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书名:《绝杀》 作者:许伟才 内容简介:   著名球星诡异死亡,下体竟穿女士内裤,他为何被杀?   神秘女子曝尸荒野,臀部被人剥去皮肤,她又为何而死?   命案接连发生,没有任何关系的被害者相继出现,真凶更加扑朔迷离。   从事色情买卖的女子,被淹死在自家浴室;   著名的体育经纪人在自家举办的宴会上,   血腥谋杀唯一的线索至此中断,断了的线索如何再续,真凶究竟是谁? 第1章   “我已经往你的银行卡里打进了20万块钱,你可以找个自动取款机核实一下。十分钟以后我会再给你打这个电话。”   看着ATM机上显示的数字,王挺回想着刚才电话里那个既陌生又温柔的女声。   这人是谁?竟然知道我的银行卡卡号,而且还打进来这么多钱?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她会要我做什么呢?   王挺绞尽脑汁地琢磨着。   作为足球队的后卫队员,他立刻想到的就是哪个赌球集团又找到了他,因为他马上就要参加中国超级足球联赛的一场比赛。   是要我在比赛中故意露防对方的前锋?还是故意在禁区内犯规,给对方罚点球的机会?还是要我故意申请红牌被罚下,让我们队以十人应战?   想着这些打假球牟利的可能性,王挺嘿嘿笑着将银行卡抽了出来。如果是这样的条件,那么20万块钱似乎少了一些。他可不想为了20万块钱就被教练员、被俱乐部甚至媒体怀疑,甚至失去以后比赛的资格。   正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20万块钱已经到账了吧?”电话听筒里传出的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   “是的。不过我只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不知道能帮到您什么?”王挺小心翼翼地问。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但一出手就是20万块钱,这样的人肯定有来头。   “很简单,只要你在下一场比赛中向对方的前锋肖海浪说一句话。”   “仅仅是说句话?”王挺心中狐疑,迫不及待地追问。   “是的,不需要你做其它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染上打假球的嫌疑。你要做的仅仅就是对肖海浪说一句话,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这笔钱。”   “不会对我有什么危害吧?”虽然对方的语气很肯定,但王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不用那么紧张。”对方听出了他的担心,轻松笑了两声以后说:“只要你说了那句话,肖海浪便会动怒,你十有八九会被恶意侵犯一下,当然这些都逃不过裁判员的眼睛,然后自然而然地肖海浪就会被红牌罚下。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听完这个神秘女人的解释,王挺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自己没有放水、没有故意犯规,对自己和球队也没有危害,只是向肖海浪说一句话,然后肖海浪就会被罚出场,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使得自己和打假球扯上关系。但这个神秘之人是谁呢?声音虽然是女人的声音,但这家伙也可能是个男人,毕竟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用变声器甚至有这个功能的手机就会让人的声音迥乎不同。不过那又怎么,这人是男是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在比赛中说一句话而已。这是天上掉的馅饼,傻子才会不接!   想到这里,王挺笑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足球场,他下定了决定。当然,他也十分好奇这句值20万元的话。   “成交!那句话是什么?” 第2章   当王挺在心里嘀咕着那句话的时候,在城市的一个角落,一幢二层别墅里,费丹和马凯正忙碌着晚餐。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几十分钟以后,他们的生活会因为这个电话而发生巨变。   此时,费丹正笑盈盈地递给马凯一张纸,上面是不知道从哪本烹饪书上摘抄下来的四道菜谱。   马凯接过来,嘴里正要嘟囔几句,却看见费丹的小嘴冲他甜蜜地一努,心便酥了。扎好围裙、乖乖地走向厨房,也不禁想到三个月前相亲的那个晚上。   ……   马凯不喜欢相亲,每当这个时候他便浑身不自在。这个感觉来自于他N次的恋爱失败经历,以至于每当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马凯就有一种感冒来临的感觉。他时常照着镜子自言自语:“马大侦探长得虽不英俊,倒也说得过去;虽没万贯家财,却也有房有车;虽然有点挑剔,但还没痴心妄想到找张曼玉一样美丽的女人。怎么除了自己看不中别人,就是别人看不上自己呢?”   还是张广文的一句话点拨了他:“你找女人啊,就像是中国足球队找主教练。中国足球队先后请来了那么多的教练,可只有米卢带领中国队进了世界杯,不见得米卢的水平有多高,而是他最适合中国足球队。明白不?”   “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教练员当老婆。”说完,马凯幸灾乐祸地看着张广文唿唿地喘气。   他喜欢和张广文开玩笑,这个重案组组长是他一直以来的调侃对象。不过,马凯也害怕张广文,这家伙的酒量和他1米9的身高匹配,常常把马凯灌得酩酊大醉。所以当张广文在电话里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并给他摆出两条路的时候,马凯痛快地选择了第一条。   张广文笑容绽放。“这就对了嘛,和我喝一斤白酒那么遭罪,哪有和美女一起吃饭舒服呢。”   马凯在电话另一头撇嘴。“你没听过那句名言吗——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哪个名人说的?”张广文没反应过来。   “张无忌他妈。”   “单身的恶果,对女性的歧视。”张广文嘟囔了一句。他更加觉得在临出国前给马凯介绍一个女朋友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十分钟后,马凯走进酒店包房,屁股还没有坐稳,张广文就把一张照片递了过来。“好好看看,绝对的美女,别以为相亲让你受多大的委屈。”   “长得挺性感的,要是在一起一定……她叫什么?”马凯端详着照片,一边点头一边问。他不得不承认,张广文的这句话和他的酒量一样没有水分。   “看着照片就能想到色情的事情,你思维太跳跃了吧。”张广文拽回照片。   “就允许君子爱财,却不允许君子好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好,君子好色性中有情就是了嘛!”马凯口若悬河着,然后忽然想起张广文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叫什么?”   “费丹。我去美国以后,她就接替我担任重案组的组长。”张广文郑重介绍着。   “重案组组长……”马凯愁上眉头。“这工作可不好,时间自己做不了主,以后亲热的时候,或许一个电话就被叫走了……”   “不错。”张广文赞许地点点头。“既然你有了思想准备,那我也好开口了——费丹刚接到一个案子,得晚来一会儿。为了不让你等得无聊,我已经要了一瓶白酒了。”   马凯瞅着张广文手里的酒在心里叫苦,那个叫做费丹的女人此时也紧紧皱着眉头。不过,她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人。   但这个人已经停止了唿吸,而且还失去了头颅。   尸体是在城市近郊的一处小树林里被发现的。三月份的天气本就春雨不断,而这几天更是连续的阴雨,使得现场周围的空气潮湿无比,而在这种环境中,无头女尸的尸臭味道也散发得更为强烈,将现场每个人的心情压抑得沉重至极。   女尸的下身赤裸着,上身也仅仅穿着内衣,不过那精美的蕾丝镂空面料和考究的造型显示出这是一款高档的内衣,当费丹看到内衣的标志时更确定了这一点,这是法国“Aubade”名牌内衣,她记得自己曾经狠了半天心也没舍得花几千块钱去买。   费丹蹲下身子,将女尸的内衣细心打开,随即女尸的乳房暴露出来,从刚刚发育的形态上看被害人无疑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初步判断被害人已经死亡了4天以上,处女膜已经破裂,破裂口有血凝块形成,从这个情况和创面形态来看不是陈旧性破裂,应该是初次性交造成的。除此以外,被害人左臀部的皮肤被切除了一大片,但从伤情来看这不是致命伤,估计致死原因还是切除头部所致。至于现场周围——”法医摇了摇头。“这几天连着下大雨,地面泥泞得很,所以没有发现任何足迹和遗留物。”   听着法医的报告,费丹的视线仍盯着女尸左臂上的一处印记,上面隐约有轮胎压过的痕迹。   虽然已经让技术部门来检验这个轮胎印记,但她还是把它存在自己的手提电脑里,打算自己再琢磨一番。如果是清楚的轮胎印记,费丹自然不用如此费两次事,虽然各个轮胎制造商为了降低噪声和提高抓地性能而引入各自的制造方法,使得轮胎的沟槽都各自不同,但通过将轮胎与制造标准进行比对就能辨认出具体的轮胎类型。但是这个死者左臂上的轮胎印记实在太模煳了,再加上连日的阴雨,就更加难以辨认。总之,费丹对从这个印记得到突破口的信心不是很大,但是也只有挖苦心思琢磨这一点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唯一一个物证线索。   在酒店的包房里,马凯已经被张广文的酒灌得有些迷煳了。   “要是费丹那边脱不开身,就改个日子吧。”   “我打过电话了,她在路上。我们重案组一向很忙的,突发的案件身不由己,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凯白了好友一眼。“我的工作也很忙。”   “嗯。”张广文一边点头一边揶揄着开私人侦探社的这个好友。“成天都是调查婚外恋的事情,是很忙。”   马凯刚要开口,却一下子止住了。他看见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进饭店。虽还没见过本人,但照片刚才是看过的,马凯认出来人就是费丹。   “塞车、塞车。”费丹和张广文解释着,然后瞅了两眼马凯。“这位是?”   马凯忙站起来自我介绍,说话的时候他见费丹又看了他两眼,然后笑了,虽然只是客气的一笑,但两个酒窝却很明显,同时把手伸了过来。“我叫费丹,广文的同事。”   手指纤细,也很柔软,人还落落大方。马凯对费丹的第一感觉不错,但马上他便迷惑了,因为他有点听不懂费丹接下来的话。   “还好还好,我还没来晚。”马凯很奇怪费丹的时间概念,晚了一个小时竟还说自己没来晚?他瞅了一眼张广文,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正这时,费丹叫过服务员,又来了一句:“快给我盛一碗米饭。”   马凯彻底被弄迷煳了。餐桌上只有四盘小咸菜,是刚才他和张广文一边等待一边下酒的小菜,至于正菜还要等费丹来了再上,现在这个费丹竟要了碗米饭,这是要开吃了?   “那个、那个你稍等一下,我让服务员马上上菜。”张广文提醒着费丹。   “哎呀,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简直饿死了!”费丹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含煳着说道。   张广文拽了一下马凯,尴尬地小声说:“她,就是有点不拘小节。”   马凯仰脸看着好友,看见他鼻尖上有闪亮的东西。   接着,他发现旁边的服务员也是如此。因为费丹在继续说着:“本来能早一点赶过来,可这个被害人头部被割去了,得联系报社登寻尸启事,所以耽误了。”   “没有头,仅凭身体辨认身份是有点困难,慢慢来。”马凯笑道。他觉得此时要是不说话气氛就更加尴尬了。   “这个被害人的臀部皮肤被切割下许多,我估计应该是有特殊的印记,凶手怕尸体被认出,所以才这么做的。”费丹吞下了最后一口米饭,然后见马凯正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啦?”费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以为自己嘴上留下了狼吞虎咽后的痕迹。   “我知道一个失踪的女孩子左臀上有印记!”马凯回忆着。“前些天一个女人请我们寻找她的女儿,她女儿叫方悦,臀部就有一种半月形的胎记!”马凯说完,掏出手机飞快地拨打着电话。   几秒钟之后,马凯放下了手机。“奇怪,电话怎么关机了呢?”   “那你知道她家吗?”   “知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像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费丹风风火火地站起身,但瞅着张广文又愣住了。“哎呀,一会儿你给我介绍的那个男的来了怎么办?我失约多不礼貌啊!”   张广文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指了指马凯。“他就是我给你介绍的男朋友。”   费丹愣了,瞅瞅马凯,又看看张广文,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可你说那个人长得很帅的,像尼古拉斯凯奇……”   马凯狠狠朝张广文瞪过去,觉得自尊心受了很大的伤害。   张广文成了被揭穿了谎话的孩子,低头啜啜道:“我只说他的眼神像……尼古拉斯凯奇……”   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马凯和费丹已经迈步向外走去了。   看着一道道端上来的菜,张广文哭笑不得,他知道这将是自己吃得最丰盛的一顿晚餐了。 第3章   马凯本来叫马宇文,十年前他改成了和那名荷兰著名前锋相同的名字。   并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很多人说马宇文是中国足坛的马凯。   马宇文不喜欢这个称谓,因为他不想做马凯第二,于是干脆就叫马凯了。   这个名字没有白改,当年马凯就成为了联赛的最佳射手。之后的几年他还入选过国家足球队,出场三十二次,十九个国际比赛进球。然而正当马凯的足球生涯处于巅峰的时候,一场重大的伤病——膝关节十字韧带断裂让他在七年前就告别了足坛。   很多人都十分惋惜,但马凯却不在意。刚做完手术没几天,他躺在病床上一边看着缠着石膏的腿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踢不了足球天也塌不下来,我准备开个私人侦探社,一定干得比踢足球还要出色。”   当时队友们听了这话,都不关心他的伤腿了,纷纷看着他的脑袋——一个足球运动员去干福尔摩斯的行当,不是麻醉剂还没消退就是大脑受了什么刺激。   但当马凯经过五年的专业学习,开办了私人侦探社,而且两年的时间就将规模扩大一倍以后,这些人开始信了。而半年之前,马凯凭一己之力破获了康达体育俱乐部的兴奋剂丑闻案以后,他在侦探界已经是声名鹊起了。   马凯的这些经历是费丹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知道的。在当时,她的心思不在马凯身上,而是早就飞到了方悦的家里。   不过,那天费丹和马凯扑空了。   当两人赶到方悦家,敲开房门的时候,发现进入的是另一个家庭。   “你们找谁?”男主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费丹,猜不出什么事情能招来警察。   “这是方悦的家吗?”   “她妈妈叫张静茹。”马凯补充了一句。然后换来一句令人失望的回答——“张静茹前几天把房子卖给我们了。”   “那你知道张静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随着回答声门也被关上。   费丹在门口静默了几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叫方悦的女孩子是被害者吗?   这个好办,既然知道了方悦的住址,那么社会关系也就能够查清,那具无头女尸的身份肯定能够确认。   ——方悦的母亲搬走了,为什么?   对于这件事,费丹觉得颇为蹊跷。女儿还没有找到,母亲怎么突然搬走了呢?而且前段时间还通过私人侦探寻找女儿,现在却音讯皆无,这也不符合常理啊。这个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念头刚刚到此,马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方悦的母亲叫张静茹,不过她是方悦的继母,今年四十岁。三年前在一场火灾中面部被严重烧伤,也是在那次事故中方悦失去了父亲,此后就是母女相依为命。”   费丹听着,笑了,也多打量了马凯几眼。她开始觉得这个马凯的思维和自己倒是很合拍,不谋而合地想到方悦的母亲了。   而马凯却没注意费丹的笑容,因为在他讲解的时候眼前浮现出张静茹的样子——脸上都是凸凹不平的肉芽组织,五官被挤压得挪了位置,只看一眼便会令人心悸难受。   “方悦的情况呢?”费丹又问。   “她十四岁,是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马凯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费丹。“就是这个女孩子,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性格很内向,总之她的同学没能提供出有价值的信息。我的调查因此而中断了。”   费丹拿过照片看起来,照片上的女生长得一般,但笑容很甜,虽穿着运动服,但仍显得文文静静的。   “她家经济条件似乎不好吧?”费丹问道,她看出方悦的那身运动服是几年前的款式。   “是不大好。”马凯给了肯定的回答。“因为没有工作,张静茹只好摆个小摊卖点杂活,生活困难就可想而知了。再加上还要养活女儿,以至于她烧伤以后的整容手术也没钱去做。”   “那你的侦探社收费高吗?”   “不低。”   “那你怎么不仔细地询问方悦的妈妈?她一定有隐情!”费丹张着大嘴,脸上带着七分遗憾三分怨气。   “你怎么知道有隐情?”马凯慢悠悠地问,顺便津津有味地看了几眼费丹露出的白牙。   “一般情况下家人失踪首先都会向警方报告,除非是有隐私的情况不便声张,这才会去找你们私人侦探。而且方悦家里又不宽裕,如果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更没道理花费金钱去找你们了。”   马凯嘿嘿一笑,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费丹见那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   “隐私。”马凯道:“在我的开导下张静茹说出了这个电话号码,据她说方悦在失踪前接过好几次电话,很隐秘的,她隐约听到似乎是和性关系有关。张静茹怕女儿出什么问题,盘问了好几次,但女儿都否认了。张静茹于是又偷偷检查过女儿的私处,发现仍是处女。她怕报警以后警方调查起来会影响孩子的声誉,所以就求我私下调查。”   费丹接过纸条的同时瞪了马凯一眼,她现在明白刚才马凯的那句问话有考察的含义,看看这个美女警官的思维是不是够敏锐。不过马凯从费丹的那一瞪里并没看到生气,似乎还有些笑意。马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反正自己是有些喜欢这个费丹了。   “调查这个电话号码了吗?”   马凯摇摇头。“这个号码和方悦只有五次通话,再没和其他人通过话,也查不出机主的信息。”   说话的时候,费丹听到一阵咕噜的声音从马凯身上传来,她才想到刚才马凯并没有吃饭。“对了,你还没吃饭呢吧?”   “是啊,你准备请我吃什么?”   “为什么是我请你?相亲吃饭男方还不买单呀?”   马凯一脸无辜。“是应该我花钱,但是你不是吃过了吗?”   “你上辈子是地主吧?真能算计。”费丹抿嘴瞪着马凯,但只维持了几秒钟就忍不住笑了。   马凯一个劲地摇头。“这还叫算计?方悦的这个信息给你们省了多大的力气?只请我吃一顿饭,你合算。”   马凯越说越饿,转身径自先下楼了,一边走一边点头自语:“合算。”   费丹瞅着马凯的背影,笑着哼了一声,然后一边打电话通知手下调查方悦和张静茹的情况,一边追了出去。   “我喜欢吃牛肉面的,你可别挑剔!”夜色里,费丹提醒着马凯。   “我也喜欢。”马凯口中回应着,然后心里在说:“娶她做老婆不错,省钱。” 第4章   两人相识后的第一晚便是在一起度过的。   建议由马凯提出,费丹爽快应允。   那时费丹刚接完电话,然后对埋头吃面的马凯道:“已经查清楚了,那具无头女尸就是方悦,但她妈妈依然踪影皆无。”   马凯筷子不停,一边往嘴里塞着面条一边含煳着说道:“那就先找到张静茹,她的失踪肯定有特殊的原因。再就是查清那个轮胎印,或许从这条线索能锁定那个有钱的、可能还有恋物癖的生手。”   说完,又是一阵吃面声。   “有钱的、可能还有恋物癖的生手?你怎么推断出来的?”费丹对马凯更感兴趣了,趴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   马凯咽下一口面条,分析道:“有钱嘛,首先是因为这家伙有车。不过仅仅有车并不意味着多么有钱,因为几万块钱的车大道上遍地都是。另一个原因是方悦所穿的那个名牌内衣,据我们调查得知,方悦家里很困难,以她的条件根本买不起那么贵的内衣,那么这内衣自然是别人给她买的。   那么,有谁能给方悦买这么贵的内衣呢?两个可能,一个是方悦的男朋友,当然也可能是女朋友,如果方悦是同性恋的话;再一个呢,就是凶手。   方悦没有恋人关系的男女朋友,那么第一个可能就排除了,所以只剩下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凶手给方悦买的这件高档内衣。给一个既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又不漂亮的女孩子买这么贵的内衣,而且杀人之后还没有把内衣留下,显然这家伙很阔,根本不在乎花这点钱。”   说完,马凯抽空又塞了一口面条。   “那么你说的恋物癖呢?”费丹问。   “我说的是可能。”马凯纠正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也是由那件高档内衣分析出来的。方悦的尸体上只穿着胸罩却没有穿内裤,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凶手杀人之后很慌张,没有顾得上拿下胸罩;第二个可能就是凶手有恋物癖,喜欢女人内裤,所以就把内裤留下了。”   