决。
“突突突”,一串长点射准确地打到那家伙身上,那怪物吱呀怪叫着,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下面院子里的战士也发现了,纷纷举枪射击,那家伙很快就倒下没有声音了。
正在这个时候,雷达兵要命的声音又喊了起来!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5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6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我们一看,军港内果然升起了一座巨型岛屿!蓬莱仙岛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只见那岛屿阴森黑暗,实在是太大了,光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得有上百米高!天太黑,看不清楚岛上有什么,感觉和普通的岛屿没什么不同,似乎有山有树木。唯一不同的是,水下有两道忽隐忽现的绿光,这个庞然大物掀起汹涌的波涛,呼号凄厉,似乎要在瞬间撕碎我们的希望和勇气。
“开炮!急速射!”高团长下了命令。
“嘟……”水下传来了长长的一声闷响,似乎传达了什么信号。
我拿望远镜顺着探照灯一看,世界末日!从那岛屿的缝隙里不知道出来了多少青夜叉,密密麻麻,不停地跃入水中。很快,军港的岸边出现了大批的怪物!
“开枪!”高团长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赶紧给青岛发报!给济南发报!特级!请求支援!”
雷总带着我们,也卷进了这场生死搏斗。
我们居高临下地向院子里射击,下面鬼影重重,几个跑得慢的小战士被大批围上来的青夜叉活活撕了!那场面实在是太令人恐惧。暴风雨夹杂着鲜血、碎片、尸体、弹壳,这实在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洞两拐失去联络。”
“拐洞拐失去联络。”
“勾两勾失去联络。”
这时候又接到报告,似乎岸防炮受到了攻击。
“突突突”,我打翻了一只怪物,“大张,我看咱兄弟俩今天得交待在这里了,太多了!”
大张扯着嗓子说:“谁他妈说不是呢,老子还没写遗书呢,我可不想当烈士!”
附近海滩上全是青色怪兽,仿佛永远都杀不干净一样。我们基地的人员已经全部被压到指挥塔了。
“坚持10分钟!陆军的同志马上就到了!”雷总为我们打气。
望着下面数以千计的怪物,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坚持10分钟了……
指挥塔一层的走廊已经被怪兽挤满了,谁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袭击。
“全部退到2楼上来,顶住楼梯口!”高团长下着命令。
“弹药不多了,援军还没来吗?”
“开枪!开枪!”
下面一片混乱的枪声和惨叫声。
怪物虽然力气很大,但是似乎并不经打,在狭窄的楼口,双方僵持了起来。血腥的僵持!
军港内的蓬莱岛似乎是真正的海神,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渺小的基地,宛如虎豹蔑视着蝼蚁。
无数的海夜叉踏着同伴的尸体奋勇向前,我们的指挥塔像海中的纸船一样,眼看就要被淹没在那片青色的大浪中。
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渺小与卑微,我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然而,绝望是没有尽头的,这只是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大队的海夜叉中混进了几只特别巨大的怪物,足足有3米多高,红色的外壳,巨大的双螯。这几个怪物像是乱军之中的将军,昂着尖尖的脑袋,一步一步迈向我们指挥塔的门楼!
大张颤抖着看着下面的大家伙:“那是什么?他妈的,谁家龙虾这么大!今天有口福了!”
楼下楼上的子弹打在这大怪物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作用,根本挡不住那龙虾人前进的步伐。
我旁边的两个小战士操纵着重机枪向最前面的一只龙虾人疯狂射击。
而那家伙也只是抬起一只螯象征性地挡了挡,继而把头扭向我们顶层重机枪的位置。
“滋”,一股腥臭就朝这边扑来,瞬间便传来了两个战士凄厉的号叫。
我一看,骤然睁大了眼睛,两个人的上身已经血肉模糊了,像被强酸重重地喷了一身!
还没等我们跑过去营救,那两个战士的上身便已经化为骨架了,甚至连那机枪都大部分化为铁水了!
我和大张的脸色就像突然被人抽干了血,变得惨白!
雷总也看见了这恐怖的一切。
“谁也别露头。上面停止射击!”
凭借着这几只超级海怪的攻势,大批怪物已经冲进了指挥塔楼!
我和大张护着雷总,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下面的指挥室方向也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头儿,怎么办?我看今天咱们就交待在这里了。”大张默然。
“你们俩,把下面的同志全部领到上面天台来,就说是我的命令。看来只能我自己顶了。快去办!”
我们两个下到指挥室,把幸存的同志们全部掩护到了楼顶。
还有百十个活人,大家拥挤在这暴风骤雨下的楼顶平台,十分狼狈。
雷总背着手,站在了平台上唯一的入口处,我和大张则端着枪不离左右。
“咚,咚”,龙虾人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轰的一声巨响,那道铁门被领头的龙虾人一下就推开了,原本挺直的铁门现在却像烂泥一样瘫软在一边。
我承认,雷总有神奇的力量,但是他那单薄的身子骨,真能承受这恶魔军队的攻击吗?
雷总的眼睛又变红了,在这暴风雨中似乎显得分外邪恶,力量,威严,压迫,迅速传遍了我的周围。
他举着手,顶着领头的龙虾人。两边谁也不动,似乎在僵持,似乎在较劲……
“生死”两字写出来很容易,但是要切身感受这两个字的滋味,毫无疑问是很悲哀的。
我端着枪,死死地瞄着龙虾人的脑袋。我身后也是近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只是面对这种力量超过我们太多的怪物,枪除了给自己壮壮胆子,已经毫无意义了。每一个人都明白枪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等死或者神的出现。暴雨吹打在我的身上,我已经毫无知觉。
那种久违的压迫感在不断扩大。龙虾人也好,青夜叉也罢,接近雷总的怪物统统跪在了地上。样子甚至有点滑稽,像古代大臣上朝一样,跪在了我们亲爱的雷总面前。
“我数到3,开枪,打他的嘴。”我耳朵中传来了雷总的声音,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张嘴说话。
我疑惑地看了大张一眼,他坚定地朝我点点头,可以肯定,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1。”
“2。”
“3。”
“就是现在!”
开枪!瞬间我和大张的枪同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阿喀琉斯是战神,但是他也有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阿喀琉斯之踵。眼前的龙虾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称做战神,它刀枪不入,无所畏惧,但是它也有致命弱点,那就是它的嘴巴。
曳光弹的闪光穿过了眼前这只龙虾人的嘴,顿时它可怜的嘴巴变成了血窟窿。
身后的人们并不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习惯性地跟着枪声开起了枪。
领头的龙虾人发出了巨大的哀鸣,紧接着如同崩塌的小楼一样倒在了地上。
奇迹还是有的,即使领头的龙虾人被杀,它身后的一干怪物仍然没有动,仍然跪在地上。杀人杀到死,送佛送到西。别犹豫!
刚刚还是一边倒的形势,如同做梦般出现了逆转。
“打龙虾人的嘴!”我和大张大喊着。
后面的战士蜂拥而上,不管是龙虾人还是青夜叉,统统成了盘中之食。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似乎也不愿意参观这场盛大的杀戮,留下的只是不断响起的枪声。
也许是被这逆转刺激得兴奋过了头,当我们肆无忌惮地屠杀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些任人宰割的怪物们又恢复了本性,开始强力反扑。前面带头的几个人瞬间便被拉进那拥挤的怪物群内,化为一片片碎骨。
我回头一看,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化为了绝望!
雷总已经昏倒了……
随着形势的又一次逆转,前面的战士要么退了回来,要么就被那群怪物撕了个粉碎。好在后面的龙虾人还没挤上来,我和大张紧紧地护着雷总,拼命朝门口射击。即使这样,冲出来的怪物还在不断增加,而我们的子弹却快用光了。这不是电影,你不可能有一把能装1万发子弹的枪。
命运总在戏弄天下的苍生,当我装上最后一个弹夹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很快就可以做个烈士了,因为大张带的子弹绝对不比我多。
在这个绝望的顶点,我听到了希望的号声,冲锋号,没错!援兵来了!
朝基地门口望去,伴随着巨大的马达声,一辆59坦克轰然撞进了基地,接着围墙也被坦克撞倒,几辆坦克后面是十几辆满载士兵的解放车。
援军!生命的希望又一次燃起,只要我们能顶住大门,胜利就在眼前!既然第一批援军赶来了,那么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
下面的部队似乎有充分的准备,大批背着燃料箱的喷火兵搭在坦克上。
“呼!呼!”地狱之火喷向这群魔鬼。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一片哀号悲鸣之声!
朝阳也已经徐徐升起,胜利在望。
重机枪,喷火器,坦克炮,为我们谱写了一曲壮丽的歌。
美梦总是容易醒来,当我沉浸在胜利的希望中时,绝望又一次无情地抽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优势很快就消失了。
海中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恶心的吱吱声,“吱——吱——吱——”如同拿一把铁勺子在反复挠一块玻璃板那样的声音,只是巨大了许多,甚至连枪炮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整个基地建筑上的玻璃几乎在瞬间同时都变得粉碎。
而活动着的人更是捂着耳朵痛苦不止!
离蓬莱岛近的人已经七窍流血了!
我们的坦克似乎也失去了驾驶员,像喝醉的壮汉一样东倒西歪。
我们楼上的人更是痛苦,连夜的战斗本来就让人疲惫不堪,再加上这样刺激的声音,很多人似乎都丧失了抵抗的能力。不,应该说只有我和大张还有意识,其他人已经全部捂着耳朵在地上打起了滚。
海面上,几百个美丽的女人在扯着嗓子吼着,很明显,声音是她们发出来的,那就是传说中美丽善良的人鱼小姐!只是传说和现实始终是有差距的,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是有着女人身体的鱼!
又一只龙虾人挤了进来,它很从容,而我和大张被那声音震撼得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把枪丢了,虽然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虽然我枪里还有最后几颗子弹,但是我已经丧失了举枪的力气和勇气,一切就这样结束吧,噩梦终归是有终点的。噩梦的终点,就是死!
大张似乎仍有意识,他仍艰难地举着枪,虽然已经失去了准头,他仍踉踉跄跄地朝龙虾人射击!
“我操你大爷,今天老子就和你拼了!”
大张口鼻的鲜血已经汩汩涌出,但是他仍没有放弃!
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已经把我的眼睛模糊了,“别打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的战友,停吧!”我跪在一边看着这一切,我们面对的既不是反动派,也不是帝国主义,如果是那样的敌人,还都有得拼。可惜,我们面对的是魔鬼的军队!
“铛”,“铛”,伴随着几个弹壳的落地,大张的枪声戛然而止,子弹已经打光了。
他也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只是攥着的拳头仍然在敲打着地面,也许是在愤恨这人与魔鬼之间的差距。
令人诧异的是,那龙虾人并没有理会大张,其他所有的怪物也都停止了攻击。
只见那龙虾人径直走到雷总面前,把他扛了起来,一只巨大的螯举在半空,继而又发出了巨大的吼叫,似乎在庆祝着胜利。
“嘟”,海中又传来了巨大的声音,所有的怪物似乎接到了命令,纷纷退回到水中,而雷总也被龙虾人掳走了……
梦,依然是曾经的那个梦,暴雨滂沱,横雷滚滚的夜晚,雷总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模糊的身影,台下有无数士兵高声呐喊,而我却被排在最外面,当我拼命要向前挤时,却被一支巨大的虾螯拦住了去路……
当我带着一头冷汗醒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似乎还活着,只是头疼得厉害,我努力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有点混沌,我想是被那人鱼的声音严重刺激了吧。
得知我醒来,军区医院的几个大夫马上为我进行了全面的体检,还好,基本没什么大碍。大夫告诉我,我已经昏迷了两天,可还没等我询问什么,我便被091总部新来的同志接走了,我的言行被严格地控制了起来。
在当地驻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我接受了组织上的第一次谈话。
和我谈话的人是091最高领导陈部长,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他却不与我们一起办公,只是在全所大会上才能见到他。他似乎也和091这个单位一样神秘,来无影去无踪,从没见他亲自指挥过什么事情。他给人的感觉是老到和沧桑,如今部长大人亲自出马,可以想象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我第一次与高级领导谈话,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小刘,你辛苦了,身体还好吧?”这个老头似乎还比较和蔼。
“报告首长,身体没什么问题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我还有点恍惚。
“嗯,恢复好就行。事情很严重了,有一些问题我们得探讨探讨。”陈部长继续说。
我很奇怪,从我醒来之后,为什么我并没有见到组里的其他人,便问:“陈部长,为什么我没见到我们组其他的同志,他们怎么样了?”
“唉。”陈部长叹了口气,继而点上一支香烟。他右手似乎有点颤抖,轻轻摇灭了手中的火柴,眼里充满了沧桑与沉重。
“091第7组,雷天鸣被怪物掳走,当天受袭击的人大部分都还在昏迷中。在当地部队中,只有几个先期醒来的人,我也是在他们嘴里断断续续了解了一点情况。简单地说,参加过这次任务的091的同志,目前唯一清醒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已经派人去搜索整个地区了,希望能找到老雷。”陈部长想了想,接着说,“放心吧,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先给我详细讲讲,当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
伴随着痛苦的回忆,我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也许是长期和各种奇怪事情打交道的缘故,这一切我并不觉得不可思议,看到了什么,就讲什么。陈部长是091的大领导,我大可不必顾虑他把我当神经病送进医院。
陈部长眉头紧锁,耐心听完了我的描述。谁知道他心里又是怎样的忐忑。
我突然想起了大张,便问:“难道张国栋还没醒?他身体素质一向比我好。”
陈部长看了我一眼说:“事情很复杂。张国栋的确比你醒得早,但是他当天夜里就在军区医院里神秘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唯一确定的是,没有任何人命令他独自行动过。有人说他当了逃兵,但我却不这么认为,老雷选的人没有孬种,这一点我是坚信的。本想一会儿再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想到你却先打听上了。听说你们两个是铁哥们儿,好战友,你分析分析,他能干什么去?”陈部长继续说。
屋漏偏逢连阴雨,雷总被怪物抓走了,其他人还都昏迷着,大张又神秘消失了。我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谁知道天底下倒霉的事情怎么会连着发生。同时,我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一醒来便被人严格控制起来,本来我以为是保密需要,看来这样的手段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
“雷天鸣在被抓走前对你们有什么指示吗?你们当时发现有什么异常吗?”陈部长继续追问,“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搜索工作已经开始了,你好好想想。”
“部长,张国栋干什么去了我不知道,但是我敢用生命担保,他不会是逃兵!”我有些激动。
“别着急,我没说张国栋同志是逃兵。我不拍板,谁也不能给他定性,你放心。我看你有些激动,冷静冷静,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线索。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接受。海军基地遭到猛烈袭击,岸防炮全部被摧毁,特别单位091的行动组目前只有你一个人清醒。最可怕的是,我们连敌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必须保持冷静,保持平稳的心态。下面的工作,我需要有一个真正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人来协助我!”
我皱着眉头,强忍着头疼,我想不出有什么线索。海军快艇基地被莫名怪物袭击,在场的人非死即伤,大部分还都在昏迷中,我的领导被抓走,我的战友突然神秘失踪,而我自己也被“特别”照顾。虽然我是在特别部门工作,虽然我经历的怪异比较多,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实在让我理不出个头绪来。难道偌大的091,真的需要我这样一个年轻人来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吗?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部长见我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便安慰道:“我看这样吧,小刘你早点休息吧,我已经组织其他人员搜索调查了。什么时候你可以继续参加任务,我通知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新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说完,陈部长就独自离开了,留下我自己待在这个孤独而又有点昏暗的小会议室。我望着窗外那昏沉的天空,恍惚的白杨树,夕阳马上就要把那最后一丝光辉也收走。而我无论发挥多大的想象力,想前世,今生,还有来世,我始终想不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去问问王浩,正常人憋气是多长时间,我总感觉那个人有问题。”
昏沉中,突然脑子里闪出了这么一句话,也就是遭遇怪物袭击当天晚上,雷总对我和大张说的一句话。我猛然清醒过来,是雷总对我说的话?还是我自己忽然想起来的?我搞不清楚了。我站了起来,看着周围,雷总回来了?
四周依然黑暗,什么都没有。
雷总固然是没有回来,但是,也许雷总在冥冥中给我下了新的指示,也许是我自己真的忽略了这个问题。看来线索还是没有断的,海福村的那个能憋气超过十分钟的单老头,看来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应该再去会会他了……
天已经黑了,外面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暴风雨似乎马上又要来临了。
我想到了海福村的事情,一刻也没犹豫,立即向陈部长进行了报告。特别部门总是有特别效率,你不必考虑领导是不是在休息,也无须考虑他是不是心情良好,因为我们所经历的每一次事件都是残酷的,神秘危险的,我们不能有任何犹豫和彷徨。从踏进091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个人的时间、青春、情感甚至生命,已经和这个部门紧紧地联系到一起了。
听完我的报告,陈部长马上给我派了人手。人员配置的级别很高,一队091第15组的特务。
这里解释一下,091执行任务的小组共有14组,各个部门的任务重点不同。我们是第7组,主要负责不明生物的小组。而第15组则是人数最多的保卫组,个个都是军中精英或民间高手,是典型的间谍部门。没有什么绝对特殊的情况,这些人基本都会跟随陈部长活动,很少有直接出动的时候。如今这些人也来到这里,看来091也捉襟见肘了。听说其他几组在非洲遇到了麻烦,暂时调不回来。
陈部长给我派了9个人,加上我一共10人,分乘两辆吉普车直奔海福村。说实话,十个军中精锐去对付一个六十多的老头,这实在有点滑稽。非常时期,杀鸡也得用牛刀!
在去海福村的路上,下起了雨,还不算太大。开车的是王组长,我们出过一次任务,还算熟悉。
“王哥,想不到首长把你们都派来了。呵呵,其实就是一老头,咱有点兴师动众了。”
王组长开着车,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也许他的工作性质造就了他这样冷酷的模样。
“刘子,万事小心。咱也不是第一天进091,知道咱们工作所面对的是什么。莫说是个老头,就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娃娃,只要进了咱的视线,也得上抓大罗神仙一样的手段。上个月2组的老罗他们,在大巴山深山里蹲了十多天,抓了一个为害当地的神婆,也是一老太太,得有七十多岁,押回来的当天晚上,2组的人放松了一会儿,到招待所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看,整个看守所的警卫与犯人全部神秘死亡,而那个老太太则神秘失踪了。老罗他们至今还在大巴山没回来,听说让部长打了板子,什么时候弄清楚,什么时候回总部。本来我们是要去支援他们的,没想到你们组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在091就是做再简单的事情,眼也绝对不能眨一下,眨的那下眼,可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呵呵”,我苦笑了两声,尴尬地应和了一下。是啊,谁知道我们面对的都是怎样的存在。2组只是失手了,但是我们7组却只剩下我自己。
暴风雨终于又一次来临了,与那天晚上在基地的情形几乎一样。当我们赶到海福村的时候,整个村庄几乎都是黑暗的。这样的天气,渔民们能选择的似乎只有早早睡觉了。我们的车直接开到村口,由于村内道路狭窄,车进不去,所以我们步行直扑老单家。
风声,雨声,伴随着我们10个穿着宽大雨衣的黑色身影,在这黑暗的村庄里穿梭。似乎这个村庄里除了我们以外,再也没有别人了,甚至连狗的叫声都没有。
一行人把老单住的小院围了个圈,15组的人是很专业的,一个个犹如黑夜中的猎手,只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我,则还是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毕竟是个老人家,虽然有点问题,也够不上直接按倒拿下的地步。
门口只有我和王组长,他站在我的身后,在狂风暴雨的夜晚,我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像野兽一样的眼神。幸好,这样的人是自己人。
“咚咚咚!”在我敲打了那破门半天后,终于传来了一个老者响亮的声音:“来了!别敲了,这么大雨,谁还来串门啊?”
“吱呀”,那扇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闪出了老单那张老脸。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闪电突然划过,把老单那张脸照得通亮。我心里忽地哆嗦了一下,这哪里还是白天那个委靡的老头?那状态,那精神,那眼神,都是特别的凶狠,好像要把我生吃活剥了一样……
我盯着老单,他也盯着我,双方都能看得出对方的敌意。
“单位上有点事情需要您协助调查,还要麻烦老同志跟我去一下。”
“什么事情这么急?我年纪一大把了,走不动了。别说你是中央的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请,我也不去了!”
“您觉得这个事情能由得你决定吗?”
我身后王组长的枪已经举了出来。
“咔嚓”一声开了保险,黑糊糊的54枪已经顶到了老单的脑门上。
“老头,我们能找上你,就说明你有问题。别废话,到我们手上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
我也把手铐亮了出来:“别逼我们动粗,也别委屈了您自己,请吧。”
“嘿嘿嘿嘿,”老单发出了一阵阵阴冷的笑声,“不知死活的后生,我这把老骨头会怕你吗?龙王爷都没收了我,你们能?”
说时迟,那时快,我不知道这个老单是不是真的练过什么功夫,只见他一个反手,瞬间便把王组长的枪扭到了地下!
听说王组长当年是全军散打亚军,如今竟然让人把枪下了,自然不敢怠慢,左手拳头直扑老单!
我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是也练过几招,自然不能干看着,拿着手铐便朝老单抡了过去!
果然,我太低估眼前这个老头了,他另一手一把便握住了我的手腕。顿时我感觉手腕生疼,再也握不住手铐,“啪”的一声,手铐掉到了地上。
而王组长同时也被这个老头用脚一下踢到一边,在那边扶着腹部起不了身!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老单狠狠地说道,“抓人都不知道选个黄道吉日!”
“啪”的一声,我被他甩到了身后的泥墙上,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热,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我只感觉四肢发软,头脑发晕,这个老头太厉害了吧!
其他的同志这个时候全都围了过来,手电光明晃晃地照到了老单身上。
“开枪!”王组长喊道。
“别!抓活的!”我还没喊出声,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其他人手中的54纷纷朝老单身上射去。令人惊异的是,老单并没有如我们想的那样应声倒地,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当当”作响。
大家都有点蒙,没有人能在这样密集的枪击下还能继续站着,除非……他不是人!
老单站在大家中间,发狠似的看着我们哈哈大笑:“龙王爷赐给我的身体真不错。哈哈,我看你们今天就全部留在这里吧!”
接着,他一把将身上被手枪打烂的衣服撕下,豁然间,我发现这个老头身上竟然覆盖着一层龙虾人那样的甲壳……
而且那甲壳组织好像仍在继续生长,在这个人的身上蔓延,胸口,腹部,肩膀,手臂。
我盯着这个人,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能在我们面前直接变异。
这家伙的手臂会不会变成大螯?我不敢想。
这个时候,他已经冲到一个同志的身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雨伴随着呼号的狂风打在我的脸上,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王组长也被眼前发生的情景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开枪!
“快跑!”我大声喊着。很明显,以我们的能力是没有办法“请”动这个老头了。
我拔出手枪,对着老单的后脑砰砰开了数枪。
很可惜,虽然准确命中了,但是这个怪物的后脑部位也被厚厚的虾壳状组织保护起来,不但没能干掉他,反而使他把目标转向了我!
他丢掉了手中的小战士,反身朝我走来,他整个头已经被虾壳包着,只露出那张狰狞的面孔。
这怪物狠狠地瞪着眼睛,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小子,我警告过你们,别找龙王爷的麻烦。今天还敢来找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真是令人惊讶,变异到这个程度,他竟然还有语言能力。
我当然不甘心被这个大怪物活活捏死,强忍着疼痛,回身便跑。
我边跑边骂:“老东西,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还龙王爷,你也就一虾米,别跟我这里摆谱。你这号的爷爷我见多了。来,追得上爷爷,咱就比画比画。”
在关键时刻,痛快痛快嘴多少还是能壮点胆子的。我边跑边回头开枪。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家伙的速度、力量和那天夜晚袭击基地的龙虾人并不一样,这个家伙也就算个半成品,还有的拼!
其他人自然也没干看着我被这个怪物追赶,纷纷开枪射击,虽然没什么用。
那怪物似乎也被我激怒了,并不理会其他人,径直朝我追来。
命运总喜欢捉弄人,正当我边跑边想对策的时候,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一不小心,我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一跤可摔惨了,由于我脸朝后,一点准备也没有,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撑一下地面。顿时地下的泥浆伴着雨水浇了我一身,我眼冒金星,差点又昏过去。我心里直骂:“这谁他妈倒霉催的,在马路中间丢垃圾,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挣扎着反过身来,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举着枪,朝着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黑影瞄准。
“砰砰”最后两枪,我第三次扣扳机的时候,已经成了咔嚓声。好,老天对我真不错,连子弹也没了。
我绝望地望着一步一步向我逼近的身影,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看来我刘思远今天就得在这里献身革命了……
就在我正准备给自己安排后事的时候,奇迹终于还是出现了。只听“扑通”一声,我睁眼一看差点乐了,那老龙虾竟然和我一样,也摔了个仰八叉。
“他奶奶的,看来这龙虾人也没成精,能把我绊倒的也能把他绊倒。今天要是有命回去,回头得去谢谢那位乱丢垃圾的大哥呢。”
我这里还乱想呢,突然听到一句熟悉的胶东话:“撒网!”
这不是薛村长的声音吗?
一瞬间,道路两边狭窄的胡同里,还有两侧的房上出现了无数手电亮光。薛村长不晓得在哪里听到了口风,带着民兵来支援了。
只见满天撒下了几十张大渔网,把那老龙虾网了个密密麻麻,结结实实。这个渔民的渔网还真是抓人的好东西,那老龙虾虽然有把子力气,却被渔网缠得非常紧。他越是挣扎,就越缠得紧。成语中的天罗地网,大概就说的这个东西吧。
不知道哪个眼神儿不好的,还扔我身上一张网。被这个东西缠上,真不怎么痛快!
转眼间,王组长他们和一群民兵便包围了我们两个,手电光明晃晃地照在我脸上,说不出的刺眼。
薛村长瞪着大眼,拿手电照了照我。一看认识,再一瞧我这狼狈样,似乎有点想乐,但又不太敢。他回头一巴掌把一个小民兵的草帽打到地上:“妈了个巴子的,我让你等后面那个过来再拉绳子,怎么前面这个过来就拉绳子了?丢个网还给我丢错了,你眉毛下面那是俩窟窿吗?”
他一边扶起我,一边招呼其他民兵:“上麻绳,给我里三圈外三圈绑结实了。别下网,把这东西就绑网里面!给我拽村委会去,赶紧把中央的同志都接过去,弄点吃的,再整点二曲。咱来个连夜审查,我看看这到底是个啥!”
他又转头对我笑着说:“咋样啊,刘首长?这叫神仙难逃一张网,这么点小事您吩咐声不就完了?还亲自动手,嘿嘿。”薛村长笑得无比得意。
我的胳膊搭在薛村长那宽大的肩膀上,仍旧心悸不止,死里逃生后才发现自己受伤不轻。刚刚撞到墙上那一下弄得我浑身疼,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薛村长让两个民兵扶着我,自己掐着腰:“我这儿刚准备下手,就见外面来了人,没想到是你们。呵呵,你说巧不巧啊?”
我突然惊醒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薛村长:“老单是有问题,但你怎么知道的?”
薛村长见我怀疑,便把嘴凑我耳朵上说:“张首长昨天给我安排的秘密任务。这个事情您别大声说了,我们得严格保密,就我和这几个民兵知道。”
果然,大张先前来接触过老单……
王组长本想立刻就回基地,我把大张的情况给他说了一下,他听取了我的意见,同意先去村委会稍做休整。
所谓村委会,也就是一间比较大的厢房而已。里面的灯光也不怎么明亮,那灯泡还忽闪忽闪的,看来薛村长的办公条件的确不怎么样。
村长打发走了民兵,独自和我们091的人在屋子里查看老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甲壳已经褪去了,又变成那个委靡的老头,似乎那个刚刚和我们发生激烈冲突的怪物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非常吃惊,在所接触的各类变异者当中,第一次发现能变回人形的。
只见他趴在那里,似乎很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甚至都有点不忍心就这么绑着这个老头,但是事实却告诉我,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松绑的。
“老单!咱海边的人有句老话,叫水大漫不过船,手大遮不住天。我早就觉得你不地道,整天装神弄鬼的,你披个大海龟壳子吓唬谁呢?年轻时候练过两下子功夫,就了不起了啊?就不把中央的同志放眼里了啊?今天到你向人民政府认罪的时候了!赶紧交代,谁让你这么干的,争取宽大处理!”
薛村长把他那张破写字台拍得震山响!
我又纳闷了,村长难道刚才什么都没看清楚?竟然还不知道这个老头是怪物?装傻?真傻?
村长又凑我耳朵边上嘀咕了两句。
“昨天张同志跟我说了,这个老小子爱披个王八壳装神弄鬼,让我下网秘密逮捕他。中央的同志果然厉害,用兵如神啊!”
我想笑,又不能,只得强忍着。大张这个人真会忽悠,看来他早就发现了老单的秘密,却又不想让村民知道这样的事情,于是就编了这么个瞎话。不过这个谎撒得真差,看来山东人民真是太实在了!
老单趴在那里并不作声,只是喘气,我真怕这会儿他就去见了龙王爷。
薛村长那边见没什么效果,又要发作,我赶忙把他拦下。我真怕这位大哥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唯物主义信仰。
“审问他不着急,我带回去就好了。我会按政策办的,您放心吧。麻烦您给我说说张同志的情况好吗?”
薛村长忽然间一拍大腿:“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昨天张同志交给我一封信,让我亲自交给你。他说3天内您不来,就让我把这封信烧了,绝密!你俩咋回事,怎么还分头来?”
说完,薛村长掏出串钥匙,把他写字台中间抽屉的小锁打开,拿出一封牛皮纸信封包裹的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刘思远亲启。没错,的确是大张那狂草般的笔迹……
〖刘子: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我醒后有很多大夫要给我查身体,上面还要我写报告,讲情况,所以我先去一步。我没那么多时间应付上面,出什么事老雷能给我担着。老雷给我托梦了,蓬莱之路会于今天打开,估计你小子是赶不上了。不过别灰心,单老鬼不是个简单人物,我已经安排薛村长抓他了。相信那老头自然还有去蓬莱的办法,兄弟你自己审吧。
相信老雷会给你托同样的梦,不过你小子比较迟钝,不晓得能不能看到这封信。还有,切记一点,在暴风雨时,怪物能力会大幅度增加,有可能会渗透到内陆很远,务必小心!
时间不多了,只能写这么多,保重!期待着我们胜利会合的那一天。咱们蓬莱仙山见了!
大张〗
看完信,我差点昏了。这写了些什么狗屁啊?有用的一点也没有,你知道怎么进蓬莱你直接说啊。让我现审办法,你小子倒先去了。什么东西啊?看来以后得给这小子好好补补文化课了!
我把信交给了王组长,自己叹了口气,盯着眼前的老单。
“这个人真的能带我们进蓬莱吗?”
王组长看完信,非常疑惑地对我说:“雷总会托梦?”
我并没有抬头:“王哥,记得我们的信条吗?我们怀疑任何事物,却从不否定任何事物。永远记得,我们是091的人!”我非常讨厌有人怀疑雷总的能力,也非常讨厌有人怀疑大张。
薛村长看着我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他心目中无比高大的、中央的同志口中说出托梦之类的话,他似乎还不太能接受。
我站了起来:“带着老单走,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必须连夜赶回基地。找审问专家,必须撬开老单的嘴!立刻!”
薛村长还以为我们要到天亮走,见我们马上要走,便又上来劝:“雨停了再走吧,我还准备了些饭菜呢,马上就热好了。您看这是急的啥?”
我紧紧握了握薛村长的手:“谢谢您的协助。不过我们的确很紧急了,必须马上走,我会向上级为您请功的,不过这里的事情必须保密。”
“走。”我没有再跟薛村长多说什么,一行人急急忙忙地上路了。两个战士架着被绑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老单,我和王组长走在最前面。车在村口,我们还要步行一段时间!
路边的池塘中却渐渐露出了几十道青色而暗淡的光芒,而我们却谁也没注意到……
队伍中间的一名战士突然间软软地歪到了地上,没有任何先兆。
后面的人急忙喊我,我和王组长赶过去一看,死了!
啪啦一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映在我那张震惊的面庞上。
我瞪着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急忙拔出枪,扫视着四周漆黑的环境,说:“小心点,来麻烦了!”
我们纷纷举起枪,围绕着老单排了一圈。我觉得心跳急剧加快,到底是什么?用什么手段杀的人?
转眼间,我发现路边池塘里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阵阵电光!那是什么?
手电一打,一个黑色的东西呈现在面前,似乎正从水中走出来,浑身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
“谁?别动!再动开枪了!”我大喊。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手电光中,一个人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只见他浑身像穿了皮衣一样,漆黑而光滑,噼啪乱响的电火花在他身上不停跳跃。
再一看脸,“妈的!”我恨恨地骂了一句。
根本就不是人。这个家伙竟然长着鳗鱼一样的脑袋,脖子伸了老长,正摇晃着身子,要向我们这边靠近!
而它身后的池塘中,连续爬出了七八个青夜叉。
“嘿嘿嘿嘿,你们谁也走不了。”我身后传来老单阴冷的笑声。
“闭嘴!”我回手拿枪柄狠狠地砸到老单的脑袋上。顿时身后没了声音。
“开枪!”王组长下了命令,现在绝对不能犹豫了。
风雨中枪声四起,我们对着怪物的方向一通乱射。
那边的怪物也开始朝我们这边移来,似乎这些家伙动作并不敏捷。不过很明显,前面的鳗鱼怪并不怕手枪的射击。虽然子弹不停打到它黑色的身躯上,但也只是稍微能让它震动一下而已。
片刻间它便冲进我们的队伍里。只见它一手一个,抓住两个最前面的战士的脖子。只听“刺啦”一声,那两人身上顿时火花四起,转眼间被烧成了焦炭!
自然界中能放电的生物并不在少数,但是能把生物电能放大到这样的程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王组长大喊:“当心!撤,快点!”他把身子挡在了我的前面说,“刘子,你带俩人先把这个怪老头抢回去,我带其他人断后!这是车钥匙!”
王组长把车钥匙丢给了我,显然他要拼命了。
“这怎么行?生死与共,我怎么能丢下你们?”我立刻瞪起了眼。
“别废话!上面说了,蓬莱的秘密只有你们7组的人才能解开!现在7组就剩你自己了,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没时间再唆了,雷总还等着你去救呢。走,这是命令!”
“王哥!”我的眼睛湿润了。
“快他妈的走!别跟个娘儿们似的!”王组长使劲推了我一把,再也不理会我了。
“我看多了生离死别。我们的任务就是如此,不能出任何差错。有的时候必须选择,真正的人生和小说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有好有坏,往往很多时候你要面临的选择全部都是坏的。”我的脑海里似乎又响起了雷总那深沉的话语。
我必须要选择,艰难地选择,留下,死路一条!跑,还有机会——但是这机会却是十几个战友用生命争取来的!
跑吧,刘思远,跑回基地,调查清楚蓬莱的秘密,才能对得起这群生死相许的兄弟!
我愤恨地跺了下脚。
“走!”我招呼着两个架着老单的同志,径直朝村口撤去。我身后的风雨中,不断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哀号声,命运再一次把我推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战友们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必须得抓牢。
两个战士架着老单,我举着枪在后面掩护着。我们吃力地挪向村口放车的位置!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我知道王组长那边要顶不住了。稍微能让人安慰的是,我们马上要到停车地点了。手电光中,那墨绿色212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坚持!马上就可以了!”我鼓励自己。
可就在离汽车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意外又发生了。
一个架着老单的战士同样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还有跟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我有点崩溃了。
我走到那战士身边查看。他青春的脸庞上依然带着紧张的表情,瞬间的死亡甚至连痛苦都没有带给他。
另一个人已经不知所措了,他举着枪盲目地瞄着四周,同时紧张地问着我:“刘干事,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
我忽然发现倒下的那战士胸前笔直地插着一根细长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根刺?红黑相间,难道他就是被这个东西杀死的?
而刺射来的方向,正是我们停车的方向。
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后面追兵将至,前面莫名的敌人又拦住去路。看来今天是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个海福村了!
手电光终于在吉普车的顶棚上照出了一个奇怪的动物。
这个怪物与刚刚那鳗鱼完全不一样,依然是人形四肢,只不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背上和身上布满了刺猬一样的细针,颜色五彩斑斓!我离它只有几米远,此刻它正悠闲地半蹲在我的车顶,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望着那怪物闪着精光的小眼睛,我意识到一件事,我的生命就要在今夜完结了,没有意外,没有奇迹。这一刻我非常怀念雷总。有他在,也许我还能活着出去;有他在,也许还能把眼前这个怪物干掉;有他在,也许我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然而,事实总是无情的,现在除了我和另一个不知所措的战士,已经没有任何援助和希望了。
我强忍着惊恐,颤抖着举起了枪,对那个战士说:“兄弟,举起枪来,咱哥俩今天就是死,也得轰轰烈烈。别在这怪物面前了,保持点人类最后的尊严吧。”
“啪!啪!”连续的枪响,似乎在诉说着两个身陷绝境的人那最后的愤怒。
当枪声响过以后,那恶魔只是用手把头部遮住,发出一阵阵吱吱的声音,似乎在嘲笑着人类的卑微。
只见它轻轻抬起右臂,那粗壮手腕上的倒刺瞬间便朝我们指了过来。
我默然地看着它手腕上的倒刺,拿着手电的手已经明显开始抖了。我估计不出它手上有多少根刺,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怪物手腕上的刺只需要一根,便可以马上把我送上黄泉路。
生死只在这一线间了,我终于崩溃了,硬生生地跪倒在泥泞的路面上。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一枚毒针刺进我的心脏。还好,转眼间就可以完结了,我再也不需要痛苦迷茫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我似乎还没死。那一刻我觉得时间停滞了,心里纳闷啊。怪物大哥,下手就抓紧啊,到底又怎么了?
当我张开眼睛看那怪物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那怪物竟然和我一样也跪在了地上,样子比我虔诚多了。咱最起码还没脑袋趴地呢,那家伙竟然连头都磕在地上了。
“什么意思?夫妻对拜?杀人前还有拜祭天地的仪式?”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我一看有戏:得,您不动手咱就先跑路,后会有期啦。
我拔腿就要走,这才发现我的腿竟然不听使唤了。真是邪门了,整个身子像麻痹了一样!妈的,今天出门前真该看看皇历,怎么这么倒霉?
等等,这是什么感觉?
压迫感?威严?雷总?有点像,但是和雷总身上的感觉还不一样。是什么东西在我背后控制着我的身体?
我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却不能挪动身体,身后那巨大而恐怖的能量场压着我的身体。令人疑惑的是,另一个押着老单的战士却毫无知觉,仍然迷茫地站在我身边,手里的枪已经不知道该朝哪儿指了。
这个时候,一个人缓步走过了我们的身边。我无法抬头看清他的面容,只能在余光里看到他穿着和我们一样的黑色雨衣,其他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我挣扎着抬起脑袋,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右手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我敢保证,我从没见过这个人,高大魁梧,我不晓得那黑色雨衣里面到底躲藏着什么,不过雨衣却是我们的黑色军用雨衣,大概是自己人吧?
我唯一的希望是,这个家伙千万别再是敌人,如果有这样的敌人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见那人走到了拦住我们去路的刺猬旁边,半蹲下身子,似乎在欣赏眼前的怪兽。
而那怪兽依然趴在那里,躬着身子,如同一个虔诚的教徒在拜祭心目中的神。
“哼,只有这样的能力吗?”耳中传来那人阴郁厚重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渗入我的大脑。
说完这句话,这个家伙左手径直掐住了怪物的脖子,忽地一下就提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那家伙另一只手里竟然拎着刚刚拦截我们的鳗鱼怪!我的心已经丧失了震惊的功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个人是谁?单凭力量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身体里为什么散发出这样的压迫感?是我们091的人?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一样半蹲在我的面前。即使这么近的距离,我仍看不清他的脸,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那双泛着淡蓝色的眼睛。实在是太压迫人了,压迫得我甚至不能继续正视他。
“哼哼,难为你了,让你来对抗这些实在有点勉强。雷天鸣看来也有失算的时候。”他似乎认识雷总。还好,不是敌人。我鼓起勇气问:“你是谁?哪个单位的?快点放开我!”
“哦?感知能力出乎意料呢,竟然知道是我压着你?”他似乎有点小小的惊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运气好,捡了条命。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从昆仑山到这里。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把礼物收好吧。以后我们也许会经常打交道的。”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刺猬人的脑袋竟然被他直接捏碎了!怪物甚至连叫的声音都没发出。
“啪”,他把刺猬人和鳗鱼怪的尸体丢在我面前,说:“回收尸体的时候,注意这个长刺的家伙。它刺上的毒可以在十分之一秒内要你的命。带着珍贵的样本回去吧,我们蓬莱山再见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我拼命想要阻止他,想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然而身体却仍旧动不了半分。
“你到底是谁?”我大喊。
“别乱动,你会死的。我是谁不重要,也许某种意义上我们曾经是同志。好好活着,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跪在暴雨中泥泞的地面上,巨大的疑惑又一次涌上我的心头。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背景?他和我们091,和雷总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暴风雨依然没有停息,不过可以欣慰的是,至少我今天的麻烦已经结束了。
这并不是唯一的好消息,王组长那边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赶了过来。数了一下,还有5个人。一阵悲伤又涌上心头,也就是说今天晚上牺牲了5个人。那年轻的生命和略带稚嫩的面容十几分钟前还在我的面前晃动,转眼间却已经阴阳两隔了。生与死的距离原来是这么近。他们的父母也许只清楚他们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怎么去到另一个世界的吧。091人的青春与热血,已经洒遍了祖国的高山大海,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现在是绝对不能再犹豫了,这次的怪物与以往明显不同,它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目的性极强,显然有什么在指挥和控制它们。而大张和雷总依然消息渺茫,再加上那个救我的怪人,看来各种奇怪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个地域了。我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埋伏,也不知道下一次我是不是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捡回一条命。
去那神秘之地的钥匙,我们已经得到了,是该出发的时候了。蓬莱仙山的秘密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这昏暗的海边雨夜,我已经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便是那转瞬即逝的滚雷。如同我们的使命一样,在无尽的黑暗中探索,抓住那闪耀的瞬间,才能找到前进的道路,一直到日出云散的终点……
终于回到了基地,在极端严格的保密环境下,我们把老单严密地关押了起来。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很虚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甚至都怀疑那个曾经袭击我们的怪物不是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
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在整个抓捕小组当中,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那个救我的神秘人有任何印象。而我一度也在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但是,随着怪物尸体回收人员的到来,我消除了这个疑问。
那鳗鱼怪与刺猬人的确是存在的,也确实是被人硬生生地捏碎了头骨。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在这次行动中,除了我以外,其他所有人的意识都曾被短暂地切断过。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缓缓地向陈部长汇报完。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陈部长在听我说到神秘蓝眼人的时候,拿烟的右手似乎抖了几下。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凝重沉稳,我却可以感觉到他内心那一丝的慌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神秘人肯定和我们091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嗯。”陈部长听完我的汇报,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个人还有其他人看到吗?”陈部长问道。
“跟我先撤的周荣应该看到了,但是他却一口认定什么也没看见,像是眨了个眼,睁开眼睛时两个怪物就已经死在我们面前了。”我想了想,又说,“周荣应该不会说谎,我想他的意识应该在那一瞬间出了问题。”
“这样啊。”陈部长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打着桌面,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开始审问老单,一定要让他说出蓬莱的秘密。”陈部长并没有给我关于神秘人的任何信息。
我不能询问什么,这是严格的纪律。
“去吧,”陈部长对我挥了挥手,“好好想想,怎么撬开老单的嘴。”
“是。”我对陈部长敬了个军礼。
“等等。”我刚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陈部长又一次把我叫住。
我回过身来问:“陈部长,还有什么事?”
“你确定老雷还活着?”陈部长突然问道。
“我用生命担保!”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部长嘴角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小刘,我要你做个保证,你必须保证把雷天鸣平安地带回来!”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串样式奇怪的钥匙。
“你们7组对于我们091,甚至对于我们的国家都是宝贵的财富,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牺牲。这是091地下七层的钥匙,你这次能圆满完成任务的话,我给你这个权力。我和老雷都老了,该交接了,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在我们的部门中,各级机密是有严格管理程序的。也就是说,我虽为091的一员,但在我达到某个级别前,很多档案我是无权接触的。091总部地下七层,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只有雷总这个级别的干部,才能进入那神秘的地下七层。谁又知道,那里到底埋藏了多少天大的秘密。
毫无疑问的是,陈部长是详细知道所有秘密的人。我不晓得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生是怎样的沉重,也许从陈部长那雪白的发梢间,才能体会到一些。
厚重的责任已经压到了我的肩膀上,为了曾经死去的和还活着的战友,我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我坚定地举起了右手,再次对陈部长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小时后,对老单的审讯准时开始。
本来有专门的讯问人员,但是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上面还是决定由我来主审。
在得到老单绝对动弹不了的保证后,我放心地走进了审讯室。
进去一看,果然够专业。老单已经被放到最结实的审讯椅上,四肢连同胸部都被钢环锁着。
他的情绪似乎很低落,耷拉着脑袋,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单大爷,醒醒吧,咱们该正式聊聊了。”虽然我很想马上把他嘴里的秘密撬出来,但是策略还是要讲的。
我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您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必难为自己,把知道的说出来,我相信政府会宽大处理你的。毕竟涉及国家最高机密,希望您能跟我合作。”
“哼哼,合作?和你们合作?你以为龙王爷能放过我吗?”
他终于开口了。
“龙王爷放过你不放过你我不清楚,不过你要是不说的话,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我!”我威胁道。
老单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竟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孩子,龙王爷是神,你能和神比吗?我阻拦你们去蓬莱,是为了你们好,你知道激怒了龙王爷要死多少人吗?亵渎神灵会下地狱的。你也看到龙王爷赐给我的力量了。他不希望你们去打扰他,今天你就是把天说下来,我也不会带你们去的。”
“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今天我不管天是不是会下来,我必须要去蓬莱。你告诉我,自己也不吃苦。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也不怕告诉你,我达不到目的,你我谁也过不好!”
我继续吓唬他。
让人着急的是,老单沉默了。不论我怎样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说一个字。时间在考验我的耐心,我真想掏出枪来崩了这个老家伙!
“龙王爷,龙王爷,龙王爷给我好收成,龙王爷赶走害人精,龙王爷保我入仙班……”他竟然叨叨起了当地的童谣。
我“啪”一拍桌子。
“好,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咱就聊点别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如果我满意,我可以考虑不再继续追问你。”
他抬起了头,眼睛望着我,似乎同意我的意见。
“请你说说,龙王爷是怎样的神仙好吗?”
我强压愤怒,希望扯点别的,看看有什么发现。
“孩子,龙王爷当然是海里的神仙,他主管四海,是一等一的正神。他除恶扬善,他调和风雨,他保佑海边万民!”
老单似乎很有兴趣谈论龙王爷。
“这么说,他在你心里是非常善良的正义之神喽?”我继续问。
“给我点根烟。”老单还有要求。
我一看有门,马上点了根烟,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里。我真有点害怕他会变成龙虾脑袋,突然咬我一口。
“毫无疑问,龙王爷是善神。从古至今,海边的人没有不尊敬他老人家的。”
“好一个一等一的善神,好一个除恶扬善的善神,好一个调和风雨的善神,好一个保佑万民的善神!”
我一字一顿狠狠地说着,把我面前的写字台拉到了老单的面前。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陈旧的牛皮纸上印着“机密091”几个红字……
我把档案里的东西掏出来,这是一份从民国时期至今在渤海区域失踪的人员名单。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记录有失踪的大体时间以及简单事件经过、照片资料等。这只是整个文件的一部分!
我把它们分开几份,平铺到老单面前的写字台上。
“案上一点墨,民间千点血。好好看看,你所谓的龙王爷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你真以为那些虾兵蟹将都是龙王爷的手下吗?那些都是人变的怪物!你能想象这样可怕的命运吗?”
然后,我又拿出一个信封,“哗”地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老单面前。
里面全部都是一寸的黑白照片,都是年轻的军人。
“这是146张照片,他们最大的43岁,绝大部分都还不到20岁,最小的只有17岁。看看吧,看看这一张张青春年少的脸,我希望你能记得他们。就在三天前的那个暴风雨夜,蓬莱仙岛以及你那伟大的龙王爷的手下,袭击了我们的基地。这些人已经全部死去了!”
我攥着拳头,使劲砸着桌子。我有点激动。
“你以为你那副身体是神仙恩赐的吗?你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你甚至都不是个完全的品种,只是一个可笑的半成品!”我拿出一张袭击基地的龙虾人的照片,“看看你自己是多么可悲,谁把你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是谁把普通的人类变成杀人的恶魔?是谁改变了你的命运?你一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妻子,这都是偶然的吗?你是得到了特殊的力量,但是却丧失了多少作为一个最基本的人的喜怒哀乐?你觉得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你觉得这样的力量有价值吗?”
老单叼着烟,低头不语。
我一把把他嘴中的半截烟夺下,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你觉得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罪吗?你对得起眼前这些人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你能体会到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情吗?你不想揭开这一切一切的秘密吗?你不想制止这些不幸的发生吗?”
我继续追问,一刻不停。
老单似乎有点触动了,他把头深深埋了起来。他肯定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缓和了一下情绪,又点上一根烟塞到他嘴里。
“单大爷,好好想想吧,我出去等您消息,半小时后我再来。您要有什么要求,随时叫卫兵给您办。”
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二十五分钟后,我正在审讯室隔壁和其他同志等待老单最后回答的时候,卫兵传来了好消息:“老单同意带我们去蓬莱仙岛!”
我疾步跑到审讯室,老单在那里一脸痛苦状。
我强压住心中的兴奋:“想明白了,大爷?”
“活了一把年纪,白活了,唉,”老单摇着头,“孩子,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也没得到过,反而失去了很多。看着这些孩子还这么年轻就死去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管我变成什么,我毕竟曾经还是个人。我也有心,我也有感情。”
老单继续缓声说道:“蓬莱,我带你们去。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六,可能是今年蓬莱在这附近活动的最后期限。七月十六满月天,蓬莱神岛现人间,修行之人欢喜日,得道重生入仙班。”
“好,只要把我们送到蓬莱,一切都好说!”
老单抬头望着我:“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只保证带你进蓬莱,至于龙王爷,你可要自己对付。他时刻都能操纵我,有水的地方他就能感觉到我,甚至命令我做什么事情。我们到那里之后,一切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我去也是要了却我多年来的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我一愣。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在去那里之前,我不想和你继续打交道。准备船吧,人不要太多,人多了很可能蓬莱就不出现了,切记!”老单似乎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之后不管我再说什么,他一概都不理了。
我很想再继续询问老单是怎么和蓬莱沟通的,以及为什么鳗鱼怪和刺猬人会来救他,但是他已经拒绝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时间紧迫,看来我只能到蓬莱再继续探索了!
在陈部长的办公室里,陈部长和军队领导听完我的汇报,开始了周密的计划。
当天夜里,我和王组长几个15组的人押着老单集合到一艘海军P6鱼雷艇上。七点三十分,我们迎着海上圆月,准时出海。
“今日气象:晴,夜间能见度15~20链。风向东北,风力5~6级,阵风7级。中浪大涌(处于两次台风间隙)。”
听完艇员的汇报,我觉得还不错,希望下次风暴来临之前,我们能成功地渗透到蓬莱岛上去。
望着逐渐消失的地平线,我也说不上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紧张,兴奋,迷茫,以及那巨大的好奇心,一切都在牵引着我。希望一切顺利!
虽然能见范围内的海面上只有我们一艘艇,我却知道我们并不孤单,附近海域海军各单位的各类舰船已经部署完毕。一旦我们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马上会得到强大的支援。那一刻,我真的很佩服陈部长的工作效率。
我们按老单指引的方向不断前行。小艇内部的电台房内,机要员在不断汇报方位以及和其他海军单位联络。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已经把月亮遮住了大半,海上逐渐变得昏暗起来。雷达员忽然报告:“左舷四十五度,五海里处有不明杂波。理论上讲是数艘小型船只,没有速度。”
我的心骤然紧张起来,这个海域应该已经被封锁,还有谁在附近?……
“副艇长,轮机长,轮机兵,雷达兵,枪炮长,各位置水兵全体就位,一级戒备!把所有的照明设备打开。”艇长大声喊着,“方向左舷四十五度,全速前进!”
我看了老单一眼,他冲我轻轻地点点头。
果然,那边有异常。
我悄悄打开了老单手上的手铐。在马上进入蓬莱的关键时刻,多一个敌人是无谓的,我希望能多一个朋友。
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盯着前方的海面,远方的海域逐渐现出几艘船影。
船上的渔灯忽明忽灭,就那样在那里浮着,似乎没有任何动力。
我问艇长:“什么型号?看得出吗?”
“不太清楚,从外形上看,好像是地方上的渔船。”
“注意,准备接触!”
王组长以及船上水兵纷纷持枪站到船舷处,机炮长也带领水兵做好了准备,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就在我刚要继续追问时,突然传来水兵的喊声:“看,30147艇也在那里!”
30147艇?那不就是通报中失踪半个月的鱼雷艇吗?难道还有人在?他们和蓬莱有什么关系?各种疑问在我脑中瞬间闪过。
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我们的鱼雷艇已经接近了这批小船。
在强烈的探照灯光下,我放眼一看,足有七八艘。基本上都是渔船,就那样毫无生气地漂浮在海面上。
我转头看老单,希望他能给我点意见,他却依然没有任何话语。
来到近前我才看清楚,几乎所有的船身上都挂满了海藻之类的东西,湿漉漉的,像是在海里泡过很久。
目标逐渐接近中。我问老单:“那些是什么?”
老单望着海面上的船只说道:“亡者的渡轮。所有的人都要从这里去蓬莱,准备准备吧。”
我诧异地望着他:“什么意思?难道上面的都是死人?”
老单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去蓬莱的印象也是从这里中断的。既然发现他们了,我们只能等。”
我有点后悔解开老单的手铐,真怕这个老头还有什么花样。
“船上有人吗?请回答。我们是海军巡逻部队,船上有人请回答!”
艇载喇叭里传来了艇长的声音。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人回答我们!
望着周围诡异的船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由王组长带几个人先登30147艇。我们在这边警戒,如果有什么意外随时接应。
我们缓缓靠近了30147艇,水兵们用船钩钩住它。我在驾驶舱里望着王组长他们几个人登到上面,希望一切平安。
两船很近,还好这次没什么意外发生。王组长探索了一会儿,回到了我们船上。
“有什么发现吗?”我问道。
王组长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设备完好,只是没有任何人。真是邪门啊!”
王组长在船舱盯着仪表思索着,忽然他问道:“艇长,30147艇和你这艘是一批次的吗?”
艇长说道:“是的,同时入部队服役的。”
“哦,那么你们的任务以及训练时候的航程是不是基本相同?”
“应该差不多,误差不会超过1000海里。”
王组长睁大了眼睛:“你确定吗?为什么30147艇的航程比你足足多了4500海里?”
艇长眼睛睁得更大:“绝对不可能,P6的最大航程不会超过450海里。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补给,它不可能跑那么远!而且这个级别的鱼雷艇从服役到现在一直都在我们基地,绝对不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我干机要工作这么多年了,不会看走眼的!”王组长非常肯定。
“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我绝对不相信!”艇长依然怀疑。
“别吵了,你们俩再去那边看一眼不就行了吗。”我也怀疑这个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又招呼人去“30147”查看。
而我则继续追问老单:“单大爷,蓬莱之路怎么开?”
“等。”
我得到的回答冰冷而坚决。
就在这时,联络员突然跑上船舱。
“报告!我艇和基地以及其他舰船失去联络,请指示!”
我大吃一惊,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能失去联络!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道。
“10分钟前最后一次联络!”
“是不是机械故障?”
“应该不是,备用电台一样联系不上。”
这个时候,鱼雷艇的发动机突然停了。
我诧异:“谁让你们熄的火?什么情况?”
“发动机失灵!”
“雷达失灵,杂波异常严重!”
短短十几秒,整个鱼雷艇的设备几乎同时丧失了功能。
“快!马上把艇长和王组长他们叫回来!”我赶忙跑出船舱,“机炮手准备随时开火!”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海面上安静得吓人,如同所有的东西都沉睡了一样。
“王组长,艇长,马上回来!出情况了!”我站在船舷大喊。
30147艇上没有任何回音!
“妈的!”我骂了句。忽然又想起船内有广播喇叭,就又回到船舱,准备用艇载喇叭喊。
就在我回到船舱的时候,海中忽然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阵声音。
那是什么?孩子?怎么可能?
“龙王爷,龙王爷,龙王爷给我好收成,龙王爷赶走害人精,龙王爷保我入仙班……”
我逐渐听清了海中的声音,像很多牙牙学语的孩子的声音,那音色如同天籁般纯洁可人,让人顿失戒备之心。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阵悠扬凄美的歌声。我发誓我从没听过这么优美的声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那一瞬间,似乎人间所有的烦恼、忧虑、困惑统统都不存在了。这个瞬间,我像生活于传说中的天堂之中。
我的眼皮也逐渐打起了架,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困倦。恍惚中,我看到30147艇中的艇长和王组长几个人缓慢走出,他们排着队朝船舷走去,一个个跃入海中。
而我们这边也一样,船上的人也一个个地跳进海中,好像有什么在召唤着他们。
我心里大叫不妙。尽管我四肢已经丧失了力气,但是我好像还勉强保存着清醒的意识。
我费尽了力气“哗啦”一声拉上枪栓。我想出去开枪,希望能惊醒他们。
在我刚要转身的时候,老单突然抓住了我的枪身,我拽了下,却怎么也拽不动。
我愤怒地看着老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神采奕奕。真被这个老家伙暗算了?
“想活命就不要有动作,跟着他们跳。别出声,看看你的周围!”老单悄悄地对我说。
我悄悄扫了周围一圈,立刻出了一身汗。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两只刺猬人已经爬上了我们的艇顶,此刻正倒垂下脑袋,透过玻璃盯着我们船舱里面。而不远处的海中,两道巨大的绿光正在无声地接近……
形势已经很明了了,不跳,死路一条,跳,还有一线生机。我没的选,虽然我并不喜欢洗海澡。
保存着我仅有的意识,我跟在轮机兵后面,老单跟在我后面。不管怎样,我还是知道如何进蓬莱的,我安慰着自己。
“扑通”一声,我随着那悠扬凄美的歌声坠入了大海,冰冷的海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会游泳,可我不会水下呼吸,憋着的这口气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勉强睁开眼睛,水下那两盏巨大的绿灯似乎停止了动作,就在远处一动不动。
就在我要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我再看周围,昏暗不清,只感觉抱着我腰的东西在飞快地游着,正向着那两盏绿灯前进。
终于可以进蓬莱了。我不再挣扎,希望憋气的时间尽量长点。估计这些怪物不会让我们死,如果它们要我们死,我们大概已经死十回了。
随着那绿光的接近,我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几十条人鱼正揽着我们一行人的腰向蓬莱游动,队列整齐。旁边还有几个刺猬人与海夜叉,似乎在警戒。好完美的队形!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之路!
而远处的蓬莱依然形象模糊。绿光之后似乎有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上面长满了珊瑚,与其说是个岛屿,倒不如说是只巨大的海龟。不过,能长到足球场那么大的海龟,应该不存在吧?
我紧紧憋着气,还好速度很快,几十秒就到了蓬莱顶端。黑暗的海水中突然闪出数道青绿色的光芒,蓬莱的门终于开了。
蓬莱顶端开启了几个六边形的入口,里面透出阴森森的青光。抱着我的人鱼更是加快了速度,顺着水道飞快前游,似乎在赶时间。
这水道四壁光滑,均由半透明的六边形材料构成,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块闪着青光。我触不到它们的质地,不好判断是什么。不过,闪光的墙壁里面似乎还分布着血管一样的组织。
正在我四处观察的时候,人鱼突然松了手,独自向上游去。而我则借着惯性向前冲去。
我似乎听到了哗哗的瀑布声,妈的!难道前面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像被抛出的炮弹一样被甩出了水道的终点。一个更巨大的六边形空间,足足15米高,我大口地吸了口气,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从其他水道口,不断有人被抛出来。所有的人都掉落到下面一个巨大的六边形水池中。还好,水足够深,不过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我在水下挣扎着,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是老单!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跟他游。我现在只能听他的,我跟随他游到水下另一个水道口。这个口也是六边形,不过小了很多。
我们两个人挤在这个小口中有点勉强,不过忍着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面的水迅速退去了。几米深的水退去的速度很快,快得有点惊人。池底趴着的,全部都是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的人。
我挣扎着要出去救他们,却被老单死死拽住。
“别出声,别动,还会有东西!”
我只能听他的,看来他并不想害我。
我只能看见池底,却看不见池上面的东西。
只见一只巨大的触须伸了下来,章鱼的触须,不过比章鱼的触须大了就不是一号半号了。
那几只巨大的触须在水池中间来回地游动,似乎在挑选着什么,同时不停地把那些人卷起。由于我看不到上面的东西,所以也不晓得他们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掐指头算算,从下海到现在,整个过程还不到两分钟,我已经震惊得不能用语言表达了。这一切的一切是谁建造的?是干什么用的?又是谁操纵的?谜,实在太多了。
不一会儿工夫,池底的人似乎全部被卷走了,那章鱼触须也收了回去。偌大的场地,瞬间一片黑暗,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我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别大声说话,可以出去了。”老单悄悄地对我说。
我小心翼翼地爬出了水道口,身上有说不出的疲惫。还好不在该死的水里了,里面是有空气的,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单大爷。”我不是个爱冒险的人,但是冒险把宝压到了老单身上无疑没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人曾经袭击我,但是心地毕竟还是善良的。从那天晚上我就能感觉出,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杀掉我们几个人的,但是他没有。我只是隐约感觉这个人或者怪物良心未泯,如今完全印证了我的感觉。
事情总不会与你自己的想象完全相同。
“孩子,送你到蓬莱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得了我的心愿去了,你也不必谢我,只是顺路。”老单似乎要走。
“这个……”我语塞了。不让他走吧,我有承诺,让他走,在这地方我能跑到哪里去?本身就是个怪异的地方,而且里面还存在着无数的青夜叉、大龙虾、鳗鱼人以及海刺猬,贸然行动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
“怕了?我警告过你不要来,后悔了吗?”
“不后悔,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我遵守我的承诺,您可以走了大爷。我敬佩您的为人。”
我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承诺给别人的就别后悔。反正面对这蓬莱内的千万怪物,多这么一个帮手似乎也没什么用了。我只能希望先找到雷总,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的可能。
“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呢,我没看错你。也好,如果你愿意跟我了我的心愿,我就再带你一程。不过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吃惊。”老单又开出了条件。
“一言为定!”还好,又有了转机。
“来,随我来吧。”黑暗中,老单拽着我进入了一个水池下的小水道。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爬虫,在这巨大的、黑暗的、未知的蓬莱中苦苦挣扎。
“大爷,您肯定没有失去上次来时候的记忆?您到底还对我隐藏了多少秘密呢?”我问老单。
“那都不重要。我也是几十年前进来过一次,但人生当中总是有那么点事情是可以铭记一生的。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路。”老单在黑暗中回答道。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来这里的人不外乎就那么几个结果。死,或者沦为蓬莱的傀儡。还有就是我这样的,侥幸逃出去的老鬼。”
“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出去的。”
“当然有人救我,我们这就去找那个人。”
我不想继续问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承受多久。
不知不觉中,我跟随着老单进入了一条类似河道的地方。水漫到胸,前方的水下,似乎有个口子,里面泛出淡淡的青光。
老单示意我安静,我们两个人悄悄地潜了进去。
我注意到这个洞口似乎不是特意修的,更像是被暴力破坏的。
悄悄地浮出水面,这个地方跟我们刚进来时那个大空间差不多,只不过里面布置的东西却大不一样。
青色而昏暗的光把整个房间映衬得说不出的诡异。
抬头望去,空间顶部竟然挂着一个巨大的、类似葡萄的东西,我只能看清楚这些。只能说形状类似葡萄,不过这串葡萄巨大到比现在一栋楼房还高。而下面的地面,被河道密密麻麻地分成无数个小型的六边形,每一个六边形地板上面,都有一个大概一人高的椭圆形的球。
“这些都是什么?”我悄声问。
老单并没理会我,只是四周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这里比较安全,上去看看吧,我希望你能解释这些是什么。”
我一纵身,爬到那狭小的六边形地面上,看着这个比我高一头的椭圆,伸手碰了碰,冰冷而坚硬。“石头?”我心里嘀咕着,继续摸索。上面似乎有个裂口。借助着昏暗的青光朝里望去,一具骷髅!不知道那骷髅在里面待了多少岁月,甚至有点化石的感觉!
我轻轻一触,那骷髅竟然化为了粉末!
“妈的,都是些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小声地骂着。
我再仔细地扫视周围,才发现几十个椭圆石头有大部分都是破损的,这里似乎在很久之前被破坏过。而天顶上挂着的那个巨大的“葡萄”状物质,似乎也是废弃很久的遗迹,破败不堪。
我俯下身子对老单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个坟场吧。”
老单摇摇头:“下来,走。我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了。”
命已不由己,我跟着老单继续前行,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通过漫长的水道,终于登上了一处还算干燥的地方,周围一样有若隐若现的青蓝色光芒。我们坐在一处黑石边休息了一会儿,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我顺便查看了一下随身的装备,56式冲锋枪,还有4个弹夹和军刺,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其他所有的东西全部丢到鱼雷艇上了。还好,还有枪。不过肚子似乎有点饿,竟然咕咕叫了几声。
“饿了?”老单看了我一眼。
“没有。”我不太好意思。
“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起了身,朝面前的墙壁走去。
我瞪着眼睛:“这里有吃的?”
他却不回答我,在墙上摸索着,一会儿工夫便回到这边,随手递给我一个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道。
“蓬莱果。你有口福,传说中吃一个就可以延寿50年。在海上打拼一生的人也见不到几次,只有很少人在打鱼的时候混杂着鱼虾捞上来过。这就是蓬莱产的仙果。”老单给我介绍着。
“果子长到墙壁上?”我望着手中这个黑色的散发着异香的圆果。
老单并没有继续回答我,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咯吱咯吱吃得很香。
我一看也不犹豫了,别管有毒没毒了,吃吧,张开大嘴咯吱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异香中带着一丝酸甜,质地清脆,用牙齿咬着甚是过瘾。
很快,吃完了一个,似乎还未尽兴,正想再去摘一个的时候,忽然听见石头后面的水池中似乎有动静。我心中一惊,是什么?
我抄枪趴到黑石边,朝水池中望去,水中荡漾起几个小旋涡。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水中竟然浮出一只人鱼,她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两个人。只见她在水中来回地游着,似乎有点焦急。我从没有向人鱼开过枪,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不是可以抵御子弹的袭击。不过,单从外表上判断,这种东西似乎可以用枪干掉。
我抄着枪继续瞄准,只要有必要,我会立刻把这只人鱼击毙。
老单发话了:“不要动。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如果我喊你,你就出来!”
他似乎很激动,说话时甚至有点哆嗦。我不禁好奇了起来,这个是谁?难道是救过老单的人吗?
却见老单蹒跚着走到了水边,他竟然对着池水跪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我看明白,却见那人鱼浮出了水面,露出半截身子。她托着老单的脸,似乎在嗅着什么。两个人的手势在瞬间变得丰富了起来,似乎在交谈。远了点,我实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可以确定,这只人鱼的确就是曾经救过老单的人。说到最后,两个人似乎拥抱在了一起。
我在后面趴着,我非常想弄明白他俩是什么关系。我像个傻子一样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继续留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给我安排什么样的命运。
两个人似乎在抱头而泣。过了好一会儿,只见老单朝我这边招了招手:“刘同志,过来吧!”
我并不想和这个人鱼牵扯,一切对我来说都太不可思议了。但是没有办法,我还是战战兢兢地端着枪走了出去,保持着高度戒备。一直走到他们两人所在的水边才停下脚步,不过我的枪却依然没有放下来。
我望了那人鱼一眼,说不上美丽,却还算妩媚,清秀的面容下透着一丝忧伤。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上身赤裸着,白白的乳房挺在胸前,看得我有些害羞。只不过她腰身以下却拖着长长的鱼尾巴。这个打过多次交道的对手,如今已经尽在眼前了。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孩子。也不用害羞,我的年纪可以做你奶奶了。不用担心,在这里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人鱼说话了,声音冰冷清澈,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老单也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放心了。
我很不情愿地放下了枪,半蹲在水边,对他们说道:“两位,事到如今了,还请给我说个明白。即便是死,我也不希望做个糊涂鬼。”
“所谓蓬莱传说,自古就有,不外乎三仙岛、成仙之类的老生常谈。而我如今这副身躯,却是那传说中的神仙之体。”那人鱼似乎不像老单,见我有疑问,便张嘴给我道出了她的身世。
“很久以前,我乃威海城内一女子,嫁了一个教书先生。我自己也读了几年私塾。两人感情甚好,育有一子。生活算不上富裕,却也平安快乐。事情总有意外,某年夏天的一天,我随夫乘船由威海出航,要去辽东看望个亲戚。你也知道,山东与东北之间联系甚密,东北好多人祖上都是山东逃荒过去的。就在航行途中,我们被这蓬莱所劫,船上所有人均被我这样的人鱼绑进了蓬莱。我这个人身体从小就好,从不生病,意志也特别坚定。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我并没有被人鱼的声音完全迷倒。在半昏迷状态中,我被什么东西送进了一段曲折的管道,然后再也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的时候,处在一个球形水晶中,而身体也变成了这副模样。也许是幸运,也许是不幸,我所在的水晶球在我睡在里面时,被什么东西砸破了。你也了解,这个蓬莱存在于世上不知多少岁月了,很多地方已经破败得如同古墓一样,很可能是天顶上的房瓦之类的掉下来砸破的。于是我挣扎着进入水中。而和我同船的那些女人却没有我那么幸运,她们一直到我出来很长时间以后,才陆续被放了出来。她们的身体已经和我一样,但是却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意识,只是在这水中不停游荡。我看不到太阳,也没有钟表,实在不好估算时间。
“我无法和她们交流,也出不去,像个野鬼一样游荡在这庞大的蓬莱之中。没有日,没有夜,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其他人鱼都会长时间在蓬莱深处休眠,而我却因为有意识,本身也化为这蓬莱的一分子,所以长时间地在这神秘之地寻找答案。饿了就吃蓬莱果,很多墙壁上都会不停地生出这样的东西。时间久了,我也逐渐发现了一些秘密。
“首先,你的身体只要化为这样的怪物,那么你就和蓬莱一体。即使你出得了这里,你也能感受到它巨大的能量。我想这个巨大的东西同样也可以感受到你。虽然我曾经想过逃跑,但是我这副身躯能跑到哪里去?回到了人间,还不是被其他人当做怪物一样对待。在我小的时候,也见过小杂耍班子带着人鱼的干尸四处展览收钱,本以为是骗人的把戏,没想到自己却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其次,这个所谓的蓬莱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石头所化的岛屿,它更像一个巨大的生物。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某些地方破损后,过不了多长时间,便如同人体的指甲一样会自动修复。但又不是完全这样,有的房间里的东西似乎已经腐朽千年,至今仍未得到修复,到底是为什么,我仍想不明白。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蓬莱侧边的底部。而这个岛屿的另一侧边,我却没有任何机会进去。但是我却可以感觉到,另一边蓬莱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至于送进来的人怎么处理,我还没完全搞明白。不过似乎女人大部分都被化成了人鱼,而男人则会被分类,转化成不同的怪物。具体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上面就有一间转化间,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晃着脑袋,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相信。相信,这么荒谬的东西怎么能相信?蓬莱竟是有生命的活物?不相信,我却恰恰处在这个神秘诡异的地方,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人鱼见我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伸手就把老单的衣服掀了起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胎记赫然呈现在他的背后。接着她又背过身去,把自己的长发卷起,竟然也有个同样的胎记。
“我家的孩子在背后均有这样的胎记。你眼前这个老头,就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位官爷,你相信了吗?”
五百年前,我们相信地球是圆的吗?
三百年前,我们相信有美洲新大陆吗?
二百年前,我们相信人类有一天能在天空翱翔吗?
一百年前,我们相信人类能踏上宇宙吗?
如今我也遇到了同样的疑问,我该相信什么?
“还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正当我还在研究这位大姐,不,应该是这位大娘所言真假的时候,她又语出惊人,道出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什么?”我非常好奇,还有比这蓬莱更麻烦的事情?
“我所知道的蓬莱,几乎从我进来以后就一直处于半死状态,几乎长年都在海中某地停泊。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蓬莱及其内部的各种海怪频繁出动。就在不久前,蓬莱内的各部几乎倾巢出动,从岸上抢回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雷总!”我第一反应就是他,“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自从那以后很短的时间内,蓬莱内部各个房间组织的复苏速度明显加快。拿这黑池来讲,本来这里并不生产蓬莱果,如今也密密麻麻地结出了果实。其他老房之中的天灯也逐渐转亮,而且另一侧的蓬莱之内也有了微弱的生命气息!这个怪物好像正在全面苏醒,这是最麻烦的。”
“你又怎么知道的?这里的事情,你知道得过于清楚了吧?”
“我本身就已经化为人鱼,心智似乎与这蓬莱丝丝相连,我能感觉到蓬莱的脉络。”
我忽地站起身来,冷漠地举起枪,冲着她道:“你说的我全部相信,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他们两个非常吃惊我有这样的动作。
“那就是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安全!”
在人鱼身后的水中,已经冒出数个张牙舞爪的青色夜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被这群怪物包围。最要命的是,还有一只巨大的龙虾人混杂在其中。
不由分说,我一枪打翻了一只刚刚冒出水的青夜叉,它咕噜着又沉入水中。
我拉起老单就要走,不料手却触到冰冷的甲壳上。他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甲壳类组织覆盖了。
而老单母亲的样子也变得狰狞起来。
“官爷,这里是蓬莱,你以为是你家的后花园,说来便来,想走即走?”
我大骇,举枪就想朝她面门扫射,岂料枪被老单一把拿下。
“你!”我愤怒地看着老单。痛苦,迷茫,以及千算万算却终被他人暗算后的失落,我已无法表达。
老单并没有说话,在他还没有被甲壳覆盖的脸上,透出了一丝无奈与无辜的表情。
两只青夜叉已经把我的胳膊死死掐住,就要朝水里拽。
我绝望到极点,我想大概以后海上又会多了一只青夜叉吧。不过希望他们把我变成龙虾人,那还强点……
正当我悲观地安排着我的后事的时候,凄厉的枪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两边的青夜叉转瞬间被人打爆了脑袋,青色的液体喷了我一身。
“刘干事,需要帮忙吗?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熟悉而又带着痞气的喊声。
大张!这个该死的混蛋终于出现了,还算及时,还算及时!
“哥们儿,赶紧救我!我他妈不想做海鲜!”我一个翻身,朝身后连滚带爬地拼命跑去,样子甚是狼狈。
而那黑池中,却像被捅了的蜂窝般混乱。池水仿佛沸腾了一样,青色夜叉不断地跃出水面,疯狂地向我扑来。大张的子弹不断落在它们身上,怪物们亦不停地倒下。不过很显然,怪物们似乎比我们更了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真谛。它们发挥得很出色。
我拼命地爬到大张所在的黑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哥们儿,你真够及时啊。后面还有你龙虾大爷呢,你准备怎么解决啊?”
“解决?我解决得了吗?别害怕,咱后面还有人呢!”大张一边换弹夹,一边朝身后的墙壁上指了指,不知何时,那边开了一道六边形的暗门,“今天莫说是龙虾大爷,就是龙王爷爷来了,后面这大哥也给您搞了。一会儿咱整个海鲜汤吃!”
龙虾人那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张却一点也不紧张,冲着暗门里面大喊:“隋掌柜的,您老等啥呢?赶紧出来吧!”
“废物!两分钟都顶不了吗?”暗门中传来一个冰冷厚重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那个曾经救过我的神秘男人!
门中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和上次一样,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色雨衣,依然看不清他的面目,手里还拖着一只死去的鳗鱼怪。
不过,这位大张口中的隋掌柜却没有散发出那种压迫人的气息,而是非常平淡地走到我们身边,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不错,还真混进来了。”
我勉强冲他笑了笑,我可不想得罪这位比雷总还要压迫人的大爷。
他非常轻松地对窝在黑石后面的我们说道:“你俩站起来吧,没人了。”
我和大张同时一愣,起身回望,果然,池边上除了几具青夜叉的尸体,再无他物。池中之水也平静得惊人,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人失望地摇了摇头:“马上就抓住了,还是让它跑了。唉,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
“这位是……”我想搞清楚。
没等大张张嘴,那人先回话了:“我叫隋天佐,是你们雷总的故人。我既不是你们军方的,也不是政府的。别的你们别多问,找到了雷天鸣,他自然会给你们交代。”他把雨衣上的帽子摘了下来,看年纪似乎和雷总差不多,不过头发却斑白了。
“哦,这样啊,”我跟他握手,“谢谢你多次搭救。”
他摆了摆手:“这是分内的事情,我也有我要解决的麻烦。这里不宜久留,你们随我来。”
我在池边拿回我的枪,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不知道是老单慌乱中失手丢下的,还是故意留给我的。我总感觉他似乎不情愿跟那群怪物走。
我们一行三人闪进那漆黑的暗道,里面似乎是个盘旋上升的坡道,没有一级台阶。
路上光线昏暗,中途有不少被捏死的怪物。看来这位隋掌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力比雷总强了不少。
路上我们互通了情报。大张在我抓老单的当夜,老隋救完我之后,控制了两只活的青夜叉,随即两人用近乎暴力的手段进入了蓬莱。
而老单母亲的话,老隋也证实了,大部分是事实。
“那她为什么又会通报人来抓我?”我很不理解。
“哼,”老隋说,“她就是我的目的之一。她就是这个蓬莱的主体,也就是说蓬莱由她控制。蓬莱是个生命,同时又是一艘巨大的水中战舰。这样的东西必须有人指挥,而她就是蓬莱之脑!她绝对不是什么可怜的受害者。”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讨论。老隋对蓬莱的了解无疑比我们深刻得多。
“我对这类生命的接触,比你们早得多。我查阅了相当多的古书,通过我所了解的情况,我给你们做个详细的解释。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见了雷天鸣,他会给你们解释。”隋天佐给我们讲了更惊人的事情。
蓬莱,方丈,瀛洲,根本就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神仙岛屿,它们根本就是三艘游荡于无边大洋中的生物战舰。是什么人造的,他不清楚。从理论上讲,这样的东西可以永远生存于海洋中,自我补给,生存,新陈代谢。设计理念近乎完美,生活设施非常完善。同时,该设备还拥有把人类转化为生物兵的能力,完成从诱捕到生产的各个环节。传说中蓬莱应该还拥有规模巨大的杀伤性武器,青夜叉以及其他怪兽只是小角色。但是,蓬莱似乎曾经受到过什么巨大的打击,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休眠状态。通过对古代各种传说中蓬莱的蛛丝马迹的综合分析,蓬莱现身的间隔越来越长,到了近代几乎不见踪影了。但是,近几十年来,蓬莱活动的次数明显增加,有复苏的迹象。而且很多袭击事件不同于传说中的盲目,有非常强的目的性与组织性,甚至发展到公然袭击当地驻军。经过多年的追查,在蛛丝马迹中,隋天佐发现了老单母亲的疑点。眼前的事实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蓬莱受控于那个女人。但她如何得到这样的权力,以及最终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
“哦,竟然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来?还要我和老单混进来?”我仍有不明白的地方。
“我的能力太过招摇,那老女人不会在我面前跟我死磕的。我要想抓到她,就必须引诱她出来。这里有近万怪物归她指挥,我也是杀不过来的。”隋天佐摇头,“本想在你和那老头诱她出来的时候一举拿下,没想到背后又杀出这些海怪。耽误了片刻,她就跑了。不过也足以显示这个老怪是多么机敏。”
“那他们抓雷总做什么?”我问道。
“不清楚。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在这威海卫附近晃悠,也被大批海怪袭击过,不过我侥幸逃脱了。”隋天佐想了想说,“没想到雷天鸣到了这边后,他们竟然发动如此巨大规模的袭击,看来志在必得。至于这些怪物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抓高等异能者,我也想不明白。”
“不过,我进蓬莱最大的目的,并不是要擒拿蓬莱之母。我的目的是……”隋掌柜欲言又止。
我疑惑地看着他:“还请隋先生明示。”
“我要去的,是蓬莱三山在海底停泊的地方!”隋掌柜冷冷地对我说道。
我非常吃惊地问:“这样的东西还需要停泊?”
“当然,这只是战舰,设施虽然完善,但是怎么可能在海里面永远待着?在最古老的传说中是这样描述的:三山归隐于长安!”
“长安?怎么可能?那是内陆城市。我不相信这个东西能够跑到陆地上去。”
“哼哼,我和你的怀疑一样。再说历史传说中也没听说过长安出过什么巨大的怪物。其实,我们走了弯路。所谓长安,乃当时华夏第一大都,古人写书就爱弄些酸腐之文,晦涩难懂。我思考多年,终于得出一个很惊人的结论。”
“什么?”
“此长安非彼长安。这里所说的长安乃是水中长安,也就是说犹如古代长安一般的巨大水下都市!”
还没等我说话,大张接上话了:“我说隋掌柜的,您老德高望重,功夫世界第一,可也别老拿这样的事情吓唬我们后生啊。您瞅我们容易吗,这个东西还没解决,又整出个水中长安来。是不是明天各国海鲜来个大反扑,美、苏、英、法全清理,这个世界就清净了?”
隋掌柜白了大张一眼:“我像说相声的吗?哼,不知长进的后生!”
他甩了下袖子,独自走到前面去了。大张对我做了个鬼脸,指指老隋,那意思是这家伙爱吹牛。
我却一点也乐不起来,无论如何,隋掌柜也不像信口雌黄的人。只是如果海中真有如此规模的都市,我们人类的历史似乎要改写了。这实在太复杂了。
“当务之急是把雷天鸣救出来。你们脚下快着点儿,我感觉他应该在蓬莱最前端发绿光的位置。”前面的隋掌柜发话了。
一听要去救雷总,我来了精神,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继续前行。
黑暗的甬道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希望能把雷总尽快救出来,到时候一切也该都有个终结了。
隋掌柜轻轻敲了敲甬道边的墙壁,招呼我:“试试,看看这是什么材料。”
我顺手敲了几下,坚硬而冰冷,不是金属,不是石料,不是砖瓦,那感觉如同龟壳一般,而且每隔几块就有一块六边形墙面是发光的。那光线忽明忽灭,透过黯淡的光芒,甚至还可以看到半透明状龟壳中有血丝状的组织。
“龟壳墙壁,生物光芒,这个生命实在太完美了!”隋掌柜边走边赞叹,“美、苏等国最优良的战舰我看也不及这蓬莱的万分之一。这样的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可怕的是咱现在就在这个家伙肚子里。削尖了脑袋钻进来,却不知道怎么出去。”大张没头没脑地接话。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把你送出去,以免把你变成个龙虾之类的海货。不过我看你这人挺适合这里。”
“得,隋大爷,我不说话了,您老可千万别把我推给那老妈妈桑。我还年轻,没娶媳妇呢……”
大张似乎在任何时候都不害怕,即便面对着眼前这个能力惊人的隋老先生,他也是如此。
一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至少有这么一个人同行,暂时不必担心什么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挪到了甬道顶端。暗门外面是一个平台样的地方,隋掌柜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威胁,便带着我俩偷偷来到外面。
这是一间类似我跟老单来时经过的那墓地一样的房间,唯一有区别的是,这个房间是近乎完好的,里面灯火通明。
站在这个平台之上环视四周,我终于看清楚那巨大的葡萄以及水晶球墓地的真实面目。
下面的水晶球均是龙虾人与鳗鱼人还有海刺猬的休养之处,或者可以说生产之处。每个球中均有一只海怪浸泡其中,如同冬眠一般。在下面被无数六边形间隔开的水道中,数条人鱼来回穿梭,不晓得在忙什么。而挂在天顶上的巨大葡萄,则是青夜叉的休养基地,每一个珠子内均有一只青夜叉如婴儿般蜷缩在里面,密密麻麻,不知一串大“葡萄”里面到底藏了几多这样的东西。更令人恐惧的是,有几个珠子里面蜷缩的根本不是青夜叉,而是人。
我们3个人都看呆了。
“真可怕,规模如此巨大。”我喃喃自语。
“更可怕的是,这个东西生产怪物如同生产罐头一样简单,把人放进去就可以了。”大张接言道。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房间在蓬莱之内不知道有几个。还有,蓬莱这样的生物战舰在大洋中不知道有几艘。”隋掌柜紧接着说,“还有那最让人难以入眠的水中长安,我们的路有的走了。”
突然间,房间内部传来巨大的声音,“嘟”,沉闷而悠长,如同警报一般。
隋掌柜脸色大变,叫道:“不好……”
巨大的声音,神秘的地点,恐怖的袭击,即使是隋掌柜也面色紧张。他身上的压迫之气骤然升起,气势如同万钧雷霆,压得我和大张同时晃了几下身子。
“躲在我的身后,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我和大张不敢怠慢,立刻抄枪站到隋掌柜身后,紧张地注视着周围。如今也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生死由天了!
整个巨大空间内的墙壁在转眼间开了几十道六边形的暗门,每一个门里面都站着一只龙虾人或者海刺猬。而我们身后的门内,则挤满了龙虾人,能力较差的青夜叉一只也未出动。蓬莱精英尽出,看来是到了拼命的时候了。
我不清楚隋掌柜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但是我很清楚,眼前这些怪物哪怕他少控制了一只,那么我们三个人连万分之一的存活机会都没有。龙虾人一口酸液,立刻让你化为枯骨,海刺猬的一根毒针,瞬间送你下地狱。面对如此景观,我脑门上的汗已如小溪般流淌了。
大张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已经无所适从了:“隋老,咱这个蓬莱之路是不是走到头了?”
“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怕什么,我还没死呢!还不知道谁的道路到头了。”
又是这样可怕的对峙。怪物们似乎也非常惧怕隋掌柜的能力,迟迟没有动手,而隋掌柜也一直犹豫着没出手。身后离我们比较近的怪物显然受他的影响不轻,领头的龙虾人已经跪倒在地上,而后面的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近前。
“老先生果然好本领,几十年前你能从我蓬莱众军中逃脱,果然不是侥幸。”整个房间的四壁传来了那人鱼阴森的声音,我根本无从分辨声音的方向,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在传出她那令人恐惧的话语。
“你俩集中精神,下一波会是……”还没等隋掌柜把话说完,房间中又传来了那悠扬的歌声。
还没等我集中精神,那美妙的歌声已经传进我的耳朵,渗进我的大脑,甚至连我那紧张的心脏跳动都缓慢了起来。我的眼皮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打架,手中的枪感觉如同千斤一般。啪啦一声,我和大张的枪几乎同时落地。
龙虾以力杀人,人鱼以声诱人。我们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今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在渔民网中的鱼虾的心情。不同的是,现在我们成了这网中的鱼虾,而那鱼虾则成了地道的渔民!
就在我要昏迷的一刹那,耳中突然传来了女人刺耳的哀号。我发誓我这一生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
我像沉迷于美梦中的人突然被泼了头冷水一样,一下惊醒了过来。
我和大张踉跄着拿起自己的枪。我们两个大眼对小眼,谁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隋掌柜仍如铁塔一样立在我俩面前,丝毫未动。
放眼望去,四周墙壁内的龙虾人与海刺猬正在朝房间下方疯狂地攻击。酸液,毒刺,如同密集的炮火向下倾泻,而房间下面人鱼的哀号声不绝于耳!
“想跟我玩?亲自出来吧!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房间四壁又传来了近乎疯狂的声音,不过,不再是人鱼那阴森的女声,而是隋掌柜的怒吼!
我知道雷总有控制怪物的能力,更知道隋掌柜也有相同的能力,但是我万万没想到,隋掌柜的能力竟然强大到可以操纵这群怪物相互攻击!
我和大张此时像受惊的小猫一样,躲在这位奇人身后,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隋老,我出去当您徒弟成吗?您老太牛了,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第二个红太阳啊。”大张搞明白了状况,似乎有点兴奋。
“哼!原本以为你俩能帮点什么忙,没想到却是累赘。少说废话,正主马上登场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和这个蓬莱做个了断!”
隋掌柜一席话说得我们两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们在这蓬莱当中的确是太渺小了,渺小得甚至连粒灰尘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墙壁中又传来那个让人厌恶的女声,“老先生何必动怒?你杀得几个虾兵蟹将,就以为了不起了?你真以为能杀光蓬莱上万神军吗?刚才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看来您有资格跟我对话,全部都退下吧!”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的海怪纷纷撤走。片刻工夫,就不见踪影。
对面的墙壁上,四块六边甲壳同时开启,显然那是一个比较大的通道。
一张刚刚见过不久的女人面庞从里面探了出来,正是老单的母亲。一只巨大的章鱼触角托着她,朝我们缓缓逼近。
隋掌柜依然如铁塔一样站在我们面前,毫不畏惧。
“不要轻举妄动,我倒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他小声提醒我们。
我和大张同时点头,至少目前看来,还不是太糟。
那老人鱼似乎并不防备,直接由章鱼触角托到离我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她抱着胳膊,似乎对我们相当蔑视。
“值得庆祝,看来我们远古的血脉并没有断绝。在这蓬莱深处,竟然还能碰到故人。”
“谁是你的故人?什么又是远古血脉?我一点也不明白!”隋掌柜厉声问道。
“哼,你我猫捉耗子般在这万里大洋中游戏了几十年,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我们这些所谓异能者的身世与使命,以及来龙去脉?”
“别用我们。你是怪物,我是人,你我根本就是不同的种类。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条普通的人鱼罢了。”
“呵呵,老先生似乎还沉醉于俗世中呢。看来几千年的传承似乎仍没让你的心智恢复,你空有了这身本事。”
“传承什么?我有父有母,有祖宗家谱,还轮不到你来给我说什么传承!不过你似乎有点棘手,我竟然控制不了你。”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谁都能控制?小女子身为蓬莱之长,能跟普通人鱼一样吗?你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能听我的劝。”
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我才慕然发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人鱼。那女人身子下面竟然拖着长长的蛇尾巴!青色的巨蛇,与那章鱼触须盘绕在一起,显得无比恶心。
大张更是看傻了眼:“我操,这个是不是女娲?”
“是女娲。”我不知道哪来的心情刺了他一句。
“果然有蹊跷。”隋掌柜的口气里面也听得出吃惊不小。
“事情没有绝对,我并不想跟你成为敌人。我费尽心思请各位高等异能者到此,自有我的理由。还希望老先生能配合我,我们共同完成祖先的遗愿,到达光明的彼岸。”
“我一生当中几乎没有对手,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几个让我热血燃烧的敌人。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算一个。你披了这身蛇衣也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隋掌柜大义凛然。
“呵呵,”那老怪物并没有动手的企图,而是继续说教,“单论能力,我比您可是差得远了。您老站这里如此镇定,自然也能感觉到彼此力量的悬殊。但是,您似乎并不明白好汉难敌四手的道理。您这样没经过任何改良的人,力量已经如此惊人了,难道您真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吗?难道您真不想知道自己的使命吗?你以为这样的能力是凭空生出来的吗?顺从我,我让您成为神,我让您统治这个人间,我让先祖的灵魂重现这个世界!这样的交易如何?”
“你少放屁!你这老不死的就是一怪物!赶紧把我领导放了,万事还有个商量。”大张把脑袋从隋掌柜身后探出,壮着胆子大喊。有些人就是这样,越在生死关头越兴奋,大张就是其中一个。
还没等隋掌柜接话,那老怪又接口说道:“后面两位小哥,你们能在这蓬莱之中安然立身,自然有你们的使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先祖也为赤部众神。今天我们先神的后裔同聚一堂,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赤部众神?那是什么?”我大惊。而大张又探出脑袋喊:“老妖婆,什么是赤部众神?老子不信神鬼佛祖,你别来这一套。乖乖把我们雷总放出来,跟我回去写个报告,兴许能留你条贱命!”
“呵呵,放出来?我放万千神军如同虎口拔牙般把那位老先生请进蓬莱,是你说放就放的吗?人间科技已经进步到足以跟蓬莱抗衡的程度,我等如不加快进度,日后就再也无力重新返回这个世界了!”
老妖怪说得我一头雾水,到底什么进度?雷总又和这个蓬莱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个人身蛇尾的怪物身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交易?神仙?哼!你当我三岁?今日你也不必废话,我们决一生死。我和这后生一样,不相信神鬼佛祖。我看你有什么本事!”隋掌柜再也没有兴趣继续跟这怪物对话。
“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您身上的威压之感只对普通的神军有效,但是我与您同属神族后裔,自然有办法屏蔽你的能力。看来您得吃点苦头了!”老妖说完,伸出双手“啪啪”拍了两下。
墙壁中瞬间又伸出两只章鱼巨手,直朝我们的方向逼来。
隋掌柜身上气势更盛,威力比刚刚又大了许多,只听他喊:“来了!小心!”
我们本以为那章鱼触须会直接攻击我们,但是它并没有砸向我们,而是在我们头上交叉了一下,瞬间而过。
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却听四周啪嗒啪嗒响了数声。定睛一瞧,我们竟然被七八个半跪着的怪人包围。这几个怪人皮肤青色油亮,面孔上还隐约看得出人形,肌肉突起,却不笨拙。只是后脑部位竟然竖着鲨鱼翅一样的组织,手腕部位伸出了长长的刀片,同样青色油亮。这根本就不是手持的武器,而是自身生长出来的!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那昆仑山边的绿稚怪虫。
果然有类似的能力,为首一只怪物起身一跃,如同闪电般纵到隋掌柜身边,起手便砍。
看来人蛇老怪并没有夸大,隋掌柜根本控制不了这样的怪物,他的精神能力对这种东西完全失去了效果。
只见隋掌柜身形一移,还是稍慢了一点,胸前被那怪物的手刀蹭了一下,雨衣顿时被撕了道口子!
我一直以为雷总这样高级的异能者只是精神能力惊人,体质上跟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而眼前的这位隋掌柜却让我开了眼,这个人不但精神能力惊人,而且体力、敏捷度各个方面均超过正常的理解范围。
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隋掌柜身上的血都沸腾了。只见他转手一个翻腕,一把抓住那怪物的鲨鱼翅,用力朝前一纵,便把那怪物硬生生地抛到我俩面前,那怪物仰面朝天,被摔得龇牙咧嘴!
“手里拿着枪当烧火棍用吗?”他对我俩大喊,“给我开枪!朝脸打!”
一切都太突然,一切都太仓促,一切都太难以理解,即使我和大张这样身在091的人也慌了神。随着隋掌柜一声大喊,我们如同惊醒的梦中人一样,终于记起手里还有枪。
我们两个人同时拿起枪,把枪口对着那怪物的面门——连二十公分也不到——一阵乱扫。伴随着56式冲锋枪那特有的沉闷枪声,转眼间那怪物的脑袋便被打碎了。
还未等我们起身,又一只怪物被丢了过来。我感觉自己像屠宰场里的屠夫,这怪物如同流水线上的生猪。我和大张也没客气,顺手又完成了一次血腥的作业。
而隋掌柜那边的怪物似乎不屑与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动手,全部都朝隋掌柜招呼了过去。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有两只被他活活捏死!同时他自己似乎也被刀锋所伤,身上的雨衣成了烂布条。
屠杀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隋掌柜不知师出何门,身手如此了得,一会儿工夫就把眼前的鲨鱼人统统干掉了。我和大张则目瞪口呆地站在他的身后。
“嘿嘿嘿嘿,果然好身手,果然好本事。”远处的老人蛇又出了声,她像一位幽雅的观众,远远地观看一出上演的精彩大戏。不过这出戏的主题却是血腥与杀戮。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您老的神力无限,还是我蓬莱神军的数量无限!”
她依然沉着,啪啪的掌声再次响起,数条章鱼触须划过我们的头顶,同时又落下不知多少鲨鱼海怪!
隋掌柜毫无惧色,顺手一把便把身上的雨衣连同上衣一起扯下。“哈哈!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今日我便挽雕弓如满月,潜东海,擒龙王。来得好!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突然发现,隋掌柜似乎只是面相老,这位银发老者的身体竟然肌肉突起,这哪里是个老头,分明是一个精壮男子的身躯!他两眼中的蓝色光芒更加闪亮起来。
望着这位山崩于前而不惊的老者,我由衷地敬佩。生死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并不重要,这样的人存在于世界上的最大乐趣,大概就是找到对手吧。
只见他拎起一只鲨鱼怪,咔嚓一声捏碎了头骨,回身一甩,那鲨鱼怪硬生生地砸到了墙壁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命归黄泉了。而尸体身后的墙壁被砸开了一道暗门。
“你们两个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从那边出去,估计就能找到雷天鸣。把那老家伙带来,咱们就能继续玩。”隋掌柜大喊着。
我和大张一听雷总就在附近,立刻来了精神,拎着枪就朝那边跑去。
“隋掌柜,您老保重啊,坚持住!救了我们家老头,我们就回来救你。革命的道路,咱还要一起走啊!”大张边跑边喊。
“我暂时还死不了。小兔崽子,赶紧去,老子还轮不到你搭救!”
我和大张闪进暗道,又是那样的漆黑悠长,又是那样的阴森凄冷,身后不断传来怪物的惨叫,不知道隋掌柜能撑多久,不知道雷总是否真能救出,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蓬莱,也不知道那水中长安何时能到达。我们这两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如今连一丝光明都未看到……
事情总不是那么简单,当我和大张离开隋掌柜那一刹那,就注定了我们的失算。救出雷总的信念使我们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与常识,以我们两人的本事在这蓬莱中游荡,唯一的结果就是成为敌人的盘中小菜。
我们在那黑暗甬道之中还没走到第一个转弯处,便被大批的怪物堵截。我们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只鲨鱼人把手刀架到了脖子上。当那冰冷的刀片紧紧贴着你的肌肤的时候,你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恐惧两个字了。
我们被怪物推搡着,不知道走了几处拐弯,终于来到了关押雷总的地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前方有两处宽大的绿色玻璃。看大小这里应该就是蓬莱头部发光的位置,两道巨大的绿光就是从那玻璃中透出的。
玻璃前面是一张大床,不知道什么质地,厚重坚硬。而蓬莱之母,那条老人蛇正盘踞在上面等着我们的到来。
谁知道她葫芦里又准备卖什么药。
我们被带到她的面前。她冷冷地瞧着我们,嘴角带着一丝得意,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隋掌柜的气息一点也感觉不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意外。眼前的一切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二位走了这么远,该休息一下了。这里就是这个蓬莱的中枢!”老人蛇说道。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怎样?”我鼓起勇气问她。
“你们不是想救最先来的老先生吗?他就在这里。我是个善良的人,让你们看他一眼,也好送你们上路。”
“啪啪”,掌声响起,房中间的地板分出一个大洞,隆隆升起了一样让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青色水晶球,球中竟然浸泡着巨大的人脑类组织,足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
那个东西似乎还在蠕动,呼哧呼哧地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
而这大脑前方,还有一个小的红色水晶球,我们的雷总就浸泡在其中。各种类似触须的东西从球体底座生长进他的身体里。而他却闭着眼睛,除了口中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就再也没有其他生命迹象了。
“你有本事冲我来,冲一个老头上这样的手段算什么!”大张一看就急了。
“哼哼,冲你来?如果你真有这位老者的身份,我还真不介意冲你来。”老人蛇起了身,她缓缓地挪到浸泡雷总的水晶球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这就是我们祖先的遗产,这就是进入水中长安的钥匙。如果没有最高级的异能者带领我们,我们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进入先祖之地的大门。我执掌蓬莱这么多年,这个蓬莱就如同我的儿子一样,他在生命的边缘挣扎。如今在这位先生身上终于获得让蓬莱重生的机会,整个蓬莱各部机能正在疯狂地恢复。你们也好,我也好,我们本是同根生的血脉。如今告诉你们,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弃夫丢子独自一人所承受的悲哀与使命。”
“什么悲哀?什么使命?你所说的我们又是什么?”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的使命就是带领蓬莱众军打开通往水中长安的道路。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在海底深处呼唤我。那里有我们的祖先,有我们的未来。很可惜,我一介妇人,天命不是最高级的领导者。多少年来,我在这蓬莱之中只是个管理者,并不是统治者,真正的统治者就是眼前这位老先生,以及刚刚那位。他们才是天命的众神之长。也只有他们身上才有让蓬莱复活的钥匙,也只有他们能打开长安之门。我估算到达长安的时间也快了。你们感觉不到深海之中那如同母亲般的殷切呼唤吗?”
我看了大张一眼,我实在感觉不到什么,而大张却脸色铁青,脑门上的汗已经顺着两鬓流淌了下来。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你确定那是我们的祖先吗?”大张似乎从没这么着急过。
“当然,从没有什么给我如此温暖的感觉。”
“不!马上停止你的感觉。那根本不是我们的祖先,那是个邪恶的生命!我丝毫感觉不出那东西身上有任何温暖的东西。”
老人蛇也一脸惊讶:“那怎么可能?我们本属同族,怎么会感觉不同?”
“母亲,他说的一点错也没有。那深海之中的不是我们的祖先,根本就是个蠢蠢欲动的魔鬼,请停手吧!”说话的是老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来到了我们的房间。
他周身依然披着龙虾状的甲壳,只有脑袋还是人类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蓬莱内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嘟——”
老人蛇再也不跟我们理论,迅速地挪到那巨大的绿色光芒旁边。她声音都有些颤抖:“到了,水中长安终于到了!”
我们也吃惊不小,这么快就到达所谓的海底都市了?里面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老怪物魂牵梦萦?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怪物把我们也押到绿色光芒旁边。抵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两扇屏幕一样的东西。四周的海水在这惨淡绿光照耀下显得诡异无比,各种不知名的丑陋鱼类正伴随着这巨大的蓬莱缓慢前游。
老人蛇回到雷总面前,恭敬地弯下腰,非常虔诚地说道:“请上神亮明身份,让我们的祖先开启这长安之路。”
只见她话音未落,雷总身处的水晶球中逐渐地散发出红色的光芒,而雷总的眼睛似乎也逐渐张开,里面也透出了红色的光芒。整个蓬莱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各种奇怪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雷总!”我和大张同时大喊,可惜的是他似乎仍然没有意识。难道他已经成为蓬莱的傀儡了吗?
这个时候,深海之中有了反应。
一点金色的光芒逐渐散了开来。那光逐渐加强,没过多少时间,那光芒竟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把周围冰冷阴暗的海水照得通亮!
远远地,我终于看清了这所谓水中长安的真实外表。
那景象如同《末世录》中描写的世界末日一般,十几个巨大的半球状水晶残骸埋于深深的海床中,它们环绕成一圈,已经不知道在这海底沉睡了几千几万年。几乎所有的水晶都破碎了,隐约还能看见水晶之中有建筑物的废墟。水晶外壳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海植物。而发光的位置,就在那水晶建筑群中间。而处于中间位置的水晶壳,足足比其他的大上十倍。那也是唯一没遭到破坏的水晶建筑。随着这水中都市的不断接近,我又发现这些建筑周围散落着不知道多少巨大的龟壳一样的东西。它们同样毫无生气,有的龟壳还嵌在那半埋的水晶之中。很多不知名的怪鱼穿梭其中,甚至还有无比巨大的海蛇。这些龟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方丈”“瀛洲”?天晓得曾经的深海中到底存在多少这样的生物战舰?谁又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面对着这巨大的远古废墟,我和大张都张大了嘴巴。我是不是穿越了时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有什么?
“果然如此。”老人蛇显得非常激动,“我追求一生的水下长安终于复活了,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我还被鲨鱼人紧紧按着,但是仍然非常好奇:“这里面有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终于,我们靠近了这深海中巨大的水晶球体。巨大的蓬莱在它面前,竟然显得像只小鱼一样。
长安之中闪耀着奇怪的光芒,一闪一闪,不停地照到我们所处的蓬莱之上。过了一会儿,我们面前的水晶外壳缓缓地开出了一道门,里面金光四射,晃得我们眼睛都有些难受。
人蛇大声招呼着:“先祖之地的大门已开!蓬莱各部准备,千年之后的今日今时,我们重返家园!”
除了震惊与疑问,我仍然没有任何其他感觉,而大张则紧张得不行了,他的腿似乎一直在发抖。
绿色屏幕中,我看到数队海夜叉在几只龙虾人的带领下,缓缓地进入到那巨大水晶之中。
人蛇一脸期待地看着它们。谜底就要揭开!
五分钟过去了,水晶内部没有回音。十分钟过去了,里面仍然没有回音。
大张哆嗦着对那老人蛇说道:“满意了吧?进去的哪里有命出来?赶紧放了我们领导,看看还有什么办法!”
人蛇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她似乎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啪啪”,掌声又起,又一队海怪进入到那水晶球内。
老单走到我们身边哀求道:“停下来吧,母亲。再去多少也不可能回得来。”
“停?我一生所追求的就在眼前了,怎么能停?单儿,你退到一边。我们母子团聚,今日解开这长安的秘密,就再也不用分离了。”
我看了老单一眼,他避开了我的眼光,沧桑的眼神中不知道透出了多少悲哀。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立场,至少他的意见跟这人蛇不完全一致。
这个时候,我发现一个人影也游进了长安。是隋掌柜!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深海当中,普通人会立刻被那巨大的水压碾死。他再神奇也不能这样吧?为什么他不来营救我们,而直接进入到那水晶之中?
人蛇也看到了隋掌柜,但是她并没吃惊:“老东西,果然不是善类。你进去也好,我看看你倒是如何出来!”
又过了很久,里面依然没有回应。反倒是冲出无数的海怪尸骸,破碎不堪。
老人蛇再也沉不住气了,大喊:“全体出动!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既然一直召唤我,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然而,再也没有海怪游出蓬莱,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停止吧,这样做毫无意义!”雷总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回身一看,雷总终于醒来了。水晶球中的液体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退去,而老单则站在雷总旁边,似乎是他放出了雷总。
水晶球咔嚓咔嚓地碎裂了,雷总并没用动手。
他缓步走出水晶球的基座,眼中的红光如同能杀人一般闪耀着。
而老单则跪在他身后,带着哭腔说:“母亲,对不起。快停吧!在事情变得还能收拾以前。”
“单儿,你……”人蛇显然不能接受儿子的背叛。
“他终于活明白了,他一点错也没有。山有高低,水有深浅。这里的水也不是你能试得了的。”雷总一步一步逼近老人蛇,那气势让人不敢抬头。
鲨鱼人架在我身上的刀已经开始颤抖,我明显感觉到他心中的恐惧。
雷总走到我们身边,看了我和大张一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突然他大喝一声:“还不跪下!”
我心里猛地一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和大张身后的鲨鱼人噼里啪啦地跪到了地上,他们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
我侧眼一瞧,大张也跟着跪地上了。我重重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干吗呢?谁让你跪了,失心疯吗?”
大张缓过神来,望着我:“操,我以为让我跪呢。看见领导复活太激动,脑子不大好用了。”
雷总并没有再理会我们,而是举着手走近人蛇身边,冷冷说道:“这个蓬莱危害人间太久了。你执掌蓬莱以来抓了多少人,让世间多少人妻离子散,又制造了多少人间惨剧!你本就是受害者,却执迷不悟,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难道所谓的使命与命运就这么重要?”
老人蛇早就被雷总压得不敢抬头,整个身子蜷在地上,瑟瑟发抖。
“今天我送你一程,你在这个世界活得太久了,该休息了。”
我和大张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雷总吗?怎么身上的煞气如此旺盛?他的力量已经绝对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可以相比的了!
“老总,请留情啊!那是我的母亲。请看在这位小兄弟的面上,放过我的母亲吧!”老单跪到了我们身后,一个劲儿地磕头,脑门上已经溢出殷红的鲜血。
接着老单又朝我磕头:“小刘,您帮我求求这位老总吧,看在我带你进蓬莱的分上,看在我把枪偷偷给你扔下的分上!”
在生母的生死关头,这个年过六十的老者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死命地磕头。老单磕得我内心一阵酸楚,毕竟是个老人在你面前哀求,虽然已经不能再称他为“人”了。
“这……雷总,很多事情还没搞明白,这样杀了她合适吗?”我很小心地对雷总说道。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记得海边基地中死去的战友吗?杀!”大张似乎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
雷总对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要说话。
继而他对老人蛇说道:“近百年的追求与梦想就在你的眼前。我杀了你,天道似乎不公;我不杀你,人怨却不能平。看看你儿子脑门上的鲜血,你可了解人间亲情的真挚?你可知道所谓梦想的真谛?这所谓的蓬莱众军,哪一个没有父母妻子?你把他们诱入蓬莱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他们的亲人?无论如何,在一个儿子面前杀死他的母亲是件残忍的事情。今天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就进去走一程。之后的事情你自己了断,如何?”
人蛇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老谋深算的气度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连冲着雷总叩拜:“谢谢上神成全,谢谢上神成全!”她身上表现出来的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惧怕。
紧接着,雷总对老单招招手:“过来,扶着你的母亲,我们一起进入这水中都市。我今天了她这个心愿。”
老单连声应允着,过去扶起那老人蛇。
“带路吧。我这两个部下适应不了这环境的水压,我知道你有办法。”雷总吩咐他俩道。
人蛇唯唯诺诺地道:“有,请几位随我来。”
走到房间的边缘,人蛇从墙壁的暗格中取出两个章鱼似的恶心东西。
她递给我和大张,说:“请两位拿着它张开嘴巴。”
“我操,这是什么?能吃吗?”大张边嘟囔边看着雷总。
“照做。”似乎一切都在雷总掌握之中。
没有办法,我和大张一人举着一只章鱼张开了嘴巴,样子有点滑稽。
瞬间,那章鱼如同活了一样,一只触角一下伸进我的嘴巴里,而其他触角则紧紧地盘到了我身上……
我感觉如同被无数毒蛇盘在了身上一般,呜呜地发不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这个东西就像长进了我身体中一样。
人蛇又道:“两位不用担心,下了水就知道此物的妙用。”
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雷总对我们俩点点头,我这才稍微安了心。
我们由房间旁边的水道出了蓬莱,冰冷的海水以及那巨大的水压马上席卷全身,我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身后突然被什么东西冲了一下。睁眼一看,我竟被鱼肺泡一样的组织包围着,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当我还在惊讶这神奇章鱼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正在缓慢移动——一只巨大的龙虾人正在推动着我前进。
真是可笑,过去的敌人如今竟然联起手来,命运太会戏弄人了。
我看不清楚外面的东西,只是感觉那巨大的光芒在慢慢接近,像火焰一般,逐渐吞噬了我的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身子轻了,似乎已经浮出了水面。
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走到我身边,一伸手把我拉到了岸上。我奋力地扒开身上的鱼肺泡,又用力扯下盘在身上的章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忽地钻入了我口中。
大张正坐在我身边。他使劲喘着说:“呸,我操,差点憋死爷爷!”
雷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上来了,他催促我们两个:“抓紧,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得,走着。”大张和我把那恶心的章鱼丢到一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是个地下河道口,不过四周的墙壁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周围的墙壁上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天晓得写的是什么。
周围的地面上则是前期进入此地的海怪的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得粉碎。残骨碎肢散了一地,看得我头皮一阵阵发麻。转念一想,雷总跟着,再加上先前进来的隋掌柜,似乎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且进去看看这个水中长安到底是什么东西,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顺着湿漉漉的台阶向上,没走多远,我们就到达了这水中长安的边缘。
放眼望去,我第一感觉就是人类历史的确是要重新写一下了。
气势磅礴的巨大都市,亭台楼阁样样俱全。说不上是什么建筑风格,不过城市中间树立着一座高塔,却是实实在在的中国古代风格。数不清有几层,测不出有多高,直冲天顶,似乎到达了水晶外罩的顶端。而那塔尖之上还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朝日一样把整个城市照得通亮。
再看那街道房屋,却是另一种感觉。整个城市除去那宝塔以外,其他所有的建筑都已经残缺不全,各种奇怪的尸骸散了一地。每一条街道两旁都有河道通进每一个院子之中,古朴的砖瓦,不知名字的雕刻,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悲壮。这沉睡千年的水下都市,如今又一次呈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身处这样的地方,一种莫名的凄凉油然而生。那感觉似曾相识。
“像什么?”雷总问我们。
“动物园遗迹。”大张脱口而出。
“像战场。”我则说出了心中的思考。
雷总对我点点头:“我一直怀疑,这世界很久之前曾经有大规模的生物兵战争。如今这里以及外面的废墟,已经印证了我的想法。”
“那怎么可能?我们的世界到现在都没有这样的技术,也不可能把人变成怪物!”虽然雷总的怀疑比较符合眼前的情境,但是对于所谓古代科技的假设,却是让人不能接受的。
“怎么不可能?人类文明传承了几千年,我们丢失的文化、技术又岂是一点半点?难道各国传说都是虚假的妄言吗?”雷总思索着说,“所谓轮回,并不一定是精神上的,科技上的轮回同样也是存在的。且不说我们身后蓬莱这样的水中怪兽,就说日本当年被原子弹轰炸后,就曾经有人发现像狗一样大的老鼠。可以断定,经过特殊条件的培养,生命体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异的,这一点从科学角度上讲不过分吧。”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即使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有些生命也会发生突然变异的情况。
随即雷总又转头对老单母子两人道:“哪里有什么神仙鬼怪?一切都是人为。你也好,我也罢,很可能就是这些怪物的后裔。只是如今的科学之力还不到能完全解释的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今日也算回到了先祖之地。”
两个人连忙点头称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都市之中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刚刚进入这里的海怪是被谁杀死的?隋掌柜是最后进入的,从怪物破碎的尸体上看,很不符合隋掌柜的作风。是别人干的,那隋掌柜又去哪儿了?
带着各种疑问,我们逐渐移向了城市中央那巨大的高塔。
“雷总,先前进入的怪物全部被杀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问道。
“不奇怪。这里千万年来始终是有活物存在的,它们就在周围。现在只是迫于我的力量,还不敢出来。难道你感觉不到那隐藏于我们四周的眼睛吗?”雷总似乎并不在意。
“啪”,他又踏了一下半透明的地板,说:“这下面似乎有个更巨大的生命,正等待着破土而出。既然我们来了,就探个究竟。先去那高塔顶端看看,到底是什么能发出如此光芒。”
“我说头儿,我感觉得到地下那东西,咱惹不起啊。不如就从这里回了吧?改天让海军来丢点深水炸弹什么的,一了百了。”大张似乎非常紧张。
“一了百了?今天到这里就必须搞明白。如果我们都搞不了,你指望别人能搞得了吗?”雷总看了大张一眼。
“是,是,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您是我领导,我坚决服从命令。”大张又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贫上了。
一路上除了废墟就是骸骨,再无其他。从规模上就可以想象,在远古,这个地方曾经是多么繁华的一座都市。各种生命聚集于此,穿梭于万里海洋之中,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我们小心地走到那宝塔底下,并没有我担心的怪物袭击。
宝塔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令人窒息的气息。望着这百米高的巨塔,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如今是万万不能回头了,纵然里面藏着万千豺狼,我们几个也得走上一遭了。
走到门前,大张有点高兴地说:“看来隋掌柜先进去了。那老小子不知道忙活什么呢。他大爷的,不会是来偷宝贝的吧?”
雷总听到“隋掌柜”三个字,脸上立刻起了变化,他表情凝重地问:“你说谁?隋掌柜?他也进到这水中都市了?”
“是啊,隋天佐,说是您的老朋友。是他救了我和刘子,还把我们带进蓬莱的。你不认识啊?”大张有点迷茫。
雷总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种异样的表情:“隋天佐?不可能。他死了快十年了!快!马上进塔,马上找到他!”
“怎么回事?”大张不明白为什么雷总听到隋天佐的名字如此紧张,我也同样不解。
“没时间解释,马上进去!”雷总并不想回答我们。
同时,雷总眼中的红光又散发开来。他手掌对着远方的一块石板,似乎在发力,只听“啪”的一声,那石板下面竟然迸出了鲜血!
石板开启,里面爬出一条巨大的男性人蛇,至少比老单母亲大两倍。只是七窍都流着鲜血,挣扎了几下便一命归西了。
雷总厉声对老单母子说道:“一会儿站稳立场,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两个人有点莫名其妙,但是面对如此的威胁,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连忙点头称是。
“我操,大个的!”大张看得入神地说,“老太太,您级别看来不大够啊。忙活半天混到这里,我估计您连个排长也混不上啊。”
“少废话,快走!”雷总喝道。
被雷总没头没脑地带进高塔,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到底是什么让雷总如此紧张?
进入塔中,四周并不昏暗,墙上刻着奇怪的文字和图画,不知道是什么人写上的。蜿蜒盘旋的楼梯让人有点发晕,还好不是木头的,那材质也如同龟壳一样。真怕走到一半,楼梯就塌了。
一路盘旋而上,不知走了多少层,只感觉这塔似乎永无顶点。途中发现了数条死去的男性人蛇,稍微停步查看了一下,果然都是被活活捏死的。
雷总看完怪物尸体后,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停地催促我们:“快!快!”