听着马凯的分析,费丹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虽然她知道张广文不可能把一个平庸之辈介绍给自己,但她却也没想到这个私人侦探的推理竟如此缜密。   “还有‘生手’这个推断呢?”   “至于说这家伙是个生手,是因为他将方悦的尸体抛下逃离现场时汽车轮胎压到方悦的胳膊上。他抛尸的地点很偏僻,周围肯定也没有人,按理来说应该处理好现场才是。但即便是在这样无人的环境里,他也很慌张,草草地扔下尸体开车就跑,结果还压到了方悦的胳膊上。如果是有经验的人作案肯定不会犯这个错误,所以我说这个凶手肯定没有做案经验,是一个生手。”   “不错嘛,你当私人侦探屈才了。”费丹笑道。   听着费丹的夸赞,马凯也没谦虚一下,一本正经到:“当然屈才!我这眼睛虽然比不上尼古拉斯凯奇那么深邃,但寻找凶手很敏锐的。”   说着,他看见费丹露出了两个迷人的酒窝,心中不免一动。虽然两个人只接触了几个小时,但马凯却对费丹颇有好感。这感觉有一部分来自费丹的长相,但也不全是,毕竟貌美如花的女子他也见过不少。更多的好感是来自于费丹的性格,马凯一时说不清具体的东西,但是洒脱、率真用在费丹身上却是不为过的。马凯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说什么、不拐弯抹角,虽然有时候过于直白,但也没什么,他找的是老婆,又不是找社交高手,感觉舒服自然就好。   此时,马凯瞅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不禁暗骂自己:“怎么吃得这么快!慢点吃不就有更多的时间和费丹在一起了吗?”   不过,当费丹拿起数码相机看着那张轮胎印记的照片时,马凯忽然有了主意。   “轮胎印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问道。   “从死者胳膊上的轮胎花纹看,似乎是拐弯动作留下的痕迹。”费丹视线不离照片。   马凯示意费丹把相机拿过来,然后把面碗放到一边,仔细地看起来。   “应该是转向轮胎造成的,有可能是前轮胎。”马凯沉思着。“对,极有可能是右前轮胎。”   费丹瞧着马凯的眼睛,越来越觉得这双眼睛可爱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可能是汽车的右后轮胎旋转,右前轮胎拐弯,从死者的胳膊上压了过去。”   马凯口中“嗯”着,但目光仍不离照片,似乎在琢磨什么问题。   “发现什么了?”   “要是能够测出从轮胎绕到死者胳膊的这段距离——”马凯喃喃地说。“那么就……”   “就可以知道那辆汽车的轴距!”费丹脱口而出。   “找到轴距的尺寸就能知道汽车的类型!”马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喜悦。   对面的费丹也是喜形于色,从钱包里飞快地掏着钱,然后撇到桌子上。“别吃了,快走,回来我再请你吃个够!”   一个小时以后,两人回到了案发现场。   虽然尸体已经被搬走,但通过照片提供的标示,费丹很快就确定了尸体的应有位置。马凯也没有闲下来,仔细测量着现场各个标记物的距离。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寥寥几眼过后费丹就看出马凯正用照像测量法来对现场进行精细的复原。   ——延伸尸体周围标记物的平行线、绘制照片的没影点、将尸体左右两侧的标记物和平行线聚焦连接、再将现场的缩略图放大和绘制,这些原本属于技术专家的工作在马凯做起来不但没有丝毫生涩之感,反而纯熟得很。费丹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自叫好。   夜风习习,树枝摇曳,月光透过缝隙倾洒到两人忙碌的身影之上。相互之间并无太多话语,有的也只是简短明确的术语,然后就是两人的脚步声、测量绘制的动作声和随着勘查的进展而渐渐浓重的唿吸声……   费丹不时出现一种宁静、幸福的感觉,这感觉在以前都是破获一起案件以后才会出现,而在迷雾重重的时候都未曾有过。她也忽然间发现,这种感觉是马凯给予的,那似乎是一种默契,也似乎是一种理解。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地看着马凯,觉得那双仔细审视、搜寻线索的眼睛和尼古拉斯凯奇一样深邃。   “好啦,相关的数据都测量出来了。”马凯往笔记本上记录完最后一项数据,笑着对费丹说,然后加了一句:“我那里有最新的专业分析软件,比你们的还要先进,要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得到分析结果。”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费丹迫不及待地说道。   马凯窃喜着站起身,口中解释着:“我是不好意思张口,第一次见面就带你回家,还孤男寡女的,怕你介意。万一再认为我是色狼……”   费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马凯的身材,轻松道:“真是色狼也没事,我练过合气道。”   当轿车停靠在一幢二层别墅门前时,费丹有点纳闷。她看见一楼的大门前挂着醒目的牌匾——马凯侦探事务所。   “不是去你家吗?”费丹问。   “一楼是侦探所,二楼是我家。”   “这挺好,上班不用担心迟到。”费丹下了车,跟在马凯身后。等到上了二楼她才发现马凯的家也很特别,无论是卧室、客厅还是书房的窗户处都拉着厚厚的窗帘。   “难道你起床以后不拉开窗帘吗?”费丹十分纳闷。   “拉窗帘干什么?阳光一进来,我就睡不着觉了。”马凯很自然地回答,紧接着就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回家就是为了睡觉。   “你不喜欢阳光,那你还要窗户干什么?干脆封上多好。”   马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瞅了费丹一眼。“可我还要唿吸新鲜空气的。”   费丹无话可说了。   她怀疑马凯的大脑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   当发现马凯的这个问题没几秒钟,费丹又发现了房屋的问题。   “灯的开关在哪里?”费丹看到门口的墙壁上只有一个电灯开关,刚才进屋的时候马凯已经打开了,但只是壁灯亮了起来。这么微弱的灯光远远不能让屋子明亮起来,反而使房间处在朦胧的暧昧色调之中。   “这不是开关吗?”马凯指着墙壁上唯一的一个电灯开关,奇怪地看着费丹。似乎被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可是、可是这个光线太暗了啊。”   “要那么亮的灯干什么?那么亮我怎么能睡着?”   费丹叹了口气,她决定不再观察马凯的房间,否则会有更多奇怪之处分散她的注意力,于是直奔书房而去,刚才她看见笔记本电脑正摆在书房的办公桌上。现在她只是希望马凯的分析软件不要像他房间的光线一样模煳不清。   费丹的希望没有落空,从马凯开始操作软件,费丹就看出来这套软件系统确实很先进。她不禁又看了马凯几眼,从认识到现在,她发现马凯虽是个私人侦探,但是刑侦的功力却很高超,不论是推理分析能力还是刑侦的各种软硬件设备都照她毫不逊色。于是费丹宽心地品起了咖啡,她知道马凯一定能弄出令人满意的结果。   果然,当她喝完咖啡的时候,马凯已经将答案“呈交”上来。   “OK。”马凯舒了一口气,将一张打印纸递了过来。“轴距是3028毫米,符合这些条件的车型和轮胎型号都在上面了。”   “如此看来,这起案子的线索更集中了。”费丹摆弄着纤纤玉指,细细道来:“第一,这个罪犯经济条件很好。   第二,他(她)很可能没有犯罪前科,但可能有恋物癖。   第三,他(她)开的车轴距是3028毫米。   第四,那个神秘电话表明还有另一个人也参与其中,因为以罪犯抛尸的表现来看,他(她)不是一个计划周密的人,而那个打电话的人则隐蔽性很强。   第五,方悦的妈妈张静茹和案件有着一定的关系,否则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失踪。”   看到费丹的手指停止了摆弄,马凯有些失望,心中嘀咕案情线索怎么不再多一些,让他多看几眼。可转念之间便开心了,线索少的话案情复杂一些,那就意味着自己和费丹在一起的机会更多,这岂不是更好?   费丹哪里想到这些,看着马凯脸上忽喜忽忧的样子,忙问道:“我的分析有什么不对的吗?”   马凯定了定神。“我觉得这个案件绝不仅仅是强奸杀人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如果仅仅是强奸杀人的话,张静茹怎么会离奇失踪呢?现在看来,张静茹是破获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   “是啊,可是她在哪里呢?”费丹喃喃道。   虽是蹙眉忧闷的表情,但在马凯看来却更增添了女人味,他又细看了几秒钟然后宽慰道:“我有一种预感,我们遇到的是一座写着阴谋的冰山,方悦被杀只是这冰山的一角。以现在露出的这部分还看不到冰山的全貌,但这仅仅是罪恶的蛰伏期而已,一定会有新的案情出现的。”   费丹抿嘴瞅着马凯。“你就那么自信?认为以现在的线索无法破获这起案件?”   马凯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瞅着费丹的眼睛。“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每个礼拜为一个期限,要是没有新线索呢,你就给我做一顿饭。”马凯眼珠转悠着。“四菜一汤规格的!”   “那要是有新线索呢?”   “那自然我给你做了。”马凯不假思索,接得飞快。   “成交!”说完,费丹拿起皮包向门口走去。不过开门前撇了马凯一眼,笑道:“里外都是你占便宜,我更确定你上辈子是地主了。”   马凯憨憨地笑着,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腼腆的少年。 第5章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对于费丹和马凯来说,这三个月的日子就是在漫长和短暂的感觉中度过的。   说起短暂,是因为两个人都觉得在一起的时侯时间竟过得飞快,似乎头一眼刚刚带着微笑相视,下一眼就带着留恋离别了。   至于漫长,则是因为这个将两人牵引到一起的“方悦被杀案”几乎一点进展也没有,完全按照马凯的预言进行着。   说“几乎没有一点进展”,是因为法医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情况——方悦的血液检查表明,在方悦死前四五个小时左右,她服用过一种中枢兴奋剂。这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并不会致死,但在正常人服用以后,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容易引发惊厥。   虽然有了新的发现,但对案情却没有什么帮助。一来这种药在普通药店就能买到,根本调查不出药品的具体来源。二来,在询问了方悦的同学以后得知方悦并没有什么疾病,更没发现她平时吃这种药物。   费丹绞尽脑汁也没琢磨出来方悦吃这种药的目的,马凯倒是想出了一个可能:“药如果不是方悦买的,那就是凶手买的,或许凶手是为了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兴奋,所以才给方悦吃这个药?”   费丹立刻就把这个可能性给枪毙了。“满大街都是卖性药的,还有很多途径得到摇头丸之类的药品,凶手用得着买这种有副作用的药物吗?”   马凯无话了。除了这个可能性以外,他再也想不出其它的理由。   不过除了这件事情马凯不清楚以外,这两个月以来他倒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费丹喜欢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在琢磨案子的时候喜欢像小孩子一样掰着手指头;还比如费丹爱吃牛肉面是因为爱吃里面的牛肉……   此外,马凯还知道自己上费丹的当了。   虽然打赌赢了,但做饭的重担却背在了马凯身上。原因很简单——费丹不会做饭。   当第一个星期的赌约赢了以后,马凯曾心满意足地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四菜一汤。但当费丹招唿他吃饭的时候,马凯傻眼了。   餐桌上摆的是:西红柿炒鸡蛋、荷包蛋、葱炒鸡蛋、韭菜炒鸡蛋,外加黄瓜鸡蛋汤。   “怎么都是鸡蛋啊?我买了不少菜的……在冰箱里……”马凯瞅着鸡蛋宴,可怜巴巴地问。   “我知道,可我就会炒鸡蛋……做出四菜一汤很不容易的!再者说不光只有鸡蛋呀,还有西红柿、葱、韭菜和黄瓜呢!”费丹理直气壮地回答。   马凯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只做到知己,却没有做到知彼。两个月前打那个赌的时候,自己还美滋滋地以为占了便宜,谁知却着了费丹的道。   不过,马凯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很容易想开。那个晚上就是,他苦笑了一下以后便释然了,打赌的目的就是和费丹有相聚的机会,又何必在乎饭菜的好坏呢?对于他来说,最美的饭菜就是费丹,秀色可餐的道理他十分清楚。   但从那一次开始,马凯和费丹的赌注成了一纸空文,因为马凯实在吃不了鸡蛋,于是每次赌约赢的时候,便是马凯扎起围裙下厨房之时。   不过,费丹也不是吃白食,每次都要做两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帮着马凯摘菜洗菜,再一件就是幸福地看着马凯做菜。   每当这个时候,听着油在锅里的噼啪声、看着马凯挥舞炒勺、闻着扑进鼻子里菜的香气,费丹就禁不住微笑,而温柔、温馨的感觉也油然而生。   甜蜜的感觉有时候需要眉目来传情,有时候需要言语来温存,但也有时候仅仅是自然而然地相伴就会达到这个效果。就比如看着马凯做菜的费丹,她静静地看着,甜蜜地笑着,忽然间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可以依赖,有他在身边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会一扫而空。   三个月后的这个晚上,马凯又赢了。   费丹笑盈盈地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不知道从哪本书上抄下来的四道菜谱。   马凯接过来,嘴中正要嘟囔几句,却看见费丹的小嘴冲他甜蜜地一努,马凯的心便酥了。不过,当他做菜的时候却禁不住埋怨自己,怎么被一个飞吻就弄得神魂颠倒?这次一定要找个机会亲吻上费丹的小嘴。   当马凯满腹心事的时候,费丹倒是乐得清闲,舒坦地看着电视。自从认识了马凯以后,她越来越喜欢看体育节目,也因为马凯以前是足球运动员,费丹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足球比赛。此时,正有一场中超联赛的现场直播,费丹一边看着运动员的入场仪式一边向马凯实时播报着。   “马凯,肖海浪首发出场了啊。”   “没什么奇怪的,炒作而已。”马凯在厨房里不以为然地说道。肖海浪是国内知名的一个前锋,前些天正因为转会的事情和俱乐部闹得不亦乐乎,扬言这场比赛不出场。马凯熟知足球圈里的这些套路,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继续做他的饭菜。   但没过五分钟,客厅里传来了费丹的一声惊唿。“马凯!快来看,肖海浪被红牌罚下去了!刚开场不到三分钟呀!”   “还有这样的事情?”马凯从厨房飞跑而来。这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场面,至少他还没经历过足球赛只开赛三分钟就有运动员被红牌罚出场这种情况。   电视画面上肖海浪正喋喋不休地和裁判员争辩着什么,但在裁判员高高举着的红牌面前,这些抱怨无济于事。肖海浪脱下了上衣一边气恼地甩着一边向场外走去,而画面上的回放镜头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切了出来。   ——在一次中场拼抢之后,对方的一名防守队员和肖海浪口角了几句,只见肖海浪脸色突变,一口唾沫啐到了对方脸上。   “这张红牌一点问题也没有。这种违反体育道德的动作不光是吃红牌,赛后肯定还会受到禁赛的处罚。”作为曾经的足球运动员,马凯十分熟悉足球比赛的判罚规则。   费丹瞅着电视画面不解地说道:“我就是挺奇怪,肖海浪也是知名的运动员了,经验应该很丰富,怎么这样不理智呢?”   “谁知道他又抽哪门子风了?中国足球历来就是怪事不断,我估计现在一帮足球记者跟在肖海浪后面争相采访呢。”马凯甩下一句话,转身向厨房走去。他现在的心思全都铺在这四道菜上了。   马凯的这句话说对了。   此时三十多名文字记者蜂拥地离开足球场,向运动员休息室奔去,因为肖海浪被罚出场后只能去那里。两个球门后面的摄影记者们却是苦闷了,拎着摄影器材肯定争不过那些文字记者,只好心有不甘地放弃这个新闻了。   不过,文字记者的脚步再快也赶不上肖海浪怒气冲冲的步伐,他摔打着手中的运动服,头也不回地冲过运动员通道、冲过体育馆内厅、再冲上四楼,等到记者们尾随着来到四楼运动员休息室门前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已经砰然关上了。虽然在愤怒的撞击中,休息室的大门又弹起了一条缝,但记者们还是知趣地将脚步停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此时肖海浪正在气头上,贸然进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而且运动员毫无例外地都会洗澡换衣,抢新闻也不能在人家赤条条的时候进行。   当记者们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时候,运动员休息室的淋浴前,肖海浪仍然余气未消。还没把衣服全部脱光他便甩着胳膊站在了淋浴的莲蓬头下,他将水量放到最大,任喷洒下来的水流甩得水花四溅。透过水雾,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既气愤又疑惑的面孔,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王挺怎么会说那样一句话?难道他知道那件事情?!   肖海浪的喉咙里低沉地撕喉着,愤怒也渐渐变成了慌乱,感觉浇在身上的不是水流,而是滚烫的血液。   不行,洗完澡以后赶快打发掉那些记者,然后好好琢磨这件事情!   他咬牙切齿地嘀咕着,然后闭上眼睛将脸迎向莲蓬头。   正这个时候,他突然间觉得脑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响,接着头颅像炸开一样疼痛,天旋地转地就要倒下。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一丝凉意倏忽之间从脖子下面掠过!   那凉意很怪,带着火辣辣的疼,又带着喷涌而出的热。他张口欲喊,可声未发出,一口鲜血倒先喷了出来。   肖海浪瞪大眼睛,正琢磨口中为何喷出鲜血,却看见了镜子中映照的两个人。   表情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人面带微笑,似乎完成了一幅伟大的杰作。   而另一个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因为在他脖子下面骤然现出一道横行血印,鲜血慢慢殷出,但只淌下几滴以后便如飞泻的瀑布一般喷洒而出!   肖海浪惊恐地张大了嘴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却没有一丝的喊声传出。也几乎在这同时,头骨的剧痛和脖子下面的热辣伴随着天旋地转一齐向他涌来……   当肖海浪栽倒在地的时候,记者们正焦急地围聚在门口。几个人已经在不停地看表,五分钟、十分钟……   “怎么还没洗完啊,再过一会儿就中场休息了。”一个记者的声音带动了七嘴八舌的抱怨声。大家都明白,中场休息的时候运动员都会回到休息室,到那时候想要采访就不可能的了。眼瞅着采访的时间越来越短,几个男记者几乎推门就要进去,但礼貌问题还是将他们的脚步定住了。   正这个时候,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似乎是见到了救星。顺着惊喜声看去,所有的记者都兴奋了——几名运动员出现在了视野里。   如果是见到普通的运动员自然用不着这样兴奋,这几名自然是闻名遐迩的人物:田径运动员尚飞、篮球运动员李众、跳水运动员盖晶琪。   对于这几个人,不但记者们十分熟悉,只要看电视的人就经常能看到他们的比赛和许多新闻报道,甚至很多广告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尚飞是这几个人中声名最为显赫的,两年之内六个国际田联大奖赛的5000米冠军再加上两次打破世界纪录,这些战绩使得这个25岁的年轻人不但成了体育界的宠儿,甚至可以说是天王巨星级的人物。要知道田径的中长跑项目历来是中国的弱项,就好像非洲的乒乓球运动的世界上的地位一样。除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女子中长跑在马俊仁的带领下昙花一现以外,就再没什么成绩了。而男子中长跑更是连昙花一现的表现都没有,而尚飞的横空出世无异于刘翔在110米栏上带给国人的震撼。不过几个月前的伤病让他暂时告别了赛场。   李众则是一名冉冉升起的篮球新星,不但在国内联赛里出类拔萃,甚至在国际赛场都小有名气,再锻炼几年去NBA发展是每个体育界人士都能想到的事情。   至于盖晶琪,则是一个漂亮的女跳水运动员。至于漂亮的程度,不用说经常拍电视广告了,就连著名的花花公子杂志封面上都发了两次她含情脉脉的性感照片。   这几个不同项目的运动员一起走来,大家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和肖海浪都在同一个体育经纪人公司的旗下,平日里关系要好,想必看到肖海浪被红牌罚下便一起过来看望好友了。   说时迟那时快,记者们的话筒抢在脚步前面迎上了四人。   身高马大的李众急忙挡在前面招唿着:“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来看看肖海浪,今天不接受采访。”   看着李众一脸严肃、不容冒犯的样子,记者们没人去自讨没趣。不过失望之余又突然多了希望,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和肖海浪是不错的朋友,肖海浪久久沐浴不出,记者们不方便进去,但尚飞和李众进去却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和四个人商量起来。不多时,记者们的脸上便笑逐言开了。   李众缓步来到门前,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人搭腔。   “海浪,是我,李众!”   停了片刻,里面却没有回应。   李众把声音提高了几度:“不就是红牌吗?至于那么大的气吗?和我都不愿意说话了?”   依旧只有声音传进,没有声音传出。   李众苦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记者们纷纷开始准备话筒、纸笔,现在就等着李众的招唿声了。   没出几秒钟就等到了,但却是李众惊恐的喊叫声:“海浪!你怎么了!”   大家顿时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尚飞拄着拐踉跄地冲了进去,但随即而来的也是几声惊喊声。这次,记者们从惊愕中醒悟过来,蜂拥地冲进了屋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喊叫声足以说明这将会是一条巨大的新闻! 第6章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费丹正将薄薄的肉片蘸着柠檬和辣椒酱调拌好的汁送进嘴里,入口酸甜还带着点辣,这道柠檬肉片让费丹吃得很惬意。   马凯虽还没吃,但瞅着已经津津有味了,不过电话铃声打断了马凯的好情趣,看着费丹接电话时神情的变化,马凯预感到这顿美餐吃不成了。   果然,放下电话后费丹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柠檬肉片,然后一脸歉意道:“来案子了,我得走了。”   “看样子是大案呢。”马凯忙把皮包递过去。   费丹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苦笑道:“就是那个被红牌罚下的肖海浪,尸体刚刚在运动员休息室被发现!”   费丹说话之时,马凯的电话也突然响起,费丹见状也不再多耽搁,冲马凯摆了摆手转身下楼。谁知刚刚打开车门,就看见马凯风风火火地冲下了楼。   “找你的电话。”马凯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费丹手里,带着一脸诡秘的笑容钻进了车里。   “找我的电话怎么打到你手机里了?”费丹纳闷地接过了电话。   几分钟之后,她撂下电话,侧头看了看马凯。“我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马大侦探和体育总局还有业务联系。”   马凯嘿嘿一笑,解释道:“体育界时常会出现一些案件,其中有的比较敏感和特殊,所以体育总局和公安部门之间的沟通就十分重要。于是,体育总局找到了我,因为我既熟悉体育界的业内知识,又擅长刑侦,沟通这两者的关系最适合不过了……”   马凯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费丹已经一脚踩上了油门,马凯未说完的话也和身体一起跌到了座椅后背上。   “我还没介绍完我的工作任务呢!”马凯调整完坐姿,故作不满道。   “你都说了呀,你的职责就是——沟通,顶多再加上协助二字。”费丹笑着用余光看了一眼马凯。“别以为你擅长刑侦就要越俎代庖,乖乖跟在我屁股后面就好!”   费丹是开玩笑,马凯知道,所以进入运动员通道以后他并没有乖乖地跟在费丹身后,而是用那双自认为深邃的眼睛仔细看着周围的情况,虽然他喜欢从后面看费丹婀娜的身姿。   警戒线在运动员休息室外三十米的地方就拉起了,警戒线外人头攒动,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起突如其来的杀人案。   “听说肖海浪死得很惨啊,血肉模煳的!”   “是啊,好象肖海浪是同性恋呢,据说是在里面做那个事情的时候被杀的!”   ……   费丹下意识地摇着头,她可不相信这些人说的。旁观者总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这倒不是这些人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人的天性。人们崇尚猎奇而不屑于平淡的事情,所以常夸大某件事情的本来面目,对于围观者到无可厚非,但对于刑侦人员却要特别忌讳这种带有夸张的思维。   费丹和马凯挤过警戒线,走进运动员休息室,当穿过外间的会议厅、走向里面的淋浴间时,费丹发现那些围观者的传闻并非虚言。   淋浴间的门敞开着,肖海浪的尸体横陈在地上。已经凝固的血液从肖海浪的脖子蔓延开来,将身下的地面殷红了一片。   费丹走到近前细细打量,只见肖海浪的脖子上被利器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因为血液已经流失得差不多,所以很容易看清伤口一直深达气管。显然因为喉管被割断,肖海浪才无法发出唿救声。   “死亡时间确定在晚上19点35分至20点之间。因为比赛是在19点30分开始的,3分多钟以后肖海浪被红牌罚下,然后就直接进入了运动员休息室,那时候大概是19点35分左右,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在20点,当时在运动员休息室外有很多记者,他们都能够证明这个时间。”   法医在一旁介绍情况的时候,几名刑警正在尸体到窗户这段距离的地面上提取着足迹。费丹扫了一眼,看见窗户上还拴着一根绳子。她急忙走过去,探出身子向窗外看去,只见绳子一直垂到地面上,几名刑警正在下面提取着物证。   “足迹提取到了吗?”费丹问,目光投回到肖海浪的尸身。   “从尸体的位置到窗户这段距离的地面上发现了几个36码的鞋印,在窗户上还发现了垂到外面地上的绳子。这25分钟内记者们一直在门外等候,可以证明没人进入运动员休息室,所以初步判断是凶手潜藏在室内,然后在肖海浪洗澡的时候用利器杀死他,最后从窗户攀绳逃走。”   “36码的鞋,按道理应该是女人所穿。如果是男人,那这个人的个子更不会很高。”费丹说着,俯下身看着肖海浪脖子上的刀口。“刀口斜面向上,显然凶手是由低处向上动手的。肖海浪多高?”费丹问。   “一米八五。”助手回答。   费丹仔细地查看着刀口痕迹,从切入角度来分析,她判断凶手的身高应该在1米6到1米65之间。   “你认为呢,马大侦探?”费丹非常喜欢和马凯一较高低。   马凯从进了运动员休息室以后就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四处打量,似乎这房间里充满了隐形的宝藏。此时听到费丹的问话,只是淡淡地道:“从刀口角度来看,凶手比你矮三、五公分吧。”说完便把目光投向肖海浪的下身,那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眼见马凯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势,费丹心有不甘,见马凯死死盯着肖海浪尸体的下身,她心念一动,于是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对于这个你怎么看?”   实际上,费丹最关心的也是这个。因为肖海浪的尸身上最令人惊诧的不是血肉模煳的伤口,而是他的下身。   ——尸体的下身竟穿着一条女性的蕾丝内裤。魁梧健壮的男性身体上穿着这样一条性感娇小的女人内裤,让空气中都透着诡异的味道。 第7章   “有两个可能。”又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蕾丝内裤以后,马凯开口了。虽然语气十分肯定,但是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第一,这可能是凶手给肖海浪穿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代表着凶手有某种意图或者暗示。因为从现场情况看,这起杀人案显然是精心策划的,时间、地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见罪犯经验老道。一般这样的罪犯都喜欢在犯罪现场留下自己的标记,以达到内心的满足。比如有的人带走被害人的某样物品,有的人在现场写有某些字样,等等。给肖海浪穿上女性内裤,就可能是罪犯的一种标记行为。”   “第二种可能呢?”费丹问着马凯,视线却不离肖海浪的尸身。此时法医已经将肖海浪尸体的正面检查完毕,正将尸体反转过来准备检查背面。   “第二个可能就简单一些了,这条女性内裤和凶手没什么关系,确实是肖海浪原本所穿。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是说明肖海浪有着特殊的性癖好,或者同性恋,或者有迷恋女性内裤的心理等等。”   马凯说完的时候,法医也已经将尸体的背面检查完毕了。这次检查的很快,因为尸体背侧没有任何伤口。   但费丹却比刚才更兴奋了。“拍照之后把内裤取下来给我看看!”   马凯其实也等着这个时刻,所以当一名刑警将内裤递过来的时候,马凯也急忙上前仔细查看。   内裤很精巧,从做工、质地、图案都表明这条内裤价格不菲。但最吸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内裤中央的一小片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费丹用戴着手套的手在上面揉搓了一下,更证明了她心里的判断。“这块血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绝不是现场留下的血。”   那会是谁的血迹呢?   肖海浪为什么穿着带血迹的内裤呢?   难道他的性癖好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费丹沉思着,马凯也琢磨着。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盯向内裤的商标。   ——Aubade   “多么熟悉的商标呵。”马凯笑了。   “是啊,或许这件内裤能找到主人了。”费丹向马凯投以会心的一笑,也突然间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将内裤交到一名刑警手里。“赶快化验这上面的血迹,然后和两个月前的那起无头女尸案的血迹进行比对。”   看着刑警疑惑的目光,费丹提醒道:“你忘记了?那起案件中被害人穿的内衣也是这个牌子,但是现场却没发现内裤!”   说完,费丹又叫过另一名刑警,飞快地下达着命令:“查清楚肖海浪所开的车,如果符合轴距3028毫米的车型就彻底检查!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交待完这两件事情,费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仍未展开。现场之中,除了那诡异的女性内裤,还有一样东西让费丹百思不得其解。   ——在一面墙壁上,赫然画着一个圆圈,而从圆圈的中点向下方延伸画出了两条线,大约成90度角的形状。   “这应该属于罪犯的标记行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是这代表着什么意思?或者代表着罪犯的什么心理特征呢?”费丹看了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   马凯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如同费丹所说,在犯罪现场中,罪犯花费额外的时间,做出的超出犯罪本身的行为就属于标记行为。从肖海浪被杀的现场来看,在墙壁上画出这个圆圈以及两条线显然是杀人过程中没必要的环节。   “一般来说,罪犯的标记行为预示了罪犯的某种心理上或情感上的需求。罪犯作出标记的目的无外乎表达泄愤报复的心理,或者是为了证明他的能力、体验某种过程再或者是施虐行为,如果破解了他标记的目的,那么就能更准确地圈定嫌疑对象。”马凯喃喃道,但对于眼前这个具体的标记他也是觉得无从入手。   费丹点着头,前不久的一起杀人案件她就是通过破解了罪犯的标记行为而侦破的。   那是一对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被抛尸在偏僻的地点,他们死前都被强迫脱去衣服,男孩子被勒死,而女孩子被强奸后也被勒死。死后的尸体被放置成性交的“场景”:女孩子正给男孩子进行口交。   尸体被摆放成特殊形状无疑是罪犯杀人强奸的过程中本不需要进行的步骤,费丹由此认定这是标记行为,罪犯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人发现被害者的时候贬低他们的品行并诋毁他们的名誉。于是顺藤摸瓜,排查和被害人有名誉、利益关系的人,没出三天便破了案。   她正琢磨着,忽然看到马凯正抱着肩膀微笑着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间又高兴了?”   “换个角度去想自然就开心了啊。就比如说眼下,虽然这个标记符号还没有破解,但肖海浪和方悦的这两起案件终于结合到一起了,要不然方悦的那个案子你总会让你耿耿于怀的。”   马凯只说了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在这个场合却不方便说出来,那就是他很喜欢看费丹办案时候凝神沉思的样子。   “是啊,如果这条内裤上的血迹是方悦的,如果肖海浪的车和案发现场的吻合,再如果在肖海浪的车里找到相关的证据,那么就能肯定肖海浪是杀死方悦的重大嫌疑人,那么方悦的案子也就能结案了。”   费丹兴奋地说着,但说到这里兴奋的神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焦虑。   即便是方悦的案子能结案,新的问题又来了——肖海浪又是被谁杀死的呢?凶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马凯在旁看着费丹焦急的神态,越发觉得可爱。人往往是这样,性格迥乎不同的两个人往往会被对方的特点所吸引。就像马凯,平日里慢慢悠悠、喜怒不形于色,乍然遇到费丹这样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女人,非但没有不适应,反而觉得合拍得很,费丹的一颦一笑、一忧一怒在马凯看起来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舒服。   不过,马凯虽觉得费丹焦急的样子可人,但却不忍心多看到。将费丹蹙眉的俏样品味了几秒钟以后,马凯笑道:“我倒觉得很轻松啊,虽然这起案件还没侦破,但是上一起案件已经有了突破口,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何况每一起案件都是从漫无头绪开始,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的,何必这么着急呢?从一点一滴查起来,自然就会有结果的。”   费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歪头道:“我怎么觉得像是老师在教育学生呢?”   马凯哈哈一笑:“这就是良师益友的道理呵。再者说,我的职责是沟通和协助,总不能见你皱眉我还苦着脸啊,那我不成了火上浇油了吗?”   这些道理费丹何尝不知,只是自己天生就是个急性子,每每遇到案子都恨不得立刻找到线索。虽然也知道不可能,但是就像是强迫症一样无法让自己轻松下来,以往她总是自己调节情绪,而现在有了马凯的劝慰,她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是笑容初现的一刻,费丹又绷住了脸,因为和这个思维缜密的马侦探较量一番的念头又在她心里形成了。   “既然是协助,那你就别说那些虚无缥渺的东西,如何进行侦破才是最重要的。你既然不想火上浇油,那就说点真正有用的。”费丹口中故意刻薄,但心里却在窃笑。   马凯和费丹的表情正是相反,刚才虽然话语轻松,但一说到案子他立刻变得一丝不苟。“毫无疑问,这起案件是精心策划的。凶手事先埋伏在运动员休息室里,这说明他(她)知道肖海浪会被红牌罚出场,否则到了中场休息运动员都回到休息室,凶手岂不是作茧自缚了?”   “由此看来肖海浪得到的那张红牌就很有玄机了。”费丹插言。   “是的,我认为肖海浪被红牌罚下不是偶然,而是凶手谋杀计划的一部分。从裁判判罚上,这张红牌没有问题,疑点就是造成红牌的原因。你还记得吗——防守肖海浪的那名运动员对他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肖海浪突然发怒,有什么刺激的话能让久经沙场的肖海浪那么容易动怒呢?我估计这就是关键所在!”   对于马凯的第一个看法,费丹并不意外,她微微一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比赛一结束就会有人陪在那名运动员身边。”   “第二点,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其实猜测杀人动机是不理性的,因为这只有凶手本人才知道,不过从犯罪现场的表现,我们也能推断出一些东西来。这次谋杀显然是蓄谋已久,这就表明凶手对肖海浪不是一般的仇恨,至于肖海浪和什么人有重大的利害关系,这就要看你们警方一步步排查的结果了。”   “第三点呢?”这层分析也在费丹的意料之中,并不觉得奇怪。她继续追问,倒要看看马大侦探的推理能达到什么程度。   “至于第三点,就是那条女性内裤。如果确定肖海浪有特殊的性癖好,这会不会是他被杀的原因呢?除此以外,肖海浪被杀和方悦的那起案子有没有关联呢?”说到这里,马凯看了看费丹。“别忘了那起案子中还有一个失踪的张静茹!要是这三者联系在一起的话,该是多么耐人寻味啊!”   费丹不笑了,她一直在琢磨的也是这个问题。如果肖海浪杀死方悦的推理成立的话,那就形成了一个连环套——肖海浪杀死了方悦、方悦的母亲张静茹失踪、肖海浪被杀。   那么肖海浪有没有可能是被张静茹杀死的呢?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现场的36码鞋印却表明这个凶手极有可能是个女人。   刚刚有点理顺头绪又开始变成乱麻了,费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马凯瞧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职责又来了。   “别再叹气了,再叹气就成病西施了。到时候我不光得给你做饭吃,还得给你煎中药喝呢。”   费丹眼珠一转,笑道:“这个活儿不错,我以后的老公可省了许多事情了。”   马凯觉得脸有点热,又有点凉,知道又被费丹揶揄了。说来也怪,一到这个时候马凯便找不出话来反驳,此刻他忙转移话题。“别琢磨这些了,等到内裤上的血迹和肖海浪的汽车检查结束以后,案情就会清晰许多。现在呢,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几个著名运动员还在接受笔录,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尽快让他们先回去吧。这几个人,特别是尚飞可是体育界国宝级的运动员,他还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多静养休息。而且刚才体育总局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起这件事……”   “知道啦,不会让你在中间为难的。”费丹笑道,但马上口风一转:“不过你这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呵,我晚饭就吃了一口,你得做一顿大餐补偿我才行!”   这比交易很值,马凯忙不迭地点头,之后便开始琢磨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吻上费丹的嘴唇了。 第8章   离贵宾休息室还有十多米的地方费丹和马凯便听到了室内传出的吼声。   “真不知道你们哪来这么大的兴致,不好好养伤,却跑来看一场烂足球比赛?!看就看嘛,还去运动员休息室看肖海浪。结果呢,被警方留在这里养伤了吧!”   “足球比赛确实没什么意思,但肖海浪是我们的朋友,看朋友的比赛不是烂事吧?”虽然理由很充分,但是声音比前者低了八度。   费丹听得出后一句是尚飞的声音。虽然她和这位著名运动员没有面对面地聊过,但是连篇累牍的电视访谈和采访早已经让她熟悉了尚飞的声音,不过开头那句咆哮声费丹却不知道出自谁口。   “那是这几名运动员的经纪人简东方,能用这样的口气和他们说话的人也只有此人了。”马凯看出了费丹的疑惑,在旁解释着。   费丹恍然大悟。   简东方是尚飞、肖海浪、李众和盖晶琪的经纪人,从包装宣传、比赛安排、活动演出到赞助、广告等等都是这个矮个子男人一手操办。简东方原来是乒乓球运动员,不过水平不是很高,始终在国家一队、二队之间徘徊,按照这个水平打一辈子也很难出人头地。不过简东方有一个聪明的大脑,当别人还在埋头苦练、削尖了脑袋往国家队主力阵容里钻的时候,他移民到了新加坡,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成为新加坡队的主力叱咤在国际赛场,虽然没什么显赫的战绩,但和以前连出国比赛的机会都少得可怜的情况相比,显然是天壤之别了。   但如果说简东方的大脑就聪明到这个程度,那就错了。接下去的几年,当别的运动员开始琢磨这条出路的时候,简东方便开始了自己的经纪人生涯,运作起“乒乓球海外兵团”的交易。等到别人也开始涉足的时候,他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转而运作起其他的运动项目来了。   尚飞这几名运动员就是他这几年一手打造的体育明星。比如说挖掘尚飞,那还是三年前,他一眼便看中了成绩还不是很突出的尚飞,认为这个素质超群的小伙子一定能成为姚明、刘翔一样的体育明星,于是穷三年之功大力打造。他没有看走眼,飞速提高的运动成绩让尚飞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田径运动员,而他——简东方也自然成为了体育界闻名的经纪人。   “看来不用你出面就有人急着带走他们了。”费丹笑道。   “也别那么快就让他走。”马凯在费丹即将迈进门的时候低语道:“简东方也是肖海浪的经纪人,或许他那里能提供一些线索。我就不进去了,现在比赛也快结束了,我去找那个让肖海浪吃到红牌的运动员。”   当费丹带着期盼的心情走进贵宾休息室的时候,在足球场上,裁判员也吹响了终场哨声。   比赛分出了胜负,不过获胜方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失利一方也没有多少输球的沮丧。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突如其来的警察,再加上临时变更了运动员休息室,运动员们就已经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一定和这场比赛有关,因为他们看到众多的体育记者蜂拥而来,却被警察拦截在警戒线以外。   而内心最忐忑的莫过于王挺了。   比赛刚一结束,他便被教练员叫到了一旁。   “公安部门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说着,教练员指了指他身旁的两个男人。王挺看到一个人穿着警服,而另一个人则是身着便装。   王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猜想那个电话给自己惹祸了。   而接下来的对话则更让他欲哭无泪。   “肖海浪向你吐口水以前,你对肖海浪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王挺说完这句便后悔了,急忙改口道:“只是运动员比赛时常说的话,我们比赛的时候经常故意说些脏话激怒对方,让对手冲动导致犯规被罚下场。”   “肖海浪也是老运动员了,足球场上的伎俩他什么没见过?仅仅是司空见惯的言语,肖海浪就会那么动怒吗?”穿便装的男人微笑着插言。   王挺打量了这个男人几眼,忽然觉得他很像以前的著名足球运动员马凯。   王挺觉得出透的汗水又冒了出来,如果真的是马凯,人家那么熟悉足球比赛,自己用这句话来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肖海浪出什么事了?”王挺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又是淡淡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挺周身寒冷。“他被人杀了,就在红牌罚出场以后不久。”   “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王挺急忙澄清着。但看了一眼对方不露声色的面孔,王挺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五一十地说出真相了。   “比赛前我接到一个电话。”王挺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号码,电话里那个人说已经给我银行卡里打了20万块钱,条件是让我在比赛的时候对肖海浪说一句话。而且还说,如果我能反复刺激他,在比赛进行十分钟以内让肖海浪向我报复、导致红牌罚下的话,就再给我10万块钱。于是从比赛一开始我就在肖海浪身边……”   “打电话的人是男是女?”   “是个女的。”   “那句话是什么话?!”   “那句话是——穿女人内裤踢球舒服啊?”   看着王挺一脸茫然的样子,马凯知道他也不清楚这句话的具体意思。他将王挺留给警员,自己则慢慢踱回贵宾休息室。   现在前戏已经很清楚了——凶手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利用王挺达到肖海浪被罚出场的结果,然后从容施行谋杀。而且,凶手显然知道肖海浪这个猥琐的习惯,那么什么人才能知道肖海浪这种隐晦的事情呢?   至于罪犯的年龄和性别,马凯没有过多地去琢磨,因为就推理侦破而言,罪犯的年龄和性别是很难确定的,除非有确实的物证,是不能够加以推断的。就象杀死肖海浪的这个罪犯,从广义来说,只要有一定的气力,在肖海浪没有提防的情况下挥棒将他打晕然后杀死,五、六十岁的人都可以做到。至于性别,虽然犯罪现场的36码鞋印再加上打给王挺的那个电话提示是女人,但是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男人伪装成女人犯罪不是件难事。   马凯苦苦思索着,也更加想见到费丹。他期盼着费丹从简东方或者尚飞那里能得到线索,毕竟他们两个人是肖海浪的经纪人和好朋友,或许能知晓这名足球运动员的隐私。   费丹刚走进贵宾休息室的时候正好迎上一张中年人肥硕的脸。   从脸型来判断,这人无疑就是简东方。因为房间里除了尚飞、李众这两个年轻男人以外就是盖晶琪那个妙龄女子了。   “你好,简先生。我是重案组的费丹。”费丹急忙伸出手,避免这个肥胖的男人撞到自己身上。   “重案组的办事效率就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居委会!我在这里已经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了,你要知道尚飞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李众和盖晶琪还要训练……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还有个联欢活动要参加,这么一大把的事情要做,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浪费!”简东方脸上写满了不悦,不过在费丹看起来更像个生气的不倒翁。因为简东方个子不高,费丹的视线正好能投到简东方油光锃亮的背头顶部,再加上胖墩墩的身材,生起气来颇有些滑稽的效果。   “怎样算快?你能要求博尔特在9秒钟内跑完100米吗?你以为调查一起谋杀案像居委会查户口那样简单?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特别是浪费在这样的谈话中。你要是不怕再耽误半个小时尽可以继续唠叨。”费丹可不是惯孩子的家长,反驳的同时白了简东方几眼,然后径直走向三名运动员。   这几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室内虽是灯火通明,但却驱不走众人脸上的阴影。尚飞和李众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来好友之死让他打击颇大。盖晶琪的脸上倒没看到泪痕,但却更惨,已经是花容失色了。不过当费丹走过来的时候,几个人还是礼貌地站了起来。   “我刚才看了你们的证词,我想问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费丹将笔录记录递过去。她的声音很柔和,因为这几人彬彬有礼的态度简东方的傲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同时也仔细打量着他们。   尚飞和电视镜头前一样俊朗,文质彬彬的面孔和略带腼腆的举止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威震中长跑项目的世界名将,更像是一个阳光灿烂的邻家大男孩。费丹看在眼里,心里涌上一丝遗憾,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见到尚飞,她一定会让她给自己签名。虽然费丹并不热衷追逐明星,更不是哪个明星天王的粉丝,但是尚飞的言谈举止颇中她的意,就像是每每在电视上看到尼古拉斯凯奇,费丹就心潮澎湃一样。   李众长得粗犷一些,不过更透着男人的阳刚之美。至于盖晶琪,则因为突然受到的惊吓让美丽打了折扣。   李众接过笔录仔细地看了一遍,黯然摇头道:“就是这些了,我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海浪躺在血泊里,脖子上还唿唿地冒着血,但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了。我想走近看清楚一些,但被跟进来的尚飞拉住了。”   “是这样的,我担心再走近会破坏现场的情况,影响共安机关的侦破。而且这个时候身后的记者都跟了进来,要是不拦着,他们再往里走现场就更混乱了。”尚飞补充道。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窗口有什么动静?”费丹追问。   几个人回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有别的要问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简东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让费丹颇为不快。   “不好意思,我正好还有要问的。”费丹冲他盈盈一笑。   刚才的一番反驳就让简东方知道面前的这个美女警察不好惹,此时他更是读懂了费丹笑容里的寒冷意味,简东方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膀,用这个洋味十足的动作将身体闪到了一边。   费丹瞅了一眼便急忙转过身,免得引发恶心的感觉。接着她发现尚飞等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毛。   “我还想知道肖海浪有没有特殊的癖好。”费丹努力忘掉简东方做作的样子,重新把思绪放到案子上。她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人,着重道:“就比如关于他特殊的打扮,或者是性方面的隐私。我想你们也都看见了,他临死的时候还穿着一条女人的内裤。” 第9章   马凯看到简东方的凯迪拉克开走了以后才走进贵宾休息室。   门开着,费丹正在窗前凝神而立,虽是穿着一身警服,但却掩饰不住玲珑的曲线。马凯也就静静地站在门口,舒服地看着费丹的背影。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说说你那边的收获。”费丹将一叠厚厚的电话记录单扔到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那边有收获了?”   “看你那一脸坏笑就知道。”费丹瞅着窗户上映出的马凯的笑容说道。   偷窥被发现,马凯索性放心大胆地看着美女的背影,不过嘴里也没停着,将刚才的发现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这里呢?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费丹摇了摇头。“什么线索也没有。尚飞这几个运动员和简东方都不清楚肖海浪为什么穿那条女性内裤,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性癖好。我刚才还在想,这条内裤是不是凶手做案以后给肖海浪穿上的呢?但现在来看,肖海浪确实有穿女性内裤的习惯,否则当王挺说那句话的时候肖海浪绝不会那样冲动。但是从各方面的调查来看,他的队友以及朋友都不知道肖海浪的这个癖好。”   “有个人或许知道!”马凯慢悠悠地说,换回了费丹腰肢猛然的扭动,这让马凯又饱了一下眼福。   “是谁?”   马凯却闭住了嘴,他发现费丹着急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但转眼间他便开口了,因为他看见费丹的嘴有点撇的意思,凭经验马凯知道,如果再故意逗这个美女就会引发磨拳霍霍的情况了。   “夏夜。”他急忙开口。   费丹琢磨了片刻。“就是那个很漂亮的体育记者?”   随着马凯的点头,费丹脑海里也一下子闪出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齐肩秀发、略施粉黛的俏脸、婀娜的身姿。从报道足球节目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叫夏夜的女人就让人眼前一亮,这不光因为她漂亮,更因为她的素质:屏幕前说起话来圆润动听,采访的时候思维缜密、简明扼要,再加上一口流利的英、法、德三国语言,让她很快变成了知名的体育记者,不到两年的时间便涉猎到足球、篮球、田径各个体育领域。   “你说的是那个著名的体育记者?她怎么会知道?”费丹刚刚还看到过夏夜的名字,就在警方对记者们的调查笔录里。   “半年前肖海浪和她拍拖过。”马凯瞅了一眼费丹。“他们的关系应该比我们更亲昵一些。”   “可据我所知,肖海浪没有婚恋之类的新闻啊?”   “那是因为夏夜为人处事很低调,所以知晓的人不多,不过有个酷似尼古拉斯凯奇的家伙刚刚得到了这个消息。”马凯嘿嘿笑道。   费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真想现在就纠正马凯这个吹嘘的毛病,不过为了早点见到夏夜,只好暂时放过他了。   “星海人家”这个豪华小区坐落在这座城市最好的地段。   ——离市中心不远不近,道路四通八达,周围文化教育场所林立。最主要的,小区之外五百米就是美丽的海滨。而且,这片海滨不是对外的海滨浴场。用市民的话来说,它就象星海人家的私家海滨公园。   “晚饭后出去散散步。”是平常人家的事情。而在这里居住的人,吃饭后挂在嘴边的是:出门看看海。   一平方米二万元人民币的房价使得在这里入住的都是各界的精英人物。政府要员、金融大亨、演艺界名流……等等。总之,住在这里的人最起码都是身价数百万资产以上的人物。当然,房地产商是不管这些人的钱来路如何的。   不过,这个小区唯一的缺点就是停车位太少。每天私家车出出进进的时候都为一个停车位费尽周折。这是房产开发商预先判断的错误。因为设计的时候只是按照每户一辆私家车的标准设计的车库和停车位。而实际上,大约有一半的住户拥有两辆以上的车。   此时,费丹就小心翼翼地驾着车在小区里转着,寻找着停车位,而心情也变得有些郁闷。   这倒不全是难寻的停车位造成的,而是马凯所说的话影响的。   “夏夜家不在这里,在前面那幢楼。”   “不是,转过去一点,她家的庭院里种着丁香花,很容易就看见的。”   ……   “你对她家很熟悉呀,以前来过?”费丹问。   马凯抽动了一下鼻子,他没闻到丁香花的香气,而是闻到酸酸的醋气了。不过他心里很高兴,因为他是有意这么说的。   装作不在意地向外扫了几眼后,马凯一边伸手指着前方有一个停车位,一边随意地说:“没有啊,我没来过她家。”   “你会撒谎不?”费丹一脸不屑。   “为什么这么说?”   “夏夜家的路你这么熟悉,还敢说没来过?”   马凯这才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失口说道:“哎呀,我刚才忘记了,是体育总局何洪达局长告诉我的。”   “体育总局何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费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是这样,刚才我把肖海浪的情况向何洪达局长汇报了一下。他给我指点了一条捷径,那就是夏夜曾经是肖海浪的女朋友,或许她能够知道肖海浪穿女人内裤的真相,而且她对体育界的内幕知道得很多,或许能帮助我们解开肖海浪被杀之谜。刚才她还和记者们一起采访肖海浪,案发后经过取证调查现在已经回家了。不过何局长联系了夏夜,也把她家的地址告诉了我。”   “男人的谎话总是说的像真理一样。”费丹撇了一句,然后下车。   看着费丹将信将疑的样子,马凯言之凿凿:“我对道路很熟悉的,只要告诉我门牌号码,脑子里立刻就能按图索骥。”   “成语倒是会的挺多。”费丹说着又甩了一下头发。长发飘飘煞是美丽,不过马凯正在她的身后,但却看不出费丹是笑了还是依旧不屑。马凯正要再补充几句,却见前方一座庭院的丁香花从中闪出一张笑脸,温柔妩媚,正是夏夜。   夏夜名如其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夏日夜晚的妩媚和风情,即便是刚刚看到杀人现场的惨状,仍不失淡定的神色。   此时,她正在春风里修剪着花枝,大拇指和中指拿着一把小剪子轻巧地划动着,再加上自然翘起的纤细的小拇指,纤纤玉手竟比粉嫩的丁香花还要美丽。   费丹看在眼里,心中羡慕。或许自己天生就缺乏女人娇媚的一面吧,反正以前“修习”了许久也没有做到这样妩媚的动作。以至于家里的花盆中都已经杂草丛生了。她不禁将右手活动了一下,感觉柔软了一些后才伸向夏夜,笑道:“你的手真美。”   夏夜一愣,看到费丹的警服后明白过来,也微笑着伸出手。“太美的东西也不好,就娇贵了。刚才在运动员休息室看到那幅场面都吓傻了,就不由自主地掐着手,当时都没觉得疼,但现在是越来越难受了。”   就像男人交朋友的感觉一样,女人之间有时候一两眼便能感觉出对方和自己的气息是否相投。夏夜给费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虽只是初次见面,但却没有一丝生涩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像老朋友一样自然的感觉。   言谈之中,夏夜将花草放在一边,招唿两人进来。“刚才何洪达局长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一会儿有位漂亮的女警官来,这话一点都没错。”然后她把目光投向马凯,打量了几下道:“你就是那个私人侦探?”   马凯点了点头,简单寒暄了几句。或许是夏夜那高雅的气质,也或许是因为费丹在旁边,再或是难以言表的什么情愫,总之他在夏夜面前竟觉得有些拘束。   这感觉在他走进夏夜的家里时更加明显了。   夏夜的家在一幢六层高档住宅楼的一层。   四室二厅,一百五十平方米的使用面积,考究的意大利风格装修,高档时尚的家电家具,错落有致的居家布置,无一不显示出夏夜高雅时尚的品味。如果说在丁香花从中的夏夜充满着青春天真气息的话,那么在房间里,夏夜就散发着女人成熟的韵味。她穿着一袭绿色的长裙,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里,小腿自然地斜倾着,白皙苗条的小腿肚若隐若现。   马凯看得有些心猿意马,下意识地将夏夜和费丹做着比较。一个是高贵典雅的淑女,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女警,一个温柔婉约,一个自然洒脱。甚至有那么一阵子他想,要是两个女人都被他拥在怀里,那是多么的快意。   不过,他的白日梦很快就被费丹和夏夜的话打断了。   “你们是为了肖海浪穿女人内裤的事情来的吧?刚才何局长虽没明说,但我大概也猜到了。”夏夜将咖啡递给两人,然后说道。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能自然地直奔主题,不累。费丹也便不浪费时间,点头道:“刚才你在现场也看到了,肖海浪穿了一条女性内裤,我听说你和肖海浪以前处过朋友,所以了解一下,你是不是知道肖海浪穿女性内裤的原因呢?”   提到肖海浪,夏夜的神情黯淡下来。她看着费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海浪已经死了,就让他的隐私也消失吧。”   “我明白。”费丹理解地说,但接着郑重道:“但是这个线索对案子的侦破非常重要!”   夏夜垂下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脸的时候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肖海浪因为这个癖好而失去我,要是他也因为这个癖好而被杀的话,那真就是命了。”   看着夏夜凝思的神情,费丹知道接下来的就是真相了。   “海浪是有穿女人内裤的习惯,但只是在关键比赛的时候。”   “他平时不穿?”费丹越发感兴趣了。   “是的,穿女人内裤参加比赛是他的习惯。”看了一眼费丹好奇的神色,夏夜道:“马侦探是足球运动员出身,他更应该明白运动员的一些习惯的。”   马凯点了点头,说:“其实这本也不稀奇的,因为许多运动员在赛前都有特殊的习惯。像美国游泳运动员菲尔普斯,他赛前喜欢带个耳机,听吵闹的嘻哈音乐;世界足球先生C。罗纳尔多在比赛的时候脖子上要戴个十字架,每次比赛前都吻它三次;咱们中国的乒乓球运动员马琳每次比赛前都要理发;而姚明赛前则不刮胡子;还有欧洲足球先生劳尔每次比赛必须先迈右脚入球场,等等。”   说起体育的知识,马凯滔滔不绝,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就是心理暗示,就是通过思想、语言或者某些行动向自己发出刺激,以影响自己的情绪和意志。心理暗示尽管不一定有根据,但由于主观上已经肯定了它的存在,所以它会促进人们的心理尽量趋向于主观假说,最终产生积极或消极的效果。就比如旁人可能认为蓄须不会有帮助,但姚明可能几次胜利时都是蓄须,使得他认定这是好运气的标志。而通过蓄须,姚明也形成了自我激励方式,在比赛中产生动力,并形成了他个人的标志。”   随着马凯的讲解,夏夜的情绪好了一些,说道:“肖海浪穿女性内裤参加比赛也是这个目的,他觉得穿着女性内裤比赛能使他更加兴奋,所以遇到重要的比赛前他都要穿。”   “这么说肖海浪穿女性内裤只是比赛的习惯,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变态的行为?”费丹问。   夏夜迟疑了片刻,缓缓道:“不,他有变态的行为。因为他每次都要穿带有血迹的女人内裤……”   “你是说他要穿带有月经血的内裤?”   夏夜苦笑着摇摇头。“不,他要的不是这一种,而是女人的另一种血!”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但当夏夜说出来的时候,费丹还是禁不住惊诧。“他要的是有处女血的内裤!?”   夏夜默默地点了点头。“而且每次他都要更换的。也就是说,每次重要比赛前肖海浪都要找一个处女作爱,然后就弄到了带血的内裤。我发现了之后质问过他,但他已经欲罢不能了,不这样做他就无法投入比赛。”   “他到哪里找这么多的处女?”费丹不光觉得惊诧,简直是不可思议了,她没想到肖海浪竟然还有这样的比赛怪癖。马凯也是全神贯注,这种事情他也没听说过。   “这也就是我和他分手的原因。”夏夜苦笑道,一丝愁苦也浮上面颊。“而且他还很变态,为了避免有做完处女膜修补手术冒充处女的,他找的都是女中学生,这样才把握更大一些。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这些女孩子都是他花钱找到的,并没有强迫,也仅仅是为了比赛的这个目的而已。但即便这样我也不能接受,谁能和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呢?”   费丹同情地看着夏夜,虽然她十分羡慕夏夜大家闺秀般的风姿,但聊以自慰的是自己没遇到肖海浪这样变态的男友。   “那据你所知,还有谁知道肖海浪的这个隐私呢?”   夏夜摇了摇头。“我和肖海浪拍拖的时候,只有我知道这个事情。但我们已经分开半年多了,这期间肖海浪会不会和哪个关系密切的人说过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正这个时候,费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那条内裤的血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就是方悦的!”电话里传来助手兴奋的声音。不过并没有激起费丹多大的惊喜,这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肖海浪有一辆宝马车,轮胎检验的数据和方悦被杀案的现场遗留的痕迹完全吻合。而且车内也发现了血迹,同样和方悦的血迹吻合!”助手兴奋的声音提高了两度,但电话这头费丹仍只是微微地点头。   “怎么了?方悦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你怎么没有一丝笑模样呢?”助手听出费丹并没怎么欣喜。   “看似水落石出,但也可能是杀人灭口。再者说方悦那个案子里还有一个神秘的电话,给方悦打电话的这个人可还没有查到。”   费丹说完了便紧紧咬着嘴唇,忽闪忽闪地眨巴着眼睛,几个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桌子。她很想象夏夜那般文雅,但做不到,只好放任自己抓狂,这样心里才自在舒服一些。   “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尽管说,虽然我和海浪分开了,但毕竟有过美好的日子,能找出杀害海浪的凶手,我的心也能安一些。”夏夜说着,也心疼地看着费丹的手。   “这是她的习惯,不自残一下她的大脑就不灵动。”马凯在旁解释着。   果然,费丹一边掰着大拇指一边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似乎蹂躏一下手指能提高她的思维推理能力。“现在看,只有知道肖海浪隐私的人才有可能是凶手,否则他(她)不会让王挺说那句话。你想想看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呢?”   这一点显而易见,夏夜在肖海浪被杀的时候是在采访,显然没有作案时间。那么还有谁可能知道呢?   夏夜思忖片刻道:“或许肖海浪的经纪人简东方知道,因为半年前肖海浪一门心思想出国踢球,简东方也极力经办这件事情,但后来都已经万事具备了,但出国踢球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地搁置了下来。作为记者,我曾经采访过简东方,感觉海浪没有出国踢球并不是因为他的球技和转会价格问题,而是其它的因素。我在想,这其它的因素会不会就是肖海浪的这个变态习惯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简东方也肯定知道肖海浪的隐私。”想到那个浑身散发着铜臭气息的矮胖男人,费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而马凯也突然心悸了一下,他看到费丹的食指也开始被蹂躏了。   “简东方!张静茹!简东方是肖海浪的经纪人,完全有可能知道这个隐私,如果因为利益关系,完全有动机杀肖海浪!而张静茹是方悦的妈妈,也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了给女儿报仇,也有杀肖海浪的动机!”   费丹说的时候脸上虽然露出兴奋的表情,但马凯却知道费丹的分析远没有结束,因为纤纤玉手的中指也开始活动了起来。   他看得心疼,费丹却似乎享受着快乐,她调皮地眨巴着眼睛,那神情像一个玩捉迷藏游戏的孩子找到了隐藏的同伴。“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姓名的人,但他(她)一定知道肖海浪的隐私,而且这两人的关系肯定还不一般!”   夏夜不明就里地看着费丹,而马凯已然明白。   “是的,在肖海浪的电话记录里应该能找到那个中间人的线索!”   夏夜被马凯的这句话弄得有点煳涂,转头看费丹的神色,知道马凯说得没错——他口中的“中间人”正是费丹所说的那个不知道姓名的人。   马凯看出了夏夜的迷惑,解释道:“肖海浪自己绝对不会去寻找处女,因为作为一个名人他要顾及身份,大张旗鼓地去找处女那他纯粹是脑子有病了,而且他也没有那个精力,所以在他和那些处女中间一定有一个中间人。如果找到这个中间人的话,那么肖海浪、方悦、张静茹者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清楚,凶手的面纱或许也就揭开了。所以现在全力调查肖海浪的通话记录,找到这个神秘的中间人!”   夏夜闻听,像是回忆一般沉思了一阵,然后说:“那这可是艰巨的工程了。肖海浪的交际很广,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很多,每个月电话费就上千块,你们这样一个一个地查起来,我看呀就和海底捞针差不多。”   费丹笑了,从皮包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通话记录单,递给夏夜。“我们都想到一起了,所以呀,正好需要你甄别一下,毕竟你和肖海浪在一起的时候多少能知道他一些熟悉的朋友,把这些人的号码剔除出去,就能提高我们的速度呢。”   夏夜接了过来,一边仔细地翻看,一边用笔在一些电话号码旁写着字。半个小时以后,她叹了一口气,“满打满算,我也就知道十几个电话号码的主人,绝大多数的电话号码还是陌生的。”   “虽说仍是大海里捞针,但毕竟水少了一些嘛。”马凯看见两个女人都是一脸无奈,忙上前开解着。   果然,听了马凯的话,两个女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不过,当告辞出来以后,费丹的笑容却忽然消失了。 第10章   “怎么了?这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看到费丹从夏夜家里出来以后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马凯很是纳闷。   “你和夏夜以前真的不认识?”费丹忽然问。   “当然不认识啊。”马凯被费丹的这句话弄煳涂了,不知道她怎么又问起了这件事情。   费丹瞅了瞅马凯,欲言又止。   刚才出门的时候,她无意间看见了夏夜瞅马凯的眼神。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总之那眼神里含着很多东西,欣赏、喜欢、犹豫不定、躲躲闪闪……虽然她说不清那眼神里具体的含义,但作为一个女人,第六感觉告诉她:夏夜看马凯的这个眼神肯定不是对一般男人的目光。   费丹如此确定,是因为自己在两个月前就曾用这样的目光看马凯,她可不希望在两个月以后又发现同样的目光。   马凯虽然聪明,但在这点上却没猜出费丹的心思。   这也难怪,夏夜固然是漂亮固然是高贵典雅,但马凯的心里早已经有了费丹,对于其他的女子,哪怕是风华绝代的女人也仅仅是欣赏而已。如此一来,马凯自然揣测不到费丹心里的小九九,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夏夜看他的眼神。   不过,眼神可以注意不到,但打来的电话却是不能不接的。   夏夜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马凯正卧在沙发里思忖着如何从肖海浪的电话记录中找出那个中间人。半个小时前,费丹被叫回警局开会,这让马凯不但觉得冷清孤单,就连大脑也似乎没了活力。   “肖海浪的交际真是广泛,这个中间人到底隐藏在哪个电话号码后面呢?这样一个个电话号码调查下去肯定是费力不讨好,得找一个捷径才行。”马凯瞅着密密麻麻的通信记录琢磨着。   ——这个中间人既然给肖海浪提供处女的性服务,那么行事一定是比较隐秘的,没有紧要的事情绝不会给肖海浪随意打电话。   ——紧要的事情自然是处女交易,那么自然是联系这项“业务”的时候两人才会通话。   ——而肖海浪需要处女的时候只是在重要的比赛之前,那么就集中精力查找肖海浪在重要比赛前的通话记录,那个经常在比赛前和肖海浪通话的电话号码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中间人的!   ——但问题是,所谓的重要比赛该如何界定呢?   想到这里,马凯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这个思路看起来不错,忧的是这要搜集肖海浪大量的比赛资料,至少需要最近一年之内的,这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呢。   正这个时候,夏夜的电话打来了。   声如其人,夏夜的声音也温柔婉约。不过糟糕的通话质量让夏夜的声音断断续续,打了不少折扣。   “马凯……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   “什么事?”马凯把电话紧贴耳朵,夏夜刚才的那句话他就好不容易才听清。   “关于肖海浪的……电话记录……我有点……想法。”   马凯问:“什么想法?”   “我在想,肖海浪找处女……都是比赛以前,那么他和中间人联系……也应该比赛以前啊……”   夏夜的声音戛然而止,马凯“喂”了好几声才发现电话已经掉线了。   过了几分钟,夏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这里有肖海浪这几年的比赛资料,可是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入手啊?”   马凯心里一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他刚要细问,手机里又传出了忙音。   这让马凯懊恼不已,刚刚萌生的喜悦一扫而空。   夏夜在哪里呢?手机信号怎么这么不好?她怎么不用家里电话打?   马凯正焦急地琢磨着,夏夜的第三个电话又打进来了。   这次夏夜的语速很快,显然是在和手机信号争分夺秒:“我没在家里,我这里电话信号不好,再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有空来我这里一趟吧。”   马凯顾不得多想,忙问:“你在哪里?”   “我在松峰山,具体地点我一会儿发短信告诉你。”   马凯明白电话信号为什么不好了,松峰山是一处偏僻小山,离城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虽然很近,但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景致,慢慢就变成一座无人问津的野山林了。   这么一个破地方,还是大晚上,夏夜跑那里去干什么?   马凯一边嘀咕着,一边穿着外套,但刚出门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有点不妥了。   ——该不该告诉费丹呢?   直觉告诉他,应该对费丹说一声,可是再一想费丹正在开会,还是不打扰为好。再者说,自己和夏夜见面只是为了研究案情,又不是去偷吃什么禁果,这么一想马凯也就放弃了给费丹打电话的念头,发动了汽车向松峰山疾驰而去。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毫无关联,就比如一个人开怀大笑的时候另一个人或许正在失声痛哭。   但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比如马凯一边开车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电话号码的时候,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正惊恐地看着浴缸里的水。   一分钟以前这个女人刚从一阵阵冰冷的感觉里被激醒。   她迷惘地看着四周——这是哪里?   扫了几眼以后,她看出来了,这是自己家的浴室。   但马上,她的眼睛里就出现了恐怖的神色——自己躺在浴缸里,冰冷的水正从水龙头里缓缓地流下来,已经慢慢地管溢上她的双脚!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是任凭她怎么扭动身体,却始终无法站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恐惧感让这个女人发疯似地大叫。但随即她又发现这只能成为心底的唿喊,因为一张密封条紧紧地封在她的嘴上。   拼力地挣扎让她的唿吸变得急促起来。但这些徒劳无益的动作只是让她的胸脯更加剧烈地起伏,两只乳房也溅到了水,在晃动中闪着亮光。虽然水才漫过她的脚脖,但她已经觉得唿吸困难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别挣扎了,没用的。”   女人惊恐地看着随声音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在她的眼里,这简直是看到了死神或者说是恶魔。   那人站在她面前,身体摆出一种悠闲的姿势,但脸上却露着邪恶的神色。不过,当视线投向浴缸里的水时,恶魔露出了一丝笑意。   ——随着潺潺的滴水声,浴缸里的水一点一滴地向上蔓延着。而在水下,女人洁白的脚丫正在无助地扭动。不难想象,再过几个小时,在水下扭动的就是女人的胴体了。   女人的鼻息声越来越重了。由于嘴上被密封条封着,她只有用鼻子竭力地吸取空气。她绝望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又急忙抬起头用乞怜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   恶魔看着女人可怜兮兮的神情,便低下身子,将嘴唇凑向她的耳朵。   “深吸一口气!”那人命令道。   女人听话地鼓起鼻翼,深深地吸着气。在这一瞬间她有一个侥幸的念头——或许这人这么折磨我只是要我拿出钱,我只要听话就能活命!   但随即而来的一句话就让女人的所有希望破灭了。   “真听话!好好享用吧,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的空气你可别浪费了。”   传进女人的耳朵里的这句话同样是轻飘飘的,但她却如同听到死神的脚步声一般绝望…… 第11章   上了高速公路,马凯便把油门一脚踩到了底。但比汽车速度更快的是他的心,此时此刻马凯的心早就飞到了松峰山。   不过,当汽车驶过一处收费站以后,马凯的车速不得不慢了下来。这里距离松峰山已经很近了,但道路也由平坦慢慢变得崎岖。马凯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他摇下车窗,在夜风吹拂下向外仔细地看着。适应了蒙蒙的夜色后,马凯发现前面是一片草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灌木,而草地的尽头似乎是一条山路。   马凯将车停下来。按照夏夜的短信里说,她的车就停在这附近,然后沿着一条山路上山就能找到她住的地方了。果然,不多时马凯就看见在一条山路前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凯越。   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马凯整装上山。   夜晚的山林就象是喧闹和寂静的混合体。   寂静到马凯的脚步声清晰而又响亮地在山谷里传出,伴着唿吸声在沉静的山林里显得另类和突兀。   而在这同时,风声夹杂着树叶的岐跷,像一个舞动着的生灵笼罩着整个空间。山似乎也被包绕进去,变成了这个生灵的身躯,也随着在舞动。而山的一切,陡峭的山石、罩在山壁上的藤蔓、杂乱无章的灌木都如同应和一般发出古怪的声响。时而幽缓,时而高亢,像一部宏大的交响乐,而人的声响在这时微不足道得如同乐曲中的单个音符。   山路并不是特别崎岖难行,但马凯也微微地出汗了。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那不象是单纯的唿吸,而更像是心的节奏。似乎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前的唿吸仿佛都是被迫的,是生理的需要,而此时的唿吸则像是一种心灵的释放,是他的心在唿吸,甚至在歌唱。   这一刻,马凯忽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不自禁地哼唱起来。虽然没有节奏,只是随意地在唱,但那跑调的歌声在山谷里荡漾起来的时候竟显得美妙自然,每一声都仿佛让内心快活起来。   也在这时,马凯忽然对夏夜有了另外一种感觉。虽然她端庄典雅得如同一个矜持的公主,但是能置身在这种大自然的环境中的人,无疑又是有着孩童般快乐单纯的心。   当马凯的歌声停息下来的时候,借着月色他看到了前方半山腰的地方有一间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在风声中发出枝桠的声响。而在木门旁边,夏夜正盈盈而立,月光倾泻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得格外妩媚。   “刚才我听见你在唱歌了,蛮不错的呢。”夏夜笑着招唿马凯。   马凯笑道:“我的嗓子或许就适合在这地方唱歌。”   看着马凯轻松惬意的样子,夏夜道:“是呀,平时在城市里闻着汽油味,看着霓虹灯,听着那么多人说话,还得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再好的嗓子也唱不出好听的歌。还是这里好,自然洒脱、无欲无求反而更加快乐。”   “是啊,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定型成了一个忙忙碌碌、一心琢磨工作的侦探,没想到我还可以变回二十年前的那个活泼单纯的大男孩。”马凯笑道,然后随夏夜走进了这间小木屋。   小木屋里很简单,木桌、木椅,再加上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不过虽然简单,但在木桌上蜡烛的晕黄光圈笼罩下却别有情趣。再加上两个人的笑容、唿吸声,这间很简陋的小木屋在这荒凉的深山之中却处处透着生气。   “喝点酒休息片刻,我把资料拿给你看。”夏夜将一瓶红酒和一个杯子递给马凯,然后回身从木床上拿过手提电脑。   马凯确也渴了,倒了一杯红酒边饮边看。   夏夜轻巧地点击着鼠标,不大一会儿屏幕上便调出了资料。   “这是肖海浪三年以来的比赛资料,从赛前评估、比赛进程到赛后的媒体报道,还有赌博公司的各场比赛投注变化都有。”   马凯大喜过望。“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呵,难为你能收集这么详细的资料,要不然我找起来可是件麻烦事。”   夏夜淡淡一笑:“这没什么难为的。我本就是一个体育记者,收集各个运动员、各种比赛的资料是份内事。这对于我们记者来说就是基本功,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还怎么在记者圈里混呀?”   谈笑之后,夏夜将电脑对向马凯,言归正传:“不过,我虽然资料齐全,但却没有侦探的脑子,怎么从这些资料里找出需要的东西就要看你的了。”   “我先看看肖海浪的比赛资料,有了头绪咱们再商量一下。”马凯说完,心中却略显纳闷。自己和费丹在一起的时候是口若悬河、甚至有点夸夸其谈的,怎么面对夏夜的时候竟然变得谦虚谨慎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人的两面性吧。就像是同样一个人,去五星级大酒店就餐和去街头小店吃饭,吃相总是不同的。   马凯的摇头在夏夜看起来却更像是被繁杂的比赛资料所困扰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马凯,生怕在侦探的脸上看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她就放心了,马凯摇头之后便聚精会神地看起了资料,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整个身心都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夏夜这才将视线从马凯身上移开,转而向窗外看去。   小木屋里顿时沉静下来,夜晚的风声、树梢摇曳的声音笼罩了整个小木屋,只是晕黄的烛光和马凯偶尔的点击鼠标的声音似乎才提示着小木屋里还有生气。   虽然是闷头不语,但马凯却很忙碌,看着资料上显示的肖海浪这三个赛季的比赛场次,这位昔日的足球健将琢磨着如何通过足球比赛的规律和特点将重要的比赛挑拣出来。   突然之间,马凯嘿嘿的两声笑声打破了沉寂,夏夜也一下子扭过头来。   “怎么了?有发现了?”   “最近这三个赛季,肖海浪一共踢了212场比赛,主客场比赛场次各半,这样我们的搜寻范围也就少了一半。”马凯说着,下意识地向后一仰。但马上醒悟过来屁股下面坐着的不是沙发,幸好反应及时,伸出一脚控制了身体的平衡。   看着马凯的样子,夏夜不禁莞尔。随即想到了眼前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道。   马凯分析道:“客场比赛的时候,运动员几天前便会集中,然后随队训练、前往比赛地,而且是统一入住酒店、两个人一个房间,根本没有机会享用处女大餐。而在主场比赛的时候,实行的是走训制,也就是说比赛、训练的时候才集中,平时都是在自己的家里,这当然是机会多多了。”   夏夜恍然大悟,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还有,客场比赛需要到十多个城市,这个中间人能力再大也不可能在十多个城市里都能按时联络到处女,只有在主场、也就是本地才能有丰富的‘资源’。是吧?”   马凯微笑点头,他越来越发现夏夜的聪明丝毫不亚于费丹。不过眼前他还没心思细致地比较,马上又投入了思索之中,毕竟106场比赛的范围还是太广,他准备开动大脑,再将范围缩小一些。   看着马凯一副思想者的模样,夏夜小心翼翼地给马凯倒了一杯红酒,希望给这位侦探再增加点灵感。   这方法果然见效,当酒杯变空的时候马凯的第二轮汇报开始了。   “现在剩下47场比赛了!”马凯看了一下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47场比赛你是怎么界定的?”夏夜收回注视着窗外的眼神。   马凯伸了一个懒腰,将过去一个小时里僵直不动的肌肉松弛一下。“很简单,通过对阵双方的实力对比和当时的联赛排名,同时还参考了赌博公司的赔率变化。这47场比赛都是关系到当时联赛前几位排名的强强对话,重要性自然不用会所了。至于其它的场次都是以强凌弱的比赛,肖海浪没必要在这种比赛中穿上女人内裤。要知道现在的处女可是稀罕,能够被金钱诱惑献上童贞的处女就更少了,肖海浪再有钱也没法做到场场比赛前都享用到处女吧?”   说完,马凯拿出肖海浪的通话记录单,搜索着这47场比赛前的电话记录,但越看眉头越紧。   “又遇到难题了?”夏夜问。   “嗯,通话记录还是非常杂,看起来我们还得缩小范围。”马凯喃喃道。他重又看着电脑,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休息一下再琢磨琢磨怎么缩小范围吧,让电脑也歇一会儿。要不然等到想出来的时候,电脑的电池也不够用了。”   这话提醒了马凯,原来不经意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且在蜡烛的微弱灯光下,眼睛也确实酸痒难耐了。马凯闭上眼睛,揉起了太阳穴。   “眼睛累了吧?到这里就好了。”夏夜温柔地声音响起。   马凯睁眼看去,夏夜白嫩的手指正指向那张木床。   “不用,躺上去搞不好就会睡着了,那就耽误时间了。”马凯虽然疲惫,但是却不敢躺上去,生怕精神一放松就会睡过去。再者说,这小屋里本来就孤男寡女,再当着夏夜的面躺在床上他颇觉不好意思。   夏夜似乎看出了马凯的心思,笑道:“我只听说过女人怕当着男人的面躺在床上,倒没见过男人不好意思的。我要你去躺着,是要你去看美景,快过去吧。”   