我边走边观察四周,发现这塔的每一层中间都有一座石质的雕塑,形式几乎一样。四只怪兽分立四方,跪拜着一条女性人蛇。只是每层雕像中的怪兽不尽相同,我甚至还发现了红莲和绿稚的影子。
“果然各地的怪兽都有着神秘的联系。”我思索着。
雷总似乎也发现了蹊跷:“哼哼,今天的老朋友真不少!”
路上大张对我嘀咕着:“这个头儿是不是脑子坏了?紧张什么?我觉得头儿在蓬莱水晶里泡了泡,这本事长了不少啊,怎么一提隋掌柜还这么紧张?”
我悄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估计老哥们儿有年头不见,比较激动吧。”
“嗯,比较合理。别叨叨了,赶紧走,一会头儿上来再把咱俩爆了,可麻烦了。”
“别你大爷的胡扯了……”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高的塔也有顶点。
不知爬了多少层,我们终于来到了塔的顶端。我和大张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
“我操,谁盖了这么高的东西,就不知道弄个电梯什么的吗?”大张边喘边抱怨。
我只顾着自己喘气,再也没理他,说话似乎都成了负担。
而那几位则一点事情也没有,心不跳气不喘,看来变成怪物似乎还有些好处。
环视周围,这最上一层与其他层相比,那是华丽太多了,四壁甚至连地板都闪着金光。墙壁上雕刻着无数人蛇,有男有女,他们在从事着不同的活动,有耕作的,有打猎的,有习武的。而中间,并没有雕像,而是一间套房。
“妈的,发财了。这个弄回去交了,咱俩还不得弄个部长干干啊?明天老陈见了咱,也得客客气气的吧。”大张感慨着。
“就怕你有命赚没命花,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嘘。”雷总对我们做了个手势,他指了下套间的门。
我和大张立刻分站在门口两边,看来里面有东西。
雷总对大张摆了摆手,大张会意,立刻提起力量,冲着大门就踹了上去。
可惜,大张的脚还没踹到门面上,门竟然自己开了。
“我操!”大张一下就被晃了进去,在里面摔了个稀里哗啦。
“进来吧,天鸣兄,别在门口藏着做乌龟了。”门内传出隋掌柜冰冷的声音。
雷总一听,表情大变,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平静,甩了甩手,径直走了进去。
我与老单母子紧随其后。
那是一个华丽的房间,隋掌柜正端坐在房里的一张金床上。而大张则在一边晃着脑袋,似乎摔得不轻。
房间中间不再是普通的石雕,而是一座金色的雕刻。七个金人正整齐地半跪在一条人蛇面前,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这是什么?七部众神?难道当年在江西得到的书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大张晃着脑袋说:“隋掌柜,您老在里面也不用这样对我吧?好赖也是一起走过革命道路的人啊!”
隋掌柜并没理会大张,而是和雷总对视着,似乎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天佐兄,不好好做你的处长,却做起掌柜来了。不知道生意可好啊?”雷总先发了话。
“托天鸣兄的福,鄙人这些年过得很好。没想到你这两个笨蛋部下真把你捞了出来,这么多年后我们竟然在这里又见面了,缘分不浅啊。”隋掌柜也接上了话。
我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麻烦了,两人是老相识,有这两人在这里,似乎再不用担心什么。
雷总突然指着我们两个人说:“这是我们091新来的同志,您还不认识吧?”
“哼哼,早就认识了。比您当年的兄弟强点,不过也强不到哪里去,都是些小鱼小虾。”隋掌柜显然对我和大张非常不屑。
“呵呵,有的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在云南,您不就是被这群小鱼小虾逼得跳了崖吗?”雷总冷笑着说。
一听“云南”两字,我的心突然紧张起来。在我们091的人,都很避讳提及云南。因为当年091在云南出任务,被敌人的高级异能者算计,损失过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单从损失看,就可以想象当年的惨烈。但是任务绝密,我们也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们唯一明白的就是,尽量不要在老人面前提云南。
如今这个隋掌柜竟然和云南搭上了边,我的心情一下又沉重了起来。
“你们两个过来认识认识吧。”雷总对我们两人说道,“眼前这位,就是前国民党军统特务特别行动组的隋处长,隋少校,也是当年在云南算计我们091的主要领导者之一!”
果然,这个隋掌柜的背景绝不简单。危机又一次降临到我们的身边!
“哈哈哈哈,沧海桑田,过眼云烟,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天鸣兄,如今在这水中长安,我们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隋天佐笑得非常得意。
“天佐兄,此话怎讲?”雷总似乎还没有要和他动手的意思,但是他身上的压迫感已经强烈了起来,眼睛也变得通红。
“你瞧瞧这高塔之下吧。”
雷总并没有动,而是对我和大张招呼了一下,两个老头正在拼着命想压对方的气势。
我和大张跑出外间,透过窗户朝下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整个都市都布满了人蛇,密密麻麻,它们正朝这高塔方向涌来。
更让人恐惧的是,这个都市半透明的地板下,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胚胎,那东西竟然比蓬莱还大!此刻正蠕动着它的身体,似乎就要破茧而出。我实在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他大爷的,刘子咱是不是做梦啊?那是个什么鸟?”大张看着下面巨大的胚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什么鸟,反正不是好鸟,赶紧回去报告吧!”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我和大张惊慌地跑了回去:“不好了!被怪物包围了!”
“我看您二位也别过招了,今天咱老少爷们儿就在这里歇菜了!”大张惶恐不安。
“哼!请吧,天鸣兄,咱们出去看看吧。有什么恩怨以后解决!”隋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总稍微皱了下眉:“也好,我倒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两个老头齐步而出,谁也没让谁一点。
两个人站在窗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老单母子也同样。
“这是什么?”雷总问隋掌柜。
“吞食天地的远古巨兽!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才是我一生当中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现在不是给你解释的时候。”
“你的精神控制不了它们吗?”雷总问隋掌柜。
“你当这个世界上真有神存在吗?”隋掌柜冷冷地回道,“长安下面那个东西的精神力,比你我大了不知多少。”
“那就是在不停召唤你的东西?”雷总对单母道,“那是什么?下面孕育的是什么?可笑,你竟然妄想着统治整个海洋,却不知道身后的力量比你大了岂止千倍。人生实在是悲哀至极!”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想到……”老单母亲也茫然了,那曾经让她信仰一生的东西,竟然如此巨大丑陋。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女王,其实她连个虾米都算不上。
“什么也别研究了。我只知道它要是活过来的话,我们这个世界就该洗牌重开了。”隋掌柜接上了话。
“为什么这些怪物现在才出来袭击我们?”我问道。
“因为我拿了它的生命之源。”隋掌柜回答了我们的疑问。
我这才发现,隋掌柜竟然背着一块如同婴儿大小的青色水晶。
“这又是什么?”雷总问。
“说了你也不知道,先想想怎么出去吧!出去我们再算账。”隋掌柜冷冷地说。
“没有任何捷径,闯!走到哪里算哪里!”雷总狠狠地发了话。
我和大张大眼瞪了小眼。我们可不比眼前几位,个个都是异能者。我们甚至连枪都丢了。看来只有拼了命朝外跑了,运气好还能跑回蓬莱。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刚刚还是虎穴龙潭的蓬莱,如今竟然变成了避风的港口!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该换成平时多跑步,战时不怕追。”大张开始挽裤腿。
雷总对老单母子道:“今日之事你们也明白了,尽力而为,不然谁也活不了。回到蓬莱,再说其他事情吧。”
两人连忙称是,他们自然明白什么重要。
“天佐兄,请!”雷总对隋掌柜做了个手势。
“请!”隋掌柜也没含糊。
两个人眼中的光芒渐盛,一红一蓝,气势甚是惊人。我们紧随其后。沉寂千年的古战场,又要迎来一场新的战争……
望着不停变换的石像,听着楼下那近乎疯狂的号叫,千年的传说如今又轮回到我们的面前。我一度竟然产生了幻觉,我问大张:
“你记得吗?”
“记得!”
“咱们来过?”
“肯定来过!”
“什么时候?”
“上辈子!咱哥儿俩肯定跟着这群老家伙来过这里!”
“咱俩是不是疯了?”
“操!也许是……”
在这深海之巅,在这神秘的都市,我竟然和大张同时产生了共鸣。记忆的碎片穿越千年的时光,在我们脑中不断浮现。
红青两色的旗帜,引导着我们在这水中都市拼死搏杀!同伴不断在身边倒下,又有无数的人补充上来……鲜血!惨叫!
现实如同梦中一般,正上演着一场盛大的杀戮。雷总身边的怪物如同被撕碎了心脏一般,纷纷倒地;而隋掌柜则拳脚并用,不停地捏碎胆敢靠近的怪物的脑袋……
鲜血又一次洒满了这神秘之地的地面,沉睡了几千年的长安守护者正倾巢出动。不知道隋掌柜拿的那个水晶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他们如此疯狂。
这些人蛇似乎并没有很特殊的能力,只是力量出众。光看那群被撕碎的龙虾人,就知道这样的东西有多大力气了。
能直接靠近我们身边的怪物并不多。可能是两个老头的精神能力实在太凶悍,有很多体型较小的人蛇刚近身边,便畏缩不前了,看来如果离得近,这两个人的精神还是能胜过水下那巨大怪物的!
毕竟不是神,两个人的气势在不断衰弱。在离水道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地方,隋掌柜被一条人蛇的拳头蹭了下,咔嚓一声,骨头似乎都碎了。
隋掌柜咬着牙,竟然连声都没出。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
而雷总身边的怪物也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
我和大张以及老单母子完全成了看客,只有相互搀扶着跟着两个老头。
忽然我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可怕的是我旁边的废墟中竟然冲出一条人蛇,挥拳向我打来。
我望着那丑陋的巨大人蛇,腿已经软了,被这东西捣上是万万没有命在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是老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能让他做出如此举动。
继而发生的事情则是我一生难忘的。一瞬间,老单被他母亲一把推开,她张开双臂,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袭击我的巨大人蛇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它马上又确认了敌人。那钢铁一样的拳头直冲着就挥了出来。
一声惨叫,老单母亲在瞬间就被那巨大人蛇穿透了胸膛。
嫣红的鲜血如初秋的芙蓉花一般,洒遍了周围的空间。
一个柔弱的身影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花中缓缓倒下。那一刻,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怪物;那一刻,她已回归到这个充满七情六欲的世界;那一刻,她变回了一个母亲。她为自己的儿子献出了近乎永恒的生命。
“娘!”老单惨叫着扑了过去。
前面听到呼喊,纷纷回头。隋掌柜顺手把手中捏死的蛇怪朝我这边甩了过来,把我眼前的怪物砸出去老远。
老单托着母亲,声泪俱下,而单母则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老单的脸庞,似乎想说什么。可惜,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隋掌柜走到我们身边,一把扯住老单,提起便走:“先出去,有什么仇恨回头再说!小崽子,你也抓紧起来!”
我醒了醒神,赶忙爬起身。望着老单那苍老悲伤的脸,听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心如同被搅碎了一样,已不知怎么表达当时的感受。
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但是雷总和隋掌柜的气势也越来越小了。周围的人蛇不断涌来,这些沉睡海底千年的怪物,似乎非常喜欢活动下筋骨。
我们再也没有力量前进了。两个老头只是勉强地控制着一个很小的圈子,不让其他怪物近前。
“没想到,要和你死在一起。”雷总似乎有点挺不住了,对隋掌柜说。
“和谁死一起无所谓了,这个东西活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死!”隋掌柜接着说。
眼看着怪物逼近,死,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这时,怪物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情况?”我回身观望。
却见那怪物群中有几十只鲨鱼怪,正在跳跃腾挪,手中锋利的手刃不停地招呼着周围的人蛇巨怪!
这些鲨鱼怪非常灵活,它们死命地抱住人蛇的脖子,手中的利刃不停地挥舞,瞬间就杀死了数条高大的人蛇怪。
大张看着发生的一切,迷惑地说:“咱什么时候跟这些怪物成同伙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间歇性的幻觉又浮现在我的面前。这场景,这杀戮,这悲壮,似乎在那梦中无数次地出现过!难道我们真的曾经在一起并肩战斗过?
雷总看了老单一眼:“你也能控制蓬莱?”
老单悲伤地点了点头:“家母已经把我的精神和蓬莱连接到一起了。”
隋掌柜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此变化,自然不能放弃机会:“别说了,赶紧走!这些东西撑不了多少时间!”
果然,大批的人蛇明白过来,纷纷开始围杀支援我们的鲨鱼人。纵然鲨鱼人能力惊人,不过和这些巨大的人蛇比起来仍处于下风,已经有几只被抓住撕成碎片!而那群巨大的人蛇,似乎永不疲惫,如上足发条的机器,不停地杀戮着涌进都市的海怪。
顾不上那么多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吧!我们一行人拼了命才冲到水道口,好在那章鱼还在,我和大张立刻拿起,把那触角伸入嘴中。
逃进水中,水下无数的海怪在等待着支援我们,几只强壮的龙虾人把我们推回蓬莱。一路上只见蓬莱之中各种怪兽纷纷出动,朝那水中都市疾驰而去,和我们擦肩而过。望着它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我竟然觉得无比亲切……
在蓬莱那密集的水道中,隋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我们分开了。等回到蓬莱脑部房间时,只有我们四个人了。现在也顾不得抓他了,眼前的战斗仍在继续着。
站在巨大的绿光屏前,我发现接应我们的怪物已经被那群蛇怪杀得七零八落,纷纷逃回到水中。而大批的人蛇怪物也追了出来。
老单站在绿色光屏前,他的脚下不知何时伸出无数触角,生长进他的体内。
“快撤!”雷总大声呼喊着。
“嘟——”一声巨响,蓬莱缓缓地驶离了这海底都市。
望着远去的水中长安,我的心情又一次沉重了起来。里面那个东西估计很快就会出来了,到时该怎么办?
而老单则站在中间,独自落泪。我很想过去安慰他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单突然从手边暗格中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我。
我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封单母留给他的家书。字迹娟秀嫣红,似乎是以血为墨:
〖单儿,
当你出生的时候,
整个海中的鱼儿都在轻声呼唤着你。
你是命中注定的王者,
多少年来,我为了你奔走于这万里大洋之中。
原谅母亲,我肩负了太多责任与无奈。
原谅母亲,不能亲自抚养你成人。
无论怎样,我都会永远爱着你,
哪怕是寒风刺骨的冬夜,
哪怕是风雨飘摇的孤舟。
闭上眼睛,我就能想起你那无助的哭泣,
闭上眼睛,我就能想起你那纯洁的笑脸。
我的儿,你一定要忍住暂时的痛苦,
期待我们相见的那天。
那一天,你就是这个海洋的君王,
那一天,就是你我永不分离的日子,
那一天,我们就永生在这蓬莱的怀中。〗
泪水不停地顺着老单的眼角涌出。
“家母一生,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为了我,全部都是……我终于理解了一个母亲的伟大。她希望有一天能让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当上所谓的君王。可悲的是,命运总是在捉弄着我们这些平凡或者不平凡的人。”
大张和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劝解老单了。
“生来死往,一切自有安排,你别太难过了。”雷总答道,“抛开所有的事情,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伟大的。”
蓬莱突然停止游动。
老单悲伤地对我们道:“家母一直就认为我本是这个海洋的统治者,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忍受着各种痛苦,就是希望我能当这所谓的王。我第一次进入蓬莱的时候,非常排斥这样的事情。我只想平淡地走完一生,她并没有难为我。现在我才了解她的苦心,我辜负了她。”
“你的母亲已经知道所谓王者的真相,大概正在那边忏悔。这么多年来,她不过是做了那深海恶魔的傀儡,真是世事弄人啊!”雷总语重心长。
“今天我才明白。如今她已经走了,我也不想独活。各位,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请吧。我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
“不要去了,去也是送死,没有用。”雷总劝道。
“那里面的东西您也知道,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它出来的。我们母子今生的罪孽实在太多,就给我个机会吧。不要劝了,我要像个男人一样,送母亲一程。”
望着水中万千的海怪排着整齐的队伍,如同死士一样奔向那水中长安,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我们如同命运齿轮上的尘埃,只能承受,却不能改变。
追赶而来的人蛇正在与蓬莱众怪在窗外拼死搏杀,那海中不断地爆出血花,像夜空中绚丽的烟火。转瞬之间,不知道已经有多少生命消失了。
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又回到那个熟悉而遥远的环境。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伙伴,他们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前仆后继地奔向那杀戮的战场。他们英勇,他们坚强,他们如同天空中的惊雷一样无所畏惧,直至自己变为一朵朵血红的花朵,染红这深海之中无尽的黑暗。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情感?我们,他们,所有的人到底为何而战,我们所肩负的是怎样的命运……
“轰隆”,巨大的轰鸣声似乎要把蓬莱震翻,同时也惊醒了沉迷中的我。水中都市不断有金色的光球射到蓬莱之上,我不晓得那到底是什么。
我们几乎同时站立不稳了。
而我们所处的房间似乎也受到了损伤,各处不断出现破损,海水不断涌进来。
“怎么了?”雷总大惊。
“不清楚,不知道海中发射的什么。蓬莱损伤非常严重,撑不了多久了!”老单的神经似乎真的和蓬莱连接到了一起。
“蓬莱没有这样的武器吗?”我赶忙问。
“有,但是现在蓬莱大部分机能都没恢复,不可能发得出!”
“我操!赶紧发电报,叫海军炸了它!”大张沉不住气了。
“这里能有电报机吗?”雷总瞪了他一眼。
老单似乎早就觉悟。他从暗格中取出三个小章鱼,交给我们:“几位,谢谢你们又让我和母亲重逢。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天,我也满足了。今天我再也不要和她分离,我要作为一个人活完最后一刻。”
他把小章鱼递入我的手中:“谢谢,小兄弟,是你又让我找到作为人类的尊严,又让我感受到了母亲的疼爱。有缘我们来世再见了!”
“你想干什么?”我瞪着眼睛望着老单,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我想要了它的命,我要和它同归于尽!”
他伸出那布满甲壳的手紧紧握了我一下。那一刻,我觉得他手上的甲壳不再冰冷,而是和正常人一样,温暖,湿润……
“绝对不行!”还没等雷总说完,脚下的甲板突然打开,我们全部坠了下去,被那冰冷的水流吹出了蓬莱。
“砰”的一声,鱼泡组织再次包围了我的全身。恍惚中,我看到蓬莱那巨大的身影伴随着千万勇士,正朝深海驶去……
我想哭,哭不出来,我想喊,喊不出声,我只能目送着他们远去。
再见了,水中的蓬莱。
再见了,孤独的老单。
再见了,伟大的母亲。
再见了,前世今生的战友……
几分钟后,深海中传来了巨大的火光,像那无尽黑夜中的滚雷,划破了所有的黑暗,又像在倾诉着一群被命运捉弄的人的抗争。也许我们无力抵抗命运的齿轮,但是我们却能做最壮烈的挣扎……
巨大的冲击波很快追了上来,我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道什么了……
黑暗中,我仿佛回到了军港的路边。
一艘快艇正要出航,091第15组的兄弟们正站在船舷上,王组长赫然站在第一位。
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排着整齐的队伍,戴着洁白的手套,正向岸边敬礼,不知道他们将驶向何方。
一位少妇正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我面前走过,有说有笑。
“娘,我长大了要当船长。”
“呵呵,单儿,你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娘就很高兴了。”
“我一定要当船长!”
“呵呵,随你好了。记得娘一句话,每一个儿子都是母亲心中永不沉没的巨舰。”
“嗯,知道了……”
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注意我。渐渐地,所有的人都远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海边,任凭海风吹拂……
故事三 非洲的荣耀
『望着那巨大的机械,我心中的疑问不断加深。空间扭曲技术,只在科幻小说中才出现的东西,如今竟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飞碟,爬行机械,这些都太让人匪夷所思与向往了。纳粹到底在哪里得到这些技术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在德国本土,而出现在遥远的非洲大陆?我站在那所谓的空间扭曲机前仔细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不经意地看了下指北针,却发现那指北针晃得早就找不到北了,磁场异常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地上第一次遇到的指北针失灵的情况。』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艘由天津港出发的大货轮上,而轮船的目的地,则是东部非洲的坦桑尼亚。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少时日,刚刚一醒还是有点神志不清。
非常幸运的是,雷总与大张也被这艘货轮搭救,不过他们比我醒得早了点。
当得知我们是部队上的军人之后,船上的高船长给予了我们很周到的安排,并及时向北京发电报通报我们的情况。蓬莱的事情似乎就暂时告一段落了,虽然很多秘密还没有解开,但是能有这样的结果还算让人满意,至少我们还活着。
“还有几天到广州啊?我们终于可以上陆地了,我他妈一天也不想在水上待着了。”
我们一行三人住在一间船长特别安排的船舱中。我漫无目的地发着呆,刚发生的经历对于我来讲,如同穿越了时空一样,我还不太能从心里接受这一切。而雷总还是言语不多,除了和我俩探讨事件的经过,其他大部分时间总是站在舱外遥望大海。谁知道这个脾气有点古怪的老头心里在想什么。而我们亲爱的大张,却仍旧过着猪一样的生活,睡醒了吃,吃饱了睡。雷总在他面前,他还能消停一点,雷总如果不在,这位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抱怨,以及对091内部各位年轻姑娘的评比,似乎刚发生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说这海上有让他留恋的地方,那无疑就是船上的伙食了。
“你说老单会不会还活着?”我问大张。
“得,他爱活就活,不爱活就拉倒,你让哥哥消停会儿行吗?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回去找老陈头商量商量,把我弄这船上来干几年厨师长,你看如何?”大张似乎再也不想提过去的事情。
“那你说那老人蛇……”我刚想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却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爱谁谁,死了这么多兄弟,我们连个毛也没搞明白,老子还跟一特务称兄道弟了半天。剩下的活不归咱管了,别再整天跟我叨叨了,想起这事情我他妈就闹心。刘爷,雷头在外面呢,你去跟他老人家聊聊,哥哥我睡了。”大张把枕头盖在了脑袋上,再也不理会我。
“唉。”我叹了口气,我想大张这样的粗人也有其脆弱的一面吧。这表面的不在乎,也许是他在掩饰心中的不安与伤痛。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有一天,船长带来了消息,还有两个小时经停广东港,让我们做好准备。
按照计划,我们由广东下船,然后那边有人安排我们回京,对于经历了那惊人的神秘事件之后的我们,能回家,肯定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雷总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而我和大张却兴奋得不得了。我们挨个去和各位船员道别,又顺便去厨师那里蹭了个所谓告别餐。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船上有鱼有肉的生活实在是让人难忘。
时间已经是1965年8月2日下午4点,望着逐渐接近的海岸线,多日来心中的阴影似乎被冲淡了不少。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船稳稳地靠到广东港的码头边,我们三人正要下船的时候,高船长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我们的身边,交给了雷总一份电报。不看则已,看了以后我和大张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马上蔫了。
“楚先生重病,请雷、张、刘三位医生速随船抵达目的地。”落款是“陈护士长”……
“我操!老陈是不是拿咱兄弟当驴用了!刚从水里爬出来,又给送非洲去了。是不是看咱们没淹死,又想办法把咱送那边喂狮子啊。091没别人了吗?”大张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我也觉得仓促了些,毕竟我们刚刚从水中怪物那里脱身,竟然直接被发派到非洲,似乎于情理上说不过去。
而雷总这会儿竟然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他对这样的命令毫不在意,反而瞪了我们一眼。
“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小楚去非洲两个多月了,听说遇到了点麻烦。如今陈部长放着091那么多人不用,偏派我们这些刚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自然有他的安排。大河东去,水上浮萍,树上落叶,殊途归海,争执什么。今天你们不想去非洲,说不定明天就把你们派到戈壁上去支援九组老张。从进了091的那天起,你们就该把抱怨永远埋在心底。”
大张冲我挤了下眼,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很明显,高船长也得到了上级的指示,把他们的目的给我们大体讲解了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1965年初,坦桑尼亚尼雷尔总统访华,提出希望中国能帮助该国建设一条坦桑尼亚到赞比亚的铁路。虽然中央首长当时并没有答应,但是却在5月份派出了先期的评估勘探小组,希望能对当地的环境有个大体科学的了解。于是,先期五十多人的工作组已经进驻坦桑尼亚,而我们这艘向阳号货轮,则是运送第二批人员和设备的。
鉴于是比较重大的涉外项目,091也秘密派遣了观察员跟随工作组进入非洲,预防在工作中可能出现的麻烦。
至于这个病重的楚先生,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他是9组老张的人。听说这人精通心理学,而且会点催眠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算稳重老到,基本没有什么麻烦,派去非洲虽然艰苦,但总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也算份美差。如今竟然向总部求援,天晓得这位大爷又得罪了哪路神仙。
我们又回到那还算舒适的船舱中,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地了。雷总依然喜欢去外面看海。雷总在广东港接到了这次任务的资料,却并没有传达给我们,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也习惯这样到达任务地点才知道任务内容的日子,并没有多问什么。我和大张整日吹吹牛,聊聊天,倒也快活。
有一天,雷总突然问我们:“如果有人失踪,但是衣服留在原地了,还不像自己脱的,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张晃着半梦半醒的脑袋说,“被人绑架了呗,还能为什么。我可没听说非洲有蓬莱这样的鬼东西,光听说那边有吃人的民族。我操,不会是被人绑了当晚饭了吧?”
“如果是单纯的绑架,我看陈部长也不需要这么紧急地把我们派到那边吧。”我思索着说出了我的疑问。
雷总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俩:“小楚跟的小组一行九个人,在一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突然失踪。现场只留下他们的衣服,但是人却不见了。而小楚当时正在帐篷里读资料,在等着开饭。”
“那有什么问题?绑他们的人大概没注意帐篷里面。”大张还没明白,而我也一样。
“表面上和普通的绑架事件是没什么差别,但是这样的事情却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小楚进帐篷查资料,外面的人在做饭,前后最多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当他察觉到情况有变,赶出来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地上只有衣服。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雷总一字一字地给我们说完。
我愕然道:“那怎么可能?小楚也是受过特别训练的人,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察觉,难道当时就一点异常也没有?”
雷总点点头说:“这就是蹊跷所在。要论行事,小楚比你两个稳重多了,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有这样的疏忽的,可是事情却偏偏发生了,还是在我们091的眼皮底下发生的。至于事情的真相,看来就得等我们去找了。”
“事情说出来很简单,要是查出来就麻烦太多了。你俩别整日吹牛胡侃了,我给你们透露点,平时多考虑考虑。省得四处转悠,再惹出点什么是非。”雷总说完起身朝舱外走去。
“我操,楚大头这个倒霉孩子,我在食堂打饭时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你上个非洲还惹身祸让老子去收拾!”大张把枕头朝脑袋上一捂,又开始抱怨。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人怎么能在瞬间凭空消失了?难道真有所谓的另一个空间?
海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我们的船就犹如我忐忑的心情一样,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
不知道在海上走了多少时日,我们终于踏上了遥远而又神秘的非洲大陆。又经过数天的长途奔波,我们终于到达了坦桑尼亚与赞比亚交界的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做博拉姆,楚少群所跟的勘探小组当时就是在那里出发的。等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傍晚了,时间也到了1965年8月22日。
对于我和大张这样初入非洲的北方人来讲,那里是可怕的。尤其是那炎热的天气,中午时分经常能到60摄氏度。而地表温度更是高得吓人,喝水成了一件比抽烟更习惯的事情。我和大张已经全然没有在船上的精神,身上的皮都被晒得脱了不知几层。而雷总似乎并不太在意炎热,他总是非常有兴趣地观看沿途风景,时不时还招呼我们看看野牛啊,看看大象啊。而我和大张则勉强应和着,我们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候环境。
我们的对外身份是医生,坦桑尼亚那边知道我们真正身份的只有少数几位军方官员。由于事情的特殊性,一切只能秘密进行。
我们住到了镇内的小旅馆内。大张去安排房间,我和雷总则直接去了楚少群的房间。
推门而进,只见楚少群正伏在桌子上,晃着大脑袋写着什么。这个哥们儿脑袋是比普通人大,样子有点搞笑。
他一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对雷总敬礼道:“雷总!”
雷总对他摆摆手:“坐,坐。我们现在的身份都是医生,不必苛求部队上那一套。”
“是!”大头应了声。
“小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那份报告我还是有不太明白的地方啊。”并没有太多的寒暄,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唉,首长,事发当时我并不在外面。等我觉得外面过于安静的时候出去看,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大头摇晃着脑袋说,“不是我写不明白啊,而是发生的事让人不明白啊。”
“哦,这样啊。听说你精通心理学,还会点催眠术,要说你这样的人心思应该非常缜密。外面出了事情难道你一点察觉都没有吗?”雷总继续问。
“没有任何察觉。以我当时的印象,事情发生前,外面的情况应该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所有人有说有笑的,都在忙着做饭。当天我被毒蝎子蜇了,大家照顾我,让我在帐篷里休息。过了一会儿,外面就没声音了,我出去看的时候,只有一地衣服。我在091也有不少年了,见的怪事也不少,当时吓得我浑身发毛。那么大的营地,突然就剩我自己了,其他的人像瞬间蒸发了一样。”大头一脸恐惧。说心里话,能把091的人吓成这样的事情,还从没发生过。
“你可曾查看他们的衣物?”
“嗯,看了。”
“有血迹没?”
“没有任何血迹。”
“随身的物品可有丢失?”
“除了人消失了,任何物品都没少。”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的衣扣都没有解开。也就是说,并不是外力脱去他们衣服的,而是很直接的消失!”
雷总摇着头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几位,可以吃饭了。”开门的是我们的随行翻译。他叫卡松达,是坦桑尼亚军方派给我们的。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们真正身份的当地人,听说其父是当地一个比较知名的酋长,而他本人也在中国读过书。中文虽然说得有点蹩脚,却还能听得明白。用现在的话说,他是当时那个国家为数不多的海归,而他身上也很少有当地的迷信传统,是一个比较相信科学的人。他一路把我们从海边带到这里,也算熟识。
雷总对他点头微笑:“辛苦了,少尉。”
我们一行来到这家木质旅馆的一楼大厅,旅馆的黑胖老板非常殷勤地给我们端上一盘盘精美的谷类拌饭。虽然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讲什么,但是从他憨笑的脸上,也足以让我们这些从遥远中国而来的人感到这位黑哥们儿的热情。
卡松达很习惯地拿手抓起饭就吃,这可有点难为我们这些人了。
大张沉不住气了,敲了敲桌子说:“我说老卡,没筷子吗?”
卡松达抬头望了我们一下,恍然大悟地说:“哦,对不起。”
随后他跟胖老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胖老板这才赶忙给我们拿过几把木制勺子。
吃了几日罐头,终于可以吃点像样的东西了。我和大张也没客气,狼吞虎咽了起来。
而雷总依然吃得很慢,边吃边问:
“卡松达少尉,出事的地方你了解吗?”
卡松达的大黑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
“雷先生,那边我知道一点,是片雨林地,我们当地人很少去。传说那里有魔鬼,经常有不听劝告的人在那边失踪。楚先生的小组当时要去那里,我们也劝说过他们,可惜……”
雷总转头问楚少群:“你们去的时候没带当地向导吗?”
“没有,其实路途不远,而且只是简单的勘测。当地人没有人敢跟我们去。”
雷总点了点头,又转向卡松达那边问:“我想去事发地点查看一下,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卡松达犹豫了一下:“可以,破除我们非洲人固有的迷信观点也是我多年的愿望,我愿意跟各位一起。”
大张乐了,对卡松达伸出大拇指赞道:“行啊,大黑卡,胆识快赶上哥哥我了。”
卡松达并没有对“大黑卡”这样的外号介意,而是很优雅地拿白手帕擦了擦嘴说:“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舍命陪君子。”
“行啊,哥们儿,还会古话。你学问比我都高了。你还挺矫情,还擦嘴,哈哈!”大张又忘乎所以了。
听着他这蹩脚的中国古话和大张的玩笑,我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卡松达有点尴尬,摊了下手。
“咳”,雷总瞪了我们一眼。大张也学卡松达摊了下手,一撇嘴,又低头吃饭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旅馆外面下起了雨。非洲的雨季总是为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生命带来新的希望。但是对于我们来讲,那雨季密林的深处,却不知隐藏的是希望还是绝望。明天我们就该踏进那片神秘之地了,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我们091四人,加上卡松达以及他五个部下准备妥当,带足了三日的口粮以及枪械设备,上车出发。时差我仍旧没倒好,头有点晕晕的。
由于刚下完雨,道路泥泞难行。一路颠簸,我们终于来到了雨林边缘。那里似乎离那小镇并不远,路边上有明显的警示牌。虽然看不明白什么字,但是牌上那硕大的骷髅头,也足以让人心惊。
比起我们紧张的心情,卡松达的手下似乎都有点胆怯了。而卡松达脸上也没有了对我们的和颜悦色,而是叽里咕噜地大声呵斥他的部下,似乎在下着强硬的命令。
雨林外面艳阳高照,而里面却是幽幽暗暗的。我们如同到了阴阳两地的交界,一面是天堂,而另一面却是地狱。
一进雨林,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好像生怕打扰了住在里面的魔鬼。我紧紧握着枪,它那独有的钢铁的厚重感还能使我紧张的心情稍微平静。路泥泞不堪,雨林中各种奇怪动物的叫声在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楚大头走在最前面,只有他才知道通往勘探队营地的道路。但是他却像没头的蚂蚱,带着我们乱走乱撞。
“我说大头,你他妈还认得路吗?咱这是转悠什么呢?你歪好也进来过,来的时候没开路吗?”大张憋不住了,打破了当前的寂静。
“谁说不是啊,我上次来怎么跟这次地形不一样,邪门了。路是开了,可我怎么连一点以前道路的印象也没有了?”大头似乎也迷糊了。
“我操,你别在这里开玩笑啊,这非洲还有鬼打墙吗?”
“嘘”,雷总一举手,示意我们站住。
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对我和大张指了下前面一棵大树,小声道:“树后面有东西,过去看看。”
我和大张立刻举枪,分头悄悄地包了上去。我尽量放平呼吸,可触着扳机的手似乎有点抖。不管树后有什么,如果对我不利,我会立刻干掉他。
当我和大张小心翼翼地绕到树后面时,都惊呆了。树后面的确是有东西,也许描述得不对,应该说树后面曾经有两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两支步枪与两套衣服……
我们两个赶忙招呼雷总他们过去。雷总蹲在衣服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衣服还没有湿透,说明什么?”雷总问我们。
“刚消失不久?”楚大头比较机灵。
“嗯。”雷总点头,转而又问卡松达,“少尉,你看这衣服像你们当地人穿的吗?”
卡松达查看了一下,摇头说:“不像。这像某种制服。这附近没有工厂,也不是我们警察或军队的衣服,而我们本地人几乎没有这样穿着的。”
“你们最近可有政府部门组织人进这片雨林?”雷总又问。
卡松达依然摇头:“没有。如果有,我会得到通知的。”
“大张,小刘,你们注意看,这衣服周围并没有随行的包裹,这又说明什么?”雷总问我俩。
“迷路了?”大张想都没想。
“应该是吧。即使当地人进来,也该带点什么防身的东西吧?”我接言。
雷总摇摇头说:“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在逃跑之中被袭击的。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对。”
“检查一下他们枪里少子弹了没。”
我和大张清点了一下,两支自动步枪弹夹里并没有少子弹,全部整装。
雷总起了身,背着手,边思索边自语:“没有开枪,拼命逃跑……难道他们的敌人没有形态?”
他又转身对我们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且不说我们的对手是什么,单从这两个消失的人来讲,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已经混进这片雨林了。现在也不清楚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你们必须把精神给我绷紧了,这次的麻烦不比蓬莱小。”
“难道是姓隋的?”我心里突然打了个冷战。
“唉,”雷总皱起眉头说,“那老东西在水中长安受伤不轻,死活都不能确定。理论上讲他如果要来这里,不会比我们更快,不过这种怀疑不能排除。话说回来,自从进了这林子,我的心里就有点焦虑不安。说不上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但我肯定这林子里面必然存在着蹊跷。一切都做最坏打算吧。”
卡松达这时候过来道:“几位,事情很严重吗?”
雷总还未回话,大张接上茬了:“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我想我们一定能解开这里的秘密。”
大张学卡松达摊手:“我只想能活着出去。”
“少说废话,”雷总呵斥大张道,“走,得朝深处走。随时警戒,而且要抓紧时间。”
我们一行人又开始了艰难的前进。几个黑人士兵拿着大砍刀拼命地在前面砍挡路的荆棘,而我们则小心地警惕着周围。雨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湿热的天气,还有那不停袭扰你的各种蚊虫,让人越来越烦躁。我甚至有点怀念大海了。
路越走越不对劲,不但没有任何勘探队的踪迹,而且我们似乎也迷失了方向。指北针竟然乱晃起来,我们所在位置的磁场似乎非常混乱。而楚大头依然没有什么办法,走什么线路总是靠感觉一样,一会指这儿,一会指那儿。这个人的精神似乎相当混沌。
“不要走了!”雷总又一次叫我们停下。随后他把我们招呼到身边,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雷总?有什么不对劲?”楚大头问。
雷总死盯着大头的眼睛,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小楚,你确定我们进来的路线跟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一样的吗?”
大头晃着脑袋说:“进来时候应该一样,就是从警告牌那儿进入的。方向在指北针失灵之前也绝对正确。”
“那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们曾经开过的道路?”
“这个……大概是因为非洲雨林植被生长太快,把我们曾经的道路给覆盖了?”大头也无法很好地解释。
雷总摇头,这样的说法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人信服。
我身上已经被露水和汗水湿透,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我总觉得思维有些混乱,他们在说什么我似乎都听不进去了。单纯论体力我还不至于累到这种程度,这个地方怎么让人这么难受?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小腿一麻,身子有点发软。我再也站不稳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众人连忙过来搀扶我,我哆嗦着指着自己的小腿位置说:“这里……”
卡松达手快,一下扯开我的裤腿,一只火机大的红蝎子从我裤腿里跑了出来。再看伤口,起了一个血红的大包。
卡松达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奇怪的泥浆,一下给我糊上。伤口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大张很着急,一脚把那蝎子踩成了肉泥,然后赶忙问:“大黑,你这抹的啥?草木灰吗?这蝎子怎么这么毒?”
卡松达指指那蝎子说:“这是非洲红尾蝎。不用担心,我们经常跟它打交道,它毒性不强,只会让人的神经麻痹一会儿。”
众人这才长出了口气。
“你小子想媳妇呢?这么大玩意儿钻你裤腿里你觉不出吗?”大张问我。
“这个东西挺厉害,也咬过我。”楚大头接着说。
雷总则半蹲着在我面前,看了下伤口,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反应迟钝到这种地步?”
我脸色发白地说:“不知道。进到这雨林深处,我的思维就有点混沌,说不上为什么。”
雷总转头问大张:“你怎么样,有跟他一样的感觉吗?”
大张则一脸轻松:“什么感觉?没有。我觉得脑子倍儿亮堂,从没这么精神过。就是让蚊子叮了几个包,有点痒痒。”
雷总看楚大头。
楚大头连忙点头:“我也有点头晕。”
再看卡松达几人,除了有点恐惧,精神状态似乎还好。
“奇怪……”雷总思索着。
“怎么了,头儿?”大张挺纳闷。
“原路返回,这里一刻也不能待了!”雷总突然下了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命令。
“我还能走。”我踉跄着起了身。
雷总让卡松达叫来两个黑人士兵搀扶着我,同时对我小声道:“一会儿回去的路上闭上眼睛,不要看任何东西。别多问。”
同时雷总又对他们道:“所有的人都跟在我身后,离我近点。我们快速离开这里,时间紧迫,具体情况我回去再同大家讲。”
所有的人都很奇怪退回的动机,但是雷总闭口不说。谜团又一次笼罩了我的心,雷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疾走。由于是回撤,不需要重新开路,速度上快了不少。幸运的是路上再没出什么意外,我们很顺利地就返回了博拉姆小镇。
晚饭期间,雷总给我们讲了撤退的大概原因:“我觉得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进那雨林有点冒失。我们竟然连道路都迷失了,这样很难达到我们的目的。”
理由虽然很勉强,但也还说得过去。只是我和大张心里都明白,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卡松达似乎也觉得有蹊跷:“雷先生,就进入那片区域的准备来讲,是有点冒失。但是我们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只是刘先生被蝎子蜇了一下,没必要这么快就退出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卡松达少尉,我希望你能给我打听一下当地雨林的传说,明日给我个比较全面的版本。”雷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卡松达拿手帕擦了擦嘴说:“好的,雷先生。我受命听您的安排,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谢谢。”雷总满意地点了下头,继而转向我们这边说,“你们几个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吃完晚饭就不要乱跑了,事情比较严重。”
“是。”我们连声答应着……
当地时间夜里十点,这个非洲小镇已经进入了梦乡。而我和大张却憋在那木头屋子里辗转反侧,谁也没有睡意。
“你说咱头儿不像怕事儿的人啊,怎么今天突然就蔫了?”
“我也有点奇怪。不过那地方是挺邪门,我一进去就头晕。”
“你小子,从江西到昆仑山再到蓬莱,你有进去不晕的地方吗?改天得把你扔到乱坟岗,练练你那二两小胆。”
“别扯这个。你刘爷到哪里也没含糊过,今天走了个‘背’字而已。话说回来了,楚大头怎么跟在咱091时的状态不大一样啊。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可不像以前那个沉稳的人了。”
“别提那孙子。在091时他就整天找小田套近乎,没比他稳的。出事了就开始装,我见他就烦。”
“哟,想田姐姐了?咱们自打去了蓬莱还没见过他们呢,应该都没什么事情吧。”
“得了,那姐姐我可招不起,脾气忒猛。不过话说回来,091除了我,还真没能镇住她的。看来这个困难得我解决了。不过,话说三组的小李妹妹也不错,只要在食堂见我就老冲我笑,我他妈不知道该选谁了。”
“滚蛋吧,人家那是冲我呢。谁愿意整天冲一又黑又高的驴笑啊?”
“我操,你信不信你自己再也见不到亚洲的太阳了……”
正说到兴头上,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咳。不用问,雷领导又来开小黑会了。
我们两个人赶忙起身,把雷总让到屋子里。不知道他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的指示。
雷总依然面无表情。
“你俩知道九组老张那批人主要是干什么的吗?”
“心理特事组。”我们当然明白九组是干什么的。
“对。但是你们了解他们的主要战术特点吗?”雷总继续问我们。
“当然知道。他们应该主要负责审讯特别罪犯与不明事件的心理分析。”我说道。
雷总摇摇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还有什么?”我们印象里九组的人都是些文质彬彬的书生,似乎并没有出过高危任务。单纯就人员战斗技能来讲,莫说比15组的特务,就是比我们这些7组的人也差得远。
“九组老张是个了不起的人,千万别小瞧了他。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心理诱导与暗示,也就是传说中的催眠。”
“我说头儿,这有什么,都是些小把戏啊。改天你让楚大头来催眠催眠我,看我不揍他个满地找牙。”大张像听神话的孩子。
“呵呵,”雷总似乎被大张逗乐了,轻笑了下说,“本来我不该对你们说,但是事已到此,我就给你们讲讲我曾经跟九组出的一次任务吧。”
我和大张挺纳闷,敢情这不是小黑会,是故事会。
“解放初期,大概是一九五四年,海南有个小镇,根据军方检测,那镇中有个敌人电台。部队上派人几乎把那小镇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而那电台活动却依然频繁。最后没办法,通告到091。我当时正好比较清闲,陈部长就派我跟九组老张走了一趟。”
“然后呢?”我和大张觉得挺离奇,几乎同时问道。
“九组的人挺有意思。去了那镇子并不进行侦察工作,而是四处转悠了几天。转悠完以后,就开始满街贴标语以及奇怪的宣传画。我就纳闷了。但是老张这个人并不告诉我原委,只是让我们等。”
“这算什么?旅游?”大张听得上瘾,“咱什么时候也去趟海南啊?”
“又过了三天,老张和我开始秘密逮捕人。他跟我说见到精神非常差的人就抓进来审问,别管他是干什么的,见到就抓。我很奇怪这样的命令,但还是照做了。当天抓到了十三个人,各行各业的都有。其中误抓了三个,他们本身就是精神不好,而且有相当时间了,所以查证了以后就放走了他们。但是剩下的十个人,你们猜怎么样?”
“怎么样?”我非常好奇。
“剩下的十个人中有六个是敌人特务。其他几个,三个做过土匪,还有一个做过汉奸!”雷总脸上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审问更是他们的强项,所以敌台就这么被挖出来了。”
“这么邪门?太玄乎了吧?”大张是一百个不相信,“要是他们这么厉害,那还不全国贴标语去啊,还用公安、军队干什么?”
雷总摇摇头说:“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这样的行动。九组老张跟我说过,催眠这样的事情,空间越小越容易办。要是空间大了,人的思维活跃的时候,是很难办到的。海南那边的小镇非常小,而且四面城墙。虽然比较密闭,却也是个相当大的空间。九组的人竟然能把整个小镇当做催眠空间,他们这样的心理暗示能力,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心里有鬼,他就是表面上再镇定,晚上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也会睡不好。看似简单的标语与宣传画,竟然让那些人几日内几乎完全失眠。”
我和大张对望了一眼,我们熟悉的091大院,似乎又陌生了起来。第一次知道九组的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我们自然吃惊不小。
“那么领导,您跟我们说这些机密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突然想起来,现在可不是开故事会的时候,雷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小黑会开成故事会。
雷总思索了下说:“其实我想说的是,小楚就是9组老张的人,就心理暗示能力来讲,他的本事可能比不上老张,但他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人。这个人也一直以小心谨慎见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张一听乐了:“得了领导,您可别给那傻大头脸上贴金了。你看他进了林子跟个没头鸟一样。我就光在091食堂见过他小心谨慎。这边出了事,他还不是傻蛋一个?还没刘子稳当呢。”
我也接言:“是啊,刚刚我还和大张聊呢,说小楚似乎有点问题。”
雷总吸了口烟,暗淡的火光下,他似乎显得有点焦虑。
“蹊跷就蹊跷在这里。从他那混乱不堪的报告里,也能觉出这个人心态上的变化。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描述,至今我们都没到事发现场亲自走过,也不知道发生的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述。”
“我们不是也发现了两身衣服吗?”我不解地问。
“衣服我们是看到了,但是我们并没亲眼看到人失踪的整个过程。那并不能说明什么。”雷总继续着自己的疑问,“还有,为什么小刘你进了雨林就开始神志不清,甚至蝎子爬进了裤腿都没发觉?为什么小楚也跟你状态差不多,到处乱转,而大张和我则几乎不受影响,卡松达他们似乎也没有受影响?难道只有你们两个特殊?”
“可能是紧张吧?”我也不太明白。
“难道比进蓬莱更让你不安?那样的环境还不至于把091的人吓成这样吧?”
我一想也是。当时环境虽然很差,但是也真还不至于把我吓得丧失了心智。
“那您到底怀疑什么,雷总?”我赶忙问。
“我怀疑小楚和你被人心理暗示过什么东西!”雷总又说出了他惊人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我大惊。
“我前后想过了,假设有敌人算计我们,而对方同样是精通心理战术的人,他下了圈套给小楚,暗示他发生过人类失踪之类的事件,然后信息自然就传达到我们这边,所以我们赶到了这里。我们进这个小镇的时候,也许就受到过那个人的心理暗示,让我们坚定地相信,的确是发生了离奇的失踪事件。最后误导我们进入丛林,却不让我们进入到最接近事发地点的地方,而是让我们在林子内兜圈子。”
“这都是为什么?”
“假设敌人同样在那雨林里搜索某种东西,却不想和我们正面冲突。也许他们正在赶时间,现在只是把我们困在外面。”
“那为什么勘探队他们不困住,而是直接消失?”我仍然不解。
“失踪这件事我现在很难讲是真是假。我想他们必定找到过什么,所以被灭口了。而小楚则被心理暗示切断了某些记忆,被放出来继续误导新进的救援人员。有人员生还,救援目的性就明确,就不会引起大规模的搜索行动。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你和大张以及坦桑尼亚士兵都没有受影响,而只有我和小楚受影响呢?”
“这个事情我也考虑了,大概有几点原因:
“第一,我不受影响是正常的。我的体质与你们不同,你们也知道,我的思维几乎没有人能扰乱。
“第二,大张这样的性格是最难接受心理暗示的。他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朝心里去,几乎什么都不思考,他至少不会很快受影响。
“第三,你和小楚都是比较慎重的人,心思比较细。理论上你们这样的思维方式非常符合敌人想象中的目标,所以你俩最容易受到暗示。不过他们失算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想不到我们这边会派我和大张这样的人来救援。
“第四,我怀疑对方同样是中国人。要知道不同文明之间的心理暗示差距很大,同样是贴标语的办法,拿到非洲来肯定没用。所以他们选择只暗示中国人。他们似乎比较熟悉我们的底,知道当地人员一定会跟我们行动。
“第五,也是敌人最可怕的地方,他竟然把小楚这样的心理学专家耍得团团转,而小楚自己却毫无知觉。这样的人有多大本事,你们掂量掂量。这就是我给你们讲九组事情的原因,也好让你们有个比较。
“第六,失踪事件仍然不能过早确定是人为,那密林之中我的确感受到了不好的东西。虽然只是瞬间,但是绝对有奇怪的生物存在。
“总之,你们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过分地被某些东西吸引。大张你也一样,不要以为你想得开就不会被暗示。只要是正常思维的人,就能被这些心理暗示者控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同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是高手,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而那雨林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我们仍不明确,一切必须小心算计!”
我和大张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从我们踏上非洲大陆那天起,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之中。
小黑会开完了,我的心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轻松。说紧张吧,毕竟假想的敌人手段非常;说轻松吧,这次的敌人毕竟不是什么怪物之类的东西。你心理战术再厉害,也比不上雷总的能力吧。如果一切都是人为,敌人再棘手,也是普通人类,而我们恰恰就是处理这类棘手问题的人。也许这表面上让人窒息的非洲之行,只是一次很简单的任务吧。什么事情还是朝好处想,心里会舒服些。估计雷总现在正想办法驱除大头身上的暗示效果。我还是安心面对吧,既然来了,也别管什么妖魔鬼怪了,一切随命。
想开了,也就不再顾虑什么,安心睡觉,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午夜,我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适。毕竟初至非洲,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我起身拿了手纸。这个坦桑尼亚边境小镇上的旅馆设施实在是次了点,厕所只是间小木屋,还在院子里。
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急,闹肚子还是相当急人的。我捂着肚子一路小跑来到院子中,一推厕所门,“操!”门是反锁的,不用问,里面有人。而我的脸已经憋得发青,“奶奶的,大半夜上厕所也有人跟你死磕,这不倒霉催的吗!”我嘟囔着。
没办法,咱忍忍吧,毕竟在人家非洲国家旅馆院子里随地大小便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三分钟过去了,里面那位大爷没什么动静。五分钟过去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拍起了门:“大哥,您还有完吗?本着国际主义精神,您也得拉兄弟一把啊!”
厕所里传来一阵我听不懂的鸟语。看来里面那大哥对半夜砸厕所门的事情不太受用,受了惊吓而变得有些愤怒。
我一瞧这形势,估计这哥们儿也闹肚子,我一大活人也不能让这事情憋死啊。我也别顾忌国际主义精神了,就地解决吧,大不了一会儿叫着大张帮我把这里打扫了。
我转到小厕所后,一“泻”千里,如释重负……
过了一会儿,我哼着小曲,把手里烟屁股一扔,起了身。就在我想着这国际问题怎么善后的时候,忽然听得“咯吱”一声,厕所门开了。
我心想:你小子够狠啊,老子不完事儿,你也不出来是吧。我倒得瞧瞧,哪位仁兄跟我死磕呢,要是大黑卡的部下,我可得和你说道说道。
我转身来到厕所前,抬头一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不是吓一跳这么简单了,当时吓得我魂都差点飞了。厕所门口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有一件大内裤子与一双拖鞋!
非洲的夜晚依然炎热,但这并不能阻挡那沁骨的寒气从我脊背冒出,冷汗顺着我的脸不停地滴答下来。
我足足在厕所门口愣了一分钟。我不停地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难道一切都是幻觉?难道都是对我个人的心理暗示?这也过于真实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衣服旁边,仔细查看。我伸手摸了摸拖鞋,上面还有湿滑的汗水,而那内裤上还带有一丝体温。
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绝对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一个人,就在我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感顿时笼罩了我的心头,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旅馆,把大张和雷总喊了起来。
三个人又一次来到厕所边,雷总皱着眉头站在我俩中间。
“你确定是刚刚失踪的?”
“绝对确定!”
这样的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胡说的。
大张纳闷地说:“领导,这个不会是敌人耍的小把戏吧?不过过于逼真了点。”
雷总摇头:“我说不上,也许我们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心理能力者,他们再有本事,也不能把事情算计到这个地步!”
接着他又对我道:“把卡松达少尉和楚少群喊出来,我有事情问他们。”
片刻,楚大头和卡松达也赶了过来,雷总在对他们询问着什么。
卡松达又跑回旅馆,把自己的部下一一喊了出来。
他对我们摊手说:“雷先生,我的人并没少,你的人也一样。”
雷总抱着手,来回地踱着步:“没办法了,马上把旅馆老板喊来,让他查,到底少了谁!”
不一会儿,旅馆的黑胖老板也被拎了出来。卡松达对他叽里咕噜大声讲着什么,而老板则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边摆手边解释着什么。
雷总问:“到底少了谁,干什么的?”
黑胖老板似乎挺害怕卡松达,他赶忙跑回旅馆,似乎在挨个检查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黑胖老板喘着大气跑了过来,对卡松达讲着什么。
卡松达凑到我们这边说:“雷先生,的确是少了一人。是个欧洲人,金发碧眼的家伙。”
“奇怪,我们怎么没注意有这么一个人?”雷总问。
“听老板讲是个摄影记者,昨天入住的。从时间上看应该是跟我们正好错过去了。”
雷总拿他那犀利的眼神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他似乎谁也不敢相信了。
他又对卡松达悄悄道:“我们去查西方人的房间不方便,麻烦你去检查一下吧。另外,麻烦你动用你手上的一切手段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不要声张。”
卡松达迟疑了下:“雷先生,我只能接待你们中国的朋友。其他国家的事务,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算我私自求你的。请尽量按我说的做,事情远比我当初想象的复杂。”雷总似乎很体谅卡松达的难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会负全责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卡松达也只能点头:“好吧,我会尽力的。”
旅馆大堂中,我们所有人都坐在那里。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轻松的。
“我仔细看过,如果小刘所描述的属实,那人的确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蒸发了。卡松达少尉,麻烦你问问旅馆老板,当地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我和大张一言不发。几小时前我俩还在嘲笑大头的无能,如今却又轮到我的头上。事情轮回得似乎快了点。
“西方记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一个深入非洲雨林的摄影记者,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这合理吗?马上查查,他跟谁一起来的?”
卡松达对雷总摊手说:“对不起,雷先生,现在我还不能查到什么。我已经跟上级联系过了,希望明天能有个结果。”
雷总又盯着大头看,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雷总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向他点破什么。
“今天都在大堂休息,时刻保持警惕!”
在恐惧中挨了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第二天,卡松达的部下仔细检查了旅馆所有的房间,而雷总则和卡松达在镇上转悠了半天。
结果让人沮丧,似乎旅馆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其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中午,卡松达带来了他那边的情报。
失踪者是法国一家名为《探索》小杂志的摄影记者,是个专门拍摄风景照片的人。这个人的身份似乎跟我们的事情扯不上什么关系,一切都陷入了僵局。如果说楚大头先前描述的失踪事件是被人催眠了,那我眼前发生的又是什么呢?这样的事情该怎么解释?而那个记者的房间,也的确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呢?这个看似寻常的非洲小镇,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雷总也给北京方面发了消息,希望能查到失踪记者的消息。我实在说不上这个记者和我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卡松达的资料我们也大致看了一下。有意思的是,这个看似古老的小镇竟然是1947年才开始建设的。本来这里只是一片荒芜之地,只是后来为了和赞比亚那边贸易,所以才着手开始建设。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传说可探。至于失踪事件,偶尔有几例,但是并不频繁。有的是被野兽吃掉的。似乎在这个地方凭空蒸发的只有外国人。
“失踪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上级,估计很快就会有那边的人来给他善后。”卡松达对雷总道。
雷总点点头说:“你怎么看这样的事情?”
“雷先生,我今年只有28岁,关于这边古怪森林的传说也少有耳闻。有也无非是妖魔鬼怪之类,与非洲大陆上众多传说没什么不同。我们来之前,这里似乎保持着相当的平静。”卡松达想了下又说,“不过当地一位土人首领跟我讲过,贵国的考察队并不是第一批进入过那片丛林的外国人。很多年前,有一批叫做鹰之团的人也来过这里。”
“鹰之团?”雷总似乎想到了什么,“能确定是什么年代吗?”
“这个不好讲,那老酋长跟我讲这事情的时候也六十多了。他也实在没有时间上的概念,根据他的描述应该是在他30~40岁之间的样子。”
“能具体讲讲吗?”
“具体的描述也不多,他们似乎是很有目的地来寻找什么,同时还带来了很多设备。而这个小镇的发展,也是在那个时候。大批当地人来做他们的生意。似乎是来了不少人,规模应该是相当大。不过后来由于不明的原因,他们放弃了这里,听老酋长的意思好像是触动了丛林中的魔鬼。而那丛林中有古怪的传言好像也是从那时流传开来的。”
雷总起了身,在大堂里来回地走了起来:“风已悄然吹起,黑暗逐渐来临。我甚至有点想念姓隋的那老东西了。”
我和大张还有大头听得云里雾里,这领导又念的什么经?
“头儿,怎么了?啥麻烦?要不我再去雨林里走一趟,把里面的老怪物揪出来,给您老分分忧?”大张赶紧表示。
雷总对我们摇了摇手,掐着眉心说:“我们现在只能等,等我们的情报。”
同时他又问大头:“你们的领导老张在西北戈壁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吗?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楚少群摇着大脑袋说:“那边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没插手,具体我并不清楚。就时间来看,麻烦应当不小。”
“我需要支援。你马上再去给总部发报,说黑先生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明白。”雷总交代大头。
“哦,是。难道我们还需要支援吗?”大头似乎对雷总的能力还蛮了解。如今雷总竟然要向总部求援,他自然吃惊。
“不必多问,照做。”
“是。”
雷总又安排卡松达:“麻烦你少尉,我需要金属探测器。另外,再多调几个人来,要体格好的。”
“好的。”
“大张,小刘,去我房间。”
小黑会竟然开得如此频繁,这是从我进091以来的第一次!
来到雷总房间,三人入座。雷总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和大张心里更是不安。那所谓的黑先生又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失踪的人根本不会是什么记者。我们的情报下午估计能传过来,到时候再分析。还有林中那两个人,单纯从衣服有尺码上分析,很符合我们亚洲人的身材。我怀疑是隋天佐的人。他本人可能还到不了,但是他的部下却很可能先到一步。我想过,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能如此精准揣摩算计我们的,只有隋天佐的人。不过这还不是当前最大的麻烦。”
“什么是鹰之团?什么又是黑先生?”我不知道雷总脑子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好奇地问。
“我们这样的部门,世界各国几乎都存在。我们探索各类不为人知的秘密事件,追求着各种真相。我们深入各类文明的遗迹,努力地描绘着我们残缺的历史。同各种不同的人甚至怪物打交道。这样特殊的部队一直是精干的小规模。但是你们可知道,近代历史上我们这样任务性质的部队规模最大的是什么国家的什么组织吗?”
“苏联的KGB部队?”我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不对。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的最大规模的秘密部队,是二战时德国的党卫军奥宁堡部队。二战时,德国党卫军奥宁堡部队那黑色的制服几乎遍布世界上各个神秘地点与遗迹。他们本身就有两万五千人之多,各类第三帝国的科学家无不在为他们的发现效力。而当年德国的科技无疑是世界第一的,这和奥宁堡部队的发现关系甚为密切。他们到底发现过什么,以及掌握了什么样的技术,到现在依然是谜。有很多迹象表明,当年第三帝国的遗产很有可能就埋藏在非洲某处。本来这个失踪的欧洲人并不会很影响我们的计划,但是当我在他房间内发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必须要重新估计当前的形势了!”雷总说完,把一枚黑色的十字勋章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和大张大惊:“纳粹已经完蛋了二十年了,难道还会有余党在活动吗?”
“哼,不但有活动,而且活动非常频繁。他们的脚步几乎遍布全球。当年我在苏联受训,对这支阴影中的庞大部队早就有所耳闻。希特勒是个魔鬼,是个刽子手,但他更是个天才。他当时在德国全境培养了大概五千到一万名血统纯正的婴儿,在战败前夕秘密送往了世界各地的纳粹秘密基地,用来完成他疯狂的计划。这些孩子如今也该成人了,他们总是在世界各地制造着或大或小的麻烦。美苏的秘密机构大概是与他们打交道最多的部门了,他们都称这群人为‘黑先生’!没想到今天在非洲与他们碰面了!”
“我们和纳粹扯不上关系吧?他们似乎并不针对我们,我们没必要和他们冲突吧?”我突然觉得这个事情似乎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黑先生最终的任务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他们要毁灭这个世界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的科技手段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甚至开发出过生物兵,甚至撕裂过空间,甚至制造出过飞碟!我们这样特殊的部队,各国之间也有交流,唯一都认同的一点,就是碰到‘黑先生’必须优先对付!你们也该知道这群人是多么可怕!”
“慢点说,我先喝口水。领导,您的秘密能给我们一次说完吗?别整天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的,我心脏可能不大好了。”大张又开始贫。
雷总已经习惯了大张的无理,并没责备他,说:“我这个人,不确定的事情绝对不乱说。就像九组老张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有时候却能给我们非常有用的信息。这是应该注意的。所以,我对你们讲这两件事情,一定是我们的敌人可能与这些事情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我非常希望知道雷总所掌握的秘密或是传闻。我们本身是和秘密打交道的人,世上传说也听过很多,甚至见过很多,能让我们好奇的,毕竟值得期待,而且还是近代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苏联人把他们叫做‘平行科技’!”
“平行科技?那是什么?”我不明白。
“所谓平行科技,具体的解释就是我们人类发展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巨大文明力量,只是并没进入社会主流。科技文明就好像两种型号的汽车,人类只选择了其中一种作为工具,而遗弃了另一种。但是这两种科技的确在我们生存的时间与空间交错互存过。”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我更加好奇。
“如果要我给它命名的话,我希望叫它蒸汽机械科技。众所周知,中世纪末欧洲的科技水平绝对是世界一流的,单纯从那手工制作的机械手表来看,其复杂与精密程度也可显示这样的技术有怎样的先进性。伴随着蒸汽机的出现,欧洲有一群痴迷于这类科技的人曾经试图制造很多骇人听闻的巨大机械,甚至机械都市。而且他们众多实验中也有相当一部分都成功了,也就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
“就算他们曾经造出过什么东西,也不用太惊讶吧,毕竟只是齿轮与蒸汽,都是些过时的事情了。”大张却不以为然。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是苏联通古斯地下保存的巨大机械龙却让我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近百万个齿轮部件组成的机械生命栩栩如生,每一个环节设计都精巧异常,我甚至都怀疑那是否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我仔细探察了以后,也确定了那是1880年的科技产品。怎么样,你以为现代科技能制造出这样的东西吗?”雷总对我俩问道。
“等等,我不明白了,领导。那样的东西即使制造出来,又怎么控制行动?难道就是个吓唬人的玩具?”我赶忙发问。
“对啊!肯定是有钱地主家造出来娱乐的,根本没实用性嘛!”大张也怀疑。
“那机械龙的脑部是个玻璃容器,里面还提取出过羊水类物质,连接着各种奇怪电路。你以为那是放什么的?”
“难道是人类大脑?”我大惊。
“没错!我不确定是不是人脑,但是那东西里面的确是培植过生物组织。”
“这样的东西有多大实用性?”
“很可惜,那机械龙是损坏的。苏联的秘密科学家曾经试图复原该设备,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好。那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生命一样,永远都不会再动了。这就是曾经失落的科技之力!我不敢讲这样的东西有多大的实用性,但是那个年代这样近乎疯狂的设备与实验,也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雷总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当时欧洲的各种传说也很多:巨大的天空飞艇舰队,神秘的鹦鹉螺号潜艇,复杂的机械爬虫,生物怪人,狼人与吸血鬼,甚至两极的秘密机械基地。你以为那些都是谣传吗?我总感觉那曾经是人类文明当中机械科技与生物科技的顶点。”
“那为什么这样的技术会被放弃?难道各国政府都没有察觉吗?”
“这样的技术先进是先进,但是巨大复杂的工程量是不适合量产的,而且稳定性肯定不会如意。根据情报,搞这样东西的人都是些有钱贵族,以及一些疯狂的科学家和神棍,他们的名称叫‘极北之地会’。他们是一个相当严密的民间组织,当时又值一次大战爆发前夕,所以政府有钱不如搞点实用量产的武器设备,而这样的东西毕竟只是少数人的爱好。随着战争的影响扩大,各个国家都混乱不堪,所以这样的文明失传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今天的文明轨迹。不求最好,但求实用。各种能量巨大、相对简单的机械设备随之产生,而那些单纯的完美技术却被抛弃了。这更符合战争利益的需要。”
“这样的东西和我们有关系吗?”大张不解。
“也许会有些关系,极北之地会后来又派生出几个臭名昭著的组织——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党、沃瑞尔协会。
“所谓极北之地会也源于日耳曼人的民间传说,它本是古希腊神话中对于遥远北方极地的称呼。极北之地会的信徒们深信,在那里存在着一个国家,那就是雅利安民族的发源之地。在那里,依然生活着最纯净的雅利安人,他们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但却为了躲避某种灾祸而隐藏起来,因此长期以来不为人们所知。据说,这些人隐藏在某个神秘的地下区域中,只有一个秘密洞口连接到地面……
“希特勒本人也对这样的传说深信不疑。这里就开始讲第二个秘密,德国的末日科技!
“我不清楚纳粹德国的科学家们到底从极北之地会继承了多少科技遗产,但是纳粹德国的确是进行过各种科技与神话混杂的实验与研究。从技术上讲,德国的各类军工产品无不比当时其他国家的产品进步上几年,德国武器的科技含量一直是各国所无法相比的。但是这样的质量优势并没有为他们带来战争的胜利,因为他们忽视了数量。大批先进而复杂的精密武器却拖了纳粹的后腿,这实在可笑。不过那时德国是一个血色的顶峰,喷气战机,导弹,潜艇,甚至核武器,一切现代装备的雏形无不是从德国继承而来。一个弹丸小国,能引领人类技术发展到如此地步,也实在是让人敬畏。
“1945年,德国战败。在盟军调查德国时发现了让人担心的事情,德国竟然失踪了至少25万青年男性,还有近百艘U型潜艇。而U型潜艇的生产,即使在德国战败前仍在全力进行。还有很多迹象表明,德国的U艇带走了大批的设备,消失在世人的眼中。有传闻说纳粹早就在世界各地建好了地下基地,等待反扑。而纳粹德国当时顶峰的科技全部被带走,也许在世界上某个秘密角落里,那群疯狂的人正在干着疯狂的事情!”
“难道您怀疑那失踪的人是……”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嗯,”雷总点头,“各国的同行在处理各类神秘事件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会牵扯到纳粹头上。这些有真有假,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第三帝国的阴影仍笼罩着这个世界。你别看美苏两阵营剑拔弩张,他们仍会定期地通报纳粹末日兵团的情报。虽说这样的通报可信度不知有多高,但足以看出各国秘密机关对纳粹末日计划的重视!
“卡松达口中的鹰之团,我怀疑就是纳粹的部队,他们早我们几十年就探索这里了。这里必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莫名消失的白人,他自然跟纳粹有关系。明天等我们的情报吧,卡松达的情报网估计也伸不到法国去。最近这里会很热闹。大张,你晚上偷偷去那白人房间里仔细找找,看看有什么新线索。”
大张瞪大了眼睛:“这合适吗?在人家地盘上干这事,影响不好吧?”
雷总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的遗物不会保留太久,很快就会被人收走。我安排小楚在这旅馆里上了点手段,你倒不必担心什么。抓紧时间找到点什么东西才是。”
“得,我又改行干扒手了。”
深夜,我和大张悄悄地出了房间,准备干一回“三只手”的勾当。
我们两个蹑手蹑脚地挪到外面。
“咱兄弟俩忒他妈命苦了,真成革命一块砖了。直接把门踹开,进去搜不就完了,国际影响这么重要吗?”
“别叨叨,害怕人家听不见吗?走着。”
正当我俩嘀咕的时候,黑暗中一只大手突然向我伸来。
我回头借着月光一看,我操,两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背着行李,正站在我们身后。
他们面带微笑,朝我们要去的房间指了指,意思是他们是那房间的主人。至少表面上他们没有任何敌意。
在黑夜中能悄无声息地走到我们身后,而且完全没有受到小楚心理手段的干扰,这两个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本来两个非常不专业的“三只手”在人家门口让人堵了,自然会非常尴尬,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啊,这个,WC,WC。”
大张也毛了:“啊,哈拉少,哈拉少。”
我赶紧踩他:“别废话,快走!”
大张明白过来:“啊,这个,这个,拜拜,拜拜。”连忙拉着我走开了。
两个人似乎并不在意我们做什么,只是点头一笑,径直进了我们要去的那房间。
“你大爷,后面有人你感觉不到吗?”大张有点恼。
“你都感觉不到,我能知道吗?对方来人真快,看来这个鸡是偷不成了,赶紧报告去吧。”
“我操,咱俩拿家伙,把那俩洋鬼子干了算了,省得麻烦。”
“可别,先不说国际争端,就冲人家能悄声地走到咱身后,还不知道谁干谁呢。有困难找领导,赶紧走。”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跑到雷总房间,把经过说了一遍。
“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了,‘黑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回麻烦小不了。”雷总也觉得失算,“今天晚上就别乱走动了,保持距离,严密注意。估计他们现在的目标还不是我们,明天等我们的情报!”
窝火,闹心,从来到这里就事事不顺!这洋鬼子到底在那丛林里搞到了什么东西?谁又在算计我们?一切都没有任何头绪,而我们却步步被人算计。从来都是我们算计别人,如今却被人算计得找不到北。我觉得我和大张该准备退伍了。
第二天一早,大头拿回了总部的绝密电报。果然和雷总猜测的一样,法国并没有什么《探索》杂志,而失踪人员的身份更是无处可查。不过新来这两位的身份却仍是《探索》杂志的记者,尾巴不可能总不露。
早饭时,我们一行人同那两个欧洲人对桌。雷总走过他们桌边,微笑了一下,对方也同样礼貌示意,并没有什么火药味。
“少尉,你的增援什么时候到?”雷总问卡松达。
“最快今天下午。人好说,金属探测器比较耽误时间。”卡松达回答道。
“人员我们有,设备我们也有,时间我们没有。什么都不能等了,马上出发。”雷总似乎并不想等待设备与援兵了。
“明天一早不行吗?设备和人员今天晚上就会到齐。”
雷总向那两个欧洲人的方向斜了下眼:“怕让别的朋友领了先。”
“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卡松达看出点什么,“我可以找当地警察先扣留他们几日。”
雷总摇摇手:“没必要。现在是一池浑水,越浑才越有机会摸鱼!”
一行人吃完饭,准备完毕,大家又上了卡车,朝那神秘雨林进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墙上被人画了个硕大的红蝎子。我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舒服,忽然想起我的腿还被红蝎子蜇过,腿就不由得麻木了起来。
雷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不要看不该看的,不要乱想什么,都是些小把戏。”
“这都是谁干的?”我问。
“也许很快就知道了。既来之,则安之。”雷总说完闭上了眼睛,有些很享受的样子。
我索性也闭目养神。爱谁谁,该来的早晚得来,别管什么“黑先生”还是隋掌柜,都见鬼去吧。
不闭眼还好,一闭眼那红色的大蝎子就立刻浮现出来,那猩红的毒针似乎马上就要刺进我的眼睛!惊得我连忙把眼睁开。我操,真邪门!冷汗爬了一头。
大张看出点蹊跷,连忙拍我脑袋:“又发癔症呢?你缺心眼啊!”
我连忙把他手拍开:“该干吗干吗去,你刘爷有点缺觉,一闭眼这脑子里就跳蝎子。”
大头乐了:“小刘,你这叫‘一朝被虫咬,十年怕画报’啊。”
我一听挺上火:“我说大头,你不是也被咬过吗,没反应啊?”
大头还挺得意:“咱是学心理的,能怕这个?很正常嘛。”
我心里骂道:你个傻蛋,还学心理的呢?你现在被谁玩了还搞不明白呢。
雷总一再嘱咐我们不能把大头的事情点破了,所以大张也装傻:“人家大头是心理学博士。博士,知道是什么吗?上完中专才能当博士。你看人家大头多稳当啊,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大头又乐:“那叫临危不乱,你张大个子就爱拿我开玩笑,信不信我能让你分不清男女厕所啊。可别小瞧知识分子。”
“哟,那我还真得感谢你呢。091我除了地下七层没去过,就剩女厕所了。就我这个业务水平,进地下七层也是迟早的事。这个参观女厕所的事情,就拜托大头哥了,什么时候带我去参观参观啊……”
雷总任由着我们吹牛瞎侃,并不干涉。这要是换了往常,他早就该咳嗽上了。也许这样的谈话能缓解我们紧张的情绪吧。
很快就又到了雨林边缘,同样还是那画着巨大骷髅的告示牌边。
雷总背着手,看着那告示牌,来回扫视。
“把这个给我拆了!”
卡松达过来劝阻:“雷先生,这不合适吧?”
雷总并没说什么,只是踩了踩告示牌下的泥土:“这只是个标记。我们上次从这里进入,小楚当时也是从这里进入的。我们为什么会迷路?因为这个牌子被人挪过,土还是新翻的。靠这样的东西耍我,实在是有点可笑!”
我和大张仔细检查了一下,果然这牌子下的土是新土,显然是刚被人挪动过不久。几个人连忙把牌子掀了,扔到车上。
雷总招呼我们:“上车,继续前进。这里不是我们上次进入的地方!”
这雨林边的大树果然是差不多高矮,如果不仔细分辨,还真不容易辨别。毕竟是远在他乡,不留意还是很容易出麻烦的。算计我们的人竟然用这样简单有效的手段,可惜啊,什么招您也别用多了。
车子又前行了一会儿,雷总招呼我们停下:“就是这里了。走,从这里进。”
我赶忙悄悄问:“咱不从大头进入的地方进了?”
雷总看了我一眼:“没必要,既然他们想掩饰这里,这里自然也走得通,再找上次的路太费周折了!”
“哦。”
一行人深入雨林,果然与上次的道路一样,被砍下的荆棘仍旧趴在那里,众人仍旧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我的精神状况也比上次好了许多,不那么混沌了,可能雷总让大张给我上了什么手段吧。
我们在密林中仔细搜索前行了好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和卡松达手下的士兵轮流交替着开路。
炎热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各种不知名字的小虫不停地叮咬你,才是最大的麻烦。那些该死的小蚊虫估计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会儿工夫便叮得我满头是包。好在卡松达找了些奇怪的香草来,我们把草汁涂抹到身上,情况才有好转。
不晓得过了多久,我们又到了指北针失灵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指北针晃得厉害。我们只能靠有限的阳光分辨方向。
“地磁异常,”雷总招呼我们停了下来,他盯着地面来回走着,“这下面有什么?磁铁矿?磁场干扰过于明显了,而范围又不大,怪了。”
雷总转身对大头道:“小楚,你们勘测的时候可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大头仍然晃脑袋:“没印象。有点奇怪,很多事情我竟然记不清楚细节,但是我的确又没有失忆。难道是蝎子咬过的后遗症?”
雷总叹了口气:“唉。”
我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几乎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这里的树木比起外边的细小了些。
“下一步怎么走?”卡松达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停留过久。
雷总思索着:“这里必然有异常,仔细搜索搜索,注意安全。”
大伙分头搜索开来。我非常纳闷为什么这里的树比外面细,就围绕着几棵小树转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忽然间我发现一棵树上似乎刻着什么,连忙凑过去看。
蝎子!又是该死的蝎子!分明是刚刻上去不久,而且那刻图里面还渗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迹。我脑子突然乱了起来。我尽量不去想蝎子的事情,可是冥冥中老是感觉有很多蝎子在向我身上爬来。
我觉得精神有点崩溃,那图案实在诡异得过分了。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雷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他把手伸出,挡住了我的眼睛:“不要过分地被某些东西吸引,保持自己冷静的头脑!”
我如同深睡中的人突然被人拍醒,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雷总,这事太玄了!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
雷总摇头:“心思缜密的人才能发现树木之间的小小区别。并不是单纯针对你的,而是针对你这类人。”
雷总摸着那刻图:“刚刻上去不久,有意思。你说说为什么这里的树会比其他地方的细小,想过原因吗?”
我自然想不明白:“地磁异常的原因?”
“哼,”雷总并不为然,“表面上看这样的解释很合理。地磁异常会导致方向设备失灵,所有的人都会把精力放到这上面,而忽略了其他因素。”
“我们的敌人不是白痴,他用这样的手段算计我们,是想让我们在这雨林里失去方向感。你看这些树,比外面细小了许多,品种虽然一样,但是树龄却不相同。这些小树我认为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后来种植的。”
“这不太合理吧?”我不太相信地说,“算计我们也不必动用这么多人在树林里植树吧?这个工程过大了点。”
雷总又冷哼了一声:“用心理战术算计我们的人自然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黑先生的前辈们可是在这里动过大工程的。先前进去的人只是借用了这里,阻止我们的前进而已,不必大惊小怪的。从这里走,现在开始不必看指北针,单纯顺着这小树林前进。有时候简单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
众人赶忙集合过来,继续朝小树林中进发。先前进去的人看来也非常小心仔细,他们甚至连荆棘都不曾斩断一根。在一些很不明显的地方,才能看出刚刚有人踏过的痕迹。
我们顺着细微的痕迹持续向前。道路并不难走,甚至比先前进入树林时还平坦了许多。
终于眼前一亮,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偌大的沼泽湖泊。只是那水都黑压压的,甚至还散发出一股腐尸般的臭气。
我们追随的脚印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先前的人像是在这里凭空失踪了一般,只是他们并没留下衣服或者其他有价值的痕迹。
大张捏着鼻子说:“我操,这他妈什么地方,水怎么这么臭?”
卡松达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恐,他凑到雷总身边说:“雷先生,我听过当地传说,这个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黑死湖。来过这里的人,十个有八个会死于非命。传说这里面住着魔鬼。”
雷总看了他一眼说:“呵呵,少尉先生不是标准的唯物主义者吗?这样的事情也相信?”
卡松达耸了下眉毛:“我当然不相信。但是亲眼见过这里的人的确是少之又少,这里必然也有古怪吧。”
“当然有古怪,只是我们还没发现。”雷总拍了拍卡松达肩膀,“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少尉,离谜底越近的地方就会越危险,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完成这次任务。”
卡松达憨笑道:“雷先生,没说的,这毕竟是我们的工作。而且我从中国留学回来,那边人都很好。于公于私我都该尽力的。”
雷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我和大张还有大头又招呼到身边。
“怎么看这里?黑水,尸臭,有些奇怪。这个沼泽湖并不大,但却看不到有什么动物来喝水,难道水里有东西?”
“水这么臭,谁喝啊。”大张又捏上了鼻子。
“动物们可不会过分注意水的香臭。不过这片林子挺奇怪,打进来以后,我就没看见过什么野兽。”大头明显比大张考虑得要多。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卡松达手下的一个黑人士兵突然跑了过来。他朝卡松达连比画带喊叫地讲着什么,似乎发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卡松达听完,赶忙走到我们这边说:“几位,我的部下找到了楚先生先前的营地了!”
大头蒙了:“不可能。我宿营的地方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沼泽!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雷总疑惑地盯着大头:“你到底被人切断了多少记忆?”
“什么?不可能!我怎么会被人切断过记忆?”大头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心理暗示能力从来就没失手过,他的心理防线似乎要在这一瞬间瓦解了。
雷总连忙摆手:“别想那么多。所有人的枪开保险,过去看看!”
我们所有的人都举着枪,跟随着那黑人士兵朝沼泽湖边的一处树林走去。黑糊糊的湖水之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周围的环境也黯淡下来。刚刚似火的骄阳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云遮了起来。一切似乎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并不遥远的密林之中果然出现了几顶墨绿色的帐篷。毫无疑问,那样式的确是我们国家的。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现场的一切都显得破败不堪。行军锅还架在炉台上,众人的衣服、饭盒等各种随身物品散落了一地。
我们仔细搜索了整个营地,很遗憾,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七八个人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有那些散落的衣服和工具似乎才能证明他们存在过。
雷总招呼我们收拾出一间帐篷,同时又安排卡松达的手下进行警戒。在整个营地周围拿罐头盒以及钢丝布上了简单的警戒器。
“这个黑水湖是怎么回事?”雷总开始正式询问大头,他似乎要让大头恢复正常的状态,“小楚,为什么你不记得营地旁边有这么大一片湖泊?”
大头出了一脑袋汗:“雷总,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真没有这么个湖泊啊。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这个湖泊是自己冒出来的?”雷总继续追问,“这么大一个湖泊,一个月之间冒出来似乎并不合理吧?还有,那散落一地的饭盒之类的东西,落地之时没发出声音吗?难道你都没察觉?”
“这个……”大头无言以对,“雷总,难道您怀疑我说谎……”
雷总冰冷的眼神盯着大头说:“没有证据我不会随便怀疑谁,不过你得给我说明一点事情。强制性切除一个人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原理?能这么做的人,他的手段在你们这个行当中到底能处于什么地位?”
大头一脸沮丧:“您该不会认为我被人心理暗示,强制切断过记忆吧?雷总,不是我自负,一般人真没这个本事。就算我们指挥来了,他也难办到。”
“别的话就不要讲了,先回答我,切断记忆是什么原理。”雷总并不想听他废话。
“怎么说呢,普通人都认为忘却什么东西比记忆什么东西更容易,比如说生活中学习课文,背诵语录之类的事情,好多人看过之后就是怎么也记不得,我们把这样的事情称为记忆与遗忘。”大头缓缓道来。
“这还用你说吗?这是啥理论啊,大头?小孩子都知道。”大张接了话。
大头无奈地点点头:“大张,如果我说‘遗忘比记忆更容易’,你是不是同意呢?”
“你小子净扯废话,要是遗忘比记忆难,还上学干什么?”大张点了根烟,又摇头对我道,“你看这孩子脑子是不是坏了?”
大头指着自己的大脑袋,对我们说道:“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难道并不是表面上这样?”我有点疑惑。
“人类脑部最重要的功能并不是记忆,而是遗忘。我这么说,可能你们会不同意,那我就简单点说,日常发生的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强制性地记住。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他并不会记得每一分每一秒在干什么,但是他会记得一天当中比较有用的信息。”
“这说明什么?”我问。
“这说明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记得他想记忆的任何事情,却不能随意地选择他想忘记的某些事情。想强制一个人记点什么很容易,但是强制一个人忘却什么东西,却很难!人脑的遗忘功能比记忆功能更精密,更复杂。”
“你的意思是说,让你忘记这里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雷总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不是不可能,是非常困难。”大头无辜地望着雷总,那意思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楚大头身上。
正说到这里,还没等我们进一步研究,帐篷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众人赶忙出了帐篷,卡松达与他的几个部下在朝树林方向开枪,黑雾中也看不清楚有什么。
“怎么了?”雷总赶忙询问。
“有情况。那边有尖叫,我的人!”卡松达非常惊慌。
“快去看看!”雷总招呼我和大张。
顺着卡松达指的方向,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摸了过去。
这奇怪的黑雾来得非常快,五米之外已经看不清楚什么东西。恍惚中我突然发现树林中有一个黑影闪过,速度奇快,一瞬间便消失了。
我和大张几乎同时开了枪,曳光弹的光芒径直扑了过去,但是仍然晚了一步。那黑影只是闪了一下,便消失在我们面前了。我俩再追过去,什么也没有了。
等我和大张走近事发地点的时候,现场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卡松达手下的一个黑人士兵就这样死去了。
那家伙平时很好,非常和善,总是憨笑,却没想到转眼间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
树林又恢复了平静,黑雾也逐渐褪去。众人围着尸体仔细一看,每一个人都心悸不已。
明明是刚刚死去的人,却像腐朽了很多天一样,散发着恶臭。面容都扭曲了,四肢瘫软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我强忍着臭气仔细检查了尸体,伤口在脖子上。他那伤口有着说不清楚的奇怪,脖子上的肉似乎被人硬生生地撕去了一层。这样描述也许并不准确,那伤口更像是被人揭开的伤疤,很多组织联结着。既不像动物撕咬,也不像利器划割,总之是说不出的怪异。
众人默然,卡松达与雷总的脸色同样凝重。这算什么杀人方式?我们都是接触各类奇怪事件的人物,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尸体与伤口。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一切发生在刚刚过去的一瞬间。
“尸体都还是温的,人却腐烂成这样了。这是什么原因?”雷总问我。
我强忍着恶臭说:“不清楚。微生物分解尸体时才会产生腐烂,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以为是死去十几天以上了。”
雷总摇头:“任我网罗空中布,怎奈鬼怪天外飞。都机灵点,我们的艰难才刚开始。”
同时他又对大头道:“我怀疑有比你,甚至比你们张指挥还要厉害的心理暗示者来过这里,还对你做过什么手脚。前期我不点破你,是想将计就计,看他们耍什么花样。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你必须要恢复自己的状态与记忆。多了我不需要说,我相信你办得到。我们绕过这里,继续深入,谁也别想阻拦我们。”
大头出了一头冷汗。我知道他心里不服,但是雷总的语气却不容他有任何辩解。现在心理战已经不是主要方向了,这黑雾丛林里的奇怪事物才是首要目标。
黑雾来得快,散得也快。埋了那黑人兄弟的尸体,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我们又回到了营地,开始了仔细的搜索。
终于,在一间帐篷内的军用包裹的暗格里,我找到了当时勘探队的一本日记。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我赶忙去交给雷总。
雷总安排我们在一间帐篷内,大家高度集中,谁也不能落单。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是落单,就有被袭击的危险。
这本日记中果然隐藏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日记是队长写的,并不是工作日记,更像个人随笔。
“7月4日,天气晴,气温32摄氏度。我们勘探组一行九人进驻坦桑尼亚与赞比亚交界处的博拉姆小镇。明天我们要进入那片神秘的雨林进行勘测,真是值得期待。”
“7月5日,天气晴,气温35摄氏度。我们雇不到当地向导,带我们来的坦方翻译也不愿意陪我们同去。他们似乎非常相信那雨林中有魔鬼。其实只是简单的勘探行动,我估计我们也不会深入很多,三天肯定能回来。我和其他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带向导与翻译,就我们自己前往。革命工作就是这样,困难时刻都存在,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地克服。”
“7月6日,天气晴,气温30摄氏度。雨林并没有当地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反而生机盎然。我们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明天就可以返回了。奇怪的是,这片雨林中有过多的人工开凿的痕迹。这里应该是一片原始森林才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这也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不必庸人自扰。非洲对我们来讲实在是太神秘了。”
“7月7日,天气晴,气温37摄氏度。今天高温,中午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些情况也许应该向坦方报告,但是我想还是搞清楚后先向总部报告,然后再做打算吧。三天看来是回不去了。不过那东西实在是让人有探索欲望,我们时间还多,不妨多探索两天。”
“7月8日,天气晴,气温32摄氏度。这个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是越走越不是那么回事,向上级报告以后再决定。再继续深入,我们可能会很危险。必须得回头了,希望还来得及。”
日记就写到了这里,雷总看完问大头:“最后是7月8号的,几号出的事情?”
大头想了想:“14号,没错!”
“六天。嗯,也就说这位队长后六天都没有记什么。那你们可曾发现过什么呢?”
“我并不参与他们的工作。我的身份只是保卫人员,他们开工作会议并不要我参加。而其他人并没有产生什么异议,我认为队长只是自己发现了某些秘密,并没有告诉过我,甚至没有告诉其他组员。”大头似乎恢复了不少,语言明显清晰了起来。
“那么说,这里是返程中的宿营地了?”
“对,我们大概深入雨林五天。我并没有在他们的言谈中发现什么异常,都是很基本的勘测讨论。”
“那外面的黑水湖泊,你怎么看?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地质特征?”
“雷总,我确定当时营地周围没有类似湖泊。”大头的语气非常坚定。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这个湖泊是后来生成的?”我忽然想起雨季过后有些地方会生成天然湖泊。
“嗯,可以这样假设。”雷总思索着,“不过这个湖泊似乎大了些。非洲的雨季能产生这么大的水量吗?还有,这水质实在是差得可以。那气味以及颜色,我怀疑有大量的尸体在里面浸泡过。”
“这样解释是有道理的。我们当地传说中的黑死湖是会流动的。它是魔鬼的巢穴,随着魔鬼的移动而移动。”卡松达接言。
“小楚,心理方面的事情我并不精通,但是你必须调整自己。我希望你能找到当时进入雨林深处的道路,别再像我们第一次来那样,盲目前行。这很重要。”雷总又吩咐大头。
“是,我明白。如果真有人算计我,我一定会调整回来,请相信我。这也关系到我们九组的荣誉。”大头回答得很干脆。
“嗯。”雷总点了点头,他似乎很满意大头的状态,又招呼我们,“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把勘探队同志们的遗物收拾好,过去快两个月了才来收拾,实在惭愧。今天晚上三人一哨,绝对不能落单。营地中间的篝火不许停,即使对手身处在黑暗的最深处,我也要这光照亮他。今天晚上,我就挑明了和我们的对手过过招。”
简单吃了点罐头,收拾了勘探队员的遗物,大家又安排了一下,我们便驻扎了下来。
雷总把大头单独叫到一个帐篷里面,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看来大头命不错,今天不需要放哨了。
我和大张,还有卡松达站在营地旁聊了起来。
“我说老卡,你们这林子里面的邪门玩意儿不少啊。”大张叼着烟卷说。
我也点头说:“是比较麻烦啊。老卡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啊,我们毕竟是外国人,迟早要走的,你日后的担子可不轻快。”我和大张冒充政委给人上开教育课了。
“你说咱哥们儿够意思不?不远万里,跟您这黑哥们儿闯这虎穴龙潭。这就是传说中的国际主义精神吧。”大张还有点得意了。
卡松达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们几位。我也是个正常的人,说心里话,我也不愿意整日与危险打交道。但是这里是我的祖国,我的使命如此。非洲是公认的人类发源地,但是现在却是世界上最贫穷落后的地方。很多人宁可相信巫师,也不相信科学。这样的环境必须得到改变,我们才能发展。呵呵,大张先生,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我会给你介绍个漂亮非洲姑娘做老婆的。我也很够意思吧?”
大张叼在嘴里的烟卷被吓得掉到了地下,他连忙摆手:“不必不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革命工作不分你我,不求回报,您别太客气。我已经结婚了,我再找老婆违反纪律。你刘兄弟还没结婚,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我操,我也结婚了,老卡你可别听他的。”我也连忙摆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人家当真给我安排了个姑娘,我可麻烦了。
卡松达嘿嘿地笑着。轻松的谈话让我们暂时忘记了烦恼与恐惧。卡松达这个人热情开朗又聪明,这些天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真是有些哥们儿的感觉。
卡松达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那坚毅的目光突然又朝刚刚死去的部下的坟包看去。我们两个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欢愉的气氛瞬间消失了,众人都沉默了。
我拍了拍卡松达结实的肩膀说:“我们会为这个兄弟讨回公道的,放心吧!”
卡松达拍了拍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们是兄弟吧?”
“对,是兄弟,是一起扛过枪,一起走过黄泉路的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出任务,雷总总是安排我跟大张站深夜两点的哨。前半夜并没有意外发生,我和大张准时出来接哨。晚上还凉快些,篝火烧得通亮,我们把两个黑人士兵替换了回去。
“咱一共来了十个人,四个咱的人,六个黑哥们儿,如今少了一个,还有九个。你说咱能活着回去几个?”大张问我。
“别半夜说不吉利的,咱们肯定都能回去。”
“希望吧。你说那俩洋鬼子来干吗了?不会对付咱吧?真不如那天晚上咱俩拿枪把他们干了!”
“你净胡扯,杀人狂啊?”
“毛主席怎么教育你的,对待敌人要像什么来着?”
“秋风扫落叶。你怎么学的?”我边回话边端起了枪,“落叶来了!”
远处的坟包,两个黑影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挖着什么。
我和大张悄悄地摸了过去,大张举枪就要射击,我拦住了他。
“嘘,别冒失。”我打开手电,直接照了过去。当时我心里庆幸,幸亏没开枪,是自己人。卡松达另外两个手下正蹲在那边,背朝着我们。
“看来非洲是半夜里祭奠同伴吧。”大张也很庆幸。
奇怪的是,那两个人并没有被我们的手电光吸引,仍然蹲在那里。
“这俩哥们儿还挺重义气。不过,领导不是不让随便走动吗,这个算不算违反纪律啊?咱管得着人家吗?”大张又问我。
“哥们儿,干什么呢?”我大喊了声。
那两个人终于被我的声音吸引,回过身来。
他们不回身还好,这一回身,却吓得我差点把枪扔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血肉模糊,其中一位嘴里还叼着一只人手。恶心,恐怖,我甚至能闻到他们口中散发出的尸体臭气。我脑袋嗡的一声就蒙了。
“怎么个情况?非洲有兄弟死了把尸体吃掉的习俗吗?”大张也慌了。
两个人晃悠着朝我们走来,嘴里还发出野兽般的吼声,那样子实在骇人。
“站住!”我大喊着,“你们怎么回事?”
他们并不理会我的警告,仍旧向我们逼近。我朝天突突开了一梭子,可是他们仍旧不理会我的警告。
“怎么办?”大张问我。
“打腿!能怎么办,让他们吃了啊?”
我和大张一串点射。我们准确地打到了他们的腿上,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毫无知觉,继续朝我们逼近!
“妈的,打膝盖。哥几个可别怪兄弟不讲情谊了!”大张发狠了。
打断了膝盖就意味着这个人必然残疾了。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又不能杀他们,也只好如此了。
对于这样缓慢的目标,我们的枪法还派得上用场。我和大张准确地打断了他们的膝盖,可怕的是他们仍旧向我们爬来,那腐臭的气息逐渐接近。
我和大张步步后退——这两个人竟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这个时候,营地中的众人闻声赶了过来,大家都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
卡松达对他们大声喊着什么。
雷总站在众人中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问:“雷总,怎么办?”
雷总非常果断:“开枪,打头!卡松达那边我来解释!”
一阵枪声响起,那两个人的脑袋被我们打成了筛子。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为什么?”卡松达似乎愤怒了,他第一次朝我们大吼,“你们这是干什么?”
“冷静,我会给你解释!”雷总走到卡松达身边,拉起他,招呼我们围过去。
我们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那两人的尸体。雷总指着那两人尖尖的牙齿道:“看到了吗,他们不再是人类了。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我曾经在苏联见过这方面的报告。这就是所谓的僵尸。”
“这怎么可能?”这两个人竟然中了传说中的让丧失生命的机体再次活动的奇异病毒。这样的东西在苏联发现过,雷总当年去苏联学习,就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也多次给我们讲过。没想到,竟然在这遥远的非洲大陆让我们碰到了!
“刚才我第一眼看他们就感觉到了。他们是怎么感染的,你们仔细查查!现在就查!”雷总吩咐我们,“我给少尉仔细解释一下这个事情,你们有结果马上汇报给我。”
我仔细搜索着那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终于,在一具尸体脖颈后发现了一粒奇怪的弹丸。我小心地把它取出,仔细观察了一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子弹,更像一种微型的麻醉枪弹。事情看来非常不妙了,如果这就是类似苏联发现过的奇异病毒载体的话,那么就可以确定有人已经把这类病毒系统武器化了。这是整个人类也不能接受的事实。
我赶忙去向雷总汇报了情况,雷总沉默了好久。
“这些人实在太疯狂了。马上把尸体焚烧,绝对不能让他们扩散!如果他们被野兽吃掉,后果不能想象。除了黑先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放眼世界,我找不出第二批人来!”雷总下了结论,终于明确了一个敌人。
熊熊烈火把几个人的尸体烧成了灰烬。即使在焚烧中间,也能看到那尸体的挣扎,把卡松达等人惊得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一夜之间,我们就损失了三个人。我们的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凶暴与残忍。雨林深处的魔鬼正在向我们招手,这次过招,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至少现在来看,我没有一点信心。
大家小心地搜索了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敌人的手段与装备都非常专业,这浑水摸鱼的活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鱼的影子还没见到,却被王八先咬了一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无名的邪火。
第二天,我们在死去的黑人兄弟坟前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便继续朝雨林深处进发。每一个人都沉默着。
大头的神智恢复得很好,人也精神了许多。似乎心理暗示我们的人就把范围定到营地这里,在继续深入雨林后,我们再也没遇到类似的麻烦。
令人奇怪的是,这雨林深处的道路并不崎岖,那样子很像人为修筑过的。如果纳粹曾经在这里修建过什么设施的话,这里有这样的道路却也合理。
路不知道有多远,又行了一日,一路上似乎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不管是用心理暗示吓唬我们的人,还是用病毒麻醉枪袭击我们的人,似乎都很有把握把我们留在先前的营地里。他们并没有继续难为我们。而我们也发现了很多人类探险的痕迹。我们顺利地又过了一天。第三日,随着持续的深入,一切都归于安静,整个雨林甚至静得有点可怕了。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既没有兽吼,也没有鸟鸣——在这生机盎然的雨林深处实在是有点奇怪。
终于,还是让我们发现了点有价值的东西——一处破败的住宅。那是一座二层的简易楼,落叶盖满了房顶,好像被人遗弃了很久。
而在小楼旁边则有帐篷和生火的痕迹,而且是最近的痕迹。看来是有人在这里驻扎过,而且规模似乎相当大。
我们仔细探察了整个建筑,像一个指挥所。里面各种设施齐备,全部为德国设备。电机、电台、生活与军事设施,均为德国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产品。但混乱不堪,枪械、军服丢得到处都是。岁月虽然已经把这些东西摧残得破败无比,却依然能看出当时德国人撤退时的仓促。
仔细检查了一圈,找到了很多文件。苦于没有明白德语的,当时也不能研究出什么。这雨林深处的秘密基地在任何文献或情报中都没有出现过,估计这里是当年德国人在东非的秘密军事设施之一。东西两大阵营的秘密机关常年来都在搜索世界各地的纳粹秘密基地,没想到却让我们这些中国人发现了一个,实在是有点“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慨。
整个建筑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楼板上却密布着很多手指宽的枪眼。不晓得德国当年的武器是不是真这么强,一公分厚的木板外加水泥地板,枪枪都能洞穿。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实验航空机枪。
大张拿起一把德制MP40冲锋枪来回捣鼓:“我说刘子,德国人当年的玩意儿还真不赖,这枪栓还能拉呢。”
“不嫌累你就带着。”我可没心情跟他唆。我来回把整个建筑周围观察了个遍。
这里很隐蔽,不知道到底是指挥什么军队的指挥所。奇怪的是撤退得过于突然了,无论军人撤离到什么地方,即使再仓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枪丢了。而这里甚至连军官佩带的德制手枪都找得到,却没有尸骨。这里的人也是神秘消失的?不过现场似乎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除了那奇怪的枪眼,墙壁上也布满弹痕。难道这些人当年是与魔鬼打的仗吗?
“你怎么看?”雷总问我。
“当年似乎有过激烈的战斗,但是却没有任何尸体,很奇怪。”
“嗯,我也这么认为。如果有人来收过尸体的话,那这里这些东西不会保存得这么完好。看来当年德国人在这里跟什么战斗过。至于对手嘛,就说不上是人是鬼了。”雷总的想法和我一样,他接着说,“就这楼的规模来看,这里至少得是个团级的指挥机关。而且有很多房间是做科研用的,我看并不是单纯的军事部门,他们曾经研究过什么吧。”
“也许是。不过他们的营地或者设备工厂在什么地方呢?这雨林里面有座小楼可以隐藏下来,要是真有个工厂或者基地什么的,总不会掩盖得一点痕迹也没有吧?”
“擅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擅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地上找不到,我们就钻地洞,到这里就离得很近了。能和黑先生交手,也实在是荣幸!”雷总说话的时候有点发狠。
我一出门,迎面碰到大张,这家伙竟然朝我来了个举手礼:“嗨,刘特勒。报告首长,前面就是莫斯科了,打还是不打?”
我一看乐了,连忙一举手:“张美尔元帅,限你三天拿下莫斯科,争取回家过年。”
大张又举手道:“嗨,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候雷总也出来了,看我俩一眼,皱皱眉道:“你俩闲得难受吗?该干吗干吗去。人家卡松达那边刚牺牲了三个人,你俩在这里贫什么呢,也不看看场合。”
与前面的坎坷比起来,我们发现秘密入口的时候,感觉实在是太简单与顺利了。
在营地东面五百米左右的一处岩石边,我们发现了一道铁门。门不大,外面布满了破碎的混凝土。很明显这里是最近被人敲开的,整个门曾经一度被封死过。
门口并没有什么奇特的,那依稀可见的鹰徽正是第三帝国的徽章。里面像防空洞一样,狭窄的台阶向下排去。没有灯,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有多大。单就门口而言,应该是个规模不大的防空设施。不过要是联系上那废弃小楼的规模,这设施的规模应该也不小。
我们站在门口,下面呼呼地朝外吹着阴冷的气息。即使在这炎热的夏天,仍能觉察出一丝寒意。
“怎么办领导?下还是不下?”大张那边先撸起了袖子。
雷总在洞口来回踱着步子,命令道:“下,必须要下。看来我们来的时候走的弯路过多了,让别人领了先。大家都准备好,搜索前进。记住一件事,这下面除了我们之外,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绝对不会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可以抢先开枪,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大家整理好随身设备、弹药以及水粮,丢了些不必要的东西,轻装前进。毕竟不是什么天然洞穴,道路估计会比较好走。
大张举枪在前,我紧跟其后。后面是雷总、卡松达等人,大头在最后面。
楼梯不知道有多长,总感觉向下走了很久了,还是没有到头,众人有些紧张了。
没想到会这么深入地下。我们携带的电池并不多,所以只开了一盏手电。空气似乎还好,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了下去。大概走了半小时,才算走到终点。下面竟然是一处隧道。
隧道中有小铁轨,还停着几列矿山里常见的那种小火车。这火车似乎只有一列是用来拉矿石的,其他的都是坐人的。没有顶棚,有点像现在儿童游乐场里的过山车。
我们出来,都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发现楼梯口有个岗亭。
我凑过去,拿手电一照,整个岗亭似乎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而里面椅子上则坐着一具尸体。虽然年代久远,也依稀看得出那是标准的德军党卫军制服。而那人脑袋上除了戴着德式钢盔外,还蒙了个防毒面具。那人手上还握着一把MP40冲锋枪,似乎死的时候还在射击。
大张开口说:“这哥们儿够累的,站了小三十年岗了。临死还让人打成这样,真够倒霉的。”
大家不敢大意。这个时候卡松达在岗亭对面十几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他连忙招呼我们。
我们围过去一看,似乎死亡时间不长。是个亚洲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先前在丛林里发现的一样,趴在那里,背上至少中了十几枪。
“果然啊,这个人就是先前算计我们勘探队的人之一啊。看来我想的不错。”雷总思索着说。
“这个人死得似乎有点蹊跷。”大头凑了过来。
“怎么了?普通的枪伤啊。”我问,“有什么问题吗?”
大头一指岗亭说:“你们看这个位置,如果尸体没被挪动过的话,那他肯定是被人从那个方向射杀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这小子是被岗亭里那纳粹老干尸杀的?”大张明白过来。
“不可能,那人早死挺了。”我赶忙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手电朝岗亭照去。可怕的是,里面那尸体不再是仰着头,而是端坐了起来,我甚至能看到他防毒面具上的反光。而他手中的冲锋枪,也已经对准了我们。我想,这就叫做阴魂不散吧。
还没等我们明白过来,大张的枪先响了,一梭子子弹连停都没停全都扫到了岗亭上。这家伙是有点冒失了,还好里面那东西并没有开枪。
我们赶忙跑过去查看,那人的确是死了好久了。也许是我们神经过敏了。
“不对,”大头仍然怀疑,“刚刚我听到这边传来了咔嚓声,这个东西的确想朝我们开枪。”
大张不乐意了:“大头,你看仔细了,这爷们儿死了小三十年了,还会开枪?你是不是脑子真坏了?”
我把那人手上的冲锋枪拿了下来,卸下弹夹,朝桌面上一扔,说:“看看吧,空的,咱们又捡了条命。”
雷总挥了挥手:“把防毒面具给我摘了,仔细看看。我刚刚也听到咔嚓声了。”
大张赶忙把那面具摘了。大张那一通乱扫,一颗子弹正打到这尸体的面门上。
不摘面具还好,摘了以后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呈现在我们面前了。这具尸体整个躯干都成干尸状了,唯独脑部还是活的。大张的子弹敲碎了他的脑壳,那弹孔中竟然朝外流着白花花的脑浆。
我拿手轻轻一触,还是温的。“这怎么可能?身体死了快三十年,大脑却仍然存活!”
而那干尸似乎并没有死挺,甚至还把头扭向了我们这边。那黑烂脸上空洞的眼神还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们一眼,吓得众人连忙后退。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要么瘫软,要么疯狂,我心里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阵邪火,上去一脚把那尸体踹倒在一边,“去你妈的,吓唬谁呢,早死早托生吧!”
“哗啦”一声,那尸体连人带椅子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什么动作,这回看来是真死挺了。
雷总拦住了我:“够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西方的黑魔术中早就有这种僵而不死的传说,今天只是见到而已。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继续研究这个了,大家继续前进,我们必须搞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清楚这个隧道会延伸到哪里去。基地里面也没有电,那矿山火车是别指望坐了,我们只能步行前进。
微弱的手电光在这巨大的黑暗中实在是微不足道,路途看来会非常遥远。大家都很累,但是无论如何,也得先进去再休息。也不知道第三帝国到底在这里保留了怎样的遗产,更不知道那前面死去的亚洲人是干什么的。至于那几个年轻的黑先生,更是不能小瞧的对手,他们掌握的未知秘密与科技实在超出我们的想象。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耗子,到处钻来钻去的。前几天钻进蓬莱转了个圈,如今又钻进了这非洲的地底,谁知道前面有啥。不过,至少先前有一批人在我们前面钻进去过,有什么杀人机关替咱们先挡了。看来有些时候有敌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又前行了大概1千米,我们面前忽然出现了很多尸体。手电光实在昏暗,我们也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似乎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枪战。仔细分辨,只有亚洲人的尸体。至于他们到底与谁发生过战斗,还没办法确认。似乎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有一方并没有人员伤亡。
难道又是纳粹的干尸部队?也不可能。刚刚那干尸就算大脑没死,他的身体机能也不怎么样。干个偷袭的活还成,要是与全副武装的人正面冲突,恐怕实力还次点,不会发生这样一边倒的状况。
“死了多久?什么死因?”雷总问我。
我大体检查一下说:“大概十天以上吧,都有些臭了。全部都是被击毙的。”
“有点意思。这些人和谁在这里玩地道战呢?”大张也挺纳闷,“这几位怎么搞的?这么面,对方一个人也没撂倒?”
“赶紧前进。他们比我们早来了十几天,现在不知道走到哪儿了。”雷总催促我们。
这些都是小麻烦了,大家没再继续研究什么,加快前行脚步。
隧道是蜿蜒向下的,坡度不大。也不知道我们现在深入到地下多少米了,呼吸似乎有点困难了。
走着走着,我们都听到了流水声。似乎前面是地下暗河。
水声不大,看来水流并不湍急。
我们赶忙紧走了两步,总算走出了隧道。
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不过通过水声的回响,我们可以感觉这是一个地下的天然大洞。
我们把手电全部打亮,四下看了看,果然是条地下暗河。河也就五六米宽。德国人当年似乎在这里建了个小型的水闸,水闸的那边竟然是个地下湖泊。规模也不是很大,也就几千平方米。
“这就到头了?奇怪,德国人挖这个简单的隧道做什么?”路似乎是走到头了,我们既没发现亚洲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黑先生的踪迹,更没有发现什么秘密设施。这一切似乎太简单了点。
雷总仔细看了看周围:“你们看,这边还有几间小屋,这里是不是能停小船?”
我在水边仔细查看,果然有拴船的铁桩。
“应该是这样的。你们看,这里还有船桩。”我招呼他们。
大家观察了下,雷总安排我们休息,又问:“你怎么看,先前来的人去哪儿了,难道消失了?”
我思索着说:“这里应该有船,他们肯定是坐着船走了。这个地方不会就这么简单。”
“嗯,先休息会儿吧,都累了。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再研究吧。”雷总思考了一下,并没再说什么,而是点了烟,去跟卡松达聊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如同人的手掌纹一样,没有任何一件是相同的。纳粹的神秘军队也一样。前面那干尸虽然有长年不死的特性,但是并不同于江西的病毒。他们似乎并不具备传染性与食人特征。仓促前进的我们并没有时间继续研究那东西,不过一个有思想的生命在这隧道中端坐了几十年,也足让人感叹敌人的残忍手段。
黑暗中只能靠手电照亮。现在前面又没有路了,我们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退回去,以我们的作风,是绝对不可能的;前进,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我和大张只是不停吸着烟。如今,也只能等雷总的命令了。那种黑暗中的焦急与烦躁,绝对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这里并不炎热,甚至还有些凉意。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身后隧道的灯突然亮了。
我赶忙回头看去,隧道内的主要照明灯并没有开启,而亮的竟然全部是红色的警报灯。由于年代久远,这些警报灯隔一段才有一个完好的,把那隧道照得一片惨红。
而隧道远方,竟然传来了一阵小火车开动的声音。很显然,有人竟然开启了隧道的电力系统,正坐着小火车朝我们这边赶来。到底是谁?至少就现在看来,来人一定不会是朋友。
“我操,后面还有人。这里是旅游名胜吗?都他妈的赶来投胎啊?”大张边咋呼边提着枪朝隧道口走去,大有拼命的架势。
“别鲁莽,不要硬碰!”雷总赶忙招呼我们躲进了旁边的建筑中。他一再强调,没有命令绝对不能开枪。
我和大张赶紧丢了烟屁股,跑进了湖边的小建筑。
这里似乎是个中转站。大家都隐蔽在黑暗的角落当中,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都朝隧道口瞄去。这次来的人明显比我们更熟悉这里。
随着小火车的声音由远而近,我们都紧张到了极点。来人马上就到了。
一列小火车终于开到了我们这边的终点。在惨红的警报灯下,我看清了来人,真的让我非常吃惊。
领头的人我们见过,正是旅馆内那两个年轻的欧洲人。而和他们同行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戴着医生帽,实在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而他们身后,竟然还有二十几个穿纳粹军服的德国士兵。奇怪的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他们仍旧穿秋服,还戴着手套与防毒面具。
火车最后拉着一个很大的集装箱,看样子很重。
过去几个德国兵,竟然很轻松地把集装箱抬了下来。难道是空的?
而那两个年轻人,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杆从未见过的长枪,样子非常奇特。那个医生打扮的人像是他们的领导,在对他们指手画脚地讲着什么。同时,又有几个德国士兵端着冲锋枪朝我们这边走来。冲突,一触即发。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我拿枪的手已经被汗湿透了。对方至少二十五人以上,而我们只有七个人。就算偷袭,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甚至能听到身边卡松达的心跳声。这哥们儿不论心理素质还是身体素质,都在我们之上,如今也紧张到这样的程度,难道真的是环境造成的?
“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命令。不要出任何声音。”雷总小声嘱咐我们。
“干吧,领导,再近就发现我们了。”大张沉不住气了。
“闭嘴!”雷总瞪他一眼。
就在他们走到离我们十几米远的时候,突然被喝住了。我从小黑屋里向外一看,原来那医生模样的人把他们喊到了地下河口。我们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原来那河道口有一道小型水坝。那群德国兵都围在那里,拼命地拉动一根粗铁链子。这个水坝似乎并没有什么动力,全靠人工开合。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把那水坝拉上了。我这才发现,那水坝竟然把整个地下暗河口封住了。这是为什么?
我转头问雷总:“要不然咱们开枪吧?这个距离我们偷袭他们应该很顺手。”
雷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敌人,小声说:“轻举妄动的后果只有死。这些人并不寻常,带头的三个人还算正常,但是这群士兵,我却感觉不到他们有生命的迹象。我怀疑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不可能吧?你看他们的动作,非常灵活,至少不会是僵尸,不会与看门的那家伙一样吧。”大头接了话。
“这只是表面现象。夏天穿着秋服,还戴着防毒面具,就很能说明问题。另外你看他们,除了领头的三个人有交谈,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说过话,这绝对不正常。”雷总又说出了他的疑虑,“等着摸鱼是我的目的,还不到我们拼命的时候。你们都少安毋躁,我们不会总是被人算计的。”
很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时,也为雷总当时的正确判断而庆幸不已。如果当时跟他们硬拼了,那么活着回来的,绝对不是我们。
地下河的水被切断了。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发现了他们的目的。
那三个人站在地下湖边,一直向下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果然,地下湖的水开始逐渐退去,最后现出一个巨大的坑。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湖泊,竟然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垂直矿坑,坑的周围露出了石质的盘旋阶梯。这个地下设施的规模与复杂程度,就现在看来已远远超过了我们的估计与想象。纳粹真正的基地竟然在这地下坑底。
不知道这个巨大的地下矿坑有多深。那三个人很耐心地在岸边等待着,而他们的随从则在一边列着队。那么长时间所有的人都是纹丝不动,看来第三帝国的余党继承了他们先人严谨的作风。
大概过了有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开始有所动作。这个时候,又有一列小火车开了过来,上面拉的是四个和先前一样的集装箱。看那集装箱的样子,也是年代久远了。
医生打扮的人先走了下去,剩下的两个年轻人招呼着其他士兵把集装箱抬着,缓慢地跟着走了下去。
那对青年男女背着奇怪的大枪,走在了最后面。
就在这个时候,那年轻女人俯下身子拾起了什么。我仔细一看,心中大叫不妙。她发现了我们扔下的烟屁股,这实在是重大的疏忽。
那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想追究这烟屁股的主人,而是招呼几个德国士兵留下了一个集装箱。她打开集装箱前门,由于我们在后面,看不见集装箱内到底装的是什么。
两个年轻人在对着手表,却见那年轻女人突然摘下身后背着的大枪,朝集装箱内开了一枪。那枪无声无息,似乎是靠气压推动弹丸的。我真搞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搞完这些事情之后,两个人才走下那旋转阶梯。而那年轻女人临下去的时候,竟然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她似乎觉察到我们的存在了。
他们下去了好久,我们才敢出来。这地下湖中到底埋藏着什么,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那更像地狱的入口。我的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但是在事情搞清楚前,我绝对不能把脚收回来。我的荣誉和骄傲,全部都建立在与这些黑暗的、未知的事物打交道的基础上。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
我们围到集装箱边,不知道那相貌美丽的“黑先生”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麻烦。
借着手电光朝集装箱内看去,我着实出了一身冷汗。一头巨大的野兽正趴在里面,整个身形像头狮子。与我们印象中的狮子不同的是,那家伙特别巨大,比普通的非洲雄狮大了一倍以上。
一只,不对,是两只,我至少看到了两个狮子头。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两只,竟然是一只狮子长了俩脑袋!这怎么可能?
我壮着胆子进到集装箱里面,仔细查看了一下。果然没错,是一个狮子长了俩头。不过奇怪的是,两个脑袋都是后来缝合上去的。这也不是一只活的动物,身体早就冰冷僵硬了。这些纳粹搞的研究真是五花八门。这算什么?丢这里吓唬我们?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出来对大家说:“死的。这群纳粹看来还是标本爱好者,弄个狮子标本还缝俩脑袋,估计丢这里是来吓唬我们的吧。”
众人好奇,都进去看热闹。
雷总站在集装箱口问:“这么简单?你看清楚了吗?”
我说:“当然,就是一个奇怪的标本。这些德国佬不知道真傻假傻,净搞些奇怪的东西。”
“马上都出来!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雷总忽然有些失态。
集装箱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那怪物,活了!
最后一个往外退的是卡松达的手下,他两只脚在箱子外面挣扎着,似乎被那怪兽咬住了脑袋。
我们连忙拉他的脚,可惜,一切都晚了。我们只拉出半截身子,鲜血溅了我一身,我一下就晃到了地上。再一看集装箱内,四只通红的眼睛竟然望着我。
“后退!”雷总招呼着我们。
“王八蛋!”我端起了枪,朝集装箱内疯狂地扫射。大张拎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出去好远。
集装箱内的怪兽似乎被激怒了,“嗖”的一声便蹿了出来。它的两个脑袋同时大吼着,杀气腾腾地望着我们。
我忽然明白了过来。纳粹既然掌握了那种让死人复活的生物技术,必然有所发展。而他们身背的长枪,就是发射这类病毒的。他们把野兽的尸体缝合成巨大的怪物,在关键时刻激活它们,来为他们作战。
这该死的纳粹,果然心机过人,临走时看表,看来是估算我们出来的时间,再向怪物尸体注射相应剂量的病毒。真是算得丝毫不差!
雷总的眼睛变得通红,他又要发挥奇特的能力了。我的心稍微安稳了点。
可怕的是,这怪兽只是稍微有点顾忌而已,它并不惧怕雷总身上的气息。
也许这样低级的生物并不具备正常的恐惧感,也许它们只是被奇怪病毒操纵的肉体而已,并不具备正常生物的思维。这样的怪物怎么会受脑波干扰呢?只是单纯的杀戮机器而已。
“都退到房里去!”雷总命令我们。
大家边开枪边后退,子弹打到那怪兽身上,它竟然毫无知觉,只能稍微让它放缓一下脚步。
这个家伙的智力实在不怎么样,面对着我们这些人,竟然不知道从哪个下手,只是一味冲着我们吼叫。似乎这东西的战斗本能并没有得到完全的发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最先开枪打它的缘故,那家伙最后竟然选中了我,直冲我扑了过来。我甚至能闻到它嘴巴里的腥臭气息!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卡松达突然脱离了众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眼前这个黑暗的生物,已经无法准确地对其进行科学定义了。说它是活的,它分明已经死去很久;说它是死的,它却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我们。生命的秘密,纳粹到底掌握了多少?他们到底从哪里得到了这些秘密?
“少尉,听我命令!”雷总冲他大喊着。
而卡松达并没有理会雷总,他拼命跑到坑边,站在那坑边大喊着奇怪的语言,甚至还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他分明是在吸引那怪兽的注意力,为我们赢得时间。
“老黑,回来啊!你他妈想死啊?”大张急了。
那怪兽也的确被眼前这又喊又跳的卡松达吸引了,它低吼着转身朝卡松达走去。我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卡松达前有怪兽,后有天坑,他是必死无疑了。
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朝卡松达扑了过去。我两眼一闭:“完了,这哥们儿得先走一步了。”
在091待了这么多年,我们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每一个人都是英雄。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有特权与特殊待遇。这也养成了我们内部一些人的骄傲与自满,我也算其中一个。这次我们不但低估了我们的敌人,也低估了我们的朋友。卡松达在我心中充其量只是个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而已,没想到他的运动神经竟然如此发达。就在那怪兽将要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身形向后一闪,消失了。
那怪兽紧随着卡松达的身影,一纵而逝,跳进了万丈深坑。坑中传来了闷雷似的咆哮声,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又一次回到黄泉的生命的悲哀。
我们连忙赶到坑边,什么都没有了。正当我们要为卡松达进行默哀的时候,坑的边缘伸出了一只又黑又大的手。老卡正拼命地扒着坑边说:“看什么呢?拉我一把。”
“我操,看在党国的分上,拉老黑一把!”大张眼尖,赶忙俯下身子,把卡松达拉了出来。
看到为救我们豁出性命的卡松达,我们感激得早已说不出话来。卡松达则一脸轻松,两手一摊,眼神中透着无比的骄傲与得意:“怎么样?我的功夫还可以吧。”
大张上去立马来了个标准的美式拥抱:“行啊,哥们儿,你还真牛啊。你当年在北京杂技团留学的吗?”
雷总长长出了一口气:“少尉,下次切不可这么莽撞。要知道,你这样的人可是你们国家的未来与希望。你要出了什么差错,我该怎么对你的首长交代。”
卡松达对雷总敬了个礼说:“雷先生,对不起,我这次没听您指挥。只是事出紧急,我在非洲与野兽打了多年交道,还算有些经验。我总不能让远方来的朋友受到伤害,请见谅。破除迷信,让科学与文明的光辉在这片大陆上绽放,是我的理想与夙愿。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大家一起完成这次任务的,甚至我的生命。”
雷总对卡松达的英勇表现赞叹不已:“好,好,我一定带领大家搞清楚这里的状况!大家收拾好装备,我们走,到下面去!我们这就去看看,这黑暗的深渊中到底埋藏了怎样的秘密!”
石质阶梯盘旋向下,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多远。我总感觉那好像是地狱的入口,黑暗深邃。好在阶梯还算宽,并没有那种身在高处的窒息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前下去的纳粹士兵抬的也是差不多的怪兽。他们下去做什么,不得而知。
出发时我们有十个人,现在我们只剩下六个人,敌我的差距越来越悬殊。路还在脚下,这总是值得欣慰的,至少我们还知道前进的方向。
地面湿滑,我们小心前行。黑暗中总是传来似有似无的笑声,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路上,我似乎想明白了这地下大坑与地上黑水湖泊的关系。楚大头似乎并没有说谎,也许当那地上黑水湖泊现身的时候,正是这地下河流被切断的时候,所以大量的地下水便涌到了地表上。这庞大的地下设施,纳粹也不可能是在我们来的时候开始建造的,那边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临时出口。至于这些庞大的设备是怎么运进来的,我想,是另有入口吧。
众人一路无语,只是更加小心谨慎。加上我们,至少有三批人在最近进入到这神秘的地下基地。我们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凶狠残暴。从开始到达这非洲小镇起,我们就不停被人算计,尤其是黑先生。他们更像黑暗中的魔鬼,不停地与我们做着各种游戏。他们似乎并不想一次性干掉我们,而是更热衷于拿我们实验他们所掌握的最新兵器。实在是一群可怕的人。
幸运的是,我们一路向下,并没有再受到阻拦。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我们终于来到坑底。刚才被卡松达骗到坑底的怪兽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那儿。好像整个内脏都被摔烂了,不过仍未完全死去,仍旧瞪着那两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我们没再理会它,而是在坑底仔细搜索着。坑底铺着细沙,并不泥泞。奇怪的是,到了这里再也没有前进的道路,先前下来的人似乎凭空消失了。这怎么可能,他们难道飞了不成?
这个时候,大张有了新的发现。在黑暗中的墙壁上,他发现了一个水密门的旋转开关。大家围了过去,全部打开手电。我这才看清那是一道巨大的铁门,大小足够通过一辆解放卡车了。只是那坑下实在黑暗,门也早就腐锈不堪了。大张转了下水密门的旋转开关,还转得动。幸亏前面的人把它转动了,如果我们先下到这里,光这个门我们也没办法开启。
转了半天开关,终于转开。雷总命我跟大张把门推开。这门可真沉,我估计能防原子弹。
我俩使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推开了一个能进人的空间。门内透出了一丝诡异的绿光。
雷总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第一个进入了里面。我们鱼贯而入,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发动自己的能力,在我的印象中,雷总还是第一次。
进去以后我们发现,这里已经是完全人造的设施了。铁制的地板走起来当当响,那空间也着实不小,是个足有几百平方米的宽敞大厅。大厅中央正是纳粹的巨大鹰徽,两边排着两排巨大的奇怪装置。由于被帆布盖着,我们并不知道下面盖的是什么东西。只是那帆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孔。而我们前方,还有一道水密门。
“关好身后的门。”雷总嘱咐我们,“大张,小刘,去把帆布掀了,我看看那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注意安全。”
接了命令,我跟大张端着枪小心地走到帆布边。
大张拦下了我,他独自上前把帆布掀开。不掀不知道,大张这一掀,我的眼珠差点掉到地上。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就是雷总口中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科技也在不断进步,现在的东西总比过去的先进,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常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想我一生都会这么认为。但是,当我见到眼前的东西时,这样的信念动摇了。
那帆布下面竟然盖着两台巨大的金属机器人,也许说是人形机器更为确切。即使它们以坐姿呈现在那里,也足有两米高。外表刷着标准的德国灰,纳粹徽章、部队徽章、番号一应俱全,明显是投入使用的设备。
两台金属梯架在旁边,该机械脚部巨大,应该是为了保证平衡才这样设计的。身体部分类似长方形,两边肩膀部位各挂着两挺MG42机枪。我与大张顺着金属梯爬到上面,类似二战时代战斗机的座舱赫然在头部位置。
由于年代久远,座舱上面盖满了油污,已经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了。我俩费尽力气终于撬开一个座舱风挡,发现里面各种仪表排列其中,还有两个驾驶杆。金属坐椅已经腐朽,一套破烂的党卫军服铺在里面。驾驶员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
与这金属机械的粗犷外表相比,其内部结构的精密程度却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以前在地方部队的时候,我接触过我军的坦克与其他装甲车辆,总体的感觉是,没有任何一款现役武器在复杂程度上能与该机械媲美。
随着机械身上各个维修门的打开,我们窥视到其内部的情景。总的来说与现代机械不同。机器内部大部分都是齿轮与链条组合,大大小小的,很少有电子线路。巨大的发动机在身后位置,不晓得是烧柴油还是汽油。
可惜的是,这些机械都因为受到攻击而被破坏,足有五十毫米厚的胸部装甲许多地方已经被洞穿了口。
大张捏着鼻子把里面那衣服甩出了座舱外,自己一屁股坐到里面。他使劲推动着驾驶杆:“我操,锈得动不了了。你别说,感觉还不错呢。报告刘特勒同志,我军迷路了,这里不是莫斯科,敢情咱爷们儿打火星来了。”
“你别在里面待着了,领导还没上来看呢。赶紧出来吧。”我赶紧提醒他,雷总还在下面等着呢。
大张这才不情愿地爬了出来。我们下去汇报了一下,雷总与卡松达等人也耐不住好奇,纷纷爬上去查看。
雷总下来后背着手,站在那机械前思量了好久。
他问我道:“你怎么看,这样的东西?”
我摇头说:“这不符合科学理论,太过超前。机械行走技术我听说过一点,不过目前世界范围内的研究成果也就限于模型理论阶段。纳粹竟然早在几十年前就把其实用化了。这过于复杂,就实用性讲,我不看好它。”
“嗯,的确,这样的东西如果放到东欧平原上,它的作战效能也许比不上一辆普通的T34坦克。但是如果这样的机械放在山地或者其他复杂地形里,其作战效能必然比坦克更强。纳粹的科学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敢想敢干的一群人了。比起对这机械的好奇,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当年破坏了它们。你看那弹痕,是中口径火炮所致。这个地方似乎并没有高射机枪。”雷总走到那机械身边,仔细研究着上面的弹孔,“这只是个基地,并不是前线。再说就是有人袭击过这里,巨大的高射机关炮是怎么运到这里来的?纳粹当年在这里遇到了怎样的状况?这都值得我们注意。”
大头接了话:“我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东西摆在这里,还是战损,纳粹到底在与谁作战?最奇怪的是,一路上我只发现了一具德国人的尸体,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尸体了。就当前看到的情况来分析,当年德国人是仓促撤离的,他们不会有时间埋葬同伴的,就是那些死去的纳粹被野兽吃了,也该有点头骨之类的吧。”
雷总赞许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才是你的本来性格。进到这里后,你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了。你怀疑的正是我担心的,纳粹当年在这里被神秘势力袭击,再与人类失踪事件结合看,让人凭空消失的力量并不属于纳粹。当然,也绝对不是我们的朋友。我甚至怀疑他们不是人类。”
大张看着这巨大机械出神:“头儿,咱要把这运回北京,造他个千把台,什么苏修美帝的还不全都干掉啊?”
雷总无奈地摇摇头:“当年纳粹造出了这样的东西,不还是被苏修美帝干掉了吗?这样的东西有其先进性的同时,必然有它的弊端。科技的发展从来都是这样的,人类只选最合适的,并不选择最先进的。赶紧丢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前面还有不少朋友在等着我们呢。”
雷总又对我们道:“这只是基地的入口,就出现了如此不得了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还会有什么。奇怪的是,当年不管是美军还是苏军,他们并没有在报告中提到这类机械,甚至希特勒的老巢内都没有。为什么会在这遥远的非洲基地出现这样的东西?它们要对付的是什么?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最后进到这里。不过也好,我们在暗处了。前面都多加小心。”
前面又是一道水密门,进去之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厂房。几十台尚未组装完成的人形机械正静静地躺在生产线上。这里同样是一片狼藉,除了生产线上的机械是排列整齐的,其他都显得非常混乱。
灯光非常昏暗,我们贴着墙边小心前行。我仔细观察了这生产线,悄悄地对雷总说:“这些设备是怎么运进这里的?就我们刚刚进来的入口来说,大型机械设备可进不来啊。”
“我们来的地方更像个应急出口,我想这里应当有更大的入口吧。生产线都建到这里了,自然会有更大的入口,我们走着看吧。”
卡松达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指给我们看:“你们看,上面有人!”
黑暗中我们赶忙抬头,果然上面有几个人趴在那里。雷总示意我们不要有动作,他瞪着眼睛仔细观察着。
“死的。上去看看,脚步要轻,尽量别出声!”
我们也看到了上面,一支步枪横在那里,边上有一具尸体。
我和大张两人小心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上面是个类似操作间的地方,地板是铁格,在上面看下面非常清楚。三个人死在那里。我查看了一下,似乎死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体温尚存。这三个人装备精良,都是亚洲人,两人带着自动步枪,一人抱着狙击步枪,标准的狙击小队。而房间内堆着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食物。就吃剩下的罐头来看,这些人在这里驻守了至少两周以上。
我检查完两具拿自动步枪的尸体后,准备检查那狙击手,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这个狙击手的尸体非常奇怪,当我要把他翻过来看个究竟的时候,他的皮肤竟然像皮球一样瘪了进去,然后全身皮肤紧紧裹在骨架上。这太让我吃惊了,我拿手指稍微使了点力气,一戳他的头骨,竟然被我戳了个洞!
大张有点傻眼:“怎么个情况?刘爷,您这练的什么功?炉火纯青啊,一指头把人脑袋戳个洞。我以前没发现你有这样的能力啊!”
我厌恶地甩掉了手指上的尸水,说:“练你大爷的头。赶紧把雷总他们招呼上来,不得了了!”
大张急忙招呼雷总他们上来。
“什么情况?”雷总蹲在那奇怪尸体旁边问。
“尸体三具,为亚洲血统,两人持自动步枪,死于冲锋枪射击。一人持狙击步枪,死因奇怪,肌肉内脏组织完全消失,皮肤高温,骨质酥软。”我赶忙大体汇报了一下。
雷总仔细查看了尸体,说:“你们看,这个人的组织都化成血水流淌到下面去了,真是奇怪的事情。尸体在短时间内腐化,大概又是纳粹的神秘生物武器造成的吧。这几个人应该是留在这里对付我们的,不过被纳粹清理了。这样解释应该合理。你们仔细搜查他们的行李,看看能找出线索吗?他们是什么人,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我们连忙查看这些人的随身物品,可惜的是这些人的保密工作非常出色,所有的携带物品上甚至连个带文字的东西都没有。唯一有点线索的就是,这些人竟然养了几只非洲红蝎子。蝎子被养在一个罐头瓶子里面。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配合心理战的需要?可是他们的心理战范围在外面营地就停止了,为什么还会带到这里?大概是备用吧。
雷总听了汇报,说:“带着这些蝎子吧。带出去研究研究,看看有什么秘密在里面。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走,我们继续前行。纳粹似乎为我们清理了不少麻烦呢。”
站在上面我们才发现,这个厂房四通八达。正当我们犹豫着该怎么走的时候,我右边的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恐怖的尖笑声。那声音尖利刺耳,吓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众人都朝那边望去。
雷总把耳朵贴在门边,谨慎地听着里面的声音。他面色紧张,始终皱着眉头。
“里面有什么?是什么地方?”我小声问。
“地狱!”雷总摇头说,“听到那亡者的笑声了吗?”
我惊愕地看了雷总一眼,没有再说话。地狱,难道真的有地狱吗?
对于地狱的描述,东西方传说中都不尽相同,不过唯一相同的是,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传说纳粹当年扭曲过空间,至于他们把空间扭曲后的目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这种传闻的真假我们都不清楚,不过美国军方的曼哈顿行动我们倒是通过秘密渠道知道了一点。美国一艘驱逐舰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了,这是事实。
从如今的情况来看,想要探索整个基地看来是相当困难了。雷总简要安排了一下,他跟卡松达及其两个部下一起,到传出声音的门里面探个究竟;我跟大张以及大头去其他房间,半小时后到这边集合。一直追在人家的屁股后面总不是办法,他希望我们几个能另外找出点什么线索来。我们实在不知道这神秘的地下基地究竟有多么庞大复杂,分兵也是不得已的策略。
雷总吩咐完毕,我们分头行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探索的脚步能走多远,只能交给自己那远在天边的运气了。
离开了雷总,就像离开了一座靠山。虽然我们没有他也闯过蓬莱这样的地方,但毕竟当时还有个冒充战友的隋掌柜跟着。而现在这个地方,虽然没有各种奇怪的生物兵,但是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氛。现在掐指头算算,我们,纳粹,不明身份的亚洲人,以及当年袭击纳粹的不明势力,这里至少混杂了四批人,但是胜者却只能有一个。就现在形势看,我们是最不了解这里的,这浑水得挺郁闷。
没有办法,我们三个人转身进了另一个门。这里似乎是警卫的居住区,都是些不大的房间。每一间屋内都有两张上下铺的行军床,很多房间的地板上都有纳粹军服,我们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我问大头:“这个地方有意思。你看,到处有快腐烂的衣服、枪械,却没有一具尸骨,和前面一样。看来当时这里幸存的人不多。”
大头也赞同我的想法:“应该是那样的情况。这局面表明,那让人神秘消失的力量似乎是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人。”
大张烦躁地说:“也不知道哪路神仙,这么有魄力,把纳粹干得这么狼狈。英雄也不留个名,搞得兄弟们在这里找啊找的,我他妈早就找烦了。”
我看他一眼说:“少安毋躁吧。我们继续走,看前面是什么。这里看来是找不到那英雄了。”
“得,老雷头竟然带着老卡走了,这就快分不清楚谁是亲生的了!”大张又开始发牢骚了。
“别叨叨了,快走吧。”我无奈地摇头。
出了警卫居住区,我们又来到一间大房。顺着下去,这里似乎并没有连上电,非常黑暗。我们也不敢开手电,怕被敌人发现,只好摸黑前进。
这样摸黑也总不是办法,正想开手电,忽然听“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听得大张哎哟喊了一声。
我赶忙凑过去问:“怎么了?”
“妈的,碰脑袋了。”
“操,个子高了就这么点好处。”我幸灾乐祸地骂了句。
“啪”的一声,大张开了手电:“去你大爷的吧。再这么个摸法,还没碰到敌人呢,先自己给碰死了。你俩跟着你张爷。操,我就不相信了。”
手电光一闪,吓得我跟大头本能地找地方隐蔽。大张站前面喊:“藏毛啊,出来出来。有灯的地方你们怎么不藏?跑这里来,这么黑,还藏什么?有什么事张爷先担着。我看看这大鱼缸里泡了些啥?”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我们四周全部都是巨大的水柜。由于手电光太弱,不凑近了,我们实在也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大张带头举着手电,来到一个巨大的方型水柜前。可能是里面水太浑,他实在是看不清楚,最后竟然把脸贴到了水柜壁上,朝里使劲张望。
我和大头无奈,同时开了手电。这时候,一盏手电和三盏手电在被敌人发现的几率上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大张在那朝柜子内使劲瞅着,突然像触了电一样叫道:“哎哟,我的妈呀!”
我和大头大惊,同声问道:“怎么了?”
大张回头朝柜子指去:“自己看吧。我操,撞鬼了!”
我们两人赶忙凑到柜子前,向里张望。里面的水绿莹莹的,竟然浸泡着一具奇怪生命的尸体。
我仔细一看,也实在被恶心了一下。却见里面那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竟然是马一样的生物。
也许是在里面浸泡得久了,那东西身上的肉已经大片地脱落。尤其是那张夹杂着白骨与烂肉的脸,实在骇人。
我赶忙与大头四处查看。这里无疑就是生物研究部门,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玻璃槽。有破碎的,有完好的,大小种类各不相同。很多完好的玻璃槽内都浸泡着奇怪的人与生物的合体怪物。我们如同置身于中世纪欧洲的传说中一样,传说中出现过的各种怪物这里都有,人头狮身,人头鹰身,狗头人身。也有传说中并没出现过的混杂生命,比如一个大肉团。不知道是多少人缝合的,上面有手,有眼,有胳膊,有大腿。这些东西不知道在这里浸泡了多少年,每一个怪物的眼神都是那么幽怨与不甘。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地狱,但是人造的地狱却无处不在!
各种各样的纳粹邪恶实验样本搞得我一阵阵反胃,胃里的东西一个劲地向上涌。不过大张似乎回过神来了,他晃着大拇指,指着那肉团说:“刘总,楚总,赶明儿回了北京,我请二位吃四喜丸子,请务必赏光。”
我赶忙挥手:“得,得,别说了,你刘爷这就把上星期的饭交了。”
大头似乎还算冷静:“纳粹厉害啊,这样的东西都研究出来了。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有多少曾经是成功的。”
我看了他一眼说:“估计一例也没成功吧。我可没听说过纳粹有这样的生物兵器。”
大头忽然说道:“这不见得,你们看这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混凝土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大洞,大概有一米见方。
“你以为这是走人的?”大头道,“我刚发现这里。你们看,这里似乎并不是机械开凿的,更像巨大的老鼠洞。再结合这里的状态,我怀疑纳粹当年有成功的个例!”
大张站在洞口,拿手电朝洞里照了照,说:“我说大头,你别吓唬我啊。你们家耗子打这么大洞啊?”
“我只是说类似老鼠洞,并不确定就是老鼠洞啊。”
“类似也不成,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我们这可是革命工作。”大张似乎忘记了刚刚四喜丸子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传来。
“啪,啪”几声,我们的手电几乎同时关闭了,看来都听到了,大家非常默契。
那声音由远而近,并不大,竟然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我观察过那房间,大概三米高,难道上面还有一层?可是我们并没有在上面发现出入口。
三个人凑在一起,手里紧紧地端着枪,大张悄声问我:“怎么个情况,刘爷?”
“嘘,天花板上有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小声地回道。
随着声音的接近,天花板的一角透出了两道奇怪的黄色光芒。非常黯淡,甚至暗到我们竟然看不清楚光芒后面的东西。那光在那里左探右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是冲我们来的吗?
那黄色的光芒搜索着,一直移动到我们的头顶上,忽然不动了。它似乎发现了我们!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上面似乎伸下来什么东西,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
“不要开枪,开枪我们就暴露了。”我心里想。真怕大张沉不住气贸然开火。
好在那东西在我们头上盘旋了一会儿,忽然飞快地转身走了,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那东西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我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赶忙起了身。我和大头都好,大张却没了动静。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开了手电。一看大张,正趴在地上,无声无息,像睡着了一样。
我立刻紧张起来,慌忙把他扶起。还好,并没有断气。我使劲晃着他:“大张!张国栋!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咳咳!”大张咳嗽了几声,醒了过来。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操他大爷的,什么东西啊,差点要了爷的命!”
“到底怎么了?”我连忙问。
大张指着脖子说:“有个东西掐我的脖子。我操,当时我就蒙了,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拿着手电一照他的脖子,大张脖子上的皮肤在这一会儿竟然被撕去了薄薄一层。
我问大头:“看清楚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大头连忙摇头:“没有。”
“太邪门了。看看上面是什么,那家伙从哪里来的?”我边说边照向那东西来时的天花板。果然天花板上也有个和下面同样大小的洞口,袭击大张的东西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奇怪了,那家伙分明发现我们了,为什么没下手,反而走了?”我盯着洞口说。
“这还没下手?是不是把张爷我掐死,你就不奇怪了?”大张摸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操,真疼!”
“得,得,你还能说话就不错了。不就掉点皮吗,那家伙要是真下手,你还能活到现在啊。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该怎么办?”我转向大头问道,“我说大头哥,咱怎么走啊?老是这么着,别说搜到点什么了,连命都可能丢了。”
大头晃晃脑袋说:“我们如果走正常的道路,似乎危险太多。这里实在太诡异了,我看不如我们钻洞吧。这些纳粹应该也是多年后重新开启基地的新人,他们至少不会在这里面搞什么埋伏。而刚刚那钻洞的东西,我们即使在里面照了面,也可以正面拼一下,不会这么被动。你们看怎么样?”
“嗯,有道理。”我点头赞同。
大张不乐意了:“你俩敢情都身高1米49啊?说钻就钻,我1米84,钻得进去吗!”
我说:“张爷,又不是让你站着走,是爬着。管你身高1米94还是1米49,都没关系。走吧。”
“真是‘险山恶水拦不住,耗子洞里逞英豪’。”大头讽刺了一句。
“得,得,大头先,头大关键时刻能挡子弹。刘子第二,我断后。要钻就抓紧,别在这里‘耗子洞里逞英豪’了,耗子都成精了。”大张不耐烦了。
三个大老爷们儿钻进了那大耗子洞。我们尽量放低声音。前面不远是一处类似排气管道的设施,那里似乎被穿了个大洞。我对大头道:“从这里进吧,这些打洞的家伙挺会利用资源呢。从这里还能探察基地。”
“好,就从这里进。”
排气管道似乎更狭窄,我们的速度又慢了不少。透过排气栅栏,我们又对这里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地方总的来说是个地下的秘密研究工厂,初步估计当时驻扎在这里的人至少有一千以上。而且就发现的设施来看,他们是打算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至于他们撤离的原因,还不明确。不过可能和这耗子洞里的生命有关系。
忘记当时拐了几个弯,我们来到了一处类似教堂的地方。
这里的栅栏比较长,似乎需要更好的空气流通。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教堂侧上方,三个人都能看见下面的情况。
在这里,我们发现了纳粹的踪影。
先说说那奇怪的教堂。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堂,只是设施排列比较像。前面供奉的并不是西方人传统信仰中的上帝,而是一座半人半蛇的巨大黑色雕像,那东西很容易让我联想起水中长安中的生物,西方人也有这样的神?
为首的德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脑袋上套着奇怪的面罩,正端正地站在前面的讲台上。讲台旁边放着各种奇怪的瓶子。而他脚下还有一个黑色的布袋,天晓得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而那人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的、巨大的书,正在翻看着什么。
讲台前面是一口巨大的锅。似乎是电热的,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臭气,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
在锅边,那对青年男女正虔诚地站在一旁。那美丽的德国女人还捧着一身崭新的军服。这是给谁准备的?
而其他纳粹士兵则分列两边,一边五个,一共十个。人数似乎对不上,看来他们并不是全部在这里。而那群士兵之间,竟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金属棺材。那东西似乎年代很久了,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人,上面锈痕斑斑,很多管线连接到那棺材上。
这是什么仪式?难道是传说中的黑弥撒?这些纳粹到底掌握了什么技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们似乎已经把科学与传说中的黑魔术融合到了一起。他们想做什么?
台上的男子看了看手表,对台下讲了些什么,似乎是时间到了。
就样子来讲,还真像那么回事。所有的纳粹士兵都笔直地站立一旁,而那对青年男女则半跪在棺材旁边。他们好像割了自己的手腕,正把自己的鲜血滴到那棺材上。而那棺材里似乎有暗槽,当鲜红的血不断流到棺材表面上的时候,那上面也逐渐呈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鹰徽。一切都显得诡异无比。
这个时候,教堂一角的破留声机开始唱了起来。虽然那机器年代久远,不过声音还是听得清楚的。
“哦,命运女神。”大头小声地说了句。
“什么?什么命运女神?”大张看了大头一眼,问道。
“那是德国19世纪与大小施特劳斯齐名的著名作曲家卡尔·奥尔夫创作的曲子,在西方作为弥撒仪式上吟唱的曲子。”大头的学识还是相当渊博的。
“操,这你都知道,我看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快把你给侵蚀了。”
“别说了,当心被人发现!”我赶忙制止两个人,现在可不是斗嘴的时候。
“动手吧,哥儿几个。这些蛋蛋要是再整出个什么怪物来,咱就更不好收拾了!”大张按捺不住了,把枪向前移了下,想要开枪。
我赶忙阻止了他。当时我心里非常明白,如果纳粹真的要复活什么东西的话,那么我们会面临更大的麻烦,但是当时的情况并不适合我们动手。我们所处的管道狭窄,如果敌人反击,我们连跑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巨大的好奇心让我更想把这场戏继续看下去。
随着金属棺材表面上的图案逐渐清晰,那两个青年人停止了献血。他们从容地包扎好手腕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又非常淡定地肃立在了棺材两旁。
前期的工作似乎完成了,仪式要正式开始了。
台上那黑衣人对那对青年男女满意地点了下头。他从容地翻开讲台上那黑皮大书,接着他好像找到了所需要的咒语,一根手指在书上划着,开始了低声的朗诵。反正我是不可能听明白他在念叨什么。
奇怪的咒语声由小渐大,甚至都要盖过那留声机的声音了。在他念咒语的同时,台前大锅内的脏水也沸腾了起来,他把各种奇怪的药水倒进了大锅之内。锅里面忽地生起了乌黑而恶臭的浓烟,迅速地弥漫了整个房间。
咒语仍在持续着。那人念的时候抑扬顿挫,忽高忽低。这时,我注意到那棺材上管线的连接口处似乎还有电火花在闪烁,他们在为那棺材通电流!
其他的纳粹都端正地站在一旁,任何动作都没有。整个房间里只有那刺耳的咒语和令人恶心的臭气。
这样奇怪的仪式大概又进行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了最高潮。那黑衣服纳粹大声喊着什么,同时他又把手伸进了黑色的口袋,竟然从里面抓出了大把的黑老鼠、毒蛇,还有癞蛤蟆,把他们统统扔进了锅里。而在同时,那棺材连线接口处的电火花更加强烈了,里面似乎还流出了黑色的血液。整个照明系统似乎都受到了强烈干扰,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而那黑锅中涌出的大量黑烟,早就把整个房间都淹没了。现在我只能看个大概了。随着那纳粹疯狂的喊叫声到达最顶点,那棺材的电火花也闪到了最亮。黑雾四处扩散,我们这通风口也有大量的黑雾涌入,同时也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个时候,教堂内传来了惊雷一般的炸响!紧接着,欢呼声、狂笑声,甚至哭泣声充斥了整个房间。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冷漠无比的纳粹为何如此激动,我甚至听到那电影里才能听到的经典的纳粹军礼问候语。
当黑雾散去的时候,我再一次看清了纳粹的形势。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身穿纳粹军服的黑衣人,不过那人戴上了防毒面具。很遗憾,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正是黑烟最浓重的时候,我们谁也没看清楚那复活之人的面容。而现在他正伸展着手指关节,同时还向四周张望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魔术吗?真的可以让死人复活吗?纳粹费尽苦心重新开启这个秘密基地,目标之一竟然是复活这里的某个大人物。眼前这个黑衣人,至少在这里躺了二十年以上,是怎样的力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纳粹竟然通过这类科技与魔法的混合仪式让他复活了,这个人是谁?他身上又埋藏了怎样的秘密?一连串的谜团迅速从我的脑子里闪过。
混乱中,大张骂了句:“傻了吧?妈的,最关键的没看到。开枪吧,别管那棺材里装的张三还是李四了,干了再下去研究吧。在旅馆里我就让你把那洋鬼子干了,留,留,留,留到现在,麻烦大了吧!”
大头赶忙阻止道:“千万别开枪。敌众我寡,咱这个地方想跑都跑不了,等着当靶子啊?”
“你就是狗胆,怕毛啊!”大张仍旧想冒失行动。枪已经端了起来。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门外闯进了足有二十多人。在这黑暗中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我们的另一批敌人终于出现了。这些人都端着自动步枪,面色似乎都相当差。再从他们肮脏破烂的衣着上看,这群哥们儿在这里钻了有些日子了。
我有些得意。不管是纳粹也好,这些亚洲人也好,他们现在大概不会想到,在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内,我们这几个曾经被他们轮流算计的人,正在瞧着他们即将上演的好戏。
“该来的还是要来!你终于还是从黑暗的地狱回来了吗?”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肮脏,但仍旧掩饰不住他那文质彬彬的气质。如果他不是端着自动步枪,你会以为他是某个大学的教授。真想不到,算计我们的人竟然长成这个样子。国产电影中那善恶分明的正反角色容貌刻画真是害死人。
那人操着一口并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雷总猜得一点没错,这些人果然是中国人。他似乎在对那刚复活的黑衣人讲话:“还好,我们赶得上。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你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去向撒旦忏悔你的罪恶吧!”
我纳闷了,你跟一德国人讲什么中文。该开枪开枪,该报仇报仇就是了,人家能听明白吗?
“嘿嘿嘿嘿”,那黑衣人似乎沉睡得久了,还没恢复语言能力,只是用力攥着拳头。
倒是台上那个主持仪式的男子讲话了,出乎我们的意料,他竟然也会说中文,只是声调有些蹩脚:“这应该是洪家三少爷吧?这么多年不见了,都快成老头了。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看我的身体,依然这么健壮。怎么样?加入我们,我给你永恒的生命。即使你是黄皮肤的下等民族,看在以前的分上,我还是会宽厚地对待你的。我们一起净化这个世界,如何?”他边说边伸开双臂,似乎在展示着自己的体形。
根据他们的谈话,我大体估算了一下。面前这位文质彬彬的中国人至少五十岁,而根据那德国人的语气,他们有瓜葛的年代应该是在这“眼镜大哥”的少年时期,至少应当是三十多年前。这样推算的话,那主持仪式的德国人应当也是个老头才对。而看身材,这个奇怪的德国人却明显是一个中年人。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天理了,难道他真有永恒的生命吗?
那“眼镜大哥”仔细打量了主持仪式的德国人,最终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大喊道:“是你!冯·保罗!真是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活着。而且你最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赶紧把你那面具揭下来,让我看看你那肮脏腐烂的脸!”我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似乎有些颤抖。
“嘿嘿嘿嘿,下等民族总是有下等的思维方式,你们人多就赢定我了吗?你可以试试。不过看在过去的分上,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动粗。对我们的将军动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那个叫冯·保罗的德国人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人比他们多,也更不在意自己被二十多条枪指着。
而那十名纳粹士兵早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冯·保罗等人前面。他们用身体铸了一道人墙,黑暗的防毒面具后面不知道隐藏了怎样的面容与意志。他们就没有死亡的概念吗?
“蛊惑人心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你的部下既然都这么不要命,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只怕黄泉路上又多了几个冤魂!”“眼镜大哥”似乎发了狠。
冯·保罗对那一对青年男女讲了几句话,反正是德语,我也听不明白。大概是下了什么命令。说完之后,那两人竟然目无旁人地架起复活的德国将军,朝后台走去。至于面前的危机,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了。
“走?你们去地狱吗?我送你们!”“眼镜大哥”终于动了杀机,“兄弟们,开枪!”
下面一时间枪声大作,而我们三个则趴在通风管道里偷着乐。下面的情况当然是越乱越好喽。一边是用心理诱导算计我们的,一边是拿奇怪生物武器袭击我们的,反正没什么好人,谁死了我们都不介意,都早死早托生好了。就是这两方说话也不说明白点,什么冯·保罗啊,什么将军啊,什么洪家三少爷啊,妈的,没说清楚就动手了。无所谓了,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下来摘个桃子,到时候再大刑伺候。这不是还有大头这位审问专家嘛,一切的一切,咱不就都明白了吗?事情发展到现在,终于有点浑水摸鱼的意思了。
“真他娘的热闹,比南征北战好看多了——那傻逼瞄准点啊,什么枪法啊。”大张更是乐得不得了。
我也非常满意地注视着下面这场期待中的好戏,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只是当我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下面的战局似乎并没有按照我想象中的进程发展。就人数上讲,应当是“眼镜大哥”的队伍有压倒性的优势,只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却完全是相反的结果。
纳粹的士兵排成一列,完全无视对方的子弹,他们从容地对目标进行着完美准确的射击。而那叫冯·保罗的男人也完全没有躲避,只是抱着手站在台上欣赏着这一切。偶尔有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他竟然也没有一点知觉。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恐怖黑色面具之后的得意笑容。
子弹落在纳粹士兵身上叮当作响,像打到了金属上一般,没有丝毫的效果。而“眼镜大哥”这边的老少爷们儿则全部都是活人,自然是死一个少一个。一时间惨叫声与哀号声不绝于耳,鲜血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是些什么人?我操,练过铁布衫还是硬气功啊?幸亏没开枪啊!”大张出了一头冷汗。
“无论铁布衫还是硬气功,都挡不了子弹。那些人大概是机械的!”大头接了话。
“别扯了,怎么可能有机械人?我看是穿了什么钢板之类的东西吧。”我自然不能接受大头的说法。
“你看他们的动作以及身材,哪里有笨拙的感觉?穿那些东西必然会影响行动的。”大头仍旧坚持。
“别说了,快看下面!”大张赶忙制止了我们。
下面的战斗结束得比我们想象中快得多。那位“眼镜大哥”的人毫无悬念地非死即伤,只是“眼镜大哥”没有受伤。他被纳粹活捉了,但冯·保罗似乎并不想杀了他。
单独出来的两名纳粹士兵正在确认战果。他们在所有的敌人身上都补了枪,除了眼镜大哥。看来他们是不想留下其他任何活口了。
“我警告过你了,可惜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实在太多。你必须为你部下的死负全部责任。天堂的道路,我们走过,地狱的道路,我们也走过。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吗?”冯·保罗很得意,他拿手捏着眼镜大哥的下巴说,“犹太人,黄种人,黑人,都一样肮脏愚蠢。我留你一条小命,来见证我们伟大计划的实施吧。毕竟优秀的种族也是需要有人崇拜的。”
“眼镜大哥”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他身上再也没有刚刚的凌人气势。从他的眼中,我只看到“悲哀”两个字。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眼镜大哥”也非常纳闷。
“嘿嘿嘿嘿,时间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你感受不到我这些英勇部下永恒的生命与黑暗的灵魂吗?果然是老了啊。”冯·保罗侧着脸看着“眼镜大哥”说,“我给你个机会,自己感受感受吧。”
他说完,伸出一根手指,把他身后的一名纳粹士兵招呼了过来。“把你那肮脏的手放到他的面具上,自己体会吧。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颤抖,什么是恐惧,什么又是绝望!”
当“眼镜大哥”颤抖着把他的手放到那纳粹士兵的防毒面具上时,他的表情开始了明显的变化,震惊、恐惧、绝望等各种人类所具有的悲观情感,都在他的脸上不断呈现。这个人很有意思,难道他与其他人身体接触就能窥得别人的秘密吗?
“你们太可怕了,这样的东西也造得出?不怕遭天谴吗?”“眼镜大哥”很明显发现了什么,对那群纳粹大声喊叫。
“什么是天?什么又是神?我们就是天!我们就是神!我们就是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科技与神学的最优秀种族!你这蚂蚁一样的下等人,根本就不配谈天!”冯·保罗恶狠狠地说道。
“及早回头吧,你们走的毕竟是条不归路。现在回头,也许还来得及!”这个时候,“眼镜大哥”的眼神又变得坚毅了起来。他竟然在死命地捏纳粹士兵的脸,嘴里还念念有词:“黑暗的生命啊,让我剥开你钢铁的外衣,碾碎你心中的邪恶吧!”
“哎,临死还念咒呢,封建迷信害死人啊!”大张看得还挺投入。
大张的话音还没落,忽听得场内“砰”的一声闷响。我赶忙睁大了眼睛观察场内的情况。我心想你还能把那纳粹的脑袋捏爆了不成?果然,双方都不是什么善茬!
教堂中的闷响声并不是纳粹的脑袋被捏爆了。我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应当是那纳粹士兵的脑子受到某种压力而破裂了。只见黑色的液体顺着“眼镜大哥”的手缓缓流淌下来,而那钢铁般的纳粹士兵的脑袋虽然完好,却也像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般,一下就瘫倒在了地上。
一见这样的情形,冯·保罗猛然跨步上前,“啪”的一声便把“眼镜大哥”打昏了过去。“这个世界,没有天,更没有上帝,只有魔鬼!”这是我当时听冯·保罗讲的最后一句中文。
冯·保罗看着那纳粹的尸体,可惜地摇了下头,他俯下身子,在那尸体上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然后众人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们三个人在通风管道中愣了好久。
“你说那纳粹是金属的吧,怎么还有脑浆呢?那个姓洪的是什么玩意儿?哦,对,是少爷。怎么一摸那人的脑袋,那脑袋就炸了?什么啊都是?玄得有点过了。”大张又不明白了。
“让人脑袋爆炸,雷总也行吧。至于这纳粹士兵是什么东西,咱不如下去看看?”我合计着说,“这个洪三少爷如果具备让人脑爆炸的能力,原理大概与雷总的能力近似吧。干扰脑波,虽然他没那么强,需要直接接触才能发挥,但也不是一般人啊。”我突然看看大头说,“大头,你脑袋不会被这洪三少爷摸过吧?这么不灵光。”
大头连忙摇头道:“你这个小刘,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讲啊。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人。”
“得,你可能该记得的东西都忘了,你能认识他吗?咱们下去看看吧,我看看那纳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们三个人统一意见,下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浓烟夹杂着灰尘涌进了通风口。
“呸,呸!黑先生真他妈的够黑够狠啊,那纳粹的尸体爆炸了!”大张似乎看清楚了刚发生的事情。
“你看清楚了吗?”我赶忙问。
“那个冯什么玩意儿刚俯身的时候,我就看他不地道,我就一直盯着那尸体呢。呸,一嘴灰!”
我看了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与雷总见面再说吧。这些纳粹咱们暂时还招惹不起,保存实力吧。咱们就是下去了,也看不出什么花样,先与中央老同志会合去吧。”
他们两人都同意了我的意见。
于是,我们三人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我想着这些人的关系,冯·保罗,洪家三少爷,还有那复活的奇怪将军,路上我们碰到的神秘黄色光芒。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人在相同的时间凑到相同的地点,纳粹口中伟大的计划是什么?复活那位将军看来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而洪家三少爷有明显的超人能力,虽然那能力并不出众。我们得抓紧往回赶,见到雷总,希望他能找到什么线索。
原路返回到那机械人组装车间,令人不安的是雷总并没有如约在那里等待我们。他们进入的那扇门里面,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尖笑声仍旧回荡着。莫非他们真的去了地狱?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我们三个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办?我们是找雷总还是追纳粹?”我看着闷头吸烟的大张与大头说,“咱们可不能再分兵了,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我觉得还是追纳粹吧。毕竟雷总不是一般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大头发表了意见。
“这样好吗?咱们就算追上了那该死的纳粹,雷总要是不跟着咱们,咱们不还是人家嘴里的一盘菜啊?”大张不同意。
正当我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边门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回来了?
我们赶忙躲了起来。在没有照面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分辨里面是敌是友。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里面跑出的正是卡松达与他的两个手下。
一看是自己人,我们赶忙去扶起了他们,并问:“老黑卡,怎么个情况?雷总呢?”
卡松达连喘带咳,指着身后说:“快关门。来了,来了!”
只听得那门内的尖笑声由远至近,不知道是什么在追他们。
大头赶忙过去把门顶上:“里面有啥,把你们紧张成这样?撞鬼了吗?”
说来也奇怪,发出声音的那东西似乎发现我们人多了,就在接近门口的瞬间消失了。
这下大家都纳闷了,大张站在门口使劲朝里面瞅:“见阎王他二大爷了。刚刚还有声音呢,怎么见他张爷就溜了?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鼻子说:“老卡,什么东西追你们?雷总呢?”
卡松达回言:“雷先生去追一个奇怪的东西去了。我们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他要我们回来找你。这个是我们在半路上碰到的,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开枪也没什么效果。就这样一直跟着我们,把我们吓坏了!”
大张不太乐意:“你们怎么让那老头自己去了,像话吗?”
卡松达做着夸张的手势:“雷先生眼睛变得很红,很可怕的。我们敢不服从吗?”
大张无奈地说:“敢情他老人家又发现了新鲜的怪物,自己先去了。兄弟们,跟上革命前辈的脚步吧,走。”
“你们那边发现什么了?”我问卡松达。
“这边是机械实验室,纳粹当年的研究成果真不得了。”卡松达边说边比画。
大张乐了:“老黑,你要走我们那边能吓破了胆。你张哥我都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这些纳粹不是人啊,抓个活人给缝上个马身子,再把你泡大鱼缸里让人参观。要是被俘虏了,还是趁早自己了断的好啊。”
卡松达并不在意,而是一摊手:“我们这边的东西也超出你们的想象,吓得你卡哥哥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相信你们去看。”
“得,”大张又乐,“我身上这么多光辉优点你不学,偏学我说话。这可不太好啊,哪天首长再怪我把非洲的同志教坏了,我可吃罪不起啊。”
两个人就这么逗着,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边的环境与我们走的那条路差不多。当我们转到第一个房间的时候,刚刚还有点轻松的气氛马上紧张了。
在这里,我们领略了纳粹那让人叹为观止的末日科技。我甚至有点相信神的存在了。也许,在冥冥之中真的有神在操纵着我们的世界,要不是这样,怎么能让科技如此发达的军队在世界大战中败北?
在开放式的展架上,布满了各式各样我们见过或者没见过的纳粹兵器模型,从虎王式坦克到MP44突击步枪,喷气战机,V2导弹,等等,等等。我们早就听说当时纳粹的科技理论远远超过整个世界几十年,眼前的这些东西证实了那些传言。三角翼式重型轰炸机以及单人袖珍潜艇引起了我的好奇,我站在那模型面前长时间驻足。还有很多东西,即使拿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它的先进性也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大部分都是模型,但是这样先进超前的思想,在当时我们的国家根本没有。
与其他模型相比,这个研究中心中央部分三处高台上的实物,更让我们赞叹不已。
第一个高台,巨大的爬行机械。通体刷的都是黑色,显得异常威武。与门口碰到的人形机械相比,我觉得这个设备的敏捷性与稳定性似乎更胜一筹。各种管线已经连接到上面,很多现场迹象表明,这个东西确实是曾经开动过的。
第二个高台,圆盘状飞行器。也就是传说中的飞碟。可惜这个大概只是等比例模型,并没有具体的内部设备供我们探察。不知道纳粹是不是真的制造出过这样的实物。我看不出它的动力系统是怎么工作的,没有螺旋桨,没有喷气口,难道真是磁悬浮吗?我不得而知了。
第三个高台最奇怪,那是一个金属小屋,里面竟然是个巨大的金属圆环,下面连接着巨大的发电机。似乎那里的金属地板都有被烧焦的痕迹。我们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细心的大头在那机器外面的操作台上找来了一个发黄的文件,我这才大体猜测到这个东西的功能。
那文件古老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里面的照片大体还能看见。美国白宫、苏联克里姆林宫、英国的伦敦等二战时盟国的首都照片,照片下面还有很多数据参数。这都是些什么?
我问大头:“你怎么看这东西?”
大头看着文件说:“应该是类似航空地图的东西,或者是航空坐标,都是些参数。应该是这样,这个奇怪的机器可能是空间扭曲设备。”
“空间扭曲?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现代的技术都还没有明确定论,难道纳粹已经进入实验阶段了吗?”
“我们个人也能做空间扭曲。我们都知道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近,但是事情往往并不是这样的。比如我在一张白纸上画两个点,怎么样才能让这两点距离最近?是直线吗?”大头给我解释着。
“当然是直线了。”这是简单的常识,我怎么会不知道。
大头晃了下脑袋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我把纸对折一下,两点的空间就发生了变化,这样两点就交织在一起了。”
“这太荒谬了。”我乐了,“这有可比性吗?你能把纸扭曲了,你还能把地球扭曲了啊?”
大头摆着手道:“我当然不行,而且这只是理论基础。纸飞机能飞,喷气战机也能飞,虽然构造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气动原理是基本相同的。这个所谓空间扭曲,我想就是这么个原理而已,具体操作咱就不明白了。纸飞机我折得出来,喷气飞机我造得出来吗?但是我造不出来,并不代表别人造不出来。空间扭曲也一样,咱们不明白,并不代表纳粹也不明白。”
“哦,”我思索着,“行啊,大头,有点学问啊,还真是这么回事。”
“怎么个情况?二位专家,真有空间扭曲吗?你们找找有北京的坐标吗?咱们直接回家得了!”大张站在一边说,这个东西也引起了他的巨大好奇。
望着那巨大的机械,我心中的疑问不断加深。空间扭曲技术,只在科幻小说中才出现的东西,如今竟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飞碟,爬行机械,这些都太让人匪夷所思与向往了。纳粹到底在哪里得到这些技术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在德国本土,而出现在遥远的非洲大陆?我站在那所谓的空间扭曲机前仔细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不经意地看了下指北针,却发现那指北针晃得早就找不到北了,磁场异常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地上第一次遇到的指北针失灵的情况。
大头仍在外面好奇地研究着这机械的操作台。他突然神秘地对我说道:“刘子,这个东西能通电,似乎还能用呢。咱们研究研究,开一下试试?”
“等等。我再研究研究,可别冒失!”我赶忙阻止他。且不说这个东西是真是假,贸然开启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又围绕着那机器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几乎每一个部位。我发现那机械下面的地板似乎还有些余温,难道这个东西刚被人使用过?到底是谁在使用它?这金属圆环的对面又连接到何地?
带着这些疑问,我又回到控制台边,对大头道:“你看这控制台上的机械数字表,这个是不是所谓的空间坐标?你看看这记录上有没有坐标的连接点,通向什么地方的。这个东西不久前好像被人开动过!”
大头赶紧查阅那古老的文件,在他翻阅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终于眼前一亮:“有了,就是这个坐标!”
我赶忙拿过来查看。那是文件的最后一部分,与前面不同的是,那部分的图片既不是盟军各国的首都,也不是盟军各部的军事基地,而是一幅很小的油画。那画上竟然是一座欧式的黑色古堡,古堡似乎是建在一座雪山之上,在月圆之夜它就那样黑糊糊地屹立在那里。而那城堡四周竟然全部是插满了十字架的坟地,氛围显得异常诡异。
照片下面的字迹已经不清晰了,只是有些数字还能勉强分辨出,X40875,Y00001。翻到最后一页,是些发黄的黑白照片。很多纳粹的研究人员正站立在这里,他们似乎正在准备传送一个人。由于背对着我们,所以我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孔。单纯以他的军服判断,地位似乎很高。而在那些古老照片以及完全看不明白的德文最后,是日期记录,1945.8.25。
我指着那油画问大头:“这里应该是什么地方?你听说过吗?”
大头晃着脑袋说:“不清楚。就我所掌握的知识来看,似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样的地方。”
大张来了劲:“好家伙,咱们把这机器开了吧,说不定那边还有仙女呢!”
“去你的仙女。你家仙女住在这到处都是坟墓的地方啊?”
“你们要不开,咱就抓紧走。在这里待着干什么?领导在前面不知道忙什么业务呢。”
卡松达几人仍在好奇地摆弄着纳粹的其他武器模型。我把他喊了过来,征求了下他的意见:“老卡,你看这样的东西,你可有印象?这黑色的城堡代表什么?你们这边有这样的传闻吗?”
卡松达仔细看了看那油画,边看边摇头:“真没有印象。不过这黑色的城堡可不像是什么好地方。要说与我们当地传说的联系,也不是完全没有。在我们当地古老部落的传说中,倒是有个叫做——这个中文该怎么讲——大概翻译过来就是夜之城的地方。传说中当邪恶的灵魂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便会到达那个地方。那里住着深渊中的巨大魔鬼。当邪恶的灵魂与巨大的魔鬼达成某种契约的时候,那灵魂便会以奇异的姿态在人间复活,而他们复活的代价就是千万人的鲜血。我们这里历史上曾经有个叫卡迪雷尔的邪恶部落首领,传闻中他死后到达过那个地方。当他复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奇怪的魔兽。他带领自己的手下杀了几乎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他最终触怒了神灵,神灵派来使者用天雷把他焚成了灰烬。基本就是这样。”
说完,卡松达又自嘲式地摊了下手:“都是传说而已,不过是个暴君的故事。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再说这黑色城堡是明显的欧洲中世纪风格,和我们非洲实在搭不上边。是不是纳粹在这里故弄玄虚啊?”
我打心眼里还是不希望开启这个东西的,毕竟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但是他们按捺不住巨大的好奇心,仍旧决定要试一下。没有办法,毕竟都是同级,谁也不能命令谁。不过我心里也蛮好奇的。
大头站在控制台边,我们则分开隐蔽。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那金属圆环。
大头望了我们一眼,问:“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可要开了啊!”
只听得“吧嗒”一声,大头按动了一个开关。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死命地强制自己平静下来,天晓得门那边会有什么东西。
十几秒过去了,门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声音,而那机器似乎也没有通电的迹象。
“不好意思,可能不是这个开关。”控制台那边传来了大头的声音。
“我操,大头,别浪费大家感情行吗?”
大头连忙对我们招手:“稍微等等,我再研究研究。”
吧嗒吧嗒又是几声,我们赶忙又隐蔽了起来——这个精明的大头到底会不会开动这东西。
又是十几秒过去了,那传送门依然没有动静。
“不好意思,这个也不对。”
“你奶奶个腿,你到底会不会?”
大张烦了,一步跳上了操纵台。他把大头拽到一边,说:“行了,楚爷,让我来吧。还以为你在这儿绣花呢。”
我也赶忙走了过去,只见大张非常不耐烦地扳动着控制台上的各种开关。“这都是干什么的,我操。是不是没通电呢?他大爷的。”
当他无奈地把最后一个开关也扳上的时候,那机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大张终于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什么玩意儿啊,根本就不能用,瞎耽误咱爷们儿的时间。”
我也无奈地摇摇头:“敢情都是糊弄人的啊。纳粹怎么能造得出这样的东西?咱们是不是疑神疑鬼得有点过了?走吧。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扭曲空间技术,何况是二十年以前。他奶奶个腿的。”
大家没有办法了,只好准备继续前行。我想理论与实际的技术之间差距还是相当大的,这东西也许只是模型而已吧。
大张临走的时候,非常不满地踹了那控制台一脚:“造不出来就别弄些模型摆这里,瞎耽误老子时间!哎哟,我操,还挺硬!”
也许是这无意的一脚触动了什么开关,那机器竟然启动了。
巨大的轰鸣声充斥了整个房间,那金属圆环四周闪烁出了闪亮的电火花。我们众人赶忙隐蔽了起来。
奇迹出现了,那巨大的金属圆环中竟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黑暗。那黑暗逐渐旋转扩大,似乎真的凭空开出了一道门出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出现的情况,睁大了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
“嘿嘿嘿嘿嘿嘿”,那门中传来了一阵阵让人胆寒的笑声。地狱!黑洞的彼端也许真的是地狱!那是我当时的第一感觉。
一阵阵凄冷的风从那洞口中吹来,刚刚还闷热的地下基地中顿时透出了一丝丝寒意。
那黑洞仿佛越来越大,要把这里完全吞噬,而我也逐渐看清了洞口中模糊的影像。
那影像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波动。不过即使这样,我也看了个大概。果然是那油画中的景象!在月圆之夜的雪山之中,一座黑色的城堡赫然屹立在那最高的山峰之上。一条小路蜿蜒地盘旋而上,那黑洞口所处的位置正是这条小路的起点。那雪山竟然如同麻子脸一样,被密密麻麻的坟墓所覆盖。刺骨的寒风伴随着吓人的笑声,不断地从那里面传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幻觉!
当第一只黑手从洞口伸出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了真实与幻觉的概念。一个浑身乌黑的人似乎正在努力地要从那黑洞中爬到我们这边来。那家伙身上的皮肤与肌肉似乎早就腐烂了,而那骨架却仍旧执著地运动着。那人嘴里仍旧发出不停的笑声。他身旁的坟墓似乎都在活动,那坟墓中的东西似乎正在努力地破土而出!
我们都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
果然,这个坐标为X40875,Y00001的连接点通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地狱的大门已经开启了,而开启地狱之门的我们,马上就要被这黑暗吞噬了!
“开枪啊!”我喊了声。大家才如梦方醒,手中的家伙纷纷喷出了火舌。可惜的是,那些东西根本不惧怕子弹的射击,似乎完全没有效果。
眼看那东西以及他身后的众多黑影就要蹒跚而出了,而我们手中的枪械甚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用。我心想:“这可操蛋了,该如何是好。”当时我停止了开枪,已经抽出了腰间那用来在丛林中开路的长刀,实在不行咱就来个肉搏!老子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你总不能再动了吧?今天兄弟几个看来就在这里成仁了!
卡松达与大张也明白了枪已经没有任何效果的事实,纷纷抽出长刀,准备拼命。“哥儿几个,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吧。今天咱爷们儿就是在这里撂了,也得站着!”大张第一个跳了出来,“你大爷的,你张爷爷还真不相信了!”
命运总是在戏弄着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也许当时我们就是命不该绝,在我做好最坏打算的瞬间,运气又一次眷顾了我们。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是超负荷运转,也许是这所谓的空间扭曲机实在是年代久远,在那控制台闪烁过一阵强烈的电火花之后,嗡嗡的轰鸣声竟突然停止了,整个机械开始崩溃。伴随着一阵爆炸声与浓烟,整个设备像散了架一样瘫倒在地板上。而那刺骨的寒风与让人窒息的笑声顿时也消失了,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随着那设备的爆炸,整个场地的灯光也亮了起来,似乎电力供应又恢复了正常。而纳粹的神秘空间扭曲机,也就这样毁在了我们的手里。
大张还在那里挥着长刀:“人呢?人呢?别走啊,出来和你张爷走几招!”
我们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家站在当场面面相觑。
“死心了吧?可看明白了?这个该怎么解释啊?”我问大头。至于大张,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大头晃着脑袋站在那机器废墟前说:“这个,空间扭曲,应该是吧。不过,我可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那样的地方。”
“难道还真连接到地狱去了?”我本就不想开启这样的东西,且不说有什么危险,至少可以有机会运出去研究一下。如今可好,都成一堆废铁了。我有些埋怨大头:“不让你们开,偏要捣鼓。现在好了,毛也没有了。这个报告你大头回去自己写。”
大头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埋怨,他晃着脑袋左思右想,忽然傻笑了一下说:“也许我们都错了。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空间扭曲机,也许就是一个普通的声光设备,吓唬人的吧。”
“嗯,这样解释就很合理了。”卡松达似乎也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赶忙过来说,“我看楚先生的解释非常合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空间扭曲设备,又怎么可能有地狱呢?”
“对啊,我就说嘛,这个东西根本就是一大型洋片机。咱哥们儿刚才就是看了一回洋片而已,哪有什么地狱和空间扭曲啊?”大张那直线脑子更不愿意朝深里考虑,“死德国鬼子也不搞个大腿舞之类的片子,非弄个死人复活片,想吓死我们啊?刘子,你看刚才哥哥我那造型,有没有当年张翼德长坂坡喝退百万曹军的意思?”
“你可别扯了,张翼德当年那个嗓门可发不出颤音。”
大家都这么说,这样的解释似乎也非常合理。也许这真就是一台故弄玄虚的声光设备。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我们继续耽搁了,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的东西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大头的解释至少也能让我们的心稍微放宽一下,也只好先这么认为了。
几年之后,当我亲身站在那黑色城堡中的时候,我才知道,纳粹的机器根本就不是什么声光设备,而是真正的空间扭曲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们如同刚刚见过文明都市的野人一样,在这地下基地里到处游荡。纳粹的超前科技让我们对每一件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当然也充满了恐惧。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对于我们来讲,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雷总。我想运气总不会老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如果没有雷总在,要是与那群奇怪的纳粹正面冲突的话,我们的下场也绝对不会比那位什么三少爷强到哪里去。那群纳粹似乎还有更惊人的任务,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而且那会打洞的奇怪生物,可能仍在我们周围徘徊,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我们统一了意见,往后的路上,不论再遇到任何让人匪夷所思的设备,我们也绝不擅自乱动。有些东西,我们实在是动不得,也动不起。我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
大家顺着基地的道路继续前行。我大体回想了一下,这里当年应当是纳粹大规模的研究、生产的综合基地,部门繁杂,房间众多。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会把生物科技与机械科技的研究基地建在一起。这本应是两门完全不相同的科学。至少我还没听说过,世界上有哪个国家会把这两类重大项目的研究基地合并到一起的。
在途中,我对大头说了我的想法,我希望大头那大脑袋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大头似乎也有这样的疑问:“总的来说,我们的机械科技与仿生学的关系很大,尤其是飞机与潜艇的研究。不过这里似乎并不是制造飞机与潜艇的地方,厂房生产线上停的都是类人机械。硬把这两个部门放在一起,我认为他们可能研究出了某些生物武器,正在进行与机械武器的融合。他们应该是这样的目的吧。”
“生物武器与机械武器融合?能具体点吗?”
“我只是推断。我们假设,纳粹当时研究出了那些半人半马的生物兵器,如果让他们拿大刀长矛,似乎有些得不偿失。所以,他们在这里为这类生物研制更为匹配的武器设备,比如挂在身体上的大口径机枪。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当然,还有一种不太现实的推测。”大头卖了个小关子。
“还有什么?”我看了大头一眼,“有话快讲吧。你当这里是天桥底下呢,卖个关子,就有人拿钱给你。”
“呵呵,没有。只是这样的想法有些疯狂而已。”大头笑了笑,“记得咱们在教堂内见过的那群纳粹士兵吗?”
“记得。那些人非常奇怪,似乎刀枪不入,是不是穿了钢铁防弹衣之类的东西?”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我有我的想法。”大头继续对我讲,“这里是纳粹二十多年前的基地,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都是纳粹二十多年前的研究成果,全部都是。后来这里遭受不明原因的袭击,所有的人要么消失了,要么撤离了。我在想,那些撤离的人去了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纳粹基地?如果有的话,他们在这二十年当中又取得了怎样的研究成果?”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了。
“你记得我们刚下到这里,与纳粹遭遇的时候,雷总就嘱咐我们不要与纳粹冲突,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的吧。”
“呵呵,你们跟了雷总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特点。雷总对于生物总是有种我们常人难以企及的敏感。就当时情况而言,敌明我暗,如果我们开枪,似乎并不会吃亏。但是雷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令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雷总能够感觉到那些纳粹士兵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嗯,应该是这样。就后来的情况来看,这些纳粹士兵也绝对不一般。”我思索着。
“这群纳粹非常奇怪。我们看到脸的只有两个人,而其他人不是戴着大帽子,就是戴着防毒面具,我们根本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可是,那什么三少爷在教堂杀死那纳粹士兵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了那士兵的脑浆迸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那些纳粹士兵是有脑子的人类。”
“现在我们再把时间调前一点。我们刚刚下来的时候,那准备拿枪打我们的僵尸,你还记得吧?”大头边说边比画着。
“当然记得。”
“那僵尸很显然是二十多年前就坐在那里了。根据雷总讲,是受了所谓西方黑魔术的影响,所以他仍有微弱的活动能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在行使着自己的职责。我的猜想就是,假如我们把他作为兵器来看,那算纳粹的第一代生物兵。他生产于至少二十年前。说实话,那东西并不完美,也就是偷袭一下我们还行。而那两个年轻人所带来的这队纳粹士兵,我认为应当是门口那僵尸的后继产品,他们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的生物士兵。就他们的动作来讲,已经与正常人完全一样了,但是他们的防御能力,却是正常人难以企及的。”大头顿了顿。
“你的意思是……”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嗯,也许你也猜到了,通过我们先前对这个基地的了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假设,纳粹建立这个研究基地的最终目的,就是研制出机械与生物完美结合的兵器。他们有人类一样的思维,有钢铁一样的身躯。而且他们成功了。我们面前的纳粹士兵,就是这项研究的最新成果。他们把人类的大脑与机械的身躯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造就了近乎无敌的士兵。”大头终于讲出了他那近乎疯狂的想法。
“这不大可能吧?我们根本没有听到那群纳粹身上发出过类似机械的声音。如果是机械身体,走路会有金属摩擦声的,可是我们并没有听到过啊。”大头的想法非常合理,但是我仍旧不能相信。
“对,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我又仔细地想了一下,所谓的融合,我想我们并不能单纯地设想为就是把人脑安到机械身体上这么简单,他应该更复杂。我们这样形容,这样的技术,应该是肉体与金属生长到了一起,从而造就了这样的生命。他们的关节等活动部位,应该还是生物组织,其他要害地方,融合了金属。纳粹通过不明的生物技术,让这些人的体力倍增,使得他们能够完全负担这样身体的重量。至于他们能量的来源,我们还没有办法窥知。”
以前雷总夸赞大头的时候,我与大张总是很不屑。如今看来,这个楚大头果然心思缜密到惊人的程度。
“还有一个事情,我也有怀疑。”大头继续说道。
“还有什么?”这个大头到底发现了多少东西!
“第一,他们在教堂里复活的那个家伙,根据那金属棺材的外表看,应该是一直保存在这里的。纳粹用神秘的仪式把他复活,说明在这二十年当中,纳粹的生物技术进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他们才会回来,把那人复活。也许那人根本就没死,只是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不管怎么样,他们在二十年后才回来复活那家伙,只能说他们刚刚研究出的新技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第二,纳粹的这个基地肯定是因为受到袭击而放弃的,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从纳粹有恃无恐的态度上看,他们肯定是研究并超越了当年的袭击者,所以才会表现得这样从容。
“第三,那空间扭曲机并不是什么声光设备,我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才这样说的。至于那黑洞对面是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我佩服地点了下头:“大头哥,你真厉害。”
大头笑了笑说:“没什么,咱们走着看吧。至于雷总说我被人切断过记忆的事情,我本不相信,但是当我看到那什么少爷施展能力的时候,我却相信了。那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梦杀师!如果我这样的人在心理战上被谁算计过,除了我们组的张指挥,那梦杀师就是其他的唯一可能了。我疏忽了,我也没想到在这远离祖国的非洲能碰到梦杀师。”
“什么是梦杀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词。
大头又笑道:“说来话长。这属于绝密,有机会我会给你们慢慢讲梦杀师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把这里的麻烦事搞完再说吧。”
“梦杀师”,好奇怪的名词,我本想继续打听,但是大头把“绝密”两字搬了出来,我也就不好,也不能再继续追问什么了。除非上级主动向你透露,否则绝密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打探的。这是严格的纪律,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不遵守的纪律,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走了这么远,事情终于有了点头绪。现在这庞大的地下基地中的四方势力,已经有三方浮出水面了。纳粹,洪家少爷,还有我们。至于当年那袭击这个基地的神秘势力,我们仍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概念。在这场浑水摸鱼的战斗中,胜利的天平开始扭转,虽然并不是向我们倾斜,但是至少当前也能保持平衡了。
纳粹依然有他们首要对付的目标,就是当年的袭击者。洪家少爷的人是不是全军覆没了,我们也不能完全确认。不过他们仍旧相互死磕。至于雷总去追逐什么了,我们也不清楚。总的来说,大家都有相当大的麻烦。相对而言,我们在暗处,一路上再也没有碰到纳粹或者洪家人给我们下的绊子。他们似乎认为我们死定了。当别人认为你已经死去的时候,对某些事情来讲,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我们已经深入地下一千米以上了。纳粹基地设立的地方实在神秘,必须通过切断地下河,然后等放干地下湖水后才能进入,而且这里只是个后门。至于当年运送如此规模的设备仪器的前门在什么地方,我们仍不得而知。
一路上我们又经过了几个生产车间。生产线上仍旧是开始时门口我们看到的金属机械人半成品。库房里堆积着大量的原料与配件。看来当时纳粹已经把这些东西量产化了。我不清楚他们曾经制造出过多少这样的东西,又把他们运到什么地方与什么人战斗去了。一丝流水声却逐渐传进我的耳中,似乎在不远处还有地下河的存在。
伴随着我们的脚步,那流水声由远而近。我知道,我们的探索终于到头了。
一路上,再也没有其他敌人的踪迹。除了我们之外,所有的人似乎都消失了。
“到头了?怎么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大张纳闷了。
终于来到一处大堂。从设施来看,这里才是当时真正的入口处。只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大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探察,大头把他那大号的脑袋贴到墙上仔细聆听着什么。而卡松达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变得有些沉默了。也许这里发生的事情对于他这样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来说有些不能接受。
“隔壁有流水声,这附近有门,仔细找找。”大头对我们道。
“这边有大型金属门!”还是卡松达最先发现了。
我们赶忙跑过去,果然是道隐蔽的金属大门。金属大门那里并没有灯,而且与建造厂房的巨大金属板形状相同,要是不仔细查看,还真不容易看到。
“他奶奶的,怎么连个把手也没有啊。这该怎么开?”大张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仔细观察那金属门,“电动开启的。四周找找,有控制室吗?”
忽然间,我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连忙举头望去。
一道盘旋的楼梯之上竟然有个小岗亭。那岗亭内的灯光似乎是刚刚才亮起来的,而里面竟然有个人影。
“上面有人,小心!”我赶忙告诉大家。
哗啦哗啦,众人的枪械纷纷举起,都朝着那人指去。
那人并没有反应。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人似乎在做着纳粹的举手礼,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似乎并不介意我们这些闯入者。
“大头,老卡,你们掩护。刘子,咱俩摸上去瞧瞧。这又是谁他妈的在这里装神弄鬼呢。”大张招呼我们。
“走,我先上。”我点头同意。
“闪开。一米四九的小个子,你还先上?有哥哥在,就轮不到你先。后面跟着。”大张把我拽到身后。
“你大爷啊,我一米七八!”我有些无奈。
我们两个人蹑手蹑脚地顺着金属旋梯摸了上去。
上面那人仍旧没有动作,我和大张非常安全地爬到了那岗亭位置。
小岗亭并没有门,里面有控制台,看来大门的控制开关就在这岗亭之内。
一个身穿纳粹军服的人,正背对着我们笔挺地站在里面。他的右手仍旧举着,似乎在朝下面敬礼。从那人的服装看,也是破烂得不行了。这让我想起了刚进门时的纳粹僵尸。
当我们两个大活人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仍旧没有反应。我和大张就举着枪站在门外,心里很奇怪。
“嘘,嘘!”大张耐不住了,吹了两声口哨,“哥们儿,干吗呢您?站这么久不累吗?该换岗啦!”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得,死的。走,咱们进去吧。”大张一看这情况,自嘲地说,“来这儿大半天了,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啊。”
我们两人进了岗亭,我厌恶地推了那纳粹一把:“歇了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然没推动那家伙,一时恼怒了:“他妈的,站得还挺标准。”于是我又推了一把。
那家伙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笔挺地站在那里。他的脑袋依旧高昂,而那举着的右手也没有任何要放下的迹象。
他似乎完全无视周围的存在,只是固执地向着远方致敬。而他的MP40冲锋枪早就锈得不成样子,被丢到了一边。
“怎么个情况,这哥们还挺执著,这是给谁敬礼呢?”
“废话,那群纳粹肯定刚打这儿经过。他还能给咱雷老板敬礼啊?你个猪脑子。”
“有点意思啊。来,让哥哥瞧瞧这位英雄尊容如何。”大张说着,就把那纳粹的防毒面具扯了下来。果然跟我们最早遇到的僵尸一样,一脸烂肉,还有些细微的气息。
“哈,哈……”那人的嘴巴努力地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哈什么哈,哈希特勒吗?你别惦记了,你们领导死二十多年了,上那边哈去吧。”大张非常好奇地瞅着纳粹那张烂脸,“刘子你看,这还是个希特勒的忠诚战士呢。”
大张一边叨叨,一边把那锋利的开路长刀从腰间抽了出来,“别你奶奶的哈了,哥哥今天就送你上路。咱来个身首分离式,不知道您老满意不满意?”
我忽然有些不忍,赶忙拦住了他:“算了吧。作为纳粹来说,他是邪恶的;作为军人来讲,他却值得我们尊重。二十多年来的这种执著与痛苦,也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这是军人的荣耀,别太过分了。我看他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么点能量了,只够维持个按电钮的力气。如今这个举手礼,我看也许就是他最后的愿望了。”
“妇人之仁,”大张白了我一眼,又话锋一转,“哎,要说这哥们儿也怪不容易的,站二十多年岗,临死还他妈敬礼呢,图的啥。算了,给他个体面吧。”
我们研究了一下岗亭内的控制台,并不复杂,很轻松地打开了下面的门。看来纳粹刚刚使用过。大张朝下面打个手势:“哥儿几个,齐活了。稍微等我们一下,马上下去。”
之后,我跟大张又废了牛劲才把那纳粹的面具挂到他的脸上,还象征性地给他整了下衣服。
“立正!”我和大张笔挺地在那纳粹面前来了个立正,“怎么着,刘爷,是不是还敬礼,矫情得有点过了吧。”
我一看:“行,就这么着吧,差不多就得。作为军人,他的职责履行完了,咱们也算给了他应有的尊重。给个痛快吧。”
“得,仁至义尽了,你早死早托生吧。怪就怪你跟错老板了。”大张对那僵尸说,也不管他听得明白还是听不明白。接着,他的长刀准确地插进了纳粹防毒面具的镜片之内,随着长刀的抽出,黑色血液伴随着白色的脑浆,迸发而出……这个挣扎了二十多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只是他笔挺的身形以及那近乎执著的敬礼,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已经走到了那大门前,整个基地的探索看来已经告一段落了。门外传来了湍急的流水声以及一阵阵有些寒意的凉风。我们的敌人依旧在前方,他们的目的看来尚未达成。路还需要我们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纳粹士兵的身躯依旧伫立在那岗亭之上,如同一座黑色孤傲的雕像,在目送着我们离开。
临出门时,我又回头望了岗亭一眼。我在想,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善恶之分吗?如果他们是所谓的真正的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愿意为此付出远远超过生命的代价。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谁又能真正说得清楚呢……
我们几个人出了门,这里应当就是基地的正门。碉堡,电网,沙包,轻重机枪,甚至88毫米防空炮无不齐备。而回头望去,基地的大门就如同镶嵌在峡谷壁上的黑点,看来这个基地是借助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建设而成的,整个布局真算得上巧夺天工。
抬头向上看,一条瀑布从上面倾泻而下。我心想,这就有点麻烦了,这瀑布的水明显是从刚才那地下湖流淌下来的,如果上面切断地下河,这里也不该有这瀑布,看来上面的地下河又开始流淌了。我们回去的路无疑是被封死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能够找到这秘密基地所谓的前门,我们才有希望活着回去。
多条地下河流在我们面前汇集,形成了一道湍急的大河奔腾而去。我们身处的地方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峡谷,上面根本就望不到顶。身处在这样的环境,唯一的感觉就是渺小。
而纳粹当年的设施修建得还是非常完善的,竟然顺着河流开了条公路,路灯已经顺着道路延伸到了远方。大体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些路灯虽然完好的不多,但是至少还能让我们这些人大体把这个鬼地方看个明白。
基地外面是一个人工修建的停车场,那里停了几十辆车。有卡车,也有轿车,还有半履带的装甲车,不过好像没有能开动的。这些东西在这里扔了二十多年了,看来我们别指望用了。
出了门,我们开始商量。大家一致认为回头路是没有了,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向前了。
我问卡松达:“老卡,这地下峡谷的传闻,你可听说过?”
卡松达摊手耸肩:“没有,我对这里和你们一样陌生。”
“卡松达同志,我严肃地正告你,希望你能加强对当地文化的学习,别做个一问三不知拖我们革命后腿的落后分子啊。”大张虽然号称严肃正告,但是一看他那嘻嘻哈哈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嘴欠了。
卡松达无奈地笑:“惭愧,我实在是没有钻地洞的天赋啊。”
“那你就不如我们亲爱的楚大头同志了。他不光脑袋大,钻洞还一流。”
“张大个子,你又拿我开涮是吧。”大头也乐。
“这叫乐观的革命主义情操。”
几个人说得还挺热闹,可我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我老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太对头的地方。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出点什么来。纳粹进行那黑暗仪式的时候只有十名纳粹士兵在场,其他人呢?他们那样的生物士兵至少有二十个。还有他们抬的大集装箱,如果那里面是怪兽的话,他们抬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又在路上下了什么圈套了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大张忽然说道:“前面河边有帐篷,隐蔽!”
我们赶忙弯下了腰身,枪支的保险也全部打开。顺着大张的手指看去,远处河边果然有几座小帐篷。
大家分散开来。可是观察了半天,那边仍旧没有任何人的迹象。还是老套路,我和大张上,其他人掩护。
卡松达可能觉得这样的事情总是我和大张上有些过意不去,也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当时环境也由不得我们过多争执,推让了几下后,我们三人便朝那营地摸去。
营地里大概躺着七八具尸体,不用问,也是“眼镜大哥”的人。我们赶忙过去挨个查看,全部都不行了。我摸了下他们的身体,似乎刚死不久,应该是纳粹经过这里的时候顺手把他们收拾掉的。
“这边这边,这边还有一个。”卡松达发现河滩上还躺着一位,赶忙招呼我们。
我和大张赶紧跑了过去,大张一试鼻息:“赶紧,他二大爷的,终于抓个活口!”
我俩连忙把那人从水里拽了出来。大张“啪啪”地抽那人耳光:“兄弟,醒醒。兄弟,起床了,天亮了。”
我赶忙阻止他:“你干吗呢?情报还没搞到手,你就把他活活抽死了。”
我简单给那人处理了下伤口,看来是被冲锋枪子弹洞穿了大腿,似乎并不致命。不过不知道他受伤多长时间了,希望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很快死去。
还好,那家伙长出了一口气。
那人迷茫地看了我们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们……是……”
“我是你大爷的……”大张这个嘴就要坏事,我赶忙把他推到一边。
“我们是洪先生的朋友,在这里找他很久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你们是被谁袭击的啊?”戏还是要表演一下的。
“洪老爷被纳粹带到……”那人刚想说点什么,突然间他看到了大头,语气就不对了,“你们……不是洪老爷的朋友……你们是勘探队……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我一看,坏了,露馅了,这该怎么办。
这时,那人竟然拼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子拿到我们面前。我们以为他在掏枪,哗啦哗啦地把枪口都指到了他脑门上。
那家伙并没有理会我们,只是另一只手还哆嗦着,指着那瓶子对我们说:“咬……咬……咬……”
“什么意思?咬什么?”我把大家的枪拨开,抓起他的身子使劲晃着,“你说什么呢?咬什么?说明白点!”
这个时候,地下竟然忽的一下蹿出了一根钢筋一样的东西,吓了我们一跳。
众人连忙撤身,“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钢筋一样的东西竟然像活的一样,忽地又变得柔软了,但是它的速度仍旧奇快,一下就缠到了那人的脖子上。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钢筋竟然像生长进那人的脖子一样,和他融合到了一起。接着传来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拿吸管喝着什么饮料。
再看那人,全身抽搐,皮肤迅速开始起皱,整个身躯都向脖子部位收缩。就在短短几秒钟内,那人的身体竟然被那钢筋状的东西完全吸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身体组织!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先前众多的神秘失踪事件,竟然是这样发生的,而且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
那钢筋一样的东西在吸收完那人之后,又搜索着向我们这边移动。我们谁也不敢乱动了,被这个东西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忽的一下,那东西竟然在瞬间蹿到我的面前,直冲我的眉心。我差点把后槽牙咬下来,当时已经把手里的长刀抽了出来,看来得拼个鱼死网破了。
我示意大家都不要动。就这个东西的速度而言,我们任何人都逃不过它的攻击,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东西果然是有生命的,似乎在嗅着什么气息,就那样一直在我面前来回蠕动,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出手。我手中的长刀已经开始发抖,我准备出手,先下手为强!
我忽的一下举起长刀,正要砍下去的时候,整个峡谷之内忽然穿来了一阵女孩的哭泣声。那声音由远而近,似乎是顺着地下河流两旁的峭壁传来的。
钢筋样的东西听到那奇怪的哭声,竟然像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一下子缩到了地下,消失不见了。
而两旁的峭壁上,竟然有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嗖嗖地钻进了峭壁的洞穴中。我们这时候才发现,两旁的峭壁上早就埋伏了十几个不明生物。众人无不长长地出了口气。
大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奶奶个腿的,吓煞爷爷了。那都是什么鬼东西?”
大头则赶忙跑过去查看详细情况。
而我,早就吓得僵立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
卡松达连忙过来拍我:“刘!刘!”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
我赶忙跑到大头身边问:“怎么个情况?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怕的生物!”大头咬着牙。
“什么东西?什么原理?”
“什么东西我没看清楚,只是这样的袭击方式太惊人了!”大头摇着脑袋说。
“你就赶紧说吧,别惊人惊人的了。我他娘的自从进了这里以后,就已经没有震惊这样的概念了。要再出这样的事情,我得发疯了。”大张吼上了。
大头早就习惯了大张的作风,并不理会他:“你们看,那东西是从地下伸出,缠绕到那人的脖子上,然后那个人在瞬间消失。再结合刚刚消失的那些奇怪生物,我看是这样,这种生物能打洞,这周围早就被它们开得四通八达了。而这些人也是通过那些虫洞进到这里的。至于这些怪物,他们应当有类似蝴蝶一样的嘴部组织,伸缩自如。而且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嘴巴里能分泌一种奇怪的物质。这种物质与人体接触之后能够让人体组织产生类似升华的化学反应,在瞬间软化人体各个组织系统,从而被它们吸食!我们在外面的小楼,还有这基地的很多地方都看得到类似的圆孔。当年纳粹基地肯定就是被这些怪物袭击,被袭击的人全部被它们吃掉了。而且它们的嘴部可柔可刚,连那种机械人的胸部装甲都能洞穿。纳粹当年制造出这么多类人机械,我想其假想敌人大概就是这类东西了。”
我们哪里是与人类作战,我们的对手根本就是一群魔鬼。我忽然想到了那浑身骨头酥软的狙击手,他所中的弹丸也产生了让人体酥软的效果。那纳粹女人背的长枪能远程注射僵尸病毒,那么纳粹是不是也研究出了这奇怪生物所分泌的物质,并且把它们当做武器投入实战了?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这样的东西,我们在地面上的时候就袭击过我们。在那黑水湖边的营地,我的第一个弟兄应该就是被这怪物袭击的吧?”卡松达的回忆也提醒了我。
看来这怪物的活动范围相当广,甚至连那个小镇都到达了。而且它们的能力实在让人吃惊!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麻烦,不光是纳粹了,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必须解决。不管到底是谁在冥冥之中安排了如此的生物,我们必须得有所动作。如果不谨慎处置,我们人类的未来甚至都会受到影响。
算算时间,进到这该死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大家都挺疲惫。那些奇怪的生物听到奇怪的哭声之后竟然全部都滚蛋了,也许是去和纳粹火拼去了吧,那样最好。
“哥儿几个,这里好东西不少啊。你们看,罐头堆得跟小山一样,咱是不是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再走?”大张眼尖。
“可是雷总现在状况不明,咱是不是不能停留了?”大头似乎不想在这里逗留。
“难得啊,大头,挺为我们领导着想呢。放心吧,就是咱兄弟都死光了,他老人家也死不了。咱们稍微休息会儿也误不了事。”
我也有些累,跟卡松达商量了一下:“还是休息十分钟吧,顺便吃点东西。我也饿了。”
其实我早就饿了,只是长时间地绷着神经,一直没顾得上肚子。大张一提罐头,可把我这肠胃唤醒了。妈的,在没被吓死之前,还是吃饱了吧。吓死总比饿死强。
也顾不得满地尸体了,也管不了这刚刚失踪的哥们儿了,大伙儿都纷纷拿出携带的食物吃了起来。
大张瞅着我们说:“都这么有觉悟啊。这些伙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进来的东西,怎么没人吃啊?”
说完,他拿起罐头就要起开,我赶忙拦住他:“有毒没毒啊,你就吃。你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呢?”
“我带的那点东西,还没下来就吃完了。他大爷的,不知道咱这是体力活吗?我估计老雷也是资本家出身,出发的时候竟然让兄弟们多带子弹少带粮食。我这子弹没用多少,粮食倒先吃完了。”大张发着牢骚,“奶奶的,还打算三天就回去呢,看这架势,得在这里晃荡上3个月。还是‘眼镜大哥’有前途。”
我赶忙把自己的一包压缩饼干丢给他:“就你自己吃完了,人家都没吃完。你要吃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可没法救你。”
大张并不稀罕我的压缩饼干,又给我丢了回来:“得,得,得,你猪脑子吗?黑灯瞎火的,这哥儿几个守着有毒的罐头,他们累不累啊。张爷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尝尝鲜。”
“我看大张说得对,他们在这里放毒罐头不太容易区分。他们装备这么好,也不需要运些毒罐头来吧,没有必要。”大头非常难得地帮大张的腔。
“得,你就知道吃。你那脑子要是用在别的方面,我估计你现在得当部长了。”我也没办法了,任由他们吃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眼镜大哥”的人带的装备非常齐全。我估计这些人至少准备了十五天以上的给养,不知道他们来回跑了几趟才运进这些东西。他们是没命吃了,我们好人做到底,帮他们吃点。
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带的东西比我们的强多了。一闻那味儿,香得很。反正在国产货中,我吃过的还没有这样味道的。牛肉罐头大张一人吃了三罐,还觉得不过瘾,又合计着开了一个。看得卡松达目瞪口呆:“您真不是一般能吃。”大张尴尬地笑了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工作嘛。”
大头拿着罐头瓶子又研究上了:“这个应当不是国产的。只是苦于上面没有标签文字,也不好分析是哪里产的。”
“这些人不会是国民党吧?他们那边听说净是些美国货。老蒋这运输大队长干得真不孬,都他妈把给养运非洲来了。”大张吃得不亦乐乎。
“我看未必。这些连标签都没有的罐头,应当是特别供应给特别部门的,明显不是专供部队的。再说老蒋的人巴不得在世界上闹出点动静来呢。就罐头来分析,这些人的组织似乎相当庞杂神秘,他们有专业而系统的补给体系。而且他们的枪械也并不是单纯的西方国家武器,这些人用的自动步枪明显是苏式的,但是在工艺上却比苏联制造的武器明显精细许多。我怀疑是西方的仿制产品。”大头倒是看得仔细。
大头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赶忙拣起一支这些人留下的自动步枪查看。果然,从外貌上讲,与我们手持的56冲锋枪是一样的,但是做工以及材质无不比我们手里的家伙强上许多。只是把枪翻了一遍,也看不到一点文字符号,看来造这些枪械的人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我把子弹夹卸下,却发现这些人用的弹药与我们的弹药有明显不同。与我们的尖顶弹不同,这些人用的子弹竟然全部都是削顶弹。削顶弹就是把普通子弹的弹头削掉一块。虽然对精度有些影响,但是这样的弹头射进人体之后会产生强烈的翻滚效果。普通枪弹打到人体上会穿洞,但要是被这样的削顶弹打中,那么人体便会被硬扯出个大窟窿。莫说是人,就是一头强壮的牛,只要被这样的子弹打中,也会马上失去活动能力。这样的弹药早就被日内瓦战争公约所禁止,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在使用。
我把那削顶弹给他们亮了下:“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这样的东西也用。”
大张抢过子弹,叼在嘴里,用手拼命地扭子弹壳。这小子力气大,一下就把子弹壳拽了下来:“呸,要卸就全卸了。我看看这子弹用的什么药,咱好仔细研究。”
研究了半天,火药他是没研究出个四五六来,倒是在弹头底端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十字架。
大头端详了半天道:“有点意思。弹头上刻十字架,这些人可能是宗教组织吧。”
我赶忙又拆了几颗子弹,果然是同一标准,子弹底端都有十字架。
“你怎么看?”我问大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当是受雇于罗马教廷组织的吧。传说中罗马教廷已经与这个世界上的黑暗生物斗争了几百年。我们国家以前也有这类秘密组织的传闻,只是后来大都销声匿迹了。就现在看,他们应当是受雇于西方某个宗教组织的。”
“哟呵,这么说还是咱的同行了。”我说道,“不过,我可一点儿没看出这些人有和咱站在一起的迹象。”
“不成,咱还得抓个活的审审。”
“不知道这些家伙还能活下来几个?”
我们在营地休息了一小会儿,便立即出发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容不得我们多休息,不知道雷总身处何方,也不清楚纳粹到底去干什么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又不知走了多久,这该死的地下峡谷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起来,我们到了一个类似天然隧道口的地方。地下河在这里分支了,而我们的道路,也只能从这隧道继续前进了。
隧道里没有灯光,似乎是纳粹有意关闭的。我们也不敢大意,关了手电,摸黑前进。我们已经逐渐地习惯了黑暗。这地下隧道并不直,拐弯拐得厉害。幸好没有岔路,不然非得迷路不可。
不知道拐了几次之后,我们的前方竟然显现出一点光。而且从隧道的那一头,竟然传过一阵阵让人迷醉的花香。
很明显,那不是灯光,而是日光。
我们停了下来,望着那光。“到头了?”我问大家。
“应该是吧。这怎么可能,我感觉我们应当是一直向下前行的啊,怎么可能在这地下深处看到日光?”大头很不理解。
“我看是不是咱们迷糊了?是不是一直向上走的,我们没察觉?你闻这花香,咱们应该是走出来了吧。”大张同样不理解。
也许我们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以为纳粹已经把我们忘记,他们应该以为完全把我们消灭了。所以我们一直比较放肆。虽然在隧道中大家一直没开手电,而且是贴着墙走,只是在这样的地方,如果受到袭击,我们连隐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实在也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
正当我担心的时候,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隧道内的灯突然亮了,我们一行人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完了,”我心里念叨,“想好事的时候,怎么想都不实现。这个坏事是他妈想什么来什么!”
那个叫什么冯·保罗的混蛋,看来早就在等着我们呢。只见他稳稳地站在我们面前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依然穿着白色大褂,背着手。老谋深算,这是他当时给我的印象。
那名青年男子以及几名纳粹士兵早在他身后站成一排,这些人就如同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远方的朋友,我恭候多时了。把你们的武器放下,咱们谈谈。”冯·保罗用蹩脚的中文讲着。
“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今天你张爷就要试试火力了!”大张明显是想拼命,“刘子,赶紧带弟兄们撤!这里我顶着!”
冯·保罗并不在意大张的粗鲁,只是背着手说:“我们现在需要活人,你们很走运,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前面就是天堂的入口,跟我一起前往吧。”
说完,他的身后竟然闪出了一只驴一样大小的动物。我排在第二的位置上,看得很真切,那竟然是只巨型的狼狗,不过体形巨大,而且有三个脑袋。那东西瞪着通红的眼睛,正朝我们呜呜地低吼着。纳粹的创意水平还是蛮高的,地狱的看门犬也造出来了。
“跟我走,还是喂狗?天堂与地狱的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放下枪,跟他们走。”迷茫中,雷总的声音忽然飘过耳际。
雷总在附近,这是我的第一感觉。我四下查看,似乎并没发现他老人家的身影。这时,只见刚刚嘴巴还硬得不得了的大张哗啦一声,便潇洒地把枪扔到了地上。他举起双手说:“前面的大哥,千万别开枪,我们起义了!”果然,他也收到了雷总的信息。
后面的人可不明白,以为我俩了。大头骂上了:“你们这两个软骨头,真他妈的包!”
我赶忙回头,冲他挤眉弄眼了一番:“别废话,想活命赶紧扔枪。”
好在大头够聪明,看出点蹊跷来,他也赶忙把枪丢了。后面的黑哥们儿都没例外,转眼间,我们便成了纳粹的俘虏。
“很好。”冯·保罗非常满意我们的屈服,他背着手走到我们面前,在他的面具后面,也不知道是怎样扭曲的面孔,“卑劣的亚洲人,肮脏的非洲人,你们走到一起还是蛮般配的呢,看样子你们不是洪老爷的人啊。”
“请注意您的用词,什么叫卑劣?什么叫肮脏?你们发动战争,谋杀千万犹太人的时候就不卑劣?就不肮脏吗?”卡松达似乎非常不满意这纳粹佬的侮辱。
“呵呵,没想到,这只大猩猩还会讲中文呢。告诉你们,我不在意你们怎么想,我只是好奇你们是什么人,又跟着我们做什么?”冯·保罗的脸朝我这边转来,他指着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身边的三头大狗开始朝我低吼。这样的生物很奇怪,竟然跟冯·保罗心灵相通。雷总都做不到,他又是怎么控制这类生物的呢?
“我们是中国勘探队的,来这里探矿的。”我敷衍他。
“有意思,勘探队似乎没带一点勘探设备,而是全部带着自动步枪。我可是头一回听说全副武装来丛林探矿的。”他的手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不想吃苦的话,就老实地告诉我。”
“你爱信不信,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知道雷总在附近,我有些有恃无恐。
“呵呵,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说的。”冯·保罗开始轻轻地调节自己那面具上的旋钮。
我心里纳闷,你这是忙活什么呢?这该死的面具还是带电池的?
奇怪的是,我的脑子忽然有种紧缩感。我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我脑子里游走,好像有种力量正在侵入我的意识。我赶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这个奇怪的面具果然是调节脑波的。我听说过类似的脑波频谱技术。这样的技术就是通过人为手段,用其他机械模拟脑波,以达到与某人脑波接近的程度,从而达到某些审问效果。听说大头组里就有这样的设备,只是咱没见过。听说那设备大得足足能装满一间四十平方米的屋子。如今这样的东西竟然被纳粹小型实用化,我也来不及吃惊了,我能做的只是拼命抵抗那种意识在我脑子中游走。
“说吧,远方的朋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零……”我竟然张嘴就要自报家门。
我心想这可完了,我这个嘴快变成别人的了。
这个时候,一股熟悉的意识融进了我的脑海里。这股意识明显要比冯·保罗的意识强大许多,是雷总的!
随着两股意识的交织,我的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疼!真他妈疼呀!”
我咬着牙关,眼看就要晕倒了。
乒乓一阵乱响,我的头脑立刻轻松了下来,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再看冯·保罗,只见他正在紧张地调节自己面具上的旋钮。
冯·保罗很惊讶,他背过身去,摘下了面具,似乎在探察他那奇怪的设备有没有故障。
就在他摘下帽子的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后脑勺。当时我看得确实有些心惊肉跳。他的后脑并没有脑壳,而是被类似半透明的骨质组织所包裹,上面还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杂毛。我甚至能看得到他脑子的蠕动。
冯·保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了医生戴的大白帽子,按在自己的头上。
他回过身:“见笑了。你们不说,我也会有办法的,不过那个过程会相当痛苦,希望你们考虑好。年轻人,你的体质好像有些特殊呢。呵呵,真是难得的实验材料。”
“要杀要剐,给爷爷来个痛快,少来这套!”我瞪着眼睛望着他,我可不想被缝上个马或者骆驼身子,再被人泡在大瓶子里。
“不用担心,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好好享受这美妙人生的最后时光吧。”他不再理会我,而是一招手,他手下的纳粹士兵便把我们押到路边。
走过来才看见,这边墙壁上被开凿出了很多房间,看来当年这里也驻扎过部队。
纳粹士兵连搡带踹地把我们押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得,忙活半天,还是让人给抓了。实在窝火。
进来一瞧,有个熟人,“眼镜大哥”正躺在地上呢。这哥们儿鼻青脸肿的,看来刚挨了一场胖揍。他的几位手下也被绑在一旁,看来“眼镜大哥”早就全军覆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纳粹没杀他们,似乎不像先前那样不留活口。
两批人面面相觑,大头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冤家路窄,虽然我们现在都是人家的盘中餐,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道说道的。
“眼镜大哥”看到我们似乎非常惊讶。尤其是他看大头的那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大头似乎恢复了冷静,他一屁股坐到“眼镜大哥”面前,双眼死盯着他,戴着手铐的双手还来回晃着。
“老兄,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吧?”大头的语气透着些阴毒。
“我当然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见面,我甚至都没想到你还能活着走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镜大哥”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孤傲。
“那咱们就说说吧,我们勘探队的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又对我做过什么手脚?”大头开门见山地问。
“眼镜大哥”并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地打量了我们每一个人。他看人的眼神犀利得惊人,看得我有些发毛。
大张不乐意了:“你他妈的看什么看,问你就赶紧说。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我家楚爷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别他妈一会儿再受皮肉之苦。”
眼看形势有些紧张,双方的人戴着手铐就要动手。
“且慢动手,”眼镜大哥终于对大头说话了,“这位兄弟,你的眼睛不要死盯着我,你的手铐也不要在我面前按照心跳频率晃动。你这都是些小儿科的把戏,我都懒得点破你。”
大头有些不好意思。看来这个心理暗示是有些意思,大头一进来就摇手晃屁股的,敢情已经下手了。可惜,对方也不是什么善茬。要真是普通人,还说不定就着了大头的道。
大头的手停止了晃动,说:“呵呵,见笑。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啊。那咱就说个明白吧,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
“眼镜大哥”又看了我跟大张一眼:“看来我小瞧你们了,原本以为你们就是普通的勘探队员。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特工。”
他又转向大头:“我也低估了你。本以为你只是那营地事故中的幸存者,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老练的心理暗示者。我疏忽了,年纪毕竟大了。”
这个“眼镜大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啊,看我们几眼就把我们的底摸了个大概,看来要小心应付了。
“梦杀师,你果然是梦杀师。看来我也小看你了。”大头不想示弱,直接兜出了对方的老底。
“眼镜大哥”又轻蔑地一笑:“知道的还真不少。毫无疑问,你是资深的心理暗示者,是优秀的催眠师。你说我是梦杀师,我不否认,只是我这梦杀师的水平也就是中下等。你却斗不过我。这不怪你,这是行业的差距。如果有高级梦杀师参与其中的话,我想也没必要把你们卷进这天大的麻烦事了。”
我心里纳闷了,难道最高级的催眠师还不如一个中下级的梦杀师?这是什么从属关系?
“少废话,赶紧说,咱哥们儿可没时间跟你这老眼镜在这里耗。是不是我赏你俩嘴巴子你就不废话了。什么梦杀师催眠师的,都他妈成别人的俘虏了,还在这里论资排辈呢。”大张依然强势。
“眼镜大哥”并没理会大张,而是看了外面一眼说:“我看纳粹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我们,我就给大家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在讲之前,我先声明几件事。”“眼镜大哥”还颇有些领导的样子,“首先,我们并不是敌人。其次,我们并没有杀害过你们的任何一个人。这就是我要说的。信与不信,全看你们自己。反正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纳粹,如果大家想在这里动手,请先考虑好利害关系。”
我和大张点头同意。当然,我们心里没有一个相信他的。
“事情比较复杂,说起来会很长……”“眼镜大哥”开始了他漫长的回忆。
“我们洪家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一般都称呼自己洪家道。我们家族起于商周,兴于大唐,多少年来一直都是商贾大户。我们家族历来都是只从商、不从政,这样的习惯传承千年,一直没有改变。当然,经商只是表面上的事情,其实我们家族最大的收益来源,是所谓的斩妖除魔。也许你们说我是所谓的封建迷信,但是有一点你们却不能否认,那就是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而伴随着这些事件,总会有形形色色的怪兽穿插其中。当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妖魔鬼怪。我想,如果要给这些东西一个相对科学的名字的话,应当称他们为‘人类异变体’。
“我们家族在近千年的与这类怪物打交道的历史上,也逐渐发现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动物成精,或者是鬼魂修炼,其实是当某些人类在受到某些刺激,或者是经历不明事件之后,身体发生了变异。他们会有超能力以及杀戮本能,严重危害我们的世界。”
“眼镜大哥”看了我跟大张一眼,接着说:“二位走近了我才发现,你们身上就有很微弱的异于常人的气息。当然,这不是说你们就是怪物,只是说明你们的血缘可能与那些怪物类似,或者说你们祖先当中有些人曾经发生过这类的变异。”
我跟大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吧。这个家伙好像什么都看得出来。
“两个有些异变气息的人与一名资深的催眠师,还打着国家勘探队的旗号一起行动,你们的身份就很好猜测了。当然,具体的部门我猜不出,我只能这么比喻,如果说我们是与这些邪魔外道打交道的民间组织的话,那么你们就是官方这类组织的特工,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我和大张仍旧不回答。只是心里明白:太他妈对了,这样的人才怎么不去算命啊。
“眼镜大哥”见我们不回答,也不追问,而是继续给我们讲述。
“不敢讲我们这样做的意义有多么伟大,我们的初衷只是为了金钱。当然,我们也是有原则的,比如绝对不会收黑暗一方的钱,如纳粹的。我们是绝对不会接他们的生意的。千百年来,我们的家族就这样一直存在于我们的祖国——中国。后来,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我们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整个世界,生意也做到了全世界。我们雇佣人员以及收纳弟子,并不局限于华人,外国人也占了相当的比例。外面那个冯·保罗,就是当年与我同时入门的弟子。他在中国青岛长大,与其他德国人一样,非常严谨,非常稳重,而且他对于科学研究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不管我们遇到任何情况,他都尝试着找出科学的原理来,可以说他曾经是个天才少年。身为洪家直系嫡孙,我在各个方面也都输他一截。我父亲说过,这个人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梦杀师,他几乎没有缺点。
“至于梦杀师,社会上知道的并不多,只有在很古老的文献中才能偶尔看到关于他们的记载。我们从历史中也可以知道,曾经有很多帝王将相突然暴毙,或者成为植物人,没有任何先兆与原因,其实这些事件有相当一部分就是梦杀师所为。我们这个家族,也有这类技巧传承下来。不过要学习这门技术,必须得具备天生的超常脑部活力。
“也许我刚刚说这个大脑袋兄弟的话有些过,但是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是普通梦杀师,对人脑的入侵能力也比顶级的催眠师强上不止一个档次。这样说你可能不服,但这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两者的目的虽然都是控制人类的思维,可是在实施方法上却完全不同,也就是说是完全不同的两门技术。
“你们都知道催眠师是通过暗示、语言、环境等手段对人类心理进行看似无意的引导,从而达到催眠的目的。可是梦杀师的作业原理却暴力许多,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些诱导手段。因为他们的大脑中就存在干扰别人脑波的功能。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脑波与别人的脑波,进行协调同化,从而达到暴力入侵别人思维的能力。这是很可怕的技术。最基础的梦杀师可以很轻松地强迫别人说出心中的秘密。稍微高级一点的,就像我,我可以强制性地让人失去某些记忆。不要以为遗忘比记忆更容易,其实遗忘才是上帝对人类最大的恩赐。作为人,谁要是不会遗忘,那么他的一生都是沉重悲哀的,这是事实。
“当然,还有更高级的梦杀师,那就有些玄了,我也没见过。听说他们能在梦中杀人,他们还能强行侵害别人大脑,完全关闭别人的意识,把人变成没有灵魂的植物人。也就是说,他们具备杀死别人灵魂的能力。当然,我们洪家并不是单纯的宗教组织,也有相当多的科学家在为我们做相应的服务,我们并不相信有灵魂的存在。高级梦杀师所做的,我们理解为强行关闭别人意识的超级个人异能。”
“真的吗?大哥您那里还要人吗?您看我合适吗?”大张听得有些过于投入了。
“眼镜大哥”看了大张一眼:“这不是学做烧鸡,谁都可以。想做梦杀师,必须要有超级的脑部活力。科学研究表明,我们普通人的大脑利用率为1%~2%,达到4%~5%的人可以称为天才。爱因斯坦的脑利用率据说可以达到13%~15%。而通过测试,我们组织内最高级的梦杀师脑利用率可以达到7%~9%。就这样也达不到最高级梦杀师的水准,也就是说梦中杀人的水平。而我本人,最高达到过6%。这位兄弟,我看你五大三粗,口无遮拦的,我估计你的脑利用率不会超过1%,所以你是没有这个希望了。不过你也不必太伤感,天才在人类中不超过百万分之一。至于能够达到梦杀师水平的人,连千万分之一都没有。要是如你所愿,人人都能学,那还不世界大乱了?”
“我怎么就不到1%了,眼镜大爷?我跟你说,我聪明着呢,我小学算术就没掉过70分。”大张明显挂不住了。
“得,得,别打岔,哪儿都有你。赶紧听这位大哥说完,不知道纳粹一会儿拿咱做什么实验呢。”我赶紧打断他。
“呵呵,”“眼镜大哥”似乎蛮喜欢大张的,对他笑了一下,“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梦杀师,这是我父亲当年对冯·保罗的评价。你们知道这人的天赋了吧?他聪明,勤奋,他的身上似乎具备了一个天才的所有优点。不过,很可惜,这些东西对于人来讲就像一把双刃剑。冯·保罗过于心高气傲了,他从不允许自己失败,自大的心态让他的欲望总是得不到满足。他不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总幻想着能一步登天。他甚至开始研究增加脑波活动能力的奇怪仪器。为了筹集资金,他竟然不惜把我们的暗杀计划出卖给我们的敌人。所以,他害死过我们好多弟兄,只是他也没有好结果。他的仪器没有成功,也把他炸成一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样子。从那以后我以为他死了,直到我在这里见到他,才发现他并没有死,而且投奔了纳粹。纳粹黑先生的这些生物科技进步得如此神速,大概也与这个人从我们组织内部偷出的资料有关吧。”
“哦?你们的资料?你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这类秘密?”我充满好奇地问“眼镜大哥”。
“我们洪家与妖怪打交道的历史,大概与我们中华文明史一样长。古代时我们总以为我们杀的是妖怪,随着现代科学的进步,我们才逐渐分析出这些所谓妖怪的大致真实面目。”
“什么真实面目?”我赶紧追问。
“简单说吧,这些怪物是兵器,以人类为蓝本开发的生物兵器。是不是匪夷所思?”“眼镜大哥”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他心中的秘密。
我和大张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表情,因为这和我们假设的情况是完全相同的。倒是大头与卡松达吃惊得不得了,几乎同时发问:“这怎么可能?用人类身体发展兵器?”
“眼镜大哥”似乎有些惊奇于我与大张的淡定,但是他并没有追问我们什么。
“这有什么不可能?我们穿盔甲,我们拿武器,都是武装自身。现在一名士兵的火力投射能力比冷兵器时代强几百倍,这样的能力在今后的日子里还会继续增长。而把人类身体本身开发成为兵器,才是最完美的。生物兵不需要兵工厂,不需要弹药补给,只需要食物就可以完成很多现代士兵的任务,那才是最终极的兵器。”
“可是,人类怎么能变化成所谓的生物兵器?而古代人又是怎么开发这类兵器的呢?”
“就技术而言,也许现在还讲不通。但是讲不通并不代表做不出。就如同古代的天文学家,他们没有任何现代科学理论的基础,却仍旧能够描绘出星象变化,准确地测量出日出日落,估算时间。古人也许不会有现代科学理论做基础,但是古人却可以在不断的实验中开发出自己理想的东西。
“如同僵尸一样,那是一种病毒所导致的人体变异。我们现在也没有完全解释其成因,却一点也不影响古人运用这样的技术。三国时期的黄巾军就曾经发动过大规模的僵尸袭城事件。这就是技术与应用上的不同,我们现在的科技更趋向于技术发展应用,而古代则是应用发展技术。也就是说先应用了某些东西,才会有人来研究它是怎么生成的。”
“这我就想不通了,技术毕竟是由人开发的,难道还真有史前科技或者外星文明?”我赶忙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人类是谁开发的?”“眼镜大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问得我哑口无言。
“人类是天然形成的啊,这需要开发吗?”我回答得有些心虚。
“你觉得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体系,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吗?我们每一个人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机械,而且我们人类文明,莫说与这宇宙相比,就是与我们地球的年龄相比,也连一瞬间都算不上!这些你承认吗?”
“那你的意思是……”
“我并没有什么具体意思,我就是说我们人类本身就是一个谜团。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何而生,我们生存的意义,都是谜。人类文明在几千年前突然爆发,继而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这并不是偶然,而是我们的祖先可能受到了某些外力的引导,才使得我们进步得如此神速。这叫科技爆炸。那么疑问出来了,我们受了谁的引导?是谁传授了我们知识?这些神秘势力传授给我们祖先方方面面的科学与技术,到底是为了什么?”“眼镜大哥”的眼睛发亮了。
“奇怪的是,在我们统治地球以后的几千年中,我们人类的技术似乎并没有太多进展。只是到了近代,也就是欧洲的工业时代开始,我们又迎来了一次科技爆炸。蒸汽、电能甚至核能等各种能量为我们所运用,我们又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发展时代,与几千年来一成不变的男耕女织彻底告别了。这是很奇妙的事情。我想,刚刚你们混进来的时候,肯定也见识了纳粹那些让人不安的超前技术。你们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凭空研究的吗?”话题终于又回到了纳粹的身上。
“难不成是上帝教给他们的?”大张听得有些头大。
“这个世界没有神,但是却存在着神一样的力量。”“眼镜大哥”又开始卖关子。
“什么是神一样的力量?你指的是什么?”我问。
“直接说吧,我们受到罗马教廷的雇佣。他们得到的秘密情报显示,在一九三八年左右,纳粹的非洲军团曾经在非洲发现过史前文明遗迹。为了研究这些遗迹的秘密,他们在非洲某地建立了庞大的地下基地。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就是情报上显示的纳粹秘密遗迹基地。而这里,也应当是东西方传说中的地狱中的神圣净土,在地下千米仍旧存在阳光与鲜花的地方。纳粹就是在这里得到了相关的技术情报,从而导致了跨越式的科技发展。看到那德国人带的三头巨犬了吗?那外形就是传说中地狱的看门狗。他们一定是得到了相应的生物技术情报,才开发出了这样的东西,他们正在朝这世界传说中的神的位置一步步靠近。”
“等等,你是说那三个脑袋的畜生,并不是单纯运用僵尸病毒生产的?”我赶忙发问。
“那种僵尸病毒比人类历史还要早,我们组织内就有保存。估计是冯·保罗从我们组织内偷出来的。那样的东西只是低级的生物战剂,而且相当不稳定。就现在的形势来看,纳粹生物士兵以及这些怪物的生产已经达到了相对稳定的状态。我并不倾向于这些东西是运用僵尸病毒的成果。”
“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技术依托了。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技术基础?”我本以为纳粹的生物技术完全是依靠僵尸病毒发展而来的,看目前的形势,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唉,”“眼镜大哥”叹了口气说道,“当然有其他技术依托。其实,整个生物兵器的开发,我认为都是以此为根据的。”
“哦?那是什么?”
“现在世界形势处于冷战之中,你们在国内,我想你们也接触不到西方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哪怕是听说。其实早在五十年代,西方就有科学家发现了所有生命身上的一种奇怪特性,我也是根据组织内科学家透露的一点点信息才稍微有所了解。他们称这样的特性为DNA。”
“DNA?DNA是什么?”
“生物遗传密码。五十年代初,有西方科学家发现所有生物都有这类密码的排列。一个人如何生长,完全依赖这个隐藏于我们身体之内的DNA。也就是说,这个密码决定了这个生物的发展方向。他长成什么样,具有什么性格,都是由DNA决定的。已经有科学家开始尝试破译这个生物密码。当然,由于这样的东西过于复杂,几十年之内是不可能完全掌握的。”
“这个DNA与生物兵有什么关系?”
“DNA如果被破解,我们人类就成神了。如果得病或者受伤,从理论上讲,我们完全可以按照DNA图谱进行修复。也就是说,我们的身体即使受到再大的创伤,只要不死,就能完全恢复。”
“这不是很好吗?”
“用DNA技术来救人,的确是很好。但是你要知道,这是生物的密码,一旦完全掌握了它,你就是神。这种技术就如同搭积木一样,不同的排列会搭出不同的建筑。DNA的不同排列,会产生出不同的生命。我们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制造出我们能想象出的任何怪物。而生物兵技术,我怀疑就是这样的技术发展到极致的产品。在人类DNA中融合进不同生物的DNA,让他们产生巨大的变异,使得凶猛的野兽具备人类的思维能力。现在已知的生物中有会发光的,有会放火的,有会用毒的,有会发电的,等等,等等。你想,把这些生物技术融合到人类的身体上,会产生出怎样的兵器。一只螳螂不可怕,但是把它放大到与人类一样大小的时候,那就相当棘手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技术,虽然以后的日子里也逐步证实了“眼镜大哥”的说法,但当时我还是云里雾里的。
“你的意思是说,纳粹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类技术?”这是最坏的事情。
“不,纳粹并不可能完全掌握这样的技术,他们只是有所研究而已。他们虽然能够生产出怪物,但是却做不到随心所欲。他们应当是在那古代遗迹中获得了比较现成的DNA排列程式,经过无数次失败后才生产出某些并不完全的生物兵器。
“情报的显示与历史上的情况相当吻合,纳粹德国的科技力量似乎就是在一九三八年左右爆发的。他们从一个战败国迅速成长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军事强国,可能与在这里的发现密切相关。我们一年前就被派到非洲来搜寻,一直没有结果,直到最近才发现了这里。我们并不是组织上第一批派来的,确切地说,我们是第三批人了。前两批人员大部分都神秘地消失在这诡异之地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不是被那些怪物吃了?”看来这“眼镜大哥”早就把这里摸了个透彻。
“因为纳粹当年研究这里的时候,不慎把那遗迹的保卫者激活了。那些古代遗迹的保卫者疯狂攻击所有进入这片范围的任何生物。所以,纳粹当年不得不遗弃了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建造的这个地下基地。”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如此厉害?”
“在西方传说中,他们把这样的生命称做科洛皮卡龙。传说中这是一种非常狡猾的类昆虫生物,大概三英尺高,用我们国家的说法是一米左右。它们有四条腿以及双臂,就我们的情报而言,这里的奇怪生物与传说中的非常类似。虽然它们周身都覆盖着坚硬甲壳,但是它们并不是刀枪不入,只是行动诡异。它们的嘴部组织非常奇特,能够伸出至少十五米远,而且会分泌出一种致命的物质。一旦该物质侵入人体血液,那么整个人体便会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整个生物组织会液化。而且它们的舌头会变得非常坚硬,甚至能刺穿钢板!它们通过这样的行为,迅速使用类似吸管一样的嘴巴,把人类整个身体组织吸掉。这个过程快得惊人,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秒。你们所看到的人类失踪,就是因为受到这类生物的袭击!”
“果然是这样的事情!”大头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
“科洛皮卡龙不但存在,而且纳粹似乎也开发出了同样的生命武器。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见过这群纳粹中的一对青年男女?”
“见过,我们见过。”
“他们背的奇怪长枪,就是气压注射枪。那个女人背的是注射僵尸病毒的,而那个男人背的,就是注射这种分解人体病毒的武器。我看到过他用那武器袭击我的手下。”
我说怎么刚才我拿手指头一碰那狙击手他就全身酥软了。
“皮肤接触到没关系吧?”我有些担心地问。
“没关系。根据我们的研究,这病毒接触血液才会产生作用。”
“可是我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和我们一直没受到那东西的袭击?”
“我想你们肯定是被非洲红尾蝎蜇过,所以才能逃过一劫。而外国人却大部分都失踪了。因为那东西绝对不主动袭击被非洲蝎咬过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咬的,永远有效。这也是为什么非洲当地人很少有失踪的,因为当地人被这种蝎子咬,就如同我们在中国被蚊子咬一样普遍。当然,这并不绝对,如果你主动招惹它们就另当别论了。所以,我们的人都随身携带这样的红蝎子。”
“可是,你的一个部下刚刚就在前面河边被那怪物袭击了啊!”
“唉,那人来之前注射过抗毒素。我以为只要他被咬了就没问题,没想到……”“眼镜大哥”的眼神有些黯淡。
“对,我那在地面上第一个被袭击的部下从小是在外国长大的,最近刚回国。他之所以被袭击,大概是因为没有被红蝎子咬过!”卡松达想起了什么。
大张听到这里慌了,赶忙找我们在“眼镜大哥”的狙击小队那里发现的小罐头瓶子,只是被手铐拷着,伸不过手来。“我操,我还没被咬过呢。赶紧,刘爷,帮帮忙,拿它咬我一下,我他妈好安心。”
“大个子,你不用担心,你身上有变异者的气息,我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你这样的人,我们组织里也有,他们同样不会被袭击的。就是我们组织里像你这样的人,才把最后的情报传递给我们的。”“眼镜大哥”连忙安慰大张。
“您老可别扯了,我老张家八辈子贫下中农,可没你说得这么邪乎。咱还是保险点吧。”大张并不买他的账。
“那我们的勘探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给我说一下成吗?”大头趁我俩忙活的时候,赶忙问道。差点忘了打听正事,似乎忘了咱大老远的跑非洲来干吗了。
“你们勘探队自从来了这里,我们就注意到了。这里当地人中也有我们组织的眼线,我们也看出你们是普通的地质勘探,只是越走越深入这边。本想出面阻止你们,但是碍于我们的秘密身份,也不好直截了当地阻拦。当你们走到这基地上方的时候,已经惊动了这里的怪兽。当时我们想去搭救你们,很可惜,晚了一步,你们还是被这些怪物袭击了。你很幸运,被这毒蝎子咬过,所以你没有死,而且也看到了当时的情形。我一是可怜你,不想你在日后生活中留下什么阴影;二是保密需要,所以我便人为地切断了你的记忆,又安排我们组织上的当地人在小镇里做了相应的手脚,希望误导你们的救援队,不要再进入这是非之地。可惜的是,我没看出你们是特工。我失算了,还是把你们引了进来。惭愧,小瞧了同行。”
“可是,纳粹怎么也在这个时间赶来了?”