美景?这里能有什么美景?难道这个“美景”有其它的含义?要不然怎么让我躺着看呢?   马凯心里纳闷,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但看着夏夜神态自若的样子又不像有什么暧昧的情愫,再加上夏夜信誓旦旦地劝说,便躺到了木床上。   木床上的草席很蓬松,虽说看起来躺着很舒服,但蓬松的代价就是积满灰尘,马凯虽是轻轻地躺上去,但仍将里面的灰尘挤压得扑了出来。   “看来这张木床你很久没用了呵。”马凯根据灰尘的数量推理道,却没想到这次他却是判断错了。   “不是呀,半个月前我还在这里躺过呢。”夏夜笑道,然后发现马凯正用吃惊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夏夜问。   “可是我看这草席有很久都没清扫了,难道你就睡在这上面?”马凯着实没想到夏夜这样典雅的女人能躺在这满是灰尘的草垫上,如果非要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印象的话,那就像是一颗晶莹的明珠陷在烂泥里。   “是呀,我怎么不能睡在这张草席上?我又没有洁癖。”夏夜莫名其妙地反问,接着笑道:“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景色很像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说完夏夜淡淡一笑,专注地瞅着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片刻之后,娓娓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爸爸是一个基层的乒乓球教练员,没日没夜地培养体育苗子,没有时间照顾我,于是我小时候便时常住在山里的奶奶家。我爸爸那时候几乎把工资都用在队员身上了,家里生活就很困难,我记得那时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肉,以至于到后来我对肉都没有感觉了。”夏夜说到这里,眨了一下眼睛解嘲道:“也幸好如此,我现在不用为减肥烦恼。”   “后来呢?”马凯越发想知道夏夜的故事了。   “后来我爸爸培养了几个乒乓球运动员,原本在国内比赛能取到好名次的,可是——”说到这里,夏夜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马凯也看到在她脸上显出一丝伤感之情,猜想夏夜一定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经历。   果然,叹了一口气后夏夜幽幽道:“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卑鄙龌龊的事情,这几个运动员出了一些事情,我父亲被气得大病了一场,不久就含恨离开了人世……”   置身在这孤零零的木屋之中,身上笼罩着幽冷的月光,再加上夏夜哽咽的声音,马凯心里不免酸楚。他张了几次嘴,却不知该怎么劝慰眼前的女人。   不过,几秒钟之后夏夜恢复了常态。“不说这些了,都耽误让你看美景了。”   说完,她静静地向窗外看去,嘴角还挂着微笑,而纤纤玉手也冲着窗外举起,示意马凯去看。“几年前我爬这座山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好地方,于是就在这里盖了间小木屋,每当疲惫烦恼的时候就来这里看月亮。那张草席上虽然布满灰尘,但又那么地自然和亲切,每次我躺在上面看着月亮,都好像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的,幸福极了。”   听夏夜如此说,马凯也觉得原本灰尘扑鼻的草席散发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不知不觉地心中充满了宁静和安逸。而再顺着夏夜的手指看过去,马凯更是又惊又喜。   只见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正好透过木窗映入眼帘。她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犹如一副美丽的画,而粗糙的窗棱在这时竟变成了精致的画框。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有树叶被吹到了画面里,如同在月色中翩翩起舞。   马凯看得呆了,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小屋里能有这样美妙的景象。   夜色虽深,但明月却越发皎洁。马凯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此时,他不但觉得轻松,甚至于被陶醉了。在月光的拥抱下,寻思着肖海浪的比赛记录,这原本枯燥烦心的事情竟然变得愉快起来。   “现在觉得大脑清晰多了吧?”不知过了多久,夏夜温柔的语声响起,将马凯从陶醉的感觉中拉回现实。   “是啊,不但清晰,而且有眉目了呢。”马凯笑道,然后打开电脑,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次他的搜寻速度很快,不出半个小时,他长吁一口气:“好了,万事大吉了!”   如果此刻对面的人是费丹,那她一定会瞪大了眼睛冲过来,嘴里喊着:“快说说!”   但夏夜显然没有费丹的那般活泼性格,虽然在马凯说话的一瞬间兴奋的神情笼罩在脸上,但马上又回归成一直以来的淡雅和安静,只是用目光告诉马凯:“快把你的答案说一说。”   “47场比赛又剔除了23场。”马凯悠然道:“你也知道,每场比赛之后都有体育媒体和专业人士对上场比赛的队员进行评分,在这23场比赛中肖海浪的评分都不高,这就意味着他在场上的发挥不理想。这从比赛数据里也能看出来,肖海浪在这23场比赛里只攻进了3个球,有9场比赛被中途换下,除此以外还吃到了3张红牌和11张黄牌。”   夏夜琢磨了一会儿,但仍是不解,问道:“肖海浪发挥不好的比赛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把这些场次去掉?”   马凯解释道:“肖海浪比赛时穿女人内裤实际上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作用,在这种潜意识的暗示下,他会充满自信,这就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会带给运动员动力和激情,那么他的发挥也肯定好。事实上,运动员的一些比赛习惯就是这么养成的,当在比赛中采用某种行为而取得胜利后,运动员会在下一场比赛中下意识地也采用同样的行为,而一旦在获胜就会在心理形成烙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某种比赛习惯。试想一想,如果肖海浪穿女人内裤参加比赛却发挥不好,他还会有这个习惯吗?”   夏夜明白了。“比赛的胜利会强化肖海浪的这个习惯,反过来说,肖海浪穿女人内裤参加的比赛大多都是发挥好的,获得胜利的比赛。”   马凯颔首。“对的!所以我们只搜寻他发挥好的那24场比赛前通话记录就好。”   “我终于有事情做了。”夏夜长出一口气,走到马凯身边坐下,然后打开那叠厚厚的电话记录单。“那我们就一起核对这些比赛前的通话记录!你说那些比赛日期,我在电话记录单上找相应的电话号码。”   说完,两人便忙碌起来。随着马凯说出的每个日期,夏夜紧张地在电话记录单上查找着。看着夏夜的纤纤玉指,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马凯忽然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要是身边的夏夜换成费丹该有多好,自己就有机会更加亲昵一下了。   马凯暗自感慨,不过倒也觉得幸福。毕竟工作的时候有美女作伴是惬意的事情,如果还和美女依偎着工作,那就属于幸福了。虽然说马凯心里挂念的是费丹,但这种不经意之间的亲密接触马凯还是乐意拥有的。   幸福的亲近感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被夏夜开心的话语打断了。   “就是这个号码!肖海浪在这24场比赛之前都和这个号码通过很长时间的电话!”   夏夜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上,微笑着递给马凯。   马凯倒没特别吃惊,他知道按照自己的分析一定能找出这个电话号码,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快慢而已。但是当他的目光和夏夜的眼神相遇那一瞬间,他心里不免一动。因为这种目光在几个月以前,当他和费丹一起研究方悦的案子时也遇到过。   虽然夏夜的面容很娇美,但马凯还是不由自主地躲开了夏夜的目光,再次检查一下这个号码的准确性。   夏夜倒没注意马凯脸上的微妙变化,她开心地将酒杯里倒满红酒。“肯定没错的,应该庆祝一下了。” 第12章   这杯庆功酒马凯没有喝上。   他刚刚举起杯子的时候,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铃声很熟悉,因为马凯把这个人的来电设成了特殊的铃声。   “我刚才琢磨,肖海浪和那个中间人联系肯定是在重要的比赛之前,那我们就不用调查其他时候通话记录,只要集中在比赛前这个时间段就可以了呀!你说呢?”电话一接通,费丹的声音连珠炮似地响了起来。   马凯张了几次口都没有插上言,只好等费丹一口气说完,这才轮上说话的份。   “我已经按照这个思路调查了,刚刚查出来一个电话号码。”   还没等他说完,费丹的声音又盖过了他。“确定吗?!”   “当然!肖海浪在很多重要比赛之前都和这个号码通过很长时间的电话,号码是84396***。”   “太棒了!”费丹兴奋地喊起来,然后催促道:“你别睡了啊,开车来警局,一旦查出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咱们就立刻出发。”   这话让马凯犯了难,他瞅了夏夜一眼犹豫道:“我得过两个小时才能到警局。”   “你开的是老爷车啊?从你家到警局也就二十分钟好不好。”   “我、我现在没在家里。”   “都后半夜了,你不在家呆着去哪里啦?”   “我在松峰山。”   “松峰山?”   从费丹的声调来判断,马凯猜想她现在一定觉得听到了火星语言。马凯禁不住皱眉,这解释起来够麻烦的。他脑筋一向转得快,可是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尽快地说清楚这件事情了。   夏夜在旁吐了吐舌头,示意马凯把电话给她。   马凯茫然地把电话递了过去,耳朵里听着夏夜娓娓地和费丹说着今晚的事情,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他不担心夏夜的解释不清楚,而是担心电话另一头的费丹会怎么想。如果是几分钟以前,马凯肯定会心安理得地亲自说着这些,但是自从看到了夏夜的目光以后,他就明白从夏夜家里出来的时候,费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几分钟以后,马凯从夏夜手里拿过电话的时候,听到了费丹冷淡的声音:“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了。”   马凯的心凉了。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如果费丹气急败坏地损他几句倒也还好,就怕这样冷冷淡淡的只言片语。   放下电话,马凯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和夏夜告别之后便借着月色急忙下山。夏夜自然看出了马凯的心思,便也没和他一起回去,只是送到门口时说:“天黑,慢点开车,等哪天我和费丹再解释一下。”   马凯觉得自己笑了一下,但却不能确定,因为回到了车上以后他看着车镜中的自己,发现这张脸是个僵硬的苦瓜状。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马凯不停地琢磨着怎样把费丹心里的疙瘩解开,但直到驶进了市区他也没想出什么妙计来。不过,他倒不担心,或者说是想开了——只要爱是忠诚的,早晚都能言归于好,就让爱去做主算了,反正属于他和费丹的时间还有一大把。   马凯想通了,然而被浸泡在浴缸里的女人却濒临绝望的边缘。   家里的座钟沉闷地响了三下,而浴缸里这个女人的心也被剧烈地撞击着。   “这会不会是我听到的最后一次钟声呢?”   女人绝望地想着,再次鼓起力气挣脱着身上的绳索。   她知道挣脱不开,因为这几个小时里她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可每次都是精疲力竭地瘫软下来,然后看着浴缸里的水一点点漫上她的身体。但是她不能不挣扎,在她的脑海里总有一个幻想,那就是下一次的挣脱会把绳索弄开,然后就会把死神甩得远远的。   可是,十几秒钟以后她又一次绝望了。随着身体的瘫软,湿热的液体也从眼睛中流淌出来,但刚流到脸颊就被冰冷的水所淹没。   ——随着嘀嗒的流水声,浴缸里的水正盖满她的嘴唇,然后一点一点冲击着她的鼻子。   女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用力垫起被捆绑着的脚尖,试图阻挡水的进入。但这却是徒劳的,胸脯虽然剧烈地起伏,却阻挡不了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她觉得胸腔象被一个大吸盘用力吸着,似乎把所有的脏器都挤压了进去,而且那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她都能感觉到肋骨在嘶嘶啦啦地摩擦着她的肺。   一阵压榨的疼痛之后又是一阵撕裂般的折磨,那疼痛象是一条毒蛇从她的腹部钻到她的鼻腔,她禁不住翕动着鼻翼,深深地吸入。   但她吸入的再也不是空气,而是冰凉的水!   而且吸入的水立刻就肆虐地蔓延到她的体内。   她似乎听到水进入肺里的声音,啾啾的声音。然后又从体内传来噼啪的声音,每一声都象在大脑里燃响一粒鞭炮,将她的神志炸得烟消云散。   她觉得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她的内脏七零八落地都在下坠着,不再有疼痛,不再有寒冷。然后有冰凉的怪兽肆无忌惮地涌入她的大脑,撞击着她的眼睛。   女人最后的记忆是似乎张开了眼睛,还看见了光亮,在一个圆圆的黑洞里。那里面似乎还有她的脸,她用尽全部力气去看,却止不住身体在急速地下坠。那光亮却越来越远,越来越黯淡,直到融进暗黑之中……   熟悉的电话铃声将马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让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过迷迷煳煳的感觉让马凯知道,自己顶多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虽然大脑晕乎乎的,但马凯心里却是喜气洋洋,费丹这么早就打来电话说明还是在乎他的。   “别睡了,快点起来。”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冷冷的声音,马凯纳闷,难道这么早就要算昨晚的账?   “出什么事了?”   “那个中间人找到了。”   “那是好事啊!”   “但是她死了。” 第13章   “死者名叫莫莉娜,周围人叫习惯了就都叫她‘茉莉’,今年20岁,三年前父母亲相继去世以后她就辍学了,没有固定职业。按照你提供的电话号码我们进行了排查,确认使用这个号码的人就是莫莉娜,不过今天早上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一边听着助手介绍的调查情况,马凯一边仔细观察着现场。在他走进莫莉娜的家时,先看了一眼费丹的脸,冷淡、皱眉,于是马凯不再看了,免得费警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将视线投向莫莉娜的尸体,因为被浸泡在浴缸里,莫莉娜的尸身已经发皱苍白了,身上虽然没有致命的伤口,但是两条大腿外侧有无数道抓痕,甚至肉都被抓得绽开。显而易见,那是她临死的时候用被捆着的手抓挠出来的,由此可见临死之前她经历了多么痛苦的挣扎。这从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发白突出的眼球再加上突出来的舌头让这张脸惨不忍睹,无论如何也难以和照片里那个白皙娇嫩的面庞联系在一起。   “据法医判断,莫莉娜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1点到3点之间,死因是被人溺死。现场除了发现几个36码鞋印以外没有发现其它线索。”助手简洁明了地说着,他也看出今天费丹的神色不对,于是就更加注意语言的精练。   “莫莉娜的电话记录调查了没有?”费丹决定继续从电话记录入手调查,既然莫莉娜是中间人,买方肖海浪也死了,那么就从卖方——那些处女开始调查。   “调查了。”助手回答,却一脸无奈。   “怎么?”   “莫莉娜行事十分隐蔽,那个号码的通话对象只是肖海浪一个人。她应该还有一个号码和卖方联络,甚至她可能每联系一个处女都更换一次电话号码。”   费丹瞅着浴缸里莫莉娜的尸身叹了一口气,这女人虽是行事周密甚至没有一疏,但到头来还是因为这处女交易的事情而丢掉了性命。   叹气之后,费丹把目光又投向了墙壁上,在床头的那面墙上又画着一个圆圈,但是这次圆圈里只画了一点线,从圆圈的中点竖直向下。   又是一个标记性记号,这和肖海浪被杀现场的那个十分相像,只不过所画的线和之前的不同。而两个标记的不同之处又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费丹隐隐觉得,案件的突破口就在这两个标记符号上面,但思来想去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先别琢磨这个了,或许不经意之间就会想通。”马凯看出了费丹的心思,在旁劝解道:“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确定了,那就是杀肖海浪的和杀莫莉娜的是同一个人,否则所留下的标记符号绝不会如此巧合。这就如刑侦界的一句定理——没有两个犯罪人思考的问题是完全一样的。”   马凯的声音将费丹从奇怪的标记里拉了出来,但又投入另一个沉思当中。   ——有玩弄处女癖好的肖海浪被杀,负责联系处女的中间人莫莉娜被杀,这就意味着凶手肯定和这件事情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莫莉娜联系的那些处女!   “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找到莫莉娜联系的那些处女,哪怕只找到一个,都会让我们更多地了解这其中的故事,都可能对案件侦破有帮助。但是莫莉娜的电话记录上一个联系人也没有,从哪里入手呢?”费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马凯,同时又下意识地摆弄起手指。   看到费丹的眼里并没有厌烦的表情,语气也没什么异样,马凯开心不已。丢掉了这个负担,他的大脑也正常运转起来。思忖了片刻说道:“莫莉娜在这个案子中是被害人,但是在联络处女性交易的事件中,她又是一个犯罪人。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想,莫莉娜作为犯罪人,她该怎样寻找那些处女呢?这或许是一条捷径吧。”   这句话提醒了费丹!   是啊,如果用常人的逻辑,或者自己掌握的知识去判断,那么犯罪行为看上去似乎是难以理解的。然而,如果我们能够从犯罪嫌疑人的角度去看,问题往往就能迎刃而解。   费丹打量着床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女尸,心中暗忖:如果我是莫莉娜,该怎么去进行处女交易呢?到哪里去寻找这些处女呢?莫莉娜变身为“中间人”已经三年了,肯定有自己一套的联系链条,甚至可能是四通八达,从中找出一个链条无异是抽丝剥茧一般困难。   费丹的手指交成了一团乱麻,脑海中也是如此,似乎眼前出现了一条锁链,然后象树根一样盘枝错结蔓延开来。   突然,她眼前一亮,刚才她被那捆乱麻弄得迷煳,现在又被乱麻提醒了。   “想到什么了?”马凯忙问。   “第一条锁链!”   “什么?”虽然观察入微,但马凯终究不是费丹肚子里的蛔虫,对于费丹所说的“第一条锁链”,他不知所以然。   看着马凯求知欲望极足的眼神,费丹道:“第一条锁链,就是莫莉娜进行处女交易的开始。她现在的关系网很多,我们找不到突破口,但是她的关系网肯定是从简入繁,最初的处女交易肯定是比较简单的。”   “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马凯明白了,故作大贤深思熟虑之状。   如果是在平时,马凯这幅摇头晃脑的样子一定会引得费丹哑然失笑,但这次马凯却算计错了。置身于突发的案情之中,让费丹的大脑出现了盲点,暂时忘了昨晚马凯和夏夜在一起的事情。此刻,马凯的这番举动倒是把费丹的盲点驱走了。   她白了马凯一眼,讽刺道:“再配上长袍你就是私塾的老先生了,看来马大侦探昨晚上在松峰山上学习《道德经》了。”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竟是不再理睬马凯了。   “你去哪里?”   “唿吸新鲜空气。”   “可那条锁链呢?”   “唿吸新鲜空气就能找到第一条锁链,某个人昨天不就是上山唿吸新鲜空气,然后和别人找到电话号码的吗?”费丹狠狠地顶了马凯一句。   马凯咽了口唾沫,没有搭腔,只是踱着步子跟了出去。他清楚,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帮费丹把这个‘一生二’的‘一’给找出来。而且,这个差事也是马凯的强项,虽然思索推理的过程会浪费很多脑细胞,但是和心爱之人浪漫独处的幸福感足可以将损失弥补回来。   马凯走到外面,在清新空气的伴随下感觉大脑更清晰了几分,看到费丹正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马凯也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见费丹仍没有搭理自己,马凯讪讪地伸了几个懒腰后说道:“莫莉娜最开始联系处女性交易一定没有这么多的门路,只可能从最熟悉的人入手联系,比如说亲属。”   “亲属不大可能,这种事情如果一旦暴露,那么在亲人面前都没法做人了,莫莉娜怎么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我看只有你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来。”费丹不客气地回道。虽说是讨论案情,但那表情倒似两个人在吵架。   “她是辍学以后开始从事这个的,那么除了亲属以外,最熟悉的就应该是同学了!”