“这遗迹最近波动得厉害,我们感受到明显的磁场变化,才找到这里。作为当年这里的主人,纳粹在这里肯定还有更秘密的计划。他们似乎已经可以完全控制这里的形势,而且他们还复活了一名纳粹秘密部队的大人物!”
“复活?大人物?那个纳粹将军吗?”
“你们见过他了?”“眼镜大哥”有些吃惊。
“是,其实你们在教堂里与纳粹动手的时候,我们正趴在通风管道里。”我说了点实话。
“哦,我说呢,当时我就感觉管道里有异样。只是大敌当前,也没仔细分辨,原来是你们。”
“对不住了,没能帮你们。”我有些惭愧。
“没必要道歉,你们那时候要帮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可是那人是谁?他们复活的那人是谁?”
“卡尔魏德曼!”
“卡尔魏德曼?那不可能!1850年他就死了。”大头似乎知道这个人。
“的确是1850年死的。作为欧洲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黑魔术师以及占星师,这个人身上的奇异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怎么不可想象?”
“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他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达成过某种协议。无论我们怎么诛杀他,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复活。我们的组织就是在1850年杀了他。”
我忽然想到了那空间扭曲机的对面,难道那里真不是这个世界?
“遗迹的磁场怎么会自己变化?”还没等我继续讲什么,大头又把话题转到了遗迹上。
“因为那遗迹可能是活的!”
“啥?你说和蓬莱一样?”大张一听,紧张地问道。
我赶忙踹他:“什么蓬莱,你他妈脑子又进水了!”
“眼镜大哥”突然谨慎地注视着我们:“你们闯过蓬莱?”
“什么蓬莱?我们是从蓬莱军港出发的。”我赶忙撒了个谎。蓬莱毕竟是绝密的事情,不能随便乱讲。
“哦,这样,我估计你们也不可能闯进过蓬莱仙岛。”
“您老净开玩笑,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蓬莱仙岛?”大张明白过来。
“你们两个不用在我这里演双簧,我知道你们肯定对所谓蓬莱也有所了解。你们不愿意说,我不强求。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反击纳粹!”“眼镜大哥”的眼神又散发出了光芒。
他对卡松达说道:“兄弟,你别在这里捏着了,把你那手从手铐里抽出来。我知道你做得到。”
卡松达一吐舌头:“老先生,您还真不是一般厉害,这都看得出。”
“你会非洲卡姆部落的缩骨术,我一看你脖子上的文身就知道。这并不是我厉害,只是因为我细致。”
卡松达的手如同变魔术一样,一下就从手铐里抽了出来。我和大张看得目瞪口呆。
“我衣领有暗格,里面有个小别针,我想你可以用它把我们的手铐打开。”
“愿意效劳,不过先开我们的人可以吗?”卡松达还是蛮分得清远近的。
“当然可以。”
卡松达开始为我们开手铐。
大张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老卡,北京动物园那年有只黑猩猩丢失了,是不是你干的?”
“眼镜大哥”又回头对我和大张道:“你们二位的王牌也该打出来了,是时候了吧?”
“什么牌?”大张装糊涂,“我会打扑克牌,麻将牌,就是不会玩什么王牌。”
“从你们两个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们眼神中那闪闪发亮的希望之光。你们分明就是假装被俘的,别再给我耍这些小把戏,没有意思。”“眼镜大哥”并不着急,只是把握十足地与我们交谈着。
“也许是该见个面了。”门外传来了雷总的声音。
我们急忙转身,果然,雷总正立在这牢房外面。奇怪的是,他竟然穿着一身纳粹军服。
大张凑过去问:“我说领导,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敌后武工队吗?”
雷总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串钥匙,把大门打开,径直地走到“眼镜大哥”面前,伸出了他的右手:“原来是洪家道的朋友,失敬失敬。”
“眼镜大哥”看到雷总以后明显震惊了,他甚至有些失态,忘了伸手与雷总相握。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赶忙双手握住雷总的手,样子有些谦卑:“您好,不知道先生贵姓。”
“免贵姓雷,雷天鸣。请问您怎么称呼?”雷总依然稳如泰山。
“小弟洪运来,还请雷先生多指教。”这个“眼镜大哥”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前面的傲慢。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领导一直希望我们能与你们取得联系,只是一直找不到你们。不晓得你们洪家的各位英雄都去了什么地方。”看起来雷总对洪家还是蛮了解的。
“说来话长,我们现在大部分人都旅居海外——不知道雷先生是怎么搞到这身衣服的?”
“你们的枪都在外面房间,出去准备好。我们时间不多,下面将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都去准备准备。我在这里与洪先生讲几句话,都去吧。”雷总招呼我们。
“眼镜大哥”也同样把他的人招呼出来。
看来领导得给这位同志上上政治教育课了,我们也不好打扰,纷纷走了出来。
出门一看,好家伙,雷总已经悄无声息地在瞬间干掉了看守我们的四名纳粹士兵。几个人均是脑浆迸裂,死状凄惨。我心里偷乐,看来这些纳粹士兵也会受到雷总的干扰,也许后面的战斗应该相当轻松呢。
大张就要抖擞着去掀纳粹士兵的防毒面具,我赶忙拦住他:“不要命了你,这些人身上有炸弹!”
“哦,对了,刘爷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他奶奶的。”大张这个脑子我怀疑连0.1%的使用率也不到,“刘子,我就有点纳闷了,你说咱们头儿怎么不在水坝那里下手,偏跑到这里来?”
“净你爷爷的废话,咱们对付这些玩意儿,基本都是送死。你觉得他老人家能同时对付接近三十个这样的家伙吗?你这个脑子的使用率是不是0啊?”
“去,少胡说,我还准备拜眼镜大爷当师傅呢。到时候我想整谁就整谁了。”
“嗯,以你的天赋,我相信,经过不懈努力,下十辈子后应该能当他徒弟了。”
“滚开,有多远死多远。你大爷的!”
大头跟“眼镜大哥”的手下叙上了交情。他正与一个个子不高的小伙聊天:“我说兄弟,你们这个子弹可有些不人道啊。”
那小伙摇头道:“和我们作战的根本就不是人,谈什么人道。你这不是瞎扯吗?”
大头吃了个闭门羹,有些尴尬:“是,是有点扯。”
卡松达正与手下精心准备着枪械。他似乎有些兴奋。其实我们都一样,在这黑暗中被压抑得久了,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干一场,也实在是一件快事。
现在,这地下基地的四方势力终于明了了。庆幸的是,有一方还与我们联了手。而前方光明之处,就是这次旅程的终点。事情,该告一个段落了。
雷总与洪老爷两人不知道在里面聊着什么。片刻之后,两人走到外面。
雷总指使我和大张把地上的纳粹制服与防毒面具穿戴妥当。他亲自带领我们在前头开路,其他人则远远地跟着我们。这隧道并没有很好的隐蔽地点,冒充敌人混到那边,应是最好的办法。
“抓紧时间,他们身上的炸弹我已经处理过了,你们不要担心。小刘,你从这些纳粹士兵身上取些样本组织,回去我要化验他们的成分。”雷总对我们说。
“是。”我这才放心地把那纳粹尸体的衣服脱了下来。我同样好奇这些纳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剥开一层层外衣,我终于窥得这纳粹生物士兵的真实面目。发黑的血肉组织与金属模块生长在一起。那些金属模块就像嵌进肉体里一样。而这些人身上似乎连一块完整的好肉都没有,所有的肌肉都泛着中毒后才有的那种异样的黑色。让人惊讶的是,这些肌肉组织看上去相当强壮,即使他们的脑部已被雷总破坏多时,我仍旧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那些黑色肌肉的蠕动。
洪老爷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些纳粹。“把生者的肉体与这个世界上最阴毒的东西结合,让他们相互刺激,达到肉体短时间变异的目的。这样的方法实在愚蠢,不过倒还实用。他们竟然把金属与肉体融合在一起,难以想象,这些人当时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们真的能永生不死吗?”我问。
“哼,永生不死?这样做的根本理论就是新陈代谢的疯狂加速,使得肉体能承受这巨大的力量与变异刺激。不要说永生了,他们即使什么也不做,寿命也不会超过五年。当然,在他们被改造成功的这段时间里,要想杀死他们,就必须得破坏他们的脑部组织。你看他们脑袋上的那金属壳,那都是钛合金,用普通枪械破坏几乎不可能。不过,我只要接触到他们的面部,就可以把脑波动与他们协调到最大,在瞬间破坏他们。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不过也不必太担心,你们这位雷总指挥的脑波动似乎大得超过我们的想象。我的能力在他面前就如同溪流遇到大江,实在难以想象。即使不接触这些生物士兵,他也可以在远距离内破坏这些生物的大脑。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没想到,我们的祖国还有这样的奇人……”
洪老爷感慨着。我心想:“行了吧,大爷,您可别感叹了。这号人你要是知道咱们祖国还有一个,还不得把下巴感叹下来啊。”
卡松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弄了身纳粹制服穿在身上,他要求跟我们一起行动。
“雷先生,我希望和你们几位在一起。”
雷总看了他一眼说:“少尉,这太危险了。你的兄弟已经牺牲了不少,我绝对不能再让你冒险。”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国土之上,我有义务站在最前沿。而且我也希望亲手为我的兄弟报仇。纳粹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们这些有色人种,我要证明我们的力量。我要让他们知道,荣耀并不只属于白人。荣耀,应当属于所有种族肤色的勇者!”卡松达蹩脚的中文说得铿锵有力。
雷总有些敬佩地对卡松达点了下头:“讲得好。你的国家,我的国家,你的民族,我的民族,我们同在这世界之上,也许我们有些落后,也许我们有些贫困,但这绝对不是我们低头的理由。那就让我们一起证明我们的荣耀吧。黑人的荣耀,黄种人的荣耀,军人的荣耀,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实现!”
两人的一番话说得我们热血沸腾。我哗啦哗啦地拉了两下手中的MP40冲锋枪的枪栓,没有任何问题。我潇洒地把它扛到肩膀上:“走,哥儿几个,咱们今天就为荣耀而战!”
准备妥当,众人出发。耀眼的日光就在前方,那里就是纳粹发现的神秘遗迹,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地下花都,那里就是我们实现荣耀的最后战场。
雷总、大张、卡松达加上我四个人,穿着抢来的纳粹制服,在前面带路。由于个头高矮不一,有些搞笑,希望在纳粹看出破绽之前能够成功接近他们。雷总跟我们讲过,那些纳粹生物士兵的脑壳都被奇怪的钛合金包裹着,如果他不能接近到二十米之内,是无法有效发挥能力的。我们的战术只能是快速接近纳粹,进行突然袭击。
走出隧道口,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没想到那修罗地狱般的地下基地,竟然连接着如此美丽之地。
这里有光,有水,有草,有花。天空中不晓得什么物质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湖泊碧波荡漾,湖水上面还似有似无地挂着一道彩虹。而湖泊的周围,则是一片布满各种奇怪颜色小花的草地。那花与草足有半人高,当微风吹起的时候,各色的花瓣夹杂着蒲公英漫天飞舞。我们如同置身于童话故事中的场景,带着花香的风轻轻吹拂着我,一切都是那么恬静,那么美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只是这犹如梦境般的地方早就被纳粹建设成了潜艇基地,地下湖泊中停满了U型潜艇。而在那湖泊之中,还趴着一艘巨大的、我们从没见过的奇怪舰艇。即使是二十多年前的产品,那奇怪舰艇的外壳也依旧乌黑闪亮。
“这不是他妈的蓬莱吗?怎么又开这里来了?”大张眼尖,一下子提醒了我。
“只是像,但并不是真正的蓬莱。蓬莱是生物材料的,这是金属材料,而且小太多了。”我看出了区别。
“纳粹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这样的东西也仿制得出来。他们哪里学来的技术!”
“看样子这东西在这里泡了有些年头了。很可能这就是纳粹二十年前的产品。我看这地下湖可能连着大海,他们的潜艇能自由出入这里。”
“嗯,有道理。你看那金属蓬莱旁边还有好几艘纳粹潜艇呢。”
“那个是什么东西?”我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湖边一个歪倒的巨大圆形物体。
在地下湖边缘倒着一个巨大的类似动物卵的东西,那东西足足有一幢5层小楼那么大。与我们印象中生物蛋卵的样子不同,那巨大的卵壳是黑色的,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由于离得远,我们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女孩子的哭声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听起来相当凄凉。
这枚大卵并不是完好的,像是摔裂了一样,就那样歪在那里。那卵壳上早就被纳粹的各种管线所覆盖,看来纳粹对这个东西研究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远远地我们就看到冯·保罗带领着他的生物士兵,整齐地站在那大卵的裂口处。那位德国将军以及那对青年男女也都在场。四个巨大的集装箱早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却不知去向了。
冯·保罗一行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大卵之上,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我们则逐步接近。
“听我命令,准备动手。大张,你给我瞄准那年轻男人的脑袋。小刘,那姑娘交给你了;卡松达少尉,打那德国将军。其他人等我命令,一起行动。务必一击必杀,绝对不能给他们反击的机会。”我们离他们大概还有一百米。
就在我们接近伏击距离的时候,那大卵当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吼叫声,同时那女孩的哭声更大了,已经近似号啕大哭了。
只见冯·保罗忽然变得非常兴奋,他振臂高呼,似乎做成了某些不得了的大事。
雷总赶忙让我们放下枪:“不要着急,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冯·保罗等人全部都涌进了那大卵之内,而口上只留下了两名纳粹士兵守卫着。
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瞬间,我感觉雷总身上传出的压迫感骤然增大。还没等我继续感觉出什么,两名纳粹士兵的头部几乎同时发出了闷响,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干掉了。
我们赶忙把尸体拖到一旁。一切都在转眼间完成,我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恶气。好歹算计了他们一回!
雷总朝那卵中探了一眼:“有些面熟呢。”
“什么?”大张一步就跨了进去,“哪里面熟?”
我们随后跟了进去,里面竟然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墙板与甬道。我立刻有些头大,这东西构造跟那蓬莱差不多。
“我操,真是邪得很啊,跟那倒霉的蓬莱里面几乎一样啊。”大张也与我一样困惑。
的确如此,这非洲地下的大卵内部的布置竟然和蓬莱如出一辙。而这地板,分明是与那水中长安的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研究了,我们还是尾随着纳粹吧。这些东西的关系,以后再研究。”雷总催促我们。
我们赶忙进入,贴墙溜边,紧紧追随着纳粹的脚步。
而整个大卵里面早就乱成一团。纳粹MP40那爆豆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奇怪女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大,冯·保罗得意的笑声也越来越大。整个内部空间早就被不明的设备撞得千疮百孔,看来纳粹对这些神秘生物的反击早就蓄谋已久。
我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与这地下隐藏的奇怪生物的冲突会如此突然。
一拐弯,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的一下就蹿了出来。快得让我根本没时间分辨是什么。一个小个子的东西和我撞了个满怀!
我倒到地上仔细一瞧,果然是半人半蚂蚁的品种。虽然与洪先生描述的有点差异,这一只有类似金黄色的甲壳覆盖全身,不过它的面庞却黑得出奇,甚至比卡松达还要黑点。这奇异生物左手为类似盾牌一样的骨头,而右手则是一个巨大的爪子。四条腿,个头不大,但样子还是很威武的。
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就这样和我来了个正面接触。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纳粹早在里面开了枪。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去。纳粹用的冲锋枪还是非常小巧灵活的,而那小怪物也是惊人敏捷,左手的骨头盾牌立刻罩住了自己的头部。可能有几颗子弹已经打到了它的身上,它顿时疼得吱呀怪叫,竟然一纵身,爬到了天花板上。
我也被它撞倒在地上,它正好爬到我头顶的位置。我刚要继续射击,忽然看见那小怪物猛然把它那满是獠牙的嘴巴张开,一根针一样的东西猛然射了下来。
我本能地躲避,一个侧翻身,只听“啪”的一声,它的舌头竟然如同标枪一样插进了地板。真是生死一线间啊!
那小怪看一击未中,马上抽回舌头,要进行第二次攻击。要是真被它戳中了,那谁还有命活。
在那千钧一发之时,却见寒光一闪,卡松达手中的开路长刀竟然硬生生地飞进了那东西的脑袋。那怪物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一下就掉到了地板上。
看来这些黑暗中的怪物也远没有我们想的强大,枪械甚至刀具都能对它们进行有效伤害,真不明白当年纳粹是怎么被赶走的。
卡松达抽回长刀,顺手拉起了我。
我惊讶地看着卡松达,不知道这家伙还能给我多少惊喜。“老卡,你小子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们呢?”
卡松达摊摊手说:“其实没多少,都是小意思。”
雷总与大张也走了进来,就在刚刚那瞬间,我又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
雷总盯着地上那尸体说:“这样的东西有意思,与水中长安的怪物有些类似呢。”
“不是吧,那都是些大蛇啊。”大张纳闷。
“我指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什么气息?”我赶忙问。
“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生物,是一种遥远而又熟悉的气息。黑暗、血腥、近乎疯狂的杀戮本能!”雷总的回答非常含糊,“没时间解释了,我们抓紧跟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我们只能跟随着纳粹的枪声不断前进。前面的墙壁内不断流出了鲜血,那群纳粹似乎仍旧在进行疯狂而又从容的屠杀。很多小怪物根本不理会我们,只是忙着穿梭于各个甬道之间。它们似乎都在朝着那女孩哭声的位置靠拢。
我一路观察着地形。这里的道路并不宽敞,但比水上蓬莱或者水中长安复杂,更像个巨大的蜂巢。除了这些正在疯狂奔跑的小怪物,就是些尚未孵化的小型卵。看来这些生物具有明显的群居昆虫的特征。所有怪物的目标,毫无例外地集中到这大卵的中心地带。
好在这里并不大,怪物们并不刻意袭击我们,只是呼啸着从我们身边或头顶迅速爬过。
“操,这些小东西似乎根本不把咱爷们儿放眼里啊。”大张还有点失落。
“永远都不理咱们才好呢!你可别惦记这些小祖宗,万一真找上咱们,可就麻烦大了。”
那哭声越来越近,让人听了如同被针扎了心脏一样,说不出的不舒服。我们一路小心摸索,终于追上了纳粹的脚步,来到了那卵的最中心部位。
放眼一看,我们的敌人都在。冯·保罗与那奇怪的将军并立在一起,纳粹士兵的冲锋枪时刻不停地扫射着周围接近的怪物。当然,纳粹最得力的助手还是他们借助病毒制造的奇怪生物,巨大的地狱犬以及两只巨大的白色蠕虫。看形势纳粹对这些小怪物的研究可不是一年两年了。那疯狂的三头猎犬来回地咬着任何敢接近它们的怪物。虽然有多只怪物的舌头刺进它们的身体,可是洪大爷口中的腐化生物组织的现象并没有如期出现。那狗似乎越受伤越狂暴,任凭众多怪物攻击,毫不畏惧,真是奇特。而那两只巨大蠕虫也一样凶狠。它们似乎是放大许多倍的蛆虫,皮糙肉厚,根本不惧怕任何攻击。纳粹生物士兵就一直躲在它们的身后,像活动的沙包。而且这两只大蠕虫嘴巴里还会喷出血雾一样的东西,看样子应当是剧毒。任何碰到那血雾的怪物都如同被喷了敌敌畏的苍蝇一样摔倒在地。
最为麻烦的是冯·保罗几个人面前的东西,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金发少女。只见她赤裸着上身在他们面前大声地哭号。奇怪的是我们看不到她的下身,她的下半身整个都裹在一个金属茧内。而那金属茧上面刻的竟然是纳粹的徽章。
除了那对青年男女,我们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面庞,他们都戴着面具。冯·保罗与那将军正在用德语对那女孩讲话,看语气是在安慰那女孩。而那小女孩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在那里放声大哭。而她身边,一只足有三米高,长着巨大翅膀的飞蚁早已被纳粹的怪物撕得体无完肤。这样的形势相当奇妙。
“你还别说,这纳粹的业务还挺全面,还他妈顺带拐卖少女呢。”大张在雷总身后小声嘀咕着。
枪声似乎逐渐地停了下来,看来这个大卵之内的怪物并不太多。怪物的尸体围绕着纳粹组成了一个鲜血的圆环。这个形势实在不好判断。我们在门外连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怪事。
那女孩似乎明白了她的保卫者已经丧失了对这个巨大天卵的控制,她那类似求救信号的哭号声已经变成了低声哭泣。冯·保罗与那奇怪的将军仍旧在耐心地劝着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些邪恶的纳粹竟然对这个小女孩表现出如此大的耐心与尊敬。
这样的谈判似乎进行了很久,仍旧没有任何结果。冯·保罗似乎有些无奈,他回头对那身背奇怪长枪的年轻女人讲了几句,那女人便立刻摘下身后的长枪,在稍微调节了一下后,对着地面上那巨大蚂蚁怪物的尸体开了一枪。
过了一会儿,那怪物的尸体竟然开始了蠕动。我心里想:这些纳粹真不要命,人类受到那僵尸病毒的侵袭之后就会变得狂暴无比,他们竟然敢对自己眼皮底下的怪物尸体进行病毒注射。难道他们真有控制这些东西的办法吗?
眼看那怪兽就要活动起来,女孩似乎停止了哭泣,表情有了明显的好转。而冯·保罗仍旧在对她说着什么。根据他的手势,他好像在对那女孩子承诺着什么,应当是在保证复活在场的怪物吧。
这小女孩还真是好骗,明显注射剂量不够,那怪物只是身体微微蠕动了几下,离复活还差得远。纳粹不是白痴,辛苦杀了的怪兽他们不会再进行恐怖的复活行动吧。
小女孩最终还是向纳粹点了头,看来他们是达成了某些协议。那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她伸手擦了擦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准备着什么。纳粹都逐渐地远离那小女孩,似乎在刻意地躲开她。
接着那女孩身上开始发生变化。只见她身体四周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大呼喊,她身下的金属茧开始破碎了。那一刻金光照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赶忙遮住眼睛,躲进了黑暗中。
好在这撕心裂肺的叫喊过程并不长。只是一瞬间,当我再次探出脑袋观察那边的时候,只见那女孩已脱离了那金属茧。当时我非常纳闷,奇了怪了,我以为那孩子也是当年纳粹遗留下来的生物兵器实验项目,下半身怎么也得是个蛇之类的怪物身体。没想她的身体竟然与普通人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只是当我的目光再次接触到那女孩子身体的时候,我内心深处竟然迸发出一股近乎绝望的恐惧感。我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还别说,长得还挺俊呢。”大张调侃道,他似乎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闭嘴。”雷总喝止了我们两个。
那纳粹年轻女人赶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制服给那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穿上。而冯·保罗与那纳粹的奇怪将军则在背后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他们最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女孩换上崭新的纳粹军装,浑身透出一股高贵的令人不敢靠近的气息。高贵是一方面,而她所散发的另一种气息则实在让人不安了。如果说雷总以及隋掌柜脑波压迫人的行为是近乎无法抵抗的外力的话,那么这女孩的压迫感则完全是出自我个人内心的了。我只能这么形容了。总之,这个女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也许我们该当场把她击毙。
伴随着那女孩的活动,整个天卵内部的能量似乎都在流失,散发生物光的墙壁逐渐暗淡了下来。雷总赶忙招呼我们躲进了黑暗中的一个小小的房间。
“怎么办,头儿?”守着雷总,大张不敢放肆,不过看他那摩拳擦掌的样子,换平时早就开枪了。
“静观其变。那个小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麻烦得多。”雷总的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要不让老卡丢一飞刀试试火力?”大张仍旧按捺不住。这种人就是属于典型的越危险越兴奋的类型。
“听我命令!”
眼下纳粹的组合真是奇怪。怪异的冯·保罗与那同样怪异的德国将军,一对相貌俊秀的青年男女,再加上十几个纳粹生物士兵,还有几只缝合怪物伴随左右。他们像护卫女皇一样分列在那能力不明的奇怪女孩左右。总之,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人。
我们就在黑暗中悄悄观察着他们。在他们走出那中心房间时,冯·保罗对那青年男子轻轻点了下头。那青年男子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摘下身后的奇怪长枪站到了最后。
难道发现我们了?不应该。他们要是发现我们早就动手了。我捏了一把冷汗,这家伙手里的玩意儿可不是好惹的,里面的东西能瞬间融化任何生命。他要对付什么呢?
当冯·保罗等人走远之后,只见那男子举起长枪,对着那大蚂蚁怪物的尸体就是一枪。我很纳闷,这蚂蚁怪物本身就能分泌溶解生物组织的奇怪液体,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怪物的尸体在中了这枪之后,竟然产生了新的变化。刚刚还在蠕动的腿脚冒出了青烟,整个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竟然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虽然没有明火,但是过程相当迅速。转眼间那巨大的尸体竟然化为粉末,轰然倒塌了。
我暗暗吃惊。看来纳粹并不是单纯地复制了这样的病毒,而是进一步改良了他们,即使是原本携带这致命细菌的本体竟然也受到了侵扰。看来纳粹这二十年来一点也没闲着,为了今天的事情他们可是费尽了心思。
那青年男子满意地观察完结果后,快步追了过去。
我们总是在黑暗中期盼着黎明的到来,如今我们又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和纳粹动手,雷总依然有所顾忌。不动手,他们就要把那奇怪女孩带走,他们那未知的邪恶计划就要实现。自从进入到这非洲的丛林,我似乎已经忘记了黎明的样子。前不久被雷总所救时那瞬间的曙光,已经如同快要燃尽的蜡烛,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卡松达。”雷总对我小声吩咐。
我非常不安地看了雷总一眼,不想再问什么了。危机已经悄然来到我们的身边,我们最大的王牌似乎也开始抱定了必死的信念。纳粹这支怪异的生物小兵团似乎已经到了无敌的境界,逼得我们一筹莫展。
透过天卵那破碎的外壳,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下面。纳粹一行人正走在那美丽的花丛当中,黑色的制服与那色彩斑斓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的存在,就如同在一件完美艺术品上硬生生地切了一道口子。
而洪先生等人估计仍旧在这地下花都的入口处苦苦等待。希望他们不要乱来,现在与纳粹动手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中趴着的那类似蓬莱的巨大机械怪物开始启动了,它身上甚至排出了一阵阵黑烟。而那清澈的水下也有两道金色的光明显地亮了起来,看来他们是不想从原路返回了。这个趴在这里不知多久的机械怪物仍旧能够使用,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计划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大张愤怒地把纳粹钢盔连同防毒面具一把扯了下来,朝地上重重地一摔:“妈的,真他妈窝火!就看着这些王八蛋走了?”
雷总也摘了头盔与面具,脸上的汗水早已开始流淌。他皱着眉,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在古老的传说中,当黑暗要吞噬这个世界的时候,人们最初祈祷神来拯救他们,只是神并不存在。当人类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开始了最后的挣扎。我们的祖先,用血与火赶走了黑暗,用生命开启了我们人类的文明之门。今天我们将又一次面对这样的黑暗。我们不信神,所以我们不需要祈祷。我们相信自己的生命与力量。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女孩身上如同黑洞般的气息,说实话,我们没有任何胜利的把握。但是那黑洞的中心却有一丝光明,我们只有抓住那瞬间即逝的战机,才可能取得预想中的胜利。”
说完,他又转头对卡松达道:“少尉,你的任务到此完结,我命令你退出行动。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出头。你必须活着回去。”
卡松达不解,他刚要说什么,却被大张一掌切到后脖颈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对不住了,兄弟。”大张于心不忍地念叨着,把卡松达拖到了天卵深处的黑暗中。
“把少尉安顿好,这里我已经感受不到其他怪物了。不论我们成功与否,我都希望保住我们朋友的生命。”雷总目无表情地看了卡松达一眼,“下面,该我们了。”
“刘思远。”
“到!”
“你就站在这裂口处,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没有问题吧?”
“是!”
“大张,戴好头盔面具,跟我走。”
“是!”
“领导……”我想说点什么。
“不要问,我会给你信息。如果可能,你要努力地活下去,这是命令。”
“大张!”
大张拍了拍我肩膀:“没事。放心吧,兄弟。”
说完,两个人丢下我,径直走了下去。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我紧紧地咬着牙。也许这里就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终点,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我们用命去拼了。也许我该向谁祈祷点什么,可是我又实在没有可以祈祷的对象,向自己祈祷吧。
雷总与大张两人并没有走出天卵,纳粹的身影却在逐渐远去。最后出去的那青年男子飞速追逐着他们的队伍,看来他也对这个地方心有余悸。
“打这个背长枪的男人,就是现在。”我耳中传来了雷总的命令。
手中的MP40冲锋枪我是第一次使用,并不了解它的性能。那男人已经走出去接近二百米,我不可能用装手枪子弹的MP40对二百米外的目标进行精准射击。干脆,我给你丫的一个整的算了。
对着那男人的身影,我一整梭子子弹完全地倾泻了过去。
只见那男子背后起了一片血雾,应声倒在了地上。
打完之后,我把身形隐进了黑暗中,只露出半边脸,观察着形势。
前面的纳粹听到这边的枪声,纷纷回过头来。估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有敌人。
那年轻的德国女人看到男子中枪,似乎相当激动,只是冯·保罗死死地拉住了她。
纳粹开始分散。那奇怪的将军带领着几名士兵拉着那小女孩继续朝蓬莱式的潜艇继续前进,而冯·保罗和年轻女人则带着那几头缝合怪兽以及另一对纳粹士兵又转回来了,看来是要找到我。
我不清楚这年轻女人是不是接受过纳粹的生物技术改良,总之她的观察能力相当敏锐。我明明处于黑暗中,她却在很远的地方发现了我。只见她拿起背后的长枪,朝我这边就是一枪。速度快得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枪并没有声响,我这边只听当的一声。我觉得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头盔上。我赶忙侧身,只见一枚血红的麻醉弹崩落在地上。幸亏戴着纳粹的钢盔,不然估计我也得成僵尸了。接着纳粹士兵的子弹没头没脑地朝我这边打了过来。我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露头。
在纳粹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这边的同时,大张在下面也开了枪。我这边的压力立刻减小。换个子弹夹,我朝外看了一眼,果然,他们的火力正在朝下面倾泻。好机会!我虽然不敢露头,但是仍旧举着枪朝纳粹的位置盲目射击。别管有用没用,给他们制造混乱是最主要的。
效果比我们预计的好。那年轻女子与一纳粹士兵正在抢回被我打死的青年男人的尸体。看来这些混蛋并不都是刀枪不入。而其他纳粹士兵正逐步地接近这边,冯·保罗领着那三头大畜生走在最后。
我换了个位置,观察了下。那女人已经把尸体抢了回去,而那奇怪将军的一队人早已进入了巨大潜艇中。他们似乎很相信冯·保罗的实力,至少现在还没看出要来支援的意思。
与此同时,我明显感觉到脚下雷总力量的发动。那熟悉的感觉又充斥了我的全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纳粹士兵终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走进了雷总的能力范围。他们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般扑倒在了地上,我甚至能听到脑子的爆裂声。
而那些缝合的畜生似乎也感觉到了雷总那异常的气息,开始止步不前,只是低声吼叫着。
冯·保罗似乎非常吃惊,大声吆喝着那几只畜生。直到雷总与大张走到他面前,他才停止了喊叫。
一看形势,我也赶忙跑了下去。雷总已经摘了面具,笔直地站在冯·保罗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一见我们是中国人,冯·保罗说起了中文:“该死的亚洲畜生!竟然还有漏网的耗子!”
“畜生并不分地域,亚洲有,欧洲同样也有。你就是最典型的欧洲畜生!”这是雷总对冯·保罗讲的第一句话。
冯·保罗似乎恢复了冷静,他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
“洪家的人吗?你们的脑波水平怎么可能压制我的士兵与野兽!”
“是中国人,并不姓洪。”
冯·保罗开始仔细打量雷总:“天生的超级脑波异动者?你是天生的?这不可能!”
“在你眼里还有不可能的事情吗?让死者复活,让生者消失,各类的奇怪病毒为你所运用,甚至人工加强脑波活动。你以为自己是神,其实你不过是个玩弄人性的小丑而已。”
冯·保罗忽然又开始了“嘿嘿”的阴笑:“中国传说中就有你这类超级脑波异动者,我曾经搜索了很久,没想到让我在这里碰到了。你们不过是幸运地得到了祖先的遗传而已。我虽然没有你这样的幸运,但是我却有最发达的头脑。我们掌握着最强生物与科技之力。我早就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消失的力量。虽然我不能天生具备你这样的能力,不过你不要得意,我可以人工模拟你的能力!”
冯·保罗讲完,面具上的眼睛位置开始闪耀出黄色的光芒。接着他一把扯下自己的白大褂,露出了他那黑色肌肉与金属外壳混合的躯体。他的腰间有个调节旋钮,他似乎一下就把那旋钮转到了底。他身体四周开始有电火花闪烁。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肌肉组织开始明显扩展,原本像被陨石砸过的肌肤甚至开始变得平滑起来。
来吧!魔鬼!
你的存在将为我的生命乐章增添更多的伏笔和惊奇!
没有你,奇迹如何发生!
来吧!挫败!
没有你的磨炼,我如何成为耀眼夺目的钻石!
来吧!我的软弱!
如果我不能看见你,我如何变得刚强!
来吧!对手!
冯·保罗有些痛苦地吟唱着。
气息开始有些明显变化,我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冯·保罗身上那如同黑洞一样深邃的力量。他的脑波开始压迫我,他的力量似乎变得无比巨大。
冯·保罗侧手一拳,竟然直接地挥进了他身旁的蠕虫身体中。那怪物当时疼得吱吱怪叫!
“没用的畜生!懦弱的劣等生物!”
雷总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在发力。他在维持着脑波的活跃,以便使我跟大张不至于受到冯·保罗的影响。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终于与我们雅利安人完全融合。我们看得到未来与过去,我们消除了生与死的距离。今天就是我们千年帝国的永生。即使你是天生的异能者,你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们已经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我的荣耀,我的信仰,我的夙愿都在这一刻统统实现,你们对于我们来讲甚至连爬虫都不如!”
冯·保罗的语气明显坚定起来,已经没有了初见雷总时的恐慌。他一挥手,那三头大狗竟然也像他一样,意识变得坚定,不再恐惧雷总身上的压迫感,直接朝我们扑了过来。
那畜生一下就蹿到我身边,张开血盆大口直冲我而来。
我本能地躲避,手里的冲锋枪一刻不停。只是并没有什么效果。我不是个笨拙的人,虽然躲得很快,仍旧被那大狗抓了一下胳膊。胳膊上顿时血肉模糊,只觉得左臂一热,鲜血一下就渗了出来。
那畜生一闻到血腥味,更抖擞精神,又一次向我扑来。我心想这可完了,没让敌人杀了,却喂了狗,真是倒霉透顶。出于本能,我大喊:“雷总,救……”我那“命”字还没喊出口,雷总那瘦小的身躯早就一个跨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的手竟然顶住了那家伙的上颚骨。那家伙接触了雷总的身体,又明显地露出了怯意,竟然不敢动了,只是在那边抖着。
“狼行千里食肉,狗走万里吃屎。分明是看家护院的畜生,你竟然要它来吃人。我们人类的未来怎么能落到你们这群宵小手里?”
我一把扯下防毒面具,捂着左臂,浑身发抖。那一下抓得实在不轻,而且那狗爪子里面似乎有什么病毒,我的胳膊开始发黑。
大张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过来为我包扎。“挺住啊,刘子,千万别撂。还有大把的好生活等着咱哥俩儿过呢,你丫现在要撂了可就亏大了。”
我疼得直哆嗦:“你轻点。我操!我暂时还撂不了,你别惦记。赶紧上去帮帮领导。”
就在大张抄起枪刚要向前的时候,而那只大狗竟然在雷总的控制下,变得温顺起来。而且它们竟然改变了立场,站在了我们这边,开始冲着冯·保罗吼叫了起来。
雷总对那大狗挥挥手道:“去吧,做点该做的事情。”
那狗竟然在阵前叛变,径直冲向了那两条大蛆虫,三只巨大的怪物在一起扭打了起来。那花丛中也说不上是一个什么场景,各色花瓣伴随着殷红的鲜血在四周飞溅了起来。我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只手撑着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冯·保罗那黑色的身躯挺立在那里。他再也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雷总也一样,似乎两个人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些怪物身上。
这个时候,大头、洪先生等人都已经摸了过来。雷总对他们挥了一下手,示意都不要动。他似乎在跟冯·保罗进行一对一的较量,并不希望我们打扰。
洪先生望着冯·保罗的身影一个劲地摇头:“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他竟然变成这样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模样。唉,执著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其实这场争斗的胜负早就已经注定了。”洪先生忽然又语出惊人。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望着这位洪先生问。
“冯·保罗对于远古遗产的研究的确是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端。他甚至通过技术手段把自己改造成最顶尖的异能者,他也相当程度地成功了。不过,造物主的奇妙岂是我们能随便模拟的?我们连只苍蝇都模拟不出,他却要把自己变成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他已经输了。因为雷先生是天生的高级异能者,他不光具备力量,他更具备一个正常人的人性。这恰恰是我们人类最宝贵的遗产,它让我们坚定信仰,它让我们勇气倍增。等着看吧。”
洪先生的话说完没多久,那边的怪兽似乎已经决出了胜负。只见那巨犬高举着三个大脑袋,正在那里长吼,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而那两只蛆虫一样的怪物,早就被撕成了两堆烂肉。
雷总把手向后一背,似乎在宣告着一场较量的结束。大狗早就乖乖地退到了一边,一个劲地朝冯·保罗低吼着。
冯·保罗明显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忽的一下蹿到雷总面前。他那黑色的面具与雷总那发红的眼睛相差不到两厘米。
“可怕的能力。我穷极一生的研究竟然不如你。上帝真的不公平。该死的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的元首,这样对待我们的民族,这样对待我!我不甘心!比脑波,你厉害。但是你能承受住我的拳头吗?尝一下我的日耳曼铁拳吧!”
雷总并没有动,就那样如苍松般挺立在冯·保罗面前。他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冯·保罗的威胁。
冯·保罗说着就要朝雷总挥拳。就在这时,洪先生的声音传来:“快点住手!你挥舞了这么多年拳头,还嫌不够吗?”
冯·保罗转头看了洪先生一眼:“洪,我们的恩怨一会儿再算。这里轮不到你插嘴!”
“还不明白吗?你眼前的这人对于你来讲就是神!知道向神挥拳的后果吗?”
我有点搞不清洪先生的立场。
冯·保罗的拳头虽然高高举起,却怎么也挥不出去。雷总那通红的眼睛就那样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这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中人对我这下等的黄种人竟然挥不了拳了,可笑,可悲,你还想干什么?杀了我?来,拿出你的勇气来。”雷总开始拿话刺激冯·保罗。
“你!你!”冯·保罗梗着脖子,却没有任何动作了,“你这下等的混蛋,这怎么可能!”
“够了,收起你那些无用的理论。白人、黄人、黑人我们共同拥有这个世界,谁也别想征服谁。就算此时,我可以让你的身体屈服,你的精神却仍在反抗我。历史已经一次次地警告世人了。古有蒙古人横跨欧亚,现有法西斯征服大半个世界,结果又如何?这么多生命换来的教训还不吸取吗?”
“领导,您跟丫的讲什么道理呢?爆了丫的最实际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讲,那么请上路吧,我没心情把你这样的人带回去审问。至于那奇怪的女孩子,我会自己解决的。”对于这样的人,雷总终于动了杀心。我不清楚这个冯·保罗到底有多大本事,单就他能跟雷总对峙这么长时间来讲,也说明他并非像那些普通怪物一样不堪一击。
眼看雷总就要下死手,洪先生突然出面阻拦:“雷先生,手下留情。他毕竟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让我来解决。”
“洪老先生,我可以卖你个人情,但是你必须考虑清楚,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的同伴,他早就成了魔鬼。我的脑波动对他进行协调压制并不是看上去这么容易,现在我一旦放松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而且他身后那巨大的舰艇当中还有更加黑暗的力量在等待着我们,你要考虑清楚。”
“洪,你不需要为我求情。元首曾经说过,自由散漫的西方文明如不自强,迟早会被你们这些纪律严明的东方人击垮。作为帝国的军人,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让他动手吧,给个痛快!”
洪先生惋惜地望着冯·保罗:“保罗,这么多年了,你仍旧没有改变吗?”
“改变?我早就改变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个样子,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各种因为身体排斥因素影响的疼痛也在折磨着我。知道为什么这样吗?”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对于力量的渴望,你的私心所致!”
“因为恐惧!因为我在洪家道时所产生的恐惧。我并没有因为钱出卖过你们。当年我们围剿一只巨大的豹人变异者,被那怪物算计,我所在的行动队全部被那家伙杀了。是你的二哥,也就是洪家二少爷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的我。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我的命。他临死的时候只嘱咐我了一句话,那就是要变强,不惜任何代价变强大,不要再生活在恐惧中!”
“你说什么?我的二哥是因为救你才死的?我以为是你出卖了他们!”
“我小时候因为体质差,母亲把我送到你们洪家学习武术,希望改善我的体质。你的父亲看我天资聪颖,便用心传授我各种洪家的武学与秘术。我与你们三兄弟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们跟我的亲兄弟一样,我怎么会出卖你们。当二哥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变强。你还不明白这个世界吗?亲情,友情,爱情,各种美好的感情,如果没有力量的呵护,都是空谈。眼看着我最景仰的二哥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那实在是太残酷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那你为什么投靠纳粹?他们是这世界上最邪恶的势力。你这又是为什么?”
“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元首带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一雪一战的耻辱,把我们的民族推到了世界的顶峰。不管这样的道路是鲜血遍地,还是尸骨堆积,都无所谓,因为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自身。我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邀请。我的一切研究都得到了国家最大的援助。如果当年我们征服了这个世界,也许你会看到在最强大的力量呵护下的世界。它要比现在美好得多!”
众人都围在雷总与冯·保罗周围。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杀死冯·保罗自然是最好,只是洪先生似乎受到多年前感情的影响,迟迟不肯让雷总下手。
“嗖”,空气中传来了微微的波动。
我身边站着一位洪先生的部下,大家都没有注意,他突然如同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爆了开来,鲜血与其他身体组织喷了一地。我大惊,喊:“隐蔽,这是病毒枪!”
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纷纷卧倒在地。
几百米外,那德国女人似乎忙完了什么,出来接冯·保罗。她发现了冯·保罗的处境不妙,竟然不顾他死活,在那边半蹲着身子狙击我们。
雷总的精神似乎全部都集中在冯·保罗身上,并没注意到远方,这突然袭击让他也受到些影响。冯·保罗趁这个机会,纵身消失在了花丛之中。
我们这边的人顾不得冯·保罗了,纷纷拿枪朝那女人的位置射击。
这个时候,地下洞穴中传来了一阵阵轰鸣声。机械蓬莱竟然启动了,那黑色甲壳的缝隙上竟然冒出了阵阵黑烟。而它的整个背部装甲竟然如同莲花一样逐渐开启,里面渗出了刺眼的金光。
当那金属战舰的外壳全部开放的时候,我们发现,纳粹带走的那个女孩正漂浮在金色光芒的正中。而顶上那类似小太阳一样的东西也射出了巨大的光柱,与那战舰连成一体。天顶上的光芒逐渐下落,似乎要被收到战舰当中。
“看到这姿态了吗?这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人在我们传说中,被称为天使。感受一下神的恩宠吧!”空气中又传来冯·保罗的声音。短短几分钟内,他竟然已经跑回了那数百米之外的战舰。
“你大爷的。放狗啊,领导。”大张着急地喊。
“嗯?”雷总似乎刚想起那大狗还在被他控制。连忙一挥手,那三个脑袋的大狗呼啸着便朝纳粹冲了过去。只见它纵身一跃,就朝那女孩扑去,这畜生实在是敏捷得惊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那女孩所在的位置一下射出。再看那地狱猎犬,一接触那光芒,便立刻化为了粉灰,飘散得漫天都是。
“大爷的,可见上帝了。”大张顿时就傻了眼。
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纳粹那巨大的金属蓬莱也逐渐地合上了舱盖。一切似乎都要完结了,纳粹看来是要撤退了。冯·保罗又恢复了得意,远远地还向我们挥手。
“别让他们跑了!不管那是什么,必须给我拦住!”雷总下了命令,“洪先生带人掩护我们,我们上!”
“好的!”
洪先生那边的枪声立刻响了起来,直打得那军舰外壳上火光四射。纳粹大部分都用冲锋枪,在接近五百米的距离上他们并不能准确还击。
我强忍着胳膊的疼痛,跟着雷总还有大张匍匐前进,流弹不时地从我身边飞过。
纳粹并不与我们继续纠缠,而是纷纷进入到了舰艇内部。
“他们要下潜了!”
忽然间,一个敏捷的身影出现在纳粹当中。我定睛望去,那不是卡松达吗?他什么时候蹿过去的?
“老卡在纳粹的船上呢!”我心说不妙,这小子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只见卡松达死死地抱住了冯·保罗的腰,一下把他从那就要收入舰艇内部的外台上拽进了水中。
冯·保罗虽然有超乎我们想象的力量,可是大概也没想到卡松达竟然潜伏到了他们的船上,一下就被卡松达得了手。
扑通扑通,两人都落进了水中。
平台上的纳粹强顶着洪先生那边的火力纷纷朝水中射击。
“唉,我他娘的,这个卡松达要完!”大张拿拳头使劲砸着地。
纳粹的巨大潜水战舰开始下潜了,他们似乎并不想营救冯·保罗。看来冯·保罗自身也被无情地抛弃了。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那战舰消失在了地下湖泊的水平线上。
当我们赶到湖边的时候,除了荡漾的水波,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不管是纳粹的战舰,还是卡松达和冯·保罗,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大张趴在湖边喊:“老卡!老黑!你他娘的活着就吱个声!你想急死我们啊?”
过了很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大家都沉默了。
洪先生也赶了过来。他望着这幽深的地下湖,一个劲地摇头:“麻烦了,这个世界都要有麻烦了。”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卡松达落水的地方。卡松达虽然与我们接触时间不长,但是这个开朗的黑人青年还是跟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去了。
平静的湖水中突然冒出了一阵水泡。紧接着,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一个身影“嗖”的一声就冲出了水面,然后重重地摔到了我们的身后。
众人赶忙回头,竟然是卡松达。他嘴巴中不断地涌出鲜血,似乎受了相当重的内伤。
我和大张赶忙跑了过去,又是按心口又是掐人中:“老卡!老卡!”
就在我们忙活的时候,湖中又传来了水声,是冯·保罗。他一步步地从水中走了出来,身上被划了一道道的口子,看来这家伙伤得也不轻。
“无知的猩猩。真是混蛋!”他恶狠狠地说。看那架势是要冲过来找卡松达拼命。
雷总与洪先生早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那丑恶的嘴脸!”洪先生站在他面前厉声喝道。
冯·保罗扭头望着洪先生说:“老朋友,这么想看吗?我满足你的心愿。这么多年了,让我们再以本来的面目相见吧。”
说着,他摘下了帽子,把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一下就扯了下来。那面具上有很多细微的金属线在连接着他的大脑,他似乎相当疼痛。
让人惊讶的是,冯·保罗的面孔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恐怖,反而相当英俊。只是头发都没有了,金属线通过脸连接到他的后脑。面具一旦被扯下来,整个脸都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洪先生也是相当吃惊:“这怎么可能?你的脸不是在事故中被炸伤了吗?”
“生命的密码,我们已经破译了相当一部分,恢复一个人的面容,不是什么难事。知道我为什么要挡住脸吗?”
“挡住脸就可以掩饰自己的情感,恐惧、悲哀,等等,就可以逃避这个现实的世界。”雷总接上了话。
冯·保罗冲着雷总一笑:“没错,我背负了太多的使命与悲哀。当年洪家二哥因我而死的悲哀,当年第三帝国陨落的耻辱,复兴民族国家的使命!把所有的东西都隐藏在这面具之后,我才可以更专心工作,忘却一切情感!”
“去你妈的悲哀与使命!”大张后面蹿出来,一顿老拳就招呼到冯·保罗的脸上,“你丫悲哀你的,乱杀人做什么?谁跟你这么大仇?”
冯·保罗并没有还手,只是在大张打完后,轻轻一下便把大张推到了地上。看上去他并没有用力,可是大张滚出了老远。
“呸!”冯·保罗吐了一下口中的血水。他那碧蓝色的眼睛竟然像这湖水一样清澈。他望着大张说:“告诉我,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愤怒?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你可曾感受到悲哀?从懂事起就与这些莫名的怪物打交道,你可感受到过绝望?当这些永远都不可能战胜的力量始终笼罩着你的心灵的时候,你可感受到过恐惧?想克服这些悲哀、绝望与恐惧吗?那你就必须要变得更强!”
“你大爷的!今天就让你丫的知道什么是强!”大张晃荡着站起身子,又想上来拼命。
“够了!”雷总制止了大张,又转头冲向冯·保罗,“只是我不明白,你的战友为什么抛下你离开了?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冯·保罗轻蔑地一笑,说:“哼,并不是他们抛弃了我,是我离开了他们。我把身体改造成这副模样,获取巨大力量的同时,我的身体组织也受到了相当的伤害,即使我什么也不做,我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再活过三个月。你们以为就凭那黑小子真能把我拉下水吗?国家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我只是想留下来与洪家的人叙叙旧。我也不希望你们这些耗子再混进我们其他的基地当中。洪家雇佣兵,一行四十五人,还有五个。不明身份的中国与非洲混合勘探队一行十人,还有六人。我对你们的情况早就清楚了,只是再来确定一下人数。”
“那女孩是什么人?”
“哼哼,告诉你们也无妨,那是神与雅利安人完美的结合。看到那边的巨大卵壳了吗?那是远超过我们人类历史的文明遗迹,而且这样的东西世界各地都存在,那里面记录着大量的我们闻所未闻的科学遗产。每一个卵里面都有一个天然的主宰,她的地位就好像蜂巢中的女王一样。她拥有无比的力量。根据我们的研究,这些东西本应当在里面成长,继而成为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武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卵里面女王的胚胎一直处于假死状态,似乎完全没有发展。当我们的潜艇部队发现这里,我们立刻开始了研究,并从中获取了巨大的科技成果。当我们发现女王的秘密时,便着手控制这一切。我们用我们雅利安人的婴儿巧妙嫁接到女王胚胎的位置,从而能够控制整个卵的生命。我们的实验相当成功,只是七岁的时候,那女孩子的情绪出现了相当的波动,她竟然激活了这个卵内的其他保卫者,进而袭击了我们整个基地。我们的成果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完全破坏,只有少数人逃了出来,其中就包括我。好在我们的基地遍布全球,我带着大量的资料进行了长年的研究,今天我们终于把那女孩子带了出来。我的理想实现了,等待着我们的,将是崭新的未来!”
“那奇怪将军又是什么人?”
“JV44的最高领导,其他的我无可奉告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冯·保罗又转头对洪少爷道:“三哥,我本可以轻松地杀了你,只是我仍然不能完全脱离人的情感。即使我戴着面具,即使我有了魔鬼般的身体,但是当我第一眼认出你的时候,我心中竟然涌出了喜悦。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情感波动得这么厉害。这些儿时的记忆,真的很微妙。至于你的部下,实在很抱歉,我是军人,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铲除我的任何敌人。其实,我放过你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合格的军人了。”
洪先生竟然眼含着泪,不知道这两个人年轻时候到底有多深的交情,“保罗,跟我回去,你可以赎回你的罪过!”
冯·保罗摇头:“我没有罪,我所做的全部都是为国家为民族的事情,我不需要向谁忏悔。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谁又能说清楚?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又是谁来定的?二哥死的时候,我的心在哭泣,柏林陷落的时候,整个德国都在哭泣。我们是邪恶的,我们又为什么会哭泣?你听说过魔鬼会哭泣吗?刚才我对你说的,算是我还你们洪家的人情,在这个世界上,我谁的也不欠了。”
他又走到了卡松达的身边,他望着卡松达说:“我没想到,一个黑人竟然有如此的勇气。也许这个年轻人是对的,荣耀,也许并不只属于我们,而是属于世界上所有勇敢的人,白人,黄人,黑人,大家也许真的只是肤色不同。他在水中与我搏斗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心灵,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悲哀,只有无限的勇气。”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药丢给了我:“他没有死,把这个给他吃了,一日三次。这是我们最新的成果,是刺激人体组织活性的,即使很重的伤也可以恢复。”
“鬼才相信你!”我把那药扔到一边。
“鬼救不了他的命。无所谓,如果你希望他活下去,你就听我的。我现在所有的心愿都了结了,可以上路了。顺着我指的方向,地下湖一米处,有秘密通道,你们可以走了。至于日后我的战友会怎样统治这个世界,已经与我无关了,让我静静地守着这里。这里是我自己的荣耀之地,我的理想,我的夙愿都是在这里开始与结束的。你们看这些花漂亮吗,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样的花丛中与洪家的哥哥们玩耍。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人是哭着来笑着走了。”
“走或者留,生或者死,你以为由得了你吗?”雷总终于还是发话了。
冯·保罗看着雷总,他并不惧怕:“我的身体输给你,并不代表我的意志会输给你。我体内的炸弹已经开启,一旦我的意识受到控制,它会随时爆炸。而且,这个地方也不会再存在了。中国人聪明,但是论严谨,你们比不上我们。”
这个时候整个地下洞穴中竟然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遍布洞穴的红色警报灯纷纷开始闪烁。
“坏了,他们要炸了这里!”我第一个反应过来。
冯·保罗转过身去,他背着手,径直走向了那大卵。
“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保罗!”洪先生似乎于心不忍。
“三哥,就此告别了,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还能一起长大,那是我唯一美好的回忆。还有这些年轻人,你们这些老者要好好调教他们,永远不要让悲哀、绝望以及恐惧占据他们的心灵,要让他们始终看得到荣耀之路……”
那是我听到冯·保罗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周以后,在坦桑尼亚首都的一家医院里,卡松达的病床前。我们在非洲的行程告一段落了,特地来向他告别。
卡松达安详地闭着眼,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医生告诉我们,他仍旧活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也许下一分钟他就可以睁开眼睛,但是也有可能他就这样永远地沉睡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我们都沉默着,没有人愿意打扰他。我回想着曾经的过往,卡松达,雷总,我和大张,洪先生,还有冯·保罗,我们这些人在那地下世界当中进行的疯狂搏杀。我不知道是谁安排我们这些人走到一起,也不知道我们战斗的理由。谁是坏人,谁又是好人,每一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我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苦苦追求着光明,只是我们不知道那道路终点等待我们的是天使还是魔鬼。
我从他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微笑,沉睡中的卡松达似乎并没有我这样的迷茫。这个曾经与我们生死与共的非洲年轻人用自己的鲜血向不可一世的纳粹证明了自己的勇气,自己的力量,更证明了来自非洲的荣耀……
故事四 海市蜃楼
『戈壁画面就那样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间那戈壁天空开始出现了变化,那天空混杂着黑暗,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逐渐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样的画面,而那天空中竟然出现一座古代中国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规模相当不小,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城市的城墙上还有旌旗飘扬,几个古代装束的人还在那门口进进出出,而那城市的门口还开满了奇怪的花朵,由于画面实在模糊,其他细节实在看不清楚了。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就凭空消失了。』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我们终于又回到了091总部,连续性的高难度突发事件让我们身心都相当疲惫,陈部长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相当大的肯定与赞许,并破例给我们放了两周假。大部分行动组都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纷纷从各任务地点赶了回来,这期间有欢笑,有泪水,有荣誉,也有牺牲。每一年都会有战友牺牲在各条战线上,同样每一年也会有从部队选拔上来的新人加入091。这的确是一个高危的行业,我们甚至已经对生命开始采取漠视态度,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那一枚枚军功章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战友的生命与鲜血。
转眼到了国庆节,不平凡的1965年就要进入最后一个季度了。从非洲回来以后,我们组的确是闲了一段时间,大家分析分析报告,研究研究案情,并没有太多的波折,而雷总与其他几位组长正在组织材料,准备出国参加一个特别的会议。
这是一场世界性特别事务处理部队以及组织的通报会议,知道内情的人都叫它阳光会。第一届阳光大会于1950年在日内瓦举行,当时我们091并没有参加,后来才得到邀请,以后每年都会派人去参加。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可以看到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高官与苏联克格勃情报组的高官亲切拥抱,你也可以看到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人的友善握手。那是一个没有政治冲突与国家利益区分的地方,即使在冷战的最顶峰时期,各国的情报部门以及世界各地类似洪家道的组织都会派人到场,大家会通报一些相对棘手的事情,毕竟大家打交道的对手都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在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驱使下,人类还是相当一致对外的。我说不好各国通报情报的诚信度有多大,但是,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无疑是对世界各个国家都没有坏处的。之所以起名阳光会,也许发起者的初衷就是希望我们能像阳光一样驱散笼罩在这个世界上的阴影吧。雷总他们就是准备起程去参加这样一个会议。
虽然我名义上是生物研究员,但是我对生物学的了解也只是一些皮毛,我们各个任务所得的情报以及样本都会交给091专门的科研部门进行分析研究,各类事件之后的报告,绝大部分也是这些专业的研究人员所分析撰写的。至于大张,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点儿也不了解,好在他是保卫员,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参加各项研究工作。
过了没几天,雷总他们已经起程,随着几位领导的出发,091大院的年轻人都活跃了不少,很有点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的意思。毕竟我们也是普通人,整日守着脸色像扑克一样的领导自然有很多放不开,如今大家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心情。领导不在,陈部长不与我们一起办公,也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任务,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当时的情形——溜溜达达。
当然,放羊一说也只能是心情上,其实我们心里都绷着一条线,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我们也远不到退休养老的时候。
经过了非洲的磨难,大张对大头的态度明显好转,他对大头再也不横眉冷对,而是称兄道弟,整天缠着大头教他怎么能把男人整进女厕所,而大头却是个爱学爱静的人,被大张突然的热情搞得非常无奈。
一日周末,大张拎了瓶二锅头,还有点花生米与猪头肉,找到了我的宿舍。这家伙寅吃卯粮是出了名的,每个月要不是我救济他,不知道饿死多少回了,看来这家伙这个月的工资又花得差不多了。
“老大,咱能省着点吃吗?今天是美了,别过两天又喝西北风。”写字台一收拾,酒肉一摆,又开始了两人的吹牛打屁生涯。
“我省给谁啊,我爹妈都是工人,有钱;再说咱不知道哪天就找马克思报道了,为他老人家奋斗这么多年了,去的时候空着手也不算什么。来,走着。”
“得,走着。他娘的,你说咱俩傻老爷们整天喝啥,最近挺闲,领导也不在,这惬意的日子还有点过不习惯。”
“嗯,是有点闲,闲得我腚疼。”
“田姐姐没约你一下子吗?”
“那个神婆子,整天弄本古书在办公室看啊看的,比见了她亲爹还亲,哪还有时间理我,我也不爱答理她,这叫无敌最寂寞,英雄最孤单,左眼谁,右眼谁,两眼一闭爱谁谁。”两盅下去,大张有点高,典型的不能喝还爱喝。
“是无聊了点,得找点乐子,咱俩这叫注定不甘平凡吧。”
“找什么乐子?要不咱去放映室看电影?”大张两眼一亮。
“得了吧,那放映室有什么啊,全他妈资料纪录片,除了死人就是怪物,你是真的没看够还是怎么的?”
“嫩了吧你,那里有故事片,还是内参的,那天我听九组老张指挥跟几个老家伙谈论情节呢,咱级别不够,人家不给咱放。听说有露大腿的。”大张对于这些事情总是有些天生的敏感。
“真的假的啊?”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那咱去了怎么跟放映室的人说啊?他能给咱放吗?今天都休息了,就一值班的。”
“嘿嘿嘿嘿,我早就打探好了,放映室晚上值班的是一个新兵蛋子,谁也不认识,咱俩就冒充首长去吓唬他一下,没问题,包我身上。”看来大张预谋已久了。
“成,主意不错。来,干了,走着。”
“嗝!”大张打了个酒嗝,“咱俩去不大厚道,这样吧,我去把大头拉来,别让丫的整天看书学傻了;你把田姐姐叫来,到时候别让她说咱不关心革命同志。”
“你大爷的,敢情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自己怎么不去叫田姐姐。”我终于明白了这小子的打算。
“啧,我一纯爷们儿,就算对田姐姐有什么想法也不能低头去求她。是兄弟吧?是兄弟就去把这事情给我办妥了。再说了,咱俩都不像领导,大头那样的才像领导,我得教教他怎么蒙那放映室的新兵蛋子。要不你教?你又办不了。——抓紧吧。”大张还挺有理。
“得,你找对象老子给你跑腿,帮你一回。”
“好,很好!小鬼,很有前途嘛!”
“一边玩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早就黑了,我一溜小跑,跑到办公楼下,小田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灯。
敲门进入,小田看到我来有些惊讶。
“呦嗬,什么风把091大名鼎鼎的赛过小罗成刘子吹来了,我以为大张又皮紧来找削了呢。”我还没说话,小田先刺上了。
“我说姐姐,什么叫091赛过小罗成啊?大张还经常来吗?”
“不知道吗?张大耍刘小耍,两人整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你们现在一个叫气死赵子龙,一个叫赛过小罗成,名声大着呢,听说陈部长准备把你俩调军区文工团说相声。那个大张,我这里忙得要死,他却整天来蹭话,你说他是不是找削。”
“得,您可别拿我开涮,我有正事。”
“这大周末的您有什么正事?雷总交代的?”
“总部首长送来了一部纪录片,需要我们看一下,这不让我来喊你。”
“哦?陈部长送来的?走,我收拾下,马上去。”
“得,我等着您。”大张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上面了,连来了怎么说都给我想好了。
当我们两人赶到地下放映室的时候,大张与大头正在那里等我们。
小田一看,觉得不对,问大张:“你小子又搞什么鬼?陈部长呢?其他人呢?”
大张一脸严肃:“部长说我们先看,他随后就到。”
小田又问大头:“楚少群,这怎么回事?”
大头有点尴尬:“我也是被大张叫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田白了大张一眼:“张大个子你要敢耍我你死定了,别以为雷总护着你我就给你面子。”
大张皮笑肉不笑:“这话怎么说的,雷总恨不得天天削我呢,怎么会护我,咱走吧。”
走到放映厅值班室门口,大张咳嗽了一声,里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赶忙跑了出来,冲着大头就敬礼:“首长好,都给您安排好了,请进去观赏。”
看来这俩人刚才不知道怎么吓唬这位小战士了,让他表现得如此诚惶诚恐。可能大头又用了什么心理手段,要不就是大张又耍了这满嘴跑火车的本事。
小田纳闷,这大头什么时候成首长了?
大张一个劲地拽她,好歹拽进了放映室。
“我说田姐姐,这不兄弟们看您辛苦,给您安排点娱乐节目嘛,您就别生气了,整天守着那些老破书多没趣,放松放松。”大张死皮赖脸地说了实话。
小田刚想发作,想了想又乐了:“唉,你这人,领导刚走就这么不消停,把人家楚少群都带坏了,等着领导回来收拾你们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休息休息,我最近也实在太累,你们从非洲和山东带回的资料我还没分析完,算了,看个电影吧,只是这里有故事片吗?”
“我说有就有,您好,开始了。”
随着电影机咔啦咔啦的响声,那小战士为我们放映了一场当时社会上最流行的电影。
那个年代,不像今天,在网络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能看场电影就算很好的享受,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放着放着,电影突然停了,大张纳闷,回头就想问后面放映室的小战士,还没等他说什么,电影又继续播放了。
当我们再看的时候,却发现换了片子。
原本彩色的故事片竟然变成了黑白的,画面也切换到了一处戈壁之中。
拍摄时估计条件不怎么样,那镜头晃动得厉害,而且屏幕上黑点斑驳,只是一直放映着那戈壁场景。
大张纳闷,唠叨着:“那小子搞什么呢?我去看看,哥几个等着。”
他起身离了座位,刚走到门口,突然我们听到立正声:“陈部长!”
众人大惊,这可麻烦了,这老头怎么这个点跑这里来了。大张是经常干点违反纪律的事情,可我们是头一次干点出格的,就被091最顶头的领导抓了现行,真他妈倒霉。
我们连忙起身,朝身后望去,果然是陈部长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我们赶忙敬礼,心里都不由得哆嗦起来。
奇怪的是,陈部长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对我们挥了下手,示意我们坐下继续看。
这是演的哪出?
电影中戈壁画面就那样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间那戈壁天空开始出现了变化,天空混杂着黑暗,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逐渐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样的画面,画面中竟然出现一座古代中国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规模相当不小,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城墙上还有旌旗飘扬,几个古代装束的人还在门口进进出出,城门口还开满了奇怪的花朵。由于画面实在模糊,其他细节就看不清楚了。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就凭空消失了,继而我们的电影也结束了,放映室的灯亮了起来,我们有些莫名其妙。
陈部长看了我们一下:“正好,我想找的人都在,不用我招呼你们了,走,都跟我去小会议室。”
大家都有点慌,不知道陈部长这是演的什么戏。
陈部长安排人送走和他随行的那两人,把我们四个人带到了小会议室。
他端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很客气地给我们分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累。
他扫了我们一眼,突然乐了起来:“不错,你们这些小鬼都不错,你们组长前脚刚走,你们就冒充我的名义去骗电影看。你们不用讲,我一瞧就知道这是张大个子的主意。”
“首长,这个这个……”大张想解释。
陈部长又一笑:“不用解释。呵呵,想看电影就说嘛,我给你们安排,也怪我,太不关心你们的生活了,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放心吧,没事,我找你们来有别的事情。”
一听领导不追究,我们才放了心,细心的大头首先发问:“陈部长,那段影片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对。”陈部长点头,“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那是海市蜃楼,在特定的环境下,天空中的水蒸气会凝结得具有镜子一样的反光效果,把远处的城市映在天空上,就会产生我们刚刚在电影中看到的那样的效果。”小田看来对这事情相当明白。
“哦,这样,我以为是古装故事片呢。”大张才明白过来。
“都说你张大个子手粗心粗,我看你是粗中有细,古装都看出来了。”陈部长满意地看着大张。
“这都看得出来,你看那旗子飘得,还有那几个进出城市的人,都是古装嘛。”大张有些不好意思,“等等,要说这是什么海什么楼的话也是最近拍的吧,这样说来,那也应该照出现代的城镇啊,怎么那些人会是古装?穿越时空了?不是吧!”
我一听也蒙了:“海市蜃楼虽然罕见,但是科学上早就有解释,并不是什么不明事件,只是海市蜃楼画面中竟然出现巨大的古代城市!这就怎么也说不通了!”
陈部长很满意我们的疑问:“解释得通就不用送到我们091了。眼看快过年了,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最近这些不明事件竟然频繁发生,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暗流在涌动,却总也找不到线索。最近这两年发生不明事件的频率远远超过往年,而且并不只是出在我们国家,而是世界范围的——你们组长去参加阳光大会,这是他们刚传回的信息——几乎所有的特事部队以及民间组织都有些这样的感觉,我们这个世界似乎走到了某个崩溃的边缘,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明确的头绪。”
“陈部长,这个资料片是谁带来的,给我们仔细讲讲吧。”大张按捺不住好奇心。
“呵呵,这次算是李逵找李鬼帮忙了,这些影片是真正的部队气象研究所的同志们带回来的。9月中旬,他们检测到在西北戈壁深处出现大规模的空中电磁异常,以为那边出现了罕见的离子气体云,所以就派人去调查研究,没想到赶到事发地点,离子气体云没拍到,却拍到些这样的东西。海市蜃楼出现在沙漠戈壁中本来就罕见,不过就算罕见,也不应该映出古代城市吧?至于所谓的穿越时空这样的说法,我不太苟同,爱因斯坦的平行论也只是假说,谁也没有证实过。至于事情的真相嘛,还得有劳各位了。你们看这边几位组长要么去开会了,要么就是还没回来,这个事情派谁去处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们几个好,毕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我本想自己先看看片子,没想到到了放映室一瞧,你们这几个小鬼都在,天意啊!呵呵,放心,这次不是什么高危任务,当地并没有什么人员失踪或者死亡的报告。听说大张和小刘私下里抱怨过我是资本家哦,这回我这资本家给你们安排个美差,以后可不能再给我扣资本家的帽子了啊,哈哈。”这个老谋深算的陈部长,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这谁嚼舌头呢,报告首长,我们可没给您扣过什么帽子啊,咱们哪能干那事情啊……”大张的黑脸有些透红。
“哈哈,不用解释,年轻人嘛,这样好。你们今天也不要多想了,明天会有更多的资料带过来,不用太紧张。我给放映室的那小兵打好招呼了,那边的电影今天你们随便看,12点以前。去吧,没什么事情了。”陈部长对我们一挥手,看来他手上的资料也不多,我们的会议到此结束了。
我们出了会议室,大张对小田说:“怎么样啊姐姐,我说是陈部长安排的吧,你还不信。”
“信你就怪了,刚才那是谁啊,见了陈部长那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的,这次领导不追究就算你走狗屎运了!”
看电影虽然没惹出什么麻烦,但是新的挑战又摆在我们面前了。根据陈部长所说,雷总那边的大会上各个国家似乎都在被最近频繁发生的事情困扰。这次在091里面指挥级别的人要么没回来,要么就是去参加大会了,看来我们出发前是不可能得到上级领导的意见了。不知道为什么陈部长会钦点我们几个人去调查这样的事情,现在比较清闲的人还很多,希望麻烦不大。
091的事情就是这样,要么不来,来了就紧急得要命,第二天一早,陈部长又把我们几个找到办公室开了个紧急会议。
“年纪不大,却都是老将了,官话我就不说了。下午有去那边的飞机,你们抓紧吧。本来是下下周再安排你们跟气象所的同志一起出发,不过咱们的秀才们前几日也先到了那边,我看你们就先走一步吧,我这里资料不多,你们去听听他们的意见,一切都见机行事吧。”陈部长开门见山。
“秀才?谁?1组的四眼儿那几个人?”大张一听就明白了。
“呵呵,这些话可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讲,这些人可都是技术方面的专家,你们去了客气点,虚心向人家请教,论耍狠斗勇你们行,论咬文嚼字你们可差得远喽。”陈部长似乎很知道大张有些看不起那些知识分子,“资料你们正好给他们带过去,请钱组长看一下,给些准确的意见。本来这些资料是在那边的,正好跟他们的行程错开了。”
1组是091这个特别单位中特殊的部门,他们的主要成员几乎全部是海外回国的技术专家,对于科学的理解是远远超过我们这些人的,只是他们成立以来一直处于比较忙的工作状态,不像我们,忙时忙死,闲时闲死。
大张吐了吐舌头:“成,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陈部长看了我们几个一眼:“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就准备准备吧,去机场的车两个小时以后出发。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另外代我向钱组长他们问好。”
又是连续的奔波,几天内由风和日丽的091总部赶到天气恶劣得像地狱一样的罗布泊,让人有些不太适应。我们要跟1组会合的地点正是中国“两弹一星”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一般称为马兰基地。不知道那些家伙在那边搞什么东西,反正他们已经在那边驻扎了好长一段时间。陈部长对于1组老钱组长是非常客气和信任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征求他的意见,这次也一样,我们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影像资料拿给他看。
坐在吉普车中,我们心里都敲着鼓,谁知道我们这次又将面对什么。
“1组的那几个人在马兰基地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刘子一会儿到了你跟他们说话,我跟那些秀才可打不了交道。”大张总是有不满。
大头笑了:“我说大张,你跟我这不处得挺好嘛。”
“你是例外,奶奶的,你什么时候教我把人整进女厕所啊?”
“德行,你就这点理想了。”我接了话。
“怎么的啊,我学会了第一个先拿你试验!”
“你们能消停会儿吗?别守着人家基地的司机同志丢人了!”小田看不下去了。
来接我们的基地司机却没有任何笑意,我们这才察觉出事情的不妙,看来马兰基地出了相当大的麻烦。
众人不再言语,直觉告诉我们,这绝对不是一趟所谓的美差,陈部长这老资本家不会干让劳动人民开心的事情的。
终于赶到马兰基地,基地驻军领导与钱总指挥等人早就等着我们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我们就被直接带进了会议室。
“咔嚓咔嚓”,幻灯机上不断闪现出一个怪人的黑白照片,我说不上那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是一种我们曾经打过交道的奇怪生物,怪异的病毒驱使着尸体不断活动,是僵尸,纳粹就曾经非常熟练地运用过这种生物武器。
钱组长两鬓斑白,他和他的组员一言不发,只是那样默默地看着。
“昨天晚上,七级沙尘暴,就是这么个东西爬到了我们的导弹上,整个基地都是一级戒备,这样的事情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的!真是太不可想象了!”基地领导还是开口了,“新来的同志,听说你们有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经验,还请你们说说意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们是有经验,但是要说意见,只有一个字——杀!”这是我当时说的第一句话。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够了,在座的都是高级领导,根据保密条例,在特殊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对他们透露相当的机密,我大体跟他们讲述了一下我们与这些怪物打交道的经历,听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又是相当长时间的沉默。这样的事情,谁听了会心情轻松呢?钱总扶了下眼镜,转头对我讲:“小刘,听说你们还带了点资料来,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吧,最近麻烦不少,我们还是一起讨论一下。”
“哦,是!”我这才想起,我们还有其他任务。
大张把影片的拷贝拿出来,那诡异的一幕又一次呈现在我们面前。
驻军的首长们已经彻底沉默了。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我们091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但是当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赤裸裸地一次又一次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意志再坚定的军人也会无所适从吧。
钱总却对这段影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要人把画面定格在那古代城市上,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转头对他们组的刘景东说:“老刘,你看看这城市旁边开的花,有印象吗?”
刘景东是091出名的狙击手,是天生的杀手,浑身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气,尤其是他那犀利的眼神,看你一眼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好在这个人并不经常拿眼瞄自己人。
“应该见过,画面太远,我不好确定。如果真是那花的话,我这一生也只见过一次,而且只有一朵。”冰冷的声音带来刘景东的回答。
“这几个爷们儿搞毛呢?让他们看城市,研究上园艺了,真有一套。”大张对我嘀咕。
一丝寒气从我面前转眼即逝,刘景东似乎听到了大张的废话,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大张,这不是园艺,那花是黑曼陀罗花。”前面又传来那冰冷的声音。
“曼陀罗花?第一次听说呢。”大张撇着嘴,对于刚才他乱嚼舌头被人听见还有些尴尬。还没等我们说什么,小田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在旁边激动地讲了起来:“这怎么可能!黑曼陀罗花是只在神话故事中才有的东西!你看错了吧!”
我赶忙拽她:“慢点讲,激动什么,至于嘛!比眼神你们谁能比得过老刘!”
钱总扶扶眼镜,摇了摇头:“田研究员,别激动,黑曼陀罗花的确存在,我跟老刘都见过。没错,那是死亡之花,在西方,这样的东西偶尔会出现在绞架下面,而在我们国家的某些战场上,也会偶然看见这种黑色的小花。传说只有恶人的鲜血才能让这样的东西生长,只是这画面上的黑曼陀罗花实在太多了,这看似平静的古代城市周围竟然开满了这样的东西,哎……”
我终于明白小田为什么这样激动了。
钱总扶了下眼镜,看了我们一眼。
“普通的曼陀罗花大家应当都知道,画面上这些花与我们所熟悉的曼陀罗花是不同的,那的确是传说之花、死亡之花。我们与这些古怪的东西打交道时间多了,对一些神秘事物看得比较多,对于这样的花朵当年我在国外听别人谈论过,有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
台下一片寂静,等着钱总说出更惊人的话。
“西方有这样一项研究,研究勇敢者与懦弱者的差距,为什么有人勇敢坚强,有人胆小懦弱。以前有人说是教育、成长、社会等因素的综合影响,但是有的科学家却不这么认为。有这样一种学说,人的胆量与意志取决于面对危险状态时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程度。我们都知道肾上腺素调节心肌、增高血压、活化交感神经、运送葡萄糖给肌肉,促进肌肉的活动来应对压力或危险,它可以瞬间给人强大的机能提升和恐怖的爆发力。有的人面对危险时,身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会高于常人许多,这样的人是天生的英雄,而普通人的分泌能力则很一般,甚至面对危险时候分泌机能失调,导致昏迷等负面状态。这就是其理论基础。”
“钱总,我不明白,这样的理论与这所谓传说之花有什么联系?”
“关系就在这其中了。所谓勇敢,是肾上腺素分泌能力很高决定的,那么大奸大恶之人体内同样会分泌与常人不同的物质,至于是什么,科学界还没有定论,应当是某种激素。这样的东西一旦在人体内存在水平过高的话,那么这人就相应地暴虐,对于这类传说之花的研究就在于此。西方绞架并不是专门为绞刑而设的,也会有斩首之类的酷刑,当有极端恶毒之人的鲜血流淌到绞架之下,就会偶尔滋生出这样的花朵。我认为,这样的花并不是什么传说之花,而是某些普通植物吸收了这类所谓恶人体内所分泌的残暴激素导致的变异。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你们想象一下,要供养如此多的曼陀罗花,这下面得埋多少人?”
钱总又让放映员反复播放了影片,中途多次定格,而我们的心情也随之忐忑了起来。如果真如钱总假设的这样,这个奇怪城市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这看似简单的地方至少埋了上万人。
“我实在看不明白,这画面背景过于模糊。你们看这城市周围,是山还是天?都是灰蒙蒙的。而且这几个进出城市的古代人,面部轮廓太模糊了,是没有脸还是实在拍不清楚?老刘,你再仔细看看。”
“钱总,我也不行,我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过这些出入城市的人动作有些奇怪,我说不上哪里与常人不同,总觉得别扭,这只是直觉,也许是错觉。”
又是一番讨论,天南海北,资料传说,各种意见,不过最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除了那奇怪花朵被确定下来之外,没有任何进展,眼看时间不早,首长们安排我们散会,明日再论。
晚饭过后,钱总突然派人把我请到他的房间,看来这个开小会的习惯并不是雷总一个人才有。
“钱总,您有什么指示?”开门见山,我们也不需要太多过场,最近看来麻烦都不小。
“小刘,你对那段影片有什么看法吗?”钱总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
“领导,我要是真有什么线索也不用大老远地给您送来了,我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说实话,海市蜃楼这个东西即使是普通的影像,要对比查找也是难上加难,何况是这样的古代都市。我还是说说我的看法,首先呢,我不认同这是所谓时间穿越后的景象,毕竟这样的东西在科学界没有什么定论,我们必须从相对客观的事实出发。我们中国内地已全部解放,相应的地质人文勘探也早就开始,并没有任何报告显示有这种地方存在。但是,没有报告显示并不代表就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们目前所做的勘探工作还很不细致,很多地区并没有到达,也许这个城市就在某个原始森林或者戈壁深处。我第一点意见就是这个城市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不能保证它就在这戈壁当中。
“第二,很显然,这个城市从有限的画面看,都是古代情景,你会吃惊,我也很吃惊,但是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觉得出现这样的情景也并不是不可能。我们假设这个地方建成之后,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与外部世界隔绝,从而导致了文明断层,他们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世界也把他们遗忘了,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外界的人,享受着科技文明的成果,汽车飞机电灯电话,而他们的文明仍旧停留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这应当是相对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个城市为什么与世界隔绝了,那还要你去探索喽。”
我把脑袋点得跟磕头虫一样,091这些组长们,果然一个个都不简单。
“第三,这是个埋尸地,光看那些花,我也不好估算这城市门口埋了多少尸体,而且这个城市的人有些奇怪。这些都是直觉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找不到这个地方便罢了,如果找到,一定要小心行事。
“第四,也就是为什么我找你来单独谈的原因了,我看过你们组的行动报告,你们接触过叫隋天佐的人吧?”
“啊?您认识他?”听到“隋天佐”这三个字我突然打了个激灵。
“呵呵,”钱总笑了一下,“别紧张,那人是挺厉害,不过我不认识他。我之所以单独跟你谈,是因为条例规定你们组的报告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的——当然我提这个人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
“领导,难道这事情跟隋天佐还有什么关系吗?”
“不,并没有直接关系,说起来,话有点长。我回国以后,承蒙陈部长的信任与关照,直接到了现在的位置。在091总部期间,我几乎查阅了091地下7层资料室的所有文件,不过量实在太大,很多都是一眼带过,既然现在突然出现了古代城市,我也就想起这么个人来。我记得我在翻阅缴获的国民党特务处的报告时发现这么一段,说是这个叫隋天佐的人曾经在某个时间,好像是日本投降后,应当是1945年年底深入到某山区去追一群掌握机密材料的日本人。我大体记得是这个人大概在深山里追了两个月,圆满完成任务,那材料上还有他刚出来时的一张照片。这不算什么稀奇的,所以我并没有很在意,但是那张照片却有些意思。这个人的军服早就破烂不堪了,只是他的腿部绑着些东西,当时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当时我以为那类似铠甲的东西是山内少数民族给他的,现在想来,他那腿部铠甲更像汉唐时的明光铠,这个人会不会曾经到达过这个城市呢?不过那份报告里面并没有提及有这么个城市,我觉得还是从这里入手查一下比较好,毕竟线索少,我也记不清楚这份报告的细节了。我给陈部长去电话,让他调出来给你们看下,我看你们也不必在这马兰多待了,如果我的假设都对的话,从这戈壁里你们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呵呵。”
“钱总,您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麻烦了,哪天回了091我请您吃饭。”
钱总摆了摆手:“呵呵,跟我这老头客气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会我去跟陈部长汇报,我估计这会张大个子也把你们那跟怪物打交道的经验给我那几个人传授完了。你要真想请我,改天和张大个子给我说段相声,你俩在091挺出名的。”
“得,这都谁传的,领导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回去排练一下,争取春节给您献个礼。”我撇了下嘴,起身敬了个礼。
“呵呵,去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接到陈部长命令,要我们转路陕西白河县,说资料已经由其他人员带到那边,要我们去会合。军令如山,匆匆与钱总以及马兰基地的同志们告别,我们又转路陕西。
又是一番折腾,总算赶到会合地点,在县城招待所里,091负责传送文件的机要员早我们半天到达。
彼此都熟悉,是15组的小柴与几个弟兄,寒暄过后,小柴从随身的公文包内取出一份档案,工整的档案袋上贴着091的封条,按照规定,只有我们7组的人签字才能打开。我签了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而小柴他们则很知趣地退出了我的房间。
大张、小田、大头与我,我们四人聚到一起,开始看这份民国时期的文件。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整个事件的过程并没有很复杂。
那是一份民国存于1945年秋天的材料,其中描述了日本南下派遣军一支破坏分队在国家战败后不甘心失败的命运,携带一批重要的军事机密文件转入大巴山准备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而隋天佐则带队深入大巴山,最终成功手刃这支日本小分队的队长伊藤秀树少佐,取得重要机密文件。
文件最后还有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衣衫褴褛,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那情形还是相当血腥。
照片下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国防部第二厅隋天佐率部深入大巴山两个月,成功歼灭日本陆军南下派遣军伊藤秀树部,手刃敌指挥官伊藤秀树。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果然是中年的隋掌柜,照片中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腿部果然挂着那铠甲一样的东西,时间远久,如果不仔细分辨,还真不好辨认。
我们又陷入了困境,这材料与照片也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斗任务,至于那腿部铠甲,谁也不敢说那就是真的,万一是隋掌柜从哪个戏班子抢的呢?我们之所以会到白河县来会合,就是因为当年隋掌柜与他的人就是从这里深入大巴山的,难道陈部长他老人家也想凭这点东西把我们放进大巴山?
大张把烟屁股朝地上一扔:“搞什么名堂,把我们牵这里来就为看这个?老陈有下一步的命令吗?看完了咱该怎么办?进大巴山?”
我也不好说怎么办,这也算不上突发事件,就这样不经过深入调查与探讨直接把我们派进大巴山,这很不符合陈部长的行事准则。
小田看着文件也是直叹气:“这可麻烦了,就这么点东西就把咱派来了,这个钱总是不是年纪大了,思维有困难了?”
大头倒是不急不慢的:“这文件没写全。”
“什么?”我一愣,“大头,你可说明白了啊。”
大头晃着脑袋:“就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军事行动,但是你们想想,隋天佐是什么人?他的工作性质其实与我们是一样的,民国政府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件普通的军事任务派给这类部门,就如同我们091一样,一般的剿匪反特任务是不会让我们去的,所以这个事情背后肯定还有更为隐秘的背景。”
“嗯,有道理,继续说。”小田话接得紧。
“再就是这个报告,时间详细,但是地点与过程一概都是含糊其辞,我们要是把报告写成这样,领导一定会把桌子拍烂了。但是这份报告为什么写成这样?肯定是得到了当时隋天佐以及民国第二厅最高官员的默许,也就是说这个过程是有隐情的,而且机密到不留文档的地步!我想这才是派我们来大巴山调查的真正目的!”
大头分析完,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大巴山无论如何都得去了,这个海市蜃楼无论是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大巴山的秘密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去解开的,也许陈部长早就与钱总有这打算,这次看来只是没有紧急情况下的必然行动。
简短的讨论后,我们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头绪,我把档案仔细地封好,交还到小柴手里。
我问小柴:“陈部长还有别的指示吗?就光派你们把这些送来了?”
小柴微笑道:“陈部长还有交代,说你们看完文件后去找这个人。”说完递给我一封信。
“我说小柴,咱能把指示一次性传达完吗?还有其他信封吗?”我有点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命令一次一次地传达,为什么不直接传达完。
“刘哥,这个事情都是领导嘱咐的。其实还有封信,不过领导安排你们必须一样一样地看,你们看完这封信,并且做完上面的事情,我才能把下面的信交给你们。我也不知道领导的意思,您也知道,我们只是传达命令,是没有权力查看命令内容的。”小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又是一封密信,这封信的保密程度不如档案高,并没有封条,我拿着信回到房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三人还在,我当面把信封打开,里面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只有一行小字:“白河县,东王乡,全福村,李天成,收到命令请带此信速与此人秘密联系。”
下面是陈部长以及091的印章。
看来在千里之外,这个老陈同志还是非常关注我们的,也许这个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盲目,而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起床,当地政府还是给了我们很大支持,给派了车。由于是秘密行动,我们谢绝了当地政府派给我们的司机,由大张开车带队。我私下里曾经开玩笑地说大张是条狗托生的,走哪里感觉都灵敏,而且方向感非常强,只要有地图,他不用问任何人,就能把我们带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大张一路牢骚不断:“这个老陈,还整天声称自己不是资本家,我看他就一标准资本家,把哥儿几个派来派去的,这不是折腾吗?”
“有本事当陈部长的面讲,你这算什么本事?”小田总是爱刺激大张。
“姐姐,您这不是废话吗?哪天我要当了部长,你看我把他桌子拍烂了不!”
大头只是一个劲地笑,而我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不过我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坐在车内一直没有出声。
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那并不是一个偏远的乡村,就在城郊不远。
我们并没有打扰当地行政部门,只是冒充农业调查人员进了村子。那是一个悠闲的地方,与中国许多乡村一样,鸡鸣狗叫,炊烟袅袅。
并没有什么周折,我们就在田里找到了这个叫李天成的人,是个小老头,就外表来看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粗糙的皮肤,微微驼背。我有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与我们091有什么关系,与陈部长又是什么关系?
当那老者接到我们信件的时候,他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依然沉默着,不过他的眼神却迅速变得犀利起来。他谨慎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在确定并没有人在监视我们的时候,才对我们说了句:“跟我来。”
大张纳闷了:“大爷,咱这是在敌占区吗,不用这么谨慎吧?”
老头儿的神色又恢复了安详,嘿嘿一笑:“习惯了,呵呵,小心没亏吃。”
一行到了老头儿家,这个老头儿果然不是普通人,一不给我们倒水,二不给我们让座,而是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拒绝了我递上去的香烟,点上了大烟袋,慢慢地抽了起来。
得,这老头儿还有点个性,自己坐吧,我们也没客气,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大爷,该讲讲了吧,您老抽烟算什么啊?”大张总是有些鲁莽。
老头儿看了我们一眼:“是到时候了,我讲之前你们要想好,你们即将面对的也许是一条不归之路。”
听老头儿说了这句话,我们都有些惊讶,什么是不归之路?难道这大巴山内还有什么危险?
老头儿没有继续讲下去,又开始抽起了他的烟袋。
大张有些上火,我看他就要发作,赶忙拽了他一下,心想这个老头儿再不起眼,也是陈部长要我们找的,不能轻易放肆。
还是大头够机灵,接上了话:“大爷,有什么您就直说,我们091在全国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既然陈部长要我们找您,您也是系统内的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我想我们的工作,也是您的工作。”
老头儿扫视了我们一下,叹了口气:“唉,这个老陈,对于某些事情过于沉迷了。说到091,我是了解你们,不过你们太年轻了,接受这样的任务我是不赞同的。”
“大爷,任务就是任务,赞同或者不赞同似乎与您没有什么关系吧?该说啥就说啥,老陈就是命令我们跳黄河,我们也不会眨下眼的,您说这干吗?”大张这个臭嘴还是开始喷了。
小田在大张身后拽他,我却没有动,我也认为这个老头儿似乎在我们面前有些装,竟然连陈部长也敢数落。
老头儿有些鄙夷地看着大张:“后生,跟我说话客气点!你们是不是受特殊待遇受习惯了?这么没教养。几组的?”
大头赶紧出来打圆场:“大爷,您别生气,他就这脾气,他们三个是7组雷组长的人,我是9组张组长的人,咱们好好讲,我们既然来了,也就不怕什么。”
老头儿一听乐了:“呵呵,我说呢,雷天鸣那老倔驴的人啊,这个人护犊子在091出名,这个老东西的兵果然都是些愣头青,还是老张的人文绉。”
大张又火了:“您这话啥意思啊?我领导怎么护犊子了,你得给我讲明白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来吵架的吗?我起身,把大张拽一边去:“大爷,您别见怪,有话就说吧,我们的性格与我们领导是没有关系的。”
“得了,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你们讲。”老头儿说完起身进了内屋。
片刻,老头儿拿着一本红色的工作证出来,丢到我们面前的小桌上:“我讲之前,你们先看这个。”
我一把拿起那工作证,一看,有些蒙:“091气象所驻陕西联络处,处长李天成。”
那特别工作证与我们的一样,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儿跟我们是一个系统的,而且职务要比我们高。之前我虽知道091在全国各地都有人员驻扎,但是很多人都未曾谋面,更想不到竟然还有职务这么高的人也混迹在百姓之中。
大张一看证件傻了眼,我说不上那表情是哭还是笑:“李大爷,不,李处长,刚得罪了,您老人家可别朝心里去,我可不是故意的,您是处长您早说啊,小的我哪知道这小村庄里还有您这么大干部啊。”
李处长笑道:“你小子这个表情变得够快的啊,不错,是个干特务的好材料。”
大张一个劲地挠自己的脑袋。
“好了!玩笑就到这里,下面开始讲正事!”李处长脸上那农民的憨厚之相似乎一下就消失了,一瞬间,他就完成了从一个农民到一个处长的转变。“任务细节,我可以讲,但是我的任务与你们在总部不同,你们有权拒绝这次任务!”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头一次听说领导给的任务可以拒绝的呢。”我有些纳闷。
“这是陈部长给我的权力,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听完我说的,即使立刻打道回府,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行!还是请李处长把事情讲明白吧。”
李处长又点上了烟袋,他似乎有些为难:“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带着陈部长的信来找我的人,确切地说从解放到现在,你们是第三批陈部长派来的人,你们都很年轻啊。”
“哦?有意思。前面两批人都是091的人吗?他们调查什么来了?”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前两批都是091的人,不过他们都死了,没错,是都死了。”李处长似乎开始了痛苦的回忆。
“别着急,您老先别回忆,您先听听我们的麻烦。”大张看老头儿想忆苦思甜,赶忙接上了话。
李处长摆了下手:“你们不用说,早有人给我情报了,天空中的海市蜃楼,钱总的情报先你们半天到我这里的。”
“得,您老继续。”
李处长点了袋烟,缓缓地讲道:“大巴山最出名的就是路难行,常年行走于大巴山之内靠给人背东西为生的人,四川民间叫‘背二哥’,我就是背二哥出身。年少时候我曾经接过一笔生意,是个军官,那人强壮得出奇,走到你身边你就能感受到他来自身上的压迫感,我想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吧。”
我们点头,不用问,他说的是隋天佐。
“这个人给我一个箱子,要我秘密地运进大巴山。奇怪的是他当时并没有带部下,他给的报酬很高,高到让人难以拒绝的地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保守秘密,这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我都没有犹豫就跟几个兄弟接了这生意。过程很艰辛,不过没什么怪异的,怪异的是最后,到了一处山口,那军官把我们留下,要我们等两日,他背着箱子独自去了。说实话,我们是从大巴山里讨生活的人,却从来没去过这么个地方,那山口处的岩石都如同饿鬼一般,实在是恐怖至极,军官曾经嘱咐我们,就在歇脚的地方等,随意走动会有危险。第一日夜晚我们就听到了很多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帐篷里没敢出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消停。不过一直等了三日,那军官还没回来,我们这才晓得麻烦,一是没有人给我们钱了,二是我们自己是找不回去的,所以合计着去寻他。这一寻不要紧,进了那乱石谷就开始发生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我们的工具丢了,然后是有个弟兄突然神志不清,紧接着我们被人用弓弩袭击,我们始终不知道那是哪里射出来的,恍惚间我甚至看到了古代武士的亡灵在山间游走,到现在我都不能确认那是真是假。我拼命地跑,也许是我命好,竟然跑了出来,我的兄弟就没我这么幸运了。而那天傍晚,天空上也飘出个古代都市,整个大巴山内都飘出饿鬼一样的阴笑,老人们都管这叫山鬼笑。”
李处长换了袋烟继续给我们讲:“后来,我参加了军队,一直在跟着咱们陈总,陈总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情,一直挂于心中。不但那神秘山谷诡异,而且隋天佐必定在里面有惊人的秘密,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我们091先后进去两批人,都是我带队。但是陈部长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总是命令我把人带到山谷口就立刻分一队人返回,这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只是派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陈部长把这边的事情当成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就把我留在这里,秘密地监视着大巴山的情况。我算算陈部长快要退休了,这老先生看来是不想把这秘密留给下任091领导来解决了,不过我是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进到那怪石山谷的,是我带他们去的,甚至可以说是我带他们去死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梦到他们在我耳边痛苦地呐喊,我实在不能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你们来的时候我含糊其辞。我曾经发誓不再带自己的同志进山了,但是陈部长给了我个软话,那就是新派来的同志可以选择去或不去,也就是说你们退缩也好,胆怯也好,回到091我保证你们不会受任何处分!而我的意见,是建议你们回去,你们太年轻了,还轮不到你们经受这样的考验,我打算等着老雷他们退了,我们老哥几个用这老骨头去换那秘密。你们回去吧,我在你们的秘信上盖个印,这事情就当没发生吧。”
李处长说完有些呆滞地看着我们,看来他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进大巴山。
我心里合计,陈部长早就知道这么个事情,故弄玄虚地绕我们,看来是想让我们综合地考虑这个事情,自己做出选择,也许他觉得直接派我们进山有负罪感。我想这次还真得仔细考虑考虑。
“我当有什么呢,我给你说大爷,不,李处长,这趟我走定了,我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到我大张手下没个跑得了的,你们的心愿就让我来完成好了。”我这里还寻思着呢,大张这个不长脑子的竟然拍着胸脯就在那里下了决心,气得我差点岔了气。
我看了下小田,也是脸色发白,大头还好,比较镇定。
李处长摆了摆手:“不用给我拍胸脯,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调查大巴山的秘密,而我的任务是保住你们脖子上这颗脑袋。你们今天先回去吧,考虑考虑,我现在的对外身份是农民,不好留你们吃饭,明天再来,今天晚上要仔细想清楚!”
说完,他便起身把我们送出了门外,那样子很有点送瘟神的意思。
临别的时候,李处长单独把我叫住,只说了几句话:“小刘,如果你们哪天决定进山,一定要小心,有的敌人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一定要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忠诚、信仰、执著、本能,这些东西有的时候会很左右我们的思维的!你要时刻保持冷静。”
“哦?”我不清楚李处长为什么会单独给我谈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处长,您老这什么意思?”
李处长没继续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自己体会吧,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去……”
回到县城,我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说不上是什么。大张依旧没有什么感觉,在一边摩拳擦掌,似乎只要他一出马,什么问题都会解决。
当夜在招待所我似乎听到了一丝丝阴冷的笑声,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当我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招待所三层楼,而三层是我们091一行人住的,外人不许在这期间入住三层的,我们的人为什么这么慌张?
我开了门,发现门外是小柴与两个兄弟,手里托着枪在走道上奔跑。
“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我赶忙问。
“刚刚有人爬到三楼来了!我看见个影子闪过去的!”小柴比较紧张,他们这些常年负责首长安全的人总是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敏感。
大张几个听到声音也从房间出来了。
“不是吧兄弟,不用这么紧张吧,这大半夜的,是不是闹猫啊?”大张明显还没睡醒。
小柴举着枪,站在窗户口:“绝对不会错,刚刚的确有个身影在这里晃!”
我骤然紧张起来:“赶紧查!看看文件与枪械少了没有!难道我们被人盯梢了?”
几个人都行动起来,我回屋摸出了手枪。我不相信在这大陆的中心地段有人能盯我们的梢,我们出行都是相当谨慎的,任何保密环节都做得相当到位,一般是没有人能在国内算计我们的。
事情还是发生了,过了一会儿,小柴的一个兄弟哭丧着脸走了出来:“档案没了!”
“胡闹!这么重要的东西能丢吗?仔细找!”小柴立刻瞪了眼,这最机密的文件如果丢失了,那已经不是坐牢的罪过了!
这时候招待所的服务员听到了声音,赶了上来,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北京来的气象专家。
我赶忙招呼大家收了枪,我吩咐小柴:“不要慌,仔细找找,我不相信这东西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丢了。”
我谎称闹耗子把服务员打发下楼了,赶忙带着人四处寻找,找了半天,还算幸运,在小柴房间角落里发现了那份档案,只是封条被人拆了,里面的东西并没少。
我当然明白,我们这些人谁也不会、也不敢不按程序随便开启机密文件,那么这个拆我们文件的是谁呢?难道真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我们眼皮底下拆我们的文件?!这不是活见鬼吗!根据小柴讲,他出去上厕所,而他的手下都在睡觉,回来后发现有黑影从窗边闪过,他们几个人赶了出来。难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讨论半天,没有任何结果,大家分了岗,便分头散去,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身为保密单位的我们竟然被贼光顾了,这绝对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小柴带人去向北京方面发报,而我们则又去拜会李处长。虽然昨天说我们可以选择不去调查这事情,但是我们都明白,谁也不会那样选择的,谁也不是孬种。
当我们赶到李处长的家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李处长的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围观的村民把李处长的家包了个严实,里面警察与民兵在维持秩序。
大张就想发作,虽然只见过一次面,有些感情还是羁留在我们的内心深处。
我明白,鉴于李处长的秘密身份,这个时候我们是不适合跳出来的,我死死地拽住了大张。
一会,几名警察抬着一具草席盖着的尸体从我们面前走过,小田过去就想掀开那席子看个究竟,被周围的民兵拦住了。
我过去与警察交涉,希望他们告诉我们原因,但是当他们看到我的工作证时,傲慢地拒绝了我们的询问,理由是我们是搞气象的,与此无关。我很想给他们看我的特别证件,但是这是不允许的,给他们看了,他们也未必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只好远远地望着他们把尸体抬走,有些烦琐的程序看来还需要北京方面协调,而我们几个人则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唯一知道那神秘之地入口的人被灭口了,我们行动已经暴露了。我不知道是内部人泄露的秘密,还是我们自身的工作中出了什么纰漏,自从来到这里后,总是在发生针对我们的事情,这很麻烦。
回到村口,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级汇报,等待下一步命令。
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喊住了我们。
“你们是不是李爷爷的朋友?”
我当时就一愣!我们停车的地方很空旷,四周并没有人!是谁在跟我们说话?
我一回头,发现我身后竟然站着一个小女孩,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真他妈的见鬼了,是不是我们都傻了,有人走到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竟然都毫无察觉?
那小女孩穿得很破烂,一看就是当地村民,不过样子还是相当清秀,她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木头手枪,不知道是哪个蹩脚的木匠给她制作的。
“不是,我们只是路过的。”和这样的小孩我们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张几个人也有些纳闷这个奇怪的女孩,都好奇地看着她,我挥了挥手:“走了,回去再说。”
小女孩并没有阻拦我们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讲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要去大巴山乱石谷?”
我猛地一回头,瞪着这个小女孩:“小孩,你说什么?什么大巴山乱石谷?”
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么普通,李处长的意外虽然让我们都很震惊,但是一般人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我们身后。
大张也有同样的疑问,他打量着那孩子:“小姑娘,你是干什么的?我们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来,给叔叔讲讲。”
小女孩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又淡淡地回了句:“想知道详细的情况,就跟我来,不相信我,就请回。”
“行,有个性!”大张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我有些不放心,回头对小田说:“小田,你在这里看着车吧,我们去看看。”这是最基本的条例,如果我们全部跟去的话,一旦出了意外,连知道我们下落的人都没有了。
小田自然明白,冲我们点了下头。
小姑娘引领着我们,朝一处偏僻的田间走去,路上我小声嘱咐大头:“这个孩子不一般,一会儿你适当地上点手段。”
大头冲我眨了眨眼,看来他也明白。
终于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小女孩不再走了,回过身来看着我们。
“这个……”我刚想问点什么,小女孩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俩字:
“证件!”
“什么证件?”我装傻。
小女孩一听也不继续问,转头就要走。
她奶奶的,还真不是一般有个性。
我赶忙拦住了她,把我的气象所的证件拿了出来,递给她:“小朋友,给,证件在这里呢。”
小女孩接过我的证件看了一下,眼皮都没抬,竟然给我扔了:“不是这个。”
我心里那个火啊,心想在全国我们走哪里也没有人给过咱这待遇啊,虽然级别不高,你个小崽子也不能太拿咱办事员不当干部吧。
“你知道我要什么,如果你拿不出,我现在就走,而且我保证你们再也找不到我。”小祖宗又开了口。
我把眼神转向大头与大张,他两个都点了下头。虽然我们的特别证件不能随便给人看,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很明显非常了解我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毕竟这根线索要断了,我们就不好说什么时候能再找到了。
两个人都点了下头,我小心地掏出了我的特别证件,递给了她,小女孩看了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吧,这回可以说了吧?”我强忍着性子。
“他们两个的。”小女孩仍旧没完。
大张与大头无奈,递上了证件。
小女孩看完才露出了一丝满意。
“嗯,看来都是真的,那么你们就准备准备,咱们下午就进山。”
“我说祖宗,咱们进山去哪里啊,您老人家认识路吗?”大张与我一样,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爱去就跟我走,不爱去就在这里待着!别这么多废话。”
“哎!我这暴脾气!”我看到大张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赶忙给大头使眼色,看来对这孩子得上点手段,这么牵着咱鼻子走可不是办法。
大头心里亮堂,赶忙走到小女孩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五斤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一支黑色钢笔,在小女孩脸前晃道:“小朋友,给我们讲清楚行吗?讲完了这些都是你的。”
那一会我怎么感觉我们都像电影中套情报的汉奸特务。
大头那拿钢笔的手来回晃着,我把脸侧到一边,心想你他娘的别一会儿把我也晃悠晕了。
大张对这些东西还真是不怎么受影响,就站一旁傻呆呆地看着。
小女孩看着粮票与钢笔,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见她伸手接过了粮票。
我心想果然在这里给我们装呢,五斤粮票就把自己卖了,这回该招了吧?我非得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女孩接过粮票,但她并没有再接钢笔,笑着对大头说:“你这个人看上去还不错呢。”
大头笑道:“看钢笔好不好,你仔细看,上面还有花纹呢,很漂亮,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叔叔,它就是你的啦。”
小女孩看着钢笔,眼神似乎有些迷茫,我一看这情况,行,终于上道了。
大头仍旧笑:“来,告诉叔叔,你都知道什么情况?”
小女孩点头,把嘴凑到大头耳朵旁边:“我只给你一个人说哦。”
“行,说吧。”
小女孩凑着大头的耳朵,窃窃私语起来。
我抱着手,看着这一切。
突然我觉得不对头了,大头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一会儿时间竟然有些苍白得吓人了!
“大头!别听了!站起来!”我赶忙喊。
我话音还没落,大头的耳朵里竟然流出了鲜血,他大大的脑袋一下就杵到地上,晕了过去。
那小女孩把钢笔从大头手里拿过,一下就捏成两半!“脑袋大的人心都坏!一点儿也不错!”
大张站那里早就蒙了,他似乎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从腰间掏出手铐对大张喊:“你看什么呢!把这孩子给我铐了!反了!”
大张反应过来:“我操!真不是省油的灯!”
我和大张两个人一起冲了上去,这个小孩是有把子力气,即使我和大张这两个壮年男人也折腾半天,才好不容易把她反铐起来。
我一手拽着那小女孩的辫子,一手紧紧地顶着她的脊梁,绝对不能让这个人的外表迷惑了!
“赶紧看大头,怎么样了?”
大张把大头扶起来:“大头晕菜了!还有气!”
小女孩被我制伏以后,变得似乎有些疯癫:“好玩,真好玩,叔叔你是不是也想变成这样?”
我怒火上头,就朝她脑袋拍了一下:“你少给我装,我他妈的什么没见过!”
这下似乎打疼了她,她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冰冷起来:“你再打我一下试试看?”
我可不信邪,举手就要打,大张突然对我说:“得了,刘爷,咱先把这小祖宗带回去,别在这里生事了,让人看见了说破天都是咱欺负一个小孩子,别跟她上火!”
我一想也是,先回去,北京方面还不知道李处长出了事情,别管是敌是友了。
我拎着那小女孩,大张扶着大头,一路赶回我们停车的地方。
当我们到车上的时候,车还在,小田却不在了。
大张急眼了:“我操他姥姥!田姐姐呢?”
“找!”
这种情况下,小田是没有任何理由离开会合地点的,她不在只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她出了意外!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四个人竟然一个昏迷一个失踪,真是活见鬼了!
我把小女孩押到车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张与我商量了一下,最后我们决定,先把这孩子与受伤的大头带回去,大张继续在这里寻找小田,无论结果如何,我马上回去申请支援。
大张从车后拿出一根长麻绳,又把这孩子绑了个结实,那孩子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虽然她的容貌还是那么幼稚,但是却掩饰不了她那残忍而邪恶的眼神。
我拿出枪顶到她脑袋上,恶狠狠地讲:“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再出任何意外我绝对开枪!”
大张拿出一块手帕硬塞到孩子嘴里:“别让她出声,别他妈的在路上把你也说晕菜了!”
“嗯,行,我先回,你抓紧搜索,不行就亮身份,找当地民兵帮忙!”
“得!就这样,你抓紧回,大头我看也不轻快,下午四点,咱们这里准时会合!”
我与大张安排完毕,立刻发动了车子,无论如何,先把受伤的大头以及这奇怪的孩子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招待所,小柴他们刚向北京发完消息,看见我拉着大头与一个五花大绑的孩子回来,都很奇怪。
我说赶紧安排,马上把大头送医院,把这个孩子送看守所,向当地有关部门通报真实身份,请求支援!
立刻再向北京汇报,李处长被人杀害,不明身份女孩出现,以及这个孩子的怪异,全部详细汇报,我们需要总部的全力支持。
正当我想把那女孩押到看守所的时候,那小女孩在车上开始拼命扭动身子,还呜呜地要讲什么。
我想她是不是又给我耍什么花样呢?
我又拿出手枪,顶住她的脑袋:“别出声,再闹我不客气!”
我不想被招待所的人看到我绑了个孩子回来,这样不好解释。
总部反应很迅速,小柴很快带了新的指示回来。
我一看新命令,就想抽人,电报很短:“暂扣小女孩,找回失踪人员,七组九组相关人员全部撤退,由三组接管继续跟进!”
我一下就蒙了,难道我们失误了?被撤出任务?这让我们回了091总部可怎么见人!陈部长这是搞什么呢?
小柴拿着电报看着我:“刘哥,我看咱先给这孩子松松绑?”
“松绑?这孩子三句话能把你说得耳朵流血!大头就是这么着了她的道!”
小柴为难:“她不是还是个孩子嘛。”
我拿手掌使劲拍自己的脸,我必须得冷静,这都是怎么了?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混乱了。
我仔细想了下:“你先去招待所那里给那儿的人打个马虎眼,我先把这孩子弄楼上去。”
费了好大劲,才在招待所工作人员不知情的状态下,把这孩子弄到我的房间。
我有些害怕这孩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松了麻绳,拿出她嘴里塞着的手帕,手铐一直没敢给她开。
那女孩子来到招待所以后竟然开始出奇地安静,她拒绝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觉得她像传说中的刘胡兰。
我突然有种很可怕的想法,我不想执行陈部长的命令,我一定得在3组赶来之前撬出大巴山的秘密!这个想法一直左右着我,当然,大张同志肯定是敢于和我干这出格的事情的,只是这样就意味着我们再不可能得到组织上的任何帮助,这条路走还是不走?是个艰难的选择。
傍晚,大张被小柴接了回来,他一脸沮丧,不用问我也知道结果。
当地的有关部门已经出动,开始搜索小田,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准备收拾铺盖走人。
我给大张看了总部命令,大张当时就火了!
“这不是混蛋吗!3组?3组他娘的都是些狗屁,咱们办不了他们能办了?我坚决不走,我今儿还就真跟这孩子死磕了!咱们这样回了091还不他娘的让人笑下大牙来,一昏迷一失踪!我可没脸回去!”
我吸着烟:“别着急,咱们还有变通的办法。”
“啥办法,有话就快说,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咱说着话3组的那群人就到了,到时候咱不走都得走了!”
我说:“看命令是‘找回失踪人员,7组、9组相关人员全部撤退’,失踪人员咱们还没找回,自然不能撤退;‘暂扣小女孩’,咱们带着这孩子去大巴山放风不违反规定吧,你说怎么样?”
大张脑子直,但并不傻,我这么一说,他当然明白:“刘爷,你太有才华了!陈部长的命令咱得坚决执行啊,咱们什么时候带着那小祖宗放风去啊?我看关了快一天了,咱不能虐待俘虏啊。”
“即早不即晚,你看这天气多好啊,咱们现在就走,得让孩子去透透气了。”
我把小柴几个人叫到我的屋,表面上是研究一下这个事情,大张在那边则把准备好的物资偷偷地朝车上装。这个事情说轻了是违反纪律,说重了可就是违抗军命了,瞒着小柴他们,省得让他们难做。
我在屋里摇头晃脑地跟小柴他们扯着,希望大张快点。
过了一会,大张推门:“刘干事,那孩子好像病了,我看得送她去医院!”
我大惊,赶忙起了身:“什么情况?走,马上送医院!”
小柴他们对我们两个没有任何怀疑,连忙询问:“刘哥,是不是我们去?”
我连忙摆手:“不必了,那孩子不简单,我们送就行。你们注意点,把文件保管好,时刻与当地搜索小田的联系,我们去去就回。”
临走的时候,小柴竟然还给我两把自动步枪,以及几个子弹夹:“你和张哥多保重啊,这是我们今天从当地驻军领的。”
我有些诧异,看着小柴。
小柴对我挤了下眼。
我拍拍他肩膀:“谢了兄弟,照顾好大头,等我们胜利的消息!”
大张早就发动好车,楼下等着我。
我把枪拎上车,一瞧,好嘛,罐头、饼干、饮水,样样都齐,大张同志甚至把招待所的脸盆都搬来了。
“怎么个意思张总?准备进大巴山长期定居吗?”
“屁话,咱这回是绝对没退路了,成功了还好,不成功咱就算叛徒了,准备当野人吧!你丫轻易不骗革命同志,偶尔一骗就直接把革命同志拉上反革命道路了,这回哥哥我可上你这个贼船了!”
我苦笑:“我就是死,也得拉着你垫背啊。别的不说,咱俩要一起翻墙头,你要是先跳过去,下面是粪坑你会给我讲吗?”
“废话,我当然不给你讲了!这个叫荣辱与共!”
“这就成了,别这么多废话了,你想得蛮周到,他娘的脸盆都搞出来了,咱们不成功就成野人了!”
大张也笑:“咱是不是该给老陈留个信啊?说是没有成功之信念,有成野人之决心!”
“嗯,应该留个!”
车子在不平坦的路上颠簸着,我们正朝那黑色的大巴群山奔去,不知道这次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我看了下身边的小女孩,她似乎困了,正在那儿打盹儿,我心想心理素质不是一般过硬,还迷糊上了。
想起大头与小田,我一看这孩子就有些来气,有些粗暴地把她拍醒,拽出她口中的手帕:“行了吧祖宗,咱们专车专送,这就快进山了,你有什么话该讲了吧?”
那孩子醒了醒神,四周看了下,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纳闷:“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两个不够吗?收拾你足够了!”
小女孩扭着身子:“放开我,我才能告诉你们秘密!”
“你想什么呢,小鬼?放开你?你给我说清楚了,下午怎么把那大脑袋叔叔说晕了的?你为什么这样?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先给我吃个罐头。”
“没门!想吃罐头?野菜你都吃不上!”我心想这孩子估计饿了,从把她弄来就没给她吃饭,还知道饿,看来还是个人。
小女孩愤怒道:“把我木头手枪拿来!自己打开枪托看!”
我这一瞧,那木头枪还绑那孩子身上,我小心翼翼地取下,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个东西虽然粗糙,但是枪托部分果然有个暗格。
我想把它打开,但又怕里面有什么机关,我疑惑地看着她:“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狗胆!”小女孩的口气有些鄙视我。
“妈的!”我骂了一句,“大张,你给我把好了,这孩子要是再算计我,你马上把丫的给我崩了!”
他娘的,还能让你个孩子瞧扁了吗!我一咬牙,直接就把那暗格抽出。
说实话那会我还是很紧张的,还好,并没有什么暗器机关的,里面是一张绸布。
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类似地图的东西,上面刻画着奇怪的文字,我是怎么也看不明白了。
“看落款!”小女孩又说话了。
我一看落款,竟然是李处长的印章!
“这个地图只有我看得明白!”
“那你告诉我,上面写的什么?”我无奈。
“罐头我得先吃一个,吃不饱讲不出话!”
“得,小祖宗,我投降,我给你吃,吃饱了你要再不说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吃相我实在不敢恭维,就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小女孩吃饱了,我看着她:“可以了吗,该讲了吧?”
小女孩似乎吃得很满意,抹了抹嘴,点了下头。
“我问,你答,我不问你不要说话,否则我保证你吃不到下个罐头。”我觉得这孩子似乎不怕有人拿枪顶着脑袋,要是拿吃不上罐头来威胁她也许更好。
小女孩白我一眼:“毛病!”
我拉开车窗:“你要再顶我一句,我把这些罐头全扔了!”
“好了好了,想知道什么就问,扔罐头做什么?”这孩子终于还是露了短。
我有些得意。
“你叫什么名字?”
“胡叠。”
“我他奶奶的还叫蚂蚱呢!”大张开着车听到了,凑了一句。
我拿了一个罐头就丢出了车外。
“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
“别扔了,叔叔,我真叫胡叠,胡说八道的胡,重叠的叠!”
我一想现在也没地方核实去,你叫蝴蝶就叫蝴蝶吧,人怪名字也怪!
“李大爷是你什么人?”
“我邻居。他人可好了,经常给我好吃的,还说将来要带我去个很远的地方为国家作贡献。”
“哦?”我突然觉得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这个孩子如果是李处长发现的民间异能者,平日里对她进行培养,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她为什么袭击我们呢?
“照你这么说你是我们自己人喽,那你把大脑袋叔叔撂了,是怎么个情况?”
“什么怎么个情况!他不惹我我能撂他吗?你还悄悄给他说要给我上手段,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糊弄?”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这个孩子不但能力怪异,而且耳聪目明,我们背后谈的做的,她心里亮堂着呢。
“那我问你,你父母呢?”
“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失踪了,听李爷爷讲,他们是跟着军队进大巴山时候失踪的。”
“难不成这孩子爹妈是当年跟咱091前辈进山的那批?”大张跟上了话。
“有可能。那你告诉我,这个地图,这个大巴山乱石谷是怎么个事情,为什么李大爷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一切都混乱了,这个孩子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我现在越来越不清楚了。
“李爷爷早就给我讲过,他身上有秘密,并把那个秘密放在了我身上,他说他可能随时会有危险,一旦他出了危险,必须把这地图交给有跟他一样证件的人。而且李爷爷多次带我进山熟悉道路,虽然我没见过乱石谷,但我是在山边长大的,能按照这地图带你们进去!”
“有点意思,这么说你还是自己人了?”我觉得角色变化有些快。
“还有意思呢,还不赶紧解手铐!”大张似乎对这孩子深信不疑了。
“不对,那跟我们一起的那个阿姨去哪儿了?怎么没了?是你干的吗?”我仍旧怀疑这孩子的身份。
“那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小女孩摇头否认。
大张又对我说:“先把铐子拿了吧。这孩子既然这么摸咱们底,我看也不是什么外人,估计是老李的死对这孩子触动太大,所以对陌生人有抗拒心理,也正常。”
我一想也是,别冤枉了这孩子,毕竟有李处长的根基,一般也错不了。
我态度缓和了许多,把手铐给她解了:“那个大脑袋叔叔没什么事吧?”
小女孩又拿起个罐头,来回打量着,并不看我:“没事,我让他睡会儿而已。”
我这才稍微放心。
又走了一会,孩子睡了,我问大张:“还有多远进山?”
大张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下地图:“大概再开两个小时。”
“你说为什么陈部长会把3组派来?3组擅长什么你可知道?”
“听说过。等等,刘子,你说老陈派3组的来是不是专门对付这孩子的?”
“别说,有点意思,3组的人是主搞语言破译的,主要擅长研究古代与少数民族文字,怎么派这些人来这里?”我不知道大张想说什么。
大张眼睛里放着光:“你不觉得3组的老王阿姨有点烦吗?”
“嗯,那个老婆娘就跟居委会的大妈一样,烦得很,她什么都爱说,说你两句让你半天不痛快,心里堵得慌!”这个3组组长的确是个老女人,没事的时候就负责091内部的纪律以及卫生什么的,话特多。当然,大张这样吊儿郎当的人是她主要的教育对象。
大张又继续讲:“你觉得这个王大婶子跟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像?”
我纳闷:“哪里像?”
大张小声道:“就是能把人说晕了!”
我笑:“你他妈的真能联想,这都哪跟哪啊。”
大张难得的正经:“你别说,我估计老陈就是派王大婶子来擒这孩子的,你他妈笑什么,这么好笑吗?”
“别谈这个了,赶紧看地图,还有多少路到进山的地方?”
我拿着地图,研究半天,那是军用地图,是我们091专用的,里面不单包括了所有的军线与民线,还包括我们曾经探索过的很多神秘区域的路线。
“大张,你还别说,这里还真有条进大巴山的秘密路线,不过似乎被印刷单位有意识地模糊过,是不是这里进?”
大张看了眼地图:“模糊个屁啊,就是这儿了,妈的,看来咱们前辈当年就是从这里进的。”
大巴群山的黑色身影已经逐渐呈现在我们面前了,天上的星光虽然灿烂无比,但是我怎么看都像些一眨一眨的眼睛在天空中注视着我们,不由得感觉浑身冷了起来。
终于我们的车子偏离了大路,转向一条泥路。
“没错了,就是这里了,八百年没人走了!”大张瞪着眼。
“停!前面有东西拦着呢!”
“我眼又没瞎!早看见了!”
我们把车开到路障旁边,前面的路已经不能走车了,而路障上竖着牌子:“军事禁区,擅闯者后果自负!”
我问大张:“这附近没什么军事设施吧?”
大张摇头:“没听说,我看就这里了,走,咱们进!”
我上车把那孩子摇醒。我有些犯愁,大张搞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是拿不了,但似乎什么都有用。
大张没辙,把罐头和饼干都打个包袱挂那小孩身上:“祖宗,来,好吃的都归你管,你可别丢了,丢了咱就等死了!”
小女孩似乎刚清醒,看看周围:“你们能找这里来,很厉害嘛!”
“得,没错了,看来就是这里了!”我转头对那小女孩讲:“小姑娘,这里就靠你带了。想给李爷爷报仇吗?想咱就好好干,千万别再给我们惹什么麻烦!”
小孩白了我一眼:“我就是带你们来这里的,你们别惹什么麻烦就成!”
“得!咱们走着,不废话,抓紧走好了!”
小女孩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根本不受影响,她引领着我们在山中穿梭,幸亏我们穿着军大衣,这山里的气候真是不怎么待见人。
我是越走越迷糊,我问那小孩:“咱们这路对不对?”
“跟着走就是,别这么多话!”
三个身影就在这大山中移动着,我甚至有些后悔,这里面的宽广实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一时逞英雄可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难道雷总不在我们真的放肆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依然是一片密林,四周全是山,全是树,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枪。咳,什么也还没看见呢,我到底担心什么?
到了一处悬崖,小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
“怎么?到了吗?”我问她。
“到?刚到门口!”
大张打量着周围:“我说祖宗,这里可没有进路了,门口在哪儿呢?”
小女孩语气突然变得像领导一样:“你们两个,把手电照亮了!看看这悬崖上有什么!”
我和大张的手电几乎同时照了上去,才发现这悬崖峭壁上竟然布满了脸盆大小的黑洞,我问小女孩:“这都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讲:“这就是古代栈道的遗迹了,本来这里面插着木头,能连成一座桥,可以直接走上去。”
“等等,祖宗你什么意思?该不会让我们顺着这一个一个的黑洞爬上去吧?我看这个高度,爬到上面要是一失手不就撂了吗?”大张望着悬崖直摇头。
“嗯,大个子不都是傻瓜,你还真明白。”
“开什么玩笑,就是徒手爬都没什么可能,别说带这么多东西了。没有其他路吗?”我可不想在这里爬上去。
小孩看着我:“有,不过要走三天三夜,得过两条河,翻五座山。”
“你可别蒙我,需要绕这么远吗?”我纳闷地看着她。
小女孩坚定地点头:“绝对有!这条路是最近的,我看你们也爬不上去的,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上去,拉你们!”
我看大张,大张看我,我真怕这孩子跑了。
还是大张说话了:“那啥,把罐头留下,你上吧,我看你有什么办法把我们拉上去,你可别耍什么心眼儿啊!”
“放心吧,都把你们带这儿来了我还耍什么心眼儿,要是我想要你俩的命还等现在啊!”
我的后脊梁一个劲地冒凉气。
奇怪的孩子就是有奇怪的地方,她把带的东西丢在一边,扒住那些黑洞口就向上爬去。
“这孩子是他妈的猴子转世吗?这么厉害?”我和大张举着手电向上照着。
很快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我们手电的灯光再也照不到她了。
我跟大张有点傻眼,这孩子真溜了?
过了许久,上面终于传来她的声音:“下面的,接好了绳子!”
接着就听得上面似乎滚下来个什么东西。
我赶忙拿手电照过去,果然上面顺下一根软藤来,那藤上似乎还绑着东西。
我过去仔细一看,吓了一跳,软藤那头竟然绑着具尸骨,不知道死多少年了,看得我一个劲地恶心。
大张拿军刀把尸体割了下来,让我先上,然后把其他东西拉上去,最后再拉他。
我一看行,先这么办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爬上去,上去才知道,根本就没到悬崖顶,我们所处的位置在悬崖中间悬着呢,似乎是个悬尸洞,里面全是棺材。不知道先人们是怎么把这么多棺材运到这半山间的。
小女孩似乎对这里非常了解,从她眼里永远看不到恐惧,她更像到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我喘了半天,问她:“你扔个死人下去做什么?练我们胆子吗?这大半夜的!”
“我不绑个东西你们看得见老藤吗?”她还挺有理由。
大张拿手电照半天:“这到哪儿了?咱们再怎么走啊?”
小女孩走到前面,朝前走:“那不还有洞口吗?”
我拿手电一照才发现,前面果然有个洞口,似乎还是人工开凿的,挺规矩的。
“这里通哪儿啊?”
“这里就是去乱石谷的捷径了,随我来吧。”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似乎有些兴奋。
洞口不高,那小女孩在里面直立行走没有任何问题,我得弓着腰,大张可倒霉了,是怎么也不成,最后干脆在后面爬着走。
走了大概20分钟,前面豁然开朗,黑暗中似乎还有一座房子。
我仔细照了一下,好嘛,这洞里还有座古代祠堂,不知道哪年的大仙这么闲,竟然在这里建祠堂。
那祠堂的门半掩着,看样子似乎建好了就没人来过,小女孩招呼我俩:“走啊!进去啊!”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祠堂不对劲,我问大张:“这是哪个年代的,怎么这么怪异?”
大张看我:“你脑子坏了吗?他妈问我,当我爱因斯坦吗?”
“你不觉得别扭?”
“能不别扭吗,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出现这么个东西!”
“进不进?”小女孩催促我们。
“进,能不进吗?”都走到这里了,不进是不可能的,也别研究了。
不知道当年修这祠堂的官老爷是不是克扣了银子,这破祠堂的门实在是矮了点,我和大张只能躬着身进去。毛糙的大张进门时还碰了脑袋一下,他捂着头骂:“他妈的,盖这玩意儿的人该枪毙!”
我没工夫理他,赶紧把手电朝祠堂中央照,看看这个鬼地方到底供的哪路神仙。
很失望,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大神大鬼,而是一个石碑,而那石碑上的字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反正我是看不明白。石碑两旁是一对石雕的童男童女。
只是到了这里我们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与大巴山乱石谷有什么联系。
我问那孩子:“我说小祖宗,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前面还有路吗?你可别骗我,骗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小孩连理都不理我,径直地走到那石碑旁摸索着:“很久没来喽,忘了机关在什么地方了。”
我大吃一惊,以为这孩子要开机关害我们,我和大张都没有任何交流,双双趴到了地上,拿出躲避敌人轰炸的态度来,这个古怪的孩子实在是不能让我们放心。
过了一会儿,听那孩子笑:“你们两个人就这点狗胆子,我看还是回去吧,至于吗?”
我抬头,发现那石碑已经倒了,而那孩子却没了踪迹。
大张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他举着枪:“小祖宗,您老这是化蝶成仙了吗?飞哪儿去啦?”
“石碑下面!李爷爷选的人怎么跟猪一样白痴!”
“妈的!”我骂着,也起了身,走过去一看,石碑下面竟然是条暗道!
那孩子正猫在里面向我们招手:“快来啊,快来啊。”
那暗道我估计要是条狗钻进去可能还成,我和大张必须得爬进去了。
大张挠头:“咱们走别的路吧,我看这个捷径我是没什么福气享受了!”
这个时候,祠堂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当!当!当!”
我纳闷了,这鬼地方外面还有敲门的!会是谁呢?
“快进来!千万别开门!”里面的小女孩是我见到她后第一次如此慌张!
我看大张,大张看我,下面的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千万千万不要去开门,开了门我们都得死!”
说实话,我是不想去开的,而大张的好奇心又把丫的控制了,他举起枪:“把那祖宗的嘴给我堵了,我出去看看是个啥东西,我还真就不相信了。”
敲门声仍在继续,小女孩似乎顾不得我们了,她独自朝那暗道内部走去,而大张则一步步地朝门口走去。我不知道该跟谁走,觉得还是不能把大张丢了,赶紧拽他:“别他妈的看了,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抓紧走!”
大张纳闷:“我看看,别一会追上我们,在那地道里我可翻不过身来。”
我回头看看地道,觉得还是不必先追那女孩,先顾大张要紧。
我扔了行李,也举起了枪,与大张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说来奇怪,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声音竟然停了,我跟大张相互望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是死是活鸟朝上!开了!”大张还是下了决心把门打开。
我俩一前一后猫了出去,什么也没有,都纳闷了。
祠堂外面黑暗空旷,不知道刚刚外面到底是什么在敲门。
我们两个正想回去,我突然觉得脚下一软,赶忙拿手电照!
我脚下竟然躺着一个人!
“这是什么?”
“这人这大冷的天怎么光着脊梁啊?妈的,我们这样也能被盯梢吗?”大张惊讶。
“赶紧看,还有气吗?”
当我把手掐到那人下巴准备把他的脸扳正了看清楚的时候,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这人刚死,体温还与正常人一样,但是他这个死亡的原因实在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是被人硬生生地捏碎了下巴。习惯这样杀人的人只有一个,隋掌柜。我终于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被盯梢,李处长为什么会被人杀死,也许我早就该想到,只有这个人才能这么摸我们的底。
这个死去的人也很奇怪,且不说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能跑这里来,光看他的穿着,就一条裤子,连鞋都没有,手里也没家伙,难道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成?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我打探四周,似乎没有隋掌柜的影子,我觉得还是赶紧走人,那老头要是真来了我们还有命在?
我赶紧拉着大张走了,大张还纳闷呢:“怎么个情况啊,刘爷?”
“别你大爷的说话,赶紧走,进去把门关好了!”
进了门,我们收拾好,也顾不得是人是狗了,进了暗道拼命向前爬。
大张一个劲地问:“外面那谁啊,怎么就走了?”
“你老相好!你隋大爷来了!”
“啊?我操,不是吧!我怎么没看到他,我还准备跟丫的决斗呢!”大张只是嘴巴上不服,我明显感觉到他爬行速度加快了。
“这回咱俩有的玩了,这个老东西似乎能感应到我们的位置,要不这个家伙怎么能一直跟着咱们?”我都快跟不上大张了,“不过刚才那人好奇怪啊,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怪异?”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咱赶紧追上前面那小祖宗,那孩子还有点特异功能,老隋来了还能帮帮咱也说不定。咱要在这里撂了,收尸的都没有!”
不知道是被那没确认身份的隋掌柜吓得,还是这大巴山真的有天地精华,总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大张和我一前一后,拼命地爬着,竟然完全不觉得累。那小姑娘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看来她也有怕的人!
“张总,你他妈跑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刘总,隋老板后面追着呢,抓了紧地走好了!我现在身体有点不适,不太适合跟他老人家动手,咱们得懂得敌进我退的战术!”
前方的道路逐渐开阔起来,我勉强起了身,大张个子高,起了半天还是觉着爬比较快,索性继续在前面爬。
温度似乎有些升高,刚才光顾着逃命了,没注意这暗道四周的变化,我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突然发现这坑道的两旁已经不是乱石了,而是些类似木制雕塑的东西,我赶忙拍起了大张:“来,赶紧看,这都是些啥啊?”
大张怕碰了他那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顶着脸盆就躬起了身,拿手电一照:“你还别说,刘爷,有点意思啊,这个这个……对,这个叫根雕,雕得还挺像呢。你看这些小孩,都是用植物的根雕刻的,咱们先人是他妈的都挺有空的,没事儿跑这里来雕这个,童男童女列两旁……后面怎么说来着……我忘了,田姐姐以前念叨过。”
我使劲砸了大张脑袋上的脸盆一下:“你看仔细了!根雕能雕成这样吗?能这么栩栩如生吗?”
大张扶着盆:“别你大爷的出动静,死催得吗?怕你隋大爷找不到你怎么的?”
我拿着手电,照着两旁的雕塑:“你仔细看,这些孩子好像都是被这树根吸住的,时间久了,才变成这样!”
大张仔细看了看:“哎哟,我操!这些人真不是好鸟啊,把这么多孩子弄这儿来当肥料了!这是养的什么,需要这么多孩子来供养?对了,对了!钱老头怎么说这里的?是什么地?”
“养尸地!”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养尸地?啥意思?这些东西是活的?”大张把脸盆从脑袋上摘了下来!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过于紧张了,我突然觉得大张身后那雕塑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就那样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我们……
我赶忙把大张推到一边,这家伙连提防都没有,一下撞到一个雕塑上,我拿着枪就顶住了他身后那睁着眼睛的雕塑。
“干什么!想杀我啊!”小女孩那讨厌的声音传来。
仔细看了看,那小女孩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我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站这干吗呢?吓死我了!”我把大张扶起。
“你们还吓死我了呢。外面有什么?出去竟然能活着回来了。”小女孩似乎不那么慌张了。
“哦,外面有个死人。”
“是个光膀子的秃子吗?”
“你怎么知道?”看来这孩子对外面敲门的人还非常了解。“那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跟我们到这里来?”
“那不是人,那是山魅!”小女孩咬着牙说道。
“山魅?山魅是什么?”
“你们不必问了,咱们快走,到了山里面自然有解释。”小女孩仍旧非常不配合我们。
大张看着周围:“祖宗,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李处长的人呢,我还真就不相信那老头能把你带这里来了!”
小女孩子看着我俩,幽幽地道:“我有李爷爷的信,也知道你们所有的秘密,你们为什么还怀疑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如果我要你们两个死,很简单,我张张嘴就可以。”
“你到底多大?你这个语气绝对不是12岁的孩子!”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大家有相同的目的,就不要相互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我观察过你好久,除了相貌之外,你的行为举动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虽然你会做出一些与12岁孩子相似的举动,但是我怀疑你都是演的!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我并没有举起枪,这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来阵阵阴风,很多次事实教育我,枪并不是很好用的工具,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给自己壮壮胆。真是天杀的任务,就不能有点正常的事情让我们处理吗!
大张也奇怪,他连忙应和我:“对!小祖宗,你他妈说点实话成吗,你到底哪部分的?这个地方你了解得过于详细了吧。”
小孩仍旧不正面回答我们:“我是哪部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巴山的秘密仍旧在等着我们。很多事情是讲不清楚的,也不是现在应该讨论的,走还是不走你们决定,我只告诉你们一点,山魅只需要一只,就可以非常轻松地杀死我们三个人,而且有个远远比山魅厉害得多的人在跟着我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来回头是不太可能了,前面是刀山也好,是地狱也罢,必须得走了。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情就好,这条路通什么地方?”看来更多的事套不出来了,只能问问这最简单的东西了,毕竟我们不能走一条连目的地都不知道的道路。
“其实很简单,这条暗道是从这大山的内部贯通的,我们一直走,出去就是大巴山乱石谷。如果我们翻山路的话,不但路途遥远,而且很多栈道都因为年代久远,不能使用了,我们走这里,至少节省三天的时间。”
“省三天……我怎么感觉我们这是赶着去投胎,我还真不在乎多走三天。”大张似乎并不这么急着赶到那乱石谷。
“我在乎!我们必须要快!你们真感觉不出吗,这山中的恶鬼的鸣动!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的话,也许我们的历史即将改写!”小女孩又发了狠话。
大张和我大眼瞪小眼,不晓得她在说什么。古怪肯定有,至于是不是这孩子满嘴跑火车吓唬我们两个就不得而知了,至少目前来讲我还是不能绝对相信她的话。
“我看还是先走着吧,到了乱石谷再说。你丫也别跟我这里来这些恶鬼山精,你张叔叔我见多了,咱们抓紧。”大张着急着走,我也一样,毕竟不管什么鬼怪,后面跟着的那姓隋的老头才是最棘手的。
废话不多,三个人急忙前行,一路上两边隔上十几米就有一对孩子的雕塑,我看了暗自咬牙,不管是谁弄的这些东西,如果要落我手里,我一定得把这混蛋法办了!这太残忍了,拿活生生的孩子当雕塑,已经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其他波折,当我们走到这暗道尽头的时候,已经过了大概十个小时。一路上我们几乎都没有休息,当我和大张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那终点石门推开后,不约而同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朝外一看,这乱石谷果然够他妈的乱,各样奇异的石头零散分布在一个十几米宽的山谷内,上面的山不知道有多高,只有一线天。那些石头各式各样,有的甚至如人脸一样五官俱备,呼呼的山风迎面吹来,我和大张同时打了几个哆嗦。
“刘爷,这地方有点意思啊,弄回几个怪石头去摆091大院里,老陈会不会提拔提拔咱?”大张似乎有种到达终点的喜悦。
“我觉得091大院里烧锅炉的老王头被提拔了也轮不到咱俩,你就别指望了,老陈这会估计拍着桌子骂咱俩呢,说不定还给咱哥儿俩发通缉令了。”我心情可没大张这么舒畅。
大张递给我根烟,拿出火柴点上:“那敢情好,我这辈子还没个照片上过印刷体呢,可沾光了!”
我抽了一口,转头问那小女孩:“怎么着领导,地方咱算到了,前面怎么走?”
小女孩看我:“废话,朝前走,难道你还想回去吗?”
我们边走边谈,这个地方似乎除了地形诡异点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一开始我跟大张还东张西望,像鬼子进村,后来都大了胆子,直起腰板走路。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这地方没啥东西嘛,我感觉越朝里走会越顺当。”大张这会儿似乎忘记了屁股后面的隋掌柜。
我也感觉没什么事了,拿出点干粮与罐头,三人分了,边走边吃。
一放松了就感觉饿,饕餮一顿,我甚至有点秋游的感觉。
很快我们三个吃饱,大张还打着饱嗝,又从口袋里掏烟:“来,刘爷,饭后一根烟,咱再当回神仙。”
我笑:“这个月生活费你小子都冒烟了。”
大张冲我挤眼:“偷雷总的,不花钱。”
我含笑点上一根:“你可别说和我分着抽了。”
“哈哈,当然不会,不过我会说是你偷的。”
“你大爷的。”
虽然这山谷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是轻松感却不断地在我与大张脑子里上冒,这不应该是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又控制不住这样放松的心态,我心里有疑问,却说不出哪里有毛病。
现在也没时间想什么了,小女孩在我们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这崎岖的山路对她来说如履平地,那一刻我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悠闲地抽着烟,我觉得这乱石谷虽然石头的样子都很怪异,但是更怪异的是这里没有大石头,全部都是一米左右,似乎被什么东西削过一样,实在是有点意思。
弹烟灰的工夫,我突然觉得手边一凉,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我的烟竟然被齐刷刷地削去了一半!刚刚还惬意的心情立刻没有了,我的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汗!
我低头一看,一支黑色的羽毛箭已经插在了我的身后,很显然,我们被人袭击了。
“卧倒!”我第一反应大概就是这个了,这个箭与枪最大的不同是没有声音,你不可能判断袭击者相对准确的位置。
大张被我喊得没头没脑的,但是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第一时间趴到了地上。
“怎么了,刘爷?”大张趴我前面,光看见一大屁股,头也不敢抬。
“有人袭击我们。”
“谁?谁他妈的?胆子肥了!”
“别出声,不出声你会死吗?”
我这里话音没落,又一支黑色的羽毛箭落到了大张脸前面。
大张立刻安静了,我看着他扭动着大屁股在朝后移动。
“刘爷,你抬头看着点,我准备起身引鸟了。”大张唠叨着。
我抽出了枪,朝前面观察着,我不知道这射我的人是故意射掉我的烟头,还是射术不精没射中我,我希望是后者。
“1,2,3!”大张数完,大喊一声,“你亲爱的张爸爸来啦!”
他一纵身,跑了两步,又一个翻滚,趴到了地上。
我紧紧地盯着前方,努力地搜索着箭射来的方向。
“嗖”的几声,又连续几支黑色的箭射到了大张脚下,我实在看不清楚远方到底是什么人在朝我们射箭,看来敌人有很好的伪装。
“刘爷!看清楚了吗?抄家伙啦!”大张喊着。
我拉上枪栓:“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引鸟,你看!”
我起了身,朝前面放了几枪,又连滚带爬地趴到了地上,这样的技术还是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打美国狙击手研究出的战术,今天又让我哥俩用上了。
黑色的羽毛箭不断在我脚边落下,我一脑袋扎到一块石头后面不敢再起身了。
“张总!看见了吗?”我喊着。
“没有!我操他大爷的,见鬼了!”
“怎么办?”
“等会,咱不出头,看他们怎么办!我就不相信了,这弓箭能比枪好用?”
也只能这样了,我和大张又连续跑动了几次,两个人终于躲到了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后面,这个地方还算安全,至少前方是射不到我们了。
我和大张躲在石头后面,惊魂未定,大张对我说:“刘爷,这边治安工作搞得不怎么好啊,还有非法持有武器的,土匪吧?”
“我可没听说有用这玩意儿抢劫的土匪,估计对方也就一猎人水平的小混蛋,应该是进山打猎的,人多不了!”
说完,我突然想起,那小女孩似乎不在了,赶忙问:“那小祖宗呢?”
大张也才发现:“完了,那孩子估计撂了!连声音都没听见!”
“也不一定,那孩子可不普通,估计咱俩撂了她说不定还在一边拍手喊好呢!”
“我估计又被那小祖宗玩了,他妈的,咱可倒霉了,还不如听老陈安排呢!”大张又牢骚。
“先这样吧,敌人也不多,等机会再出去寻下!”
“行,刘爷,你在这里猫着,我先露头看一眼!”大张提枪,就起了身,他又朝前面山谷望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原本不怎么亮堂的山谷变得更昏暗了,刚要抬头,发现大张早就把脑袋缩了回来,使劲拽着我朝那不大的石头缝里塞!
“怎么啦孙子?”我还没搞明白。
话音还没落下,天空中降下大批的黑色羽毛箭,数量多得已经数不清楚了,这些黑色羽毛箭连那仅有的光线都遮住,也足以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我和大张蜷缩在石头缝里,不敢出头,大张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赶忙问他:“怎么了,外面是谁?”
大张瞪大眼睛看着我:“穿……穿了……”
我着急:“你他妈说清楚,咱是刚穿地道过来的,又穿什么了?”
大张连忙摇头,表情比哭还难看:“刘爷,咱穿越时空了!”
我看着大张那张哭丧脸,皱着眉头:“你他妈的发什么癔症呢?中外的不明事件资料咱也看了不少,我就没见过有什么扯淡的穿越时空的案例!别他娘的在这里满嘴跑火车!”
大张不服,比画着:“刘爷,你出去看看,外面是黑旗飘飘,盔甲林立,全……全他妈的是黑甲武士!”
“滚蛋,闪一边,我出去o一眼,我还就不相信了!”我白了大张一眼。
我小心地露出了脑袋,敌人似乎在那阵箭雨之后并没有进一步袭击,举目望去,除了散布山谷的乱石以及那一线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我端起枪,瞄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东西了。
难道是这一会儿工夫那所谓的黑甲武士都跑了?还是大张真他娘的眼花了?我心里这个纳闷。
“刘爷,看见了吗,看见那些孙子了没?”大张躲在石头下面问我。
“孙子没看见,我看见你姥姥的腿了!”我骂了他一句。
“什么?我姥姥?我姥姥早死了。真穿了?来,拉兄弟一把,我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可别在这荒山野岭的难为咱们。”
大张说着就朝上爬。
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滚蛋,穿你大爷了,外面啥也没有!”
大张又向上爬:“孙子,我视力是2.0的,我能看错了吗?我就不相信了!”
两个人又趴石头后面朝前研究半天,得出个结论:“啥也没有!”
我和大张大眼瞪着小眼。但是这满地黑色羽毛箭实在难以解释。
我问他:“张总,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觉得爱因斯坦比你智商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大张也纳闷啊,他看着满地的黑色羽毛箭,尴尬地咳嗽了下:“咳,这个……这个问题应该是这样的。首先,这么多箭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同时发射的,所以,敌人肯定众多;然后呢,这个敌人的确是穿黑色盔甲的武士,我向毛主席发誓!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消失,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我望着他:“编,孙子,接着编。”
“哥哥我可能上几辈子,也就是这些孙子那个时代,就是一大侠,或者大将军,这些孙子迫于我的威严,跑了!”
大张摇头晃脑的,编得还挺起劲。
我赶忙摆手:“打住!打住!你他妈还分场合与地点吗?这也说得出来。你就是上百辈子,也还是一混子!”
“得了,我不说了。刘爷,您说怎么办,反正事就在这儿摆着,这些羽毛箭可不是假的,我听您吩咐。可是丑话说前面,万一被这些孙子黑了,你可千万别抱着我大腿让张大将军救你!”
我撇着嘴:“别他妈的没完了,刘大将军好着呢。我看这样吧,既然来了,咱就豁上了,进去看看,谁再露头立刻枪毙,别管什么人了,咱要光荣了就全他妈当为091作贡献了!”
大张低头:“小的明白!”
我乐了:“张参将听令!”
大张赶忙半跪:“小的在!”
“立刻带三千铁骑,兵发大巴山乱石谷,把乱党揪出来斩喽!”
“喳!”
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向前摸索着,敌人似乎真的被什么吓到了,再也没有出现。
“刘大将军,我说那三千铁骑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光杆司令呢!”大张又忘了危险。
“刘将军比你强不了多少,只有一个兵,坚持吧!”
“得,都还表演得挺投入呢。”
路是越走越窄,前方也越来越黑暗,呼呼的山风带来一丝异样的香气,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吹来的,而我们,也不知道又会走到什么地方。
前面是一个小坡,按照常理,这里应当是设伏的最好地点,我和大张同时放慢了脚步,小心地前进着。
我走在前面,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哨响!
我和大张立刻躲在石头后面,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侧出身,望着前面,“呼”的一下,只见前方山坡上竟然飘出一面黑色的旗帜,那黑色旗帜一下就把仅有的光线遮蔽了,周围立刻暗了下来。
同时,几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旗帜旁边,那几人果然穿得如同电影中的古代武士一样!
时间与空间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混乱了,我们莫名其妙地与一群古代武士搅在了一起,当时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说的对吧,刘爷,你还不相信!”大张终于证明了自己说的话。
“对你姥姥!开枪啊!”
还没等我跟大张抽出枪来,又是漫天箭雨,射得我们连头都不敢出了。
“咋办?刘大将军,给个主意!”
黑色的箭矢不断落在我们身边,我冷静了下来。就目前情况来讲,我们几乎是不可能继续前进了,大巴山的秘密虽然很可能就在眼前,但是凭我跟大张两人是不可能窥知了,我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那就是跑!
“跑啊!回去请援军!回去找老陈!回去靠组织!抓紧走人啦,这地方不是咱们闯得了的!”我冲大张大喊。
“哎!得了您哪,就听你的。我操,就是回去让老陈关了禁闭,也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强,看我回去申请上一个团,不!一个师,回来把丫的平了!”大张看来和我想得一样。
两个人趁着箭雨的间隙,相互掩护着朝身后跑去,虽然说很丢人,但是也是没有办法,洋枪火炮虽然在手,但是天时地利都在敌人手里,也只能先这样了。
我俩跟脚底下安了火箭一样,什么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到谷口。
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追来,我们两个才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休息了一会儿。
彼此看看,都够窝囊的,进山带的东西除了枪几乎都丢光了,不过大张那脸盆竟然还绑在身上。
两个人喘着大气,我看大张:“你他妈的背着个脸盆干什么,罐头呢?吃的呢?水呢?”
大张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有命就不错了,还惦记别的,红军长征时候脸盆都没有,您老就别惦记了!”
我一听也无奈,我自己的设备也都扔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一会儿,麻烦又来了。
我问大张:“咱们是不是真穿了?”
大张看我:“绝对是,说不定我姥姥还住这里呢。”
我有点懵:“要是咱们真穿了,你说老陈这会是不是还没出生呢?”
大张也傻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这个时间咱去哪儿找组织啊!”
我突然绝望了:“那怎么办?”
大张也没办法:“我看咱先出去再说,找个小县城,咱兄弟俩打把势卖个艺,看能坚持到全国解放不?”
我掏出烟,递给大张一根:“我估计你孙子那辈子都看不见全国解放了。”
拿出火柴,我发现这个倒霉真是挨着来,火柴一根也没了,光盒!
我对大张摇手:“火!”我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打火机递到我手里,“啪”一声,我点上了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看着手中的打火机,我问大张:“行啊孙子,美制打火机都有啊,哪儿偷的?”
“我什么时候趁打火机了?”
“你大爷,你刚递给我!”
“你见鬼了吧?”
这个时候,我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冰冷的声音:“哥儿两个,拿根烟抽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立刻就变白了,那是我们老熟人隋掌柜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果然,老熟人隋掌柜正半蹲在我们身后的石头上看着我们。
说不上当时是怎样的心情,难过吧?难过,屋漏偏逢连阴雨;高兴吧?高兴,兄弟们就算穿越了,这爷们也一起了,心理算平衡点。
场面有些尴尬。
隋掌柜鄙夷地看着我们:“兄弟两个心情不错嘛!揣着脸盘就进山了,怎么?来秋游吗?”
我给大张使眼色,跟他老人家可得小心说话,不然说不定哪会儿我们的下巴就被捏碎了。
大张阴沉的脸立刻转晴:“哎哟,这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这儿来了,您看,从上次蓬莱一别还没见您一面,我还怪想您的。”
我也赶忙见风使舵,递上烟,给隋掌柜点上,同时把打火机还给他。
隋掌柜吸了一口,带丝狞笑地看着我们:“两个小猴崽子还挺懂事,怎么样,乖乖地跟我走一趟吧?”
大张赶忙问:“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隋掌柜志在必得:“到了就知道,你们不是来找海市蜃楼中的古代都市吗?我这就领着你们去。”
“不,不,我们只是来遛弯的。可不敢跟您老人家走了,上次您在蓬莱坑得我可不轻,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吧,我也看在老熟人的分上就不抓您了,您还是哪里来的哪里去吧。”大张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应和着:“是啊是啊,您老还是自己去吧,咱们既然穿越时间了,您就去会会前面的古代士兵,我们得撤了。”
隋掌柜冷哼:“去不去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
我心想可完蛋了,看来这次是跑不了了,我跟大张就是用上吃奶的力气也玩不了隋掌柜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隋掌柜身后山坡上竟然爬出几只山魅,这些东西样子像人,但是行为果然不是人,几个秃子怪物半裸着上身,正在朝我们这边爬来,动作相当敏捷。
隋掌柜的感觉相当灵敏,那几个东西刚一出现,他立刻就回了头。
形势混乱了。这几个山魅难道是隋掌柜带来的?不像,至少他曾经捏死一只,那么说这几个家伙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几只山魅排开队形,尖叫着就朝我们冲了过来,我看见这些家伙锋利的爪子以及满嘴参差的牙齿,果然不是善类。
隋掌柜那边摆好了架势,似乎要跟这几个东西过过招。
这个时候,大张突然把手中的脸盆扣到了隋掌柜的脑袋上,同时对我大喊:“看什么哪?赶紧跑!”
我回过神来,拎着枪就跟大张跑,隋掌柜已经跟那几只山魅扭打在一起,似乎顾不上我们了,只听他在那边大骂:“小猴崽!你死定了!”
“隋老板,您老走好,明年清明我去给您烧纸,再见啦您哪!”
我们两个又是没命地疯逃,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就他妈没个自己人,真是倒霉得要死!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我和大张都喘着。
“张总,咱这到哪儿了?”
“别跟我说话,我喘会儿!”
正当我们惊魂未定的时候,终于看到个自己人,走丢的那小女孩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我望着她:“你跑哪儿去了?没让坏人抓了?谢天谢地!”
大张也有些高兴:“小祖宗,我可算碰到个自己人,赶紧带路,坏人追来了,秘密就要被他发现了。”
不料小女孩竟然完全转变了语气,一张嘴,冰冷的声音就传到了我们耳中,我甚至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眼前一阵阵地眩晕,我和大张几乎同时摔在了地上。
意识瞬间就模糊了,黑暗中我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那是这小女孩与隋掌柜。
“胡大姐,您辛苦了。”
“隋将军,不必客气,应当的。”
“我给你带这两个货不错吧?”
“隋将军,这两个人相当不错,非常机灵,而且血统很纯……”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大张被关在一个木箱子内,两个人都被五花大绑着。
缝隙太小,看不见外面是什么东西,听声音我们似乎是在马车上。
车外又传来隋掌柜的声音:“胡大姐,还有几日就到时间了?”
那女孩的声音传来:“不好讲,就最近几天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能坚持得住吗,你感觉?”
“恐怕很难。”
“唉,那麻烦了,看来得看我们的造化了。”
我在里面听着,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讲什么。隋掌柜竟然叫这个孩子胡大姐,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那所谓到时间又指什么?疑问看来还非常多。
这时候大张醒了过来,还没等我说什么,大张竟然张口就骂:“隋天佐,你个老不死的!把你张爷爷放出去!咱俩单挑,我要跑我是你孙子!还有那个小兔崽子!单挑!”
外面又传来隋掌柜的声音:“呵呵,这俩猴崽子精着呢,胡大姐别听他们的废话。”
“隋将军,放心吧,我领教过这俩人。”
大张又骂:“你个老王八蛋!放我出去!你个孙子,你怕了你张爷爷了吗?”
我也喊:“老隋,你他妈是不是爷们!玩阴的!你等着死好了!”
看来隋掌柜是个暴脾气,我俩一吵,不耐烦了,一拳就把木箱子打了个洞:“谁再废话一句!马上捏死!”
我和大张立刻都收了声音,电影里面的宁死不屈都是假的,人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讲什么话的动物了。
我跟大张嘀咕:“怎么办,这个爷们要把我们带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啊刘爷爷,我都不知道这是到哪儿了!”
透过隋掌柜的拳洞,我朝外张望,这里竟然是一个盘旋向下的山谷,道路两边竟然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运送我们的队伍人似乎相当多,只是都在车的前后,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只能通过侧面的拳洞观察。
大张把他那大脸也挤过来:“外面有啥,我看看刘爷!”
“黑色曼陀罗花!”
“我操!老钱头真蒙准了,这样的东西是喝死人血的!”
“那姐姐说咱俩血统很纯,妈的,我看咱们得准备当花肥了!”
“没想到我们这091双雄就他妈撂这儿了,唉!”
“别你大爷的贫了,咱俩这就交待了。”
奇怪的时间,奇怪的空间,奇怪的敌人,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中,不知道前方到底能给我一个怎样的答案。
“刘爷!你看天上!这不就是那电影中的古城吗!就咱头顶上呢!”大张在那边望着。
我赶忙过去看,果然,那影片中的古代都市正挂在我们头上的天空中,这比那电影真切太多了!
我问大张:“天空城?城市在天空中?不会吧!”
大张看着那城市:“妈的,都摆你脸前面了,还不会,你说会有什么?”
隋掌柜的声音又传来了:“胡大姐,又出现了,最近出现得如此频繁了?”
“是的,必须要抓紧时间,时间长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黑色曼陀罗花围绕的道路不断盘旋向下,我和大张只能看着,只能等着,我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天空中古代城市的身影如同巨大的梦魇一样遮盖着我们的眼睛,恐吓着我们的灵魂,几经死里逃生,最终还是被人算计,这就是命运,你永远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即使你身在所谓的时空错乱中,你依然不知道。
队伍的脚步逐渐放缓,我与大张透过那拳洞使劲朝外瞅,这是一个火山口一样的地方,大张看着下面:“怪了,下面还有一座古代城市!”
我也看到,那山谷最下面,一座古代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天空中一座,山谷中一座?难道这古代城市还有两座?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在这大山深处建造这城市的目的又是什么?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在我脑中不断闪过,必须要搞清楚,我暗自下了决心。
隋掌柜的话语又传进我们的耳朵中:“胡大姐,我看快到了,里面两个小朋友还是让他们睡会好了,别在进城的时候生点什么是非,打扰了那东西。”
“嗯,好,我来办。”
那胡大姐的声音刚落,我和大张的脑袋又开始眩晕起来,她那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人在屋檐下,只能受制于人,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又一次睁开眼睛,我被绑在一个狭小的牢房中,一用力,竟然浑身酸疼。大张就绑在我身边,也呻吟着醒来。
我俩相互望着,都不由得哆嗦起来。
与我们预想的一样,我们的身体都被奇怪植物的根茎缠绕着,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这些东西似乎正在抽取我们的血液。
我拼命挣扎,没有任何效果,连摆脱这些植物根茎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边的大张也一样。
大张的气息明显衰弱了:“刘……爷……咱这是到哪儿了?”
“别说话,再说话就得死了!”
“不说也是死啊,咱俩英雄一生,没想到死得这么窝囊,当花肥了,我冤啊刘爷!”
“你大爷的,我不冤?”
“你说雷老板会找到咱们的尸体吗?”
“估计难了,你以为雷总真是神仙啊?”
说着说着大张突然怒了,他竟然用尽了力气放声大骂:“来人啊!放我出去!来人呀!”
我赶忙劝他:“别喊了,你脸都成白的了,我就没见你这么白过!”
大张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了,根本听不到我说话,只是在那边一个劲地大喊。
折腾了一会儿,牢房外面终于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咋呼啥呢!你不要命了!死催得吗?”
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还带着浓厚的东北腔。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失踪的田姐姐的声音吗?难道我们碰到上辈子的田姐姐了?还是她被敌人收买了?我赶忙朝屋外望去。
房门一开,进来的人果然是田姐姐,只是她竟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甲胄,样子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大张那边我估计失血过多,又硬闹腾半天,这会晕菜了,一点儿声音也没了。
我努力地眨着眼,望着眼前这个人:“你……你……你……你……”
那人望我一眼:“你什么你?闭上你那嘴,几天没见刘子你怎么结巴了?”
没错,是田姐姐,终于算碰到亲人了,一切还不是太坏,这会儿工夫,我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古代装饰的屋子中的小床上,大张在另一边。
口干得不得了,轻轻一动,浑身酸疼,而小田正在那边给大张擦脸。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还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我勉强坐了起来。
小田看我醒来,赶忙过来扶我:“轻点,你俩身体够硬的,这么一会儿就都醒了。”
说完,她递给我一个大瓷碗,里面竟然是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异香。
“喝了吧,渴了吧?”
我傻乎乎地望着她:“这个,这个,这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毒啊?”
小田有些不高兴:“你姐姐我还能坑你吗?赶紧喝,大补!”
我一想,要死早死了,也不用下毒给我喝,干脆喝了!
接过黑水,大口喝下,那滋味真不怎么样。
一大碗黑水下了肚子,才算缓过点来,大张那里估计是睡了,还打着鼾。
我把碗还给小田,望着她。
她望着我:“看啥?我脸上有地图吗?”
“哦,没地图,不过我觉得你得给我说点什么。”
小田无奈:“你问吧,这个事情过于烦琐,我还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缩着脖子:“你真是小田?”
“废话!问点有用的。”
“哦,好,姐姐,这是什么朝代啊?咱们离全国解放还有多少年?”
“这是秦朝!”小田回了我一句。
“啊!果然穿了!”我咬着牙,“那咱怎么回去啊?”
“回不去了!你别惦记了。”
我双手抱着头:“哎哟,我的妈啊,这可咋办?”
“哈哈哈哈!”小田突然对着我大笑。
她笑得我浑身发毛:“怎么了姐姐,你是不是穿越时空的时候脑子坏了?笑什么?穿越时空很可笑吗?”
小田给我擦着脸:“我看脑子坏的是你俩!还穿越时空,你想得挺美呢,有这种事吗?现在是1965年。是不是大张忽悠的你啊?”
我听到这里,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稍微动点脑子就该知道,怎么能有穿越时空这么扯淡的事情!都是这个大张咋呼的,让我这么坚定的科学论者都着了道,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我指着周围对小田说:“没穿越就好,但这些怎么解释?”
小田看着周围:“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一会儿胡大姐就该过来了,我想让她带着你们出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醒来了吗?身体相当不错呢。”
门口传来那小女孩的声音,我举头望去,那胡大姐正穿着一身黑色甲胄站在那边。
她冲我点头一笑:“又见面了,欢迎来到至善城!”
望着这一身黑甲胄的小女孩,我有些不适应,这个人的角色似乎总在转变中,朋友-敌人-朋友,我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而且我们组学识最渊博的小田同志竟然与隋掌柜一样称呼她为胡大姐,这个人是技术高深的催眠师,还是千年不老的梦杀师,或者是别的什么传说中的所谓大师?
还没等我说话,那胡大姐又讲话了:“我知道你很迷茫,我与隋先生用这样的方式请你们来可能有些不够礼貌,但是毕竟现在的天下是你们的天下,隋先生的朝代已经过去,而他又与你们素有冲突,所以用比较正当的手段请你们似乎有些难度,而我们又没有很多时间来运作这些事情,所以首先请你们原谅,还希望你们尽最大的能力帮助我们。”
我心里纳闷,敢情这是招安我呢!
我坚定地讲:“与隋掌柜合作,是绝对不可能的原则问题,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或者用任何方式,我都不会同意!”
胡大姐点头一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都60多岁了,还依然保持这样的容貌,你说可能吗?而且你们曾经联合隋先生同闯蓬莱,我也是知道的,什么事情都有原则,我希望你们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后再做决定。”
如果她不说,我们是万万想不到她已经60多岁了,到底是真是假?不过看她说的似乎还相当中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望向小田,心想你来解释解释吧,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不相信你能叛变了。
小田自然明白我的心思,起了身:“胡大姐,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根筋,我看还是带他参观一下再讲别的吧。”
那胡大姐点头。
这个时候大张突然喊了起来:“刘子!穿了!抄家伙!”
他这一喊吓我一跳,赶忙转身看他,只见大张已经坐了起来,满头大汗,敢情这哥们做噩梦呢。
大张看着我们,已经傻了眼:“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了?”
小田赶忙过去又是一通劝,喂大张喝了黑色的水,加上胡大姐又是一番劝说,大张这才安静下来。
胡大姐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来吧,我们来参观一下这个地方吧。”
我和大张相互点了下头,看来我们已经身处海市蜃楼中的古代都市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出去看个明白好了。
我与大张相互搀扶着,出了屋子。
大张一个劲地抱怨:“我说祖宗,您这地方谁建的,就不能把这个门修得高点吗,偷工减料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您瞅您那门口,有一米五高吗,您这不成心难为我吗?”
胡大姐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回答:“呵呵,出去看了你就明白了。”
与其说当时是走出房屋的,不如说是钻出去的比较合适,这个地方的建筑实在太低矮了。
走到城中,已是深夜,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这个城市规模不大,建筑风格听小田讲大概是夏商时代的风格,但是其中掺杂一些其他时代的建筑,可以说这个地方几乎是我国建筑历史的缩影。如果说身在1965年处在这么一个地方奇怪的话,那整个城市还有更让人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所有的建筑比我们普通人所居住的建筑规模整整小了一号,整个城市更像一个巨大的模型!还有,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曼陀罗花几乎无处不在,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城市就是建筑在黑色曼陀罗花的黑色海洋中!
我抬头望去,黑色的山口就在我们的正上方,这个地方竟然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之中,但是我并没有听说大巴山当中有这么巨大的火山存在。
我望着胡大姐:“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至善城!这里是祖先的要塞!是城堡!是人间与地狱的界线!而我们,就是这条界线的防卫者!”
我瞪大了眼睛:“您说明白点成吗?”
这个时候,一队巡夜的士兵从我们身边走过,有男有女,但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样。他们全部身披黑色的甲胄,每个人都手持长戈,身背黑色的羽毛箭,从我们面前缓缓走过。
“胡大姐!”
“嗯!多加注意,最近是最不安定的时期,一定要小心!”
他们相互打着招呼。
大张从我身后捅我:“刘子,你确定咱俩醒着?”
“不确定!”
看着眼前这一群身穿黑色甲胄的孩子,我只能这么回答他。
胡大姐看出我们的疑问,回了一句:“这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自从我们的祖先被安置在这里之后,我们只能以这黑色的花朵为食。首先要说的是,这花的确是有奇怪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我们的身体发育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不再生长,而常年保持孩子一样的状态。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种植着这样的花朵,我们没有更多的土地来种植其他谷物,而且整个城市里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外出的,所以造就了现在的状态。你们不必惊讶,我们不是什么千年老妖精,每个人的正常寿命跟你们是一样的。”
“嗯!”小田接上了话,“这就是相对封闭的环境造成的物种不同的演化结果,这个地方几千年来与外界几乎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在人类进化历史上,这些人可以说是独立进化的一个分支。”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住这里干吗?怎么不出去?你们有出去的道路,也没有人限制你们的行动,所谓的几千年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你们难道不知道山外的变化吗?”我仍旧不理解。
“我们每一代人都会有我这样的人出去与山外的世界联系,所以我们对于历史也是清楚的,谁都知道山外的世界精彩,我们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
“啊?”大张早就糊涂了,“这里有金子啊?你们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也该挖到了吧。”
“这里有地狱!我们的命运就是守护这里,直到整个事情终结的那一日。”
我擦了下脑门:“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胡大姐转头朝向我:“我们守护的是祖先的秘密、祖先的心血,你们随我来。”
跟着她,我们来到城最中间的位置,看样子应当是衙门。
守门的人给我们打开了一处地窖的入口,同样是狭窄的道路。
走到地窖底,发现四处都是盘绕的根茎,而隋掌柜正脸色苍白地缠绕在根茎当中。
胡大姐看了我们一眼:“去把隋先生扶下来吧,我看他已经到极限了。”
大张凑我耳朵边上:“刘子,好机会,下手把丫的干了吧!”
我瞪他一眼:“滚蛋,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呢,再出来个蓬莱那样的老怪物就没人顶了!”
“哦,对!看来还得继续合作。”
我们俩把隋掌柜搀了下来,那老先生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们一眼:“小崽子,要下手可是好时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大张接上话了:“行了爷们,腿都软了还嘴硬呢,改天你修养好了我跟你单挑,哥哥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哼,知道了真相后我怕你们腿软得都站不起身!”隋掌柜虽然是沙场老将,不知道为什么,从接触的这几次看,这个人似乎特爱斗,不管是身体还是嘴巴,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
“隋掌柜,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您老费尽心机地把咱爷们拉这地方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想再跟他们转圈子了。
隋掌柜望了胡大姐一眼:“大姐,带他们去看看吧,让他们心里有灯,做好准备,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几个人出了地窖,来到那衙门大堂中央,胡大姐吩咐值更的手下准备准备,说我们要去禁地,要几个方面协调好。
几个孩子模样的黑甲武士得了命令,转身出了门去安排。
我和大张站在大堂之内,看着周围这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小人国场景,感慨不已。
片刻之后,两名女孩子拿出几身大人穿才合身的黑色甲胄,胡大姐要我们换上。
隋掌柜拿着黑色甲胄,竟然感叹起来:“过了20年了,没想到竟然再次穿上它。”
我和大张自然明白,这隋掌柜20年前一定来过,他也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看来这家伙是准备要把这秘密告诉我们了。
隋掌柜看我们一眼:“会穿吗?”
我和大张摇头。
“随我来偏房,我教你们!”
两人跟着老隋进得偏房,又是一阵折腾,终于换上那黑色的甲胄,那甲胄并不是金属制的,非常轻巧,韧性十足,而且还散发着黑色曼陀罗花那特有的香气,不知道是何材料编织而成。
隋掌柜给我们解释:“这是这大巴山中专门吞食黑曼陀罗花粉的蝴蝶蛹丝所织,我不敢讲这个能够抵抗子弹,但是普通的冷兵器是绝对可以防御的。”
我和大张穿完,相互打量着,非常合身,感觉不错。
大张很得意:“隋掌柜,穿上感觉不错啊,您瞅我有点小赵子龙的意思吗?”
隋掌柜乐了:“我呸!有点小虾米的意思。你别跟我贫,赶紧走,人还等着呢。”
“唉,得,您爱怎么讲怎么讲,请,隋将军,请,刘大将军。”大张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
来到衙门,胡大姐要我们退出大堂,她在门口“啪啪”拍了两下手,整个大堂的地板竟然向下打开,一道宽阔的台阶盘旋而下。
这衙门地板竟然是青铜所铸,不知道古人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些材料运到这里的,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
进入之前,胡大姐特意把小田留在外面,胡大姐说小田血统不符,不能进入,小田似乎相当了解这个胡大姐,竟然没闹着要进去,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四个人进入地道,下行十几米的距离,又是一道厚重的青铜地板,头顶上的地板关闭后,眼前的这层才逐渐开启。
一连过了三道地板,这地道两边全部都是孩子的尸体与奇怪的根茎缠在一起,如我们来的地道一样,胡大姐解释:“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他们临死的时候都会选择到这里来喂养那黑色的曼陀罗花,几千年的传承,这片山谷中都不知道埋了多少生命。”
我思索着,真是奇怪的生态结构,花养人,人养花,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执著与狂热,难道是受了某些不知名的邪教所引导?
终于到了坑底,我们竟然处在一个类似巨大观景台的地方,下面黑糊糊的,看不清楚有什么,只是一些萤火虫一样的紫色细微光芒在漂浮着。
这个时候,我们的观景台如同电梯一样开始下落,我真感叹祖先的聪明,那夏商时代竟然就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奇妙设计,也许历史真的就是在不断轮回当中。
不清楚下降了多远的距离,估计至少得有五十米,我们才算落到坑底。
四周都是紫色的漂浮物,搞得人很烦。
大张划拉着眼前的紫色浮尘:“呸,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隋掌柜不满:“小声一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拽下大张,现在似乎不是热闹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隋掌柜与胡大姐放慢了脚步。
大张这才哼哼着没了废话。
四周天顶上突然都亮起了灯火,这山洞顶建满了大大小小的观景台,上面已经站满了黑色的小武士,整个城市似乎如临大敌。
几个人加快了脚步,足足走了上千米远,才到达山洞的中央,巨大的花滕就是从这里盘旋而出的,这里似乎就是这黑色曼陀罗花的老巢,而那紫色的尘埃,正是从那花藤中央散发出来的。
我问胡大姐:“您就请我们看这个大花藤?难道几千年来你们就是守候这么一个东西?”
“不,是几千年来,我们与这花腾共同守卫着这里!”
隋掌柜说了话:“嗯。样子似乎又小了点,你们走近看看,看看那花藤之间的东西,千万不要打扰了它!”
“哦,敢情这花藤还缠着东西。”
走近一看,花藤当中竟然缠绕着一个足有吉普车大小的蜥蜴一样的东西,那玩意的皮肤跟癞蛤蟆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和大张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怪异来,这玩意咱是没见过,但是就算是什么凶狠的野兽,也犯不上动这么大的工程吧,我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突然张开了眼睛,血红的眼睛,当我的眼神与它的眼神碰撞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热流直冲我的神经,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疼!我一把就抓住大张,隋掌柜看到了变化,一下挡到了我的身前。
“大姐,回吧,这个东西似乎开始相当不稳定了!”
“嗯,回去再商议!”
大张早就不敢讲话了,搀扶着我,我们原路返回了。天顶上的黑甲武士倾倒下大批的黑色曼陀罗花瓣,那黑色的花瓣与紫色的浮尘交相辉映,场面显得诡异无比。
几个人回到衙门大堂,我与大张是特别想不明白,你大爷的,你牛,你有秘密,近千人守着这么个大癞蛤蟆,还他娘的守了几千年,还他娘的装,装得有些夸张了,纵然那吉普车大小的蛤蟆有点厉害,也不用夸张到这样的地步吧!
几个人坐到一起,我受了那怪物的刺激,一直在旁边迷糊着,心里有气也不好说,毕竟下去的四个人里面就我自己受了点小刺激,咱忍,等这胡大姐给我解释清楚。
大张则明显地表现出了对隋掌柜与胡大姐的鄙视,面对两人的严肃,他只能以小拇指抠鼻子来回应,一脸不屑。
小田则坐在一旁沉默,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场面有点意思,我强忍着头疼:“下面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我一眼,我的头就疼?”
大张接话:“你大爷的!我以为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养个大癞蛤蟆给我们过眼呢,真够了。”
胡大姐与隋掌柜面对我们的牢骚并不生气。
隋掌柜望着我们:“迷茫是有,疑惑是有,与我20年前来到这个地方一样,这很正常,你们现在需要的是聆听!”
而胡大姐去了后堂,似乎是去拿什么东西。
我们望着小田,希望这位091的历史专家能给我们解释,可是田姐姐只是叹气,一句话都没有。
我心情轻松了不少,看来是没什么麻烦,咱等着,实在搞不定,咱去山外申请点炸药什么的总是可以的,小事情。
这个时候,胡大姐已经回来了,一张兽皮地图摊在我们面前,我与大张赶忙伸着脑袋去看。
看了两眼,就都把头缩了回来,完全看不明白,我就光看明白了一个蜥蜴的简略图,其他的乱七八糟画得那叫一个烂,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而小田似乎发现了宝贝,在那里仔细瞧着,嘴巴里还不时发出惊叹:“哦,原来是这样,太夸张了!”
我和大张云里雾里,都纳闷呢。
“所谓至善城,本名并不是这个名字,原本这里叫做镇蜃城!顾名思义,就是镇蜃的城市!”胡大姐终于说了话。
“海市蜃楼,海市蜃楼,知道为什么叫做海市蜃楼吗?”隋掌柜接着,两人有点一唱一和的意思。
大张这会儿这个鼻孔似乎堵了石头,永远都抠不通:“嗯,不就是气象原因么,把这边的城市照到天上,我们千里之外就看到了,小麻烦而已。”
“所谓海市蜃楼,传说中蜃是巨大的妖怪,会幻化成城市的模样,吞食路过的旅人,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事情。”小田对于各种传说相当了解。
“对!你讲的一点儿错都没有,我们所镇压的就是那传说中的蜃!这里就是镇蜃之城市!”胡大姐望着我们。
大张不屑:“养个大癞蛤蟆就跟兄弟们说是镇蜃之城,你们快赶上天桥底下说书的了。”
胡大姐指着兽皮地图上蜥蜴身上的一个小点:“这个位置就是我们的位置,你应当体会得到那个东西曾经的大小!”
我看着地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怪物曾经几公里大!”隋掌柜给我们如实讲述,“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曾经与这样的怪物发生过战争,几经磨难与坎坷,才把这个蜃困在这个山口,当时它就这么巨大!先人虽然困住怪物,但是却不能杀死它,所以安排了驻军驻扎在这里,建设了这个城市,用黑色曼陀罗花不断地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逐渐衰老,死去。”
“编!接着编!”大张乐了。
隋掌柜白了大张一眼:“我没心情给你编,你可知道那些怪物一样的山魅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知道还跟你在这里瞎扯吗?”大张依旧不屑。
“刚才下到地下,你们可看到那些紫色的漂浮之物?”胡大姐接上了话。
“看到了,就是有点堵我鼻子,没什么特别的啊。”
“这个怪物有各种各样的杀人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分泌这样的紫色物质,那并不是花粉,而是种子,生物兵器的种子!一旦那些紫色粉尘附着到人类的身体上,那种子就会在人体之内生长发芽,直到把人演化为山魅一样的怪物。”隋掌柜继续讲。
我听得浑身不自在:“你们带我们下去,这不是谋害我们吗?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俩也变成那样的怪物啊?怎么,最近这里缺人防守啊?”
“并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身上的血统是受了上古之神加护的,本身是不受那种子影响的,而且那种子与黑曼陀罗花接触后就会被破坏,所以你们是绝对安全的!”胡大姐连忙给我们解释。
“别给这两个笨蛋讲了!我都急死了,我来讲!”小田对于我们的无知那是相当无奈。
大张望着小田:“嗯,田姐姐,还是你说。他娘的,我怎么都不明白!”
“所谓蜃,就是这城市下面镇压的那个东西,那东西并没有骨头,只是一个肉团,它有生命,我不知道这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它也是个兵器!它有各种能力:一是幻化成巨大的城市,吞食天地!二是分泌神秘物质,把人类转化为山魅一样的怪物!三是它曾经相当巨大,我们下去的山洞就是一个巨大的蜥蜴形状!我们的祖先就是一直守护在这里,几千年来,不断用黑曼陀罗花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变成婴儿大小才能完全死去!这就是这个城市的功用!而黑色曼陀罗花,正是这怪物的克星,它的花香、花粉能够分解这个怪物分泌出的种子,它的根茎,能够不断吸取蜃的能量,让它在沉睡状态中死去!”小田简略地给我们讲明白了这个事情。
田姐姐既然讲了,我们自然相信,但是我依然不相信地下那大蛤蟆的力量:“有这么夸张吗?我们去山外搞点炸药,一点,不就完事了吗?你们在这里驻守几千年,至于吗?”
“至于!这个怪物普通手段是杀不死的,即使把它炸成碎片,只要任何一点组织没杀死,它都会再生,而且,再生的速度超过我们的想象。虽然用黑曼陀罗花吸取了它几千年的能量,但是它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吞噬任何东西,它如果要恢复到那几公里长的身体,绝对不会超过一天!它能把这片大地毁灭!”隋掌柜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有研究。
我摇头:“既然你们搞得这么好,要我们来做什么,等它死不就完了吗?不明白。”
“这巨大的黑曼陀罗花组织是有生命周期的,每20年,就会呈现衰弱迹象,而这个时候蜃的活动就会加强,它会召唤自己的守护者来解救自己,身在各地的蜃之守护者便会集结于此。你看到的天空中的城市,就是蜃气所化。原本他们是冲不破这黑曼陀罗花阵的,但是处于衰弱期的花阵,是没有办法阻挡的,最近会有大批山魅集结到附近,他们的目的就是解救这个怪物!这个怪物受到任何刺激,都会疯长,直到恢复到从前那样巨大的身躯,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几千年的守护就是白费!这个国家甚至世界都会受到冲击,方圆千里之内的人全部都会成为它的食物或者化为山魅那样的怪物!”胡大姐告诉了我们她的目的。
“我操!你们这个工作怎么干的,不是那紫色的种子都被花香化去了吗,怎么还会有山魅出没?”大张的下巴早就快脱节了。
隋掌柜一声叹息:“唉!原本这个东西就要死去,我也不用麻烦你们这群猴崽子,但是20年前的曼陀罗花衰弱期,这里曾经出现过一次意外……”
“日本人来过!”我接上了话,因为我看过隋掌柜当年的报告,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是经过是有的。
很显然,隋掌柜对于我们了解他的这段过往并不吃惊,他点上一支香烟,缓缓地吸了一口:“对,伊藤秀树部,日本南下派遣军405部队,隶属于臭名昭著的731部队,生物研究部队!”
我们都知道,731部队是研究病毒的日本秘密部队,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你们是特工,我是特工,那些日本人也一样,而且这个伊藤秀树似乎有相当奇特的能力,我当年都几乎栽在那人手里。”隋掌柜起了身,似乎回忆起20年前心有余悸。
“哦?什么样的能力?难道比蓬莱的怪物更凶险?”我不觉得这个心高气傲的隋天佐会对谁这么顾忌。
“异类,即使是在我们这些异能者里面也是异类!”
“怎么?”我盯着隋掌柜,他眼睛中似乎有些迷茫。
“也许你们知道,所谓异能,只是我们的身体结构与普通人不同,有奇怪的能力。我是身体有力气,雷天鸣是脑子有力气,至于你俩,完全没有奇异能力,但是却有祖先的血脉,我可以体会到你们的思维,甚至可以控制你们的动作!可以这么说,我们曾经属于一个系统,我是上级,你们是部下,我们的血脉就是这样流传的,这样解释我们的关系你们不否认吧?”
我和大张点头,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内部保密环节一切都细致入微,这个人还是能抓住我们的尾巴,因为我和大张对于他来讲,就如同黑夜中的两点萤火,距离稍近,他就能感受到。
隋掌柜起了身,在屋中来回走着:“伊藤秀树虽然身为同样的异常能力者,但是他绝对不受我的控制!完全是体系外的,没有任何章法!”
“啊?这怎么可能?”我大惊!
“没错,我不能称他为人,他的能力与眼前的胡大姐类似,咒言者!”
“什么叫做咒言者?”大张听得入迷。
“胡大姐的能力你们见过吧,说几句话,你们就完蛋,这就是他们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大头听她几句话就晕菜了。”大张连忙点头。
“解释,我要科学合理的解释!”能力见过,但是我必须搞清楚这样的能力是什么原理。
隋掌柜拍着我的肩膀:“天地万物,各有功用,胡大姐的声线构造与我们略微不同,她能发出我们听不到的次声波,像蝙蝠那样,直冲人的神经,不需要心理引导,不需要脑波干扰,这就是咒言者的解释。”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错,咒言者在我们的古老文明中早就有记载。《左传·襄公十七年》有‘宋国区区而且诅有祝’,所谓有诅有祝是说有专门的诅咒和告祝的巫官。道教的祝咒之法就是从这些巫官中发展起来的。《太平经》卷五十说:‘天上有神圣要语,时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人民得之,谓为神祝也。’这是说,咒语是神灵秘密授予人的,包含着神吏的力量,好比是供人鬼联系的密码和暗号。这些古老传说中的巫师就是咒言者的前身,他们以声为武器,或祈福,或杀敌,在我们国家流传千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理。”小田给我们开了堂历史课。
隋天佐满意地望着小田:“雷天鸣手下似乎除了你们这两个夯货,都有些学问,可偏偏这个祖先血脉就传到你们身上了,除了有把子傻胆,一无是处!真是无奈得紧。”
我和大张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尴尬地咳嗽了下:“咳!这个……隋掌柜,咱说正经事,咱兄弟虽说没您老这么猛,孬好也是跟您下过东海的人,也不用这么不待见吧。”
胡大姐笑了:“呵呵,隋老将军,别难为这两个年轻人了,他们的机灵程度可是我们比不了的,在山外乱石谷,我们的箭队试探了一下,非常好,没受到任何伤害。”
“嗯,就是因为机灵,这俩人才活到现在,你那脸盆我还给你留着呢。”隋掌柜又拍大张的肩膀。
大张挠着脑袋,咽了下口水:“啊,对了,隋老,你说那日本人怎么了?”
隋掌柜也不继续难为我们两人,直接讲道:“那个日本人,不但不受我的控制,而且他的咒言幅度远远超过胡大姐,他发挥能力的时候,百米外就能直冲我的神经!我受到他的影响,浑身都会火辣辣地疼!”
“那丫挺的嗓门够粗的啊!”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更为奇怪的是,他是个瞎子,却能在这深山中健步如飞!他的声波不但是武器,还发挥雷达一样的作用!就是他们,在二十年前,释放了大批的紫色蜃种!而且,他们似乎拥有控制蜃的方法,志在必得,妄图扭转战局,改写历史!要不是我在最后时刻干掉了他,真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会怎样。”隋掌柜依然后怕。
我觉得有点虚:“隋老,即使他们控制了这个东西又能怎样,我们祖先都曾经成功困住这个东西,难道拥有先进文明的我们反倒怕了?”
“所谓进化,是生物本身的进化,纵观人类文明,千百年来,我们唯一进化的不是身体,不是能力,而是脑子!动物生产之后可以立刻奔跑,幼崽可以立刻活动,人可以吗?连母体都要坐月子修养,这就是科技进步带来的退化!千年之前我们的祖先奇人异士有多少?而现在有多少?你们两个都是全国筛选的,自己觉得有什么能力?”隋掌柜自然听得出我的疑问。
的确,隋掌柜说的没错,普通人类的徒手格斗能力甚至比不上一只大黑猩猩。
“详细的我不继续讲了,下面说我们的麻烦。紫色蜃种是随着蜃的影响而在人体内成长的,它会把人改造成山魅那样的怪物,该怪物的敏捷度、力量以及抗击打能力全面超越普通生物,我在20年前抓到一只,做过测试,步枪子弹会对其构成有效伤害,但是除了脑部,其他位置一概不会致命!这生物神经极端发达,痛觉丧失,一定要保持距离,你们一会儿把随身携带的子弹弹头拿去涂抹黑曼陀罗花花蜜,应该有效。最近就是这黑曼陀罗花阵的最衰弱期,原本我们这些远古血脉之人的血可以让它挺过这个时期,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去寻找这么多人,我们三个人的血也放到极限了,对于整个花阵来说,杯水车薪,看来只能硬拼了!”隋掌柜突然坚决起来,他似乎已经完全把我们当成了他的部下,面对这样的危机,我们必须联合。
“你估计会有多少山魅来攻击?不行我去山外申请部队?”我觉得既然如此,不如请求上级。
“至少上百只!去山外请人绝对不行,这里的生态环境是相对封闭的,任何大规模外来事物都可能引起这里的环境失衡,到时候谁也守不住这里,那等于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面对这样巨大的力量存在,任何朝代与政府都不可能不动心,一定会派人来研究,但是这个貌似铁壁的阵地却是绝对的脆弱!这也是这里神秘存在几千年的最大原因。”
“这么多山魅怎么找得进来?他们认识路吗?”
“这就是吸引,就如同你们两个总会聚集到雷天鸣身边一样,这天空中不断浮现出的都市身影就是信号,是蜃发给下级的信号,现在这个信号已经到了最频繁的时刻!拿出你们的勇气与力量,等着吧,我们不能输,也绝对输不起!”
事情讲得差不多了,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隋掌柜当年的报告是空白的,这样可怕的力量是绝对吸引人的,但是也绝对是能毁灭世界的,看来当年隋掌柜所在的部门的确是欺上瞒下了,这是可以理解的。看着隋掌柜,我觉得心里怪暖的,这就是军人,即使天下已不是他们的天下,但是职责仍在,使命仍在。
隋掌柜看来失血过多,讲完之后独自休息去了,我和大张小田获得了胡大姐的许可,在城内熟悉了地形,来到城墙之上。举头望天,黑色的火山口映着一轮圆月,城墙外的空地上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微风吹过,那黑色的海洋缓缓浮动,异香夹杂着黑色的花瓣拂面而来。黑甲的武士在我们身边穿梭不停,他们是传承千年的守护者,命运的决战,就在眼前!
站在城墙之上,我们三人望着周围,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我问小田:“这个蜃真就这么厉害?这个植物就能把它镇了?”
小田回道:“蜃只是传说中的生物,传说是龙的子女,它的脂肪制成蜡烛点燃后会幻化成楼阁。我觉得应当是这个生物能干扰气候,使得周围空气密度产生变化,从而产生所谓的海市蜃楼,真是奇妙的东西。”
大张面对着周围的黑曼陀罗花,大口呼吸着:“这花味道真不错,不过植物镇压怪物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小田笑:“你几乎什么都没听说过。古代关于植物镇怪的事情并不罕见,小到桃木镇鬼,大到大禹用竹海镇压九头巨蛇相柳之尸,都是相似的原理,没有科技之力,却有自然之力,这就是祖先的聪明之处了。”
我突然有些犹豫:“我觉得我们就这么跟他们合作,似乎不太符合原则。毫无疑问,这些小鬼曾经杀了我们091的前两批人,而隋掌柜也在几天前杀了李处长,而现在我们却要与他们合作,而且似乎没有否决的余地,这个事情我们回去该怎么讲?”
我这么一说,他们两个都愣了。
大张转过脑子:“我看,暂时合作吧,完了咱再清算他们好了。没办法,要是这个玩意儿真爬出这大巴山,可不是几十条人命能顶得了的,咱这算拯救世界吧?”
“没这么伟大,只是工作,到时候再回去解释吧,咱们先去准备。”
三人回到住处,我和大张累了,早早休息了;小田则没有任何睡眠的意思,她独自在屋中,查阅着这至善城中大量的上古之书,就如同发现了巨大的宝藏一样。
一连混了三日,除了天空中经常出现的蜃景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城里的人们却总是紧张得不得了,日夜巡查。我们的子弹也在曼陀罗花蜜中浸泡完成,隋掌柜也如同神经病一样在城里四处转悠,他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听胡大姐讲隋掌柜每天都坚持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这黑曼陀罗花阵,身体的强度已经下降到非常危险的状态。
天近黄昏,隋掌柜背了把大砍刀,带着我们又一次到了城楼之上,他说这是当年他砍日本人用的,上次来之后就留在了这里,被黑曼陀罗花蜜浸泡了20年,就是等今天。
大张逗乐子:“隋老,您那刀我舔舔成么,我看看有没有糖葫芦的味道。”
隋掌柜也不生气,说是杀完了山魅,让这刀喝了血,就送给大张,自己老了想退休,守护这大地的任务也该交接了。
大张连忙摆手:“别,您还得继续战斗在第一线,以前觉得您这人不怎么样,现在看来您还真是咱们兄弟的贵人。”
隋掌柜突然脸色沉重起来,对我们讲山魅只是小麻烦,这个解决后,还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如果我们能活着挺下来,他会告诉我们新的麻烦是什么。其实这个世界的危机从上个世纪末期就开始酝酿了,到了最近,那个日子逐渐就要临近,他之所以会摒弃之前的恩怨,就是想联合更多的力量来对抗这次危机,否则我们早就被他捏死几百次了。然后他又同我们讲了许多他年轻时代所处理过的奇闻怪事。
我和大张听得一个劲地直发毛。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至善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山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一片寂静。我们分别在城墙上休息,从昨天起,我们已经就在城墙上为家了。
“满月之日,就是山魅力量最强的时候,他们来了!”隋掌柜的喊声突然传来,没有任何先兆。我和大张正抱着枪昏昏欲睡,被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
赶忙举枪朝城下望去,果然大批的黑甲军从山口上退回本城,瞬间黑甲军的惨叫声布满了整个空间。
胡大姐早就站在了城门楼的正中间,她手持一把黑色的长剑,高声大喊:“不要慌张!退城死守!”
隋掌柜望着城下的混乱,一个劲地摇头:“这花阵已经脆弱到如此地步了吗?山口的守卫几乎是一触即溃,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吗?”
“是!山魅的能力经过在人间二十年的孕育,似乎进化了不少,外围花阵似乎根本不能影响他们了,我们的箭阵已经完全失去效果!”一个似乎是刚从山口处退回的黑瘦男孩讲。
“有多少?”
“数不清楚,漫山遍野!”
隋掌柜霍地抽出大砍刀:“老夫亲自上了,先去砍他几十个,减点本城压力!”
“千万别!”胡大姐劝,“隋将军近日失血过多,不可鲁莽,没有曼陀罗花阵的帮助,你是有去无回的!一旦这个阵地失去了你的支持,那肯定就守不住了!”
我和大张抱着枪,看着城外,山谷以及曼陀罗花路的守卫似乎全部退回了内城,外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只山魅,进攻似乎停了。
“跑了?”我纳闷。
“没有!不出现是最麻烦的!”胡大姐的语气又提高了几个紧张点。
“对!20年前的山魅就如同动物一样,没有思维,只是受本能的影响死冲城市!这一群,像有智慧的!”隋掌柜看出了蹊跷。
“哒哒哒”的枪声突然传来,我转头望去,见大张那边开了火,还喊着:“研究什么呢!来了!”
侧望过去,城墙下果然溜出几只秃头山魅,这个城市周围的曼陀罗花阵果然效果不错,这几个家伙还没走到城墙边,就步履蹒跚了,大张的一阵射击放倒了几个。
“我操,这么废!”大张乐了,转头大喊,“掌柜的,您休息,我齐活了!”
“不对!不对!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隋掌柜望着城下,“还有很多更厉害的!”
他话音没落,曼陀罗花海中突然又跃出了几十只山魅,与大张射倒的秃子不同,借助月光,我清晰地看到这批怪物身上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显然这些家伙已经不怎么受这众多的曼陀罗花影响,在花海中飞奔而来,速度超过我们的想象。
“破鬼矢!放!”胡大姐见这形势,长剑一挥,城墙内埋伏的箭手纷纷搭弓齐射!
漫天箭雨随令而出,甚至把月光都遮蔽了。
这黑色的羽毛箭似乎比大张手里的枪更有效,城外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临近的山魅纷纷被扎成了刺猬,倒在地上哀号。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要好。
寂静,可怕的寂静,花丛中没了任何声音与晃动。
是不是该庆祝胜利了?我觉得隋掌柜与胡大姐似乎高估了这些东西。
大家都没有说话,我也明白,数量还远远对不上,敌人还在。
现在只能观望。
这个时候,花丛中又传来晃动,城墙上众人纷纷搭弓,准备下轮齐射,突然城墙下传来一阵喊声:“别放箭!是我!我是李天成!”
“什么?李处长?”我突然懵了,他不是被隋掌柜放火干掉了吗?
“继续放箭!”隋掌柜似乎根本不认识李处长。
“住手!”我喊道,我突然又觉得事情复杂起来。
“继续放!”隋掌柜根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胡大姐举起了长剑,似乎要下命令。
时间已经不能让我有任何考虑了,这样下去,下面的李处长肯定要死,我绝对不能看着那老头死,那是我们的同事!绝对不能!
我丢了手里的步枪,抽出手枪,一个箭步跨到胡大姐身后,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拿枪顶住了她的太阳穴。这个人除了声音怪异,并没有其他任何过人的地方,我捂住她的嘴巴,她就不能怎么样我:“全部住手!”
隋掌柜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无所适从:“你干什么?小崽子,你疯了吗?”
“住手!下面是我们的人,不能杀!”我没时间给他更多解释。
“放屁!下面全部都是山魅!没你们的人!”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就是我们处长的声音!我绝对听不错!”
“高等山魅会窥人心,会模拟熟人之声,你别被迷惑了!”
这个时候,城下的花丛中走出了一个身影,我望去,果然是李天成李处长。
我把胡大姐捂得更紧:“模拟声音!身体难道也能模拟吗?”
我接着转头朝城下大喊:“李处,我是刘思远,我在这里呢!”
“小刘!大张!你们还在啊!太好了!把门打开!别被姓隋的骗了!他不是好人!我会给你们解释!”
隋掌柜突然抽出砍刀,就要向我砍。
大张一下拦在我面前,拿枪指着隋掌柜:“你他妈的再靠近我可不客气了,我就不相信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隋掌柜身上的气息剧烈变化,我知道他又想发挥他那奇特的能力要控制我们,心里连喊不好。
大张就要开枪,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隋掌柜突然抖了起来,只见他赶忙扶住身后的城墙,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发挥那能力了。
变化!形势急剧地变化着,我不知道该相信谁。胡大姐在我手里拼命挣扎,隋掌柜也眼见就要不支了,而李处长却在城外呼唤着我们,该相信谁?该怎么办?又到了选择的时刻!
这里不是091,没有人会指导你该怎么做,一切只能自己选择。情况的急剧变化让我心里发抖,这次选择如果失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一边是放出千年怪物,一边是手刃自己的领导,无论怎样选,似乎结局都不够好。
我捂着胡大姐,对周围人大喊:“谁也不许动!我自己扛!”
周围的黑甲小人们都看到我挟持了胡大姐,果然没有妄动的。
“听我这一次!绝对不要给他开门!”隋掌柜明显地软了。
“大张,小田,看好隋掌柜,我自己下去见李处长!出任何意外,把我射成刺猬好了!”
大张拿枪顶住了隋掌柜的脑袋:“爷们,千万别逼我,我们没得选!”
小田似乎还在犹豫,我急眼了:“站稳立场!过来拿枪,替我看着胡大姐!”
我一嗓子才把小田喊回神来,她赶忙跑过来,接过我的枪,同时用手捂住了胡大姐的嘴,胡大姐一个劲地扭着身子。
“大姐,你别乱动!让小刘自己下去!”
我又拿回步枪,独自走下城楼:“把门打开!”
没有任何人听我的命令。
我愤怒了,朝天开了两枪:“我数到三,不开门上面立刻动手!”
“1!2!准备开枪!把姓胡的杀了!”我只能威胁他们。
这个时候,厚重地城门突然吱吱地响了起来,看来这个挟持人质的办法还是相当有效果的。
城门开了一道缝隙,我一下闪出城外,身后的门随即关闭。
圆月,花海,对峙,敌人,同事,人类,怪物,选!我这就来选择!我望着远处站着的李处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周围只有微微作响的风声,漫天的黑色花瓣在我身边飘过,李处长背着手,站在我的面前,依然是那个慈祥的老头,至少目前我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小刘,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活着闯进来!”李处似乎还相当担心我的安危。
听他的语气似乎非常了解这个地方,而先前他似乎说自己只到过山口乱石谷,我突然增了几分警惕:“呵呵,谢谢领导关心,没想到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你又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能够把这秘密带出去,献给国家,你知道里面那东西的价值!”李处长似乎不想正面回答我。
“什么东西?什么价值?”我装傻。
“我是你的上司,你没有反问我的权力!”李处长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
“我的上司是雷天鸣,不是你,你能在如此多的怪物中安全来到这个地方,我需要你的解释!”我不会鸟他这套,老子和大张现在叛逃的罪过都安得上,还怕得罪个小领导吗?
“兵器,生物的兵器!进化的密码!都在这里面,就是那只蜃!我的职责就是带出那东西!如果这样,我们能征服一切!这是军人的职责!”李处长终于给了我个模糊的解释,“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知道你们控制了局势。”
“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征服!我拒绝你的要求!你和怪物为伍,部长知道吗?”我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没有总部首长的直接命令,你可以跨着我的尸体过去!”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叛变了?”李处长仍旧用官职压我。
“是!”我回答得非常坚决。既然他无法解释这些山魅为什么会与他在一起,而我却从没听说过我们091开发过这类生物士兵,那么我是绝对不会执行他的命令的。
“嘿嘿嘿,好吧,小刘,是条汉子。你回去,我不为难你,10分钟后,我就让你体会到什么是进化,什么才是我们的未来!”李处长见我坚决,也不为难,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回到城内,我让小田与大张把胡大姐与隋掌柜放了。我确定,下面的的确是李处长,但是我不确定他的行为的正确性。这样的行动,不可能是091安排的,我们没有任何开发生物兵器的行为,我选隋掌柜,这是赌博,我只能选在我看来赢面更大的一方。
隋掌柜看到了我的行动,长长出了一口气:“你没选错!”
“希望是这样!”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李处长会身处在这些怪物当中,自身却没有任何变化。
隋掌柜提起了精神,拿起砍刀,望向城下,眼中说不出的迷茫。
“这至善城乃曼陀罗花化浆后搅拌泥土与巨石所铸,千百年来这主花的根茎已经深入其中,任何山魅靠近这里都会丧失力量,今天这些山魅似乎对这些完全免疫,看来只有硬顶了!”
我望着安静的城下:“李处长说了,十分钟后就让我们体验到什么是进化,什么是人类的未来,看来马上就要进攻了。”
隋掌柜听了“进化”两字,似乎有些烦躁:“进化,进化,适者生存!麻烦大了!”
胡大姐这会没时间追究我刚才的鲁莽,赶忙追问:“什么意思?”
“生物的本能就是进化!就是适应环境!不合格者将被自然无情地淘汰,这就是规则。这些东西如今能够如此接近这里,无疑是进化了的,进化到能够突破这里的境界!看来那老李头没说错。我在山外就觉得此人怪异,但是又没观察出他哪里有问题,为了保险,我放火烧了他家,但没亲手捏死他,看来失误了!”
我终于明白,李处长在山外是怎么遭人算计的了,但是,隋掌柜似乎还很有算计这人的道理。
我把李处长年轻时候的事情全盘托出,隋掌柜才如梦初醒:“这个人原来跟我进来过!我那次来是给这边送镇静剂,用来做蜃的镇压实验,但是很不成功,那次实验差点让那家伙苏醒,而且刺激得它分泌出大量紫色种子,难道是那时候种子种在了他的身体里?那这种子在他体内酝酿了30年以上了!1945年秋天他在什么地方?”
“根据资料,他应当在东北,那时候我们老总就在东北!”
“怪不得,20年前他没有参与袭城,又进化了20年!”
我不觉得李处长就是个叛徒,连忙争辩:“但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任何怪异行为。虽然也多次组织人深入这里,但是均没有成功。我不相信他是怪物。”
“哼!”隋掌柜转头对着我,“生命最基本的行为是什么?不是信仰!是本能!就如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在极端的条件下,决定行为的不是意识,是本能!山魅袭击本城,就是营救主体最基本的本能。这些怪物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会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甚至被人杀死,都不会觉醒,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是蜃力量最强的时候,各地出现的海市蜃楼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奇异的景色,而对于这些隐匿于人间的生物兵器来说,就是召唤!母体的召唤!是释放他们力量的钥匙!我同样不怀疑他是你们忠诚的战士,但是在最原始的欲望驱使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即使他现在还有忠诚的行为,但是最根本的目的就是释放出那东西!”
隋掌柜解释了一番,听得我有些头大,这么说李处长就是在人间酝酿了30年以上的生物兵器,而且还在我们091内部,这真是天大的麻烦。
“最麻烦的是他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小田冷不丁地接了句话。
我这暴脾气,还有麻烦!
“这几日,我在这城市中查阅了大量的上古记录,古书中对于山魅有更详细的记载,巨大的力量只是他们进化的第一步……”
小田还没说完,右首边的队伍中突然出现了骚动,一阵阵惨叫声传来。
身在城楼正中间的我们赶忙转头望去。
看不清楚,黑压压的队伍中破碎的肢体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起了老高!山魅上来了?
“怎么了?”胡大姐作为统帅,并没有我与大张这般的慌张,“报告你们的情况!”
隋掌柜挣扎着起了身,拿起了砍刀:“让他们退下!上来了!”
小田躲在大张身后:“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我举着枪,不知道该打什么:“田姐姐,你说明白啊。”
“来不及了,都上来了!”
“全部退下!”隋掌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举着砍刀就冲了上去,我跟大张紧跟着。
这一会儿工夫,那边几十个人的小方阵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黑甲武士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到现在都没看见那边有什么,只是盲目地跟着。等我们赶过去,除了满地的残肢,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
“掌柜的,砍什么,人呢?”大张举着枪,四处张望。
“就在你脸前面!”隋掌柜手起刀落,大张面前的空间里突然平白地被划出了一道血迹!
大张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哎哟妈呀!什么东西?”边退还边拿着枪乱扫。
大张这一乱扫,情况更复杂,他眼前的空间竟然连续生出了许多血点。
我终于明白了,敌人是透明的!
大张对面出现了奇异的景色,两只山魅身上竟然如同演电影一样,花纹不停地变化,隋掌柜上去一刀,砍下其中一只的脑袋,大张那边也乱枪打死一只。
周围再也没了动静。
小田赶来,查看着地上的山魅,这些怪物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淡红色光芒。“城中古书记载,所谓魅,就是传说中最能蛊惑人的妖怪,高级者可以千变万化,模拟各种声音,变化各种形态。你看他们的身体,竟然可以变化成这样,这样我们很难察觉!”
大张扶着隋掌柜:“掌柜的,这东西不是透明的吗?”
隋掌柜摇头:“我不清楚,问你们的小姑娘。”
小田的手沾着山魅淡红而散发着光芒的鲜血:“变色龙!”
“什么?”我踹着山魅的尸体,这些东西竟然也散发着奇怪的香气,与曼陀罗花不同,但是味道很浓。
“我们都知道变色龙可以模拟周围环境,相应地调整自己皮肤的颜色,是这个世界中最奇妙的生物之一。这些生物,能快速地模拟自己周围的环境,让身体呈现出与环境一样的色彩,而且能够随着身体的不断移动而不停变化,不仔细分辨,在这夜中,根本看不出来!”
听完小田的话,我连挠脑袋:“真的吗,这不麻烦了,这些东西不早就爬进来了?”
小田也是摇头:“应当是这个原理,具体的我也不能详细讲。我以为城中古书的记载有很多夸大成分,没想到竟然接近程度如此高!”
胡大姐拎着长剑站在我们身后,说不出的惆怅:“难道千年的守护到了我这里就要完结了?要知道,再过20年,我们就可以圆满地完成我们的使命,请诸位务必尽力帮助我们!”
我摆手:“请大姐放心,这并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现在还远不到悲观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这个时候,城下又传来一阵骚动,尖厉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崩溃,即使是千年的要塞,也阻挡不住人心之中的恐惧,这就是本能。
回眼望去,不光城门破了,四方的箭阵也全部出现了骚动,李处长没有说谎,所谓进化的见证已经切实地摆在了我们面前,曼陀罗花的威力已经被山魅的能力完全抵消,在这月圆之夜,血腥的气息甚至盖过了那些异样的花香。
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山魅混了进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也许就在刚才我与李处长对话的那会,也许他们早就混了进来,黑甲武士在没有任何屏障的保护下作战,他们本身的能力与一个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胡大姐望着满城的败相,完全没有了将领的威仪,只是盲目地喊着,隋掌柜也蔫了,这爷们要是体力充沛也许还有的玩,不过现在是没有什么大力罗汉丸给他吃了,我和大张的枪只能跟着感觉走了。建设这城市的先人们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千年以后,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不能怪先人无能,实在是千年的进化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我和大张盲目地开着枪,我们不知道混进来的山魅会隐藏在什么位置。几个人凑到一起,我问胡大姐:“大姐,难道这城墙就是最后的防线吗?这边马上就崩溃了,敌人实在不是我们能抵抗的!得想办法!”
胡大姐眼中闪着光:“祖先也许想过会有这么一日,还是有对策的,不过……”
“不过什么?您老快说!都什么时候了!”大张急了。
“那东西用不得!”胡大姐突然摇头。
隋掌柜似乎了解那最后的防线:“大姐,我看没有其他办法了,去吧!我们不能失了这里,山外几万万人的性命都在我们手里。”
胡大姐长剑一挥,纵望四周,似乎在下决心。“退入内城!死守衙门府!我们要黑云遮月!”
接到撤退的命令,周围的人迅速行动,也许应该说是迅速地溃败,黑压压的身影纷纷朝城市中心赶去,我们也随着人流,退向城市的中央。
不断有山魅在黑影中杀出,周围已经杀成了血海,我不知道敌我损失的比例是多少,这城市中的武士退到中央的,已经不足五百,大家拥挤在大堂之内,黑色的羽毛箭朝院子外盲目地射着。这些貌似孩子的人似乎都相当狠,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你能退得进来,就退进来,你退不进来,在接到胡大姐放箭的命令后,没有任何一个人犹豫,似乎只有一个信念支持着他们,那就是守护这古老的秘密!
胡大姐脱了披风,带着众人又来到那关押山魅的大洞之内,这一次我们并没有深入,而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根茎,下面留着位置,胡大姐把长剑递给了我:“黑曼陀罗花必须进化,祖先血脉的鲜血才是进化的钥匙,我们在场的除了小田妹妹,大家都每隔几日来为花茎补血,但效果甚微,事情到了今日,只能我用生命来补。”
我与大张、隋掌柜都表示反对,城中不可一日无主,胡大姐是万万不能死的。
胡大姐并不犹豫:“活着只是痛苦的开始,我们的命运是受诅咒的,永远长不大。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以外,其他任何人都只能以这黑色曼陀罗花为食,就这样年复一年,永远没有自由,永远没有自我。不要以为我用生命就可以换回胜利天平的倾斜,如果我把生命奉献了,仍旧达不到要求,还请各位也不要犹豫,山外大地的命运在于我们的选择。没有时间多说了,隋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接过了胡大姐手中的长剑,望着她弱小的身影挤进那坟墓一样的洞穴,她满脸安详之色。
空气已经凝固了,黑色的曼陀罗花瓣从我面前飘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当时的感情,只是默默下了决心,如果还需要下一个人进去,那就是我!
巨大的花茎像有生命一样,一下缠住了胡大姐的身体,我甚至能听到血液的流淌之声。胡大姐的脸色随即苍白起来。
外面的骚乱之声似乎瞬间停息了不少,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四周传开,我甚至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曼陀罗花盛开!”上面传来欢呼之声。
“成功了?”大张不相信。
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巨大的曼陀罗花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在吸收了特殊的血液之后,竟然能瞬间催化花朵盛开。
隋掌柜听着外面的声音,仍旧皱着眉:“还没有,还不够!还远远不到黑云遮月的地步!”
来不及惦记胡大姐了,我们几个人又赶回了上面。
果然漫天飞舞的黑色曼陀罗花瓣充斥了整个城市,山魅已经悄然无声地躲了起来,敌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黑云遮月,似乎悬了点,这些花瓣虽然多,但还真没有把月亮遮住的意思。
胡大姐献身,剩下的武士们竟然相当多的都没有感觉,似乎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什么坏事。
“隋掌柜,这就是黑云遮月?”大张看着这奇异的景色,有些迷茫。
“不,这只是启动的仪式,还没开始,不过敌人似乎被压制了。”隋掌柜看来对这里摸得比我们透彻。
衙门府的大院子内挤满了人,看来存活下来的就这么多了,三百左右,我没时间细数。
“结束了?”小田看着周围纳闷。
“不会这么简单!”隋掌柜扫望四周。
等了半天,的确没有任何动静了,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隋掌柜耐不住性子了,对我道:“你去打开府门,看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我也觉得是得查看一下,举着枪,赶到门口,果然是个奇异的地方,连衙门府的墙缝中,都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这些花在我刚来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而且这些新开的花朵比我们以前见的更大、更妖艳。
对于一米七八身高的我来说,那门并不沉重,我小心地拉开那黑漆大门,一双血红的眼睛与我的眼神一下就对上了。
雷总正背着手站在门前,我们两个人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他似乎在等我。
他身后的街道上早就被黑色羽毛箭插得跟草丛一样,大批的黑甲武士与山魅的尸体被钉在地上,除了傲然站在我面前的雷总,外面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生气。
突然见了领导兼救星,一直抑郁的我一下就高兴了起来:“雷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来搭救我们的!”
我有点想哭。
雷总与以往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我的脸。
“擅自行动,不听李处长的命令,与敌人私通,刘思远,你知道自己的罪行吗?”雷总突然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这话一出,我的头皮立刻发了麻,难道我选择错了?难道隋掌柜与胡大姐他们才是恶人?难道李处长以及091总部对于这里的蜃早就有周密的计划?
我突然犹豫了。
“转回你的身体,把这些人全部干掉,这里的秘密是属于国家的!”
“这个……”
“我命令你,这是命令!你直属上司的命令,你在犹豫什么?”
身后的人并看不到雷总,因为我只把门拉开一道缝隙,他们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雷总的话我必须听,我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虽然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我还是转了身,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枪。第一个目标,隋掌柜!
当我把准星套到隋掌柜脑袋上的时候,我看得到隋掌柜神色的变化,隋掌柜虽然号称金刚铁骨,但是我相信这么近的距离,干掉这个失血过多的老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再见吧,不知道该称呼他战友还是敌人,至少现在他必须是敌人。
“别被他骗了!他不是姓雷的!”隋掌柜脱口而出。
“砰”的一声,我的枪响了。在开枪的一瞬间,我还是犹豫了,我稍微抖了一下手,子弹射中了隋掌柜的肩膀。
突击步枪子弹的威力与电视剧中不同,并不是在你身上穿个小洞就完了,普通人在近距离被这要命的子弹打中,那是会卸掉一根胳膊的。隋掌柜那高大的身躯摇晃着,倒在了地上。他身前的小武士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我觉得雷总不对头,也觉得隋掌柜不对头,刚才的瞬间,我做了个折中的选择。山魅可以模拟人声,可以模拟环境,但我不相信他们连相貌都变得如此巧妙,不过,雷总从来不会很直接地命令我们干掉谁,他说话的口吻不是这样的。
雷总已经进了大门,他站在我身后,他的手竟然按着我的后脑勺:“做得好,至善城所有的抵抗已经完结了,下面,该开启新的时代了。”
四周院墙上的影像变化着,十几只山魅现出了身形,他们如同黑夜中凭空生出一样,身体上不断显现着日月星辰,不停地模拟着周围的环境,那怒放的曼陀罗花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活着的人与他们对峙着,谁也没有动,我知道他们完了,这些就是在进化中生存下来的最强者,躲过了箭雨,冲破了花阵。适者生存对于自然来讲也许是几百几千年的进化,但是对于这些怪物来说,刚刚的战争,就是他们进化的洗礼。
“小刘,做得不错,所谓进化,就是这样,适者生存!”
我没敢回头,因为那声音竟然已经不是雷总,也不是李处长,竟然是陈总的!
我被身后的人拎了起来,重重地摔到了墙上。
我立刻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挣扎着望去,果然啊果然,果然这个人的样子又变回了李处长。
“不要以为我没有心智,你依然是我的战友,依然是我的同事,我留你的命,我没有杀你的理由!”李处长又说了让我吃惊的话,我一直以为普通人在成为生物兵器后会神志丧失,看来这个人有些不同。
我勉强地起身:“李处!你不能放了里面那东西,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你的母亲如果被人绑架在别处,你去营救她,你会想后果吗?”李处长望着我。
“母亲?”我不明白,“那是个怪物!不是母亲!”
“那是给我永恒生命的母亲,那是内心中的渴望!你不了解,我也没有时间解释。”李处长不再理会我,高高地举起了手,院墙之上的山魅动了起来,最后一战!没有任何希望的绝望之战!
山魅诡异的身影冲进黑甲武士的队伍中,曾经黑色的海洋沸腾了,月光已经变成了鲜红,李处长背着手,冷冷地望着这一切。我此刻多么希望隋掌柜能站起来,就像在蓬莱那样,创造一次奇迹,但是我再也没有看到他站立的身影,只看到那个在人群中挣扎的老者。
我已经彻底崩溃了,千年的守护已经完结,我趴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快点结束吧,已经死去的人太多了,对不起各位,我实在没有能力守护这祖先的秘密。
眼前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了,我举头望去,黑压压的云彩遮住了月光,院子中的搏杀似乎仍旧在继续,活着的人都已经退进大堂,抵抗只是在拖延几分钟的时间,直到所有的守护者全部死去,这个事情,就可以完结了。
“黑云遮月,黑云遮月!不对!那天空中不是黑云!”我突然一下警醒了!
我抬头望去,那“黑云”已经黑压压地扑了下来,那哪里是什么云彩,是黑色的蝴蝶,巴掌大的黑色蝴蝶!
黑色的蝴蝶如同天上的瀑布一样,冲进了我们的院子,我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模糊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都是哀号之声。
我起了身,强忍着疼痛,四处转悠着,我必须得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终于,一只山魅倒在我面前,我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黑色的蝴蝶竟然全部都纠缠到了山魅身上,它们不是在吸花粉,而是在吸山魅的血液!
一只,一只,又一只山魅如同干尸一样倒在了我面前,而其他的人却没受到任何蝴蝶的骚扰,黑色的蝴蝶从我们身边飞过,完全把我们忽视了。
如果说昙花绽放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么这些蝴蝶也许就是动物世界中的昙花,当最后一只山魅也死去的时候,这些蝴蝶也开始大批地死去,院子里铺满了蝴蝶的尸体。
我赶紧抢救活着的人,隋掌柜正在墙脚喘着粗气。
我扶起他:“这就是黑云遮月?我们成功了?”
“对!”隋掌柜已经明显地出气比进气多了,“赶紧,去把张大个子救出来,他下去填了曼陀罗花了!”
“什么!大张跳坑了!”我的眼立刻红了!转身望去,进到底下洞穴的坑道已经打开,这黑云遮月的功劳,竟然是大张下去干的!
我顾不上隋掌柜了,起身就朝洞穴中跑去,我不相信大张就这么死了,绝对不相信!
还没等我跑到大张填坑的位置,借助着昏暗的火光,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处长,他的身体早就被鲜血染透,他正蹒跚着朝洞穴深处走去。
而洞穴中,竟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哭泣之声,像一个孩子一样,让人听得心碎,这是地下那蜃所发出的声音,它仍旧在呼唤着。
“我操你大爷!”我朝着李处长的身影就开枪,竟然没有子弹!
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紧赶了两步,拿枪托一下就砸到了李处长的后脑勺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小刘!放我过去!听到那哭声了吗?你忍心吗?”
“我操你大爷!杀那么多人你忍心!”
两人就这样扭打着,要是平时,我估计李处长早把我撕了,现在看来那些黑色的蝴蝶把他咬得不轻,在力量上,我们几乎是对等的。
“你他妈的不是会变吗?给老子变个孙悟空!”
“你不明白!”
不知不觉间,我们竟然滚到了胡大姐填花根茎的地方,大张的身子果然也缠在里面。
愤怒的力量已经使我占了上风,我骑在李处长身上,拼命地拿枪托砸他:“理解吗?看见这些雕塑了吗?这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守护了几千年!你明白吗?!”
“那又怎么样!我没有错,这里的秘密是属于091的!这是我的职责!”
“你能克服本能吗?你知道091的职责吗?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不是侵略!不是杀戮!你老了!该死了!”
李处长边与我争辩边拼命地反扑,没有任何异能,没有任何武器,单纯地靠拳脚搏杀,我早已经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疲惫,直到把李处长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也满脸是血,拼命地爬到大张身边,死命地扯着缠在他身上的花藤。
“哥们,你他妈的别撂了,刘爷来救你了,顶住……”
大张没有给我任何声音,任凭我怎么喊叫,完全没有回音,鲜血与泪水蒙了我的眼睛,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扯他身上的花藤,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当我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我像做了一个梦。猛然起了身,仔细查看周围,小床,小桌,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那感觉太熟悉了,是大张。
小田搀扶着隋掌柜进到屋中,隋掌柜见我醒来欣慰地笑了下,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人给我解释,两个人又带我到了胡大姐献身的地方,胡大姐早已与那花茎融为一体,虽然她的表情依旧鲜活。
小田递给我一封信,是李处长的,写给我们的,应该是在他带领山魅进山之前写的。
“在李处长口袋里找到的。”
〖091诸同事:
我李天成深受本能与信仰困扰,此次入山,难免与各位一战,我从来没想过会背叛国家,背叛091,但是生物本能却不断促使着我走向那黑暗的深渊。人类的生存之道源于本能还是源于对信仰的执著,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课题,至少我现在的状态,本能已经不断驱使我进入大巴山深处,以释放母体。我没有选择,虽然我的神志清醒,思路清晰,但是我无法克服本能的驱使。山外我一再规劝诸位不要进山,一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二是不想让我的丑陋之态现于同事面前。如果我胜,生灵涂炭,如果我败,皆大欢喜。我一生好胜,不能容许失败,但是万万不想生灵涂炭。诸位同事,见到此信,则说明我败,请转告陈部长,本人有罪,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克服生物本能,用生命了结这件事情,才是对国家对091最好的交代,希望我做得到,希望诸位能看到我的信。我已经在本能中迷失了,我会走得出来,望诸位同事安好,一切都看我们自己的意志!
李天成
1965年10月〗
而胡大姐身边的雕塑,竟然是李处长,他的位置,原本是大张的。他在笑,他在朝着北京方向笑,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终于超越了本能的困扰,他在向远在北京的陈部长报喜么?
“我总觉得本能才是决定生命行为的根本,也许我错了,在进化过程中,我们得到的最大的恩赐并不是无尽的力量,而是超越本能的信仰。你们这个老李,他在生命的最后,终于超越了本能的羁绊,用生命坚定了自己的信仰,这才是我们进化过程中,最值得炫耀的地方。”隋掌柜望着李处长的尸体,感慨万千。
我们默默地回到了上面,谁也没有再讲话,超越本能的信仰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就如同一周没有喝水的人把一杯子清水让给别人喝一样,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李处长承受的痛苦,也许远远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又在至善城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我们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动身出山。剩下的黑甲武士不足上百,这次浩劫使他们损失了90%的人,修复工作在进行着,新的城主也选出了。隋掌柜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以后对我讲,还有20年,这个事情就彻底完结了,他是不可能在20年以后再来善后了,希望我能安排好。
我问隋掌柜,20年后我该怎么来善后,隋掌柜神秘地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做,等待着他们完成最后的使命,把这些秘密永远埋在这大山当中就可以。”
回到091总部,已经是冬天,我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汇报给雷总与陈部长,两个人合计了几天,最终决定,这个事情不记档案,知道详细秘密的人只有我们几个,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后继者不会对那样的力量有兴趣,我们不能给091留下详细的文字档案,就如同隋掌柜他们当年做的一样。于是,091巨大的档案库中就有了这么一份简短的资料:“1965年秋,091第7组张国栋、刘思远、田芮在大巴山执行任务时擅自行动,迷失在山中长达一个月之久,总部研究决定,给予三人通报警告处分。”
20年后,1985年秋,我跟随一支防化部队在大巴山外演习。我是唯一知道情况的人,我密切地注视着大巴山的动静,我知道,最后一个曼陀罗花衰弱期到了,我是来善后的。
巨大的海市蜃楼如约而至,只是比20年前的效果差了很多,画面中的黑衣武士与当时一样,戒备森严,我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让我安心的是,那边再也没有什么麻烦,直到三日后,海市蜃楼逐渐消散,最后留给我的影像是无数巨大的山石从至善城上滚下,城中的人们没有任何悲哀,他们像迎接节日一样迎接那些山石。我知道,他们的任务完结了,他们千年的守护,成功了。
那一个月圆之夜,整个大巴山脉似乎都在震动,黑色的曼陀罗花瓣在大巴山内漫天飞舞,我手捧着一枚花瓣,仔细地看着。我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花了,一滴泪水落到那黑色的花瓣之上,那里面映出了胡大姐欣慰的笑容,映出了李处长严肃的面孔,认识这些花这么久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些海市蜃楼中绽放的花朵,竟然如此美丽。
【1965年大巴山海市蜃楼事件报告】
1965年秋,接到全国相当多地区的报告,说天空中出现古代都市海市蜃楼,091人员经过深入调查,得出以下结论。
〔一、关于蜃〕
我们一直认为,蜃只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是这次,却的确发现了这样的生命。现在不能解释该生物是天然生命还是人工生命,其特点是体积巨大,根据接触人员描述,该生物的极盛状态超过3公里,而且能够产生各种幻象于天空之中。这样的能力我们无力分析,初步怀疑该生物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温度,从而产生上下空气温差,使天空中的水蒸气具有镜子一样的反光效果。
这样的能力与行为其实生物中有很多,有很多深海鱼类自身就会发出神秘的生物光,一是吸引实物,二是通知同伴。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好地理解蜃的行为,它所创造的海市蜃楼,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吸引食物,在沙漠中映出绿洲、城市之类的幻象,吸引生命前去,然后吃掉。虽然该生物曾经身体巨大,但是这样的生物特性,是可以解释的。而且该生物能够刺激人类神经,模拟各种声音,使人产生幻觉。
我们还不能单纯地把该生物定性为普通的动物,在调查中,我们还发现该生物有更惊人的特性。
该生物能分泌紫色的种子,对此我们没有研究,但是我们可以认定,这些紫色种子类似寄生虫,一旦附着人体,便会在人体中寄居,在相应的时候,该物质会改变人的功能,而且被附着的人类会不断进化,我们可以称之为山魅。对山魅的进化我们大概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力量增强,体毛退化,敏捷与力量明显增加,非常适合在各种环境下活动,但是身体强度并不完善,7.62毫米突击步枪可以有效对其造成创伤。
第二阶段,敏捷性与力量性进一步增强,而且身体就如同摄影器械一样,能把身后的景物随时转换到身体之上,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伪装能力。自然界中变色龙可以根据环境改变身体的颜色,但是高级山魅却可以不断地进行身体外部景象的变化,可以说这样的行为是变色龙个体能力的终极进化,尤其是在夜间,这样的能力很容易给人造成隐形的错觉,相当危险。
第三阶段,这样的成长只有一例。很遗憾,在我们内部当中,首先确定我们毫不怀疑李天成处长对于组织的忠诚,他在觉醒自身能力前完全没有察觉,但是山中曼陀罗花衰弱期的到达促使了他自身的进化。去解救蜃的行为我们认为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就如同生物一旦出生就会拥有各种本能,可以说蜃的种子促成了人类的又一次进化,是又一次生物技术再造的过程。一旦达到这个程度,人的理智并不会丧失,而且甚至可以模拟其他人的形态,其身体内部构造可以大胆地设想为可以进行有限的移动,从而达到模拟其他人形态的目的,但是这样的进化并不能使蜃拥有对李处长的绝对控制。我们分析,在生物身体进化进行到最高级状态的情况下,李处长的理智、行为、情感等均在进化,最终促使他克服了生物本能,在最后时刻对主体背叛,情感最终战胜了本能。
这样的行为是值得我们探讨的。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丢弃了很多身体技巧,身体当中很多构造甚至可以说是在退化,但是人类主宰世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脑部的进化,而且这样的进化一直没有停顿,最终我们克服了相当多的生物本能,创造了自己的文明体系。情感,才是最大的进化。
〔二、关于蜃与山魅之间的关系〕
我们曾经多次接触古代生物兵器,可以说蜃也曾经是古代众多生物兵团中的一支。山魅从军事角度来讲,更类似于我们军中侦察兵的角色,携带了蜃的种子的山魅会混进敌人的势力范围,同时拥有极大的伪装能力。蜃与魅之间有紧密的联系。这些生物与在昆仑山以及蓬莱所遇到的各种生物兵器同属一个巨大兵团,可以想象当时这些生物联合作战的场景,以人类为最基本的个体,生产出不同种类的生物兵,这是我们日后必须探讨的。我们不知道,到底曾经有过多少这类生物,而且类似的生物兵器主体到现代在世界上到底还遗留了多少,相信今后这类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揭示这部分文明并没有记载的过往,对于我们的意义非同小可。
〔三、关于大巴山内的古代都市〕
密闭的环境造就不同于外界的生物形态,这一点钱组长预测得非常准确。
我们先看看该城市的位置,该城市位于一处并不大的火山口内,长度不足5000米,整个城市周围均被黑曼陀罗花覆盖。虽然空军测绘部门多次勘探周围山脉,但是并没有发现这个位置。我们有理由相信,城市中的守卫者似乎能够借助山脉地形将整个城市建设在一个并不巨大的火山口内,我们曾经观察过空军的测绘图片,惊异地发现该山口竟然像一处山脉的影子一样,不知道内情,根本不可能认为这里存在着一处火山口。
该城市的构造可以说从进山处的乱石谷就是人为建设的,乱石谷所有石头高度不超过1.5米,非常适合身材低矮的远古居住者设伏,而整个都市都是围绕着黑色曼陀罗花阵地而建,本身地形复杂,普通人无法探询到准确位置,而且任何误入乱石谷者,都会遭到守卫者的无情击杀。所以,几千年来,这个城市一直秘密地存在于我们的身边。
〔四、关于黑色曼陀罗花〕
整个进城的道路都被黑曼陀罗花覆盖,曼陀罗花并不罕见,但是黑色曼陀罗花却几乎是第一次发现,这类花朵可以分泌出类似镇静剂一样的物质。我们的祖先就是巧妙地把这样的花朵种植在蜃的身体上,才使它几千年保持在一个相对沉睡的状态,而且这些花并不是单纯的植物,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种生物是动物与植物混合的生命体系。该生物吸人血液,尤其是吸取了所谓有祖先血脉之人的血液会极大地刺激它的生长,同时它还在不停地吸取着蜃的能量,很有可能这两个生物形态一直较量了几千年。
所谓祖先血脉,我们认为就是古代生物兵的后裔,他们有限地继承了祖先的能力,血液中也许含有我们所不知的奇特物质,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而且,曼陀罗花体系对于山魅是有绝对影响的,普通山魅在曼陀罗花阵地正常状态下是无法接近该地的。花粉花瓣均对蜃所分泌的生物漂浮物有破坏作用,可以说是个完美的防御体系。
我们认为黑色的蝴蝶也是曼陀罗花阵地的一部分,当曼陀罗花阵地达到一个相对的状态的时候,就会催生这样的生物。该生物吸血而不吸花粉,几乎是无差别地吸取任何生命的鲜血,而守护者能够不受该生物的袭击,我们认为应当是穿着了曼陀罗花藤制造的奇特甲胄,从而使该生物能够有效地区分敌我。该生物生命周期相当短暂,不超过一小时,但是这些时间绝对够这些生物消灭整个都市中的任何异类。我们认为黑色蝴蝶的卵一直寄居在整个花阵当中,这是整个防御体系最后的防线,相当有效,只是促使这样的防线开启的代价是必须付出相当多的所谓祖先之血,根据城中居住者的流传,整个城市历史当中,发动这种防御行为的次数并不多。通过这些事情,我们也足以想象先人对于未来风险的预知与防范能力,几乎到了完美的程度。至于这些人到底是从何得到这些技巧与知识的,我们无从考证。
〔五、关于城市守卫〕
中国历代都有戍卫边关的军人,这些守卫可以确定也是属于某个时代的一支部队,他们在这密闭的生态环境中,造就了自身的奇特形态,整个城市也都如同传说中的小人国一样。也许我们会认为守卫这样要塞的军人应该高大威武,但是通过分析,他们其实是另一类进化的体现。他们所有的土地全部种植黑曼陀罗花,所以只以黑曼陀罗花为食,并不摄取其他营养,而且本身秘密的使命也使得绝大部分人不能接触山外的世界,这样,小巧的身体可以很好地节省能量,更适合在丛林中作战。也许他们的祖先曾经掌握了相当的生物技术,把他们改造成这样的形态,当然一切只是假设。
值得注意的是,城市当中的最高领导是可以接触外界的,所以一直以来,这些人对于外界的变化并不陌生,他们主要的职责应当是在人间寻找具备祖先血脉的人,共同防守这个城市。与我们接触的城市主人名为胡叠,其实那并是他们的真实姓名,胡叠应当是官职称谓,其真正的含义是开启黑色蝴蝶城防的钥匙,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我们无从考证了。一旦有人被推选为新的城主,那么他的名字,也会被改为胡叠。
与我们接触的胡叠是一个女性,相貌12岁左右,其实际年龄应当超过60岁,而且具备特殊的声带,能够发出刺激人脑的奇怪声波,让人神志不清,这只是防卫者中为数不多的异能者。
〔六、关于整个至善城的生态构造〕
可以确定,任何刺激都会使蜃变得不稳定,而且过多的生态环境之外的事物很有可能引起黑色曼陀罗花状态的变化,一旦这个生态环境改变,那么,镇压蜃的效果将完全丧失,这也就是这些人几千年来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的原因。隋天佐当年肯定了解了这里的秘密,但是,他们也不能保证这样的生态环境不会被后人骚扰,所以,他们的资料草草了事,并没有任何文字记录,而我们,虽然也揭示了其中的秘密,但是我们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后继者不会对那里再次进行探察,毕竟那些生物兵器的巨大军事价值始终在刺激着人类的好奇心,只是谁也没有把握能够控制那里面的东西。根据城市防卫者的描述,再过20年,就可以把那蜃完全终结。我们不希望这个地方发生什么意外,一旦发生意外,方圆几百里都是那生物的控制范围,这样的损失,是任何国家不能承受的,本着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我们的意见是相关领导阅读完毕这份资料后完全销毁,望领导斟酌。
〔七、关于隋天佐〕
我们本想在任务完成后抓捕此人,但是被他先走一步,很遗憾,这是工作中的失误。
根据他透露的信息,大巴山中的秘密曾经被侵华日军的秘密部队所察觉,这是最麻烦的,因为整个秘密在中国知情的人都不会超过上百,日本人竟然了解这里的秘密,这非常棘手。至于他们在哪里掌握了这里的秘密,我们无从下手调查,但是结合非洲纳粹黑先生的行为,我们认为二战之中,轴心国曾经在这些技术方面有过密切的合作;我们的敌人,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这很危险。希望能够抽派人员彻查此事。
故事五 林海血缘
『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隐藏着第三帝国最大的秘密,它可以改变世界的过去与将来。我们有理由相信,黑先生还有个最大的秘密基地在这世界上,而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攻克这个地方,所以,这个人是一把钥匙,对我们很重要。本想把他送到美国去,但是这里毕竟是我的祖国,血浓于水,而且陈先生以及雷先生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还多次对我进行邀请,所以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懒洋洋地享受着。讲台上是科技部门的同志在给我们用科学分析各种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情,这些资料是雷总从阳光会议带回来的各国通报的案例。从大巴山回来以后,我们新的任务就是学习了。我承认,我不喜欢学习,开始一周还是有些好奇的,但是长时间的开会,我的心态已经完成了从震惊到习惯再到漠视的过程。看着资料上那些各国特别部门特务们惊恐的脸,看着三教九流的和尚牧师们危言耸听的言论,看着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我突然觉得晒太阳比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强多了。迫于坐在前排认真记笔记的雷总的压力,我只能硬挺着。在我看来,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我这个上眼皮与下眼皮的外交问题。而大张同志则早就肆无忌惮地睡了过去,091大院里充满了少有的安静祥和气氛。时间已经到了1966年1月初。
与我们这些小兵的松散形成鲜明对照的却是领导们紧张的忙碌,他们白天与我们开会,而到了晚上,各位大小领导则又聚在小会议室里研究着什么,每天都会研究到深夜,偶尔还会传来几句争吵之声。领导们频繁地开夜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也告诉我们,又有大事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很快,有几位组长便带着自己的人出去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我和大张觉得,自己也快跟着雷领导出去溜达溜达了,于是,在心里早就告别了这暂时的安逸生活,摩拳擦掌准备行动了。
想象中的任务并没有很快到来,只是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深夜,雷总把我跟大张从各自的被窝里拽了出来,匆忙地开了个小会,然后他老人家就上了空军的汽车,不知道又去哪儿赶场了。小会的内容很含糊,雷总只是说,我们即将再次与黑先生交手,他还需要暂时去外地准备些事情,要我们两个在家里安心待着,最近会有比较奇怪的事情安排我们,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其他再也没有任何细节了,这让我和大张非常郁闷,以前雷总似乎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带着我俩,现在有点甩开我们单干的意思。这个事情朝好里想是领导关心我们,不希望我们高强度地出任务,朝坏里想是我们两人不再受领导重视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领导安排你工作的时候,你会抱怨,他不安排你工作的时候,你还会抱怨。
雷总又出发了,我们的日子就这么混着。终于还是出了点小麻烦,一日喝酒,把大头同志灌高了,出门摔了个跟头,大头同志被送进医院缝了两针。这下可惹恼了他们组长老张同志,估计连夜就把告状电话打到陈部长那里了。
第二天一早,陈部长的谈心电话如约而至,半小时后,陈部长亲自来到091大院,把我和大张拎到他的办公室里。
我和大张心里都哆嗦着,估计陈部长要收拾收拾我们两个。
一进办公室门,陈部长正戴着眼镜看报纸,抬头看了我俩一眼:“嗯,不错,精神状态都不错,坐吧。”
我心里打鼓,敢情这火山还没爆发。
“领导,您老找我们俩什么事,是不是有新的任务了?保证完成任务!”大张起身先来个敬礼,小子挺油。
“嗯?”陈部长把报纸放到一边,看了大张一眼,“干劲挺足啊。”
“嘿嘿,还行,在家里待久了难受。”
“听说你俩小子最近闲得腚疼,平时喝点酒也是你们的私事,可是把人灌高了还把脑袋摔了,就有些过分了。”陈部长话里有针。
“意外,领导,楚少群同志摔了脑袋那绝对意外。”大张打着哈哈。
“啪”一声,陈部长拍了桌子:“意外?你们知道楚少群那个大脑袋是国家花了多少钱培养的吗?你一个意外,很可能把一位优秀的催眠专家摔成白痴,他要出点什么问题我立马就把你俩发新疆劳改!”