马凯又提出一个建议。   说完,他停了片刻,见费丹并没有讽刺自己,于是急忙继续说下去:“三年前莫莉娜十七岁,同学也都前后差不了几岁,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处女应该比较多一些!”   马凯兴致勃勃地说到这里,突然闭口不言了,他发现费丹正用斜着眼睛瞥着他。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马凯心里嘀咕着,嘴上马上扯开话题:“但莫莉娜的同学也很多,我们还得把范围缩小一些才行。”   “女孩子能够把第一夜给某个男人,那一定有很深的感情。你以为哪个女人像你那样随便?而且对于性交易来说,根本没有感情因素在里面,还有什么样的原因能让女孩子这样做呢?”虽说分析案情的情绪来了,但费丹嘴上仍是不饶马凯,抓住一切机会拿马凯作比方。   马凯倒也不在意,而是肯定地说:“那就是金钱的诱惑!否则也不会有别的理由了。”   “肖海浪虽然腰缠万贯,但是他这个癖好需要很多处女,他每次能拿出百八十万出来挥霍?往多了算也就是二三十万块钱,莫莉娜再从中拿走一部分,落到出卖肉体的女孩手里,顶多就是一、二十万块钱,你觉得呢?”费丹掰着手指头算完帐,反问道:“你要是女的,给你十万、二十万块钱你就能做?何况这还是算多的。”   马凯不以为然道:“但是同样一笔钱对不同的人,诱惑力是不一样的。如果在生活穷苦的人眼里,这些钱就是一笔十分巨大的财富啊!现在有多少家庭一个月可能只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试想一下,一个生活在温饱线以下的女孩子,只需要付出处女的一夜,就能让生活彻底改观,这个诱惑难道不大吗?很多女人就是这样,一定程度的诱惑足可以让她们丢掉尊严。”   “嗯,这话说得对,就像一座破山就能让某个人大半夜屁颠屁颠地奔过去,这也肯定有一定的诱惑。”费丹脱口而出。不过,虽然借机会搞了马凯一把,但她不得不承认马凯所说的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不想这么多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每个人的选择是别人无法控制和主宰的,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费丹想罢将思绪重新集中到案件的分析上。“照这么来看,范围就小了很多,只要重点排查那些家境贫寒的学生就好!”   “而且,女生的模样至少也不会难看,这样肖海浪才会有兴趣的。如此一来范围又缩小了不少,我觉得如果咱们的思路正确的话,那么一定能有收获。”马凯带着一脸信心说道。   马凯的信心不光是对于案子,还有很多是对于他和费丹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虽然费丹还总是挖苦讽刺,但至少不再漠然无视了。这让马凯很是开心,觉得离幸福的彼岸又近了一步。   马凯对案件的信心费丹也有。   按照这个思路应该能找到参与性交易的女孩,但她们能不能配合作证,费丹却心中没底。   因为这不是面对犯罪嫌疑人,而是面对着证人。对于犯罪嫌疑人可以根据法律条文羁押盘问,但对于证人,只能循循善诱。如果对方不愿作证,那她也毫无办法。更何况这对女人来说又是极敏感的性方面的事情,有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隐私说出来呢?即便是从事色情行业的妓女也不会那么开放的吧。   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这里寻求突破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突破口。因为对肖海浪的至亲好友包括队友调查以后,统统一无所获。这些人不但提供不出任何有关处女性交易的线索,甚至连肖海狼的恋爱交友情况都不甚了解。在这点上,费丹十分感谢马凯,如果不是马大侦探和体育总局有着业务关系,就不会从何洪达局长那里得到肖海狼和夏夜谈过恋爱的信息,也就不会由此得到更多的线索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不能这个未知的女生口中得到线索,费丹仍是担心。这个包袱从费丹走进莫莉娜的学校时就背上了,等到走出校门的时候,感觉压力已经从肩膀扩散到了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再加上正午的炎炎烈日,费丹觉得全身从里到外都充满了燥热。她左顾右盼找着马凯,刚才进校门之前马凯说好了在这里等她。   “心静自然凉——凉气袭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马凯拿着一瓶冰镇饮料跑来,嘴里唠叨不停。   “你昨晚上不但学了《道德经》,恐怕还看了《西游记》吧?”   看着马凯如同《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絮叨,费丹又气又乐,不过喝下半瓶饮料之后还真不觉得心烦气躁了。   “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费丹面向马凯说道。   “说来听听。”见费丹平静下来,马凯也撇掉那些絮叨的话,一本正经起来。   “有两个女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据莫莉娜的老师介绍,莫莉娜在辍学以后有一段时间经常找这两个女孩子,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谈什么事情。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两个女孩子的家庭都非常贫穷,但是呢,都有那么一段日子手头突然变得宽裕、甚至于阔绰起来,让同学们都非常诧异。这其中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处女的性交易呢?”   马凯平静地听着,这个不出他的意料,他更关心的是费丹要说的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两个女生一个现在正在念大学,而且品学兼优;另一个则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并且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是担心她们现在的环境、身份变了,不会承认以前的事情?”   费丹点了点头,她担心的就在于此。   “再发愁也得去找她们啊,两万五千里长征愁不愁?那不也照样挺过来了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要是搞不定她们我就上,肯定能拿下。”马凯开头说得口若悬河,但到了后来却是言之凿凿,似乎早已经胸有成竹。 第14章   一个小时以后,在师范大学的校园里,费丹见到了要找的第一个女孩子刘佳。   虽然脸蛋只是清秀,谈不上十分漂亮,但是高挑的个子、长至腰间的秀发和白皙的皮肤却将分数赚了回来。   但只谈了几句话后,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就变成了冷女人。   费丹问:“你和莫莉娜认识吗?”   “我和她就是同学而已,她不念书以后我们一直都没联系了。”   “她被人杀了,你知道上学的时候她和谁走得近吗?”费丹紧紧盯着刘佳,发现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上学的时候,她做的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刘佳矢口否认。   “据说莫莉娜辍学以后找过你,有这件事情吗?”   “没有,我们都没见过!”没等费丹的话说完,刘佳迫不及待地澄清。   费丹心里明了,不管这个刘佳是不是做过性交易,但肯定知道一些莫莉娜的事情。但现在她却一问三不知,甚至是将自己和莫莉娜的关系推得干干净净。自己了解到的东西都没有证人可以证明,刘佳不承认就足以将自己逼到死胡同,这又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晓之以理了,想到这里费丹道:“莫莉娜是因为从事色情交易而被杀的,据我们警方掌握的情况,她是给别人联系处女进行性交易,而且你和她曾有过密切的交往,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调查。我也是女人,知道这是很隐私的事情,但我保证我们的谈话仅限于侦破工作,绝对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我怎么不配合你们的调查了?”刘佳突然打断了费丹的话,脸上冷得似乎都要结冰。“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和莫莉娜上学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话,后来就再也没联系了!莫莉娜做的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的算清楚明白了吧!警察同志!”   真应了那句话——兔子急了也咬人。   看着刘佳冲动的样子,费丹想到了这句俗语,但除此以外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让刘佳开口了。她忘了刚才还对马凯横眉冷对,下意识地将头转向马凯,就像运动员在比赛场上处于下风、无计可施的时候常常回头望着教练员一样。   马凯见状,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微笑着冲费丹摆摆手,示意她去一旁等着就好。   看着马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费丹不知道他是真的心里有数还是强作安稳之色,但不管怎样,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又恨又爱的私人侦探身上了。   只见马凯走到刘佳身边,轻声说了起来。远远的,费丹听不到马凯说的是什么,但却看见刘佳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慢慢变成了侧耳倾听,接着露出了彷徨无助的神情,等到最后竟然用渴望恳求的眼神瞅着马凯了。   几句话之间就将刘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莫非这家伙是魔术师?   费丹纳闷不解的时候,马凯已经领着刘佳走了过来。   “好的,费警官,我会尽力配合共安机关的侦破。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这只限于侦破工作,绝对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当然,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费丹压抑住心中的狂喜,郑重保证。   刘佳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然后缓缓道:“是这样的,莫莉娜辍学以后有一次找到我,神神秘秘地说有一个能赚到10万块钱的机会,问我想不想赚这笔钱。那时候我家里生活很困难,当然很动心,就问她怎样才能赚到这笔钱。结果她告诉我说,只要、只要陪一个男人做那种事情,就能得到这10万块钱……”   说到这里,费丹看到刘佳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同为女人,费丹自然能理解这种羞辱和痛苦,她也不急着催问,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刘佳接过来,苦笑了一下说:“我犹豫了很久,可是那10万块钱的诱惑对我来说实在太大了,有了那笔钱我就能上大学,不用家里人为我的学费着急上火,而这以后我可能就会考研、考博,然后成为一名白领,能过上理想的生活……可如果我失去了这次机会,我家肯定供不起我去上大学,那以后就是一无是处,那生活肯定是天壤之别的……所以,我最后接受了这个条件。”   “是和谁呢?”等刘佳擦拭完眼泪以后,费丹问道。   “我不知道。”   费丹愣住了。刘佳参加过性交易,却又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真是很奇怪的事情。她疑惑地看着刘佳。   “我真的不知道。因为那次我是被蒙着眼睛的,从去那个男人家的路上,到最后离开,这段时间都是被蒙上了眼睛。”   费丹明白了,心中暗道肖海浪和莫莉娜真是小心周全得很,为了安全竟用了这样的办法。这样一来,每一个女孩子都不知道是和谁进行的性交,否则以肖海浪在电视屏幕中出现的机率,迟早会被人认出来的,那样一旦事发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事情呢?”   半晌过后,刘佳摇摇头。“当时就是紧张和害怕,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是感觉那个房间很大,那个男人很有力气。但那个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就算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我都没法认出来。”   费丹的心凉了半截,但仍不放弃。“那这以后你和莫莉娜还有联系吗?据你所知,她有没有仇家呢?”   依然是摇头。“那次以后莫莉娜再也没找过我,我们一点联系也没有了,至于她有没有仇家,我更是不知道了。”   费丹的心彻底凉了,虽然得到了刘佳的证词,但是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可用之处。   马凯一直在旁默默地听着,此时走到刘佳身边问道:“那天你有没有吃药呢?”   “吃药?什么药?”刘佳一头雾水。   “比如说让人兴奋的药物。”   费丹明白马凯问的意图了,因为在对方悦尸检时发现,在死亡前不久她曾经服用过一种能引发惊厥的中枢兴奋剂。   但马凯的提示过后,刘佳仍是摇头。   马凯走回费丹身旁,小声说:“你让她将那次性交的全过程再说一说,我一个男的问这些不太方便。”   “干嘛?”费丹面露不悦之色。“你有偷窥的嗜好啊?整个过程她都被蒙着脸,肖海浪也没说话,问性交的过程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再者说,人家是女孩子啊,你考虑考虑她的感受好不好?”   马凯正色道:“我是想进行犯罪再现,对于任何一起案件来说这都是最重要的。现在肖海浪死了、莫莉娜死了,刘佳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当事人了,她虽然没看到什么事情,但是她还有听觉、嗅觉、感觉,如果我们能从这些细节来确定事件的过程,那么就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15章   当结束了对刘佳的询问,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时,费丹不满地对马凯说:“非要问那些详细的过程,结果把小姑娘弄哭了好几回,这下你满意了!?”   马凯没应声,似乎充耳未闻。   “我问你话呢!”费丹抢到马凯耳边,狠狠喊道。   “别打岔,我正琢磨这件事情呢。”马凯急忙将头闪到一边,将车钥匙撇给费丹。“一会儿你开车,我得静心分析一下。”   “那你得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刘佳同意作证的。”   “很简单,就是让她知道——如果不配合共安机关,就可能恶梦成真。”马凯神神秘秘地说。   “恶梦成真?什么意思?”   “刘佳最害怕什么?”   “当然是害怕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自己就会颜面扫地呀。”费丹一惊:“你不会说什么威胁的话了吧?”   “我还没学会那样龌龊的伎俩。”马凯笑道:“我只是撒了一个小谎——我告诉她说,莫莉娜对处女交易都录过像,她被杀之后,有一个关于处女性交易的视频已经被凶手放到了网上,如果不及早抓到这个人的话,恐怕会愈演愈烈。如果你参加过这种事情,最好赶快和共安机关说,配合我们早日抓到凶手,否则关于她的录像弄不好也会出现在网上。”   费丹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马凯编起瞎话来竟然脸不红不白,愣愣地瞅了他好几眼后费丹道:“这种瞎话我既便想到了也不能对刘佳说,这不符合办案纪律。”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嘛。要是做什么事情都按部就班,那只有饿死了。”马凯似乎没听出费丹话里挖苦的成分,颇有洋洋自得之色。   “你怎么一肚子坏水啊,怪不得三十多了还没结婚,谁要是嫁给你呀,被你卖了恐怕还得给你数钱呢。”费丹揶揄完马凯心情忽然糟糕起来,她猛然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马凯和夏夜真的就是为了查找电话号码而去的松峰山吗?刚才他对刘佳编起瞎话一套一套的,昨天的那件事情会不会也是他编出来的理由呢?   念头刚起,费丹就在心里狠狠地呸了好几声。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心里响起,那个声音对她说,马凯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相处了好几个月,她能感觉出这一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禁不住地担忧和烦恼。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奇怪,男人老实本分吧,女人会觉得没有进取心;而男人聪明多才,女人又会不放心。就像手里的一个风筝,飞得安安稳稳会觉得不过瘾,但任其展翅翱翔又怕拉不住那根线。   马凯自然不知道费丹心中的这番变化,他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目沉思,回想着刘佳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眼前也浮现出那个诡异情色的场面。   ……   沐浴床既宽大又柔软,躺在上面格外舒服,更何况是被人服侍着。   ——刘佳的头舒服地靠在沐浴床的头枕上,莫莉娜的双手正在轻柔地按摩着,刘佳能感受到长发被温柔地梳理着,并且莫莉娜的那双手也在她的头发上涂抹着膏剂。与此同时,沐浴床的八股温水也象亲吻一样抚上她的身体,冲洗着她的肌肤。   身体虽然惬意舒服,但刘佳的内心却充满了惶恐。   一会儿将要服务的那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来的路上被蒙住眼睛呢?   难道这个人很有来头,所以才不让我见到他的样子?   他会不会很暴力呢?   一想到这个,刘佳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虽然知道作爱是怎么回事,但是自己还没有尝试过,都说第一次很疼,我能忍受得了吗?   刘佳想着的时候,一双手已经慢慢抚上她的大腿,同时也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给你修剪一下体毛,不用紧张的。”   她没有睁开眼,但却随着那双手分开了大腿。刚才,她的腋毛已经被精心修剪过了,那时候她曾有些许不适,因为她虽然常常修理体毛,但大都是自己动手,此刻赤身裸体着在莫莉娜面前,这让她紧张之余还生起很多羞辱的感觉。   “莉娜,那个人的要求怎么这么古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她问莫莉娜。   “瞎担心什么?他只不过就是喜欢处女而已。男人啊对咱们那层膜情有独钟,把下面剔干净了他们看得清楚会更高兴的,或许多给你一两万块钱也说不定呢。”莫莉娜一边说着,一边用海绵蘸着沐浴液擦拭着刘佳已经修剪干净的下体。   刘佳释然了,虽然仍觉得耻辱和担心,但对方的条件实在是诱惑力十足,一层薄薄的处女膜能换到10万块钱,值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地笑了,而莫莉娜手中的海绵也开始擦向她的全身,细腻地摩擦着,同时还伴着泡沫的声响。不过在刘佳听来,这泡沫的噼叭声竟像是数钱的声音。   当身体被擦拭一遍后,沐浴床上的八道热水孔开始喷出微烫的水流冲向她身体的各个角度,既有些微微的痛感又充满着舒畅,刘佳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兴奋地张开了。当她正陶醉在这感觉之中时,热水停止了,紧随着的是冰冷的水流。刘佳白皙的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之中突然打了几个寒颤,她也知道既让她害怕、羞辱,又让她兴奋的事情即将到来了。   刘佳默默地从沐浴床上下来,莫莉娜将她身上擦拭干净,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莫莉娜推着一张豪华的餐桌回来,餐桌上铺着彩绸和鲜花。   刘佳又看了一眼这间宽大豪华的浴室,好想再重新洗一次澡,哪怕多停留几分钟。不过她面前的这张餐桌和莫莉娜的眼神也告诉她,是该躺上去的时候了。   餐桌是可以推动的,刘佳躺上去以后,餐桌便缓缓地移动了。   出了浴室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旁深棕色的墙壁在暗色壁灯的光晕中拉长了许多,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远远的和泛着青色的地砖融在一起。墙壁两旁悬挂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油画,有风景的,也有人物的,但都匆匆从她眼前滑过,她来不及细看,只是隐约觉得那些画里面的人物都似乎冲着她古怪地笑着,又都像告别一般慢慢地远离着她的身体。   当那些油画里的笑容彻底地从她视野里消失的时候,莫莉娜拿出一条丝带,灵巧地扎在刘佳的脸上,同时在她耳边叮嘱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它摘下来,那个男人不喜欢别人认出他来。”   这句话在来这里之前莫莉娜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但这次听起来仍然觉得十分诡异。   “这个男人是谁呢?十有八九是某个知名人士?否则为什么这么介意别人看到他呢?”   