“是,下次不敢了!”见陈部长生气,我和大张都起了身,大气都不敢出了。
“你俩是不是有意见啊?来,直接提,我看你俩怎么这么闲,老雷就是爱护着你们,别看整天给你们板着个老脸,去年我派你俩去了趟大巴山,他回来见不到你们,差点给我拍了桌子,老的,小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没有,没有。”两个人赶忙低着头,大领导发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真想不到,雷总还敢跟陈部长拍桌子。
“对了,领导,雷总去哪了,我和大张怪想他的。”我还是憋不住话,张口来了句。
“呵呵,小兔崽子,你们不是想老雷,你们是想出去溜达溜达吧?”陈部长对于我们想什么,那是门儿清。
“哎,得,您老都知道。”
陈部长突然笑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当陈部长笑的时候,总不会有什么好差事安排给你。
“坐下说吧,你俩也别着急,迟早要去,老雷本想带着你们走的,但是我把你俩留下了,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安排你们。”
“什么事情?您吩咐。”大张似乎挺激动。
“呵呵,”陈部长捋着花白的头发,“总派你俩出去干要命的事情,我这个老资本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所以给你们找了份美差。”
我怎么听这话怎么别扭,我心想你老陈这里还有美差?
大张以为什么好事:“领导,啥美差,是不是挖女儿国遗址的工程启动了啊?”
陈部长连忙摆手:“不不,那个工程最近是不会动的,你们别惦记了,就是有,也不会派你们去,我还真怕你们把贵重文物当脸盆用了。”
“不过……”陈部长话锋一转,“你们的确是得给我挖点东西。”
“哦?那是挖啥?”这回挺有意思,没有死人,没有怪物,似乎还真是美差。
“呵呵,这回任务特简单,生命绝对有保障,就是麻烦点。”陈部长卖了个小关子。
“领导,您直接说,我这就回去领铁锨。”见陈部长似乎不生气了,大张活跃了起来,“不会让我们把前门楼子挖回来吧?”
“不会,不会,那工程比较大,我只是需要300斤尸土。”陈部长淡淡地讲了一句。
我和大张都愣了:“领导,啥叫尸土?”
“尸土,就是埋在尸体旁边的土,我需要黑的、臭的,越黑越臭越好!”他给我们解释着,“还有,注意政策问题,现在讲究火化,埋在地下的尸土不太好弄,而且绝对不能挖有主坟!别给我添任何麻烦!”
我心里骂,这个老狐狸,果然没什么好事!
“这个,领导,要那个干啥?”
“回来就知道,这是你们老朋友向我要的。”
“老朋友?谁?”我挺纳闷,我们似乎在091外没有很好的朋友。
“洪运来洪老先生,他一周后会来国内一趟,向我要了点东西,其他的我安排别人准备,这些你们搞;他还给我们带了份不得了的礼物。”陈部长告诉了我们理由。
“什么,眼镜大爷要来?好事啊!”大张听了兴奋,“我还准备当他徒弟呢!”
“就是洪先生要的东西实在古怪。”我可没这么兴奋,没想到下面的工作竟然是去搞尸土。
“好了,多了我不说了,你们忙去吧,给我按质按量完成任务!”陈部长打发了我们,“至于这些东西的用处,他来了你们就清楚了,我现在也不明白。”
“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照办了。
走到门口,陈部长又喊住我们:“回来。”
我和大张转了身:“还有什么事情,领导?”
“你们两个要再给我喝酒惹事,我可不客气了啊!”陈部长点着我们。
“哎,明白了!”
“对了,这个你们带着。”陈部长说着,竟然从写字台里拿出一瓶茅台,他迅速地用报纸包好,“悄悄带走,别说我给的。等洪先生来了,你们私下多交流交流,这可不是给你们自己私自喝的。走吧!”
我和大张刚想说点什么,陈部长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300斤尸土,抓紧办!”
“是!”
我和大张像做了贼一样,小心地把茅台藏在大衣中,我开口了:“老陈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啊,手段够狠的啊!”
“行啊,不就挖点土嘛,没难度,就他妈的脏点,看在茅台的分儿上,忍了呗。”
“不忍怎么办,咱们赶紧吧,一周弄300斤那玩意儿,可不轻快。”我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些肮脏的尸土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不知道翻遍了多少荒山,我和大张带着几个新来的小兄弟终于搞到了那300斤尸土。大冬天的,实在是不好弄,我估计跟我们出任务的军犬也快熏死了,这个尸土,即使是冬天,也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臭气,真不明白,他们搞这个要干什么。
陈部长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满意,他把尸土安排到地下六层,就没有了下文。我俩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澡,总觉得鼻子里有东西堵着,浑身不舒服。
又是一个飘雪的冬夜,我早早地睡下,在温暖的宿舍中,我睡得很香,至少在这里,是安全的。
突然间我听到院子中似乎有很多汽车驶过,赶忙起身查看,似乎是有什么行动,大批的士兵站满了091院子每一个角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在我们这里并不常见。
值班的保卫人员把我和大张喊了起来,还配了枪。
我和大张站楼道里大眼看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问保卫员:“怎么了兄弟,谁来了?这么大场面。”
保卫员也是一头雾水:“刘干事,这咱就不知道了,领导安排的。枪都给你们上膛了,小心点。”
来到院子中,陈部长早就到了,看到我们,赶忙招呼:“来,大张、小刘,你们老朋友马上到,比原定提前了八个小时,你们都给我把好了门,别跟人洪先生说相声,丢了我的人!”
大张望着满院子荷枪实弹的军人,那是尤其纳闷:“领导,洪先生面子不小啊,需要这么多人保卫吗?”
陈总没回头:“他带的东西非常危险,并不是因为他面子大,这是怕出意外,不是摆场面!”
“哦?难不成洪先生把核弹头搞来了?”大张还唠叨着。
“少废话!一会儿就知道了!”
没过多少时间,洪先生的轿车已经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几辆部队上的军车、救护车、防化车,场面真是不小。
接下来的场面与电影中的外交情形差不多,双方领导亲切握手交谈,彼此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看得出,洪先生见到我俩非常高兴,过来又是握手又是拥抱,搞得我非常不适应。
救护车内下来几个年轻人,西装笔挺,应当是洪先生的部下,我挺纳闷,他们穿成这样会不会冷?他们非常小心地抬下了一个大保温柜,我知道,那是装尸体的。我们的人在院子里交接,双方似乎还签了个文件。我心想这个洪先生看来又从世界上某个地方杀了批怪物,来送给我们研究了,有意思;不过听说这爷们的组织干什么都是收银子的,该不会是卖给我们的吧。
当我们的保卫员小心地把那保温柜送到地下六层以后,双方领导似乎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才从冰天雪地的院子里,寒暄着请进了食堂的包间。
与领导们吃饭是件挺痛苦的事,看着满桌子好酒好菜,你还不能放开吃,我和大张像两个小媳妇一样,谨慎地陪着,嘴里讲着冠冕堂皇的话,那是小心赔着小心。
洪先生在席间给我们讲了很多洪家的故事,听得我们目瞪口呆,看来干这一行才20多年的机构就是比不了干了几千年的。
终于到了宴会的尾声,洪先生对陈部长提议:“我看这个事情就让他俩管吧,这事也只能让他俩管。”
陈部长点头:“洪先生,这俩孩子是糙了点,不过这个事情我看也办得了。”
“陈部长谦虚了,这俩人是粗里有细,你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其实从非洲回来那会我还真想把他们带我那儿去,哈哈。”
我和大张听得没头没脑的,不知道这老先生要我们办什么事。
当天晚上并没有安排我们什么事情,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091总部的岗哨增加了许多,所有的人都随身配着枪支,但是领导又没有发表任何声明,这就更让我对洪先生带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第二日,领导安排我与大张、大头,带领着洪先生一行人逛了一圈北京城,洪先生一边痴迷于北京的古迹,一边给我们讲解了大量的欧洲神秘历史,只是当我们询问他带了什么来的时候,他却摇头不答。
回到091总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部长与洪先生带领着我们几个人进到了地下六层的特别审讯室。一般相当特殊的人才会被带到这里受讯,我来091这么久,只是第二次来,不过大头倒是经常到这里。
当推开特别审讯室那厚重的大铁门时,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审讯器材已经搬走,整个空间内只剩下那巨大的保温柜。难道是要解剖尸体了?解剖尸体应当去医疗研究室啊。谜团一个一个涌了上来。
陈部长带着我们上了外部的玻璃观察间,剩下的都是洪先生的人了。
这些人在里面面色阴沉,小心翼翼地把那保温柜上的众多铁锁一一打开。而陈部长贴身的警卫员们的枪都上了膛,瞄着那柜子,我和大张站在陈部长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当铁锁被全部打开后,审讯室内的洪先生冲陈部长打了个招呼,那意思是可以了。陈部长点了点头,萦绕我心头多日的秘密终于要解开了。
铁柜逐渐地开启,呈现在无影灯下的,竟然是一具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这样我就怎么都想不明白了,091花了大力气竟然搞了具尸体来,还搞得这么隆重。
下面的洪先生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尸体的额头上,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稍后,他便招呼手下,把那尸体旁边的黄色的泥土取下。
“你两个仔细看着,今后一周,这项工作就由你们来做了。”陈部长仔细地看着下面。
我俩纳闷,这是什么业务,给尸体换土?
“领导,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个东西与那臭尸土有什么关系?”大张谨慎地问道。
“一会儿洪先生会给你们详细说明,我们为了搞这个东西可是费尽了心思,少安毋躁!”
洪先生的手下很专业,他们迅速地换好了尸土,然后又把那保温柜锁好,仔细检查了很多次以后,朝我们这边打了招呼,特别审讯室的门再次开启,这项工作似乎完结了。
小会议室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大家又坐在了一起。
洪先生扶了下眼镜,望着我和大张困惑的脸,一笑:“怎么,挺纳闷吧?”
“是,洪老,您那搞的什么东西?大老远的给我们送来具尸体,干什么用的?”我很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完美的解释。
陈部长对洪先生点头:“是时候把事情告诉这俩小子了,毕竟下面的工作就得他们干了。”
洪先生应了一声:“事情比较复杂,我们还得从1939年在当时的满洲与蒙古的边界诺门罕发生的战役说起,那场战争我相信大家都了解。”
“我知道。那次战争,日本关东军被苏联军队打得溃不成军,然后双方一直到二战结束前,在远东地区陈兵百万,但是都没有动手,似乎是苏军把日本人打怕了。”我对那段历史是有所耳闻的。
“嗯,”洪先生点了点头,“表面上是这样的。”
“表面?”大张纳闷,“难道里面还有隐情?”
“是这样。历史学家一直这样分析,当时苏联一直把战争重心放在与德国的一侧,即使在中蒙边境上取得了胜利,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双方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下对峙到二战最后时刻。”洪先生缓缓讲道,“这只是表面。你们想,日本关东军当时在亚洲可以说是最精锐的部队,却被刚刚遭受大清洗的苏联军队打得满地找牙,而且苏军的地面部队不论火力还是装甲部队的数量与质量,均超过关东军数倍,以斯大林能够挥师攻陷柏林的个性,你认为他会放着这个软柿子这么长时间不捏吗?”
这话倒是点醒了我,的确是这样,苏联的重工业是日本无法比拟的,尤其是坦克,在蒙古平原上日本人没有任何胜算。苏联却一直到二战结束前夕才对关东军动手,其实在二战初期,苏军即使在德国的强大攻势下,也是完全可以一击干掉日本关东军的,这的确是有些疑问。
“我觉得斯大林是不想双线作战,所以才会对峙。”
洪先生摇头:“不双线作战只是原因之一,其实让苏军顾忌的,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哦?”我纳闷了,“那还有什么?”
“那场战争,表面上是苏军胜利了,但是在另一条秘密战线上,苏蒙军队却吃了暗亏。什么是秘密战线?我们从事的工作就是秘密战线。”洪先生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在战争后期的一个夜晚,苏蒙军队一支纵深突入日军的装甲小队被成建制地消灭了,最为奇怪的是,根据事后调查,该部队技术兵器几乎无一损坏,只是人员全部死亡。”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日本人用毒气了?”大张吃惊了。
“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后来调查却发现,该部队士兵均被猛兽所杀。这就非常不可思议了,草原上几乎没有任何掩护依托,即使有豺狼虎豹,也不可能把一支成建制的装甲部队在一夜之间消灭干净。”洪先生点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似乎是在回忆那段事情。“苏联人后来觉得这件事情蹊跷,通过关系找到了我们,花了一大笔钱,请我们去调查。我们洪家的人随后就赶到了当地,调查的结果更让他们吃惊,这支部队竟然受到了生物兵器的袭击,所谓生物兵器你们都理解。从那以后,我们就怀疑日本军队勾结德国纳粹在秘密地生产生物士兵,但是线索却十分渺茫。二战结束后,我们逐步掌握了一些线索,今天我给你们带来的这东西就是重要线索之一!”
“啊?那死人是生物兵!”大张脱口而出。众人都被大张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不,那不是死人,但是也绝对不是活人!”洪先生又给我们解释道,“那是一个徘徊在阴阳两界的人,他很痛苦,他需要帮助。你们知道我是梦杀师,我的技巧最初并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与生命进行脑对脑的交谈的。当我的人发现他的时候,我尝试着与他的意识进行接触,似乎并不是邪恶的人,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通过对他的了解,挖出黑先生更多的秘密。美军当年缴获的纳粹文件里面有这么段晦涩的记载: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隐藏着第三帝国最大的秘密,它可以改变世界的过去与将来。我们有理由相信,黑先生还有个最大的秘密基地在这世界上,而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攻克这个地方,所以,这个人是一把钥匙,对我们很重要。本想把他送到美国去,但是这里毕竟是我的祖国,血浓于水,而且陈先生以及雷先生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还多次对我进行邀请,所以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这个是什么类型的生物兵?”我突然觉得这个差使不怎么好。
“什么类型不好讲,他还在自我修复中,如果结合历史传说,我想他应当是以欧洲传说中的吸血鬼为蓝本开发的生物兵器。”
“啊?”大张又是一声惊呼,气得陈部长一个劲地瞪他。
洪先生笑:“不必惊讶,他的身体组织我研究过,银质物品以及阳光绝对可以对他的身体组织造成巨大伤害。看看你们的手枪里面,已经全部都换成银制弹头,如果有什么意外,是绝对可以防身的。”
我和大张赶忙掏出了枪,果然,子弹全部都是银制弹头。
“传说中,吸血鬼受伤之后,需要尸土配合自己康复。这个东西在地下时间久了,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所以最近你们两位就多麻烦点,把尸土换得勤点,让他早日康复,到时候我相信你们091内部是会有能人让他透露秘密的。另外血浆我也带来很多,他苏醒后马上给他服用。”
“等等,这个东西有没有危险,不会咬我们吧?”大张仍旧担心。
“理论上不会,你们是远古生物兵的后代,一个系统的,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如果他要起来造反,也别客气,立刻干掉,这样的东西流到社会上,后果我们无力承担!”陈部长接了一句。
美差,真是美差。我心里念叨着。
“这个人有意识,但是我不清楚他的意识是不是清晰;这个人拥有所谓吸血鬼的特性,但是现实与传说有差距;尸土的特殊成分的确可以帮助他的身体修复,但是能够回复到什么状态,我不清楚。还有,如果我们的分析是正确的,他是人工生成的,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我们也是没办法预知的,也许超乎我们的想象,也许只是个以血为生的普通怪物,一切一切,都是谜团。”洪先生跟我们讲着,他自己似乎也很拿不准这个东西的实底。
“我们该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样的秘密?”我突然想到最重要的东西。
陈部长起了身,望着窗外:“冬天的夜是这么漫长,我总是期盼着每一个黎明。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就是他是被谁制造的,生产他们的基地在哪里,对手到底掌握了怎样的科技,这些都需要你们来完成。还有,这是一条线,顺着他,我们应当可以找到纳粹秘密基地,这才是最根本的!”
“对!”洪先生接了话,“纳粹最近很活跃,他们无疑又一次具备了技术优势,我们必须把一切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这是共同的使命。”
“刘思远!张国栋!”陈部长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命令你们俩,从今天晚上开始,立刻搬到地下六层,直到把这个任务完成!在这期间,组织答应你们任何合理要求!听明白了吗?”
我和大张赶忙起了身,冲着陈部长敬礼:“是!”
这个夜晚,是我和阳光暂时告别的日子。
小会又持续了很久,洪先生亲自传授给我们各种专业的知识,从历史传说到科学解释,从实际案例到意外预测,几乎所有的方面都涉及了,我从来都没觉得我如此认真地学习过什么东西,那还是第一次。
地下六层,已经有人给我们安排了办公桌、床铺、生活用品,每日三餐都有人来送,整个091总部都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所有卫兵的子弹,全部更换为银弹头,很少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也很少人知道我和大张整日戴着口罩,在地下六层搞什么东西。
洪先生住了没几日,便告别了我们,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他的手下已经为那尸体换了崭新的衣服,剩下的工作,就是每天换尸土,等待着这个神秘人物的苏醒。
除了换尸土,我和大张就坐在玻璃窗外抽烟,只能轮流休息,我们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地下六层冰冷阴暗,与我们守着的那具尸体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他永远都不会醒来,他就是一具尸体。这样的工作是一种煎熬,是一种磨炼,是一种对人类耐心与心理承受能力极限的挑战。
大张没有了往日的贫嘴,我也失去了平时的笑容,我们浑身都散发着尸臭、烟臭,时间久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我甚至怀疑,是不是领导想把我们改造成在黑暗中生活的人。
“刘爷,这个东西真的能从里面坐起来?”两个人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毫无动静的保温柜。
我把手中的烟屁股紧吸了两口,又继续点上一根,长长地抽了一口:“我不抱希望了,至少埋了20年了,你真以为他能活过来?”
“可是眼镜大爷说这个东西能活几百年。”
“传说而已,我不相信传说,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在这里工作时间久了,脑子会不会坏掉?”我斜眼看着里面,“这两天换土,他那张烂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没有效果,愁死人了。”
“没效果好,万一有效果,扑啦一下飞出个怪物来,咱俩说不定就撂了。妈的,那些杂碎就搞不出好东西来!”
我拿着烟的手突然停在了嘴边:“别说话,里面有动静!”
大张疑惑地看着我:“你听错了吧?”
“绝对没有!”我把烟使劲地按到烟灰缸里,“抄家伙!”
“咚!咚!咚!”保温柜内传出了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马上跟外围的警卫员打了招呼,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只知道是挺危险的东西,已经有人去通知陈部长,我和大张都把枪掏了出来,围在保温柜边。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家伙似乎非常着急出来。这保温柜是特殊材料制作的,相当坚固,如果我们不开,估计他是出不来的。
我和大张对望着。
“开不开?”大张问我。
我擦了下鼻尖上的汗:“开!领导说了,有了动静马上释放出来!”
“领导没有考虑过咱俩的安全吗?”大张一脸无辜。
“领导说了,咱俩要不安全,这个大院子里没有安全的,除非雷总亲自干,你觉得能让他干这美差吗?”
大张牢骚归牢骚,还是让我拿枪顶着,自己上去开了锁。
说来奇怪,大张的手一碰保温柜,里面立刻没了动静。
“开了?”我见大张又犹豫了。
“得!刘爷,看好了,手别哆嗦!我开了!买定离手!”大张自己手哆嗦着,把那几道铁锁挨个打开。然后像兔子一样跑到我这边,拿着枪对着保温柜:“刺激啊,真刺激!看看出来个什么货色!”
俩人站旁边,只是那保温柜却长时间没了动静,我俩都有些着急。
“妈的,见鬼了!我去打开!”我再也按捺不住了,走了过去。
黑色的保温柜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做好了一切准备,里面就是出来个脸烂了一半的老头啃我一口,我也认了。
在这个冬天,在这个阴冷的地下审讯室,我的汗还是已经把衣服打透了,当我的手靠近那保温柜把手的一瞬间,只听“嘭”的一声,保温柜被从里面推开了。
当时吓得我腿差点软了,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望着打开的保温柜,大气都不敢出了。要知道那厚重的盖子可不是一般人一下就能推开的。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话机旁边拿起话筒大喊:“开灯!开灯!把地下六特别审讯室的灯全部打开!”
上面值班的警卫员接到信息,马上把内部光源全部开启,我这才看清楚了保温柜里的东西。
望着里面的人,我和大张都沉默了。
过了好久,大张终于说了话:“没有人说过是个女的吗?”
“好像没有,洪先生的人给她换的衣服。”
没错,从保温柜里坐起的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个女的,并不能称呼她为人。
她穿着我们的制服,身材小巧,长发,双手抱着腿,把脸埋在了两腿之间,似乎很累。她完全没有看周围,从出来就一直那样。
我与大张的枪始终瞄着她,逐步接近,我现在都不敢想象她的脸应该是怎样的。
大张胆大,拿枪戳了戳那人的后背:“那个……同志……不,那个……大姐,贵姓啊?”
没有回答,没有动作。
大张又戳:“姐姐,是死是活给个话,兄弟们伺候你好几天,都不容易,有朋自远方来,不那什么,不那……快乐,就是我们都挺高兴,您给个话……”
没有回答,没有动作。
我突然想起洪先生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十字架,说那东西可能有用,赶忙跑到一边,把那大十字架拿到手里,胆子立刻壮了不少,我对大张说:“一边去,别跟她姐姐长姐姐短的,得上手段,我来!”
似乎是拿了十字架有了胆子,我一下就抓着那人的肩膀,把她的脸拉了出来,把十字架顶她脸上,我心想,你大爷的,在这里装什么呢?是骡子是马你也得出来遛遛吧。
当我看到那女人的脸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一丝异样。
那是一张清秀的女人脸庞,除了比正常人苍白点,没有任何异常,尤其是那眼睛,更是清澈,似乎只有婴儿才应该有那样的眼神。很难想象,这样一张脸,在昨天还是腐烂的,虽然她全身都挂满了肮脏的尸土。
那女人盯着十字架,一脸茫然,又呆滞地看了我与大张一眼,然后轻轻把十字架推开,张嘴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大张也看到了她的脸,早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哎哟,还挺俊呢。”
那女人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俩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人不会中国话。
“那怎么办?你是哪里人?日本?朝鲜?”我觉得得跟她沟通一下。
大张赶忙去一边打电话请示陈部长。我观察了半天,觉得这人似乎没什么敌意,于是决定把她先扶到桌子旁边。
那女人很配合,被我搀到桌子旁,也就没了话。即使我给她戴上手铐,也没有任何反应。
大张过来,说按计划,医务员、保卫员、语言部门的专家都已经在一楼集结完毕,等我们消息呢。
我悄声给大张说:“把日本语和朝鲜语翻译叫下来,其他人等陈部长的命令。告诉他们,下来两个翻译,下面一共是五个人,四男一女,每半小时通话一次,如果有任何意外,必须保证下面有五具尸体!尤其是要有这女人的尸体!”
大张冲我点了点头。
没一会,大张回来了,三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相互望着,唯一有区别的是,我和大张的枪都在桌子底下指着她。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大张不知道在那里对那女人唠叨着什么。
我看大张:“你讲的什么?”
“朝鲜话,我一亲戚去过朝鲜战场,回来教我的。”大张那里继续白话着。
“得,得,老实点,一会儿3组的翻译们就来了,别丢人了。”
“你别说,刘爷,这姐姐长得不错呢。”大张看着那女人。
“嗯,是不错。”我点头。
大张看着我,有些惊讶:“哟,你这木头很少认同女人啊,怎么?动心了?”
我懒得跟他贫:“动心了,怎么着,你管得着?我还准备娶她呢!”
“管不着,这是091的新传奇。”大张没了兴趣。
说话的工夫,3组的王胖子与小高两位翻译赶了来,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有点狼狈。按照条例,他们不能知道这人的身份,他们也明白,他们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这个人的国籍、语言。
俩人一进审讯室,都差点吐了,再一看我和大张那样,都纳闷得不得了。
我也懒得解释,挥挥手:“哥儿两个辛苦了,抓紧问抓紧回,这里不是人待的。”
小高是朝鲜语专家,先跟那女人前轱辘不转后轱辘思密达了一下,没有任何结果,躲瘟神似的撤了,留了一句话:“不是朝鲜人,幸亏不是。”
接着王胖子又过去“要西要西哈一哈一”地问了通,我和大张远远地盯着,听不清楚他们讲什么,估计这人是日本人。
一会儿王胖子扶着眼镜准备走。
我问王胖子:“怎么个情况,翻译官,怎么走了?”
王胖子没什么好气:“我说刘干事,是日本人,不过她精通中文,说得很流利。下次问明白了再给陈部长去电话,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啊。”
我有点蒙:“什么?会中文?”
王胖子点头:“这是秘密犯人,我不能多问,该知道的我都问了,你们自己问吧。”
“得,赶紧走吧。”我有点尴尬。
王胖子临走时候还神秘地拿文件夹拍拍我肩膀:“你兄弟俩搞什么呢,是不是挖了几个古墓搞点副业啊?抓紧洗个澡吧,比猪圈里那猪还臭!”
我无奈地直摇头:“唉,得了,您先回吧。”
听说陈部长两小时后到,我和大张只能先审着。
又坐到那人面前,我习惯性地点上烟:“说说吧。”
那女人望着我,说了一句话:“我想吃点东西。”
我望大张一眼:“给她。”
大张拿来了一袋早就准备好的血浆,倒进杯子里,递了过去。
很明显,血浆对她的诱惑实在非常大,她甚至流露出一丝笑意,我看得出她的激动,甚至看到她两颗虎牙在逐渐变长。
竟然真有这样的生物,我和大张都盯着她,像看西洋景。
就在那女人接触到血浆的瞬间,她似乎觉察到我们那好奇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相当痛苦,一下把那装满血浆的杯子丢到了地上!
“我要吃饭!对不起,我不吃这东西!”女人起了身,对我们两个鞠躬。
这突然的变故让我们有些吃惊,大张有些恼火:“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跟我们这里装什么呢?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那女人一点儿都不惧怕大张,又起身对大张鞠躬:“我是人,不是妖怪!你给我血喝!对不起,先生,我不喝!”
我把大张拽下:“别着急,去打电话,要食堂准备饭菜,飞行员标准!”
“我就不相信她能吃得下!”大张骂咧咧地去打电话了。
那女人又对我鞠躬:“谢谢你先生,你是好人!”
我说:“坐下,不必拘束,有要求你尽管提,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们说清楚某些事情。”
“好的,请让我先吃饱。”女人冲我一笑。
我心里开始急速地盘算:“首先,可以确定,这女人不是普通生物,这没有错,没有人能腐烂到那种程度还能恢复过来!其次,至于她的技术蓝本是不是吸血鬼,值得商榷。传说中吸血鬼嗜血,不可能在长时间睡眠后起来能够抵挡住血的诱惑。如果不是,她是什么?她有怎样的能力?第三,是敌人还是朋友?洪先生说曾经与她进行过意识交流,洪先生会不会被这人的意识所欺骗?她目前并没有对我们实施攻击行为,是不是因为体质虚弱?在积蓄力量?”
我想试探她一下,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我只有一把装了银弹头的手枪,虽然上面的卫兵有装银弹头的步枪,但是直接开枪肯定不行。我突然觉得手铐是不是可以试探她的力量,继而,我举起手腕,对她说:“这个,你戴着舒服吗?”
女人摇头:“不舒服。”
“你可以尝试着挣脱它,我觉得你可以。”我进一步测试她。
那女人还真的尝试挣脱手铐,只是她的力量似乎与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区别,任凭怎么使劲,也没有挣断。
“对不起,先生,我挣不开。”
“哦,那请坚持一会儿,我还不能给你打开,请体谅。”我在分析她是在演戏还是真挣不开,就凭一下推开保温柜盖子的力量,还是有可能挣开这手铐的。
大张回来了:“15分钟,食堂伙食送到。”
“哦。”
我拿了份笔录,继续对那女人询问:“你是日本人?”
“是,大阪出生。”
“为什么会中文?”
“很小的时候跟父母来中国做生意,在长春。”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说一下吗?”
“对不起,我忘记了,似乎失去了很多记忆。”
“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不知道。”
那一会儿我眼珠子转了五六圈,敢情这人记得自己的身世,却记不得我们想知道的事情。真的还是假的?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有什么人?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我叫,我叫赤铭美幸,我有个弟弟,好像只有这么多,我……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我和大张私下研究,谁也分辨不出真假来,一会儿陈部长就要过来亲自询问,万一她要对陈部长不利,那是谁也担不了的责任。
大张有了办法,一会儿看她吃饭,也许可以解释点事情。
说话间,食堂的饭菜送到,飞行员标准,相当丰盛。
我和大张是没有什么食欲,只能看着。
赤铭美幸在我们两个人的注视下,开始了苏醒后的第一次补充。
她吃得很香,也很像一个八百年没吃过饭的人。大张吃惊:“洪先生搞错了吧?”
望着那女人的吃相,我突然觉得有点问题,表面上看,她吃得是很香,但是我总觉得她下咽困难,像一个正常人在吃木头,我不由得心生一计。
我转身,拿过一袋血浆,在手里把玩着:“这个东西,你确定你不需要?”
赤铭美幸摇头,而且非常坚定。
“有意思。”我心里想着,一下把随身的匕首抽了出来,把血浆袋划破,殷红的血水顺着我的手流淌,“滴答滴答”一下一下落到赤铭美幸的脸前。
我舔了一下匕首上的血迹:“味道还不错呢,你真不需要这东西?”
赤铭美幸没有抬头,没有回答,一直在那里吃饭,大口地吃。
我承认,我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但是,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动用任何手段与办法。
大张在一旁看着我有些扭曲的脸,有点吃惊,但他没有讲话,大张粗,但是绝对不傻。
这样的游戏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可是我却看得见她心中的渴望,我说不上这样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知道,她在渴望这些血浆。
我把手中的血浆袋朝远处一扔:“好,你可以不回答我,那么你就慢慢吃,我们把这些东西搬走。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出这间屋子的企图,一旦你的脚跨出这间屋子,我不保证你的安全!明白吗?”
赤铭美幸机械地点了下头。
我对大张挤了下眼:“都搬走,她不是我们想象的,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大张明白,与我搬起那装血浆的保温柜就离开了特别审讯室。
在确定特别审讯室那层层的锁都锁好后,我拿起电话,给上面发了消息:“留一盏小灯,特别审讯室其他灯光全部关闭,秘密观察室电动门打开!”
那年头还没有单面镜,一般观察秘密犯人都通过安在周围的潜望镜这类仪器,我们管那叫观察眼。
我和大张一人把了一个观察眼。
大张问我:“丢了几袋在屋里?”
我冷笑:“一袋。我们看着她,她似乎思想有压力,我们离开,把血浆不经意间留给她,哼哼,我看她这个节目能演到什么时候。”
镜头中的赤铭美幸已经不继续吃东西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期盼着,喝吧,拿起那血浆喝了,让我确定你的身份!
大张也在观察:“不吃了,不吃了,看来这个飞行员伙食她不太满意呢!”
暗淡的灯光下赤铭美幸起了身,开始徘徊起来,似乎在寻找出口,特别审讯室可不是能随便进出的,这点我毫不怀疑,她飞不了!
又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对,她不是在找出口,她是在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出去了,狐狸尾巴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她在呕吐,把脸埋在尸土中呕吐,和我预想的完全一样,传说中的吸血鬼是不可能吃得下人类食物的!
那一刻,我的手心都在出汗,她的身份就要确定了,我在桌子下面故意丢了一袋血浆,只要她喝了,一切都明了了!
她在摸索,她似乎失去了意识,这一会儿她才是一个真正的饥饿者,她在地上爬着,在搜寻着。
我和大张都没了声音,仔细看着这一切,时间仿佛都停止了,直到赤铭美幸把那袋血浆一饮而尽。
传说归传说,传说可以当故事听,也许会神秘,也许会好奇,但是当传说就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我保证你只有恐惧,尤其是当一个女人在你面前拿血当糖水喝的时候!
大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刘爷,不是鬼子无能啊,是您老太狡猾,现在我看她怎么继续演!”
我也擦汗:“洪先生不简单,搞了个真的来!”
“下一步怎么办?陈部长马上就到,估计得亲自讯问!”
“这个女人有什么能力我们还不确定,一会儿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还是让医务员上点麻醉剂吧。”我思量着,我们可以出意外,但是陈部长可不能出意外,必须得多想点办法。
就在我俩研究的时候,突然同时都闭了嘴,我们几乎一起发现,赤铭美幸,在我们镜头内消失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就在我和大张说话的那一会儿工夫,赤铭美幸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活见鬼大概就是说的这样的事情。
“冷静,冷静!”我在心里默默告诫着自己。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拿起话筒,向上面发通知:“这里是地下六特别审讯处7组刘思远!特别状态!通知内务部队、外务部队全面封锁总部周围,任何人没有陈部长的命令只许进不许出!特别排查一女性,身高一米六零左右,中文不标准,带有东北腔,身穿秋季常服!没有任何证件!此人非常危险!如果发现疑似人员,立刻扣押!通报7组!如果反抗,按一号程序办,格杀勿论!”
大张那边也对着话筒吼了起来:“这里是地下六特别审讯处7组张国栋!特别状态!通知15组神枪手到地下六大窗观察室!地下六全部灯光打开!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进出办公楼,直到陈部长到来!”
一口气把所有的应急措施传达到上面,这才算出了口气,本以为耍点小聪明挺得意,但是我绝对没想到这个赤铭美幸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我俩眼皮底下消失了。
“啪啦、啪啦”,话筒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刘干事……这里是……15组……金永飞……这里……”
我这暴脾气!这关键时刻话筒还能受了干扰,这都是有线的,想干扰太难了。
我拿起话筒:“小金!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有人……有人……”
我心想神枪手小金他们都是以稳重见长的,让他们去观察大窗看着点,是什么让他这么慌张?干脆,过去看看吧,反正灯都开了。
我和大张又跑到上面观察大窗,见他们三个人正拿着枪在那里瞄着,样子比我们俩紧张得多。
“怎么了?什么情况,这么慌?”
小金转头,那脸色比哭还难看:“刘干事,里面那女人倒挂在天花板上了!”
“妈的!果然是这样!”我就觉得她飞不了,观察眼是看不到天花板的。
赤铭美幸正倒挂在天花板上,乌黑的头发向下垂着,她闭着眼睛,毫不在意四周的强光,似乎在养神。
我拿起旁边话筒,大声喊:“赤铭美幸!你搞什么鬼!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马上下来!”
赤铭美幸缓慢地睁开她那秀美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一丝鄙视,似乎有一些嘲笑,她把还沾着鲜血的手拿到嘴边,狞笑着说了一声:“绝不!”
这两个字就像直接灌进我的脑袋一样,普通人不通过话筒是不可能把声音传达到特别审讯室外面的!
我当时就一个激灵,不但喝血,还能上墙,还他娘的能直接灌输意识!就是雷总来了,我怕也镇不了她!
我一把把小金的枪拿了过来,打开弹夹,没错,30发7.62满装银弹,我开了保险,举了枪就瞄准:“听我口令!一起开枪!绝对不能让她继续成长,后果不能预测!”
“准备!”我不能等陈部长了,陈部长与洪先生都交代过,一旦形势控制不了,不要留活口,我们留不起。
我起了杀心,没错,现在的形势我已经很难掌握了。
“等等!慌什么?”
就在我马上要下命令开枪的时候,陈部长的声音出现了。
陈部长盯着赤铭美幸,走到了我的身前:“小刘,事情还可以控制,远不到开枪的程度。”
我的枪一直没放下,我不敢。
陈部长拍我肩膀:“把枪放下,我们进去和她谈。”
“可是,首长,这样我不能保证您的安全!”
“哈哈,安全?进了091这个大门的那一天起,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再有安全这个概念,我这个老资本家也一样。”陈部长的眼神中,不再是我心中那个老狐狸一样的机灵,而是透着一股身为将领的风范,那里面没有生死,只有使命。
陈部长对小金三人命令:“都上去,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什么话我就不多交代了,半小时以后下来,这期间不许打扰下面,明白了吗?”
“是!”小金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那意思是把领导交给我们了,千万小心。
步枪我本不想还给小金,但还是被陈部长收了回去:“拿出诚意来。”
陈部长很冷静,冷静得可怕,这就是一个领导者的城府,一个领导者的心态。“不必开这么多灯,正常照明,内外部队持续警戒,等我下一步命令。如果有什么意外,立刻通知7组雷天鸣同志与9组张云桥同志接管091,一切随机应变……”
陈部长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毕,转头对我们两个道:“走,大张小刘,我们进去。”
我和大张把陈部长挡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审讯室层层铁锁,我只希望部长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再无他求。
厚重的大门逐渐开启,一股尸体的恶臭扑面而来,与翻译们捂鼻作呕的表现不同,陈部长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毛,就又恢复了常态。
赤铭美幸就在我们从观察大窗进审讯室这一会儿的时间,竟然已经落到了地板上,她趴在那里,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她是在演戏,还是从上面掉下来了。
大张贴身护着陈部长,我把手枪背在身后,非常小心地走了过去,即使她演戏,我也可以抵抗她一段时间,大张能带着领导安全撤退,这是我当时的全部打算。
在我前行了还没有两米的时候,地上的赤铭美幸突然起了身,一下就朝我扑了过来,她一下抱住了我!
我甚至看到了她那沾着血的牙齿!我手中的枪立刻就抬了起来,马上就要顶到她的太阳穴上,我心想:“来,你咬我,看我打烂了你的头!”
就在我的枪要顶到赤铭美幸太阳穴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回头一看,是陈部长!
几乎在同时,怀中突然传来了喃喃的哭泣声:“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让我很不适应,这个赤铭美幸什么时候从吸血鬼变成柔弱少女了?就算你是柔弱少女,我一爷们也不能在领导面前让你抱着哭啊!想到这里,我伸手就想推开她。
陈部长又一次阻止了我,他凑到我耳朵边:“抱着,别激动。”
不知道赤铭美幸在我怀中哭泣了多久才停了下来,不知道她何时受了那么大委屈,也不知道刚刚那些诡异的行为是不是她无意识下做的,我就知道我那会的尴尬,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咱是正经人,姑娘的手还没拉过,现在被一个女人抱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消停了以后,总算又把她扶到了椅子上了。她的手铐已经被挣断了,我想给她换一副,陈部长又一次阻拦了我:“小刘,把手铐给人家拿下来,谁让你铐我们的客人的?”
我心想我这辈子就没接待过这样的客人。赶忙去给她解那挣断的手铐,赤铭美幸竟然还跟我解释:“对不起,这不是我干的,对不起。”
要不是守着陈部长,我早怒了,我心说不是你干的还是我干的?你他妈装也得装得像点吧。
我强忍着,没有说话。
这会的陈部长,一脸慈祥,完全没有了一个部长的威严,更像居委会老大爷。他冲着赤铭美幸微笑,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我姓陈,不要紧张,这个地方我说了算,有我在,谁也不敢、也不能伤害你。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与陈部长的慈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和大张那两张像哼哈二将一样的脸,心理学上讲这叫松弛对应,一般老百姓管这叫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我们两个背着手站在陈部长身后,使劲瞪着赤铭美幸那张不安的脸。
赤铭美幸惶恐地看了我和大张一眼,她没有跟陈部长握手,而是起身就鞠躬:“对不起,老爷爷,我叫赤铭美幸,可能刚才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请别丢下我!”
“呵呵,”陈部长慈祥地微笑,“坐下讲话,坐下讲话,慢慢说,不用拘谨。”
然后他回头看了我跟大张一眼:“你俩一边抽根烟去,站这里跟门神一样干什么呢?去去去!”
我刚想说什么,陈部长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稍微离远点,别让赤铭美幸过于紧张。
我和大张离开那桌子老远,悻悻地点上了烟,远远地望着陈部长与赤铭美幸,只是手里的枪一直在暗中瞄着赤铭美幸的头。通过表情看,两个人像一个小女孩在听老爷爷讲故事,但是那一分一秒,对我和大张来说都是紧张,都是不安,都是对于赤铭美幸那神秘身份的期盼。
两个人谈了好久,气氛相当好,陈部长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赤铭美幸有时也会心地笑。这样的情形把我和大张搞得很不适应,我们想不明白,为什么陈部长会把气氛缓和到这个程度,说好听了赤铭美幸是客人,说难听了她就是一个犯人,客气得有些过了。
两人的融洽谈话不知不觉中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俩人似乎还相当投机,天晓得他们讲了些什么。
终于陈部长起了身,他朝我俩招了下手:“去,把医务员叫来,给这个小鬼体检。去地下二机要秘书值班室旁边给她腾出一个房间,安排点生活设施。你们两个,也去那旁边腾出一间,长时间驻扎,陪着她,别让她出了意外。”
大张跑去打电话,我小声问陈部长:“领导,行不行?安全吗?她身上的能力我们控制得了吗?”
陈部长大大咧咧地冲我摆手:“没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你们做的工作都是皮毛,光看外表,不顾及内心;我跟她谈话,就是捉她的心。放心吧,这看似邪恶的身体内装着一颗善良脆弱的心,保护好她,才能让我们知道那心中的秘密,才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领导这么说了,可是我还不放心,我用疑惑的目光朝赤铭美幸望去,她真是善良的吗?
那边的赤铭美幸不知道中了陈部长怎样的魔法,心情似乎很好,看到我望她,还冲我招手扮鬼脸,似乎是找到了撑腰的人,有恃无恐了。
我真想拿枪顶着她的脑袋让她老实点。
女医务兵很快赶了下来,其他各单位的同志也都各自就位,他们带着赤铭美幸去做详细的体检。在她出门的时候,陈部长还一个劲地嘱咐:“记得答应我的事情,不要捣乱,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弟弟。”
“放心,老陈爷爷。”
事情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和大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陈部长看我俩一眼,乐了:“哎,受罪了吧,心里又埋怨我这老资本家没给你们好差事吧?”
我心里想,您老人家还挺明白的,但是嘴上没有任何抱怨:“应该的,这都是本职工作,领导放心。”
“呵呵,赶紧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体检结果出来后到我那里开会。你们的任务才刚开始,别大意了。”部长大人丢了一句话,转身背着手走了,他老人家还摇头晃脑地哼上了京剧,我真不明白,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样的秘密,让他如此高兴。
我回头望了眼那散发着恶臭的特别审讯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掐指头算算,雷总也快回来了,希望在这期间,别再出什么麻烦。
在不安中睡了一觉后,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跟做梦一样,梦境与现实的距离原来这么近,近到了让人分不清边缘。好在雷总要回来了,这个所谓美差可以让他老人家来担了。
第二天傍晚,接到了会议通知,匆忙到了会场,陈部长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人不多,但是涉及各方面的同行,我和大张的职务看来是最没技术含量的了。
陈部长见人全了,就开始了会议,他并没有像往常大会一样先讲什么,而是让各部门的人先讲看法:“关于赤铭美幸,你们先讲,我最后陈述我的意见。”
负责医疗检验的领导先讲了赤铭美幸的身体情况:“时间仓促,还不能完全了解该人的肌体构造,但是可以肯定,绝对异于普通人,所有的生物指标都比正常人低,有点像动物冬眠的状态。最让人惊异的是,这样的生物状态可以在瞬间转化,当该人生物组织受到侵害时,新陈代谢能力会突然增加,就强度而言,同样是普通人不可能具备的。就生物学角度来讲,是个接近完美的生命形式,但是有致命弱点,阳光与银制物品这两样东西,可以瞬间破坏其细胞机构,一旦该生物大面积接触,身体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分解。暂时我们只分析出这么多。”
“哦,9组的心理专家讲讲。”陈部长听完,转向了心理分析的9组代表大头,他们组长并不在家。
“我们分析,该女子可能患有强迫性失忆症。通过她出现后的录音分析,她说谎的可能并不大,她很可能有相当悲惨的记忆,她在强迫自己忘记。另外,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了解的,但是她在拼命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比如说不当人面饮食鲜血。她内心其实很自卑,很脆弱。就倒挂审讯室天花板的事情而言,我们认为更像是被本能瞬间占据了大脑而产生的行为,目前来讲,还没有发现她具备明显的攻击性。如果需要了解她心中的秘密,有效的刺激是必需的,这样才有可能让她回想起过去的细节。”
“有效的刺激是指什么?”陈部长望着大头。
“从心灵上对她进行创伤,让她处于痛苦的状态,长时间地处于这样的状态。”大头回答得冰冷而坚决。
“这个计划我再考虑。”陈部长摇摇头,“保卫方面做得如何?”
“根据您的指示,内部特务部队全部转装银弹,最高戒备等级。为了不对当事人造成紧张气氛,她周围已经没有明哨,但是她的全部活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内。外部守卫部队班长以上级别的全部配备银弹,并没有增加更多岗哨。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嗯,做得不错。”部长点头,然后又转向我和大张:“二位小将,最近辛苦了,讲讲感受吧。”
我给大张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先讲。
大张赶忙开口:“报告首长,我觉得赤铭美幸就是一特务,不应该享受优待,关到银笼子里是最稳妥的办法,报告完毕!”
陈部长望着大张严肃的脸,笑了:“哈哈,你小子还真是能省就省呢。小刘,说说你的意见。”
我赶忙接道:“报告首长,我也基本同意张国栋同志的看法,这个人我们摸不透,任何行动都应该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陈部长掐了手中的烟,环视了我们一圈:“好,你们做得不错,下面我讲几句。你们都是人才,与我不同,我是泥腿子出身,并不很懂得这些冰冷的技术术语,但是我经得多、看得多,你们搞技术的得到的是报告上冰冷的文字,我搞的是人心。你们摸不透,我摸得透。首先,赤铭美幸不是个坏人,相反她还非常善良纯真,除了体质异常外,她与我们没有任何不同,这就是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的。要开启她记忆的大门,心理组的意见我不认同,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而不是强制性地去要她回忆那些痛苦的经历。我的计划是把她编入091,让她成为我们的同志、战友,让091这个奇异的部门再多一个奇异的骨干,这是我的目的,也是你们下一步的工作。老雷再过三周就回来了,我会给她安排个身份,然后编到7组。这几天就辛苦大张和小刘了,好好地陪陪新战友,别让她有压力,至于她心中的秘密,我想老雷会有办法让她讲的。”
听完陈部长的安排我和大张几乎同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会议又进行了好久,各部门的意见似乎都倾向于更谨慎的方法,虽然没有直接提反对意见的,但是大家都觉得把这样一个人编进091似乎不太稳妥。
只是陈部长力排众议,一定要我们按照他的要求做。我们这个会议也就这么回事了,看上去大家讨论,其实最后还是领导拍板。
“技术文字是冰冷的,人心是火热的,你们一定要把两者的关系协调好!”陈部长最后甩了这么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则是满脸郁闷的我们跟满缸子烟屁股。
大头比较背,也被拉来24小时陪护,好做心理分析,这个大头似乎跟我和大张搭上关系后就没怎么落过好。
其他部门的同志散去了,会议室内只有我们三人。
“我说老陈那天跟赤铭美幸谈完话后还唱上曲儿了,敢情他老人家当拾了个宝贝啊,这可辛苦咱了,把一怪人愣当自己同志了,这不要命吗?”大张发起牢骚来。
大头也晃着脑袋:“是很为难,这样的人还不能上手段,还得哄着,陈部长完全忽视我们技术部门的意见嘛。”
我把烟狠狠地掐灭:“你俩都快被关禁闭了,就别发牢骚了,咱们私下想办法吧,她的秘密对我们来讲才是最重要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可不想和这么个怪人做同事,还得住地下室。早早地把秘密撬出来,这份‘美差’就算齐活儿!”
大头很谨慎:“刘子,你什么意思?难道……”
“对,偷偷地上手段。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我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三个臭皮匠在会议室里密谋了好久,雷总还有三周回来,我们希望三周内撬开赤铭美幸的嘴,然后把她当个包袱甩掉。我承认我们有点违背领导的意思,但是一切为了最根本的任务,也不会做得太出格。
大头同志很利索,马上回去准备一切必要的手段。我和大张合计着大头给我们的安排,要想绝对刺激一个人的精神,必须得干点出格的事情。
大张似乎对大头的安排不怎么满意:“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忆过去的痛苦,还让我给她念关东军诺门罕惨败的文章,这样行不行?我看不如咱俩联系俩女兵揍她一通得了!”
“陈部长不修理你你难受是吧,再说还不一定谁揍谁呢。我们就暗地里刺激她下,千万别被上面看出什么来,上次咱俩私闯大巴山没被处理了就很万幸了。”我可不敢让大张由着性子来,什么事情都得看场合。
地下二收拾得很干净,也很安静,机要员已经被调走,看来陈部长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好了。
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和大张来到了赤铭美幸的住处,发现她正在那里愣神。
她看到我们前来,很客气,起身就鞠躬:“刘先生好,张先生好!”
大张没理她,一屁股坐到一边。我盯着她,官腔还是要打一下的:“美幸同志,这里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不讲究你们那一套,以后没什么事情别老是鞠躬,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坐吧。陈部长很器重你,让我们帮助你学习知识,以后我们就同志相称。”
“哦?什么是同志?”赤铭美幸看来对我们的生活完全不了解。
“同志就是有共同志向的人,我们以后就是战友,要生死与共,基本就这么个意思。”
“哦,我有点明白了,刘同志。”赤铭美幸比想象中聪明。
大张起了身:“别扯没用的,现在是第一课二战历史,由我来辅导你。”
大张手心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诺门罕战役的简介,站在一旁蹩脚地念了起来,这个老师实在不怎么合格。
“……日本政府颜面尽失,内阁只好宣布总辞职。在这次战争中,日本不仅军事上一败涂地,政治上也输得精光,成了国际舞台上一个令人耻笑的跳梁小丑。”
当大张那蹩脚的八股文念完之后,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他妈的是心理战术吗?简直就是小学生念流水账作文。
我仔细观察着赤铭美幸的反应,如果这人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提及他们的失败,至少是可以激怒她的,但是赤铭美幸的反应实在让我失望透顶。
“这样啊,原来关东军输了。他们活该,整天想着打仗,我隐约记得他们还强迫我和弟弟参军呢,我们家生意做得好好的,谁喜欢参军!”
我直接就蒙了:“我说,你对你的祖国就这么点感情也没有吗?再回忆回忆,还有什么?”
“我只记得在大阪,没几个人喜欢参军,大阪人都是生意人,一听战争都躲得老远。还有什么……我想想。”赤铭美幸天真地望着我。
我一看有门,心里有些激动:“对,好好回忆,你想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铭美幸在那边沉默了半天,终于来了句:“嗯,没什么了。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一回忆我就头疼。”临了,她还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觉得我快疯了,我怀疑大头这个心理专家是不是个水货,我看大张,大张和我表情一样,冲我摆手,那意思是他也没辙。
大头这时候进了房间,抱着一大摞资料:“来啦来啦,让美幸同志加强学习,我这里都是诺门罕战役的资料。”
看着大头那肉脑袋,我怀疑是不是上次喝酒真把他摔傻了:“学个屁!”我把桌子一拍,起身要走。
“刘同志,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想不起来了,我会努力回忆的。”赤铭美幸见我生气,连忙解释。
这个时候,内部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地下二,刘思远,哪里?”
“这里是食堂,夜班同志的晚饭准备好了,请几位赶早过来,再过会儿我们要下班了。”
“哦,好,准备四人伙食,我们马上到,谢谢。”
我招呼他们:“走,上去吃饭。”
赤铭美幸一听要上去,似乎有些兴奋,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要接触外面,以前体检等一切项目都是在091大楼里进行的。
虽然陈部长交代过可以带她在大院里走走,但是我看她那高兴的表情就有点来气:“出去注意你的言行,别乱讲话,你现在的名字叫姜美幸,一定要记得,说错了话我保证你再也出不去了!”
“是!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她似乎对我的态度完全免疫了。
几个人出了房间,我给大张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去通知知情保卫人员,赤铭美幸要上去了,做好准备。大张点头。
到了院子内,我四周环视了下,所有的暗哨都到位,心稍微放下了点。
进了食堂,吃晚饭的人已经不多了,来到窗口,拿了饭菜,一掏口袋,没带票。大张赶了来,我对他讲:“把票给了。”
大张朝我瞪眼:“我的票早用完了!没了!”
“我操,你个败家孩子,大头兄你来吧。”场面有些尴尬。
大头无奈了,交了饭票,又被阶级同志蹭了一顿。
“你们这么穷啊?”赤铭美幸边上还边刺激上了。
“这叫艰苦朴素,你懂什么!忘了我给你怎么讲的了是吧?”我这个火又上来了。
“哦,是,下次不敢了。”
四个人围着张桌子开始吃饭,在别人眼里,只是几个要好的同志在吃饭,谁也想不到,这里面竟然有个传说中的吸血鬼。
赤铭美幸依旧演戏,拿过馒头就想咬。我心想你这是何必呢,这不浪费粮食吗?一下抢过她手里的馒头:“女人晚上还是不吃东西的好,你看着就成了。”
她也借坡下驴:“嗯,是!刘同志说的对,我不吃了,让给你们吃。”
我没理她,低头吃饭。
“哟!7组来新人了,还是小姑娘。”一个有些刻薄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我和大张一听那声音,心里立刻又郁闷了起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3组组长王长霞,王大妈。
说起她来,我跟大张都头疼,他们3组主要搞古代文字语言破译的,这个王大婶子还兼职办公室主任,整天没事就查查纪律,查查卫生,关心一下091各部门同志们的业余生活,我和大张这样纪律性比较差的同志,平时没少被她埋汰了。何况在大巴山本来是要她接手任务的,被我和大张开了涮,这下可好,那更是三天两头地找我们麻烦。
王组长没客气,拿着饭缸就坐在我们身边,先朝大张看了一眼,吓得大张只低头吃饭,不敢抬头讲话。
“我说大张,你这个人卫生我都不愿意多说你了,你看看你这个头,几年没洗了?手指甲也不剪,你们这些男同志最起码得注意点这些基本的东西吧?这又不是在出任务。”
大张不敢多废话:“是是是,领导教育得是,我这回去就收拾。”
王组长又看我,我心里也是一哆嗦一哆嗦的:“小刘,年纪不小了吧,有对象吗?”
我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091是特殊部门,原则上不能找部门外的配偶,谁都知道,我有没有对象你还能不清楚?
“啊?领导,您看,忘了介绍了。”赶忙岔开话题,我转向赤铭美幸,“介绍一下,这是3组王组长,王领导,王长霞同志。这是我们7组新来的机要秘书姜美幸同志。”我可不想跟这老大妈扯过多的个人问题。
赤铭美幸立刻就起身鞠躬:“你好,我叫赤……”
我立刻就瞪了眼,一脚踩住她的脚,嘴里咳嗽着。
赤铭美幸见到我的小动作,明白了,立刻改了口:“你好王组长,我叫姜美幸,请多指教。”
我的脸色这才好点,091就是这样,即使各部门之间,不该让别人知道的,永远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王组长看着美幸,脸上跟开了花一样:“哟,好漂亮的小姑娘!听口音很怪啊,你是哪里人啊?”
“她是东北人,长春。”我接了话,怕她说多了惹麻烦。
“哦,呵呵,感觉怪怪的。小姑娘有对象吗?今年多大啦?”王组长果然很居委会。
赤铭美幸摇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笑。
“还挺不好意思呢,真是好孩子。别嫌我话多,我们组好几个小伙子都单身呢,哪天有兴趣我给你介绍介绍,都可优秀了。还有,在这里你有什么生活上的要求可以跟我讲,我可以给你安排。”王组长敢情是来给他们组的兄弟说媒来了。
我心想你这不扯淡吗,你知道她什么身份吗?就过来保媒拉线!“王组长,她刚来091,还需要适应环境,现在谈这个问题,不太合适。”
王组长不了解内幕,以为我在有意不给她台下:“刘子,说话怎么有点怪啊,寻找革命伴侣与适应环境一点儿也不冲突嘛,你和大张就会讲怪话,该不会你喜欢上小姜同志了吧?”
“……”
大头终于忍不住了:“王大姐,您可别在这里乱说媒了,这都哪跟哪啊?嘿嘿。”
王组长瞪了大头一眼:“楚少群!你小子自从跟他俩出了任务后,这个思想觉悟越来越差了。我这里谈正事呢!你笑什么!”
我再也不能忍耐了:“王领导,姜美幸同志是特殊身份,您老还是多体谅体谅吧。您要真有什么疑问,还请到陈部长那里去打听。”
“哟!学会了拿大领导压人了?行,小刘!你等着,大巴山的事情我还等你们老雷给我个说法呢!你们这些人,太没组织纪律性了!”王组长似乎真生气了,起身就走,又回头对赤铭美幸讲:“小姜,跟这几个人保持距离啊,他们都不老实,我们组的那些小伙子才是老实人!”
看着没吃几口饭就气呼呼走出去的王组长,大张乐了:“王大妈更年期也该过了吧,还那么大火,刘子,我觉得你有麻烦了。”
“我有什么麻烦,她就告陈部长那里,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可不信这个。
“大麻烦估计不会有,小鞋我看少不了啦。”大头似乎看得很明白。
就在我们胡扯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从门口传来。
我赶忙朝那边望去,发现王组长好像撞到门框上了,正捂着头。我心里那个乐啊。但是一瞬间,我觉得身边的气息有点不太对,我身边的赤铭美幸正皱着眉头望着王组长,她的眼睛内似乎充满了血丝。
“不好!”我的心在那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同时变了脸色的不止我一个人,大头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只是大张毫无知觉,在一边嘿嘿地笑着。
我和大头都明白,王组长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婆婆妈妈的,但是在工作上绝对是细致出了名的,你说要是大张这么号人出门碰到门框上,那不稀奇,王组长碰到门框上,那简直就是奇迹!
“别笑了!你俩赶紧过去看看!”我喝了大张一声。
大张有点纳闷:“你怎么了?”
“走走!大张,王组长年纪大了,咱过去看看吧。”大头似乎明白我的心意,拉着大张赶了过去。
“领导,您这怎么了……”
“没事,没事,眼不知道怎么就花了。”
他俩走远后,我抽出了枪,凑在赤铭美幸身后,小声而又恶狠狠地说道:“赤铭美幸,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你给我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如果你还想看到外面的星星月亮,就立刻停止!这里是091,不是长春,更不是大阪!如果你再给我搞这些花样,我保证,把你再埋到土里去!”
“哦。”赤铭美幸听了我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目光从王组长那边收了回来冲我一笑,“我没干什么啊。”
王组长那边马上就有了好转:“奇怪了,这一会就好了,唉,年纪大了,可能这几天夜班太累了,呵呵。”
看着大张和大头走回来,我这才长出一口气,这不是拿自己同志的生命开玩笑吗,这个赤铭美幸实在太危险了。
我强压着怒火:“走!不吃了!我们回去!”
大张拿起筷子,抓紧时间扒拉了两口:“这怎么了刘爷?大头请次客不容易啊,怎么说走就走啊?”
我没理他,叫着大头与赤铭美幸就离开了食堂。
赤铭美幸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一路上低头不语。
回到地下二,我脸色铁青。大头知道我生气了,没多说话。赤铭美幸坐在椅子上,也没说话。我使劲瞪着她,这样的眼神可以吃人。
这时候大张赶了回来。
“大张!把她给我铐上!”我冲大张喊。
“这是怎么了?你吃枪药了?”大张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呢。
“别废话!抓紧时间!”
大张见我真怒了,也不言语了,拿出手铐就给赤铭美幸戴上,赤铭美幸就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我走到她面前:“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以为你是谁?”我把她面前的桌子快拍碎了。
赤铭美幸依然没有说话。
“不讲话是吧?记不得自己的过去是吧?好!我帮你回忆!大头!给我念二战历史!从诺门罕到硫磺岛塞班岛!李梅火烧东京!原子弹轰炸广岛、长崎!哪里惨给我念哪一段!今天我就帮她回忆回忆过去!”
大头赶忙拿起资料念了起来,大头是心理专家,念起这样的文章把握得很好,念得那叫一个惨烈,比大张那流水账强一百倍。听他念这些东西,似乎整个日本列岛都在眼前熊熊燃烧。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这就是你沉睡后的真实历史!这就是你们的命运!”我在一旁添油加醋,整个地下二充满了咆哮声。
赤铭美幸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捂住自己的脸,拼命摇着头:“求求你们,不要再讲了,我头疼得很。”
“讲!不要停!”我继续咆哮着,同时对大张打手势,让他把枪拿出来,看来是要有效果了。
在这样长时间的压抑下,赤铭美幸终于哭了,哭得很悲伤,只是她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鲜红的血。
大头和大张站在赤铭美幸身后,我站在她面前,本来我以为大头的计策不会有什么效果,不成想,这突来的意外达到了理想的效果。我心里不再生气,而是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变化,希望这样的刺激手段能让她记起什么。虽然这样对她来说有点不公平,但是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公平呢?
大头在身后抑扬顿挫,我和大张横眉冷对,赤铭美幸在那里痛苦不堪。我仍旧高声吼着:“仔细想想!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我太想知道她心中的秘密了。
在赤铭美幸痛苦不堪的关键时刻,大头突然停了,大张的脸色似乎也变了。
我看着站在赤铭美幸身后的俩人,有点纳闷:“怎么了?谁让你停的?继续念啊!”
“这个,这个……”大头突然结巴上了,我这个火啊。
“念啊,继续念,我也补补二战历史。”陈部长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听了陈部长的声音,脑子立刻“嗡”地响了一声,接着一片空白,什么都没了。
三个人都傻在那里,谁也不敢动了。
陈部长搬了把椅子,放在赤铭美幸身边,一屁股坐下,把双手伸给大张:“来,给我铐上,我也学习学习,继续念!”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急,但早就吓得我们哆嗦了。
守着陈部长,赤铭美幸终于放声大哭,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样。
“怎么?是不是等着我给她解手铐?”
大张这才回过神来,把身上的口袋几乎翻了个遍才找到钥匙,他哆嗦着给赤铭美幸解开手铐。
陈部长在一旁好言安慰:“美幸同志,不要哭了,谁欺负的你,我都明白,我这就给你讨个公道。”
“呜呜……不关他们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赤铭美幸趴在桌子上,还好她没落井下石。
“领导……这个……”我刚想解释什么。
陈部长瞪了我一眼:“谁让你说话了?你以为你是谁?都给我滚出去!”
轮到陈部长拍桌子了。
“领导……”
“滚!”
三个人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赤铭美幸的房间,我们还不敢走远,就在门口等着,房间内只剩下赤铭美幸的哭声以及陈部长苦口婆心的安慰声。
不知过了多久,赤铭美幸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下来,陈部长黑着脸就出来了,看了我们三个一眼:“跟我来吧,小兔崽子们!”
到了我和大张的房间,陈部长坐在椅子上,瞪着我们:“这个事情,张国栋敢做,但是他想不出,楚少群想得出,但是他不敢干,能想得出还敢干的就是你刘思远,你真是个好榜样啊,说说吧,我给你们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帮助赤铭美幸融入091,让她熟悉周围环境……”我小心翼翼。
“你不傻嘛!”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违背了我的命令!可是你把自己的同志铐起来上教育课,你想造反啊!知道这个人是多少国家梦寐以求的吗?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从洪先生那里搞来的吗?知道对于091来说,她是多么重要吗?”
地下二又一次被咆哮声充满,只是咆哮的主角已经换成了陈部长,被咆哮的人换成了我们三个。
印象中的陈部长,很少亲自过问下面的事情,他这样愤怒地批评部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可惜的是,这第一次见,被批评的就是我。我真想不明白,为了这个奇怪的女人,何必发这么大火气。
狂风暴雨持续了很久,陈部长似乎骂累了,才摔门而去:“我在家里就老琢磨着你们这几个小子要搞鬼,不放心赶过来看看,果然这个样。扣半个月津贴!通报批评!我回去了,你们好好反思反思!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都马上给我滚蛋!哪个单位愿意接收你们,你们就给我滚到哪里去!不!身上还有秘密,全部去部队农场养猪!”
我们三个耷拉着脑袋,送陈部长上楼,大气都不敢出,临到楼口,我还是忍不住:“陈部长,她做得是不是过分了……”
“过分?她只是不想有人说你们而已!将心比心,你们都自己好好想想吧。”
陈部长的话让我们三个都觉得惭愧,也许她真是个善良的人,也许善良真的与民族,与国籍,与身份,甚至与生命形式无关。
这件事很自然地拉近了我们与赤铭美幸的距离,她的确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我不知道陈部长是不是有异能,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人看得这么准。几天下来,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赤铭美幸是个异常于我们的存在,我也不再觉得黑夜是那么的让人讨厌。
赤铭美幸已经获得了正式的身份,也正式编入了091,她还拿了津贴。她第一个月的钱以及粮票托我们全部换成了食堂的饭票,她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讲钱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因为她被扣了津贴,所以管我们半个月的夜班饭。我们三人对这份单纯的热情感动不已,于是每天深夜,都会高高兴兴地去食堂吃饭,大张开着放肆的玩笑,大头讲着神秘的故事,我则好奇地打听着她关于过去那些时断时续的回忆,日子过得非常平淡,平淡到让我忘却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事情总是有变化的,两周以后,雷总回来了,不知道他去执行的什么任务,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了许多,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
在听完了我与大张对赤铭美幸的汇报后,雷总似乎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转瞬即逝:“部长年纪大了,做事情软了,呵呵,你们给我安排安排,今天晚上我要见见我的新组员。”
我们两个领了命令,准备离开,雷总又喊住了我们:“见面要安排得周密一点,要录音,我得分析她的心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加快进度。”
“什么进度?”我挺纳闷,最近没听说有大动作。
“还不到你们知道的时候,去忙吧,今天晚上,我去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吸血鬼!”雷总摆了摆手,把我们打发走了。
到了地下二,我给赤铭美幸仔细说明了情况,大意就是分管我们的直属领导要见她,希望她别有压力,更不要搞怪;雷总与陈部长不同,雷总不会像哄孩子一样去哄她,雷总有的时候更像一部不停运转的机器,对于工作以外的事情,很少关心。
我永远记得那次见面,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回忆。
当夜,雷总把赤铭美幸约到二楼小会议室,我们几个先到的,当雷总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大家起了身,赤铭美幸明显不安起来,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我说不上为什么会这样。
大张赶忙起来介绍:“这位是雷天鸣组长,也是我们的分管领导,这位是姜美幸同志。”
雷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哦”了一声,便伸出了手:“我叫雷天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而赤铭美幸似乎完全无所适从了,迟迟没有伸手跟雷总握手,她身子向我这边靠了靠,似乎是想躲到我身后。
我对她的表现有些不满:“怎么了?领导跟你握手呢,你怎么了?”
“没事。”赤铭美幸还是勉强地把手跟雷总握了下。
这两个人不握手还好,这一握手,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赤铭美幸整个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崩溃了,她握了雷总的手后,竟然一下就瘫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不停地在那里对雷总点头鞠躬,嘴里还讲着奇怪的语言,似乎是日语。
雷总也很奇怪:“她这是怎么了?快,把她扶起来!”
我和大张赶忙上去搀扶她,只是她一下就抱住了我的腿,哭着讲日语,这就让我更不明白了,雷总并没有展示他那奇怪的能力,为什么她会如此害怕?
我和大张死活都拽不动她,雷总一时也没了办法:“没必要如此怕我吧,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不忍了:“雷总,她似乎相当害怕你,这样的恐惧感完全来自内心深处,我看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大头赶忙凑到雷总耳边,耳语了几句,雷总才略有所悟:“哦,可能是这样,那我先回避。你们安慰好她情绪,一会去我那里,把翻译叫去。”
讲完,雷总又看了赤铭美幸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望着在地上抱着我腿哭泣的赤铭美幸,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到底在雷总身上看到了什么?雷总是异于常人,但是在平时,我们根本觉察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异常,这个赤铭美幸又怎么能这么敏感地觉察到他身上的异常,又让她反应如此激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难道她记忆深处的魔鬼与雷总有什么联系……
忘记了是怎么安慰赤铭美幸的了,对于这个吸血鬼体质的新战友,我们还是了解得太少,没有想到,在091的中心,她竟然被雷总吓成这个样子。大头讲过,人失去记忆有很多种原因,可能是因为衰老,可能是因为头部受过碰撞,可能是因为受过刺激,最不可思议的是强迫自己忘记不愉快的过去,而根据他的观察,赤铭美幸很可能就是最后一种。
深夜,开始了对于雷总与赤铭美幸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的研究。人不多,雷总、大张、大头、我,加上翻译五个人,翻译王胖子听着录音,边听边讲:“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您负责,伊藤秀树大佐。”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逃跑了,请您放过我和我的弟弟。”
“对不起,伊藤大佐……我真不知道这里是血缘基地。”
“停!”雷总喊了声,“小楚,你认为这个赤铭美幸见了我如此反应,是为什么?”
大头想了想:“雷总,我觉得她的记忆已经进入了跳跃阶段,可能您身上特有的气质让她联想到伊藤秀树这个人,出于本能的惧怕,记忆出现间歇性恢复,所以她开始用日语讲话。她当时已经把自己的不愉快经历呈现给自己,那是绝对的恐惧!”
“这个伊藤秀树是什么人?我怎么听着耳熟?”
我和大张也都觉得耳熟。
我突然想起来了,赶忙对王胖子说:“老王,麻烦你回避一下,我们说点秘密。”
王胖子理解,起身出了门:“我在走廊口,需要喊我。”
“好的,谢谢。”
王胖子走后,我赶紧讲自己对于伊藤秀树的了解:“这个伊藤秀树不就是当年在大巴山被隋掌柜砍了脑袋的鬼子吗?报告是我参与写的,我有印象,没错,那人的确叫伊藤秀树,而且是个不得了的人,职务就是731部队的长官,而其本身也具备蝙蝠一样的能力,能发出刺激人类神经的声波。他还是个瞎子,但是能在深山中健步如飞,听隋掌柜讲当年他差点也翻了船,这个人不简单。”
“对!我想起来了,你的报告我看了,这个人虽然死了,但是现在想想,的确让人很担心。”雷总一下就明白了,“姓隋的年轻时候和这个人纠缠了这么久,就很说明这个人的能力,重要的是他不同于普通的变异者,能跟他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对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祖先的能力至少是与我们祖先的能力相当的。其次,他对生物兵器非常了解,他竟然知道大巴山内部的秘密,这个事情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几乎都没有记载,他为什么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个赤铭美幸与伊藤秀树的体质相似,难道他们掌握了以自身为蓝本开发生物兵器的技术?传说中的吸血鬼几乎是永生的,要是这样,那赤铭美幸口中的血缘基地内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731部队很多的研究都是在东北,难道日本人还残留了这样的生物兵器在中国境内?”
雷总总是能在细小的线索中发现巨大的线索,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无从回答,这样的预想实在太坏了。
“最麻烦的是,纳粹基地的秘密之一可能就在这个叫伊藤秀树的日本人手里,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改变赤铭美幸体质的血缘基地,这就是我们突破的方向!”雷总还是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这道路不是什么光明的坦途,但是你必须要走。
“把王翻译叫来,让他继续,我看她讲了什么。”
“是!”
王胖子回来后,听了半天,只是没有说话,大家都有些纳闷。
“怎么了,王翻译?为什么不讲了?”雷总问他。
王胖子有些犹豫地看着雷总:“领导,后面这段话……”
“讲!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听完雷总的话,胖子又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王胖子当时那眼神的复杂,他清了清嗓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咳!咳!我可真讲了啊。”
“讲!”雷总似乎很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后面这段应该是赤铭美幸抱着我的腿那时候说的。
“我可真讲了啊!”胖子又重复一遍。
大张耐不住性子了:“胖哥,咱就说吧,您老人家别在这里吊我了,我谢谢您。”
王胖子没理大张,反而又看我一眼:“我讲了啊!”
我心里琢磨,你讲你的,看我做什么:“讲吧,守着我们领导你耍什么贫啊?”
“好!”王胖子终于还是说了,只是他不讲不要紧,这一讲,的确是让我下不了台,“后面这段是这样的,‘刘先生,你是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男人,而且你说过要娶我的,你一定要保护我,不要让这个男人接近我,他是魔鬼,求求你。在日本,男人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的……不要让他靠近我!’”
“呼!就是这样。”王胖子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又跟了一句,“这段话她重复了三遍。”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尤其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哪跟哪,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守着领导与各组同事,发生这样的事情,怪不得胖子迟迟不讲,看来是为我好啊。
尴尬,难堪,望着雷总那铁青的脸色,我真不知道这一关该怎么过了。我看大张,大张撇着嘴,装作与他无关;我看大头,大头低着他那大脑袋看资料,这个同志之间的鲜血凝成的友谊也有不好用的时候。
雷总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得出他有些烦,似乎在等我们的解释。我是不能解释,我解释只能越描越黑,我赶紧给大头使眼色,毕竟是有学问的人,希望他能为我解解围,大张我是不指望了。
大头只好晃着脑袋出面说两句:“领导,估计当事人在当时的情况下思维混乱了,这样的话不可当真。”
雷总瞪了大头一眼,吓得大头不敢讲话了。
“生活上的事情各位就不要乱讲了,我们会自己处理的。”雷总这话是对王胖子与大头讲的,“先散会吧,刘思远一会儿去我办公室。今天就先这样,其他人没什么事情都早点休息吧。”
雷总转身独自出了屋,我们心里明白,这老头有点郁闷,但是我更郁闷。
王胖子也收拾完材料走了,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挺有福的。”
“你大爷!”我心里骂着。
大头也准备回去:“刘子,你们家老雷这个眼一瞪是真厉害啊,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去好好解释解释吧。我真没看出来,这个赤铭美幸对你还有特殊的情感呢,唉,失误失误,我竟然没看出来。”
最可恶的是大张,这个事情本身就是因为赤铭美幸醒来的时候我与他斗嘴,说了一句‘我还准备娶她呢’,谁知道她会中文,还这么流利。这会大张可好,完全一副看戏的心态,凑到我耳朵边上:“刘爷,你有麻烦了,准备常年上夜班吧,要不明天你去跟太阳公公举行个告别仪式?”
“不是你个混蛋,能有这事?!”我想抽大张,发自内心地想。
大张赶忙安慰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先别着急和我算账了,你先想好跟领导怎么解释吧。你要听我的,就死也不承认你俩有一腿,兄弟们再帮你糊弄糊弄,这事情就这么结了。”
“我本来就没有这一腿!我有什么好糊弄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气愤地甩开大张,朝雷总办公室走去,今天晚上就是狂风暴雨,我也得顶了!
雷总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里面露出了一丝光芒。他在闲暇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办公室里读书,直到深夜。我站在门口,思量了半天,想着对策。有些事情,不是你解释就能解释清楚的。
还没等我喊报告,里面已经传出了雷总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都站门口半天了。”
唉,该来的迟早要来。我心里叹着气,推门而进。
台灯前,雷总并没有读书,也没抬头看我,只是在非常仔细地擦拭着一个相框。
“坐下吧。”
“哦。”我小心地坐在了他办公室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这样的沉默有些可怕。
过了许久,雷总似乎把那相框擦拭得满意了,才放到写字台上,让我留意的是,那个相框是面朝我放的。
我瞥了一眼,那相片是三个人的合影,陈部长,雷总,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看军服,似乎是刚解放那会的式样,那时候的陈部长与雷总比现在年轻许多,而那个年轻人,看样子当时似乎年纪与我相仿,不知道雷总他老人家把这照片摆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和这个赤铭美幸之间没有所谓的情感吧,你知道我说的这情感是什么意思。”雷总在沉默了很久后开门见山。
我赶忙澄清自己:“领导,我跟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赤铭美幸首先是个日本人,更何况体质上与我们完全不同,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她说那样的话,完全是因为她苏醒的时候我跟大张斗嘴开的玩笑,她可能当真了,可是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精通中文,如果知道的话,这样的误会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呵呵。”雷总突然笑了,看来这个狂风暴雨并没有按我的预期到来。“即使是有,只要医学方面不存在障碍,我觉得我也是不该说什么的。”
“真没有,领导,请您相信我。”我觉得这个事情误会越来越深了。
雷总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小刘,我们似乎很久没谈谈了,也许平日里忙,我缺乏对你们的关心,我们今天好好谈谈。你放心,我叫你来不是责怪你的。”
听了这话我这个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领导,我觉得您最近憔悴了很多,有什么需要我分忧的吗?”我赶紧岔开话题。
“呵呵,我这些忧虑早晚都会落到你们肩上的,我老了,最近在回想过去,总结不足与教训,到时候我会全部传授给你跟大张。你们两个人还是缺乏身为领导的气质与魄力,每年都会选拔上来很多新人,让你们两个带他们,我现在还不放心啊。”雷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郁。
“是,我们两个也许真不是当官的材料。”我心想难道今天晚上还准备提拔提拔我?敢情坏事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雷总摇头:“当领导,尤其是当091的领导,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要以为我平时给大家下命令的时候很威风,其实背后的辛酸太多了。有的时候明明知道任务非常危险,还是要安排人去做,说不好听的话,这都是我送他们去的黄泉啊。大树落叶,随风而走,你站在这棵树的顶点,望着那些鲜活年轻的生命消失,你可知道这是多么的悲哀啊。”
一番话说得我有些心酸,赶忙强打着精神安慰:“领导,这都是使命,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与荣誉,那些死去的战友,也不会有人怪您的。如果您要我为了任务去死,我想我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是啊,091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选择,为难的是,你会命令别人去死吗?”雷总说出了心中的抑郁,“身为一个长辈,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感受这人间的亲情、友情、爱情等等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是身为一个重要部门的领导,我却更希望你们是一部机器,冰冷而精准。我们肩负的是国家的利益,在这个利益面前,做一部完美的机器,才是合格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部毫无感情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着,即使是对牺牲的战友有愧疚,也只能在另外的世界相见时再道歉了。”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第一次发觉,这个不近人情的老头儿竟然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
“照片上这个年轻人你看到了吧?”雷总指着那张照片。
“看到了,很年轻,是091的前辈吗?他莫非牺牲了?”我似乎在091内部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的照片以及资料。
“他叫杨阳,当年跟你差不多大,那是我从河北选拔出的第一个部下。”
“哦?以前从没听您说过。”我有些好奇。
“这个孩子是天才,不管是心智还是能力,你与大张比他差了绝对不止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与我以及隋天佐相似的能力,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不容许自己出任何差错,当年就是他把姓隋的在云南逼得跳了悬崖,他也是当年我和陈部长着重培养的091一号接班人。”雷总给我缓缓道出了这人的身世。
“惊人的冷静,无人能及的随机应变能力,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我到现在形容他,都只有一个词‘完美’,只是……”
“什么?他牺牲了?”看着雷总的表情,我觉得这个人的确是牺牲得早了,如果我们现在有这么个战友的话,那很多要命的任务几乎可以用简单来形容。
“叛变了!”雷总盯着我。
“啊!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优秀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跟了老隋了?”
“不,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背叛了我们,也许不是背叛,只是消失了而已。”
“这都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因为我派他执行了一个并不困难的任务。那时候我们抓获了一个和赤铭美幸差不多体质的女人,当然,那人的能力与赤铭美幸不同,只是平常的身体变异者,似乎是可以在嘴中分泌毒液。我们很想知道她的来历,于是就派杨阳撬开她的嘴,结果却出乎我们的意料。”雷总似乎仍旧不怎么想回忆那段往事,一个劲地叹息。
“结果怎么了?”我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杨阳带着那个女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俩字‘叛徒’。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诉我,他叛变了?”
“这俩人是不是产生感情了?”我小心地问。
“可能是吧。我忽视了他的情感因素,我一直把他当成绝对冰冷精准的机器,我疏忽了,再完美,他也是个人,他也有情感,这么一个人,就在我们091消失了。我想不明白,一个一直把国家与事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优秀人才,一个追逐荣誉甚至到了极端的人,竟然为了情感,放弃了一切,到现在,我都在暗地里安排人寻找他,我一定要问明白是为什么。”雷总也有自己的执著。
“如果我见到他,我一定给您抓回来!我最讨厌叛徒了!”拍胸脯,表决心。
雷总又笑了:“呵呵,见到他告诉我好了,你和大张是抓不住他的。我给你说这些,就是告诉你,为什么这次陈部长力排众议,把赤铭美幸当自己人安排。按照程序,她应当是严格看管的犯人!他怎么会不了解里面的风险?他只是希望不再出现第二个杨阳,那件事情对我们打击很大。当然,你和大张都不是极端的人。我们所做的,就是百分之百保证完成任务。你也要控制自己的情感,如果你们真有什么感情,我不反对,但是,没有最好。我觉得你必须要跟赤铭美幸好好谈谈,相对地保持距离,她今天这样的精神状态不利于我们日后的工作,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敢情是打预防针啊。
“好了,回去休息吧,我明天马上派人研究东北的资料,争取找到当年改造赤铭美幸身体的秘密基地,我们随时准备出发。记得,冰冷而精准!”雷总对我挥了挥手,谈话结束了。
“是!”我起身敬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揣摩“机器一样的冰冷而精准”,到底是怎样的心态。
地下室的临时住所中,大张早就鼾声如雷,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忽然觉得091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即使我这个整日生活在这个秘密机构核心中的人,也永远看不清楚这里面的东西。今天又跳出个杨阳来,与雷总能力相似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隋掌柜算一个,这个杨阳算一个,那个被隋掌柜在大巴山砍了脑袋的小日本也可以算一个,还会有谁?那个被纳粹带走的奇怪女孩子又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呢?还有隔壁的赤铭美幸,今后该如何与她相处?东北!东北!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能找到当年改造赤铭美幸的基地吗?找到了又能发现什么秘密?我总有感觉,这次不会顺利了,暗流似乎又在091的周围涌动,冥冥之中到底是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黑暗中,我好像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赤铭美幸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说实话,大半夜的传来一阵阵女子哭泣,而且还是个吸血鬼,这事情有点}得慌,我赶紧踹大张的床头:“别睡了!起来!赤铭美幸在哭呢!”
大张迷离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刘爷,你去安慰安慰她那寂寞的心好了,我困了,没我啥事,大半夜的点我这一米八四的大灯泡合适吗?”大张说完,翻身又沉沉睡去。
“我操你大爷!起来!”我一听他那腔调就来气,一下把他的被子掀了,臭脚丫子味迎面扑来,“你个王八蛋,冬天脚还这么臭!”
“你他妈的,她哭哭去吧,让雷老板吓到了,我要是女的见那样的扑克脸我也哭,有我鸟事啊!”大张骂着,“刘子,你是越来越混蛋了!”
最终,我还是拉着哈欠连天的大张敲开了赤铭美幸的房间,她见到我们这个时间来有点惊讶:“你们怎么现在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哈——”大张撇着大嘴,“姐姐,我是真没事,刘子找你有事,他还不好意思,硬拉我来的。”
“哦,是这样,请进。”赤铭美幸勉强露出了点笑模样,当大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嗅了嗅大张的衣服:“张桑(日语,意为先生或女士——编者注),不,张同志,你能不能洗洗脚再过来,这个味道我有点受不了,对不起。”
“哎,得,姐姐,我这就去,你俩好好说说知心话,有事喊我。”大张是借坡下驴,转头就走,还嘟囔着,“丫还嫌我臭,当年哥哥挖尸土伺候丫的时候也没这么讲究……哈……欠。”
大张裹着军大衣,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咣当一声把门关了,我知道他不会洗脚,除非小田来了,他又会周公去了。屋子里只有我跟赤铭美幸两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有点加速,但是我发誓,我从没有对这个女人有任何想法。
“冰冷而精准!板起你的脸来!”我告诫自己。
“领导让我来看看你,今天你情绪不太好,让我多关心关心你。”官腔一定要打,这样可以克服心中的尴尬。
“如果你是个人关心我,我会非常高兴的。”赤铭美幸用大眼睛望着我,看得我非常紧张。
“我既代表组织,也代表个人。”
“组织是什么?”
“组织就是天!”我指了指天花板。
“天上有什么?有没有刘桑的心上人?有没有美丽的天使与我期望的将来?”
“咳!请你严肃,组织谈话都是很严肃的。”
“我突然觉得板起脸来的刘桑非常英俊呢!”
我有些恼,这都是怎么谈话的?以前组织上派人和我谈过话,从来都是我心里哆嗦,为什么今天我代表组织了还哆嗦呢?“哦,这个咱们先不谈,谈谈今天见了雷总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吧。”
“你来看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的吗?”
“哦,这个只是其中之一,当然,关心你也是很重要的。”
“撒谎!”
“真没有!”我心想,他妈的,我代表组织怎么让她给训斥了?
“是的,见了雷先生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当年感受的那些气息,瞬间,痛苦占据了我的心灵,我记起了相当一部分往事,你想知道吗?”赤铭美幸微笑着看着我。
“想!”我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我太想知道了。
“在我讲述之前,刘桑,我希望你答应我,永远不要骗我,我只有这一个条件!”赤铭美幸不再难为我,似乎要说出我渴望已久的秘密了。
“可以!我保证!”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体,是在哪里被改造成这样的?”
赤铭美幸抬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忆,许久才道:“是有个基地,但是我是被秘密带去的,路线根本就不记得,好像是地下设施。我们从哈尔滨出发,两天两夜,跟我一样被选拔上的有十个人。”
说实话,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很失望,这跟没讲一样!我拿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我实在帮不上你,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难道还有其他线索?”
“但是,那天楚少群给我念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是不是真的?日本输了?德国也输了?”赤铭美幸问了一个相当可笑的问题。
“毫无疑问!”我回答得非常肯定。
“你是哪一年逃出来的?又是怎么逃跑成功的?”我仍旧追问着,不能放弃任何机会。
“详细的记不清楚了,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几个人袭击了一支苏联人的部队,趁着夜色,我逃了出来,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这样。很不幸,一枚炮弹在我身边爆炸后,我便失去了意识,以后的很长时间内,我都是在混沌的黑暗中度过的。”赤铭美幸告诉了我她最后的记忆,“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在黑暗中呼唤我,告诉我要帮助我。你知道,我对这副身体是多么厌恶,我想过正常的生活,我想见一次阳光,我本不想醒来,但是那个人告诉我,也许能让我恢复到以前,所以我答应了他的邀请。然后我再次醒来,看到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是多么的喜悦吗?”
我明白了这个过程,洪先生发现赤铭美幸后,与她的意识接触,直到在091苏醒,可以说她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惜的是,我所想知道的东西,秘密基地的地点,完全没有线索!
“改造你身体的地方你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要把你恢复成正常人,那里才是关键!”
赤铭美幸摇头:“如果是这样,请相信我,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找到那里,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线索,请你务必帮助我!还有,伊藤大佐可能会还在那里,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我不想再碰到那个人!他才是真正的魔鬼!我宁可永远这样,都不想再见到他,在他眼里,人跟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我体会得到赤铭美幸提及“伊藤大佐”这个名字时心中的恐惧,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我赶忙安慰她:“呵呵,伊藤秀树吗?这你不必担心,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他被我的一个老相识砍下了脑袋,他永远都是历史了!”
“真的?”赤铭美幸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有杀得了他的人?”
“真的!我非常确定!”
赤铭美幸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异常激动:“这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二个好的消息!那真是太好了!我有希望了!”
我立刻紧张地把手抽回:“别激动,也许会有更好的消息。”
“让我最心动的话,是你说要娶我,让我最放松的话,就是伊藤大佐的死讯!”赤铭美幸似乎不懂得什么叫掩饰。
这话又让我有些不自在,赶忙说:“美幸同志,在我们共同的任务完成前,不要再提及个人感情问题好吗?中国有句老话,‘男女授受不亲’,关于娶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赤铭美幸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也察觉到了我的尴尬,赶忙板起了脸:“你别美,你就是真想娶我,我还不一定答应呢。先帮我把身体恢复了吧,3组的那个王大姐会帮我的!”
“哎,好!”谈话的性质已经从组织与个人转化成两个青年男女的青涩对话。
我见苗头不对,赶忙换话题:“说点别的,按照你的记忆,你应该是在1939年开始沉睡的,现在是1966年,过去的已经是历史了,也许你该了解了解那段历史。”
“好,我愿意学习。”赤铭美幸也不想让我继续尴尬,一口答应。
“1939年到1940年之间,正是大战爆发的开始。”我刚开口,赤铭美幸突然打断了我:“等等,1939年到1940年?大战爆发的开始?”
“是的。怎么了?有疑问吗?”
“不对!我知道的是,1939年我被改造前夕,那时候大战即将结束了!整个日本似乎都在准备庆祝胜利,当时我们已经击溃了美国舰队,德国人也打败了苏联,斯大林与他的残余部队都被赶到了远东地区以及中蒙边界,你怎么说才刚刚开始?”赤铭美幸似乎非常认真。
我笑了:“你听谁说的?”
“我们那里就是一直这么宣传的,庆祝活动都准备开始了!”
荒谬的宣传,这也行?我无奈了:“呵呵,算了吧,你受军国主义的蛊惑了,时间不早了,你安心休息。我们是有希望的,我们的情报最近会传来,到时候我们就得去探索当年改造你的地方,做好准备吧!”
“奇怪?怎么差距这么大?”赤铭美幸似乎仍旧在怀疑。
“好了,我回去了,就在隔壁,有事情喊我和大张。”我起身,看来这件事情还不能着急,慢慢来吧。
“哦,那我就不送了,谢谢你,刘桑。”
“别太客气。”
当我走到门口时,赤铭美幸又喊住了我:“等等!”
我赶忙回头:“又怎么了?”
赤铭美幸赶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粮票、饭票,直接塞进我的口袋:“这是给你的,不要给大张和楚大脑袋用,记得!”
“这怎么行!”我抓着她手腕赶忙推辞,“心领了,心领了!”
“给你就拿着,我一点儿用都没有,浪费了,我知道你因为欺负我被陈部长扣了津贴。还有,不要抓着我手腕,中国不是讲‘男女授受不亲’吗?”
一听这话,我赶忙松了手,大把的粮票饭票已经被她塞进了我的口袋:“这怎么好意思,以后我会还你的。”
“行了,走吧!”赤铭美幸把我推出了房间,临关门时候又嘱咐一句:“记得自己用,别给大张和楚大脑袋用,我会不高兴的!”
出了门我摸着一口袋的票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感觉,挺好的……
那一夜过去后,我内心深处对这个绝对异类的女子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从一开始,我就做了对她而言很不公平的事情,赤铭美幸也从没怪过我,从没有在陈部长面前说过我一句坏话,而且像饭票这些细微的事情,也让我感受到了她的情感。感情这个事情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就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在一夜之间就溜进了我的心田。即使我把自己当做一部冰冷的机器,也足可以感受到温暖,一方面我想看到她,想看她的样子,喜欢她的音容笑貌;另一方面,雷总的教诲也经常在我耳边回响,我不能过分接近这个人,必须谨慎保持一定的距离,保持冷静的头脑,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流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这是需要,这是原则!我目前能做的,只是尽力工作,让繁忙冲走我的烦恼。我夜以继日地研究东北地图,查阅大量的东北地区的特别事件,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帮助她把身体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才是对我、对她最好的交代。
现在我们知道的线索很少,只知道这个基地离哈尔滨有两天的车程,基地的代号叫血缘;赤铭美幸有个弟弟,与她一样,被改造过,生死不明;其他一概没有线索,赤铭美幸再也回忆不起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东北地区的众多文件让我看得头疼,但是我却在一直坚持着,甚至连饭都是大张代我打回来的。长时间的地下生活,甚至让我看到阳光都有些刺眼。雷总这期间也尽量减少与赤铭美幸的接触,生怕再刺激到这个身体能力强大,内心却异常脆弱的女人。
大张依旧傻吃迷糊睡,他瞧我这么忘我地工作,心里纳闷,总是调侃我,我也懒得理会他。平日里我本不是这么拼命的人,只是这次不同,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不停地忙碌。
美幸与大头、大张相处得很好,每到深夜其他同志沉沉睡去的时候,地下二却异常热闹。这三个人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副扑克,玩得不亦乐乎。大头本想帮我一起查阅资料,但是耐不住大张的纠缠,经常被拉到美幸屋子里去吹牛或者打牌,这个大脑袋看来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好鸟。重担落到我一个人身上,雷总很忙,对这个事情也不过问,他只有一句话——该自己解决的,自己解决。
一日深夜,我正在研究地图,距离哈尔滨两天的车程,实在太大了,到底哪里有问题?我思考着。每一个有疑问的点我都标记了,我都查询了,但是结果都让我失望,这实在让我苦恼不堪。正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了三人的吆喝声。
大张一下推开我的房门:“刘桑,吃饭去了,美幸请客!”
美幸站在大张身后,冲我笑:“走啊刘桑,不要忙了。”
我丢下了手中的标尺,我哪里都不想去,看着美幸的笑脸,我更觉得责任重大:“你们去吧,麻烦帮我带回来,累了,不想动。”
“你丫这跟谁抒发情感呢,抓紧啊!”大张最了解我,我想我内心深处的东西他应该知道,“算了,你继续吧,有了线索告诉哥,你出脑,我出力,咱们合伙把美幸同志的问题解决了,到时候可别说哥哥没干活,技术工作咱干不了。”
大张说完,一关门,带着两人上了楼,他又继续开着混蛋的玩笑。
“美幸,你的刘桑为了你小命都拼了,你可要记得报答啊!”
“不要乱讲!”
“呵呵,大张,别乱开玩笑,否则回头刘子又要被雷总训话了。”
“你就脑袋大,一点儿都不懂风情。风情,懂吗?”
许久,大张端着饭缸,回到房间,放到我桌子上:“刘爷,吃吧,白菜炖肉。”
“哦。”我有点饿了,打开饭缸,赶忙吃了两口,“大张,你说这个血缘基地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就是找不到?”
大张放肆地把脚跷在桌子上,打着饱嗝吸着烟:“刘爷,我要是知道,你就可以退伍了,你问我干吗?”
“呵呵,也是。”
“你不觉得今天这个饭菜有点特别吗?”大张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啊?有什么特别的?美幸请客吗不就是,她也不是请你一回两回了,自从咱接了这差事,你这个津贴第一次有结余了吧?”我也很鄙视地回了他一句。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缸子里的肉凑凑都够个猪屁股了,你装什么傻啊?”
我这才发现,以前吃的是白菜炖肉,今天这伙食应该叫肉炖白菜,饭缸里几乎全是肉片,很不理解:“怎么,今年农业又大丰收了?”
“农业没丰收,你丰收了。是美幸大小姐安排的,请客可以,菜里的肉,全部留给你!”大张说完,凑到我耳边,“兄弟,说实话,你俩是不是真有一腿啊?”
我赶忙瞪大张:“别他妈胡说,你嫌我麻烦少啊?我最近哪跟她说过话,都是你和大头过去,哪里来的这一腿!”
大张乐了:“你这招叫欲擒故从,我小学就会。美幸大小姐对你可是动了心思了,整天刘桑长刘桑短的,表面上是不接触了,你俩心里连着线呢。你个孙子从进091那天起,就没这么用功过,别给我说全是为了实现赶英超美,哥是糙了点,但是不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张了,非常尴尬,“什么欲擒故从,那叫欲擒故纵。别整天胡扯,你没见雷总整天忙得都见不到人,你给我传这个,你想我退伍啊!”
“兄弟,你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了,当哥的还是说一句,这个事情比较麻烦,但是不是不能解决,咱们把美幸的身体改造好了,那就没有任何障碍了。行了,你也别解释了,揣着吧。”大张得意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后岔开话题:“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见大张不再提及我的尴尬,我也顺着话说:“没有任何头绪,根据现有情报,继续深入估计很难。”
“你查的都是什么线索?”大张很少过问我的进展,今天有些例外。
“我主要是查有没有异常的人类死亡事件,比如说被不明的东西吸干了血液之类的报告。都是绝密档案。”
“哦,结果如何啊?”
“有异常死亡事件,但是都和我们的任务扯不上关系。”
大张看着我,意味深长:“靠傻干永远实现不了赶英超美,你就是典型。哥给你点东西看,别感激我。”
他随后走到自己床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大信封,丢到我面前:“打开看看吧。”
我心想难道大张查出什么来了?不可能,这人除了在地下二傻吃迷糊睡就是跑去找小田蹭话。
我赶忙打开信封,一本杂志《民兵之友》,当时我那火啊,这杂志里面能有秘密了?我看大张:“你玩我是吧?”
大张一看,乐了:“哎哟,对不住,给错了。”他赶忙又翻枕头,拿出一个同样的大信封丢到我面前,“这个就是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内参资料,有段字是红线标注的,我看了一眼,手竟然激动得有些发抖,那段字是这样的:“老乡圈养的牲畜死状奇异,血液均被抽光……”
这种事情对我来讲几乎属于奇迹,在我最需要情报的时候,最亲密的战友给了一份我最需要的东西,战友这俩字真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内参的描述可以用简陋两个字来形容,但是恰恰这简陋的情报给了我最大的线索!
报告来自红旗林场大西山生产队,我马上查询了地图,这个林场甚至都没被地图标注,小得可怜,至于详细地址,只能等到天亮再通过有关单位查询。
而这份内参的时间并不远久,1966年1月,也就是说,这事情发生之后一个月内,美幸就来到了091。我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个事情的发生是与美幸,不,应该说与当年改造美幸的日本731秘密军事基地是有密切联系的。剥茧抽丝,虽然这丝还不清楚有多长,但是毕竟我们找到了这丝的开始,只要有了头绪,我就不怕剥不出那老茧。
“红旗林场,大西山,牲畜,血液吸干,10号、16号、20号连续发生,夜间的怪异喊叫声……”我边标注内参边嘟囔着,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几千字的报告,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每个标点符号我都没有放过。
大张见我长时间不说话,有些不适应,他依旧放肆地把腿跷在桌子上,吸着烟:“刘桑,嘿,刘领导,刘干事!”他的口气中充满了鄙夷。
我哪里有时间答理他,只是应着:“哦,哦。”
大张终于恼了,拿手指头戳我手上的内参,一字一字地说:“刘——思——远,你——丫——干——吗——呢?信不信我把你桌子掀了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问大张:“怎、怎么了哥们?张总什么指示?”
大张把脸又趴在了桌子上,仍旧鄙夷:“兄弟,哥给你办了这点事儿,你丫连谢谢都不讲一声,美幸大小姐找了你这样的革命伴侣真是有眼光啊,完全忘我了啊,娶了媳妇忘了哥啊你!”
“不乱说话你能死吗?能死吗?”我连忙冲大张摆手,“不过小田那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内参?”
“嘿嘿,”大张笑了,“小田那里内部档案多了去了!你找革命伴侣哥也得找啊,所以打着学习资料的幌子,哥是乐此不疲地去田大姐姐那里蹭话。你也知道,哥没什么文化,汉字基本刚刚认全,对于看档案呢,更是头疼、头晕、头麻木。”
“得,得,您说点有用的,我就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内参的好处。我告诉你,能人啊,永远都在民间,那内参写得,比《烈火金刚》还精彩,比如那个小寡妇的离奇杀人案件,那叫一个精彩啊。这不,昨天我翻着翻着,突然翻出这么一篇,赶紧给你弄来了。这些东西田姐姐是没有时间看,要不是哥我勤劳好学,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事儿了。这应该是公安口的事儿,咱们就是能看看,你说巧不巧啊,马克思显灵了啊!”大张干别的不行,描述起这些不着调的事情那是一个绘声绘色。
大张这个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绝对够义气,我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含糊,虽然这个任务是我们三个人的,但是他作为保卫员,吃饱喝好别出乱子就算完成,他大可以做甩手掌柜。我说不上感激还是怎么样,伸手拍了拍大张的肩膀:“谢了,张总。”
大张突然一脸奸笑:“刘桑,你看……我这星期天准备回家探亲,想从食堂带点好吃的,这个饭票不太够了……”
“我这里有!”我也不含糊,美幸给我的饭票我根本用不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你看,我还想去再买点粮食,这个粮票你看……”
“我这里有……”
“你看,万事俱备,只欠……”
“欠什么?”
“大团结你看能不能再给一张……”
“哦……有。”
“布票你是不是……”
“滚!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刚刚还对大张的一丝感激之情马上在他这近乎讹诈的条件下烟消云散了。
大张也见好就收,拿起我给的各种钱票,满脸媚笑:“行,行,刘桑,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亏欠我太多,没别的意思。先这样,我会还你的。您忙,我找大头去美幸那边打牌了,有事儿千万招呼我,咱是革命同志加革命兄弟,千万别客气啊。”
“行,哥你别管了,我会照死里招呼你的,赶紧去吧,你丫赚那点工资津贴都喂猪了么!”我再也懒得理他。
大张哼着小曲出了门,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多日来的辛苦在这重大线索下已经无足轻重,终于有下手的地方了,也许很快就能找到日本人的血缘基地,也许很快就能帮助美幸改造好身体,也许很快就可以……
隔壁又传来了美幸、大张以及大头的笑声,我只希望有一天这笑声是在阳光之下,而不是在这冰冷的地下室。
一个通宵熬过,第二天一早,马上要大头去联系了内参发送单位。内参的情报有限,红旗林场的位置在东北与内蒙古两省区之间的交界处,位于大兴安岭的密林中,那边对这个事情似乎也并没有很在意,只当普通的刑事案件处理的,初步怀疑是有人搞破坏。如果我需要进一步了解,还需要相关部门进一步协调,毕竟不是军内事物,这是需要向上级汇报的。
交代完大头,我回屋把睡眼惺忪的大张从被窝里面拉了出来。自从接了这差事,大张过得非常滋润,白天睡觉,晚上打牌,不用参与其他任何事情,突然一下起个大早,自然是牢骚满腹。
“刘桑,你丫查清楚了吗?这大清早的,领导们晨会还没散呢吧,哈——欠。”
我没时间跟他贫,只是一个劲地拽着他,要他快走:“先汇报。我们查了这么久,是该出点成绩了,你别看领导不催我们,到他们催的时候,我们就该受处分了!”
“得,得,你少拿处分吓唬我,咱们去吧,去了你说啊,我可什么都不清楚。”这孙子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一路赶到二楼,还没到雷总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大张摸了把脸,精神了许多:“谁?谁?胆儿肥了?敢跑雷领导办公室里吵吵,厉害呀!”
我把大张拦在一边,仔细听了听,听出来了,和雷总争执的人是组织处韩处长。
韩处长是负责091对外任务的联络官员,也就是说我们出任务与地方军政部门的关系协调都是他负责办的,典型的实权派。
“老雷,我给你讲,这个事情我还是不同意你亲自去处理的!”
“同意不同意你就别操心了,给我从首都卫戍部队里调好人手,就不用管了!”
“部长那里没有明确意见,我怎么好给你弄啊?”
“没有明确意见就是默许!我们的大计划我这边提前进行完了!既然现在的事情有线索了,我必须得亲自去办,你安排的毛头兵办不了这事情!”
“老雷,你真不合适去,不是我说你,那家伙对我们太了解了!还是军区的人带队容易啊!”
“老韩,我这张老脸只要还有点面子,你就得给我办!我告诉你,你不给我办,我就当我这辈子没认识过你!话我不多讲了,你自己看着弄!我不要很多人,20个,要侦察大队的特务!我明天早晨就要出发,不商量了,我就不送你了!”
“唉……”
韩处长叹着气,走出了雷总的办公室,与我和大张撞个对面。
偷听领导讲话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跟大张有些尴尬,赶忙整了整衣服,冲韩处长敬礼:“韩处长!”
韩处长看了我俩一眼,没说别的,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冲着雷总办公室比画着:“倔驴!就是一头倔驴!”
这话说得我和大张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愣愣地看着韩处长从我们身边过去。
领导之间的事情,我们还是少发表意见,全当俩老头没事斗斗嘴,再说他们之间的争执也是时有发生的,都是为工作嘛。
站在雷总办公室门口,门已经被韩处长带上,我敲了下门:“报告!”
雷总平日里总是直觉过人,很多时候我们只要站在他门口,他就会感觉到我们的到来,直接要我们进去,但是这次却是意外得很,里面并没有回音。
我和大张对视了一下,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又敲门:“报告!”
依旧没有回音。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对大张讲:“不会是俩老头吵红了脸,咱领导心脏病犯了吧?不应该啊,没听说领导有这毛病啊。”
我只是猜测,大张在一边却慌了神,一下就推门进去了:“领导!领导!您老没什么事儿吧?”
我也赶忙跟了进去,雷总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而是在专注于研究一份地图。直到我们冲了进来,他才发现我俩的到来。
“你俩疯了?不打报告就进来,想拆我的门啊?我能有什么事儿啊?”雷总抬头呲了我们一句,又低头研究起地图来了,似乎并没有进一步责怪我们的意思。
“我,我们喊报告了……就刚刚。”我谨慎地解释着。
“嗯,什么事?快讲,我这里很忙。”雷总仍旧没有抬头。这就让我纳闷了,我们督办的事情一直是雷总甚至陈部长最近最重视的事情,我们来报告,雷总的口气里似乎没有任何应有的热情,难道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是姜美幸的事情,有点眉目了,这是先期报告。”我小心翼翼地把我通宵写的材料呈到雷总桌子上。
我以为雷总接到报告后会很高兴地表扬我们办事得力,然后应该如获至宝一样地给陈部长去电话,但是事实又泼了我一头冷水,雷总眼皮都没抬一下:“嗯,好,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
我跟大张又一次傻眼了,我们来原本打算听一下领导的意见,然后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没想到报告竟然被搁置了。伺候领导这么多年了,他们的话你得分两头听,这所谓的“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只是客套话,我们真不晓得他老人家哪天有时间看。听刚才雷总与韩处长的谈话,雷总似乎明天早晨就会出发的,这样一来,我们这个事情今天不解决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了。
正当我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雷总突然起了身:“你俩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其他组同事交代点事情,回来再说。”
大张与我赶忙起身,目送领导离开。办公室内剩下我跟大张大眼对小眼。
大张看到雷总桌子上有烟,赶忙拿了两支,与我点上:“军区特供白皮,待遇啊待遇,刘桑,咱俩哪天能混上这待遇就真没白信了马克思。”
我一边抽烟一边聆听着走廊里的声音,生怕领导突然折回来看到我们偷他烟抽:“大张,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直接偷领导烟抽,你就不怕领导抓住你?”
大张毫无顾忌,吐了个烟圈:“怕什么啊怕,你整天数自己烟盒里还剩几根烟吗?回头领导来了,我这里大前门一递,他老人家还能研究咱们偷他烟抽吗?”
我无奈地点头:“也是,也是。不过咱们辛苦半天弄这份报告,领导都不抬眼看一下,你说什么原因?”
大张围着雷总办公桌转悠了一圈,突然神秘起来,凑到我耳边:“我给你讲刘桑,领导外面有人了,还是女人!”
“咳!”一听这话,我着实地呛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翻地下,“张国栋,你丫不烂嚼舌头能死吗?你拿我消遣消遣也就算了,现在你都敢拿雷总消遣了?”
大张一脸正经:“我这真不是消遣,我敢拿领导消遣吗?我给你讲,你看见我们进来时领导那认真劲儿,眼都不抬一下,这种忘我的状态,跟你丫昨天晚上一样一样的!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如此忘我啊?女人!领导年纪再大,也是一爷们啊!你和领导最近的神态都越来越像了,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俩是亲戚了!”
“咦?这是谁啊?”大张突然看到雷总桌子上杨阳的照片,“领导他儿子?”
“不,不是,领导他儿子在他老家,年纪也对不上的。”我觉得我得解释一下杨阳这个人,“这人是我们的前辈。”我不能多说,毕竟这个人的过去还是不能乱讲的。
“哦,这样啊。我给你说刘桑,这人不怎么样,你看,年纪轻轻的就一扑克脸,学领导玩深沉,装!和大领导合影都不带露笑模样的!这要换我那还不得笑得跟花儿一样啊。肯定是因为办事不力被开除了,幸亏我没跟这么号人做同事。”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领导随口提起过。”杨阳的事情我不想跟大张多扯。
大张也不追问,话锋一转,又转我脑袋上来:“刘桑,你哪天要真跟美幸大小姐结成革命伴侣了,你得好好请请我啊。”
一听这话我就头疼,赶忙摆手:“哪跟哪啊,别嚼舌头了我的亲哥,我这就够乱了,你可别给我添乱了!”
“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嚼舌头?美幸的饭我也吃了,你的钱和票我也拿了,我帮你们那是必须的!必然的!再说了你有情她有意的,身体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肯定有办法。你多幸福啊,哪像我,人家田姐姐都不爱跟我多说一句话,光革命了,伴侣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大张越说还越上劲了。
“哎哟哥哥,我亲哥,别说了成吗?”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为什么不说啊?到时候陈部长给你主婚,雷总给你念结婚证,然后091所有的同志都来给你祝贺,风光啊……你一定要记得,喝酒的时候把我和田姐姐安排在一张桌子上!”
大张放肆地给我安排着未来,满嘴不着调的话,有这样热心又仗义的同事、哥们、兄弟,是幸运的,但也是不幸的。
就在大张满嘴跑火车的时候,雷总回来了,他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我不知道大张的话他听到了多少,总之我跟美幸的这点暧昧,又暴露在他老人家面前了。
好在领导没多说什么,只是板着脸,又回到了办公桌后。
大张尴尬得无所适从,而我的眼神那会儿也的确可以杀了这个胡说八道的人。
“长话短说,杨阳出现了,我必须得亲自带人去抓他,小刘你回头把杨阳的事情给大张通报一下。”雷总讲话依然干练。
“是!”我说是什么事情让雷总如此忘我,原来这个他苦苦寻找多年的最器重的部下出现了,这也难怪雷总会听不到我们的敲门声,领导也是人,他必然也有自己的执著。
“美幸的事情,我会跟陈部长报告,他亲自来安排你们,我现在顾不上了。你们务必小心,需要什么支持,直接给韩处长提,或者直接给陈部长提;下午我们有长会,我会特别要求各个部门特别关照你们,别有什么后顾之忧!”雷总井井有条地交代着。
“是!”我完全插不上话,我本来非常想让领导现在就看一眼我的报告,看来不怎么现实了。
“行了,出去吧。”雷总不想留我们了。我原本想抓捕杨阳的事情应该是我与大张也参与的,但是因为美幸的事情,所以领导去军区找人去办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人手都捉襟见肘了。
我们还没走到门口,雷总又把我俩喊住了:“等会儿。”
我俩赶忙回头:“还有什么事情交代,雷总?”
雷总正拿着我的报告,应该看了不多:“你报告里这个红旗林场在什么位置?”
“大兴安岭深处,内蒙古与黑龙江两省区交界处,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县城叫做碧水。”这些东西都是可查的,我也熟记于心,所以张嘴就来。
听完我的话,雷总突然一拍桌子,这吓了我跟大张一跳,完全不知道我们哪里又说错话了。
“领……领导,我……我就抽了您一根烟,您……您千万别生气。”大张吹牛行,在领导面前是直接就撂了。
雷总看了大张一眼:“说什么呢?你俩过来!”
我跟大张战战兢兢地站到雷总办公桌旁边。
雷总点着他桌面地图上的一个点讲:“很好!碧水!杨阳的最后目击报告就是在碧水县城!现在美幸的事情也跟碧水联系上了,这是巧合吗?”
大张并不知道杨阳的过去,他是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的。
“这个……姜美幸应该和杨阳扯不上关系吧,她毕竟是洪先生送来的。”我谨慎地回答。
“不是这么简单。”雷总一边看着我的报告,一边回答,我的报告与杨阳扯上关系后,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重视。“牲畜被吸干血液的事情是最近出现的,杨阳也是最近出现的,而在美幸断断续续的记忆中那血缘基地也很符合当地的环境。为什么美幸出现后那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杨阳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以他的本事逃过我们的眼线是不困难的,难道他在给我们警示?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这一切有怎样的联系?”雷总的一连串提问让我无从回答。
“这些事情……真的很难讲了。”本来的线索与计划被这个杨阳的突然插入完全打乱了。
“我必须要与陈部长通气,也许我们得一起走了。你们先回去吧,先这样吧。”雷总明白,现在我们俩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是!”我俩赶忙转身出门,长时间没有任何线索,现在突然线索就出现了,而且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这个叫碧水的县城,这就是命运么?
“再等会!”领导又发话。
我俩赶忙回头。
雷总把桌子上的烟丢给了大张:“从我这里拿烟抽没任何问题,别去其他领导那里干这活儿!”
“哎,是!”大张脸红了。
“还有你小刘!记得我给你说的话么?”雷总又指着我说。
“记得!冰冷而精准!”我当然知道雷总在讲什么。
“很好,你们俩都注意点,别让我太操心了,在机要部门干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雷总挥了挥手,把我俩打发出去。
大张拿着烟,那叫一个忐忑:“你说我这个心理素质怎么这么不过硬,领导一拍桌子,我就什么都撂了……”
我没接他茬,领导最后的话,明显是冲我的,大张偷拿烟的事情,在领导眼里根本不算事情,而我现在的困扰才是他关心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真不知道我自己该干什么?这个所谓的情感,就像一个黑洞,一旦你动了念想,它就会一点一点地把你拉进去,让你无路可逃。
领导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分心了,他对我们说的话,已经简化到了极致,我知道,那是因为杨阳。即使在雷总这样绝对冰冷而精准的机器心中,也有让他停滞的东西,那种东西是执著。
这种不被重视的失落感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回去的路上,我还是给大张说了杨阳的事情,大张也很惊讶,他似乎不知道该讲点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以为091年轻人里面我最牛呢,敢情,还有比我更牛的!”讲完这句,大张直接拐了弯,让我意外的是他没去田姐姐的办公室,而是去了091大院的白桦林。
大张肯定也有与我相同的失落感,也许更多的是对于这个杨阳的担心。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各种线索终于纠结到一个点上,要想把它理清楚,难,如今又多了个杨阳,难上加难。
自从到了091,我就一直跟大张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受到了他的影响,开始贫嘴,开始说脏话,开始讲不着边的笑话,我们两个人的心气似乎都相通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压力突然就毫无征兆地落到了肩膀上,也许去白桦林散散心,有助于缓解这些压力。
回到地下室,美幸还在睡觉,美幸白天基本都不会醒来,我也没有去打扰她。事情到了现在,我只能等各方面情报以及领导的指示,值得欣慰的是,雷总已经关注了,陈部长的意见也会很快下来,那样我们就可以行动了。在家太久了,该动一动了。
我在房间里,盯着地图,苦苦思索,为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突然就出现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杨阳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难道我们091的眼线能伸到这种地方?这不合逻辑。
一夜没睡觉,索性休息一会儿,尽管还是等,这次也许会有好消息。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我一睁眼,看见大张与大头都在我的写字台前,大张依旧把脚丫子跷在桌子上吸烟,而大头则在写着什么。
“刘子,醒了啊?上面来资料了,过来看看,这个资料很惊人!”大头见我醒来,赶忙打招呼。
大张似乎从早晨的失落中走了出来,依旧没有正经的:“我说大头,人家刘桑为了美幸好几个月没睡觉了,你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吗?革命成功不差你这十分钟,你让人先洗洗脸!”
大头笑:“对,先洗把脸,清醒清醒,回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我赶紧去门口的脸盆边洗了把脸,然后回到两人身边:“什么情况?赶紧说。”
“杨阳的事情,领导们已经给我个人通报了,我想你们也该知道了吧?”大头一边写着资料,一边问我们。
“太知道了,就一叛徒啊,滚蛋的时候还留了俩字的信——叛徒,典型反革命!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给领导们叫板吗?哦,我是叛徒我自豪!我是叛徒我骄傲!还有没有王法了!”大张对杨阳那是绝对瞧不起。
大头对大张的插科打诨早就习惯了,也不理他:“刘子,你怎么看这个人?”
我摇摇头:“说不上,领导们似乎对这个人都很重视,对于他的叛逃也相当惋惜,但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消息,如今出现了,抓捕力度也不大,我们雷领导好像要亲自带人去,似乎要的人也不多。”
大头点了点他那睿智的大脑袋:“是。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了,我给你们分析分析。首先他身上的密度要比我们高得多。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叛变了,领导会放任他,甚至连地方部门都不通报,一直是我们内部少数知情人员查找?试想,如果我们三个人中间有一个叛变了,会是什么状态?全国通缉!军队、公安肯定会全力搜捕我们的!那为什么这个杨阳却被我们内部压得这么严实?难道领导在处理他的问题上有所保留?为什么有所保留?这是疑点!重大疑点!”
我连忙点头:“有道理,的确是这样。雷总给我提起他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对敌人的憎恨,只是一个劲地在惋惜!”
“你怎么比喻的?我们三个叛变?有这么打比方的吗?”大张不乐意了。
大头连忙摆手:“大张,这就一比喻,你较什么真啊?”
“别理他,受刺激了!”我赶忙催着大头讲,要是忙着跟大张斗嘴,那什么也别干了,又开相声大会了。“张总,我那些票什么的你就不用还了,消停会儿行吗?”
大张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行!我光听!”
大头无奈地笑:“来,我们继续。这个杨阳很奇怪,我得到上面特许,查了他的资料,能力方面我不多讲了。他在建国初期把隋天佐在云南逼下的悬崖,你们遇到的隋天佐那是绝对不能与十多年前相比的,他有多大能力,你们心里有数。”
“那奇怪在哪里?”我继续问。
“奇怪的是他从091出去以后,我们的重大机密并没有外泄,这很重要。不要说你们7组的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其他任何小组的任务外泄到社会上都会引起各种巨大的传言与非议,然而事实却是没有,没有任何091机密外泄到社会上,我们内部情报部门也调查过,国外也没有关于我们机密外泄的线索。”大头一边看资料,一边讲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不是为利益叛变的,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根据手头资料,他是与一名女性变异者离开091的,那女人是我们的俘虏,应该在科研部门监管下。以他过去的成绩而言,为情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我这个常年研究心理的人难以理解的。我理解所谓爱情是这样的……但是,”大头顿了顿,“怎么讲呢?为了所谓爱情抛弃了一切,那些荣誉!那些忠诚!那些信仰!所有的都放弃了!这不可理解!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的情感规则。当然有些昏君是为了女人丢了江山,但是从心态分析讲,这些昏君是意志不坚定的人,他们身为皇帝无需追求荣誉,所以容易在女人身上犯错。但是杨阳这个人的表现的确堪称完美,从他行动的特点来看,是绝对理智的人,情感对这样的人似乎多余了!难道这所谓的爱情就这么诱人?我不相信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历史上成就大事业的英雄没有好色的!项羽霸王别姬千古传唱又怎么样?他没有成就,就人类利益原则来看,他并不是英雄!”
大头说得我心里不怎么舒服,越听越像是领导派来打预防针的:“大头,你说这些与我们当前的任务有关系吗?我们不参加这次抓捕行动吧?”
大头学心理学出身,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老道,听出了我话中的刺:“刘子,你别担心,就事论事,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你和美幸之间与杨阳和那变异者之间完全不同,美幸是我们的同志,不是犯人或者敌人,安心,不要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猜测。我们是一同走过阎罗殿的人,不管于公于私,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仔细听我把话讲完。”大头安慰性地拍了拍我肩膀。
我点了点头,没讲话。在大张与大头面前,我的思维是赤裸的,我们朝夕相处,刻意的隐瞒与解释完全多余了。
“我说这些,就是提醒二位,我们这次一旦确定了走这一趟,我有预感,我们难免要与这个杨阳打交道。就目前我掌握的情报而言,上面对这个杨阳的态度是有所保留的,一旦我们发生接触了,要慎重,我希望这个人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太狠了!”大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脸愁相。
“狠?”
“对!狠!狠毒!对他的敌人。看他出任务的记录,除非领导要求他带舌头回来,除此之外他的敌人是没有生还机会的,与他接触的敌人全部都是一个结局——死!隋天佐跳悬崖没死,只是一个意外。而且这个人身上似乎还有很特殊的能力,这些上面竟然没给我透露,很奇怪!”大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们,以及雷总和他要带出去的那些人,也许即将要成为他的敌人,我们这不是常规战争,在我们这条小范围的秘密战线上,我们很难以数量优势去压制他。他了解我们091的行事作风与规则,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上边对他有所保留,但是他对我们会有所保留吗?还有,他离开的时候留的‘叛徒’俩字怎么解释?谁是叛徒?在说他自己是叛徒,还是暗示我们内部有叛徒?如果他是为情离开091,那还好,但是如果真是我们内部有叛徒逼迫他走的,那这个叛徒该有多大的权力?他是谁?要知道这个人是陈部长与雷总指挥亲自提拔培养的!上面对他有所保留,很大原因应该就是出在这俩字上,但是我实在猜不出,在091内部谁有本事把他逼走!”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碰到这个人比较好!这件事情有些复杂了!”大头不是在吓唬我们,我看得出他的担心,我们绝对不能随意猜测身边的每一个同志,尤其是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肯定涉及方方面面的领导以及关系,这不是我们能查的。
“复杂的事情还在后面!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杨阳在碧水县城被我们发现了。”大头才刚入正题。
“早晨我还在想,我们的联络处一般都设在大中城市、省会城市,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有我们的眼线?”这正是我所考虑的疑点。
大头一笑:“不知道这算不算巧合,碧水县城有我们2组的人,那边的联络处长,当年认识杨阳!”
“2组?”2组是特别物质回收研究部门,我与他们打交道很少。
“对!是2组!”大头点头。
“呦嗬,2组的扒路军都掺和进来了,有点意思啊!”大张终于憋不住了。2组的任务其实主要是挖陨石,现代陨石、上古陨石,听说那里面有重要的科学信息。有一次为了挖上古陨石硬把一条国道给挖了,导致那边堵塞三天,还影响了当地驻军的一次演习,所以老领导们开玩笑的时候喜欢叫他们“扒路军”。
“碧水县城,红旗林场,大西山!大西山在地图上无关紧要,但是对于2组来讲那是一块宝地,坠星点!”
“坠星点?”2组的业务我真不熟悉。
“是的,那附近经常有流星坠落,2组的人就是回收这些东西的。这种点在全国来讲并不多,红旗林场大西山算一个,罗布泊深处还有一个,所以杨阳的出现被那边的领导发现了!”大头依旧看着资料,似乎在找什么,“下面,我们把当前情报总结一下。”
话题终于转移到我们当前的任务上来了,这个大头做学问果然头头是道。
“来,我们看,最早的情报其实是杨阳的消息,紧接着,我们这边发现了关于吸血生物的重要线索。当然,真相是什么,我们还不能确定;但是总的来说,当地地貌特征符合美幸断断续续关于日本731部队血缘基地的描述,而且坠星点也很巧合地是该处。如果不是这件事情通报下来,以我们的级别是不可能知道杨阳以及坠星点秘密的,但是这些事情突然出现在一起了,这就加大了我们探索的难度!”
大头拿笔在纸上画着:“我们的首要任务——探查血缘基地。如果我们领导没估计错的话,血缘基地应该存在着二战期间日本731部队与纳粹部队互相勾结开发生物兵器的线索,我们去,就是要拿到这些东西,所以请二位明确自己的首要任务。”
大头讲完,拿红铅笔画了个红圈——血缘基地。
“嗯。”我和大张点着头。
“第二,吸血生物。没有目击报告,但是至少说明这样的生物存在,而且是最近觉醒的,就报告时间来看,与美幸复活的时间非常相近,这一点值得我们特别注意!我查过资料,在这之前,甚至二战时候,那边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报告。我有时候怀疑美幸复活与你们搞那些尸土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们身上有种特别的机制,我理解为他们可以在某个时间复活,恢复能力。美幸虽然在不经意间展现过自己的能力,不过她目前并不能控制这样的能力,但是红旗林场的这些生物是否具备控制能力呢?所以,我们要特别当心!”
红圈“敌人——不明吸血生物”。
“第三,杨阳。他的出现让我们的任务存在了太多变数。我们看时间,从美幸到我们091后,杨阳出现,吸血生物出现,我们的线索集中到红旗林场附近,这是巧合吗?显然不是!”
大头又标了个红圈“杨阳”。
“第四,坠星点。大西山坠星点一直是091的最高机密,如果不是我们赶上这事,可能很长时间内都不会知道,现在即使上面给我们稍微透露了点消息,也非常有限。从2组人员的口风来讲,这个坠星点非常诡异,总的来说就是他们要我们务必小心,尽量不要靠近这个叫大西山的小山丘!具体的他们没讲,看来后面还是有文章的,所以我们要尽量采纳他们的意见,慎重再慎重!”
最后一个红圈“大西山,坠星点”。
大头讲完,用笔把这四个红圈连在一起:“这是我们能得到的所有情报,至于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有到了当地才能调查。”
我和大张都默默点头,大头这个专家不是虚的,有条有理。
大头似乎还没说完:“当然,我们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我就不方便写出来了!”
“还有什么?”我赶忙问。
“如果找到血缘基地,尽最大可能帮美幸同志恢复身体。”大头冲我特真诚地微笑。
我没说话,尴尬地笑了笑。
大张又张嘴了:“大头,有心人啊,以后陈部长的班必须得你接啊!太通情理了!哥儿俩没白交你啊!”
大头起了身:“咱们就别说见外的话了,我把这些去给我们张组长报一下,我们还要进一步分析杨阳的心理问题,我先走了,回头这些东西你们报给雷总。记得,这些情报只能我们几个人通报,对于其他同事一概不能提及!”
大张拿起了大头留下的资料:“刘桑,我去给雷总汇报下,你接着睡吧,领导说了,让你多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是想听取雷总意见的。
大张连忙摆手:“别了,领导心情不怎么好,我关键得问问怎么弄杨阳这小子,你考虑美幸的事情吧。”
讲完,大张带着资料走了。
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坐在椅子上,索性又闭上了眼睛,这个事情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内部外部的压力似乎同时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一切都让人头疼不已。
“刘桑,身体不舒服么?”美幸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我一哆嗦,赶忙睁开眼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房间,正站在我的身边,这让我有些不适。
“哦,美幸啊,你怎么来了?”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了,自从上次谈话后,我们两个就没独处过,我强压着心中的紧张,说着不疼不痒的话。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大张在不在,我想问他晚上要吃点什么。”美幸也说着不疼不痒的话。
“哦,大张去给雷总汇报工作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不知道我该继续说什么了,望着美幸那俊俏的脸庞,我突然回想起她刚复活那会守着陈部长在我怀中哭泣的事情,心中的情感不自觉地又涌了上来。
美幸似乎对我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有些失望,转身要走:“哦,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这俩字从我嘴里直接喊了出来,似乎完全没经过大脑。
美幸转了身,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嘴角似乎有些笑意,但是马上又消失了:“怎么?你还有话对我讲?”
“我……”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的事情有点眉目了,比较麻烦,甚至还有危险,就是这样。”想了半天,我还是憋了一句话。
美幸依然微笑,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不论有什么样的危险,你都会保护我的,是吗?”
她的体温异于常人,即使是这样,当美幸的手搭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那来自内心的温暖。
“冰冷而精准!你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雷总的话又不合时宜地在我脑中响起,我急忙想把我的手抽回来。
没想到,这会儿美幸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刘桑,你会保护我吗?”她握得很紧。
这一下,我再也无力抵抗了,雷总的话已经不足以左右我的行为。我们之所以称为人,那是因为我们有七情六欲,虽然我们总是拿国家机器来标榜与鞭策自己,但是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用科学部门的话来讲,所谓七情六欲不过是脑中产生的微弱生理化学反应。道理谁都明白,但是正是这微弱的反应构筑了我们五彩斑斓的情感世界,谁也不能逃避,谁也不能无视,谁也不能真正变成一部机器。我也一样。
很自然地,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美幸,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
原来牵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手感觉如此美妙,这微弱的生物化学反应,已经强大到让人无路可逃。
“你相信轮回吗?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我认识你……”美幸细语轻声。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我不相信轮回,但是我相信未来肯定会更好……”
1966年冬天,身为国家最机密部门091一员的我,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性变异者产生的感情,除去我们的身份,与其他任何恋爱中的男女没有任何不同,我们谈论着人生,谈论着理想,谈论着过去与未来。但是,我们真能把这身份除去吗?
很显然,不能!
雷总那并不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门口,地下二是特别关照的,没有领导许可,是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入的,但是雷总就是领导,他来这里不需要给任何人报告。
要不是他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我还没看到他的到来,但是当我看到雷总的时候,一切掩饰都来不及了,我依然牵着美幸的手,我们两个讨论美好将来的话语还在屋中环绕。雷总已经把一切都看到了,把一切都听到了。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恐惧,我一下把美幸的手甩开,起身敬礼:“雷总!”
我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因为恐惧。
美幸自从被雷总问话后,再也没有与他接触过,再见雷总,有些尴尬,也有些害怕,她本能地躲在了我的身后,学我的样子敬礼:“雷……雷总好。”
领导没讲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顾不得美幸了,赶忙追了出去:“雷总,您找我?”
雷总不理我,背着手,大踏步地朝楼上走去。
“领导!领导!”我心里明白,这种错误也许是不可原谅的。
雷总终于还是回了头,他的眼神就像从来都没认识过我一样,看得我浑身发毛。
我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你需要反省。”雷总只丢给我一句话,又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悻悻地回到地下室,美幸对我的作为很失望,她倚在墙边,望着我,也不讲话。
“美幸,我累了,需要休息,你回去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美幸没有动。
“我真的很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我跟你领导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美幸的语气并不焦躁,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不要想太多,刚才只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我不是有意甩你手的。”
“你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刘思远不同了,在前世,你从来不会甩开我!”美幸依然淡淡地讲着。
“没有什么所谓的前世今生,我唯一相信的就是科学,别想太多了。”
“刘桑,我的心上人是个英雄,不是懦夫。”美幸讲完,轻轻地掩上门离开了。
我点上了烟,蓝色的烟雾在我眼前环绕:“美幸,你的心上人可能不是英雄,但绝对不是懦夫!”
虽然我还没去东北,虽然我还身处091总部,但是眼前的一切一切,似乎都变得难以收拾了。
第二天一早,雷总已经带上了首都卫戍部队侦察大队的特务,准备兵发东北了。
陈部长与其他在家的领导亲自送行,我和大张大头也赶来,雷总依然没有与我们说一句话,只是与领导们寒暄了几句,便乘车匆匆离开了。
陈部长对我们的态度也是大转弯,没有理会我们任何人,直接带着其他领导去会议室开会了,这个熟悉的大院似乎在过了昨夜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倒是很少与我们打交道的韩处长与大张讲了两句:“你们那个新来的机要秘书不能见阳光是吧?”
“是啊,怎么?韩领导什么指示?”
“哦,没什么,我在安排人改造不透光的专车,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估计到时候你们也该出发了。”
“哦,谢谢领导关心。”大张的话依然赶趟。
接下来的几天,领导似乎在刻意回避我们,任何人想与陈部长联系,都被借口推辞了,我们像被遗弃的孩子,无人问津。而我和美幸之间好像也有了隔阂,自从我当着雷总无情地甩掉她的手后,她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中间的关系了。
更要命的是大头与大张,有一天陈部长突然叫这两个人去开会,故意撇下了我,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以忍受。那个会议开了一整天,我不知道陈部长与他们两个商量什么事情,但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不敢直视,说话含糊其辞,总之,就是在不停地敷衍我,我觉得自己完全被孤立了。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该到来的,总要到来。
韩处长做事不含糊,美幸用的专车只改造了七天就弄好了。212吉普,后座全部密封,里面不透一丝光。
大张与大头开始准备随身物品,好像要出发了,只有我,没有接到任何上级命令。
大张几次都想给我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他嘴边上,又硬咽了下去,这是保密需要,就是他亲爹都不能讲,何况是我。什么事情能通报给这俩人却要单独瞒着我?
难道就是因为我与美幸牵手被领导看到了吗?那这样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
正式的命令终于下达了,大张、大头、美幸以及四个15组的保卫人员前往碧水红旗林场调查血缘基地,而我,则被留在了091总部。
大张与大头接到命令,依然一脸苦相,而美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她好像在嘲笑我是个懦夫!那些永远都要保护你之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的时候,我却已经退缩了。
眼看他们就要出发了,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整日都是阴郁的天气,我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找陈部长问个明白。
当天傍晚,听说陈部长今天在总部办公,我犹豫着来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控制了一下情绪,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报告!”
“进来!”
我推门而进,陈部长正在写字台后看报纸,看到是我,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找我什么事?”
陈部长也没让我坐,我站在他的写字台前:“陈部长,我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陈部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去东北的任务不让我参加?我想不通!”
“命令书不是下了吗?不是给你讲了吗,组织上对你另有安排。”陈部长依旧翻着报纸。
“可是,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我接的,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组织上会对我另有安排?如果我犯了什么错误,还请组织上处分我!这样对待我,我很难受。”我突然觉得非常委屈。
“放心,你做得很好,不让你去,是组织上对你的爱护,没有其他原因。”陈部长的话更是模棱两可,让我毫无头绪。
“领导,请您体谅,如果组织上真的爱护我,请告诉我不让我参加任务的真相!”我有些激动。
陈部长的态度有一丝变化,他放下了报纸,摘下眼镜擦拭着:“我和雷总指挥都是看好你的,组织上不安排你去,是希望你能更成熟,有些不必要的磨难,我们还是尽量安排你回避的。”
“领导,谢谢您与组织上的关心,但是不经历磨难我怎么能成熟,我以后怎么能担当起重任,我希望组织给我机会考验我!”我的态度很坚决。
陈部长又敷衍我:“小刘,你还是不要问了吧,回去吧,组织不会害你。没什么事情,安心吧。”
我没说话,只是笔挺地站在他的写字台前,我只能用无声的抗议来对应部长大人的敷衍。
“怎么?是不是我要警卫员架你回去?”
“追求真相,一直是我们091的宗旨。首长,我现在迷茫了!还请首长给我一个真相!”
陈部长戴上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真相?真相有的时候很残酷,正是因为残酷,所以才不告诉你,我不确定你现在能承受这些真相,你自己确定能承受吗?”
“报告首长,为了我们崇高的事业,我愿意承受任何东西!包括死亡!”我心想你老人家给我打官腔,我也会。
陈部长思索了好长一会儿,他用十分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你觉得自己成熟了吗?你真的能像机器一样冰冷吗?你想清楚了吗?”
“报告首长!对于国家而言,我认为我已经是一部合格的机器了,请组织考验我!”我觉得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陈部长也不犹豫了,从抽屉中拿出两个信封,推到我的面前:“真相,就在这里面,看完了,签上字,你就可以去东北了,不过我总觉得你还是不能承受的。”
医学部门关于对美幸的研究报告?我赶忙拿起来大体看了一遍。
详细的内容就不描述了,大体的意思就是美幸是难得的活体变异者样本,身上谜团太多,现有科技之力还难以完全解开,他们希望长时间让美幸保持这样的变异姿态,以便长期研究,这个过程可能是10年,可能是20年,也可能是永远。后面还着重点明了即使有让美幸恢复常人的办法,我们也不能去做!报告最后是陈部长与雷总以及大张大头的同意签字。
看完这一切,我已经极其愤怒了,在研究部门眼里,美幸只是一个活体样本而已,是一个工具,他们描述的报告,毫无人性可言。全部都是数据!冰冷的数据!让我不能相信的是,那个整天把人心挂在嘴边,那个对美幸爱护有加的陈部长,竟然在这样一份毫无人性的研究报告上签了“同意”俩字!更让我不能相信的是大张与大头,这两个生死相许的同事!战友!兄弟!他们的名字竟然也可耻地签在上面,怪不得这两个人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一样!
我觉得我被欺骗了,似乎在一夜之间,我所有可以依赖的东西都背叛了我。我一直以为我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业是绝对正义的,是绝对崇高的!我们舍生忘死,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那都是因为我们身上闪烁着人性的可贵光芒,但是如今这可怕的事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迷茫了,我困惑了,我愤怒了。如果这报告上的研究目标是个陌生人,也许我会沉默,但是那是美幸,我怎么能沉默!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这种愤怒是突然爆发的,我从没想过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做了一件我人生中最大胆的事情,拍了陈部长的桌子!还顺手把他的茶杯碰到了地上。
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我冲陈部长喊了起来:“如果我签了这份命令,那我和日本731部队的那些法西斯有什么不同!我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难道真的不是正义的吗?领导!您不能这么糊涂啊!”
我的眼圈开始泛红,这并不都是因为美幸,更多是对心中那份信仰突然崩塌的失落。
陈部长的警卫员听到屋子中的动静,已经端着枪冲了进来。他们下手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把我按到了地上,陈部长这个时候只要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去劳改农场结束我的余生了。我毫无反抗,我希望他这么做,现在的091已经让我觉得可耻了。
显然,陈部长对于我的过激行为也很吃惊,但是他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挥了挥手,把警卫员打发了出去。
“站起来!那个成熟而冰冷的国家机器!”陈部长在讽刺我。
而我则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没有动,心都死了何必再动,人为之奋斗一生的信仰都在瞬间坍塌。
“站起来,像个男人,像个军人!我命令你!”陈部长又吼了一声。
我突然觉得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该直着身子,我坚信自己的信仰,人性是不可以随便践踏的。
起了身,两眼平视前方,我再也不看陈部长一眼。
“后悔了吗?看到这一切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吗?”陈部长站在我身边指着他坐椅后面的墙,“那墙上是什么?”
“领袖的画像”。
“画像下面呢?”
“我们国家的地图!”
“好,很好!”陈部长又回到座位上,“现在都出息了,是人不是人的都敢拍我桌子了!”
“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信仰?如果每一个人心中的正义与信仰都相同,那为什么还会有不公,为什么还会有战争!今天我就告诉你,什么是我们的信仰!什么是我们的正义!”陈部长拍着身后的地图冲我吼,“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正义就是为我身后这块版图上的人谋利益!利益!懂吗?现在国家的利益需要你这么做,你就必须这么做!没有选择!没有商量!来了091这么多年了,你不知道国家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吗?你不知道吗?高于一切!你明白吗?”
“难道为了国家的利益,就要牺牲某个人一生的幸福吗?难道国家利益就不讲人性了吗?”我据理力争,“难道您对美幸的关爱与庇护都是假的吗?难道您就忍心看着美幸这样终身都不能见阳光吗?”
提及美幸,陈部长的语气稍微有点缓和:“我对美幸的关爱与庇护当然不是假的,但是我要在国家大义与个人情感面前选择,而且不能犹豫,我一旦犹豫了,下面的人都会跟着我犹豫,下面的人犹豫了,这个国家就会跟着犹豫!那我就是国家的罪人!”
陈部长捋了捋花白的头发,望着我:“知道什么叫国家大义吗?”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年你们在大巴山放走了隋天佐,几个组长就有不同意见,要处理你们,别给我说你们俩大小伙子抓不住那受重伤的老东西,这个事情最后还是我压了下来,给你们点小处分就算了。为什么会有人要求处理你们?那是因为这些知情人都站在了我的个人情感立场上考虑问题。隋天佐是什么人?我出生入死的战友死在他手上的有多少人?甚至我的儿子,都在云南与他的战斗中牺牲了!我恨他吗?恨之入骨!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也自私。我儿子牺牲的时候,与你们年纪相仿,而且很任性,他没有听当时我与老雷以及杨阳的安排,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私自改变了任务路线,结果……但是我明白,他隋天佐不是来刺探我们情报的,他是为了国家大义而来的,所以我不计较。”陈部长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回忆过去。
“这些年我对你和张大个子关爱有加,也是有私心的,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当年我儿子的影子,有朝气,热情,幽默,些许的叛逆,你们触犯点纪律,惹点小麻烦,我都不追究。不让你去东北,是因为我知道你和美幸好,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美幸经常与我聊天的,我难道不知道她想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你想什么?别看我不在这里常驻办公,091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我们入伍那天,我们就身不由己了,这样的痛苦选择你迟早要碰到,但是我不希望是现在。你能这么执著,真在我预料之外。记得,我们首先是个军人,然后才是个人,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们永远都只有一个选择,没有例外!”
陈部长的话让我突然觉得羞愧,个人的私欲已经让我自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以前觉得陈部长总是笑呵呵的,那笑容背后原来藏了这么多心酸,这么多无奈,原来支撑这个国家,需要这么多的牺牲。原来,雷总口中的反省是对我个人最大的爱护。我低下了头再也没有言语,再也没有愤怒。
陈部长把命令书推给了我:“签了它,成熟起来。孩子,这样的选择以后会有很多,这只是开始,你自己选的路,你就要走下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放心吧,我们不是法西斯,美幸只要一天在091,我就会特别关照她,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们现在的选择,只是为了国家利益,只能委屈你与美幸了!”
美幸的音容笑貌与陈部长的话语在我脑中交替着,选择,很难,但是必须要选,虽然答案可能很多,但是对我来讲,正确的只有一个。杨阳当年也许和我一样,只是他选错了答案,我不是杨阳,我不能错!
我低着头在陈部长面前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在医学部门意见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美幸的痛哭,那些美好的未来以及对于爱情的憧憬,已经离我远去了……而也是那一刻,我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部机器……
签完字,我整了整衣服,冲陈部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默默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人类的感情原来可以这么复杂,复杂到文字都不能表达。
临出门时,我听到了陈部长的一声叹息,那叹息之声与我脑中美幸的哭声,像两把尖刀一样,深深地剜在了我的心里……
1966年2月17日,农历大年二十八,夜里10点,091大院,陈部长为我们送行,同时他还亲自宣读了新的任命书,我第一次作为行动组长,与大张、大头、美幸以及四位15组的保卫员去执行任务,在与雷总碰头前,我全权负责一切。
迎着漫天的风雪,我们一路北上,不论是谁在等着我们,只要妨碍到国家的利益,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碾为碎砾!
我们日夜兼程,部队上的特别通行证让我们一路上受到了很多关照,唯一不能关照我们的就是天气,越是向北,风雪越大,在这样的天气下能不能进山还都是未知数。
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领导把这个指挥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来负责了,不允许有差错,不允许有犹豫,不允许有感情!
既然踏上了去东北的道路,我与大张以及大头都是心照不宣的,来这里的先决条件就是在医学部门那该死的报告上签字,这都是我们心中不愿意提及的东西。大张私下里跟我讲,陈部长当时就是把报告给他们看,什么时候决定签字,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这是一种无声的命令与考验,两个人在会议室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大张一天抽了两包烟,我面临的抉择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讲,同样痛苦,不同的只是程度而已。
两个人轮流开车,他们尽量让我与美幸待在那密不透光的车后座,他们现在能给予我的关照与帮助,只有这么多了。
美幸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没有了领导的约束,以及对于自己能够改造回身体的梦想,让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个人似乎真的很单纯,早已忘记了在091的种种不快,有的时候甚至还会给我开些从大张那里学来的混蛋玩笑。
而我,只能强颜欢笑地敷衍着,我只希望我们的车队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哪怕这欢乐的时光只是虚幻的梦境,我也希望它能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
随着我们离事发地点越来越近,美幸的话语也开始有些奇怪了起来,记忆似乎又有所恢复,但是她的记忆却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是不是二战真的是中美苏胜利了?”
“我真的有前世,前世我们真的在一起!”
“我醒来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这类奇怪的话在她口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头起初对于这种行为的分析认为是记忆障碍,但是美幸讲这些话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障碍的。
更让我焦虑的是,美幸这些不怎么靠谱的回忆越发清晰,但是对于那血缘基地的回忆却仍旧几乎是空白。
一周后的冬夜,我们终于接近了碧水县城,远远的,都已经看到了那群山围绕的县城中的灯光。
当夜是我开车,大张与美幸在后座,当地二组的人来接我们,需要我出面签字。
二组的联络员在约定的时间如期接到了我们,没有太多的寒暄,招待所、食堂安排得都很好,由于这里不是091的大点,所以我们只能住政府的招待所。
联络员姓郑,很年轻,在招待所给我们简单通报了下情况,说春节期间几乎没有外来人员走动,这个招待所已经不接待外人,只是吃饭还需要去县城中心的食堂。雷总已经带着人进驻红旗林场了,到了那边,联络就暂时中断了。林场领导说雷总带着人进山了,这种季节以及天气条件下进山并不是理智的,但是任务特殊,他也不好多问,只能在这边等我们的消息。我们调查的内参情况已经通报给当地公安机关,那边明天会有专人接待我们。
一切安排完毕之后,小王离开了招待所,他有自己的去处。
2组的同志早就把美幸的房间安排妥当,厚大的窗帘,保证即使是大晴天也不会有一丝阳光透进房间,这些细致的工作都早就做好了。
连续的阴雪天气对于美幸来说是好的,至少没有阳光,气象部门也向我们保证最近一周内不会有晴天出现,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大家都很辛苦,稍事休息后我们去了县城中心的食堂,食堂的师傅们似乎早就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已经把饭菜给我们准备好了。食堂的小领导是个胖子,显然他知道我们是有来头的,很周到,很热情。
我也一再表示感谢,毕竟是麻烦了人家,客气是应该的。
偌大的食堂内,我们坐在角落里,15组的同事在另一头角落的桌子边,这是我们的习惯,永远都不要张扬,永远都不要扎堆。
一位老者来来回回为我们端菜端饭,期间我几次要求自己去做,都被他拒绝了,他总是在讲都是做本职工作,端上饭菜是他的工作,是应该的。
一来二去,我也就不再推辞,毕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从头理顺,不能照顾太多。
签了那份命令后,我们几个人交流少了很多,美幸不与我多讲话,但是她仍旧会假装不在意地把菜盘中的肉拨向我这一边,就像欠了美幸一样,每当我把那些肉片塞进嘴里的时候,总像吃了块石头一样难以下咽,即使这样,也要继续强颜欢笑,装作一副很幸福、很高兴的样子。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
当我刚想要讲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老者像一个木桩一样就站在我们旁边不远的地方,他眯着眼睛,微笑着,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大张,那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老头儿看到他的亲孙子一样。说不上什么原因,我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儿似曾相识,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我不是嫌弃他,但是我们的话实在不方便让他听,出于礼貌,我还是起了身来到他身边。
这个人真是年纪不小了,得60开外了,满脸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有些驼背,典型的劳动人民。
“老同志,我们没有什么菜了吧,您去休息吧,不必在这里站着,新社会了,没有这么多讲究。”
老头依旧微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张,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都回来了啊?真的都回来了啊?”
我没听明白:“您说什么?老同志,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说点私事,请您回避一下。”
“哦,是,对,我是应该回避。”老头儿这才明白过来,转身要走。
让我留意的是,这老头儿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美幸的身上,那眼神就不对了,突然有些凶狠。
“老同志,你看什么呢?”我继续赶他。
“哦,没什么,我出去了。”老头儿摇着头,去了食堂后面。
说实话当时我并没过多在意他,但是他后来的举动实在让我吃惊。
刚回到座位,还没吃两分钟,老头儿又端着碗热汤来到了我们身边:“这是我们食堂领导特意安排的酸菜疙瘩汤,给几位暖暖身子。”
我依然没有在意,但是当这老头把这碗热汤洒到了美幸身上的时候,我才觉得事情不妙!
滚热的汤是从美幸脑袋上浇下去的,这要换了我跟大张或者大头,那毁容是必然的,美幸虽然体质特殊,但是这种温度的热汤,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承受。
我赶忙拿起随身的手帕为美幸擦拭,大张在一边早就跳起来了,一拍桌子:“老头儿!你眼瞎了啊!”
美幸很痛苦,她拼命地抓着我,痛苦地叫着:“刘桑,救救我,救救我。”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手忙脚乱,我扶着美幸,一边喊着:“大张,把这个老头给我抓起来!大头,快,开车,去医院!”
另一边15组的几个同事就要过来,他们的手都抄进口袋了,要掏枪了,我赶忙挥手让他们分散,很难保证是不是有敌人算计我们,必须小心。
食堂的领导闻声赶来,一看这形势,那脸色比哭还难看。
我扶着美幸朝外走,我指着食堂那管事的胖子恶狠狠地说:“你不想干了!你该进监狱了!”
胖子都快哭出声了:“同志,不,首长,跟我真没关系啊!他就一临时工,我看他可怜,才用他的,真不是我想出这事!”
大张手很利索,早就把老头儿反铐了起来:“刘子,这老头怎么处理?”
“把他和这胖子都送看守所,没工夫处理他,回头再说。进去让他吃小灶,别客气了!”
我扶着美幸,大张同时也押着老头儿出了门,我安慰着美幸:“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美幸早就呜呜地哭出声来。
大头把车开到门口,我扶着美幸上了车,临关门时,那老头儿被大张押着从我面前走过,只是他的表情非常倔强,瞪着我,喊了一句让我心惊的话:“小同志!你身上有妖气!不要和妖怪在一起!”
这老头到底何方神圣,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等着死吧。”不管他是谁,伤害美幸,我一定要处理他,一定要,虽然这个老头儿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是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美幸送到县城医院。
大头开着车风驰电掣,美幸在我怀里依旧哭泣着,我拼命地催促大头:“快点!再快点!”
美幸的声音逐渐微弱了,她就那样毫无声息地趴在我的怀中,我真慌了:“美幸?美幸?你说话!”
美幸没有声音,但是她抱得我更紧了。那种拥抱似乎在表达一种含义,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抱着她。为什么这个地方如此诡异,一个毫不起眼的食堂临时工都敢公然袭击我们?二组的人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难道就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发现吗?
这个老头儿到底什么来路?妖气?不要跟妖怪在一起?这分明是在说美幸,他怎么会知道美幸的真实身份?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说我跟大张都回来了?什么意思?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
第一次作为领导带着同事们出任务,我竟然连自己身边心爱的人都无力保护,难道领导就这么难做?
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原本明确的目的突然毫无头绪。这个地方不是一般的诡异,我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原本复杂的形势被这样突然的事件搞得更加复杂。
“到了!快!把美幸送急诊!”
大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赶忙扶起美幸:“美幸,坚持住,到医院了,我会给你找来最好的医生,明天就送你到省城!快!跟我下车!”
美幸没有动,依旧紧紧地抱着我。
“怎么了?走啊!”
“你背着我。”美幸终于还是讲了话。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一下车,把她背到身后,我来不及看她的伤势,也不忍心看。
当我马上就要走进县城医院大门的时候,美幸又讲话了:“回去吧,我不要进医院,我要回招待所。”
“嗯?你开什么玩笑?”
大头面对着我,脸上充满了诧异:“刘……刘子……美幸的脸……”
“你结巴什么?说!怎么了?”我哪里顾得上大头,把他撞在一边,就要进医院。
“美幸的脸没有任何事情。”大头在我身后终于把话说全了。
“什么?”我赶忙把美幸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果然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
当时我就愣了,想了半天,我才明白,美幸毕竟和我们不一样,毕竟是受过改造的身体,医学部门报告上说的受到伤害后高速新陈代谢不是胡说,只是这样的恢复速度,我们普通人是难以想象的。
四目相对,美幸突然笑了:“好看吗?需要看这么久?”
“啊!”我赶忙收了手,尴尬无比,“这这……”
医院的值班护士出来了,看着我们也同样奇怪:“同志,怎么了?你们谁病了?”
我赶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谁也没病,我们走错路了。”
我拉起美幸,招呼大头,赶忙上了车。
“刘思远!你怎么保护我的?”
“意外。”
“意外?那盆热水扣到你脑袋上你会怎么想?”
“我……你放心,那老头儿我饶不了他!”
“你治不了那老头儿。”
“在这个地方没有我治不了的人!”
“你总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国家和091赋予我的权力!”
开始那种担心已经荡然无存,我开始有点埋怨美幸的搞怪以及不着调的话语了。
“楚少群!停车!”美幸突然喊大头停车。
“又怎么了?”我不明白美幸又在搞什么。
“我头疼,晕车,我要你背我回去!”美幸指着我,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我们这是在出任务,这样不符合安全规定!再说了,我怎么能背着你满街走,成何体统?”这样的要求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刚才你不是背得挺好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不背是吧?好,我告诉你,我头疼了就更容易忘记一些事情,你别后悔!楚大脑袋,你背着我,让刘大指挥自己开车回去好了!”
大头傻了:“这……”
“美幸,你不要搞怪好不好?”我真是无奈了。
美幸没理我,一下开了门就下了车,我一把没拉住。
“我再问你一次,背还是不背?我告诉你,我跑得很快,你不跟着我,我就消失在这大雪山里了!我看你怎么跟陈部长交代!背还是不背?”
这可不是开玩笑,美幸如果真的跑了,我们去哪里找?她这种体质如果爆发到初进091那时候的状态,在我们视线里消失那是绝对可能的。
“背!”我也别犹豫了,既然是为公,心里坦然了,但是于私,我也是想背着她的,只是传统观念在一直束缚着我。
大头回头看我,笑了笑:“背好啊,我远远地跟着你们,路也不远,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见笑了兄弟。”我摆了摆手,下了车。
漫天的风雪,昏暗的路灯,狭窄的街巷,我背着美幸,一步一步地走着,幸好夜深了,路上没有什么人了。
“刘思远,这是对你不保护我的惩罚。”
“是,我错了!”
“再出这样的事情,我就要你背我回北京!”
“那我希望多出点事情,我就可以一直把你背到海南岛了。”
“哈哈哈哈,你也不是个木头嘛!”
“我本来就不是……”
在这纷乱复杂的环境中,我肆意地享受着这短暂的爱情与甜蜜,即使明天要面对的是修罗地狱也都不重要了。
“走小路,把大脑袋甩了!”
“这不行,他得保护我们。”
“保护什么,影子都没了,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我回头看了下,大头这个人早不知道把车开哪儿去了,这不符合安全规定!
远远地响起了一声汽车喇叭,是大头,他并没走远,我放心了,在规定和感情之间是有界限的,他在这个界限中间,为我们开了条路,虽然这条路不怎么宽阔,但是我们也能很好地走下去,感谢这些深解人情的战友。
我和美幸说着笑着,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哈哈哈哈……”街巷的对面,也传来了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一个女子挎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对面朝这边走来。
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呢子风衣,应该是干部家庭,这么晚了,是走亲戚么?看样子还是相当恩爱的。
“你要不犯错误,我们就可以这样走路了。”美幸也注意到对面的人。
我突然哆嗦了起来,绝对不是因为寒冷,对面的人离得我越近,我抖得就越厉害,美幸也在抖,我紧紧地背住了她。
对面的人毫无顾忌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杨阳!我见过他的照片,虽然是十多年前的,但是岁月的刀只是在他的脸上划上了几道皱纹,并没有磨去他眉宇间的那种气势!
他身边的女子,透着一股妖媚的笑容,看着我们两个。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雷总难道被他骗进山了?
我把美幸放下,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样能让我抖得轻一些,克服一些本能的恐惧。
这个人身上是怎样的气息?雷总那种山崩不惊的冷静,隋掌柜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在他的身上混杂着、交织着,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向我压来。
美幸比我的感觉更灵敏,早就躲在了我的身后。
这样的见面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阳打量着我,并没有说话。我的身体虽然在不停地抖动,但是仍旧盯着他的眼睛,一下都不眨。
杨阳身边的女人倒是先开了口:“真是恩爱的小两口,这是走亲戚还是看朋友呀?”
“我们之间说这些废话没有必要吧?”我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讲。
“杨阳,你看他像不像以前的你呀?真有趣,哈哈……”女人的话语依旧轻佻。
“别太过分了,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们跑不了了!”我绝对不能示弱。
“嘿嘿,你们的人?在哪里?我看不到哦。”女人对我的威胁毫不示弱。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包里拿出几把枪:“你们的人?在这里呢,规格真的不错啊,都是银弹头,准备给谁用的?给你身后的小情人准备的吗?”
弹夹中的子弹被那女人一发一发地卸到了地上,那是大张与15组四个同事的配枪。没错,出门的时候,为了各种考虑,我们依旧配备的是银弹,与其说是防备吸血鬼体质敌人的,不如说是防备美幸的,上面总是有人对美幸不放心。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一看这些枪械,我再也沉不住气了,难道杨阳把大张他们杀害了?我想起了大头对这个杨阳的描述——狠,我手已经伸到了腰间。
“哎哟,小同志火气蛮大的,怎么,准备对我这手无寸铁的女人开枪么?杨阳,你们091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冷酷无情啊?”
美幸从我身后探出了头,望着那女人,还是颤抖着说了话:“这个大姐,你,你们要干什么?”
“哎哟,小妹妹真漂亮,看你样子又是伊藤那老鬼作的孽啊,别担心,我男人说要会几个朋友。”我们的秘密在这两个人面前几乎完全不存在,而且这俩人很明显,知道的要比我们多得多。
那女人讲完,过来拉起美幸就走:“走,我们去那边说会话,让男人们谈谈心,守着女人有些话是不好讲的。”
我很想阻止她,但是手与嘴巴同时都动不了,这样的感觉,如此熟悉。好在那个女人拉着美幸并没走远,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杨阳走到了我的身边,看着我:“在这样的夜晚,背着091重要的活体生物样本在街上胡闹,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兵。”
我突然可以说话了:“说到合格,你好像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俩字。而且她并不是活体生物样本,她是091的一分子。”
杨阳冷笑:“是不是样本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我沉默了,我所体会的痛苦与无奈,眼前这个人无疑也体会过,只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同,我甚至连指责他都有些心虚。
“雷总在找你,你不知道么?”
“知道,我故意暴露在这里,就是想要他来。”
“那为什么不见他?”
“因为有些事情还不确定。”
“你是指什么?”
“我们要处理的事情,是一个旋涡,你、我甚至雷总陈部长都是这旋涡外围的一粒沙,如今,我们要开启进入这旋涡的大幕,这只是开始。”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以你的力量以及行为方式自保吧。”
“你别小看我。”我有些愤怒,他太瞧不起我了,“迟早会有一天,我会把你这个091的叛徒碾为碎砾!”
“叛徒?某种意义上讲,我们都是叛徒,我,背叛了最初的信仰,而你,背叛了你的爱情。我了解091,不会有人让你把你身后的女子恢复正常,你也永远不会过上一天正常人的平淡生活,你无力抗争,而我却可以!”杨阳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给雷总留信,所指的叛徒是谁?”
“这个水很深,你没有必要去了解。”
“那你找我干什么?”
“给你打个招呼,食堂那老头儿我要带走,他对我来讲,很重要。年纪大了,做的事情极端了,今天他暴露在你们的面前,不合适,我只好出面解决了。”
“杨阳,这是新中国,你别搞错了!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我从来没想过跑。这是新中国,但是在这偏远的县城,不经过动员,你们还是找不到我。安心吧,你的同志们只是小睡一会儿,至少现在我们还不是敌人。话就先讲这么多了,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个旋涡是个舞台,每一粒沙都要准备翩翩起舞了,谁能旋转到那个旋涡的中心,谁就能看清楚我们的过去与未来,早做准备吧。”
“转告雷总和陈部长,我很想他们!”
杨阳带着那个女子离开了,消失在这茫茫的风雪中,我根本无力阻拦他们。在杨阳面前,我一点儿力量都没有,不论体力还是精神。
回去的路上,美幸在追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尤其是当她问到银弹的事情。我真的不能回答,也许这里面的子弹有一颗是为她准备的,我不能多想,这就如同我心里的旋涡,我只能一个人在里面痛苦挣扎。
我找到大头的时候,他仍旧在车里沉睡,这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回到招待所,大张以及另外四个同事都在昏睡,我把大张喊了起来,但是其他人却怎么也喊不醒,只能先送医院。之后联系各部门,关键是通知红旗林场,希望他们及早联系上雷总。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完全无法应对了,血缘基地没有任何线索,而杨阳以及奇怪老头儿的出现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麻烦接踵而至,15组的四位同事深度昏睡,连夜送到医院,县医院毫无办法,只能派车送到省城。原本八个人,来到这个地方第一夜还没过完,就少了一半,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张与大头受的影响这么小。
2组的小郑知道我们出了事情,非常不安,毕竟是他安排的,他一直在跟着我们忙活。
所有的事情已经连夜上报北京,那边在开紧急会议,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更让我担心的是,雷总自从在红旗林场进了山就一直没有消息,按规定他们每天至少应该与外面联系一次,但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悲观地讲,雷总一行人已经失踪了。
杨阳不但没有被雷总抓到,反而绕到了县城,对我们进行了袭击,还抢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儿,这种挑衅已经不单独是针对我个人了,完全是对091的公然挑衅。可悲的是,在没得到上级授权的情况下我是没有权力去要求当地驻军以及公安部门的同志全面配合的。一旦要大规模动用这些力量,需要做的保密工作会很多,这是需要专人协调的,我还没有这个权力。
安顿好了这些事情,已经是凌晨了,回到招待所,安排美幸休息,我跟大张大头以及小郑开了个小会。
小郑一个劲地道歉:“刘干事,这件事情我真没想到,这地方原本一直很太平,怪我安全工作没做好。”
大张安慰他:“小郑,这件事情怪不得你,我们不会在领导面前讲你坏话的,你就赶紧把那老头儿的档案给我们弄来吧。”
抛开杨阳,我也觉得这个老头儿有很多疑点,尤其是他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我努力回忆,但是没有任何头绪。
“他的档案我已经给公安的同志要了,那边值班的人员正在查找,估计很快就会送到。”小郑在这边的关系还是比较熟的,“公安的同志已经派人手来负责我们的安全了,当然他们不会与我们过多交流,这边公安的领导知道我们是保密单位。”
我大口地吸着烟,尽量从混乱的事件中找出点头绪来:“行,你辛苦了,回头代我谢谢公安的同志,你让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我问大头与大张:“你俩怎么就睡过去了?当时有什么感觉?”
两个人都摇头:“没任何感觉,就是困,那困意袭来时,毫无招架之力!”
这不能怪他们,是那奇怪女人的特殊能力驱使的,这样的袭击我们是难以预防的。
“我觉得杨阳目前来看并没有拿我们当敌人。”大头回想着。
“姥姥!这孙子这么干还不是拿我们当敌人?”大张不乐意了,本身就挺憋屈。其实签了关于美幸的命令书以后,我们都挺憋屈,而来到这里连根头发丝都没查出来,先被敌人算计了一把,对于大张这样性格的人来讲是难以忍受的。“小郑,麻烦你天亮了去驻军给我联系把机枪,我去把这俩狗男女打成蜂窝!”
我赶忙摆手:“行了行了,人家要想宰你都不用动手指头。大头的意思是至少我们都还活着,杨阳是什么人?他的敌人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人家楚少群是这个意思!”
大头点头:“是的,至少目前而言我们还是相对安全的,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是当地公安的同志,他们已经把食堂老头儿的档案送到我们这里。
简单客套了几句,把人送走,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份档案。
大体看了一下,老头儿叫李守田,农民,在来这边之前是红旗林场的临时工,没有任何亲属。奇怪的是他的档案是从1949年才开始的,也就是说,建国前他是干什么的没有任何记录。
我有些不高兴:“这个地方的公安就这效率?我要的是他的全部档案,为什么拿了份新中国成立后的来敷衍我?这种工作态度,像话吗?”
小郑惶恐地拿着档案,赶忙去一楼打电话去问公安。
这会儿工夫,大张坐不住了,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晃着:“他娘的,这是什么任务!憋屈!刘子,大头,你们说都什么鸟事!这是给我们安排的什么东西!鸿门宴!这里的公安就干这活!拿个半截档案来糊弄咱们!我得去找老陈告他们,太拿咱091的人不当干部了!”
我赶忙劝他:“守着小郑少发牢骚,都是自己人,别闹得不愉快了。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工作做得细致了,就不出麻烦,有些东西是难免的。”
说话工夫,小郑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似乎是跟公安的人发了脾气:“刘干事,公安那边人说伪满以及民国时期的很多档案都在战争中丢失了,这边这样的例子不止这老头儿一个,很多人都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这群人不知道怎么办事的,我刚把那管档案的小姑娘骂哭了,一群废物!丢失了就不知道去找!”
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一直都是阴雪天气,就如同当时我的心情,已经全然漆黑一片了。似乎已经进了死胡同,没有任何新的情报了,但是我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点儿光。
“咦?一点儿光?这漆黑的天幕中怎么会有一点儿光?”就在我疑问的这一会,一点儿金色的光芒已经拖着细微的金色星痕划向西南。
“这是什么?坠机?”
几个人都凑到窗边。
“金色流星!又出现了!”小郑一边看表一边非常紧张地讲。
“金色流星?是什么?你紧张什么?”我很不理解地看着他。他是2组的人,挖流星碎片是他们的本职,为什么这个整日与陨石流星打交道的人会如此紧张?
“大西山!坠星点!”小郑全然顾不上我们了,穿好外套就要走,“刘干事,你们先忙,咱们分工不同,我先回去与其他人研究数据,咱们回头联系!”
“哦,好!”虽然有些突然,但是也可以理解,用咱们的话讲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091也一样,每组一样有难办的事。
“对了,刘干事,七点后你们去当地公安局联系就行了,我都给你们打好招呼了,现在这情形我就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
“好,谢谢。”
“还有,刘干事,我们组总部的同志给你们说过大西山的禁忌了吗?”
“没有!什么禁忌?你们总部的人只是让我们尽量不要接近大西山。”
“哦,那就好,我就不多说了。”小郑再也没多讲什么,关门走了,而我也顾不上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七点,天还微亮,我们四个人便匆匆赶到了当地公安局。看得出当地公安机关对我们的支持与重视,一路上都有人保护着,明里暗里的,很多人都如临大敌,小郑看来对他们施加了不少压力。
当地局长姓孙,老兵,50多岁,他早早就到了办公室亲自接待我们,同样热情与客气,我也没过多讲客套话,寒暄了几句直入正题。
我把红旗林场内参档案先呈给他:“孙局长,这个内参是你们这边发的吧,我需要了解一下。”
孙局长大体看了下连忙点头:“对,是我们发的,我有印象,林场派出所报告的。”
“我们就是想了解这个事情,还请孙局长看一下这个案件办得如何了。”我看得出来,孙局长很纳闷,我们这保密单位为什么会关注这个事情。
“刘同志,这个案子说实话不是什么大案,当时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所以报了上去,不过现在看来只是虚惊一场。怪我工作做得不细致,没及时给上面通报,害得你们军方在这大雪天的跑这小地方来了一趟。”孙局长讲话很轻松。
“哦?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案例的确很诡异,我们就是来查这个的,难道你们破案了?”
孙局长笑:“刘同志,的确破了。三天前,林场那边的民兵与民警一起把干这事的人给抓了,人赃并获,那边给我报了一下,说是一个神棍,搞点牲畜血作法事。可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搞这个的!人在林场看守所押着呢,等着处理呢。”
“没有其他的了?”我很纳闷,原来我以为会是莫名的吸血生物搞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人为的,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没有,就是一个坏人,或者说连坏人都算不上。这人是林场老职工,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封建,神神道道的,这不昨天林场领导还给我来电话要我通融通融,说是老职工,快退休了,头脑发热犯了点错误,就别留档案了,他们想内部处理。”孙局长还是蛮了解这事的。
“他这算什么罪名?”
“呵呵,刘同志我也不瞒你,这个事情说重了是盗窃,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说轻了就是损坏国家财务,可大可小,林场领导也表了态,愿意赔偿当地村子里的损失,要不是你们问到,我这几天就准备结案放人了。”孙局长很老到,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人要是真与你们查的东西有关系,咱们就朝重里办,你们想查他到什么时候,我就押他到什么时候,孰重孰轻我分得清楚。”
我想了一会儿,最近这么多事情都发生在这里,唯独我要查的事情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这也许只是表象,2组、杨阳、雷总都聚集在这里,不会这么简单,但碍于保密需要我还是不能给孙局长讲太多。
“这样吧,孙局长,这个人我们还是要查一下的,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按林场领导的意思办,老工人不容易,不能毁了人家的晚年;如果有问题,我们就要全权处理,这样可以吧?”
孙局长当时就点头拍板:“没问题,我会通知林场那边全面配合你们的。这样,我打电话叫他们把人送来,你们亲自审,看这天气可能会慢点,下午大概就能到。”
我赶忙摆手:“不必了,我们还是亲自去一趟好,林场那边我们还想实地勘察一下。”
“也好,我派人护送你们过去。听说昨天晚上招待得不太好,惭愧,我工作做得不细致,几位同志多体谅。”
“孙局长不用自责,有些意外是难免的,这不怪你。那个老头儿叫李守田,他建国前的档案查不到吗?”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控制的,我不想让当地公安的同志有太多压力。
孙局长连摇头:“东北地区这方面的事情复杂,战争当中伪满政府以及民国政府的很多档案都丢失了,建国以后很多人都是重新建的档案,这样的东西要查,已经不是难度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昨天你们小郑把我们档案员都骂哭了,不过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
“小郑的事情我代他向您道歉,都是为工作,着急了。不过,李守田的档案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还请孙局长尽量查一下。”
“刘同志你放心,我会发动全部力量去查,但是我不能给你保证结果,我们一定会尽力协助你们。”
“那行,谢谢孙局长,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出发了,麻烦你给林场那边打好招呼。还有,送到省城的几位受伤同志麻烦请上面照顾下。”
“好,放心吧,昨天晚上省厅就安排人接了,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派人送你们去林场。”
临出门时,我还是问了一句:“孙局长,大西山那边你了解吗?”
孙局长满脸惊讶:“大西山?你们的人早就封了,好几年了,我们当地人根本接近不了,你回头问我?要不是省厅安排我招待你们,我真得好好查查你们了。”
我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跟小郑虽是一个单位,但是部门不同,我们彼此也有很多话不好讲的,您别介意。昨天他说大西山好像又出什么事情了,我有点担心他们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真不知道,呵呵。”孙局长打着哈哈,不过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怀疑。
没多寒暄,我们出了门,下面已经有公安的同志等着我们。
上了车,美幸跟我讲:“那个孙局长在我们走后,在核实我们的身份。”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我们出门后。”
我没说话。我有感觉,在到了这里以后,美幸的体质变化已经加速了,不管是吸取血液的数量,还是那些细微的超于常人的感知能力,一切都在悄悄地变动着,是什么让美幸变得如此敏感了?
而周围的感觉,同样让我觉得不舒服。杨阳的出现让我如坐针毡,他在盯着我,自从我来到这里就是这样。为什么他不去盯雷总,而是盯着我?
为什么雷总进了那林海之中就再也没了消息?他至少会带两部电台的,难道都失灵了?
小郑在紧张什么?大西山的金色流星与我们有关系吗?
诡异的吸血事件简简单单地就告破了?难道我当初的判断真失误了?
不,一切都不是这么简单。杨阳也许说得对,这是个旋涡,我们只是外围的一粒沙,如今,是到了进到那旋涡深处起舞的时候了。
林场离县城原本只有半天的路,但是由于风雪天气道路难行,我们走得很慢。
路上我试探性地问美幸:“这附近的环境都熟悉吗?你记忆中的血缘基地是在这附近吗?”
阴天,我们不必把车后座完全密闭,美幸看得到外面,她一边张望一边思索:“似曾相识,也许来过,也许只是在梦境中,但是你真的很真实。”
“我本来就很真实,美幸,你不要开玩笑了,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你看到了吗?也许我们的对手就是他!”我非常严肃地说。
美幸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怎么会成为对手?你们是一起的。”
“你说什么?我们?一起的?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为什么她这么回答,“美幸我告诉你,那人绝对不是我们的同伴,如果有可能,我是会抓起他来的!他应该是个危险的敌人!”
美幸看着窗外,没有回答我,只是自言自语:“我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让我不可理解了!”
“哪里变了?你是指什么?”
“世界……”美幸望着我,“刘桑,你不要幻想与那个杨阳起什么冲突,他对于你我来讲都是不可逾越,不可理解,不可战胜的!你明白吗?”
美幸说得一点儿都没错,这种差距是巨大的,但是我的嘴还是不能服输,狠狠地咬出了几个字:“不明白!”
美幸不再理我,她拿出了一袋血浆,慢慢地吸着,她进食的时候唯一不避讳的人就是我。
美幸的语无伦次也越发严重了,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没有必要与她争执,也许时间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了林场,已经傍晚,林场公安处的同志同样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时间紧迫,我决定先去提审那个抽牲畜鲜血的人,这时候大张不乐意了。
“刘总,没吃饭呢,咱不能为革命工作把革命本钱丢了吧。一整天了,咱们不吃,带咱们来的公安同志也得吃吧。”
我想了一下,也是,但是我一点儿也吃不下去,很多事情需要明白,吃饭并不重要。大张不同,不过也好,他去和公安的同志吃饭,等着总部的指示,打听下雷总的消息,顺便与公安同志联络联络感情。再说这个大张的确不是审人的材料,说不上三句话就想动手,不如分头行动。
想到这里,我对大张讲:“行,这样,你和公安的同志去吃饭,顺便听着总部的指令,还得打听打听雷总的去向。还有,带着美幸一起,吃完你去看看她的住处安排得怎么样。审人的事儿我和大头去办,你忙完给我俩捎带上一口吃的就行。”
大张终于露了点笑模样:“行,没问题,我以为你升官了也准备当老资本家了呢。”
“升个屁,临时任命,你能不整天挂嘴上吗?回头我给陈部长说下,你来当好了!”我真懒得跟他贫了,“看好美幸,去吧!”
“放心!领导,您一百个放心!”大张叫着美幸赶去与公安的同志吃饭了。
我这边与大头找到了接待的公安同志,直接奔了看守所。
看守所离公安处不远,到了以后接待人员交代了一下,我们便可以进去审人了。
里面并没有其他犯人,看守所也只有几个年轻公安在那里值班,比较清闲。
在看守所的办公室内,我先看了下这个人的资料。任伟,男,55岁,林场老职工,没有任何前科。就档案来看对这个人的评价还是比较积极的,几乎全部都是与人为善啊、乐于助人啊之类的官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我问看守所的小公安:“这个人你们审过没有?”
“报告首长!我们只负责看守,不负责审查。”那小伙子的态度有点诚惶诚恐,“请首长原……原谅。”他是立正着与我对话的。
我一看这形势赶忙安慰:“别别,同志,我不是什么首长,我们级别是一样的,别这么讲究,您请坐。”
“哎,是!”小公安坐了下来。
我跟大头对了下意见,大头的意思也很明白:“这样吧,我们亲自审查他一下,当然我们审查他并不是说他一定就有问题,只是很简单的询问,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是,这就办。”
审讯室很快给我们安排好,桌椅板凳都擦拭得很干净,崭新的审讯台灯闪着刺眼的光芒。
任伟很快就被带了来,我与大头一本正经地坐在写字台后,面无表情,严肃的氛围一下就上来了。
与我想象中的不同,我以为干这种勾当的人外表应该相对龌龊,但是我眼前的这位却满面红光,一头银发,两个眼睛炯炯有神,颇有点道骨仙风。
别看手铐戴着,这老头儿仍旧一身傲骨,都不正眼瞧我们。
“姓名?”
老头白了我一眼,没回话。
嘿!有个性!我心想进了看守所还这么死硬的不多,看来是没受什么苦。
“姓名!”我提高音调又问了一次。
仍旧不回答。
我有点急:“老头儿,是不是觉得你们林场领导给孙局长那边打了招呼,你就有恃无恐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配合我们的话谁也救不了你,路在你前面,走不走看你自己!”
“山人任伟!本人的事情我都讲过了,不知道二位还来找我问点什么?”老头儿终于开了口。
“说说吧,你弄些畜生的血液做什么用?”
“做药!”
他说的与前期的审问档案一样,没有什么端倪。
“治什么病?需要那么多血液?”
“只是药引。”
“一派胡言!”我一拍桌子,“任伟!你觉得我们都是3岁小孩吗?什么药方的药引需要那么多血液?你抽了那么多畜生的血!都弄哪里去了?”
任伟索性闭上了眼睛:“山人得道以来,日夜修炼,马上就要成功,就可造福一方百姓。我乃天命创世之王,何必又与你们这些宵小过多言语?”
我又想拍桌子,大头拉住了我:“我来。”
“任同志,解放这么多年了,国家政策也是讲究破除迷信的,不知道您老为何背政策而驰,还请问您老信的什么教?可有何神通?”
“山人无宗无派,只是机缘巧遇,山人得了百年白狐的修为,懂得了点医术,用它来为百姓治点杂症,有何不可?只是牲畜血液难以弄到,才出此下策。”
“你别在这里开玩笑!我告诉你,老头儿!我不管你是什么创世王还是千年老妖,今天落我们手里,抗拒从严!把你的事情讲清楚!谁让你干的?”我真是没有时间跟他废话,没时间跟一个神棍废话。
“历史也一直在证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神仙之类的东西,这都是科学研究的成果,您老又何必纠缠于这些东西。今天您只要把这些血液的去向与用途给我们说明白,我们也绝不难为您,还请您老交代一下。”大头和我一唱一和。
“你们不相信神是因为没见证过神迹,我们道不同就不相为谋了,还请送我回去。”任伟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死硬的神棍,我和大头好话坏话几乎都说尽了,这个老头儿拒不交代,我脑门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本不该如此紧张的,但是不断发生的事情让我变得有些暴躁。
两个小时,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我和大头出来商量了一下。
“大头,你动手还是我动手?”我大口地吸着烟。
大头望着我:“动手?什么意思?你想……”
我点头:“要么你来,给他心理暗示,要么我来,给他肉体明示,这种老神棍不值得我们浪费这么多时间。”
大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刘子,心理暗示我试过了,效果不太好。这个老头儿一直闭着眼睛,而且是个死硬的神棍,这样的人意志比较坚定,如果我需要进一步心理暗示他,需要一些道具,得天亮到县城弄,要不就明天再审。”
我把烟屁股一丢,下了狠心:“我来吧,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我看是不撂东西了。”我攥了攥拳头:“你把门给我把好了,别让看守所的小子进来妨碍我,这老头儿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我看八成是有人给他们送礼了。”
大头劝我:“别冲动,刘子。地方上已经很配合了,这个人没有正式移交手续,我们私自动他,有了问题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
“雷总失踪了,杨阳出现了,而美幸一直在变,变得有些让我害怕了,还有食堂那个袭击美幸的奇怪老头儿,2组小郑不知道在忙什么,而我们的任务没有任何进展,你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该如何向方方面面交代?”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眼前,但是我们还没有任何突破,我真的很急。
大头想了想:“这样吧,我连夜回县城,准备东西,凌晨赶回来。我们麻烦很多,刘子,你不能给自己添任何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大张和美幸回来了。
美幸带着我跟大头的晚饭,而大张满面通红,满嘴酒气。
“哥儿俩,怎么着?审出啥名堂来没?”大张看来喝得挺尽兴。
我有些不高兴:“大张,什么时候了,还喝!这是我带队,你欺负我啊,要雷总带队早把你丫关禁闭了!”
大张有些不好意思,拍我肩膀:“刘总,要不是你带队我也不能喝啊,谁让咱感情深呢,再说人家地方上同志招待这么好,不喝不给人家面子。工人同志还有个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呢,您就全把我当回工人老大哥了,我下班时间回家喝了点,这不又来加班了么。”讲完,他还朝美幸摆手,“快,快,美幸同志,赶紧给两位首长上晚饭,照顾他们休息,剩下工作我来。”
美幸笑,给我和大头递上了饭盒。
“怎么个情况,刘总,需要我干点啥?”大张见我愁眉苦脸,有点讨好地问我。
我指了指审讯室:“你去把里面那个老头儿的嘴撬开!”
“这就难为我了,大头是审讯专家啊,你让我干,我不专业啊。”大张还不想干。
我气得拿着筷子敲饭盒:“张总,我现在不需要审讯专家,我需要个打手!明白了吗?”
大张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挺胸敬礼:“请首长放心,这个,我张国栋最专业!”
大头又担心了:“刘子,行不行,大张喝了不少,别出什么问题。”
“今天就是出了人命,我也负责。走,我们去吃饭!到警卫值班室吃。”我不能太婆婆妈妈了。
值班室与审讯室,只隔着两个房间,进去后跟当班警卫打了个招呼,我这才打开饭盒。
饭盒里全是白菜,我心想这大兴安岭物产丰富,这个红旗林场招待得也抠门点了吧,哎,无所谓了,有吃的就好。
刚要吃,美幸把我的饭盒抢走了,跟大头的换了一下:“不好意思,楚少群同志,我把饭盒搞错了。”
接过另一个饭盒,全是肉,这让我很尴尬,幸亏大头脾气好,换别人早翻脸了。
大头也不得劲:“哎,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我赶忙把饭盒里的肉拨给大头一部分:“美幸这是分菜的,肉的素的,方便咱俩挑。”
美幸还有些不高兴,一个劲地冲我挤眼睛,搞得我很不适应,有些东西还是收敛些的好。
我突然注意到值班警卫桌子上有录音设备,随口问道:“同志,这个是给哪里录音的?”
“首长,这个是审讯录音用的,审讯室那边有喇叭,这边就可以录。”
“哦,你打开,我听听进展,但是不要录音,明白吗?”我也有点担心干得太出格了。
“是。”
审讯室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老头儿?你,是白狐成……成仙?”
“是得了白狐的道行!”
“哦,是这么个情况啊,我还有点失……失礼了啊。”
“这位兄弟,知道失礼就不要继续为难老夫了。”
“没问题,老头儿,你就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不就完了么,咱俩都早休息,何必耗着呢,您说是吧?”
“该讲的我都讲了。”
“你不说是吧?那咱就说点别的。”
我心想这个大张怎么还跟老头儿聊上了,果然是喝多了不着调了。
“老头儿,你给我讲讲,这个白狐都什么时间活动啊?”
“半夜居多。”
“哦,半夜,那它不该叫白狐。”
“那该叫什么?”
大张醉醺醺的声音一直继续着。
“老头儿,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就不问你了,我就告诉你狐狸晚上叫什么。”
“我该说的都说了。”
“那好,老头儿,我不问了,我告诉你,狐狸晚上叫夜壶!明白吗?夜壶!”
接下来就没有对话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夹杂着老头儿的几声哼哼。
值班的两个小警卫一听这声音脸立马就白了,立刻起了身。
我瞪他:“干什么你们?”
“首……首长,体罚犯人是……是……不允许的,出了事情,我们负不起责任啊。”小警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俩都坐下,今天出任何事我负责,知道我是谁吗?”我得摆点架子,这是情非得已。
“您……您是首都来的首长,我们知道,可……可是犯人没移交,我们担不起。”
啪!我一拍桌子:“我说了我负责我就会负责!你们不用担心,这老头的命我也担得起!我这就给你们局长挂电话!”
两个小警卫不敢再说话,老实地坐了下来,看得出他们如坐针毡。
录音器里老头儿的声音已经由哼哼变成惨叫声了。
大头又担心:“差不多了吧?”
“谁也不用管,等着大张!”我堵在了门口,今天必须得撬出这个任伟嘴里的秘密。
又过了一会儿大张回来了,像个得胜的将军,叼着烟卷,有些肆无忌惮。
我还没张嘴问,他直接来了一句:“撂了,自己去问吧。”
“这就撂了?”这看似道骨仙风的老头儿竟然这么不经折腾,难道我看走了眼。
不由分说,我跟大头赶忙到了审讯室,老头儿已经蔫了,低着头坐那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吧老头儿!”我迫不及待。
老头儿脸上没有伤,大张手法很不错。
老头儿望着我:“我不是怕打,我想不到的是……是……”
“是什么?”
“是神兵!”老头儿望着我的眼神有些惊恐了。
“嗯?我看是打得轻!”我又怒了。
大头赶忙拉我,同时给老头儿递上一杯水:“慢慢讲,神兵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的心理防线有些崩溃,竟然哭了:“首长,我偷那些血,真是为了救人啊,那是跟神仙交换的代价!”
“什么意思?”
“我儿子有白血病,有个神仙,说是会治好他,前提是拿些动物鲜血来交换!”
“那神仙是谁?为什么刚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说了?”我步步紧逼。
“他不让我说,如果我说了,我儿子就死定了。但是刚才那位首长身上的确也有跟那神仙一样的气质,我说不清楚啊,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啊!”老头儿慢慢喝了一杯水。
“这算解释?”
大头赶忙接上话:“别着急,你说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你看我们身上有吗?”
老头儿看了看大头,又看了看我,颤巍巍地指着我:“这位,是神兵!”
我打了个激灵,这老头儿果然接触过其他变异者,的确是能感觉出点东西来的,不论他这种感觉如何微弱,他能看出我和大张与常人的与众不同来,那我们就没找错人!那么查出这个找他弄血液的人,无疑就是重点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张来了:“刘子,2组小郑电话,很急,跟抢着投胎一样。”
“什么事?”
“他说要给你讲。”
我只好放下这手上的事情,去接电话:“你俩接着问,我马上回来。”
小郑果然很急:“刘干事,您必须马上来我这里一趟,亲自来,马上!”
我不太乐意:“小郑,我这里公务也很紧急,咱们都是各司其职,我现在真抽不开身。什么事情,能电话讲吗?”
“不方便讲,这是陈部长的命令!”
我犹豫了:“小郑,我们在审查一个很重要的犯人,我们如果全部撤回去的话,会很被动!不行我给陈部长挂电话说明一下。”
“不用,你自己来就可以!”
“那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去跟几个人交代了下,审查任伟,照顾好美幸,连夜驱车赶回县城。
林场到县城的路并不好走,时间紧急,也来不及通知当地公安,只能一个人走。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2组的事情难道要我们插手?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不安?寂静的道路两边是什么在盯着我?我总感觉有东西在我车子周围飞来飞去,但是我却看不到它们,而各种事情已经让我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回到县城,已是凌晨,还好路上没出什么麻烦,小郑直接把我接到他们的办公地点,县政府的一个偏院,里面大概有十几个2组的人,多数都相识,彼此打了招呼。
我很奇怪,2组的办公地点或者说研究地点,我应该是没权力接触的,为什么他们把我带这里来了?
小郑的研究部门竟然在地下,这个看上去寻常无比的小院子竟然别有洞天。
“这里是以前关东军的一个秘密指挥部,我们接管了,修缮了一下,研究用。”小郑解释。
“哦?你们弄的陨石不是都送总部么,怎么这里还研究?”我有些纳闷。
小郑没解释,只是说了句:“刘干事,今天陈部长授权我让你进一步接触我们2组的机密,请不要过分惊讶,咱们一样一样地说。”
“好,小郑,你安排就行!”真不明白,为什么2组的事情会突然要我插进来,说心里话,他们就是一群挖陨石的,真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们曾经私下怀疑这是个后门单位,安排些闲人吃待遇的。
来到电报室,小郑又讲:“雷总与我们的联络处长沈处长带着几十个侦察大队的人进了山去追查人,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是他们失踪了,这是他们最后的通信记录。”
“方位!六零根据信号源测算我们的方位!马上!磁场混乱!方向混乱!时间……”然后全部是杂音了。
小郑站在录音设备旁边,托着腮:“六零是指我们,这是我们这几天收到的最后信号。”
“那信号源是哪里?”我赶忙追问。
“大西山深处!”小郑望着我。
“雷总他们从红旗林场进的山,怎么绕到大西山了?这不可能!”我看过当地地图,埋藏2组秘密的大西山与雷总进山的地方相差距很远。
“是不可能,最后信号之前的联络是在他们失踪前两个小时,那时候他们还在林场附近的山林里,两个小时,他们不可能徒步走到100公里外的大西山深处,即使是天气情况良好,坐车也不可能!”小郑也是一脸疑云,“还有,我反复听了录音,最后那几段,‘磁场混乱、方向混乱’都可以理解,‘时间’?最后是‘时间’,时间怎么了?难道雷总他们连时间都混乱了?”
“也许只是要你们报下时间而已,我不觉得所谓时间会混乱。”我苦笑了下,“没听说过有扭曲时间的。”
“我也没有,但是你觉得空间会扭曲吗?”小郑问我。
“我觉得空间同样不会,至少我们还不会。怎么?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情么?”
“是的,还有,请跟我来。”小郑继续引领着我。
那是一间充满各种奇怪电子仪器设备的工作室,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俄文以及各式各样的黑白屏幕,屏幕上的电子线都跳动得非常强烈。
工作室中间,有块金色的石块,颜色并不耀眼。
“这是?”
“金色流星的核心,”小郑讲着,“外围都碎裂了,核心就这么点。”
“这与我们的任务有关系?”我不明白他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就是你们来的那天晚上陨落的金色流星,磁场非常强烈,当然,这是我们的范畴,你要看的是这流星核心包裹的东西。”小郑打开了保险箱,“有些东西,我觉得科学已经完全无法解释了!”
竟然是一支破损的五六式冲锋枪,枪托的木质结构已经被烧毁,看来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包裹在陨石最核心部位,无疑是不可能存在到现在的。
“枪号6308197754,济南五三所1963年特制供应首都卫戍部队侦察大队,加重枪管,现在使用该枪的人叫田秉国,侦察兵,简单点说,这支枪的主人,是跟雷总进山的同志之一!”小郑的工作做得很细致。
“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支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是怎么都不相信了。
“如果不是我亲自带人挖出它来,我也认为这是荒谬的,但是这就是事实!”小郑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在人类理解的范畴了。
“刘干事,你说时间是不可扭曲的,从目前的科学认知上面,的确是这样,我也赞同,但是,我们的认知是不是就是对的呢?就像当年的地球中心论一样。你还要看一样东西。”
小郑继续引领着我,到了他的办公室,小郑从身后的保险柜内拿出一份报纸,被透明塑料袋包得很严密。那报很旧,很破,几乎没办法看了。
“这是什么?”
“刘干事,这是在袭击你们的那老头的住处翻出来的。关于你的。”小郑望着我,“我连夜派人抄了他家,除了这份破报纸,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份破报纸,与你有直接关系!”
“哦?我?和这旧报纸?”我惊讶得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仔细看!”
借着灯光,我看了下这张损毁得只有半个版面,还有很多破洞的旧报纸,一张通缉令一样的东西呈现在我的眼前。
下面的小字还是依稀可辨的繁体字,“匪军首领刘思远”“关东军司令部”“满洲国国防部”的字样赫然在列,悬赏金额部分已经损毁了。
而那张照片虽然模糊不清,但是那面庞轮廓的确与我有几分相像。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了。
“先别惊讶,边角上有这张报纸的发行时间,你再仔细看一下!”小郑依然没有解释。
“康德五年,一月。”
“康德五年,是1939年伪满政府的叫法!”小郑一字一字地说。
“这太荒谬了!也许只是重名!”我把报纸拿回到小郑那边,“难道你要我给你解释吗?没有人鉴定这东西的年限吗?”
“鉴定了,是真品!我们这里能够鉴定各个年代的陨石,鉴定张报纸没有任何问题。”小郑泼了我一头冷水。
“我真的解释不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审查我?”
小郑连忙摆手:“论职务你还比我高一级,我没有资格审查你。只是这些东西太困扰我了,全部给陈部长那边汇报了,他亲自来电话要我告诉你这些,让我与你商量,没有其他任何意思。总部首长在连夜开会研究,咱们就分析分析吧。”
我静了静,突然想起了杨阳的话,我们只是旋涡外围的一粒沙,如今旋涡转动了,我们要开始翩翩起舞了。他不是故弄玄虚,只是旋涡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匪夷所思的诡异事情难道真的只是开始么?
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问小郑:“大西山有什么秘密,现在我有权知道吗?”
“当然,陈部长授权了,也就是说我知道的,你可以知道,但是我们组的核心机密,我也是不清楚的。咱们长话短说,大西山是个磁场严重混乱的地区,而且经常会有金色流星陨落,至于落星与磁场混乱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是接触不到的,我工作的技术含量,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小郑也交了底,这样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我分了烟,开了一句玩笑:“咳,其实我一直就觉得你们技术含量不高。”
小郑也苦笑道:“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到家了,连内部同志都觉得我们是力气活。”
“怎么?还有什么大秘密?”我惊讶地说。
小郑简单说了句:“1组、2组一直到14组,1组是什么人?钱组长,既是我们091的领导,对外的职务也是二机部的主要领导,1组是重中之重,他们是干什么的?搞核武器的!我们2组表面上是挖星星的,但是不是这么简单,我们的数据报告都被严格地保管处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至于我们2组上层是搞什么的我就不好猜测了。咱们091这个排行不是乱排的!”
“唉,是啊,我们在091这么多年,这里面的秘密都远远看不清楚。总之上面的事情我们先不讨论了,眼下我们怎么办?”
“刘干事,陈部长把你们的任务给我个人透露了一下,说是保密级别很高,我知道你们是在查一个日本人的基地。”小郑话锋一转,说到了我们的任务上。
我点头:“陈部长既然告诉你了,那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忠告吗?”
小郑有些为难:“刘干事,说实话,我的级别不足以了解你们的任务,但是我们组长应该是了解的,我相信细节总部领导们已经讨论了,如果真有什么建设性意见的话不会轮到我来给你提。如果上级没有具体意见,那么应该是我们这边的情报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也是,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头绪基本没有。对了,你在这边有年头了,个人有什么发现吗?”
小郑给我拿出一份地图:“要说发现,昨天才有,公安孙局长派了大量的人查过去的资料,咱们这个地方抗战时期是有关东军驻扎过,不过规模不大,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冲,日本人多多少少在这边修了些工事。这份地图是影印当年关东军的,你看一下吧。”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我赶忙起身查看小郑的地图。
看了半天,有些失望,小郑虽然把地图上的日军据点都标示出来了,但是真的没有任何价值,我唯一能得到的结论就是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关东军指挥官是个饭桶。
“见过饭桶,没见过这么能装饭的桶。小郑,你看这些据点分布,从大西山到县城一直到红旗林场,一路直线,毫无战略纵深,随便突破一个点,全盘皆输,白痴都不会这么修。”我指着地图,很不以为然。
小郑也点头:“是这样,筹划这些防御工事的人绝对是个外行,也可能因为不是一线地段,糊弄了。”
我也摇头:“价值不大,我们要查的日本人的基地,应该是绝密的,这份地图上不应该有。”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这里面有疑点。”小郑望着我。
“什么?”
“这两天我没闲着,通过很多渠道查了当年的事情,简单点说,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后,我们这个地区卫戍的关东军是抵抗到最后的一支部队。苏联红军动用了战地工兵,很多据点都是被灌注进大量汽油后连锅端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其惨烈程度堪比海拉尔要塞以及虎头要塞。”
我突然吸了口气,这就不对了,作为一个二线地段,不应该发生这种力度的攻防战,何况是宣布投降以后,即使是那种死忠的关东军也大多放下了武器,为什么这里驻扎的日军反应这么激烈?
“这里曾经驻守的关东军部队你查了吗?”我问小郑。
“查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659部队的一支保卫分队,整个二战期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小郑,防疫给水部659部队的直属上级就是臭名昭著的731部队,看来我们没查错地方。”小郑这么一讲,我突然明白了,关东军731的构成我早就查过,731是本部,下属牡丹江、林口、孙吴、海拉尔、大连、军马防疫厂等各个支部,而防疫给水部是最直属的支部。
小郑解释:“刘干事,这个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一直以来这一带都是日军119师团驻扎的,而这几百人的防疫给水部被忽略了,苏联人都没有记录。孙局长为了配合我们的工作,这几天派了大量人手查过去的资料,才有的线索。而且袭击你们组员的老头的资料也查到了,很可惜,那人抗战前没有任何资料可查。”
“你是说那人是抗战胜利后凭空冒出来的?”我问小郑。
“不能这么说,也许他的档案确实缺失了。”小郑摇头,“但是就目前的混乱来看,这个人在抗战结束后凭空冒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突然觉得无从下手了。
“咱们简单总结一下吧。”我与小郑的眉头都紧紧拧着。
“好。”
“一,雷总以及你们沈处长在红旗林场执行任务时失踪,最后信号显示他们迷失在大西山,随后,他们队伍里同志的枪械竟然随着陨石从天空坠落,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空间混乱。
“二,从我个人的姓名甚至照片出现在了20多年前的旧报纸上,以及袭击美幸的奇怪老头儿的档案残缺综合来看,时间甚至都混乱过。而我个人,肯定与这些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他们发生过,或者即将要发生,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它存在,虽然并不合理。
“三,这地方确实有731部队活动的证据,我们7组的首要敌人还没露头,绝对不能大意。
“四,杨阳仍旧在暗处窥视着我们,绝对不能有任何松懈。
“五,空间甚至时间混乱以及这背后当年731部队的神秘活动之间是否有联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些都需要去进一步核实。”
我与小郑商量半天,总结了这么几点,谁心里都不轻松。时间紧迫,我必须及早赶回林场与大张他们会合,这些机密的情报是需要当面交代的。
告别了小郑,我又匆忙赶回林场,几乎24小时没睡觉了,但是一点儿都不困倦。雷总很可能已经卷进了一场空间甚至是时间的混乱当中,这也许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而我个人与这场混乱也有着说不清楚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是杨阳口中的旋涡吗?它开始旋转了?我这卑微的一粒沙尘,是否已经做好了在这舞台上起舞的准备?
林场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只有美幸一个人了,大张与大头已经不知所踪。
我问美幸那俩人去哪儿了。
美幸有点不高兴:“他们去哪儿又不会给我汇报,瞒着我走的。我也刚知道。”
我赶忙去找林场公安处的值班人员:“我那两个同事去哪儿了?”
小值班员一脸纳闷:“怎么了刘干事?他们带着任伟进山了啊!”
不用讲,这又是大张的主意,别说我指挥,就是雷总指挥,他也经常干点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
“这种大雪封山的天气你让他们进山?你们怎么做工作的?”我有些气愤,这简直是胡闹。
小值班员又委屈了:“刘干事,你们都是中央首长,他们要干点什么我们拦不住的啊!”
“谁给你说我们是中央首长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中央首长了?”
“就那大个子张同志,他说他还做过主席的保卫员呢!要我们不要阻拦,不要管他们的事情。”
“很好!主席的保卫员!”我掐着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了,他们还托我给您捎个话。”值班员谨慎地对我讲道。
“什么?”
“今天交货,他们去摸奖了!等不及你了。”
他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们是带着任伟去抓需要血液的那人了。大张爱把抓人说成摸奖,说抓到重要犯人的奖励是很丰厚的。
“他们从哪儿走的?”
“东边进的山。”
“这样,你马上派人去找,动员一切力量,一定要保证他们安全。”
“是!”
“把我们也送去,我去找他们,你们多调集点人,跟着我们的脚步找,要快!”
“是。其实上面已经来命令了,从县城到林场以及大西山外围都要严密布控,上面的工作组也因为你们的事情会在几天内到达,刘干事你们是不是再等等?”
“来不及了,给我准备信号枪,我们要马上走!”
我准备好给养、枪械以及信号枪,拉上美幸,立刻驱车赶往了大张进山的地方。
雪虽然不大了,但是天气依旧阴沉,气象部门也保证了,三天内不会有太阳出现,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我们行动,或者应该说很适合美幸行动。
我与美幸单独行动,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这种东西被越少人看到越好,人多进山,一怕打草惊蛇,二是即使我们真的对上了那些所谓的吸血鬼,人多就一定能占便宜吗?怕只是增加无谓的伤亡。这种情况下,只能单独行动了。听值班员的意思,这边马上就是天罗地网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也许我等几天会更安全,但是我不能等,大张和大头的鲁莽行动总让我觉得不安,只有亲眼看到他们,我才能安心,我才能给上级有个交代。
进了山,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多么荒唐可笑,半尺厚的积雪几乎让人寸步难行,不过大张几个人的脚印还能分辨得出。我想即使任伟与那什么老神仙接头也不会过分深入,我们走不远,那老头儿任伟也走不远,至于老神仙,哼哼,怕只有挨枪子的分儿了。
我与美幸相互搀扶着,我唠叨着:“美幸,辛苦你了。大张与大头俩人太胡闹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的。”
美幸没理我,独自拿出一袋血浆喝了起来。她进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更重要的是,她的脚步竟然不像我这样蹒跚,要知道这里是大雪覆盖的林海,我虽然了解她的身份,但我还是讨厌她身上的变化。
“美幸,这片地方你可曾记得?如果我们没搞错的话,这里就应该隐藏着当年改造你的日本人的秘密基地,你看看周围,有熟悉的地方吗?”
“好像来过,这里的北风声我听过,真的,我们很近了。”美幸甚至脱了军大衣,她与我不同,在这样的温度下说话竟然呼不出热气,她的体温在逐渐地与环境融合。
不知不觉,已经进山三个小时,我看了下表,已经是傍晚时分,天逐渐黯淡下来,大张几人的脚印依旧向大山深处延伸,不知道尽头在什么位置。
两边的山林中竟然不时传出一阵阵飞鸟声,这引起了我的警觉,这个季节山林里怎么会有飞鸟声?
美幸突然抓住我的手,跟我趴在了一棵大树之后。
“怎么了?”我掏出了枪。
“有人!”美幸的眼神一反平日里那种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光华。
“你奶奶的,接头的人呢?老神仙!你他妈说句话!”
是大张的声音。
果然是大张,他跟大头押着任伟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大张的帽子都歪了,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我刚想出去打招呼,美幸又按住了我:“还有人!”
老任伟这会儿索性跪在地上,乱七八糟地念起了咒语,听不懂他讲的什么话。一夜没见,这个老头儿唯唯诺诺的状态已经消散,先前那死硬的神棍状态似乎又恢复了。这不应该,他的心理状态大头应当分析得很透彻,不应该出现如此的反复。
“怎么着老头儿?跟我这儿招天兵呢?别废话!别耽误我吃晚饭!”大张连推带搡,我看快用上枪托了。
老头儿突然笑了:“两位政府,恐怕咱们该说再见了!”
大张拉枪栓:“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在这里毙了你啊?”
话没讲完,树上落下两个黑影,很明显,那种速度与技巧是人类难以企及的,但是的确有两个人落在了大张身后。
这下着实吓了大张与大头一跳,两个人赶忙举枪。
我看得真切,这两个人竟然穿着单衣,日式军服!虽然很旧,但是并不破。
这种遭遇太突然了,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我本以为这些人会藏在某个地缝的深处,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这附近仍旧是林场的作业区!
两个人毫无防备,竟然被那俩日本人下了枪!
“怎么个意思?怎么个意思?哪部分的?反了啊!”大张吆喝着,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两个混蛋,这简直就是一出闹剧,一点儿警惕性都没有!”我小声骂着。
“那两个人我好像见过!”美幸的声音很细微。
“你想起什么了?”我知道,现在美幸必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她还没讲。
大张与大头本想反抗,但是明显不是对手,早就被按在地上。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很明显。
制伏了两人之后,两个日本人先对老头儿鞠躬,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他们说什么?”
“醒来以后,承蒙老先生关照!”美幸翻译道。
眼看大张与大头被人拿枪顶了脑袋,我有些慌张,抽枪就瞄准,20米左右的距离对方就是神仙也跑不掉!
“刘,我想起了很多,应该都想起来了!”美幸在我耳边轻轻讲着。
“回头再说,先救大张他们两个!”美幸的记忆现在对我来讲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救这两个擅自行动的混蛋!
“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回头了,对不起……”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美幸,我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在乱讲什么?
美幸也望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眼睛有些发红,好像要流泪。
为什么美幸是红色的?咦?这天,这雪,这林海,为什么突然都变成了红色?整个世界突然都变得像被鲜血泼洒过一样。
听觉,消失了,远处的大张,仍旧在张着大嘴呐喊着什么,我听不到;近处的美幸在我耳边呢喃着什么,我也听不到。
嗅觉,消失了,美幸身上那淡淡的香味我也嗅不到,即使我们两个人挨得这么近。
感觉,消失了,这林海中刺骨的风我已经感觉不到;美幸的手托着我的脸,我依然感觉不到;甚至她的嘴吻到我的脸颊上,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血红,那血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密,直到我眼前都变成一片血红的大幕。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样的状态有些可笑,难道我的人生就要在这血红的舞台前落幕了?我还有太多的心愿没达成,我还有太多的秘密没解开,我还有太多的职责没尽到,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但是我依旧不能阻挡意识的逐渐消失……
当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暖暖的,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感觉并不像昏迷后那样昏昏沉沉,反而觉得非常轻盈。
一团篝火在我身边燃烧着,并不旺。一个老旧的汤匙递到了我的嘴边,那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打量了下周围,应该是个山洞吧,眼前这个老者的面孔很熟悉,没错,他就是我们初来这里在食堂里拿汤泼美幸的那个家伙。
我突然警惕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你!”
老头的眼神中透出了令人不安的慈祥,那感觉像父亲在照顾自己的孩子,毫无恶意,毫无戒备:“吃点东西吧孩子,你睡了很久了。”
“发生了什么?大张呢?美幸呢?大头呢?是不是你们偷袭我!”
“吃点东西,慢慢给你讲。”
我哪里肯吃,起了身就想动手:“老头儿,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干什么的!马上把我送回去!”
“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要想去,想解决你的麻烦,就跟我们走!要不是我们救你,早就死在深山里了!”杨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的口气不容任何质疑。
只见杨阳拎着一件军大衣从洞口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披到了老者身上,然后望着我:“你来这深山老林干什么?郊游吗?孤军深入,我不知道你这个兵是怎么当的!任何事情完全没有章法,你以为你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进了山一切就能解决?”
“呸!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质问我?”虽然杨阳说的话有点道理,回头想想,的确很多事情很盲目,但是我怎么能在一个叛徒面前露怯!
杨阳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拽到洞口,朝着远方望去。这是大兴安岭的深夜,雪花一直飘着,远方不时有红色的信号弹射向天空,把那些山峦的轮廓映在我的眼中。我参与过这样的行动,大规模的夜间搜山,除了无线电,信号弹也会经常用到,方便不同的单位之间彼此确定位置。
“天罗地网都已经铺开了,如果你晚半天进山,都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北京方面看来是丢了宝贝,在这样的天气组织这样规模的搜山,调动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陈部长到底是重视你呢,还是重视你身边的那个‘小宝贝’?”
“陈部长不会丢下我们任何一个人!杨阳,你看清楚形势!”虽然搜索的队伍离我的距离还很遥远,但是那一闪一闪的光却给了我无限的希望。
“只怕你回不去了,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天气他们不会追上我们的!”杨阳很懂得怎么打垮我的意志与希望。
“孩子,跟我们走,你还有希望的。”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他竟然把他的大衣披到了我的身上。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要杀就来痛快的!我的战友呢?”我不领情。
杨阳把大衣从我身上拽下,又披回到老者身上,他与这老头儿显然关系不一般。
让我惊讶的是杨阳竟然递给我一根烟,他不是这样客气的人。
他给我点上烟,自己并没有点,而是朝手心哈了一口热气。在烟头那点火光之下,我看到他的眼睛,清澈而纯透,这个人很干净,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你冷吗?”杨阳突然问我。
“不,一点儿也不!”
“现在是零下十几度,你没穿大衣为什么不会觉得冷?”杨阳继续问。
“守着你们这些叛徒,敌人!我只觉怒火中烧,怎么会觉得冷!”
“哼哼,果然是091培养出来的好孩子!有我当年的热情!”杨阳好像不是在夸我。
“有什么问题吗?”我斜着眼睛望着杨阳。
“问题是你现在哈不出热气了!”杨阳与我对视着,就在那细微烟头的火光下。
“怎么可能!”我大口朝手心哈着热气,他说得一点儿错也没有,我的确哈不出热气了,这不可能!
杨阳没再跟我讲话,背着手进了洞穴深处。老者却关怀备至,揽着我的肩膀:“进去说,进去说,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我仍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我的身体状态似乎很好,甚至比进山前好了许多,但是为什么会哈不出热气?我的战友生死不明,我又落在杨阳一行人手里,我们的搜索队还远在山外,这果然是一条不对称的战线。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能暂时配合他们,也许这许多的秘密杨阳他们比我们更了解。
这个不大的山洞还是很好的隐蔽地点,三拐两拐才到了中间,而外面绝对不会看到最里面的任何一丝光芒,也许雪下得再大点的话,天亮时分洞口就会被大雪封掉。
篝火更旺了,空气似乎仍旧流通,这个山洞显然是通风的,但是我并没有考虑更多。
篝火上烤着一只不知名的动物,也许是黄鼠狼,也许是野狗,那东西已经开始冒油,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一丝饿意。
杨阳身旁那妖艳女子这时候也回来了,见我醒来,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去了洞口方向,应该是去把风了。
我默默地坐在火堆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从说起。
杨阳拿出一把匕首,把那烤好的动物大腿割了下来,一支送到了老者面前,另一支送到了门口女人那边,然后自己弄了些不怎么好的位置吃了起来。他的吃相与他的长相完全相反,用狼吞虎咽来形容并不为过。
老者想把手中的食物分给我,但是递到我面前,又思索了一下,收了回去。
“来执行秘密任务?”老者语调很慢,与其说询问,不如说聊家常。
“是绝密的任务!”我望着老者,我知道他下面要问什么,“至于任务内容,我死都不会讲的。”
老头儿笑:“你这种身体特质在杨阳面前不需要死,我就会知道你的秘密。我不明白的是身在国家最机要部门的你们为什么会和日本人搅和在一起来执行任务。”
老头儿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惊,美幸的真实身份不要说是杨阳,就连091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远在千里之外的外人怎么会了解?难道我们内部真有叛徒,而且级别相当高?也许是杨阳在我昏迷期间用他那奇怪的能力强制性地让我说了什么?
我愤怒地转向杨阳:“你不会卑鄙到用你那奇怪的能力强制我说出国家的绝对机密吧?”
杨阳连头都没抬:“也许我会让你说出你的任务,但是我没兴趣打听你同事的家底,至少目前我没有对你使用任何强制手段,这需要大量的精力,我暂时没这份闲心!要不是你眼前的这位老人家死命保着你,我早把你打残了丢回北京了!”
“你叫刘思远,你那个黑大个同事叫张国栋,与你们同行的日本人叫赤铭美幸,至于你那个大脑袋同事我就不认识了,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老者又问。
我有些崩溃,美幸的存在一直是091的最高机密,但是现在却被这老头像聊家常一样随意道出。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你到底知道多少?你们要做什么?在你的住处发现的40年代的旧报纸上面为什么有我的照片、名字?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知道的并不多,很有限。但是我问你,刘思远,你为什么会跟日本人一起执行任务?知道那是我们的敌人吗?”老者又问我。
“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日本战败了,而且这一切都是上级领导深思熟虑后安排的,您不能揪着过去不放!现在是1966年!”
“糊涂,孩子,你糊涂啊!你们领导深思熟虑,你深思熟虑了吗?贸然进山,你是身处在战争当中的!什么战争?战争就是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是一群人去杀死另一群人。对于你来讲,战争也许结束了,甚至没发生过;但是对于我来讲,战争还在继续,这里大西山就是我们战争的延续!”老者突然有些激动。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祖国大陆早就解放了!大西山即使还有些日本人的余孽,以我们的力量也会轻易将他们碾为碎砾!您完全不必要这么激动。”我也跟着老头儿激动了。
“摸摸你自己的后颈,看看你的宝贝给你留了什么,再来谈激动不激动!”杨阳把手中的骨头一丢,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下后颈,有丝丝的疼,是两个齿印。
“知道你为什么哈不出热气吗?因为你被咬了,被传说中的吸血鬼咬了,被你发誓要保护的那个纤弱的女子咬了!你内心深处对她的爱我似乎都看得见,这就是你爱的后果,这就是陈部长心慈手软的后果!很快你也不能见阳光,你也将终生以鲜血为生了!”杨阳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幼稚,嘲笑我的无知,嘲笑我的自大,“她是关东军秘密造就的战争机器,无论她如何善良单纯,到了战场上她依旧是一部机器!你觉得你亲自饲养的猎犬会在战场上与敌人共同为伍吗?”
一切的美好瞬间都在心中崩溃,也许雷总说得对,只有做一部冰冷而精准的机器才是最适合091人员的,任何情感都会带来麻烦。美幸的音容笑貌,那些丝丝的关怀爱恋还在我心头萦绕不散的时候,残酷的现实却把我扯向了无尽的深渊,美幸竟然咬了我,要把我也变成一个怪物,要我也终年不见天日,要我也终生以血为食。这不应该,她是那么的善良、单纯,为什么到了这里她会对我下手?为什么?
“我早就给你说过,杀了她,唉,为什么不做?”老者又问杨阳。
杨阳朝洞口指了指:“线不能断了,而且她不同意。”杨阳是指那个妖艳的女人。
老者笑:“线到现在不会断了,她不同意才是真的吧?”
杨阳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有些惶恐,在刚得知自己变为异类的时候那种惶恐,这很可怕。
“所谓吸血鬼,本质应该是一种病毒,发源地不清楚。不过,欧洲是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才出现吸血鬼之类的传说的,玛雅文明的消失与这种神秘病毒有着说不清的关系,那些离我们很遥远。不过你还有两天的时间,你要承受这种变化,后果只有两个,要么你变成怪物,要么你死。这个世界上能承受住这种病毒的人,少得可怜,据我所知,那些与赤铭美幸同一批送进来的人有一千多个,全部都是死忠的军国主义分子,而先前用于实验的活体人,就不好统计了。”老者不但对我们了解,对日本人也出奇地了解。
“也就是说我只能活两天吗?或者变成吸血鬼?”我知道自己大概的结局了。
“你很可能不会变成吸血鬼。虽然你有所谓的祖先血统,但是跟我不一样,这种血统没有给你任何超过常人的生物特性,最大的可能是你会在痛苦中死去。”杨阳告诉了我最可怕的现实。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做完,我不想像个窝囊废一样死在深山里,我不想远在北京那白发苍苍的陈部长看到我这样死去,我更不想让远方的家人知道我这样窝囊地死去。
“做个交易吧。”我对他们两人讲道。
“什么?”
“我在这两天全力配合你们,不管你们什么目的,我只要日本人秘密基地的位置,还有他们改造生物兵器的资料。如果你们能得到,希望你们能交给陈部长,哪怕是复制的。如果有时间,我帮你们出逃。总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完成任务,我的归宿只有两种可能——英雄或者狗熊,我不是狗熊!”
“你凭什么和我做交易?”杨阳依旧瞧不起我。
老者这时候出来,拉住了我们两人的手:“这个交易我同意了。而且,你也不一定会死,日本人那里应该有恢复的办法。你们两个陪我打完这场漫长的战争吧,我累了,不想继续打了,这几天就永远结束这个梦魇吧。”
杨阳对这老者似乎言听计从:“您老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按您的意思办,只是希望他别拖了我们的后腿。”
老者摇摇头说:“你们是兄弟,生死都是要在一起的。来,我们看一下关东军大西山地区的布置图。”
杨阳不再与我争执,坐到了老者旁边。
一张陈旧的地图,但是并不破,上面被老者画得痕迹斑驳。
“你们看,这就是关东军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布防图,这可是我搜寻多年才弄到的,仔细看!有什么不妥吗?”
这张图2组小郑那里也有,我看过的,是个饭桶设计的。
杨阳连摇头:“假图,要么驻军指挥官就是个白痴,所有的咽喉要道都没有布防,北方防不了苏联红军,南边顶不住中国军队的攻势。关东军作为侵华的先锋军,他们的将领如果混蛋到这样的地步,日本当年也不会横扫东亚。”
“这个防御设施是伊藤秀树亲自督造的,伊藤秀树你知道多少?”老者问我。
我当然知道伊藤秀树,日本生物兵的带队人,而且本身也有奇怪的能力,隋掌柜当年奋战大巴山多时才砍了他的脑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了解很多我们中国古代的秘密,比如大巴山的至善城,而我们在接触前完全不清楚还有这样的地点与奇异的生物。
我还是有保留地讲了下,总之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是很厉害。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防御部署图,这整个大西山地区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整个大西山地下埋藏着二战时侵华日军最大的机密!我们要做的就是进入这个工程内部。你说要寻找血缘基地,其实当你踏上碧水县城的土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只是那扇门还没打开!”老者胸有成竹。
我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可以进到那血缘基地了,这是好消息。
“我们怎么做?”杨阳也有疑问。
“等着,颜青会给我们消息的。”
我这才知道,杨阳带走的女人叫颜青。至于她的身世,我是很久以后才了解到的,她也是一个传奇。
“你的直属领导是不是叫雷天鸣?”老者问我。
“是!怎么,你有他的消息?”提起雷总,我忽然来了精神,“他是来找杨阳的,但是在大西山内失踪了!”
我没用“抓捕”这个词,我知道这里面的关系很微妙。
老者看了杨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安排,有些事情我们真的不能抗拒!”
杨阳长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讲,看得出他内心的复杂程度这会儿一点儿都不亚于我。
“是我安排杨阳把你领导引进大西山的,放心,没什么意外,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血缘基地了!”老者说了点让我宽慰的话。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找他们!”我有些激动。
老者示意我冷静:“我与他是不能见面的,理论上是这样的。我们等吧,当那扇门再次开启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了,而你的领导,也会从那边出来,安心。”
“您到底是谁?”我的心越来越难以安静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刘思远,他是杨阳,洞口的是颜青,而你那个同事叫张国栋。以后你会了解的,休息一会儿吧,也许很快就要动身了。”老者讲完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
我看杨阳,他也闭上了眼睛,似乎都在养神,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索性到了门口,那个叫颜青的女人依旧蹲坐在门口盯着远方。
我到了她身边,发现即使在深夜,远方的景物竟然也能大体看得清楚,不过视界周围已经蒙上了淡淡的血红之色。
“远方的山你看得见吧?”颜青问我。
“看得清轮廓。”
“你的小美人看来是铁了心与你同生死了!”这个叫颜青的妖艳女人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嘿嘿,小哥,你可不要想跑哦,别觉得你的小美人咬了你你就天下第一了,在我们面前捏死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很容易。呵呵,我多嘴了,我知道你不会跑的,至少你们老陈要的东西你还没弄到嘛。”
“我不会跑,在你们面前,我不应该扮演逃跑这个角色,要跑的应该是你们吧?”我不太喜欢这个女人,这个人骨子里有股媚气,我觉得她就像《西游记》中的女妖怪,变得再漂亮,始终还是要吃人的。
“嘿嘿,小哥,你嘴巴还挺硬。觉得姐姐我是什么样的人?简单一点儿,好人还是坏人?”即使在这样的严寒天气下,依旧没有影响到她那如春花一般的笑容。
“我只是一部国家的机器,至于你是好人坏人我不会去分辨,但是你们现在的作为无疑妨碍了国家的利益,你们迟早会被我们碾碎的!”这种情况下,得大义凛然一点儿。
“呸!机器!你这部机器比当年那部叫杨阳的机器更合格吗?杨阳亲自带队击溃的隋天佐部,你有这样的能力吗?当日在县城跟你那小美人卿卿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部机器?”她语气里充满了讽刺,“老爷子是要杨阳杀了你的小美人的,是我拦下的,还不赶紧谢谢姐姐我!”
“为什么老人家要抓住那个小姑娘不放手?为什么你又拦下?”谜团始终太多了,这个老头儿对我的爱护不是装的,但是对美幸的下手之狠也不是装的,而眼前这个女人的意见竟然可以左右他与杨阳两个人,这些人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渊源很复杂哦,现在讲了你也不明白,而我拦下他们是因为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你的小美人的身份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但是她对你的感情又好像真的很单纯,我很想看你们的结局。”
“两日之内我就会死,这就是结局。至于她,我希望你们能把她活着送回北京,陈部长现在非常后悔当年对你的关押措施,他会给你很好的待遇的。我也知道你们有这样的能力。”我苦笑着说。
“我不会再去你们那该死的单位了,我和杨阳这些年生活上很苦,但至少精神上还是很幸福的,我喜欢这样自由的生活。”颜青望着我,“话说回来,你都这样了,你还希望你的小美人活着,为什么?因为你爱她吗?”
“不!因为那是陈部长的重要样本!”虽然回答得很坚决,但其实我心里也不知道我是因为爱她而希望她活着,还是因为那是重要的活体样本而希望她活着。
“御身大切!”颜青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我很好奇。
“日语,你的小美人留给你的话!我也不清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跟我讲了。”颜青望着我,“不过我倒觉得她咬你是为了救你呢,这样寒冷的天气,你在野外昏迷半小时以上就可能死,我们找到你的时候,真不清楚你昏迷了多久。”
“也许只是刚刚昏倒,就被你们碰到了。”我觉得她在安慰我,“说说你吧,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我们的眼线这么多年没找到杨阳,你们也辛苦了吧。”
“杨阳与我一直在查某件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这个事情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这是旋涡,是黑洞,也许更像我们人生注定的舞台,很快许多主角以及配角都要登场了。你是,我也是,杨阳是,老先生是,你们的雷总、陈部长甚至你的小美人都逐渐在登场,还会有更多,等着吧。大幕已经徐徐升起,至于谁能为这舞台谢幕我真的说不清楚,总之,跟上脚步,不要落后。活一辈子容易,活明白一辈子难,我和杨阳就是要活得明白。”颜青的话很深邃,我知道他们必定掌握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但是又不想告诉我,与那老者一样。
“能告诉我一点儿吗?我还有两天的生命,我不想活不明白。”我进一步试探这个女人。
颜青没有回答我,只是指着天空:“喏,我们的舞台开始升起大幕了,与我们一起来吧。”
金色的流星划破苍穹,比那日与小郑见到的更耀眼、更闪亮,它正顺着颜青手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我始终搞不明白这金色流星到底是何方神圣,2组的人在这边常年蹲守,而这金色流星的出现又伴随着太多的诡异,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进到洞中,老者与杨阳都已睁开眼睛收拾着随身的东西。
“老爷子,流星到了。”颜青在这老者面前还是很规矩的。
“知道了。小刘,几点了?”老者转身问我。
我赶忙看手表,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表竟然停了:“我的手表停了。”
杨阳也看手表,对老者点了下头。
老者点头:“挖吧,我们从这里进血缘!”
“等等,我们要挖什么?这里怎么进得去血缘基地?”我很不明白,这么小的山洞根本没有纵深,即使连接到日本人的基地我们也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杨阳递给我一把军用铁锹:“照着做,别问。”
“颜青,再确认一下。”老者又发布命令。
颜青脸上再也没有轻浮之气,而是非常认真地趴在洞壁上嗅着什么,像条狗,不,我看错了,她不是在嗅,而是在拿舌头试探。她的舌头虽然跟正常人一样,但是那舌头的动作却像蛇的芯子一样吞吐着。
“老爷子,就是这里了。”颜青指着洞穴的角落,“我确认过很多次了。”
“动手!”杨阳很利索,一铁锹先铲了下去。
我也紧跟着,土质还是相当坚硬的,这让我回想起几个月前挖尸土的情景。那时候我带队,并不需要亲力亲为,只是偶尔亲自挖一下,但也是相当累,眼前的这块地方比尸土更坚硬,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然毫不知累,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
老者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我与杨阳挖洞。这哪里是个食堂的临时工?我觉得在做事的时候那种跋扈的态度比雷总甚至陈部长还要厉害,估计也是老行伍出身,能在一个食堂里安心做了这么多年临时工,这份城府不简单。话说回来,他要简单了还怎么能隐藏在人民当中这么久,不过他见了美幸却这么冲动,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阳一边挖一边看表,不断地督促我:“快!快!”
挖了没多久,终于我的军铲碰到了硬物:“挖到了!”这时候坑已经有半米深了。
杨阳跳了下去,他示意我不要再挖了,而是他自己来,看得出他手上的力度已经轻了很多。
老者在我身边不停地让我看表,我非常纳闷:“老先生,我的表停了很久了,没必要再看吧。”
“停了就对了,如果你的表走动之前我们还进不去的话,那么下次就得几年以后了,也很可能没有下次机会了!”老者仍旧说着我不明白的话。
“难道我的表停了表示着时间停滞了?”我突然觉得我这上海牌手表的停止不是故障,而是时间混乱引起的。
“时间永远不会停,那只是我们人类描述历史的一个单位,在自然界中,不存在时间!”老者看着我,“我们的思维过于局限,很多事情难以解释,跟着走吧。”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能不停地看表。
又过了一会儿,杨阳逐渐把洞下清理干净:“先生,就是它了。”
我们凑过去,我一看,的确有扇水密门,早期型号的潜艇当中经常有同样的门。
“这里就是入口?”我寻找了多日的血缘基地入口近在眼前了,我有点不太相信。
老者点头:“杨阳,你的臂力能打开它么?二十多年没用了。”
杨阳在下面:“应该可以!”
“打开!”
吱吱呀呀的一阵乱响,那水密门的安全轴被杨阳硬生生地扭动了。听雷总说,杨阳的脑力与他相似,臂力与隋掌柜相似,就扭开这个锈蚀很久的安全轴的举动来看,就臂力而言,他已经超过隋掌柜了。捏碎人的下巴这种爆发力其实在军中的侦查大队里也有人有,但是扭动生锈已久的安全门,则需要持久的巨大力量,即使是专业的运动员,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进!”老者下了命令。
颜青第一个跳了进去,老者第二,我随后,最后是杨阳。
里面没有任何光芒,可能是美幸咬了我的原因,在这黑暗中我竟然能大体瞧得清楚,虽然现在映入我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发鲜红,但是毫无疑问,在黑暗中,我逐渐看见东西了。但是,这里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血缘基地!
当杨阳把门在里面关闭以后,这里就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小得可怜,更像一个放大了的罐头瓶。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部运输工具,里面没有任何仪表,没有方向盘,除了一个破烂的挂钟,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耍我?这哪里有入口!”我突然明白了一点,杨阳这班人再怎么样也是我的敌人,我在与敌人为伍。
愤怒夹杂着鲜血涌向我的脑门,我想咬他们。为什么不是拿手中的铁铲杀了他们,而是咬他们?难道我的身体在继续变异?
杨阳回身,做了个让我吃惊的动作,他把我的枪递给了我,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拿好你的武器,等着,什么都别做!你是想死,还是想变成吸血鬼?如果都不想,就什么也别做!”
“看表,你们两个,都看表!”老者命令我跟杨阳。
时间在流逝,但是我的表却一直没有走动的迹象。老者闭着眼睛,颜青拿手捂着脸,每一个人都有心事,都在等待着。我不清楚,迎接我的到底是什么,一切都在瞬间凝固了。
“滴答、滴答”,声音很微弱,却触及了我的心脏,这手表细微的声音在瞬间就把先前那一切都凝固的状态打破了。
“手表动了!”我和杨阳几乎同时讲了话。
老者也睁开了眼睛:“到了,我们走!”
杨阳费力地把那水密门打开。
外面一切都没有变,甚至我们刚才挖掘的痕迹还都在,这几个人是不是疯了?
“到哪儿了?去哪里?”我很茫然,“你们在耽误我的时间!”
“继续走,别慌!”老者安慰我。
走着走着我更慌了,我甚至觉得还不如他们耍我呢。
我们出来的地方和进去的地方完全一样,半米的深坑,挖掘后的土堆,但是洞口就不同了,我来时那个洞只有几米的纵深,但是我们已经在这边走了接近10分钟了,竟然还没有看到出口!
我仔细回忆了刚才的经历,的确,我们进入了一个密封的设备里面,但是没有任何震动或者移动的迹象,只是手表停止了,为什么我们出来以后会跟进来的地方完全不同?难道空间在那段时间内完全变化了?甚至时间都出现了混乱?
我记得雷总他们最后的信号就是要这边报告空间与时间!
我所知道的一切物理定律完全被现实击溃了,难道我也身处在时间与空间的混乱旋涡当中了么?
逐渐,洞口处透进一丝光亮,光线很弱,但是我看得非常真切,人工开凿的隧道,下面有铁轨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这轨道是跑什么样的火车的,四条轨道平行在一个不到一米宽的隧道中,向远方延伸而去,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锈蚀味道。这些铁轨表面的闪光与锈蚀掺杂着,似乎是废弃很久,直到最近才又恢复起用的。
“沿着走。”老者小声吩咐着,几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钢轨是德国亨舍尔公司的特种产品,这锈蚀的边缘上有他们公司的铭文,还依稀可见。以前缴获的国民党重炮上,就有这种铭文。”杨阳边走边说,他的视力似乎在黑夜中更加出众。
亨舍尔公司在军界那是大名鼎鼎,二战中德国那让盟军谈之色变的著名武器,如虎式坦克就是出自该公司。尤其是战争结束后,盟军在该公司查到的各种未来武器的设计图纸,即使是拿到20多年后的今天,仍旧有许多先进之处。亨舍尔公司的特种钢轨竟然出现在这里,果然证明了我们的猜想,日本人的确和德国人合作过军事项目,而且就在我们国家的东北地区。但是一条钢轨又能说明什么呢?也许还有更惊人的东西。
“德国人的冶炼水平即使在今天依旧是世界第一的,这种钢轨废弃几十年后还能使用就足以说明了。走,前面肯定还有更多奇怪的东西!”老者一点儿也不惊讶。
说来奇怪,这钢轨与隧道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就那么延伸着,延伸着……
“有朋友来了!”杨阳突然说了一声。
几个人全都趴在地上。
“几个?”
“两个!”杨阳讲。
我什么也没看见。
“控制得住吗?”老者又问。
“规格之外。他们的思维完全无法与我同步,只有生命气息,思维活动抓不住!”
“不然我来,我试试!”老者又讲。
这话让我心头一惊。我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能够控制变异者思维的人我见过三个,雷总、隋掌柜、杨阳!没想到这个老头儿也可以!
“不必了先生,您年纪大了,让我来解决,其实我更喜欢做些体力劳动!”杨阳讲完,一个纵身向前面跑去。
动作很快,在这黑暗的隧道中竟然这样奔跑!
很快前面传来了几声闷响,然后一声很低微的口哨声。
“得手了!跟上去!”老者吩咐着。
我们赶忙赶了过去,杨阳的作风与狠劲果然不是被某些人吹出来的。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跪在他的面前,他们瘫在地上,这不是精神压制的,这是手工活儿,就那么一会儿,杨阳把这两人的手脚都打断了!
这两个人面色苍白,很像得了重病,有一个年轻点的很惶恐,另外一个年长点的似乎依旧不屈。
白大褂上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给水部。
杨阳对颜青招呼:“鬼子,你来问吧。”
颜青又笑面如花,蹲在了两人面前,用日语问着那个年长的日本人,我是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
不过这个年长的日本人似乎很硬,态度非常不好,说到最后甚至还张开嘴露出两枚尖牙向颜青示威。
颜青也不生气,冲着杨阳妩媚地一笑:“杨阳,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想起点什么呢?”
杨阳过去拽住那日本人的头发,问了颜青一句:“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颜青继续妩媚地点头:“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杨阳竟然拽着那鬼子的头硬生生地撞在了隧道的墙壁上,红的白的瞬间溅了我一脸,那哪里还是个脑袋,早就成了一张面饼。
老者在我身边微笑着,颜青笑得更加妩媚,接着又去问那个年轻一点儿的日本人。
我想不到这个杨阳竟然如此残酷,虽然他们真的是敌人,也没必要这样吧,不过我更庆幸他们对付的不是我。
我小声对老者讲:“老人家,没必要这样吧。他们是战犯,应该接受审判的,是不是留活口?”
老人没看我:“这是战争,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尤其是对这里的鬼子。你体会不到我不怪你,很快你就会体会到。”
“这个小哥很合作,杨阳,他说是来丢垃圾的,那个垃圾就在前面。”颜青问出了点什么,很高兴。
“走,我们去看看!”老者又吩咐。
“那他怎么办?”我指着那日本年轻人。
“既然说了,就没什么用了,我打仗,从不留俘虏!”杨阳又想动手。
我赶紧阻拦:“别、别,有个舌头好,有个舌头好。”
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我觉得在我面前就这么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拍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们可以是畜生,但是我们不能。
老者也说了一句:“先带着吧,他们如果敢用声带振动发消息的话,我会察觉的。”
“估计他也不敢,都吓得尿裤子了。唉,皇军一代不如一代了。”颜青的风凉话很赶趟。
见过骨灰吗,见过?但是你见过骨灰堆积得像小山一样高吗?那不是尸体,是骨灰。
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焚尸炉我见过资料,那是让人发指的罪行,我没想到,纳粹不但援助特种钢,还援助了焚尸炉,它的作用,肯定不是来烧日本皇军的。
轨道侧洞的焚尸炉前,望着那小山一样高的骨灰、残骸,我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一会儿,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这老者会对杨阳残忍杀死一名鬼子报以微笑,为什么会对美幸这样一个小姑娘泼得下热水,仇恨不是用笔写在历史书里的东西,而是用刀刻在骨头缝里的世代相传的痕迹。
一个麻袋在如山的骨灰边上,似乎还在蠕动。
老者有些激动,说话都有些颤抖:“快!……快去救他!还活着!还活着!”
我和杨阳赶忙过去,打开麻袋,一个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
杨阳赶紧把脉,片刻后才对我讲:“没事,失血有点多,还被严重殴打,不致命暂时性休克。”
这猪头一样的人不是别人,是大张,我紧张得要死,我觉得我可以死,死几次都没问题,但是我不能让大张死。我一个劲地喊他:“大张!大张!张国栋!张国栋!”
而那老者似乎比我更紧张,拉着大张的手,眼里竟然还含上了泪:“孩子,醒醒!醒醒!”
灌了水,好一通折腾,大张才睁开眼睛。颜青打开了小手电,灯光很细微,大张先看到的我。
“刘……刘子,这……这哪儿?怎……怎……怎么这么黑?”
“别说话,休息!”
“哦……明白了,一会儿你带我去见见马克思,我得亲口告诉他,我……我……什么也没招!”
大张瞄了一眼,看见了杨阳一行人,突然躲得我老远,他向后面躲去,整个身子都倚进骨灰堆里:“刘……刘思远……你他……妈……你个叛徒……你……他妈……怎么跟杨阳……混了?”
我赶忙抓住他的肩膀,我想不明白,大张到底遭受了什么,让这么一个人语无伦次,甚至神志都有些混乱了。
“大张!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怎么了?谁弄得你?”
“滚……离我远点……你真脏啊……”大张这会儿六亲不认了。小鬼子说丢垃圾,原来是丢大张。
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赶到杨阳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一把拽起那鬼子的头发,把他拽到大张面前:“大张,看!弄你的人有没有他?”
那小鬼子看见大张,早就筛糠了,叽里呱啦地似乎在解释什么。
大张这会儿眼里终于放光了:“哟……这不是……太君吗?”
“刘……刘子……”大张招呼我。
我凑到他耳边:“怎么了。”
“家伙!”大张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别开枪,会有麻烦。”我把手枪递了过去。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大张能好好的回来,开枪又怎么样,杨阳一行人现在还是在我们这边的。
大张拿了枪,掂在手里:“滚远点……我……我懂。”然后他又向杨阳他们招手:“几位,麻烦远点……我……和皇军说……说会儿话,回头……要杀……要剐……随便!”
老者过来拉起了我,叫着杨阳两人,去了侧洞口,至于大张想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
“太……君……你丫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中国……窜什么劲?”
“刚才……你……打……我了吧……”
“我……操……你大爷……小鬼子……”
大张的碎碎念声音越来越细,只是那枪托砸颅骨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在外面望着隧道的深处,仇恨是不可能解开了,美幸也许在隧道的那边等着我,她是谁?我是谁?也许我们两个人只是牵手走了一段路而已,彼此又回到了各自的世界。既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许久,大张在里面没了声音,我们才又回到里面。焚尸炉前,骨灰堆边,几个人围在了一起。
大张眼前的日本人已经被他砸得血肉模糊,大张则是打量了我们又打量,想说话,似乎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傻了一样望着我们。
杨阳拖走了尸体,老者看着我与大张,很是欣慰:“齐了,都来齐了。”
他先关切地问大张:“国栋,你没事吧?”
大张白了他一眼:“托你的福,老头儿,没大事儿,小鬼子下手还不如我们街道上的片警。”
“哈哈,小哥,脑袋被人打得像猪头一样,还嘴硬呢!”颜青乐了,还拿手指戳了戳大张脑袋上的包。
“干吗?干吗?同志,你注意点,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处理你了!”大张捂着脑袋,感觉是挺疼的。
杨阳回来,在老者耳边耳语了几句,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得清楚:“处理好了,死挺了,最初级的变异者。”
老者点头,回头对我们讲:“既然大家都来了,就都介绍一下吧。”
“你介绍你自己就行了,其他我都认识!”大张还有点小脾气,“男叛徒,女叛徒,刘领导,就你我不知道是谁了。”
“时间还来得及吗?”老者并没急于回答大张,而是问杨阳。
杨阳看表:“来得及,雷天鸣指挥带着侦察大队先行进来过,估计日本人还没有精力对付我们。”
老者点头:“很多事情难以解释,给你们看点东西吧。”讲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旧报纸,递给了大张。
颜青同时把手电给了大张,比画着:“看这一段。”
大张打开手电,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这是哪年的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了一会儿,大张又把报纸递到我手里:“刘子,你念念,不是我文化水平不过关,我眼花,看不清楚。”
我心想你看花边消息的时候从来不眼花,怎么看个报纸就眼花了呢?
我一看报纸,《满洲日报》康德十二年,后面是1946年5月1日,光看这个我就觉得好笑,1946年二战都结束了,何来的《满洲日报》?又何来的康德十二年?
头版头条“春季大捷”。
字很多,但是有几个字很显眼:
〖匪首杨阳、刘思远、张国栋、颜青在长春伏法!东亚地区最后的抵抗军被基本歼灭!关东军赤铭美幸大佐、伊藤秀树大佐、赤铭次郎少佐在春季作战中功不可没!
裕仁天皇、康德皇帝、民国汪精卫大总统发来贺电!〗
下面还配着几个人在行刑前的照片,四个人跪在地上,看不清楚面孔,三男一女,背后还插着牌子,周围布满了日军与伪军,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
再往下是通缉令:
〖匪首雷天鸣——反抗军唯一逃脱的首领。〗
看到这些,我哪里还有心情仔细读,这太荒谬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更别说这样的历史了!
我把报纸递回到老者手里:“老先生,您需要什么可以谈,可以同我们雷总谈,可以同我们陈部长谈,我愿意牵线,我愿意保证你们的安全。您没有必要做这些戏外的功夫,这种戏法太拙劣了。”
老者收起报纸,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他的眼睛变得通红,这种姿态,这种威严,与雷总毫无两样!
大张与我当时都吓得连连后退:“你……你……”
瞬间,老者又恢复了常态,望着我们:“这个戏法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张哆嗦着:“领……领导……您……您怎么变得这么老了?谁,谁给你画的妆啊?”
“不对!不可能!雷总在大西山失踪了,不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间对不上!空间位置也对不上!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人呢?
老者指着那通缉令:“我的确是这个人!毫无疑问!”
“我不明白!那我们的雷总是谁?”
“他是雷天鸣,我也是雷天鸣!你们在我的世界,都是我的部下!只不过你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了,到了这个奇异的地方,又遇到了你们!”老者的解释非常模糊。
我看杨阳,我想我不明白,你该明白吧?
杨阳叹了一声气:“唉,731部队能改造生物士兵,你以为是他们和德国人自己研究出来的?放眼世界,现在都没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技术,更别说几十年前!他们是受了外力!”
“哪里来的外力?谁给他们的知识?”
“2组你们了解多少?”杨阳突然问我。
“这个和2组有什么关系?他们是陨石挖掘部!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技术含量的部门!”我觉得杨阳在岔开话题。
“哼,老陈终归是觉得你们还年轻,大底都没给你们交!”杨阳看着我,“1组是核兵器研发部,是和二机部直接挂钩的。2组的最高绝密报告的署名是‘空间探索部’!你以为这么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的部门会在091排名第二吗?你以为2组的人常年驻扎在这里就是为了挖陨石吗?中国的陨石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驻扎了这么多人?”
“我需要解释!我不管2组是什么部!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你回去问1组老钱,问2组老邢,问老陈,都可以,如果你还能活着回去的话!”杨阳似乎并不想继续解释。
“小刘,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都可以解释的,也不是现在一句话两句话能给你解释清楚的。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吸血生物的兵团,我们到底有多大胜算,还很难讲!刚才那俩只是最初级的变异单位,只是单纯为了延长寿命而进行的简单变异处理,前面还有很多更高级的变异单位等着我们。这是我的战争,也是你们的,结束了之后,我想你会得到非常详细的资料,包括这个血缘基地的建设图,到时候你会明了的。我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你更多解释,你知道我是雷天鸣就行,别的不重要!”老者又开始吩咐,口气已经不容我有质疑了,这种态度真的跟雷总很像。
“颜青,给他们讲讲我们的敌人,时间有限,挑重点讲!”
“是!”颜青对眼前这个“雷总”的态度是绝对服从。
“日本人吸血兵团,是有很好组织结构的生物兵团。根据雷先生的资料,处于低端的初级变异者并没有过人的能力,只是在身体不受外力损害的情况下可以很大限度地延长寿命,即常年处于近似于冬眠的状态,刚才那两个就是这样!大部分是文职研究人员,不值一提。中端变异者,数量不多,但是能力超常,擅长在黑暗中作战,能够在墙壁上爬行,我们要小心应付,但以杨阳以及雷老的能力,也不足以对我们造成足够的威胁!我们唯一需要打到的敌人,有三个,分别是伊藤秀树、赤铭美幸、赤铭次郎!这三个人是日本生物改造兵团最顶点的改造体!他们的能力是与杨阳以及雷老相当的!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很少有弱点!好在最近只是发生了些吸动物鲜血的案件,说明他们还没有吸食人血,估计能力不会恢复很多!他们很谨慎!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干掉他们!”颜青跟我们讲着。
“等等,你这些情报准不准?”我突然觉得颜青的说法有很多漏洞。
“一、伊藤秀树死了!隋天佐在大巴山杀的,1945年左右,有照片为证!二、赤铭美幸的确是变异者,但是在091的时候只是偶尔发挥她的能力,没有过人的地方,即使她一直在吸食我们提供的人血!更何况雷总以及9组的心理专家都在对她进行心理分析,我们可以确定她不是危险的人物。尤其是我们雷总,完全可以渗透到她的思维深处,如果她有异端,不会发现不了,我想她只是个受害者!至于赤铭次郎,应该是她弟弟吧,那我就不了解了。”我不是偏袒美幸,虽然他们说美幸咬了我,但是我仍旧不相信美幸是个恶魔,有的东西不是装出来的,更何况在091经过了那些心理分析、精神渗透等各项考验。
“知道他们怎么春季大捷的吗?”老者突然问我。
“我不清楚,您那张报纸以及您个人对我来讲,几乎完全是不可理解的。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那一年你救了一个日本女人,是个变异者,号称自己被迫受到了关东军的改造。下级的变异者在我跟杨阳面前是毫无秘密可言的,我和杨阳先后不断地去探索那个女人的思维,结果很简单、很单纯,而且失忆,并没有什么过人的能力!我没有阻拦你们去好,去相爱,直到有一个大雪的深夜,我们全部被这个女人的部下抓了起来,所以他们大捷了,而你们,我的部下,我最器重的兄弟姐妹,全部被执行了绞刑!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一直追查她到现在。她又出现了,她又带着你刘思远出现了!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完全不同,盟国胜利了!日本人输了!在我的世界,是相反的!刘思远,我看着你,那边没解开的心结,在这边这个对于我来讲完全不同的世界,你是不是能解开!”老者望着我,“性格上的软弱是你一生的缺点!之前没让杨阳动手,我是希望你能坚强起来,看清事实!”
“为什么你们会看不透她?你们怎么会看不透,她不是装的,她真的很单纯!不可能是关东军的大佐!”我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的确不是装的。后来我想明白了,赤铭美幸不是装的,她是强制封闭了自己的记忆!把自己的罪恶人为地封闭在脑中!然后混迹到我们中间,在这期间她自己都不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是这种封闭是有时限的,会在适当的时候解开,当她从一个柔弱女子变成刽子手的时候,我们已经对她没有任何警惕了!”老者又讲。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反反复复想了美幸从091一直到这里的细微变化,的确很有疑点。
我问大张:“你和大头不等我就进山抓人是谁的主意?”
大张低着头:“美幸的……”
一切都释然了!美幸当时跟我讲是大张的主意!
“那你们为什么控制不了他们?”我还是觉得不对。
“规格之外!”老者又讲,“最初的日本变异部队我们应付得得心应手,但是当他们和德国人交流之后,我们的思维就不能完全控制他们了。随着战争的继续,到了1944年末期,对于日本人的夜行变异部队,我们就完全失去控制能力了,德国人给了他们相当的技术对付我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间在某一个时刻重叠了?!”老者问我。
“平行宇宙!”杨阳咬着牙说了我一个从未听过的名词。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去问1组钱组长吧,这是1957年才公诸于世的最新科学理论!我也是在091的时候从他那里听了一星半点。现在没时间给你们解释了,来客人了!”杨阳突然站起了身。
大张拽我:“你听明白了吗?”
“基本没有明白!”我也起了身。虽然我这条命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力量在不停地上涌是真的,甚至感觉都不同了。我得去找美幸,我得问清楚!我不能片面地相信眼前这个自称雷天鸣的老头儿,虽然他和我熟悉的雷总拥有相同的能力!
四周的灯突然亮了,这个基地的电力似乎恢复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都齐了?久等了,各位!”
是任伟!那个抽牲畜血的人!
一身关东军的制服,还佩带着武士刀的任伟出现在了焚尸炉前。
他的身后还有四个精壮的关东军士兵,一个个脸色苍白,都没拿枪,一水儿的日本小片刀。
大家都站了起来,除了大张,都没惊慌。
“嘿!老夜壶,你他妈怎么成鬼子了!”大张一手扶着我,一手指着任伟大骂!
老者背着手,走到了任伟面前,微微颔首:“伊藤,又见面了!”
任伟也摘了军帽,很客气地对老者鞠了一躬:“雷先生,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又见面了。”
两个银发老头儿身上都散发着独有的气质,尤其是任伟,不,他现在应该是伊藤秀树了,我虽然想不明白这个确实是被隋掌柜砍了脑袋的人为什么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你我当年在仙台同窗学医,亦是好友,没想到却争斗了这么多年!”伊藤似乎和眼前这位“雷总”很有渊源。
“老头儿,你牛什么呢!在看守所我抽你丫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牛呀?”大张又指着伊藤大骂。
伊藤不理会大张:“即使世界已经变了,但是同为军人,今天我们该尽忠了!”
老者也笑:“同为军人,你已经不知道为何而战了,而我知道!”
“雷先生为何而战?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伊藤提着刀逐渐逼近。
“为了你身后那些鲜红的肉体化为的灰白的尘埃!”老者对我们摆摆手,“你们先走,这里我来!”
杨阳要上,老者拦住他:“走,带着大张,记得我们的秘密与约定!你要带走你需要的东西!”
“何日再见?”杨阳有些不舍。
“会的,在光明的都市!”老者的眼神变得非常坚定。
杨阳背起大张与颜青向洞外跑去,我则紧紧跟随着。
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刺耳,那不是尖叫,更像某种怪异的声波,刺激得我的神经一阵阵发麻。隋掌柜跟我讲过,他面对的那个伊藤就有这样的能力,不断地冲击人类的神经,即使是他,也很难应付。
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依旧有感觉,身后有人在追我们。
走了没多远,杨阳放下大张,回身对我讲:“看着他!”
四个小鬼子背着片刀,从隧道的上方疾驰,迅速、敏捷。
杨阳抽出了工兵铲,挡在我们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颜青拉着我们,离得稍微远了一些,对我讲:“小哥,看看时间。”
“干什么?”
“你觉得杨阳几分钟能解决?”
“10分钟吧。”这四个日本人显然是受过特别训练的。美幸咬了我之后,我的感知能力很奇怪,尤其是对这些日本人,我甚至能看到他们的心跳。刚才那个伊藤,我就能体会到他的力量,就我现在而言,是万万不能与他抗衡的。眼前这几个日本人,正处于生物波动的最高点,虽说不如伊藤,但是这种改造后的特殊体质,即使对上杨阳,也足以带来点麻烦。如果不算思维控制的因素,雷总与隋掌柜任何一个人在这里,都应该不会轻松。
日本人与我以前遇到的生物兵完全不同,身体就外表看几乎没有任何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只有犬齿外凸时,才能看出怪异来。
颜青在我身边抱着手,非常轻松:“开始了,刘小哥,看仔细。”
我看着他们,眼睛一下都没有眨,这个传说中最强的异能者杨阳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杨阳的眼睛没有变化,雷总和隋掌柜用能力的时候眼睛总会变化,杨阳没有。
“1个。”颜青说。
与此同时,杨阳的工兵铲已经插进了第一个接近他的日本人的脑袋里,日本人的刀距离他只有几厘米。
“近身的肉搏战就是讲究快与准,这零点几秒的差距就可以决定生死!”颜青似乎在教育我。
显然,另外三个日本人没有退却,怪叫着一拥而上。
“2!”
第二个倒霉的日本人被杨阳拿工兵铲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两半!那是工兵铲,不是砍刀,这种力量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
“3!”
“4!”
杨阳站在那里,只动了四下,两个日本人被斩了首,还有一个身体被削去一半,另一个日本人被分为两段。
“多少时间?”
我背后一个劲地发凉:“15秒!”
颜青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不用脑波,你们雷总只是个秀才,隋天佐只是个莽夫,杨阳不同,这些年他从来没停止过锻炼自己的身心。即使不用那些奇怪的能力,他依旧是英雄!”
我沉默了。完美!非常完美!领导们对他的赞许没有一点儿水分。
颜青又对着杨阳讲:“杨阳,你退步了。”
杨阳点了下头:“是,有个活口!”
我看到杨阳身后那个被砍去半边身体的日本人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拿刀就刺!杨阳正背对着他。
“小心!”我脱口而出。
杨阳回手一挡,毕竟是人,没有刀枪不入这一说,锋利的日本刀硬生生地插进了他的手掌!
这要换了我估计当时就得疼晕了,十指连心哪!
杨阳不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举起右手中的工兵铲,“啪”的一下,把那日本人的脑袋像皮球一样从他的躯体上拍了出去。
他抽出插在手心的日本刀丢在一边,拿出块手帕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表情异常平淡。
他过来背起大张,头也没回,继续前行。
我们紧紧跟随着,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疼不疼?”
“哪里疼?”
“手……”
“这是战争,敌人狠,你就要比他狠十倍,狠一百倍!永远不要在敌人面前皱眉、胆怯、痛苦!明白吗?”杨阳没发动奇怪的能力,却在发狠,狠得让即使是自己人也觉得胆战。
勉强提起精神,顺着轨道向深处追去,这里更像是地铁设施,只是没见到任何火车。
不知道走了多久,踉踉跄跄地到了一处像月台的地方,上面的血红大字依稀可见,“血缘”“立入禁止”“武运长久”!而我的体力竟然在迅速透支,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不多了,这不应该!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
各种红色的警报灯闪烁着。一道盘旋向上的楼梯列在了我的面前。
尸体,很多尸体混杂着,有日本人,也有我们的人,是雷总带来的侦查大队的兵。满地的弹壳。很显然,真正的雷总带队到过这里,这让我打起一丝精神。
杨阳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我讲:“到这里我们该分手了,你从这里上去,找你的小美人去吧。”
“你们不去?”
“你有你要的东西,我有我要的东西,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以后再见面,小心点!”杨阳又指着大张,“这个人我带出去,我答应过雷老先生,要他活着,你放心!去吧,你想见的人就在这上面,至于你是什么结果我就没兴趣了。”
颜青又轻佻地对我笑:“我真想看看你跟你小美人的结局啊,嘿嘿,可惜看不到喽。”
我检查了下手枪,也没有犹豫:“如果她真像你们所讲,我会亲自动手杀她!”
“舍得吗?我可不相信。你心软得跟棉花一样,杀个日本变异者你都娘娘们们儿的,何况你的爱人呢,那该是怎样的见面啊?”颜青还在废话。
我懒得跟她讲了,转身就走:“后会有期!”
告别了杨阳一行人,我独自上到了月台之上,检查了一下,只有手枪了。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还好,力气大了许多,那五四手枪在手中竟然完全没有沉重感。热血在向上涌,英雄?杨阳可以,我现在也可以!我获得了力量,不管生命有多么短暂,只要闪耀一次,就足够了!
楼梯盘旋而上,雷总带的侦察兵的遗体,敌人的尸体,混杂着,有穿军服的,有穿白大褂的,看来战斗结束很久了,鲜血都凝固了。日本人真的手忙脚乱了,前面侦察大队刚干完,我们又来了,最重要的是我们雷总带队进到这里的时候,赤铭美幸与伊藤秀树都不在这里,虽然有损失,但从双方尸体数量的比例上来看,无疑雷总的队伍是占了优势的。
我小心搜索着,那些弹壳、尸体在一处大门前基本消失了。看来大队到了这里了,难道就在这里结束了吗?不对,还没到顶端呢。
我勉强推开门,巨大的钢铁圆环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在非洲我见过纳粹的同样的设备。各种坐标数字在内墙黑板上排列得错落有致,而圆环下面被熏得焦黑,很明显,是经常运转的设备。
那旁边有一具被抓得稀烂的尸体,看服装是我们雷总带出来的兵!
到了那尸体旁边,搜索了一下,所有的子弹都打光了,看来是弹尽粮绝,被日本人杀害了。上衣口袋里有一本残缺的证件。
鲜血染红了那证件,几个模糊的字还可以辨认。
田秉国,特务连长。
“枪号6308197754,济南五三所1963年特制供应首都卫戍部队侦察大队,加重枪管,现在使用该枪的人叫田秉国,侦察兵,简单点说,这支枪的主人,是跟雷总进山的同志之一!”
2组小郑的话让我想起了这个人,他的尸体在这里,但是他的枪却被金色流星包裹着出现在大西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空间混乱?这种设备与空间混乱到底什么关系?
就在我还琢磨的这一会儿,四周的大门全部打开了,我无心停留,看来被发现了,继续向上,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再上一层,好像到了地表,周围是巨大的玻璃窗,外面天空中星光灿烂,只是四周的景象却如同《默示录》中的地狱景象一样,全部都是废墟残骸,许多巨大的蜂巢构筑在残骸之上,闪着奇异的生物光。这是到哪里了?如此怪异!这种蜂巢我在非洲见过,纳粹当年就是从这种遗迹中寻求力量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数量还如此之多?
没时间细想,继续向上,上面一层是生物改造设施,巨大的玻璃槽大部分已经碎裂,不知名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恶心的臭气,看来这里面的改造兵都是刚刚苏醒不久的。引起我注意的是最中间有一座特大号的玻璃槽没有碎裂,里面装满碧绿色的水,看不清楚泡了什么,只是感觉有轻微的心跳。
我禁不住凑了过去,我很好奇日本人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我越接近,那心跳速度就越快,心有灵犀!
当我贴近那玻璃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冲破玻璃槽,抓住了我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被重重地丢到了一边的墙上!
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要是常人,估计就撂了。美幸咬我,也许真的是为了救我。
一个巨大的生物出现在我的面前,身高接近两米,浑身布满了血丝,手臂与身躯竟然由肉翼连接,凸出的犬齿,相貌已经完全像只巨大的蝙蝠!
这大概才是吸血鬼的真正形态吧。以前洪先生说过,在欧洲罗马尼亚,中世纪,他们祖先斩杀过一只巨大的蝙蝠,是最早有记载的吸血鬼!日本人竟然也可以!这种生物技术简直是我们的世界不可想象的,把人硬生生地改造成这样的东西!
我竟然硬生生地接了这样的生物一击,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也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它巨大的拳头不断向我挥舞着,我们之间的力量仍然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周围早就被砸得稀烂,我有些疲于应付。突然,我想到了还有手枪!那是银质弹头,有必要尝试一下!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枪,连续射击。
那怪物竟然相当敏捷,连续躲开了我的射击,这样近的距离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
情况越来越危险,我不敢随意开枪了,子弹有限,如果我打没了子弹,就毫无胜算了!
但是那怪物却没有顾忌了,一不留神,我便被它双手抓住,举到了面前,四肢顿时发不上力气!
它把我举到面前,张开大口就咬了过来,看来是饿了。
我拼尽全力把头躲到一边,它的脖颈显露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咬了它的脖颈!我能感觉得到,那会儿我的犬齿在生长!
狗咬人正常,人咬狗就不正常了,但是我的确咬了这怪物!鲜红的血液味道相当鲜美,我一边惊异于自己的这种变化,一边强迫自己拿开嘴巴,我是人,我不是吸血鬼!
那怪物嘶吼着,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把我打出去老远。
眼前一片漆黑,五脏六腑好像都碎掉了。那怪物也抓了狂,疯狂地冲向我,巨大的嘴巴向我张开。我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了,使出了吃奶的劲,举起了手枪,在它嘴巴接触我的一瞬间,果断地开了枪,银质弹头准确地飞进了它的喉咙,一切都在瞬间结束了!
巨大的怪物轰然倒地,尸体迅速地腐败溃烂,与想象中的一样。
我大口喘着气,努力地恢复意识,我靠自己的力量干掉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伙,可以算半个英雄了吧!远远地,我看到了那巨大玻璃槽下面的铭牌,竟然有赤铭的名字!
这个生物改造前应该是男性,不可能是美幸,难道是以美幸为蓝本开发的最终形态吗?不知道她会不会变成这样?真可怕!
基地的警报声也在这时候骤然响起,凄厉刺耳,还没等我仔细看,突然发现远处通道中的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人,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是美幸。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剧痛的身体,举着枪,踉跄地朝她的方向走去,时间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次她也倒挂在天花板上。我依旧举着枪,又见面了,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让一切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结束吧!
她没说话,但是四周却传来了歌声,女人的歌声,日本歌,那音调凄凉委婉,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可怕的再会!
意识却在这个时候越来越模糊,我的视线又开始发红,血红,我离美幸越近,这种状态就越明显,每走一步都艰辛无比!
我想开枪,但是按不下扳机,身不由己,我的意志始终都不是坚定的,始终都是徘徊的,即使到了这样的生死时刻,即使这样明了的形势之下,我竟然仍旧不能对她按下扳机!
在091的时候王大姐撞到门框上的事情又浮现在我的面前,美幸咬我,难道是为了控制我吗?我到底是在哪里?我又进入了一个怎样的圈套?那些喜悦,那些甜蜜,那些爱情难道都是假的?我也许真的是一无是处,靠着不明不白的血缘混到了091,一直以来我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既完不成领导安排的任务,也保护不了同志的生命,甚至连我的爱人都是不明不白,我唯一的一次心动就是这样的结果。我是活不明白了,也许当年跟雷总走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岂是我这个废物能查清楚的?091也许只是一个笑话,宇宙之大,靠我们几千年的文明传承竟然妄想去探索那些未知的领域!一只蚂蚁穷极一生也不会窥知到人类的智慧,而我们091与那只想窥探人类秘密的蚂蚁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再也无力思考了,两天的期限大概还没到,但是我透支了体力,眼前的美幸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不要想了,我累了……人生就是他妈的一个笑话!意识越来越模糊,就让我在这歌声与警报声中望着我的爱人死去吧,作为第一颗谢幕的沙粒,我并不甘心……
一间宿舍,整理得非常干净,这是哪儿?这不是美幸的宿舍吗?那种特殊的香味,是她身上独有的!不对,美幸的宿舍没有窗户的,窗外星光点点,连日的阴雪天气似乎已经停了。
美幸正把军大衣包裹得紧紧的,站在窗口望着外面,还一边笑。
梦?我做梦了?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不对!
“美幸!”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我希望那些记忆是梦!
美幸见我醒了,赶忙过来:“睡了好久了,你是不是属猪?”
“我这是在哪儿?我记得我们进山了!”我望着她,美幸的眼神依旧纯真。
“刘思远,你傻了啊?我们在县委大院啊!碧水的县委大院啊!”美幸牵起了我的手,“你过来看嘛,小郑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美幸来到了窗边,小郑的办公地点的确是在县委大院!“我们怎么住县委大楼了?”
透过窗户我的确看到了小郑,他正在他们2组的院子里,整个小院灯火通明,小郑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吸着烟来回在院子里踱着步子,很着急。
一个女报务员匆忙跑到他的身边,似乎是份加急的电报,小郑看完电报后气冲冲地把电报夹摔在地上,对报务员比画着,应该是在骂娘,奇怪的是距离并不遥远,我竟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看到小郑,我放心了,也许真的是做了噩梦,毕竟我有大概24小时没睡觉了,头脑昏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这个小郑,当时对着你唯唯诺诺的,没想到这么大脾气。刘,你的职务比他高不少吧?”美幸笑嘻嘻地问我,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周围没人,经历了那么多,还好都是梦,我突然揽住了美幸的肩膀:“美幸,我可能和你一样,记忆有些混乱了。”
美幸看我,关心地问:“几天没吃饭了?不吃饭就什么也记不得了!饿了么?我去给你打饭。”
“领导说得对,我是该吃点东西了。”我有种放松感,一切梦魇都结束了,这种真实很好,很安全,“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打饭啊?”
“你等着,小郑这里有夜班饭的。”美幸像个小媳妇一样,去了外屋。
我顺手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小郑抓狂,我心想出什么大事了,小郑这样?可是我的记忆到底是在哪里中断的呢?真实与梦境竟然没了边缘,这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杨阳暗中搞的鬼吗?奇怪,为什么我听不到小郑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经历了什么?我确实进山了,还碰到了杨阳,号称自己是雷天鸣的老头儿,还有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大张!真是漫长而奇怪的旅途。我怎么又睡在美幸房间了呢?真是奇怪。可是小郑明明在楼下啊!一会儿我得找大头给我梳理梳理心理。
“刘,过来吃饭吧。”
转眼的工夫,美幸回来了。
“这么快啊?”我见美幸端着一个饭盒进到屋子里来,跟以往她给我带饭的时候一样,甚至连嘴角的微笑都没有变化。
只是当我接过饭盒的时候,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那饭盒里不是饭,不是往常那种美幸精心挑选的装满肉片的炒菜,是鲜血!殷红的鲜血!
“怎么了?不喜欢吗?”美幸看到我的表情,非常无辜。
我一把把饭盒打到了地上,殷红的血液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你给我吃什么?吃的什么!”我咆哮了起来!
美幸很委屈,一边擦拭着我身上的血迹,一边哭泣:“怎么了?这是你最喜欢的炒肉啊!我从来都是挑给你吃的,不让大张和楚大脑袋吃的,你怎么了?”
肉香飘进了我的鼻孔,真的非常诱人,为什么我看着这盒饭里的菜是鲜血呢?难道我疯了?不!我没疯!
我一下推开了美幸:“不!你滚开!你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美幸更委屈了,她突然拿出了我的手枪。
“你干什么?来呀!我不怕!”我觉得我处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她颤巍巍地把枪递到了我手中,哭泣着:“刘,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对吗?”
“什么相信不相信?”我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她抓着我的双手,把枪口顶在她的脑门上:“你们表面上对我很好,但是一直在提防我,我们一行八个人,你们七个人都配枪,所有人都是银质弹头,是给我准备的吗?那好,我成全你,杀了我,你可以做到比雷总更高的职位,我要091所有的人都对你唯唯诺诺,我要我的男人是一个英雄!”
我突然觉得我过分了,也许我真的有幻觉了,我太紧张了,鼻子里明明是肉香,怎么会看成鲜血呢?我赶忙去擦拭美幸脸颊上的眼泪:“对不起!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相信我。我昏头了,我看错了,但是你知道吗,我真以为这是鲜血。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你咬我,其实我是……”
“是什么?”
“我是……”我突然语噎了。
“是什么?”
“爱……你……的。”这三个字像牙膏一样挤出了我的喉咙。
美幸笑了,笑得很幸福,她一下紧紧抱住了我:“我等了很久,你终于肯说出口了。”
“我……其实有些话不需要说很明白的。”
“带我走吧,刘桑,我们离开这里,像杨阳和他的女人一样,我们浪迹天涯,永远都不分开,是永远!”她抱得我更紧。
我轻微地推开了她:“不,我不会带你走,我是091的人,是国家的机器,我不可能像杨阳一样背叛那个地方,那是我一生荣誉的所在,绝对不会!难道我们在那里生活得不好吗?如果你的身体恢复不了,我就天天陪着你,直到我们老去。每天都跟大张还有大头一起打牌,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我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你懂吗?永远都不老去!”美幸有些不高兴。
“永远都不老去?”我突然明白了点什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两个齿印依旧在那里!这是哪里呀?这是一个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奇怪地方呀!
我再次推开她,语气变得很坚决:“对我来说,只有一个永远,就是永远不会离开091。你愿意,就跟我在091一起生,一起死,再没有其他选择!”
“为什么?”美幸捂着嘴,“为什么?为什么你跟以前一样,为了所谓的国家会放弃自己的爱人!难道没有个人的幸福才会有国家的繁荣吗?”她哭得很伤心。
“哪个以前?另一个世界的我吗?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血缘,因为这片土地造就了我,我不可能带你走!这是这片土地的意志,这是我血缘的意志!”我再次把枪顶在了美幸的头上。
“真的不能改变吗,刘?”
“这是哪儿?改变?你是日本特务!我是中国士兵!你我的战争还没结束!你改变还是我改变?你改变,我欢迎!想我改变,就先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我不能再被她欺骗了!
“现实很残酷,梦境才是美好的!你为什么醒来得这么快?”
“我必须要醒来,如果我再不醒来,我就永远都逃不了这梦魇了。美幸,让我看看你,真实的你!好么?我真的非常困扰,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我爱过你,我只想看看真正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任何掺杂,我不能这么继续糊涂下去,我必须看清楚。
“你其实已经知道了真实的我,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别欺骗自己了!你早就知道了!”美幸把那包裹得很紧的军大衣脱掉了,里面是关东军的制服。是,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日本关东军731部队,赤铭美幸,大佐!”她冲我敬了个标准的日本军礼。
我也冲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中国人民解放军,091研究所,刘思远,科员!”
真实?什么是真实?当那殷红的鲜血在我跟美幸之间画上完美弧线的时候,就注定了这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真实发生了。
“你的枪里有子弹,你用了四颗,还有四颗,银质弹头,打在我身上任何部位,都可以让我永远地死去。”美幸望着我,虽然她眼角的泪痕还在闪亮,但是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妨碍了国家利益,谁都一样!”我觉得她在试探我。人类的思维到底有多复杂?我不清楚,那一瞬间所谓的爱都已成为过去,现在对峙的是两个需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军人。彼此的敬礼已经把各自的本真巧妙地隐藏在了内心深处,每一个人都换了一个符合自己身份,但又不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角色。
我只是一粒沙尘,我无力阻止旋涡的转动。命运的舞台要我在上面翩翩起舞,如果我不想过早地谢幕,就要不停地换着自己的角色,也许是被动的,也许是主动的。
“那就开枪!你回去就是英雄,这个基地我才是第一指挥官!我成全你!”美幸拿话激我,“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你想做英雄吗?来,用我的血成全你!”
“暂时不会,你只是陈部长的重要样本,我不想让他老人家失望,而且我来的时候签了重要的命令的!你不乱来,我就不会杀你!这与感情无关,我现在只是一部冰冷的机器,执行命令而已!”到这个地步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讲出来了。
“什么命令?”
“即使是有能让你恢复身体的可能,也要阻止!我说过了,你是陈部长重要的活体样本!”我想这话足以打碎她的心,既然都已经走上了不可能回头的路了,那就都说明白吧。
“你签了?”
“我不签,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呵呵,刘,你果然与以前一样,你不签字就不是我心中的那个男人!”美幸笑了一下。她没有任何惊讶与失望。
“闭嘴!现在你我之间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敌人!”我拿枪指着她,一刻都没有放松。
美幸转身,根本不在意我手里的枪:“来吧,刘,我带你走走,见证一下这个汇集了日本与德国科学家最高智慧的结晶!当然,是我的世界的,血缘基地!”
“你别玩花样,我随时会开枪的!”我的枪一刻没离开她的后脑。
“我随时可以夺下你的枪,只是不想,我只是想让你看起来更像个英雄!”她没有回头,径直开了门,走了出去。
我紧紧跟着,对面一间屋子,同样的摆设,同样的窗户。
“看看窗外!”
外面一片死寂,同样是碧水县城,只是废墟!巨大的蜂巢在废墟上闪着光芒。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碧水县城,刚才那间屋子是你们世界的碧水县城,看出不同了吗?”美幸问我。
“你玩的什么花样?”断断续续的线索让我大致了解了所谓两个世界的区别,但是另一个世界是怎么来的呢?
“刘桑,很难理解吧?其实我也很难理解,继续跟我来吧!”
另一间屋子,同样的窗户。
我小心地看了一眼,完全不同的地方,刚刚的焚尸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雷天鸣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他的胸口已经被洞穿了,只不过手里提着一颗人头,是伊藤秀树的。
“雷天鸣,我们最大的敌人,他今天终于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伊藤秀树大佐死得其所,也算了了自己的心愿!”美幸的口气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伊藤秀树与我们家族是远亲,与我一样是天生吸血鬼,他不怕阳光,这很重要。就单纯的能力而言,他与雷天鸣不相上下,只是没有高阶变异者的思维控制能力。你们这个世界的伊藤秀树是我们改造的,很成功,可惜在大巴山功败垂成!不过这样倒是阻止了你们世界的崩溃!”
“什么意思?”
“刘,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带我走吗?因为我们的世界崩溃了!你所看到的,是不同空间的镜像!明白吗?”
“不明白!”
“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其实一直都是一样的,唯一出现不同的就是二战,这边,你们赢了;那边,我们赢了!我这么说你理解吗?”
“不理解!”
“没关系,顶层有电影资料,我会给你。顺便说一句,那些骨灰是三千多个中国人的,是研究用的‘活体样本’!都是我亲自签的字。”美幸的语气依旧表现得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忍受不了,可以随时开枪!不过你们091与我们731有本质的区别吗?都是科研单位!我现在是你的活体样本,你可以随意处置!”
“血债会血偿的,只是还不是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不是畜生!”我强忍着。
“跟我来,看看其他人。”美幸依旧头也不回地引领着我。
另一间屋,另一扇窗:“看看你的同伴。”
是杨阳,正在与日本的变异士兵搏斗,他一边护着颜青,一边护着大张。杨阳简直是战神!他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刀。
杨阳像一头永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样,眼睛中也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果然是与雷总、隋掌柜同一级别的变异者,并且更年轻,更凶狠!
“多么让人羡慕,如果你能像他一样,我会很幸福。”美幸感叹。
“住口!永远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我们的国籍不同吗?我们的血缘不是同一片土地造就的吗?”
“是!你手上的血债太多,我背不起!”我发狠了,“让你的人住手!”
“不用担心,杨阳的能力不是我能估量的,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还是那个世界的。在我们相同的历史中,欧洲把拥有这样特征的人称为‘天使’,要不是德国科学家用了特殊的设备,那边我们也对付不了他。这些部下虽然是高度模拟我们奇异身体的,但是远远没有我们的能力,不会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倒是大张,应该在这场战争中学到点什么。”美幸看着窗外,“刘,其实我很希望我的部下能在这里结果了杨阳!”
“你已经完全丧失人性了!要我再一次出卖同伴吗?”我差点按了扳机。
“记得我的话,刘,杨阳始终会站在你的对立面的,即使你们今天站在一起,但是这并不表示以后也会。他是你人生的障碍,而且你的能力是不可能达到他的高度的!我咬你,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我的能力传给你,不是害你。但是你比杨阳又差了多少呢?以上的话不是作为731军官的话,是作为你的女人说的。”
“我说过了,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只有敌人!”我哪里肯听。
“你不领情,我理解,没关系。只要你记得,我是真心为你做过事情就行!我的人会全力击杀杨阳,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是我尽力了!”
“住口!住口!我不许你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我绝对不能再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来,这边。”美幸又走。我看窗外,杨阳果然不是善茬儿,早就解决得差不多了,要说狠,没有人比得上他。
又一个房间,没有窗户,一张椅子,上面有些血迹。
“楚大脑袋的房间。楚大脑袋不简单,表面憨厚,心机很深,我的部下竟然对他非常和善,优秀的心理催眠专家,好在对你不错。在091的时候他要对你有任何不良的想法,那么现在都是一具尸体了。不过还是要当心,你以后在091是要持续升职的,这是个竞争者。碍于他是你重要的朋友,我放了他,他现在估计已经不在这里了,很安全,你放心!”美幸漫不经心地讲着,“刚才那碗血其实是他的,我这里没有任何库存了,我知道你会饿,所以抽了他一点儿血……”
我再也忍不住了,挥手打了美幸一个耳光:“混蛋!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我更不会踩着朋友向上爬!大头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
美幸没有任何过激的表情:“为了他,你打我!很好!无所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我的男人好,为了你好!我了解你们中国人,有很多人会在某些重要的时刻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情!其实我也该杀了他,他毕竟可能会成为你日后的障碍!”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一个女人来给我安排!更何况是一个敌人!”
“很好,你始终还是把我当女人的!”她对我微笑。
我没接话,再接我就虚了,我必须保持这种状态,我不想犯错误!
“来,看一下这个奇迹吧。”美幸继续引领着我。
“关东军与德国纳粹的特别部队在这里建设这个血缘基地,生物士兵的研制其实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位置!”
一排排的玻璃槽从我身边晃过,里面有空着的,有泡烂的尸体,还有变异到一半的尸体,骨骼都粗了许多,牙齿尖得惊人。
“天生的变异者与人为调整的变异者有很大不同,毕竟难以模拟的就是原生自然状态,所以每次调整都会出现偏差,这样偏差的直接后果就是死!我的手下都是从一千多个本土精锐士兵中活下来的不到50人,知道这个事情的残酷吗?”
“哼,都死了我也不会介意的!”
“你们的人死你会愤怒,我们的人死你却很高兴,我们有不同吗?只不过都是为了研究献身而已!”美幸回头问我。
“因为你们这种肮脏的研究是在我们的国家进行的!这就是区别!”
“道义果然是中国人很讲究的东西。不过,人类从本质上讲就是充满侵略性的生物,这无可否认!”
“我没兴趣和你这个杀人魔王探讨人性与历史!”我继续拿枪顶着她,一刻都没放松,“你怎么不咬他们?那样不是省很多事情?”
“你吸血鬼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吧?”美幸又笑,“我们世代相传,而这种超人的遗传就如同少女的初夜一样,只有一次,我的母亲把这种能力给了我,我的弟弟都是被人为改造的!”
“我咬人,必须咬死,一旦对方不死,我的遗传特性就会传到对方的身上,然后彼此就有了一种默契,我将不再具备继续传给别人的能力,而我咬的人则会继承这种能力。”
“这么说我该感谢你喽?”我冷哼。
“其实这是没有办法,我不想抓你,又不想你冻死在林海之中,只有这样了,这样伟大的能力应该给我的孩子的,确切地说,我想给我们的孩子!”她继续讲着我不愿意听到的话,像刀子割我的心一样。
“别妄想了,那是不可能的!”爱与恨纠缠着,我只能表现出所有的恨!
“就现在来看是不可能了!”美幸似乎有什么遗憾。
“这些模型,都是德国科技产物。确切地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我的世界,是两个世界的夹缝当中,但是这个基地是建设在我们世界的,你们那边只是出口!所以你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小郑,但是听不到他讲话。”美幸指着窗柜里的兵器模型,各种怪异的战机,装甲厚实的坦克,“就目前掌握的情况而言,你们世界的德国人掌握了很多比我们更骇人听闻的技术,不管是生物兵器技术还是机械兵器技术。刘,这些也是你要面对的,这种夹缝在世界上有很多!这只是比较大的一个。”
“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存在两个同样的世界吗?”
“你们世界的隋天佐在大巴山砍了伊藤秀树,而这个伊藤秀树就是在我们这里得到的情报,才了解的大巴山。两个世界其实是混杂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交会。外面站着死去的那个雷天鸣本不该跑出我的手心,但是我们却在围剿他的时候碰到了一支国民党正规军!而那个时候几乎全部中国都被我们掌握了,不应该有国民党正规军!汪精卫的军队全部在我们的掌握下,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抵抗。而那支部队,是隋天佐的队伍!”美幸望着我,“隋天佐你应该很了解吧?”
我想起来了,隋掌柜的档案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确切地说,他的队伍是在南京保卫战中失踪的,这一直是民国军事史上最大的悬案。而他是那支失踪队伍里唯一活着回来的人!隋掌柜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目前而言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一个庞杂、巨大的基地,如果不是美幸引领我,我很可能会迷失在其中,我开始怀疑所谓两个世界同时存在的真实性。就我所处的世界而言,20世纪40年代日本人的科技水平还远远不能建设这里的设施,不要说那时候,就是现在都不可能,这样巨大的地下设施的施工难度系数可以用天文数字来衡量!更何况是20年前!
“毒气室”、“细菌实验室”、“活体样本解剖室”、“特别罪犯审讯室”……一切传说中731部队臭名昭著的秘密研究部门全部在这里汇集,我不管这样肮脏的研究是发生在哪个世界中的,这些罪行是一个正常人难以忍受的,但是偏偏这些肮脏的过去,均罪在美幸。从那个我在一天前还深爱的女人口中,用像与自己无关的口气说出,更重要的是,每介绍完一个肮脏的地点,她都会跟上一句:“这个实验是我亲自签的字!”
我忍着!强忍着!我要得到这个基地的秘密。她这么激怒我,就是想我杀她?保住她最大的机密?不!我不会被她激怒的!我要看着她把戏唱完。杨阳说过,我们的舞台才刚刚开始,赤铭美幸,无疑是要做第一个谢幕的人!
不清楚她给我讲了多少骇人听闻的过去,我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一念之差,我就会扣动扳机,我承受不了这么多肮脏怪异的事情!
忘记走了多久,忍受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基地顶层。四下望去,就周围地形而言,竟然是碧水县委大楼,楼顶小屋,四周都是玻璃窗!终于走到了尽头。
天上的星星不断闪烁着,我们似乎走出了空间的混乱:“赤铭大佐,到这里就结束了吧?出口呢?”
“刘,别激动,我们还在血缘基地,不过这里是核心。这里有很多东西是给你的,我不是科学家,我看不懂,但是你给老陈部长,他会安排人看的。”美幸讲着,打开了角落里的保险箱,“资料,胶片,还有这个血缘基地的模型,这都是老陈部长最想要的!”
“赤铭美幸,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看看你身上的制服!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原谅你吗?你以为这样被你杀害的那些中国人就可以原谅你吗?”我是怎么都看不懂了。
“身为军人,我已经完成了我最后的任务,剿灭华东反抗军最后的首脑雷天鸣。你别激动,不是你敬仰的那个雷总,是我们世界的雷天鸣,我完成了任务!”她一边收拾,一边唠叨,“身为女人,我要为我的男人做点事情,不管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要做到一个女人的本分。”
“这是血缘基地的模型,县委办公小楼是整个地区的中心,下面这些环形的钢轨都是德国人的作品,它们的密集程度很大,绝对不是你看到的一条隧道而已,这里整个地区全部布满了这样的轨道。具体的理论我说不清,听说这些轨道是放大磁场的,而整个大西山地区是这个星球上磁场最混乱的地区之一,小郑他们常年驻扎在这里就是监控磁场的!所谓磁场混乱,我理解是两个空间交互产生的,而这种技术就是以这样的混乱磁场为动力,加速运转。唉,惭愧,我说不明白,你回091我想有人会给你解释!金色流星就是两个空间交互的产物!”美幸拢了下头发,耐心地给我讲,“报告你要好好写,你和大张的书面表达能力远不及楚大脑袋,多向他学习。”
“你不用这么关心我,我不需要!你乖乖地带着我出去,我会请求陈部长留你一条命的!”我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另一个世界的你,和你一样是木头。为了一举铲除反抗军,我们费尽了心思,生物部队却怎么都不是你们的对手,甚至连我个人有时都会受到雷天鸣和杨阳的干扰!好在德国人对我们进行了小手术,最后才彻底地改善了这种状态。杨阳又怎样,在千军万马前一样不可能幸存,只是我们抓不住他。我自告奋勇让德国人封闭了我的全部记忆,成功地打入了他们内部,封闭的记忆让我接近了他们,但是也让我忘记了军人的职责。我和那个世界的你相爱了,同时也逃过了雷天鸣与杨阳的思维探查,那段时间很幸福,那个刘思远为我吃苦,为我受累,甚至为我不惜与两个高端变异者翻脸,杨阳要杀我,你甚至还为我挡了子弹。你理解这种感情吗?”
美幸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但是随着我的记忆恢复,一切都在改变,我是军人,你了解军人该做什么。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要保住你的性命!甚至山本大将我都找到了,我可以救你的命,但是你却怎么也不回头,你可以为我挡子弹,为什么不能为我而活着?”美幸边讲边哭,很伤心,这让我甚至有点为之动容。“也许我送你上刑场是对你最大的尊敬,你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你临走的时候,给我说了一句话,爱上我这个女人不后悔,后悔的是爱上了一个敌人!原来人可以有很多种身份的。其实我更想做个单纯的女人,但是家族的这种遗传,让我没得选择!”
“你别弄错了,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你的世界如何荒谬,我都与他没有关系!”我觉得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没错!我开始是这样认为的。其实在091没几天,我的记忆就几乎完全恢复了!但是你和他没有任何不同!音容笑貌,行为方式,唯一缺乏的就是身为一个男人的磨砺。血缘基地建设完成,竟然成功人为地开启了两个世界的通道,当我知道雷天鸣也混进这边的世界后竟然非常喜悦,因为我知道还会有一个刘思远!我义无反顾地接受了任务,与其说是来抓他,不如说是来找你,我们注定都是要再见面的。”美幸很欣慰地望着我。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也许名字一样,也许相貌相同,但那又能代表什么?”我觉得很可笑。
“大张说过,你为我拍了老陈部长的桌子!足够了,在091你能为我拍最高领导的桌子,不亚于在那个世界为我挡子弹,这会影响到你一生的前途!你能为我做这些,我觉得我再次接受封闭记忆,把身体焚毁成那个样子深埋地下这么多年,都是值得的。我们又一起走了一段时间,那几十年的痛苦与孤寂都微不足道了!”美幸望着我,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大张这个混蛋!什么都讲!必须得处理他!!”大张这个人有的时候简直就是保密工作者中的败类!
“刘,御身大切!”
“什么意思?”
“是我的家乡大阪的话,意思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美幸非常真诚地望着我,这不是谎言。
“你对颜青讲过这样的话?”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杨阳见面的时候,她与颜青聊了很久。
“颜青、杨阳其实是来杀我的,他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个女人很毒,她的舌头像毒蛇一样,我的世界、你的世界都是一样的,轻了让你昏睡,重了瞬间要你的命!那时候我能力没有完全恢复,即使完全恢复了,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美幸回忆着,“好在她是女人,我们的结局虽然不同,但是经历相似。在那生死的瞬间,我说服了她,她似乎更想看你的好戏,我不会让他们笑你的!我告诉她,刘桑一定会御身大切!”
美幸一字一句,诚恳无比,而我的心乱到了极致!为什么人要如此复杂?为什么世界要如此复杂?当爱恨情仇交织到一起的时候,我无从选择。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我的爱人,但是我能把她做过的抹去吗?那站着死去的雷天鸣老先生,他会原谅我吗?下面焚尸炉旁的那些灵魂会原谅我吗?那些国恨家仇又怎么能轻易释然!
虽然这么想,可是我指着美幸的手枪终于放下了,我竟然身不由己了!我再也无力举起那把枪,它过于沉重了。我不清楚自己是谁了,我的立场、我的职责在那一刻都消失了,我完全迷失了。
美幸把各种资料、录像带以及血缘基地的模型小心翼翼地规整到我的面前。
“刘,都是你的。资料我都小心地整理好了,别弄乱了,影带胶片别见光,我们这些年的资料都在这里,陈部长会赏识你的。磁场混乱正在消退,天亮就可以出去了。谢谢你又陪我走了一段时间,我没有遗憾!对了,我的弟弟还在你们的世界,不过不在这里,在贵州,你小心他,不要亲手杀他,这是我的请求。”美幸讲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了我的身边。
突然沉默了,刚刚在基地游走时候的那些恨,突然消失了,刚才我明明愤怒得能杀死美幸一百回,但是这会儿我却没有任何恨了。我清楚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我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举起枪,把赤铭美幸的脑袋打个洞!我名正言顺地干掉了一个罪大恶极的日本特务!我还得到了他们全部的机密!我就是英雄!为什么我举不起手中的枪呢?我犹豫了?难道因为我爱她?我会爱一个日本特务?一个罪大恶极的日本特务?不!绝对不会!那样我会愧对先烈,愧对那些失去生命的战友!但是我为什么不能举起枪完成自己的使命呢?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我突然笑了:“美幸啊,大张常说一句玩笑话,是智障人士欢乐多,我不智障,也没有瞧不起智障,我一直以为大张是嘲笑残疾人,现在我体会到了,这不是智者对愚者的嘲笑,而是智者对自己的嘲笑,所谓智者,就是比别人了解了更多秘密的人吧。”我轻轻地讲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美幸,我只想倾诉更多的情感,哪怕她是特务,是吸血鬼,是任何什么东西,我都必须要倾诉!即使天亮后我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枪打爆了她的头,我现在也必须得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不然我会疯的!”
“好,天亮之前我们说说心里话,天亮之后我们就得回到各自的世界,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身份了。我问你,我们在一起到现在79天了,你幸福吗?”美幸也打开了话匣子。
“很幸福,直到一天以前。”
“那现在呢?还幸福吗?就我们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没有国家的界限,没有空间的限制,没有091,没有731,就单纯你跟我,还幸福吗?”
“我想恨你!美幸,你是关东军!你是特务头子!你是杀中国人不眨眼的恶魔!不管你是在哪个世界,我想恨你!但是我恨不起来。雷总一再告诫我,要像机器一样冰冷而精准!我现在多么希望我是一台机器,把你卷进我的身体里,绞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我希望!”我掐着头发,其实我不该恨美幸,我该恨自己。
美幸把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竟然没有回避:“刘,你是英雄,你顶天立地。我是你的女人,我不会让你为难,天亮后你会作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回到你的世界,我会用我的生命去成全你,我最爱的人,同时洗脱我的罪,也许远远不够补偿的,但是我已经尽力了。你是机器又怎样?机器因为有故障,才会真实,而我就是让你这部机器产生故障的原因,我很幸运!”
“美幸,我答应过陈部长,一定把你完整地带回去,我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的。跟我回去,也许我也可以失忆,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动了私心,确实,这属于大逆不道,但是我当时的确动了私心。“你的确让我产生故障了,我甚至不知道这部机器什么时候才会再发动!”
“别傻了,杨阳知道我的过去,他迟早会回到091的,挡在你的面前,把我的秘密全部告诉老陈部长,到时候我无所谓,你万劫不复,不如你去说。希望我的部下今天能杀掉他!你就再也没有障碍了。”美幸依旧对杨阳很有顾忌。
“为什么对杨阳有这样的成见?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对,坏人,不是坏人!”
“我的资料都给你了,用心体会吧,他来这里并不是帮助你们那么单纯,他是抢德国人的奇怪能源的。这个基地运行这么多年,我的部下在这里靠着冬眠系统长睡,全依靠那奇怪能量。不要把人都想得那么单纯,刘。”
“那把能源给我,不就完了吗?何必杀他?”
“你拿到了能源,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相信我!”
“好吧,杨阳跑不远,会有交代的。放心吧,他虽然危险,但是还不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哼,他把你们雷总引进这里,就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力量,同时又带着我们世界的雷天鸣进来与伊藤拼命,我看得很清楚,他志在必得!”美幸又显得不安了。
这很可笑,我竟然在和一个敌人谈论怎么对付自己刚才的战友,但是美幸说的又很有道理,我突然有些犹豫了。
“不说杨阳了,我们在一起谈心的时间并不多了。在091的时候,你有大把的时间,却很少同我讲话,难道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你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吗?刘,你看见天上的星星了吗?”美幸似乎了解到了我的矛盾。
“看到了,很多,很美。”我望着苍穹,享受着眼前的一切,到现在来讲,结局似乎不错,美幸在,重要的资料也拿到了。美幸有罪,会有人审判她的,但是那还很遥远,我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要出太阳了,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太阳!”美幸继续偎依着我。
我这才想起,她是吸血鬼,是不能见阳光的,她的手下触及了银弹后那迅速溃烂的情形历历在目。
“快走!我拿东西盖住你!你不能见太阳!”我着急了,赶忙要动身想办法,但是身体已经不能动了。我不清楚她暗中给我用了什么手段,但是真实的自己终于在不经意中暴露了。
“刘,你和我体质一样了,你也不能见,我们要死在一起了!但是我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活着!”美幸继续讲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吸血鬼不是不可以恢复的,只是那种药是科研部错误生产的,只有三支,前两支在试验的变异者身上使用了,效果很好,还有一支,我掌握着。”
“你别乱来!美幸!打给自己!”我已经不能大声讲话了,我不想看到美幸死。虽然半小时以前我差点亲手杀了她,但是到了这个时刻,我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也终于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基地的能源都没有了,这门是不可能打开的,而这四面透光的房间是我刻意安排好的。我的制服、我的证件、勋章都带着,天亮了带着它们,回到北京,回到091,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我能给你的,已经全部给予你了。你也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天然的吸血鬼,虽然只做了两天,我们家的传承到这里结束了,永远结束了。”美幸的头扎进了我的怀里,像个撒娇的孩子,“你不能动,因为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就给你注射了,现在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和我一起看太阳吧,我的国家是旭日初生之国,我却没见过太阳,如今与我的爱人我的男人一起了却了我最后的心愿,我很幸福。
“还有啊,很重要,你的报告一定要写我的坏话。我是日本关东军731部队直接负责生物兵开发的赤铭美幸大佐,我冷血,我残酷,我把你们引进这边,就是为了一举消灭中国的异能者部队,为轴心国反扑世界做准备,记得了吗?是你!我的男人,刘思远,刘大英雄,在关键时刻识破了赤铭美幸的诡计,亲手杀了我,抢回了重要资料,所有的功劳都是你的,大张大头完全没有参与……你必须答应我这个要求,不然我就白死了,我不会安心的!你答应就眨下眼睛!快眨啊……”
眼泪啪啦啪啦地顺着我的面颊流淌,只是这会儿,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的泪水滴到美幸的脸上,两个人的眼泪汇到一起,我在哭,美幸却在笑。
“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这才是真正的你,你的眼泪是咸的,真温暖啊,你会为我而死的,就如同我愿意为你死去一样……那些所谓的国恨家仇,都是这个不公的世界强行安插给我们的,我们无力反抗,只能跟着命运走。但是我,反抗了,最真实的你和我,现在坐在一起,值得,即使付出生命也值得,我活明白了……
“第一次见你们雷总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我故意要你难堪,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为我抗争到什么程度……我这出戏演得很好吧……
“091其实挺有意思的,那个要给我介绍对象的王大姐其实真的是很好的人,要不是大脑袋说她要整你,我才不会对付她,你了解吗?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她……
“说到演戏,老陈部长真是老狐狸,你私下骂他的话他都知道,不过他对我很好,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喜欢被老人宠着的感觉。他真的很会抓人心,你在他手下,我很放心……
“对了,说到老陈部长,他把扣你们的津贴都私下给了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表现好了,什么时候还给你。我才不会还给大张和楚大脑袋,我请他们吃过很多饭了,出发前我都塞在你枕头下面的信封里,你自己用……那个大张讹过你的钱,我都知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那是你的女人给你赚的,是我的津贴,是干净的,回到北京,别亏待了自己……”
直到旭日东升,美幸的声音逐渐在我的耳边远去了,即使她最后讲的那些点点滴滴的鸡毛蒜皮,也都成为绝唱,永远都不会再听到了。她已化为红色的粉灰,顺着凛冽的北风飘零而去,白茫茫的林海伴随着那一丝缥缈的血红,格外耀眼……
我是在县委大院的顶楼被小郑发现的,我记得他见到我时的表情惊讶得无法形容。
美幸给我的资料以及影带、模型全部安全地送回到北京总部,雷总以及他带的侦查大队的幸存者早我们一天出现在组织的视线中,大头、大张都被搜山队安全地发现,他们彼此出现的距离,竟然隔了80公里以上。杨阳亦如预料中的一样,逃脱了天罗地网。
报告我写的,过程复杂而迷乱,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因为我完全不了解。不过对于美幸的描述,我是按她的意思写的,我和她的秘密,只留给了自己;重要的是美幸希望他的男人是个英雄,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稀罕英雄这个头衔,但是我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我要做她想象中的男人。
我的资料还在上面继续研究,陈部长先行看了我的报告,把我拽到他的办公室谈心。陈部长望着我,竟然长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端坐在陈部长面前,毫无表情,静静地等着。
沉默了许久,陈部长把报告朝我面前一丢,放了炮:“刘思远!你这写的什么狗屁报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两个世界?两个雷天鸣?模型你是带回来了!基地呢?山我都快挖空了!别说基地了,钢轨都没挖出一根来!你糊弄我吧!美幸呢?你还亲手杀了她?还关东军大佐?日本关东军的资料我们全部都有!川岛芳子都有!就没这么号人!给我讲,发生了什么?”
“报告首长,我只是客观地陈述我所见到的事实,那个地方雷总也是进去过的,他的报告我不知道有没有提及,但是我的确就看到这些。”我回答得不卑不亢。
“雷天鸣分了组,他带的人都回来了,另一队全失踪了,他就钻了钻山洞,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我的确经历了这些,没有遗漏了,具体的还请首长等技术部门意见;而且赤铭美幸的军服、证件甚至勋章我都带回来了,请组织相信我。而且,2组的事情您也了解,我进入到不同空间,您是可以想象的,请首长相信我。”陈部长发火是应该的,客观地陈述在血缘基地发生的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讲,是绝对荒谬的。
陈部长拿起电话安排:“把1组老钱、2组老邢、7组老雷、9组老张全部给我调回总部,全力给我分析碧水大西山!手上其他的活都放下!必须要快!三天内都给我到总部报到!”
他使劲地扣下了电话,起了身,掐着腰看着我:“刘思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眼神都不一样了!给我老实说!”
“报告首长,我没有任何保留!”
“我就不相信了!”陈部长又打电话,“把工作组叫来,审查刘思远!什么时候说明白了,什么时候恢复职务!”
“走吧,等着工作组调查。”
“是!”我无力争辩,也不想争辩。
临出门时,我回头问陈部长:“首长,您审查我,是因为我报告写得乱,还是因为是我亲手杀了美幸?”
陈部长愤怒了,一拍桌子:“都有!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敬礼,陈部长对美幸的关护,并不是假的,我很欣慰,只是在公与私之间,他把握得更好。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每天都是和工作组生活在一起,他们很客气,每天不厌其烦地问相同的问题,我也很客气,每天都回答着相同的答案。
1966年4月底的一个傍晚,有人来通知我去大会议室开会,我被隔离审查一个月了,终于可以回到大院了。
到了会议室,大部分领导都在,大头、大张、小田,我们组的、2组的、9组的大部分骨干都在,这是一个重要的揭秘会议,主讲的是1组钱组长。
陈部长见我来到,没有表情,只是招了下手,示意我坐在他身边,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雷总冲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张一个月没见我了,冲我一个劲地挤眉弄眼,我没理他,默默地坐到了陈部长身边。
“老钱,人都齐了,开会吧。”陈部长发了话。
钱组长扶了下眼镜,清了清嗓子:“好。大家都来了,小刘从大西山带回来的东西我们先期研究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给大家通报一下。”
下面鸦雀无声。
“有些事情用数据来解答,我想已经难以让各位明白了,所以,我尽量讲得通俗一点儿,我这里有两张图片,大家先看一下吧。”
两张黑白的幻灯片打到了墙上。
两张图片差不多,都是星空,密密麻麻的星辰布满天空。
钱组长拿着教杆讲:“这两张图片是我从国外同学那里弄来的,费尽了周折,这一张是太空望远镜拍摄的一万光年外的星河。”
钱组长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张图片问我们:“同志们,这一张是什么?另一张一万光年外星河的照片吗?
“这张是人体细胞,我在美国大学的同学拍下的照片,这张图片显示的,大概是一埃的距离。1埃是什么概念?一亿分之一厘米!”
“两张图片呈现的样子相似吗?”
下面立刻窃窃私语起来。钱组长是海归物理专家,他的话是有权威性的,把两张貌似的星河图片摆在我们的面前,告诉我们,一张是一万光年之外的宇宙,另一张是我们身体内部的细胞!我只能感叹造物主的伟大了。
钱组长挥了挥手,下面安静了下来。
“我首先向大家阐述一点,构成我们身体的所有物质,与这个宇宙一样古老,只是它们存在的方式不一样。在这个我们理论上所谓无限大的宇宙面前,发生任何事情,都是不值得惊讶的,有无限的空间,就有无限的可能,就有无限的重复。宇宙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人。
“刘思远同志从东北回来,声称到过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和我们同样的地球,有和我们同样的人,只是发生的事情有所不同。我承认,这听起来近乎荒谬;但是,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钱组长的话无疑是给我吃了定心丸,至少我经历的不是幻觉。
“我费尽心思搞来这两张图片,就是为了说明人与宇宙的关系。佛家讲一沙一世界,你可以讲它是哲学,也可以说它是科学。下面,我进一步阐述所谓平行宇宙的原理,尽量通俗。刘思远,张国栋,你们两个出来,站到前面来,并排站,面对大家。”
我和大张站到前台,不知道钱组长要搞什么。
“张国栋,你说说,你和刘思远一样吗?”钱组长问大张。
大张还有点不好意思:“钱组长,这能一样吗?”
钱组长安慰他:“放松,有什么不同都可以讲。”
“那我就说了啊。”
“说吧,放心说。”
“首先呢,我比刘思远高,比刘思远年纪大,长相嘛,我觉得我长得也比他好点。要说我不如他的地方吗,就是我黑点,他白点;还有,我不怎么爱洗澡,可能个人卫生比他差点。当然,还有很多啦。”大张唠叨着。
下面哄堂大笑,雷总在那边一个劲地咳嗽。唯独我没有任何笑意。
钱组长也笑:“好,说得很好。那你再说说你们有一样的地方吗?”
大张挠头了:“一样的地方?俩妈生的,能一样到哪儿去啊?哦,对!报告首长,我们都是主席的忠诚战士!这是我们最大的一样!”
钱组长点头:“对,主席的忠诚战士,这很重要,你再具体点。”
“再具体点,那您不能嫌我不靠谱啊领导。”大张不知道钱组长到底要他说什么。
“讲,想什么讲什么。”
“要说一样的地方,那多啦,都是俩眼、一个鼻子、俩鼻孔、一个嘴巴、十个手指头、一个心脏,这些,我不用一一列举了吧。”大张倒也实在。
“对,说得很好,我给你们再看样东西!”钱组长在讲台后拿出两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有一只黄蜂标本。
他到了我们面前:“大张,这两个标本,可是俩妈生的,你给我看看有什么不同?”
大张又挠头:“领导,您这就难为我了,它就是八个妈生的,我也看不出不一样来啊,要不您借我一显微镜我仔细研究研究?”
钱组长举起瓶子问下面:“谁能说出这两个黄蜂标本的不同来?”
没有人回答。
钱组长拍了拍我们:“很好,你俩握下手,下去吧。”
我真不知道钱组长在搞什么,还是和大张握了下手,下了台。
“在微观上讲,人与人之间有很大不同,但是在宏观上讲,我们又是相同的,如果放眼到光年这样的距离单位,那么两个人的差异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刚才大张和小刘在上面的握手,我们可以比方为两个宇宙,这两个宇宙在微观上讲不尽相同,在宏观上讲,差距又不大,现在我就来解释刘思远身上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假设,我们所处的宇宙范围是刘思远的身体,我们星球的位置在刘思远右手皮肤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上,而血缘基地,是坐落在大张手上的一个细胞上。小刘和大张分别是两个宇宙,他们大致相同,但在细节上又各有不同,相同的地方是每一个人右手上都有一个地球,不同的是两颗地球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天,这两个宇宙握了一下手,那么这两个地球就交互了,当然这种交互并不是我们肉眼所观察到的这种单纯物理上的交互,应该是一种空间的重叠。如果两个人经常性地握手,那么这种交互就会经常发生,两个人手上的细菌、颗粒等,微不足道的东西会彼此沾染,而刘思远同志经历的,就是这种交互!虽然具体原理我们还在探索中,但是这种交互发生过,也确实是可能发生的!”
下面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口,每年都会有人声称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每年有几百例,除去那些幻觉、妄想、心理等因素,剩下的这些当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在空间探索方面,我们起步晚,了解得少,资料少,所以同志们还请加紧努力,大西山是一个长年重点监控的位置,因为在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已经对大范围跨越空间的技术有所掌握,而我们还处在假想阶段!刘思远带回来的资料,无疑是重要而宝贵的,我们已经分发到各个科研单位,全力攻关!具体的数据报告、原理理论等统一结果后,再向大家通报。我就讲这些,希望大家先从宏观上通俗地理解一下,谢谢。下面陈部长有重要讲话!”钱组长对大家鞠躬,下了讲台。
陈部长起了身,拿出一份文件念了起来:“1966年大西山事件,091-7组刘思远、张国栋,9组楚少群以及2组驻扎大西山工作组全体人员的英勇,表现出了大无畏的革命主义精神、不怕牺牲的集体主义精神!经中央军委、总部党委充分研究讨论,授予楚少群同志,个人二等功,张国栋同志,个人二等功,刘思远同志,个人一等功……正式任命刘思远同志为7组副组长。同志们,大家为我们091的英雄,鼓掌!”
掌声与荣誉包围了我,我坚定地向大家长时间地敬着礼,只是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毫无疑问,在领导眼中我已经成为了一部合格的、冰冷而精准的机器,原来要成为这样一部机器需要这么残酷的磨炼……
多少年了,我一直把自己当做机器一样对待,冰冷而精准。
只是,这部机器偶尔也会停下那匆忙的齿轮。
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故障,只有机器自己明白。
那机器最核心的位置有那么一丝血红,它会让这部机器偶尔发生故障,感受到自己的真实,感受到那丝丝的温暖……
没有哪一部机器是永远不会发生故障的,也没有哪一个人是绝对冷酷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份爱,即使那份爱远在银河之外,即使那份爱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即使那份爱被各种生活中的面具遮掩得毫无光芒,但是她来过,她存在过,那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去……
篇外篇
【《091气象研究所》编年史(1949~1959)】
〔1949年5月〕
我人民解放军一部,在南京市郊区发现国民党政权秘密基地以及绝密材料档案件一批,与其他军事文件不同的是,这批材料均为民国时期全国发生的各种古怪事件以及处理情况,当时民国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是民国国防部第二厅“军统”特别行动组。
〔1949年9月1日〕
中央指示,务必在建国前成立一个类似事件的处理部门,由全军各部选拔异能者与军事技术过硬者,由中央军委直接指挥,陈××为部长,下设15个部门小组,分司各类不明事件接收与处理。为保密需要,对外宣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第091气象研究所,军内统称091,091正式成立。
〔1951年3月〕
091参与打击湘西土匪,成功破坏了土匪运用当地特殊地形、天气装神弄鬼的企图,配合部队首战告捷。
任务级别:机密。
〔1951年7月〕
091于湘西成功发现了赶尸匠的秘密,并加以研究。
任务级别:绝密。
〔1952年4月〕
091于吉林长白山天池日夜守候48天,终于拍摄到天池怪兽模糊画面,并采集到类似生物的组织样本。
任务级别:绝密。
〔1953年7月〕
091在云南的剿匪战斗中,由于指挥失误,同时遭遇敌人异能者袭击,遭受重大损失,虽然惨胜对手,本身却损失过半。
任务级别:绝密。
〔1953年11月〕
091新选拔人员奔赴苏联,接受克格勃第17特别监视部队的特别训练,同时参观前纳粹德国留于东欧的秘密研究基地,并共享了部分情报。
任务级别:绝密。
〔1954年8月〕
091在新疆参与考古研究工作,成功发现传说中女儿国的遗迹,由于中间发生了神秘的男性人员失踪事件,最后放弃,遗迹封锁。
任务级别:绝密。
〔1955年2月〕
091于甘肃发现古代类人生物干尸。该生物独眼,身高超过3米。现于091秘密基地保存。
任务级别:绝密。
〔1955年10月〕
091于山东发现一个神秘的6岁女孩,自称记得前世今生。经秘密调查,该女孩所述前世为清康熙年间,其大部分描述都与当时事件吻合,而该女并未学过历史。现已受到特别监护。
任务级别:机密。
〔1956年12月〕
陕西发现不明飞行物体坠落。091于当地发现不明金属碎片,以及不明生物组织碎片。
任务级别:绝密。
〔1957年8月〕
河北发生异能者运用精神控制他人梦境杀人的恶性案件,091配合当地公安机关成功破获此案。
任务级别:机密。
〔1958年12月〕
内蒙古发现远古石雕像以及金属器件,091成功收回。
任务级别:绝密。
〔1959年3月〕
江西发生不明病毒传染事件,该病毒能导致人类变异为吃人僵尸,091成功取得病毒原始样本,并处理该事件。
任务级别:绝密。
【昆仑山6112事件报告】
首先确定6112任务是失败的,人员损失非常大,采集的数据量相当少。以下报告仅仅作为猜测,很多疑点并不能找到相应的科学解释。
6112事件收集样本2件,1号样本为先期驻地部队收集,2号样本为进昆仑山前在当地武家村由091与当地驻军共同收集,样本暂时命名为绿稚。
通过分析可以确认:绿稚均为武家村失踪村民变异而成,并不是受到某种病毒感染所产生。
其中绿稚1号并未变异完全,头部、胸部和腿部组织大部分为人类组织,仅仅是手臂部分为螳螂手刀类组织,无毒性。即使这样,在其初期袭击村民及驻军时仍然对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该生物似乎并不存在作为人时的记忆,可以称为一个冷酷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人性与怜悯,估计是脑部组织受到伤害,丧失人类的本能。
绿稚2号变异较为完整,基本形态已与螳螂相同,更赋敏捷与攻击性,由于组织工作做得比较好,所以绿稚2号并没有对人类造成很大损失。
通过两者比较,1号样本体内食物基本是作为人时所残留的,而2号样本胃部残留物则是类似乳液的营养性组织,其成分与山中巨树体内提取的液体成分相同。
另外还接触过3号、4号绿稚,其中3号属于完全变异的品种,已经生出类似蝗虫翅膀的生物组织,可以飞行,智力、力量以及敏捷性明显高于其他绿稚,知道躲避枪击,知道偷袭目标,各个绿稚之间似乎有情报交流共享功能,极端危险。
4号为最后生成,奇怪的是身体组织除了手,其他并没有变异,但是杀戮本能非常强烈,只能理解为并未生产完全的半成品状态,巨树受到威胁时勉强出击。
综合其特性为眼部组织进化非常完善,类似于苍蝇眼部结构,夜间视力非常突出,几乎不受时间与环境限制;手刀非常锋利与坚固,虽为生物组织,强度却与钢铁强度相当,普通武器在其面前基本无法发挥效力;胸部组织不如手部组织坚硬,一般步枪和机枪可以对其造成有效创伤。前期主要靠腿部肌肉来实现跳跃与移动,进化完成时可生出翅膀,其机动能力与敏捷能力进一步加强。其存在的根本目的可以断定就是杀戮目标。
另山中大树分析结果(以下结果均为猜测,由于所采集样品稀少,并不能作具体全面分析):
并不是植物,而是一种生物体,能够绑架人类,然后通过根状营养线让人体进行再度进化,应该具有相当的智力,本身更像一个活动的生物兵器基地,能够完成从生产到补给的各个环节。在我们对其进行摧毁后,其根部部分竟然缩进地下,目前不知道其本体的具体状态,猜测这一巨树只是一个巨大生命体的很小一部分,类似章鱼触角。理论上讲,其本体在地下深处,只是通过各处探出的树状肢体,完成生物武器的生成。
由于人员和设备原因,不能进一步对大树地下结构进行进一步探察,只能先到此告一段落。
〔最后结论〕
6112事件为严重的不明生物袭击人类事件,主要袭击者为人类变异生成,变异者具备极强大的杀戮生物的本能,敏捷、聪明、冷酷,定义级别为非常危险,而且山中应该还存在更巨大的不明生物。由于现今科学水平还远达不到能够合理解释其具体运作过程的水平,建议封锁整个武家村周围山脉,待以后时机成熟时再做进一步研究。
通过5903事件(1959年3月江西吃人僵尸事件)和6112事件,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两类生命绝对不是天然或者偶然形成的,其形态都可以在古书中找到相应的描述。可以假设为在远古时代,中国确实存在着某一群体,负责开发和完成生物兵器,具体是什么人或者生命,具体完成到什么样的规模和程度,没有更进一步的结论。而且每年中国都会发生其他类似怪物袭击人类的事件,我们更有理由相信一切判断的真实性和科学性,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重点向生物兵器开发研究方面挪移,争取早日解开古代生物兵器的谜团。
〔091所7组〕
总指挥:雷天鸣
生物化验员:刘思远
医学化验员:王浩、张燃
环境化验员:赵晓飞、魏大海(牺牲)
历史研究员:田芮
保卫员:张国栋、钱凯(牺牲)、谢中强
1962年1月
【蓬莱6507事件报告(一)】
山东蓬莱地区6507事件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怪异生物袭击人类事件,091部以及当地驻军损失非常惨重,值得庆幸的是,收获也非常巨大,下面是具体报告:
〔蓬莱〕
所谓蓬莱现在通过情报可以确认,该物体为生命体,但是不具备自主智能,需要有具备高级智慧的生物指挥。
就宏观上讲,蓬莱是一艘漫游于大洋当中的超级战舰,其外体类似巨大海龟,推进方式不明(根据其攻击海军基地时所表现的特性可以得出结论,该生物在水中的速度应该超过每小时60海里以上),外壳相当坚硬,就通过其外壳上的珊瑚类生物组织分析而言,该生命的寿命似乎超过五千年,就现在的科技理论来看,这样的生命应该是不可能存在的。
该生物体内水道密布,各种设施齐备,而情报表明,现在的蓬莱并不是完好的,该生物曾经受到过相当大的伤害,仅存的设施只有控制区以及有限的生物兵生成区。
但是不合理的东西又存在着其合理的特性。
〔1.蓬莱的材料〕
什么样的东西可以千年不朽?很明显,金属不行,木材不行,如果要达到千年不朽,那么生物组织无疑是最好的材料。这样的东西在这大海当中可以无限地吸取能量(具体方法并不清楚,理论上讲,吸食海中的各种生物是最好的办法),不停地新陈代谢,不需要补给,不需要加油,而且受到创伤可以自行修复。这样的效果,无疑是人类科技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2.蓬莱的居住者〕
据潜入蓬莱的人员回忆,蓬莱体内水道密布,还有类似起重机的生命触手,各种海怪存在于球形晶体内,那么我们可以怀疑,当人类受到调制,转换为生物兵器,得到特殊的力量和能力的时候,自身能量消耗也会随之增加,让这些生物兵常年活动在蓬莱内部,就会增加能量消耗,而各类生物兵浸泡在水晶球当中,进入近似冬眠的状态,无疑会减少能量上的负担,而且便于管理。各水晶体内部均有水道,各类海怪可以方便地进出蓬莱,这样的设计如果抛开人类情感因素,是非常合理、非常科学的。
〔3.蓬莱的管理者〕
至于谁在管理蓬莱,我们的意见更倾向于人鱼类海怪,因为潜入蓬莱的同志回忆,在蓬莱之中,各个房间都有开放或半开放的水道连接,这样的水道肯定是为人鱼这类不具备两栖能力的怪物设计的。就管理能力来讲,女性的心思比男性更加缜密,也很适合做这样的工作,而且人类也曾经经历过母系氏族社会,猜测所谓蓬莱的产生年代并与历史上人类社会结构相结合,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蓬莱的中层管理者均为女性。随后遇到的蓬莱控制者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至于老单这样的男性也能控制蓬莱,我们认为是由于人类感情所产生的特例。
〔4.蓬莱的工作原理〕
生物兵的产生是一个很系统的工程。由各种情报分析,人类是生物兵生成的基础单位,人鱼通过其特有的手段对人类进行诱捕(而且他们会把捕获的人类船只绑在蓬莱外体,合适的时候放出),然后由水道送入分类房,再由巨大的章鱼触手进行分类,送入不同房间的水晶体内,对人类进行调制,这样人类就如同生产线上的材料一样,被生产成为不同的生物兵。这个系统看上去简单,但是就我们的科技力量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我们可以从生物兵生成的形态上,看到我们人类的理念:系统化,自动化。这样的科技,无疑是现行技术达不到的,但是这样的理念非常合理、非常科学。至于是谁制造了蓬莱还是个谜。
〔5.蓬莱的作战原理〕
毫无疑问,蓬莱是为战争而生的兵器,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战争。就蓬莱内部各海怪分工来讲,几乎囊括了战争需要的所有兵种(详见后面蓬莱内各海怪的分析),而且本身曾经还具备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这样的东西对我们人类来讲,是近乎可怕的存在。如果几艘这样的巨大军舰同时进行登陆作战的话,就现有军事力量而言,除非使用核武器,任何国家也抵抗不了。这是个可怕的事实。
另外,蓬莱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暴风雨,在暴风雨中作战,蓬莱内部海怪的能力应该有质的提高,因此我们怀疑其本身具备操纵天气的能力,但是不能确定。理论上这样的可能是存在的。
我们假想一下几艘这样的巨舰登陆的场景,首先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轰击滩头,然后伴随着暴风雨,几万海怪同时登陆,扫平一切抵抗,而且这样的登陆几乎可以发生在任何海滩,不受地形影响,能克服各种登陆作战的不利因素,这样的海军无疑是各国梦寐以求的。至于其防空能力,目前还不明确,不过如果蓬莱存在远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话,防空能力应该同等于其本身的攻击能力。
至于蓬莱的作战目标,目前还不明确。虽然在巨大的水中都市(详见后面水中长安的报告)附近发现大量这类生物战舰的残骸,似乎这样的怪物在远古时代与水中都市的怪物发生过激烈冲突,但是根据分析,两者似乎更像是一个系统的,由都市高塔中发现的雕塑也可以印证这样的理论。至于两方为何战争,当时战争的规模,还有待考察。
以上就是蓬莱巨舰的初步分析报告,由于该舰已经消失于茫茫大海,我们暂时不能取得进一步的材料,所以只能做最合理的推测。
【蓬莱6507事件报告(二)】
6507事件收集标本超过50件,其中各种怪物分类分工均不相同。
〔1.青色海怪样本〕
青色海怪(暂定名青夜叉)样本于1965年7月18日晚大批海怪袭击海军鱼雷艇基地时所收集,具体特性如下:
该生物为蓬莱巨舰内最基础的兵种,本身并没有很过人的能力,外形类似青蛙,周身覆盖鳞片,对现代兵器防御能力非常有限,即使普通的枪械也能对其造成极大的伤害。该生物具备两栖能力,通过解剖分析,该生物的呼吸系统也同青蛙类似,肌肉发达,力气超过普通人类正常水平的两倍,擅长游泳。根据该生物身体组织分析,其大部分肌体组织为人类细胞增强,如果把该生物设定为生物兵器,那么这样的类型无疑是便于生产的量产化兵种,数量巨大,在攻击时完全是靠数量优势压制敌人。该生物似乎并不具备人类智慧,行为非常机械,目的性强,可以认定其行为完全受蓬莱巨舰内的智慧生命指挥。
〔2.红色龙虾人样本〕
红色龙虾人样本同样为1965年7月18日晚大批海怪袭击海军鱼雷艇基地时所收集,具体特性如下:
该生物身高超过3米,体形巨大,同时周身覆盖坚硬的甲壳,对于现代兵器防御能力出众,7.62毫米机枪对其连续射击时也能完全抵挡。该生物同样为两栖类,力量惊人,同时体内还能分泌强酸类液体进行远程攻击,其射程估计超过100米。该液体腐蚀能力非常强,即使是金属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其有效溶解。如果单纯地看该生物的兵器特性,无疑当属海怪军中坦克类的角色,在抵挡敌人火力压制的同时还能进行有效的远程攻击,能力非常出众。该生物具备有限的人类智慧,并没有发现其有明显的人类情感,可以认定其能有限地控制青夜叉进行作战,具体行为方式以及目的仍然需要蓬莱巨舰内的智慧生命指挥。
该生物除了脑部组织,其他身体组织已经完全异常于普通人类,理论上讲制造这样的怪物要比青夜叉麻烦许多,所以这样的怪物在海怪中数量比例并不是很高。
〔3.黑色鳗鱼怪样本〕
黑色鳗鱼怪样本为1965年7月21日凌晨于蓬莱海边海福村外收集,具体特性如下:
该生物黑色皮肤组织,韧性强度非常高,普通的手枪无法在近距离内产生有效伤害,根据测试,步枪还是可以击穿其皮肤组织的,所以防御能力有限。值得注意的是该生物的生物特征,该生物融合了电鳗鱼的生物特性,周身能够产生非常强烈的生物电,保守估计其瞬间产生的电压也要超过3000伏特。该生物攻击方式并不灵活,需要抓住人类进行攻击,不过这只是陆上特征;如果该生物在水中与敌人搏斗,其作战效能会有可观的增强。该生物虽然也具备两栖性,但是其陆上性能并不出众,我们只能根据其形态作比较合理的分析,认为鳗鱼怪比其他的怪物更适合在水中作战,其流线型身体以及可观的生物电能,非常适用于范围性杀伤。
鳗鱼怪的智慧能力似乎高于龙虾人,通过其对091抓捕小组的伏击就可以看出,其具备有效地指挥及组织蓬莱内低级兵种的能力,但是否还具有人类的情感,仍没有确定答案。
〔4.海刺猬怪物样本〕
海刺猬怪物样本为1965年7月21日凌晨于蓬莱海边海福村外收集,具体特性如下:
该生物外型类似水獭,有尾巴,能直立行走,其四肢及背部覆盖着大量的硬刺,该刺有剧毒,能在瞬间麻痹人类各组织神经,是非常可怕的对手。该生物善于隐蔽,身上毒刺发射原理类似高压迸出,毒刺尾端的肌肉组织可以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体液,把毒刺迸发出去,无声无息,准确率惊人,是可怕的狙击者,而且还具备相当的敏捷能力。就该生物的兵器特征来说,非常适合偷袭、暗杀。
该生物的智慧特征同鳗鱼怪类似,仍不明确。
〔5.海人鱼〕
很遗憾,并没有收集到该生物样本,只能通过6507事件对其特征进行推测。
该生物理论上讲均为女性所化,上半身为人类,下半身为鱼类。该生物的兵器特征很奇特,并没有发现其直接攻击人类目标,而是通过其他手段配合各种海怪进行作战。其方式为:次声波音频振荡,就1965年7月18日晚对海军基地的攻击行为来看,这种声波能够在较远距离震碎玻璃,同时扰乱人类思维,让人产生头痛、恶心、抽搐等各种症状。就其形态看,该生物并不具备两栖能力。
在091部分人员潜入蓬莱巨舰的时候,又发现该生物的不同特性:
模拟人类声音,童声、女声,声音甜美,能够对人类产生催眠效果,理论上讲这样的声音应该同时伴随着某种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对人类进行干扰,让普通人短时间内丧失心智,受其操纵,这也是蓬莱巨舰诱捕人类的基本手段。
通过分析讨论,人鱼生物应该具备人类完整智慧,但是该生物是否具备人类情感,并不能明确。不过根据各国传说中人鱼的故事,意见更倾向于该生物具备人类的各种情感。
〔6.鲨鱼人〕
鲨鱼人同样没有样本,只能根据091潜入蓬莱巨舰人员的描述分析。
该生物身高两米左右,皮肤光滑,脑后部有类似鱼翅的组织,整个身体呈流线型,两手腕部有类似刀锋的骨类组织伸出,防御能力一般,可以确认,近距离内7.62毫米步枪可以对其造成有效创伤。但是该生物敏捷能力出众,非常善于跳跃攻击,下手非常稳、准,属于出手必杀的近战单位。通过分析,该生物应该不论在水中还是陆地,都能有效发挥力量,属于蓬莱最高级的兵种。
值得注意的是,该生物抵抗精神控制的能力非常强,隋天佐这类高等级异能者的精神波动对其近乎无效,而于蓬莱内得到相当力量的雷天鸣总指挥才可以勉强威慑该怪物,这类生物应该属于蓬莱最高领导者的近卫军的角色。
〔特例1〕
单母
此人为威海人士,具体姓名已无从考证,如果与她儿子进行比照,此人的年龄应该超过85岁,但是就其身体与面容来看,也就30岁左右,似乎生物兵的生成使这个人获得了近乎永恒的青春。
该人被卷入蓬莱后被调制成人蛇类生物,同时具备指挥整个蓬莱的能力。至于为什么她会被调制成与众不同的类型,没有明确答案,只能推测为人类作为最基本的生物兵素体,其本身的特征也不尽相同,就如同选材料一样,同样的东西有好有次,有的适合做高级的物品,有的适合做普通物品。从其不断地说先祖之类的话语来分析,蓬莱选材的标准似乎更是人类自身遗传的某种特性,我们可以理解为单母的祖先就曾经做过这类蓬莱巨舰的主人,当她被卷入蓬莱的时候,便合理地继承了祖先的特性。
这样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最近几十年内蓬莱的活动更具备智能性与目的性。而在单母之前,蓬莱传说更倾向于半自动地游走于海洋之中,只在特定的环境里才出现,进行有限的捕捉人类的行为,似乎目的只在补充最基本的兵力需要。
〔特例2〕
单卫海
该人是蓬莱领导者的儿子,虽然年轻的时候被卷进过蓬莱,但他似乎对做这样军舰的指挥没有兴趣,所以他一度被放回人间,这样的特例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该人似乎是在被调制成为龙虾人的作业中途就结束了整个过程,所以他的力量与能力根本不能与调制完成的龙虾人相比,但是伴随着能力的下降,此人又呈现出不同的生物特征,表现为可以恢复人类身体,身为人类的记忆与情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在适当的时候又可以变化为半龙虾人状态。这样的工程理论上讲应该比单纯地调制普通生物兵更为困难,所以我们不能把此人简单地理解为龙虾人的半成品状态,他应该是更进一步的调制体,而这个过程的设计无疑都是来自他的母亲。
当然,单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掌握如此进步的生物科技,这样的生物兵又是如何生成的?我们假设单母的脑与蓬莱大脑连接,蓬莱之脑根据单母的脑波进行相应的作业,这样就能生产规格之外的品种。(猜测)
以上是蓬莱内部海怪的基本情况,至于普通人类变为怪物的科学理论,还有待探讨。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发现蓬莱内部的各种怪物的分工以及功能,就其兵器特性来讲,这样系统的作战单位近乎完美,各个环节、各个兵种之间能够有效地进行情报收集、破袭、防御、暗杀等各种作战任务的配合,达成各种战术甚至战役目标,这样的先进理论与科技的确值得我们探讨与借鉴。
【山东蓬莱6507事件报告(特别篇)】
以下理论均为推断,并不具备完全的科学依据,仅限091内部组长及以上级别同志参阅。
〔关于脑波〕
人类以及动物的行为,都是由脑控制的,人类做任何事情,都是由脑部产生微弱的电波然后传达到人体的神经,进行相应的动作;而人类的情感,则由脑中各种微量的化学元素生成,这细微的变化就促生了我们人类的喜怒哀乐。
〔关于精神控制〕
091雷天鸣总指挥能够控制怪物的行为,甚至让他们自爆,这样的能力很奇特,我们尝试着解释这样的能力是怎样的原理。
应该说这样的能力的基本原理就是雷天鸣总指挥本身能够产生一种察觉不到的干扰波,该波段能够有效地干扰怪物的脑波,强制性地切断他们控制自己的能力。所以,雷天鸣总指挥产生这种干扰波的时候,可以影响附近怪物的脑部神经,使它们产生压迫感,不由自主地下跪,甚至能让它们产生巨大的恐惧感,直接导致血流严重加速,心脏以及血管负荷增加到自身难以承受的地步,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怪物所谓的七窍流血,甚至自身爆炸。
这样的生物特性是相当惊人的。单纯从控制角度出发,我们人类基本上都是从情感角度着手,自古就有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但是生物兵的创造者却很好地开辟了另一条途径,直接于生理上强制性地控制生物兵,这种级别位于顶点的生物兵对于低级生物兵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以及惩治权。也许对于我们人类情感而言,这样的暴力控制方式是不可接受的,但是对于控制这样一个超级生物兵团的人来说,这样的能力绝对是简单有效的,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能够更专心地进行作战,而不必担心手下会有背叛、懦弱等行为。对于一个系统的作战单位而言,这是最完美的理念。
值得商榷的地方是雷天鸣总指挥并不能对普通人类进行控制,却可以有限干扰其手下的刘思远以及张国栋两人的思维,甚至进行心灵意识传输,这两人家族历史上并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这样的特性是如何生成的还有待考察。初步怀疑两人为古生物兵的后裔。
〔关于雷天鸣总指挥的疑问〕
为什么身为蓬莱之主的单母会费尽心思地抓获雷天鸣总指挥?
由蓬莱内部的情报得出,如果古代生物兵存在体系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认为雷天鸣总指挥的祖先有可能是生物兵最顶点的存在,即使他没经过任何调制,也能展现出对各种生物兵的绝对权威与压迫。
但是这样的能力在遗传多代以后,似乎下降到一个底点,而且运用这样的能力似乎非常消耗体力,蓬莱之主应该是感应到雷天鸣总指挥精神的底点,所以兵行险招,冒险围捕雷天鸣总指挥。
根据与其有限的接触猜测,蓬莱之主虽然能够统率整个蓬莱,但是其并不是最顶点的存在,从她的只言片语可以了解,这半死的蓬莱巨舰要复活全部机能必须要有雷天鸣总指挥这样的最高异能者,似乎在雷总指挥身上存在着蓬莱复活的生物密码,所以当她把雷总指挥的身体连接到蓬莱的时候,蓬莱那些已经死去的部位便开始重新生长。
单母也是费尽了心思,她趁雷总指挥昏迷期间,人为地切断其神经系统,所以即使雷总指挥连接到蓬莱,也不能控制那巨大生物。但是最后雷总指挥被单卫海放出,在这样极端偶然的条件下,他也在与蓬莱的连接中开启了自己的本能,所以他的体质与能力,比进蓬莱之前改善了许多。
那么我们基本可以认为,各地出现的怪物曾经同属于一个体系,一个非常先进的生物兵团组织,该组织从上到下,各部分工明确,各兵种协调完善,作战理念非常先进。至于这样的生物兵团存在的目的以及具体的作战目标,我们还不能在有限的线索中进行进一步的分析,但是通过各类事件的综合研究,我们也基本可以一窥当年这群生物兵的容貌。
如果以上猜测都属实的话,那么我们就比较合理地解释了雷总指挥身上的秘密,以及其后来能力突然增强的原因。
【蓬莱6507事件报告(三)】
〔关于水中长安的分析报告〕
这次事件中,潜入蓬莱巨舰的同志跟随这个生物又进入一个非常奇特的地方,即水中长安。根据有限的资料,简单地说,这是一座位于海底的巨大城市,就其规模而言,已经超过现代一个小镇的规模,而且建筑方式排列奇特,总体布局为圆形,中间巨大的水晶天顶被周围十几个规模比较小的水晶天顶包围,这样的建筑布置应该更像一个堡垒。
令人惊奇的是,该建筑周边卫星式的小城均被破坏,不知道已经沉睡几许,而这些被破坏的建筑旁边,则存在着大量的蓬莱类战舰残骸。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一下,在远古时代,大批的蓬莱类战舰曾经对这个海底都市进行过近乎疯狂的攻击,至于战争的原因我们还不明确。
根据情报分析,该都市内部配置基本与蓬莱内部相同,就其半透明地板分析应该也属于生物组织,这样的都市是否也属于生物生成还有待探讨,理论上讲应该是生物生成大体框架后又进行过人为的建筑。
该都市内部普通道路以及水道密布其中,各个院落有普通道路与水道相连接,这样的设计毫无疑问是为蓬莱中各类生物兵设计的。
长安的守备兵力均为巨大的男性人蛇,又与蓬莱内海怪不尽相同,由于我们没有具体样本,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科学的分析,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类生物是由人类调制而成还是天然生成的新物种,就该怪物的能力而言,并没有很过人的地方,基本就是力量巨大,敏捷性能出众,两栖。但是这样的怪物与蓬莱内海怪作战的时候,其压倒性的力量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长安内高塔是整个都市中唯一有明显文明特色的建筑,根据描述,该塔类似华夏风格,但是就其超过百米的高度而言,肯定是受到过不明外力指导才能建成的。该建筑内部宗教气息浓重,每一层都有风格相似的雕刻,而内容则为各种不同的生物兵膜拜巨大的人蛇,就此推测,各种生物兵与这些巨大人蛇之间应该是从属关系,而这些人蛇的地位在生物兵团中应该是最上级的。但是这样的结论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雷总指挥与隋天佐这类的高等异能者同样具备对这类男性人蛇的精神控制能力,这样的事态不太符合高塔内雕刻的描述。而高塔最顶点的雕刻则是七个金人在跪拜一个巨大女性人蛇,这样的不同风格,无疑混淆了我们先前对整个生物兵团组织体系的理解,到底是谁才是这规模庞大的生物兵团的最高顶点,仍没有明确结果。
水中长安下半部分还孕育着一个巨大不明生物的胚胎,根据当时情报,几乎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巨大生命的能量,而这个生物同样能生成有限的精神波段控制长安内男性人蛇。这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就兵器而讲,那孕育的生物无疑是最终极的生物兵器,一旦该生物恢复机能,破茧而出,后果不可想象。
被隋天佐带走的蓝色水晶,初步怀疑是整个长安城动力系统的内核,类似能量装置。整个长安内部最大的光源来自那高塔顶端,高塔能放射出类似阳光的高强照明,使得深海之中的都市照明情况也如陆地一样,就其被取走后长安中怪物的疯狂表现来看,那水晶在整个长安体系中的地位不言而喻。鉴于当时情况危急,潜入长安的人员也无力夺回,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在今后的工作中能有突破。
就事后各个观测站点描述的海底震动位置来看,该地点存在于渤海内圈最深处,而渤海湾三面环陆的特殊地理位置,的确非常适合做水中基地,甚至有同志提出渤海湾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制造的,只是这样的论点并没有任何科学根据。
以上是对水中都市的大体猜测,整个都市设计理念应该是水中的巨大军事基地,供各蓬莱巨舰停泊休整,其本身也具备可观的攻击能力,而中央水晶在具备各功能的同时,我们还认为其更是一个孕育超级生物兵器的巨大调制设备。
就现在的科技水平而言,我们暂时还没有再探水中都市的能力,只能希望日后科技达到一个相对高度的时候,能够再次开启水中古代都市的神秘道路,揭示各种传说疑问。
【蓬莱6507事件报告(附)】
〔隋天佐档案〕
隋天佐为四川泸州人士,生于1900年,自幼臂力过人,年少从军,为川军名将刘湘部下。此人作战勇猛,心机甚重,又加上本身异能,所以从军之后屡立战功,自身地位也平步青云,抗日战争结束后已为民国国防部第二厅“军统”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兼行动总指挥,官居少校副参谋长。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的部门,原民国国防二厅“军统”特别行动组,就工作性质而言是与我们091完全一样的部门,同样是追查各类不明事件的特殊单位,就于南京缴获的该部门资料来看,隋天佐此人接触各类不明事件的时间比我们早很多,而其掌握的各类秘密也比我们完善。
就水中长安的信息最早就是由这个人透出以及其进入水中长安的表现来看,整个6507事件似乎完全在他的算计之中。此人借助雷总指挥被困入蓬莱的机会,成功潜入了蓬莱以及水中长安,又借助雷总指挥的能力携带长安内不明水晶全身而退,也足以想见此人的心机。最让人担心的是,此人能力惊人,不但拥有精神控制力,本身力量也超过我们的想象,当年091云南遭遇重大损失,也是此人一手策划的。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另外该人历史背景十分复杂,资料表明,该人在川军时为川军三四一团副营长。该部曾参加1937年12月初的南京保卫战,当防御战役失利后,全团二千余人急行军向绵延数十里、森林茂密的南京东南方青龙山地区撤退。而就在战后发现,当时的川军三四一团竟然全军神秘失踪,两千余人无一幸存,该人的档案从1937年至1942年期间全部为空白,也就是说这段民国历史中最大悬案的唯一幸存者就是该人,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没有任何官方解答。
鉴于该人的背景和能力以及现在的事态发展,请求上级通报全军情报部门,严格排查,一旦发现该人踪迹立刻通知091处理,切务擅自行动。
以上就是山东蓬莱6507事件的综合报告。这是一起大规模的不明生物袭击事件,我们承受的损失也相当巨大,但是在这次事件中我们发现的各种线索以及信息也是相对比较多的,希望在今后的工作当中能够更多地解开各类不明事件的原因,让神话与科学之间划上一个完美的等号。
〔091所7组〕
总指挥:雷天鸣
生物化验员:刘思远
医学化验员:王浩、张燃(牺牲)
环境化验员:赵晓飞、仝小磊(牺牲)
历史研究员:田芮
保卫员:张国栋、王军(牺牲)、谢中强
〔091所15组〕
指挥:王达峰(牺牲)
保卫员:周荣(牺牲)、赵宝生(牺牲)、钱自佳(牺牲)、孙宇(牺牲)、郑林海(牺牲)、林建峰(牺牲)、曹铁如(牺牲)、高尚武(牺牲)
【坦桑尼亚6508事件报告(一)】
坦桑尼亚6508勘探队失踪事件是我们091成立以来第一次于境外执行特别任务,工作总结如下。
091第9组随行人员楚少群跟随的勘探小队于1965年7月中旬于非洲坦桑尼亚与赞比亚交界的雨林深处神秘失踪,只有他一人生还,现确定该事件同样为不明生物袭击所为。
袭击者类似西方传说中的科洛皮卡龙,该生物四足,周身金色甲壳,左手为骨质盾牌,右手为巨大的手爪,擅长打洞,群居,生活方式有明显的群居昆虫特性,阶级分明,值得注意的是该生物袭击人类的特殊方式。该生物舌头是其最有利的武器,伸缩长度达15米左右,而且具备相当的刚性与柔韧性,当该生物舌头呈现刚性特质的时候,保守估计也足以洞穿30毫米以上的钢板。令人惊讶的是,该生物通过舌头能分泌出一种能够快速分解人体组织的奇特细菌,当目标被该生物舌头所袭击,一旦该细菌与人类血液结合,便会产生巨大的化学反应,使身体组织在短时间内溶解。该生物同时会把目标身体组织吸入体内,整个过程不超过20秒,从而造成了我们所看到的人类神秘失踪事件。
根据接触,该生物行动诡异,擅长隐藏于地洞以及树梢之上对目标进行袭击,其本身的防御能力并不出众,已知的现有武器均能对其造成有效杀伤,只是这样隐秘的对手对于毫不了解其特性的人类而言仍旧相当可怕。另外,该生物具备明显的侵略性,经常主动攻击人类,而且活动范围相当深远,连远离雨林的小镇也在其活动范围中。该生物另一明显特点是,它们会主动攻击被非洲红蝎蜇伤过的人类,这也是楚少群能作为勘探队唯一幸存者的原因,正是因为楚少群当时被非洲红蝎子所伤害,才没有在袭击中受到攻击。非洲红蝎在当地相当猖獗,几乎所有的当地居民都被该生物蜇伤过,这也是失踪事件很少发生在当地居民身上的原因。
以上即为我们勘探队在非洲受损的原因。
【坦桑尼亚6508事件报告(二)】
随着失踪事件的调查深入,我们同时发现还有其他各方面势力卷入其中,其中纳粹德国臭名昭著的兴登堡部队余孽与我们不期而遇,这是我们091成立以来第一次与该组织发生正面冲突。该部队装备精良,作风凶悍,被世界各国特别部门视为对世界最大威胁的说法毫不为过。
第一次接触该组织人员是在当地旅馆内,由于其在上厕所期间被科洛皮卡龙袭击,组员刘思远并没有看到该人真实面目。
当我们准备进一步探察的时候,该组织另外两人赶到,由于当时并不确定该人身份,并没有发生冲突。
新赶到的两人为20岁左右的欧洲裔,金发碧眼,就相貌看应是血统纯正的利雅安人。这些人应当是当年纳粹婴儿计划的成果,德国战败20年之后正是他们成人的时候,根据各国通报,最近也是黑先生最活跃的几年。
这两人装备有奇特的长杆步枪,根据后来我们所受袭击看,该枪械为远程针剂射击武器,其中男性成员的针剂为类似科洛皮卡龙舌头分泌出的奇怪细菌,可以融化生物组织,女性成员的针剂为类似江西发现的病毒,可以复活已经死去的生物组织,这两个人在日后的行动中给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
同时,我们还在当地发现了纳粹德国留下的大型地下基地。该基地集科研与生产于一体,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纳粹德国的末日科技,其中包括行走机械、圆盘形飞行器、类似空间扭曲门的金属机械、各类喷射战机模型、各类奇怪生物标本。可以相信,当年纳粹在该基地曾经进行过大规模的研究与开发,至于这些远远超过我们文明进程的东西的来源,我们稍后叙述。
〔纳粹遗产一〕
行走机械。该装备为类人型机械,纳粹对其的开发已经完成,有相当多的投入到实战当中。该设备为汽油机驱动,人类驾驶,主要部位装甲厚度为30毫米,主要武器为4挺MG42机枪,火力并不突出。就其形态看,该设备似乎并不是为军队提供的,应当是为特种作战部门设计的,纳粹研制这类兵器的假想敌人应当是类似科洛皮卡龙的不明生物。这些兵器就当时情形看,大部分已经在与科洛皮卡龙的战斗中受损,根据分析,当年这些生物曾经对纳粹基地进行了秘密而又突然的袭击,所以纳粹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对抗,其实如果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这类行走机械兵器并不会完全败于科洛皮卡龙这类生物。另外,在机械研发中心的中央,我们还发现了四足的行走机械,这类兵器似乎仍旧处于开发中,并没发现其他样本。这类兵器应当是纳粹仿生学研究的成果,他们根据科洛皮卡龙的形态进行机械仿制,理论上讲这样的兵器应当具备更佳的敏捷性与对地形的适应性。
〔纳粹遗产二〕
圆盘形飞行器。该器械只是全尺寸模型,至于当年纳粹对这类设备开发到怎样的程度我们还不得而知。从外形来看,该设备并没有螺旋桨或者喷气口之类的发力点,这类设备的留空技术更像某种磁悬浮技术,只是我们的发现实在有限,我们只能对它进行合理猜测,这里不再详细分析。
〔纳粹遗产三〕
空间扭曲设备。该设备的理论基础早就存在,只是需要攻克的细节难关过多,没想到纳粹竟然曾经制造出这样的设备。根据当时探察该设备的组员回忆,该设备控制台上有明显的坐标指示器,同时还发现类似使用说明的文件,该文件上存有大量的二战盟国首都以及军事基地的照片。根据我们的情报,二战当中,盟国各个首都或者重要军事基地均发生过磁场异常的事件。根据这些事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类事件与纳粹的空间扭曲实验有密切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该文件最后还有一处雪山中的黑色城堡,我们的人员在探察中曾经不慎开启该设备,而空间扭曲器对面所显现出来的画面正是那黑色城堡。根据事后大量的调查对比,我们并未在世界上找到类似的地点,至于那是什么地方,还有待探察。
〔纳粹遗产四〕
生物士兵。这类士兵有两种,第一种是当年纳粹还在该基地时研究的。这类生物很可能受到了西方传说中神奇的黑魔术影响,可以长年不老不死,端坐于各个门卫之处,虽然活动能力非常有限,但是可以确认这类生物仍旧保留人类的情感。他们的肌体组织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但是脑部活动依据活跃。根据我们推测,这类生物应当是受到微量不明病毒的混合影响,从而达到减少人类能量消耗,进而达到长年不需补充能量而存活的状态。
至于这次与纳粹随行的第二类生物士兵则比第一类完美得多,这类生物士兵拥有正常人类的全部智力,肌肉与金属部件纠缠着生长在一起,具备惊人的力量与防御能力,我们所携带的56式突击步枪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甚至削顶弹这类对生物组织具有更大破坏力的弹药对其也没有任何效果。该生物似乎完全切断了人脑中的疼痛神经系统,几乎对任何攻击完全无视。根据从该生物士兵身上提取的肌体组织分析,那些黑色肌肉混杂了正常人类细胞、癌细胞、鼠疫病菌,还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具备相当的韧性以及再生能力,新陈代谢速度比普通人类细胞明显快得多。对于这类士兵的生成,就很值得我们探讨了。
就这类士兵肌体组织分析,这样的生命构成形式对我们人类来讲只能用肮脏来描述,但是肮脏并不影响该生物的特性。我们都知道,像老鼠之类的生物能够在非常极端的条件下生存,它们可以在最肮脏的地方正常生活,它们天生就具备对各种足以威胁人类的病毒的免疫能力,而且这类生物适应性惊人。当年美军于日本投下原子弹之后,大批人类因为受到辐射影响而死亡或者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但是老鼠却能在这样高辐射的环境下成功存活,甚至有人发现过像猪那么大的老鼠,也就是说,某些生物在恶劣的环境下并不会灭亡,而是促进身体迅速产生变异,进而适应这样的环境。纳粹这类生物士兵的形成,很显然就是利用类似原理,他们在人体正常组织中混杂进大量的有害细胞、病毒,然后加以适量的放射性物质照射,从而促进人类肌体组织变异,使得他们的肌体组织在这样的环境下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与生存能力。其实这样的实验,理论上任何国家都可以搞,只是需要大量的活人样本才能进行,所以放眼世界而言,没有任何国家敢违背最基本的人类道德进行该项研究,但是纳粹却可以不顾这些道德伦理进行研究,这也是他们生物技术远远超前的根本原因。
〔纳粹遗产五〕
复活的神秘将军。我们在探索中发现纳粹进行过一场神秘的复活仪式,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搞清楚这类仪式的原理,但是纳粹的确把一个至少在棺材中躺了20年的人复活了。这样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根据纳粹带队人员冯·保罗透露的信息,该人为JV44部队最高指挥官。通过调查,JV44部队是纳粹德国末期最王牌的战斗机部队,当时该部队装备最先进的Me262喷气战机,其性能远远超过当时盟国所有战机,与当时盟军最先进战机P-51比较,Me262喷气战机速度快24%,反应时间快62%,爬升率高70%,火力为P51的7倍以上;而且该部队还集中了德国空军所有活着的王牌飞行员,整个部队有近25名王牌飞行员,这些飞行员当中的前六位王牌战绩竟然达到总计击毁盟军战机200架以上,其后的11人战绩也平均在50架以上。可以说,当年的JV44部队是世界上最有优势的空军部队,不论是战机质量还是人员素质,JV44部队的质量优势比普通的德国空军部队高至少20倍以上。然而关于JV44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却一直没有明确情报,即使战后存活下的JV44成员也都表示没有见到过本部队指挥官的真实面目。
如此优势的空军部队指挥官突然出现在这个神秘基地,两者的关系我们必须加以分析。纳粹对超前科技的使用程度我们有目共睹,仅仅是投入使用的新式武器就能具备如此巨大的优势,所以我们能发现更加超前的纳粹科技,并不是纳粹在故弄玄虚,纳粹最精锐技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出现在这研究基地也就不奇怪了。只是他是通过什么样的技术让自己的身体可以在休眠状态下存活20年,并且可以完好地复活,我们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大胆假设当年这位JV44最高指挥官受到了类似纳粹一类生物士兵的改造,可以长年保存身体。当然,两者只是技术上有相同之处,并没有迹象表明纳粹一类生物士兵可以完全恢复为正常人类的活动水平,而这神秘纳粹将军却做得到,这些都有待于我们的研究。
〔纳粹遗产六〕
缝合怪兽。这类生物产生的原理并不复杂,把凶猛野兽的尸体进行手术式的连接,然后通过对其注射僵尸类病毒,达到激活该生物的目的。只是这些怪物尸体缝合时,各个血管组织以及肌肉组织的连接应当相当耗费人力。这类生物与我们已知的僵尸怪物类似,没有任何智慧,单纯依靠生物本能进行杀戮,除了相貌丑陋,并没有特别过人的地方。
〔纳粹遗产七〕
生物改造怪兽。这类生物的复杂程度要远比缝合怪物大得多,根据洪家人介绍(洪家报告随后附上),该生物运用的是一种所谓的DNA技术。至于DNA技术,说简单点就是生物遗传密码技术,这种学术西方国家最早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发现并提出,对于我国来讲,DNA技术还完全处于一片空白,甚至很多生物学家都没有听说。这样的技术,理论上讲是控制生物生长过程的图纸,也就是说你的DNA是怎样遗传排列的,你就会按照它的描述去生长。很显然,纳粹早于我们很多年就了解这样的技术,不敢讲他们是不是已经完全破获了所有生物密码的排列,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可以有限地运用这些技术进行生物改造。我们所见的如同驴子那么巨大的三头猎犬应当就是这类实验的产品,它们完全是活的生物,肌肉组织相当发达,同样具备超强的新陈代谢能力,而且像犬科生物一样,非常听主人的话以及了解主人的心意。我们并不清楚纳粹对这类技术的掌握程度,不过就生物技术而言,纳粹依然远远领先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国家。
〔纳粹遗产八〕
巨大的不明潜水艇。该艇外形浑圆,黑色金属外壳浸泡于地下湖水中,时间超过20年却没有明显的锈蚀迹象,具体材料不明确,动力系统不明确。单从外表看,该战舰外形奇特,类似于我们曾经接触过的生物战舰蓬莱,我们可以把它定位为蓬莱生物战舰的金属小型化。至于这样的设备具体拥有怎样的能力,我们还不能完全窥知,就有限的接触来看,并没有发现该舰艇上装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该舰艇很可能是用于大型设备的长途隐秘运输,其目的地我们并不了解,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纳粹在这世界上必定还有其他的大型秘密军事设施,这应当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二战结束已经20年的今天,法西斯的阴影仍旧笼罩着我们的世界,希望该事件能够通报世界各国的特事军方部门,以我们091单独的力量,就目前而言是难以对该事件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调查的。
〔纳粹遗产九〕
我们在深入纳粹遗留基地调查时,发现当地存在一处神秘古代遗迹。该遗迹外形巨大,类似卵形,外表破裂,为科洛皮卡龙类生物的巢穴,值得注意的是,该遗迹并非科洛皮卡龙生物建造,而是远古时代的遗留产物,也就是说科洛皮卡龙仅仅是作为该遗迹的保卫者存在。就我们的发现分析,纳粹已经在该遗迹中获取了相当可观的机械与生物技术情报,可以相信,纳粹这些超前的生物与机械技术大部分都与发掘这类遗迹的秘密有关联。至于这些超古代遗迹是谁遗留下来的,我们没有任何发现,不过就其内部构造而言,与我们曾经接触过的蓬莱战舰以及水中长安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同为生物材料建筑,同为大量不明生物守卫,虽然守卫者并不相同。但是我们通过分析研究也发现了很多疑点。
建筑材料,该卵状组织材料为生物组织,与蓬莱以及水中长安非常相似,这是我们第二次接触该类遗迹,那么这两者必然有相同的联系。从纳粹的不明潜艇来看,他们也应当是从该遗迹内取得了相当多的技术情报,才模拟出蓬莱外形的金属战舰,我们怀疑这地下大卵与水中长安有连带关系。我们假设这类大卵是某些神秘文明埋下的种子,它会根据周围的生态环境进行相应生长,水中长安的保卫者为大型人蛇生物,而这边的保卫者为科洛皮卡龙类生物。我们初步理解为该卵类的保卫者会根据当地生物进行复制进化,当它处于水中生长的时候,其保卫者形态为适合在水中活动的蛇体人身生物;当它处于热带雨林的时候,其整个系统则根据非洲当地的食人蚁类生物对自己的保卫者进行加强改造,从而造就出相当适合在当地活动的生物兵器。当这些生物到达一定数量或者进化到某种程度时,这枚种子一样的东西便会进行更直接的自我生长,而这种生长的最终结果,我们还不是非常清楚。
〔纳粹遗产十〕
关于天卵内部的神秘女孩。根据纳粹带队人冯·保罗透露,天卵内部拥有一个类似蜂巢中皇后这样阶级地位的胚胎,而按照纳粹的研究,这个胚胎应当最终生长为统治整个遗迹的主脑人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纳粹发现的该遗迹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生长,而是长年处于假死状态,纳粹巧妙地运用生物技术将一名德国婴儿与该胚胎进行置换,从而让该女婴在该胚胎位置生长发育。就当时感觉而言,该神秘女孩无疑在这种生长中获得了巨大不明的力量,其脑波压迫程度与个人异常能力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其通体散发着金色光芒,形态高傲冷漠。我们怀疑,该女孩子除了外形类似人类,其他方面已经与普通人类完全不同;经她发出的光芒照射,一头驴子大小的猎犬瞬间化为灰烬,也足以说明她能力上的威力。我们怀疑她应当是最终极的生物兵器载体,任何普通兵器甚至改造怪兽对其进行攻击都完全没效果,这是最为棘手的事情。纳粹已经成功从那遗迹中将该女孩带走,目的地不明,这样的对手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控制的范围,我们必须给予其足够的重视。
〔纳粹遗产十一〕
地下湖泊的神秘光源。地下湖泊洞穴天顶,有一处不明光源,其光芒非常类似阳光,把整个地下湖泊照得通亮,地下千米的地方依然生出各种鲜花杂草,整个生态环境优美。纳粹撤退时把该光源收入了其潜水战舰当中。类似该物体的东西我们在水中长安也接触过,当时光源为一不明的蓝色巨大水晶,那物体已经被隋天佐带走,而这个光源根据我们分析,应当为同样的物体。这类东西应当是整个生物遗迹的能源主体,至于该物体是否还有其他作用,还不明确,只是各类特事部队或者神秘组织都在费尽心思地寻找这类物体,它应当有相当大的作用,这些还希望情报部门彻查。
【坦桑尼亚6508事件报告(三)】
洪家道,单纯从该组织名字上看,也许我们会认为这是一个宗教类组织,其实该组织并不信奉任何神灵,完全是一个雇佣兵类团体。该组织产生于我国春秋时期,他们一直以经商为名义秘密与各类不明生物事件打交道,然后从中收取巨额的报酬。他们组织分工严密,有自己独特的战斗技巧与传统手段,同时还有相当多的科研开发部门,我们国家历史上著名的梦杀师就是该组织一个分支机构的特别战斗人员。该组织尤其在心理侵蚀方面有很独到的技术,他们似乎在很久前就对人脑波动加以利用。根据从民国特别部门缴获的档案看,该组织在清末开始向全世界发展势力,其主要业务已经向国外转移。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国家的经济环境已经不适合这类组织存在,所以在我们国家境内已经找不到该组织的身影。这次在非洲遭遇,估计是他们受到了西欧某些国家的委托,根据其中带队的洪运来透露,该组织也掌握了相当多的生物技术情报。我们建议密切注意该组织动向,加强与其合作,毕竟我们所面对的敌人远远超过我们的控制范围,这类合作在今后的工作当中尤为重要。
以上就是坦桑尼亚6508事件的全部报告。总的来说,该次任务特别仓促,虽然最初目的达到,但是纳粹的秘密仍旧没有解开,过于仓促的行动同时让坦桑尼亚方也有不小的损失,这都是在今后工作中要值得注意的地方,希望在今后的工作当中能够更好地完成各项任务,揭示各种不明事件的科学真相,为我们的国家与民族留下一幅真实清晰的历史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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