在她琢磨的时候,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刘佳知道接下来她要“面对”的那件事情即将开始了。   但出乎她的意料,接下来的竟是几分钟的宁静。   不过刘佳能听出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因为有脚步声在她周围,虽然很轻微,但“失去”视觉的刘佳听觉变得敏感了。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在她身边突然消失,刘佳突然感到脸胀热起来。她能想象得到那个人一定在审视着自己白皙婀娜的胴体。   这个念头刚萌生出来,刘佳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因为那人的手正触摸到她的身体。   很热的手掌。   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脖颈、乳房、小腹、大腿……   刘佳能感到身体偶尔被揉捏几下,似乎那人在感觉她皮肤的弹性。甚至有几个手指在分开她的私处,应该是近距离地看着她的下体。因为她感觉有鼻息喷着她的下身,让她的脸也变得和下身一样火热。   接着,她被一双粗大的胳膊抱了起来,刘佳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臂膀,竟是一下子抓到了强健的肌肉块。刘佳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看不到这个男人的面目,但手上传来的感觉让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健壮的年轻人。   还好,不是老态龙钟的男人。   随着心头的这句话,刘佳身子一软,感觉被放到了柔软的席梦思床榻上。紧接着,自己的大腿被那双有力的手臂分开了,随即一个健壮的男人身躯也压到了自己的身上。   刘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被男人压迫的,只是知道男人的手在缓慢揉搓着自己的乳房,而男人的下身也在一点一点顶着自己娇羞的下体。   她努力唿吸着,也感觉男人的喘息声在加剧,而同时下身的胀痛也慢慢加大,而当最刺痛的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她禁不住咬住了嘴唇,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字,她觉得这样才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当她数到快100的时候,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闷哼声,而下身也感觉到了更猛烈的冲击,刘佳知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果然,慢慢地她觉得身子变轻了,然后感觉男人在用内裤擦拭着自己的下身,再接下来她又被抱回到那张餐桌上,缓缓地被推了出来。   ……   “教(觉)主该醒醒了。”   费丹的招唿打断了马凯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原来第二个目的地、莫莉娜的另一个同学王娇的家已经到了。   刚才设身其境的一番回想让他疲倦得很,马凯慢条斯理地揉了半天头,才从车里钻出来。   “教主的毛病还真多,用不用给你捶捶肩膀?”   看着费丹笑盈盈的脸,马凯刚想随口来上几句,却一下子看到费丹的手正在跃跃欲试,他急忙话题一转:“教主一身重任,哪有时间休闲。”   说着,马凯匆匆上楼,一路将话甩下:“一会儿你就独自上阵吧,我的绝门武功已经传授给你了,用我的那个招式一定能让王娇开口的。” 第16章   费丹从王娇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肚子气。   而且这种怨气还释放不出来,只能存在心里,使她的心越来越憋闷,尽管傍晚的空气已经变得湿润宜人,但仍让她燥闷不已。   “活该!活该!”费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咒骂着。   美女发飚的情景很多人都爱看,马凯自然不喜欢女朋友被人奇怪地注视着,急忙将她拉进车里。   “又发的哪门子无名火?调查的不是很顺利吗?”发动了汽车以后马凯问道。他也不知道费丹为什么心情不悦。刚才见了王娇以后,虽然开始也不顺利,但费丹施展了马凯的“绝门武功”以后,王娇便和刘佳一样合作了,于是第二个参与过处女性交易的人也浮出了水面。但和刘佳一样,王娇的证词里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包括那种中枢兴奋剂的线索也是一无所获。   “肖海浪和莫莉娜死得活该!”费丹余气未消,秀发被刮进车里的风吹得乱舞也懒得梳理一下。   “接着说,说破无毒,现在是排毒阶段。”马凯怂恿着费丹,女朋友的怨气发泄不出来,遭殃的肯定是男人。   “刚才见过刘佳我就心里难过,现在见过王娇就更难受了!你看没看到她床头的婚纱照,多可爱的女孩子啊,马上就结婚了,正是幸福的时候。结果,因为肖海浪和莫莉娜的这两个破案子,我还不得不揭人家的伤疤……你看她刚才哭得有多伤心?!难道做一件错事就终生都要在这个阴影里吗?都是肖海浪和莫莉娜做的孽!这两个败类死有余辜!”费丹越说越气,胸前的凸起也变得更加明显,也随着唿吸开始晃动。   看来是真的,没戴什么塑形胸罩。   这念头刚溜进大脑,马凯便赶紧扭过头专心开车,同时在心里“呸”了两声,暗道自己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费丹没注意到马凯脸上的倏忽变化,继续兀自发泄着。   马凯也不插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虽然还不是费丹肚子里的蛔虫,但做到一个倾听者是十分合格的。   继续发泄吧,不向男朋友发泄难道去对别的男人发泄?   马凯边听边想。更何况他知道费丹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女人,爽爽快快地说出来反而会更舒服。   果然,随着汽车前行,费丹的怨气慢慢飘进风里。等车子在警局门前停下时,费丹已经心平气和了。   “你刚才发火的样子好凶。”马凯笑道。   费丹白了马凯一眼,“怎么?喜欢夏夜那样的淑女,不喜欢我这样子了吧。”   “我还没说完呢,你发火的样子虽然很凶,但心直口快的性格让人轻松。”马凯真诚地回道。   费丹开心了,然后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虽然被马凯夸着,但在她心里却是拼命琢磨怎么才能把自己疯疯癫癫的样子从马凯记忆里抹去呢?   但越想越乱,索性回归自然了。   “我发火了?”   “是的。”   “我骂人了?”   “是的。”   费丹清了清嗓子,手也下意识地握紧,如美女教师没听到满意答复一样继续发问。   “我发火了?”   “……没有……”   “我骂人了?”   “……没有……”   费丹满意了,松开拳头、舒展着十指走进警局。   她其实知道,马凯是故意让着她,但从马凯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故意为之的神情,这从今天早上两人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而越是这样,她就越发开心,或者应该说是幸福,那种被宠爱的幸福。每当这时,费丹便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警察,而是一个娇媚的小女人,在马凯身边能够肆意展现自己的心情,不用伪装、不用矜持,自在洒脱地渡过着每分钟。此时,她巴不得马上回到马凯的家,笑盈盈地看着马凯做饭,然后香甜地吃任何一道菜,哪怕那菜烧得又苦又涩。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必须开一个案情分析会。当费丹走进重案组的会议室,准备开始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她将那些美好的场景都抛到了脑后,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这个连环凶杀案。   至于马凯,跟着费丹走进会议室以后,捡了把最后排的椅子坐下,然后不显山不露水地倾听起来。   对于这两起案件,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他仍然很有兴致倾听,因为这是费丹在主持。而且当费丹开口的时候马凯还不由得有些紧张,他毫不怀疑费丹的推理分析能力,就像他不怀疑自己的大脑一样。但对费丹越是关切,就越是怕她的案情分析出现瑕疵,这就像一个做过上百次手术的医生在给自己的亲人作手术前仍然会有片刻的紧张一样。   费丹的声音就在马凯心跳微微加快的时候响起了。   “同样的36码鞋印、几乎雷同的犯罪标记记号、莫莉娜处女交易人的身份以及肖海浪这个变态的处女情节,肖海浪被杀案和莫莉娜被杀案显而易见是联系在一起了,并案侦破毋庸置疑。再加上之前的方悦被杀案中,肖海浪有重大的嫌疑,所以我认为这三起案件都是相互关联的。”   费丹简明扼要地开场白以后,提笔在题板上龙飞凤舞起来。   说龙飞凤舞一点不为过,因为费丹的字体颇为大气,完全不似女人通常所有的温柔娟秀的笔体。   几笔过后,题板上出现了“方悦”、“肖海浪”和“莫莉娜”三个名字。   “方悦被杀案中,目前已经证实她在临死前经历了她第一次的性交,而现场的证据也表明,肖海浪是这起案件的重大嫌疑人。   肖海浪被杀案中,我们知道了他的一个变态嗜好——重大比赛前要和处女性交,还要穿带有处女血的内裤参加比赛。这就将肖海浪和方悦联系在了一起,但死人不会说话,我们无从知道肖海浪和方悦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第三起案件、莫莉娜被杀案也接踵而至了。在这起案件中,我们获得的信息是莫莉娜是肖海浪进行处女交易的中间人。   现在,三个人的关系已经浮出水面了。很简单——买方、卖方、中间人。   但同时,难题也出来了——处女性交易所能涉及的三方人士都被杀了,关系链已经断裂了,接下来从哪里入手呢?”   马凯微笑着看着,他心里有数,也知道费丹心里有数,刚才的紧张感早已经烟消云散,现在他是安心地欣赏费丹的分析了。   “这个凶手一定和这个处女性交易有关,否则不会既杀死肖海浪又杀死莫莉娜。那么,在处女性交易的事件中一定有我们还没有发现或者遗漏的线索。而这个线索就还要在买方、卖方和中间人这三方中仔细查找。   中间人莫莉娜这里,已经断了线索。   卖方呢?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就是方悦的母亲张静茹,在案发后她离奇失踪,我们查找了两个月竟然踪迹皆无,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里面可疑,所以找到张静茹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   置于买方肖海浪,他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但复杂的同时也预示着知晓他这个癖好的人可能还大有人在,所以这条线我们也要大力调查。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就是那两个圆形的犯罪标记。做案人实施这种标记行为往往是为了满足心理上或者情感上的需要,但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我们还不清楚,如果能破解这个,就肯定能有突破口。”   马凯兴致勃勃地欣赏完费丹的侃侃而谈,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马凯笑问:“看来你已经把方悦的妈妈张静茹列入重点怀疑对象了?”   “何以见得?”   “你刚才说到张静茹的时候,眼神里特别有光彩。”   “这就说明我重点怀疑张静茹了?”   “是啊。”马凯言之凿凿。“你这个眼神只对两个人有过,那个人不是凶手,那么张静茹就肯定是你怀疑的对象了。”   “那个人?谁呀?”费丹不解。   “我。”马凯大言不惭道。   费丹心里一羞,对于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朋友,费丹决定一定要狠狠打击一下,要不然这家伙的嚣张气焰只会有增无减。   “马凯。”费丹笑盈盈地瞅着私人侦探。   “怎么?”   “你知道那句话吗?”费丹一本正经,一字一顿地说:“犯罪嫌疑人是普遍存在的,也就是说任何犯罪侦查都可以从一个假设开始——地球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马凯眨巴了几下眼睛。“费警官的意思是说,让你眼神里有特殊光彩的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怀疑目标?”   “孺子可教。”费丹拍了拍马凯的肩膀,然后向外走去。虽然以她的身高拍起马凯显得很不协调。   “我会继续努力,早日把自己从你的怀疑范围里清走。”马凯跟在费丹身后,一幅煞有其事的样子,口中也引经据典地絮叨着:“当我们发现只剩下一种可能的选择时,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结论——我们最先的假定是正确的。正如福尔摩斯所说:在排除了一切其他因素以后,剩下的必为真理。” 第17章   走出警局已经华灯初上。   看着霓虹灯缤纷的色彩,费丹没有了教育马凯的欲望,而且不知不觉之中她竟然不再生马凯的气了。这令她好生奇怪,马凯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自己怎么就消气了呢?   她侧头看着马凯,在他脸上正呈现出开心幸福的神情。看着看着,费丹也被传染了。她忽然间明白,既然相爱那就要信任,如果连对方的话都不信,那么爱这个字该多么空洞。   费丹开心了,等到再仰视夜空中闪烁的星斗时,小女人的柔情又在她心里荡漾起来。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双重性格:遇到案子的时候像个蚊子,紧紧地盯着一个个嫌疑人,不琢磨出点鲜活的东西就浑身不舒服;而一旦走出警局,她就立刻变成了一个慵懒柔情的小女人,她喜欢信步闲逛的滋味:看着街头精美的橱窗、路上行色匆匆的人流、被霓虹映得斑斓的地面、在街头长椅上卿卿我我的恋人……总之每个场景都能让她乐此不疲地欣赏半天。   而现在,有了马凯在身边,费丹的快乐之中又多了许多甜蜜。她时而甩着小包优哉游哉地漫步着,时而又疯疯颠颠地跑到一个橱窗前,取出手机兴奋地拍着照片。   “你看那条项链,好精美呀!”   “你看这个晚礼服,哎呀——就是领口有点不好看。”   “这个裙子好看!但是配什么颜色的鞋呢?”   ……   费丹一边照着像一边嘴里喋喋不休,马凯则偷偷翻了下钱包,看看银行卡带没带。   “真没情调!”费丹回眼,看见了马凯正瞅着钱包里的钱。   “今天没带太多钱……下次一定有情调!”马凯尴尬地笑着,急忙保证。   费丹愣了。“带钱和情调有什么关系呀?”   “你不是要买这些吗?”马凯也愣了。   费丹握着拳头砸了两下空气。“买你个大头鬼呀,我看着喜欢就拍,晚上看着睡觉也欢喜。东西非要买下来才好啊?”   马凯嘿嘿傻乐着,然后趴到橱窗前欣赏起来。   费丹抓狂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用花钱给女朋友买东西就乐成这个样子?”   “我没乐啊,在陪你一起情调嘛。”   “我不要情调了,我要情意,我说不买你就真不买呀!”   “今天没带到太多钱……下次一定有情意。”马凯隐约觉得刚才说过。   “今天带多少钱?”费丹伸出手。   “一千……”马凯弱弱地交出钱包。   看了一眼标价,费丹哼了一声。“没撒谎,是不够。”   马凯一个劲地点头。   “但一千块可以买好多吃的东西。”费丹抽出钱包里的钞票,满意地向商店走去。   “你说过你只喜欢吃牛肉面的!”马凯急追。   “是呀。”费丹郑重声明。“我喜欢吃牛肉面,但我也可以吃不喜欢的东西呀。”   马凯彻底无语了,他能确定费丹不喜欢吃的东西一定很多,也很贵。但无语归无语,脚步还要跟上的,马凯乖乖地跟在美女身后走进了商店。   一个小时以后,马凯出来了,手里拎着满满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外加一本最新的菜谱。   虽然手被塑料袋勒得很疼,但马凯的心里是幸福的。因为费丹挑选的菜都是马大侦探愿意吃的,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让马凯觉得甜蜜的是费丹的那句话:“这几天马大侦探也累坏了,今天晚上我就亲自下厨吧。”   男人的要求不多,有时候一句话甜蜜的话就够了,这点和女人也很像。   就比如马凯,回到他那幢永远都拉着窗帘的家以后,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晚餐了。虽然费丹自告奋勇地要做晚饭,但哪个男人真的舍得让自己的女人熏出一脸油烟呢?   不过女人的快乐也不仅仅是被男人呵护,有时候和男人一起忙碌更是幸福。在厨房给马凯打着下手的费丹就是这般感觉。但是和其他恋人相比,两人的厨房之旅别有特色——手上忙碌的是蔬菜果肉,但搭配着的话语却和晚餐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是将案情分析会搬到了厨房。   “这个张静茹到底在哪里呢?”费丹一边调拌着水果沙拉一边思索道。   “你这么认定她是凶手?”   “凶手既杀了肖海浪又杀了莫莉娜,显然对他们两个恨之入骨,既痛恨他们两个人又和处女交易有关联的人一定是卖方。而现在我们所调查到的卖方人员都没有做案时机,那么就只有方悦的妈妈——张静茹嫌疑最大了。”   “但是有一个情况你注意到没有,肖海浪被杀案中,那个打电话的神秘女人给王挺的帐号里打了二十万块钱。而方悦的妈妈张静茹生活却很贫困,二十万块钱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她从哪里能弄到这么一大笔钱呢?”说完,马凯尝了一下费丹牌沙拉,频频点头。   “因为我也有这个疑问,所以在案情分析会上就没有太着重地提及张静茹。因为提示以后大家的侦破方向都下意识地奔这里了,很容易把其他的线索疏忽呀。谁让我是重案组的组长,大家都信任我呢?”费丹说完吐了一下舌头,她发现和马凯在一起近墨者黑了,自己不知不觉中也沾染上了马凯自吹自擂的毛病。   “嗯,所以说女人的话是信不得的,而且很多时候都是说反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这样。”马凯坏笑着切着肉。   “你确实很讨厌。”费丹在旁咬牙切齿。   马凯却不生气,津津有味地品味了几秒钟后一本正经道:“心里喜欢,嘴上说讨厌。这更证明了我刚才说的那条是真理。”   又掉进这家伙的语言陷阱里了!   费丹琢磨着,心里又气又笑,不禁脱口而出:“那你听好了——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马凯这次只是微笑,什么也不说了。什么话还比这样的话更让人开心呢?即便是在俏皮嬉闹中说出也是让他大为受用。   突然的寂静让费丹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是嬉笑之语,但那也是自己的心里话,而且这话不管在什么场合也应该是男方先说出来啊。   又让马凯捡了个便宜!   费丹心里嘀咕着,决定专心伺弄晚餐,吃饱喝足后潜心琢磨案情才是正事。至于马凯这家伙,就让他偷着乐一会儿好了。   一时间两人在厨房内竟是无话,只闻得切菜声、油入炒勺声、煎炒烹炸声依次响起,再加上菜肴出锅时的扑鼻香气,厨房浑然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天地,伤脑筋的案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待到吃饭的时候更是只顾着朵颐之美了。   不过,享受归享受,两人酒足饭饱之后,迷雾重重的案件还得装进大脑,但两人思索的问题却截然不同。   费丹斜靠在床上,小腿挂在床边悠哉游哉地轻轻摇摆着,不过手和眼睛却不轻松,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着手里拿着的几张照片。   那是肖海浪和莫莉娜被杀现场里画在墙上的两个犯罪标记的照片,费丹始终带在身边,只要有时间便拿出来端详一阵,此时更是聚精会神地琢磨,连脚丫都跟着用力地扭来扭去,似乎这样能给大脑增添一些灵感。   虽然舒服的床榻被费丹占据,但马凯却很舒服。他卧在沙发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费丹白皙的脚丫正好一览无遗。   “你坏笑什么呢?”看着马凯游走的目光,费丹纳闷地问。随即便发现了马凯注意的目标,顿时红晕扑满脸颊。“你没事盯着我的脚看什么?恋足癖啊?”   “好看啊。”马凯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审美取向。   费丹把脚收回到床上,嗔道:“你们男人怎么这么怪,琢磨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就比如说肖海浪喜欢处女,难道处女就那么重要?得到了就能有如此大的心理安慰?”   马凯嘿嘿笑道:“不光是男人喜欢处女,你们女人不希望男朋友是处男吗?这并不是什么心理安慰,其实只是一种向往,一种追求而已。只不过像肖海浪这样的人把这些东西当作自身能力的证明,睡了处女、穿上带有处女血的内裤才会在比赛中迸发出自信,换一个说法来讲,肖海浪其实是个很自卑的人。”   “那你呢?非处女不娶吗?”费丹突然问了一句,脚丫挑衅地摇晃起来。   “我可不是自卑的人。”马凯口中轻松说着,但心里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费丹不是处女?他虽然自忖不是大男子主义,但处女情节却是每个男人都有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涌上一丝酸意。   不过这念头马上被费丹的话驱走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琢磨着两个犯罪标记了。你也别闲着,帮我一块动动脑子。”   “我没闲着啊,正琢磨案子呢。”马凯一脸冤枉。   “你贼眉鼠眼看了半天,你还说你琢磨案子呢?”   “是啊,我正想刘佳和王娇进行处女交易的情景呢,我隐约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想到马凯竟一边看着自己的脚一边想着赤裸裸的性交易,费丹不禁又羞又气,赶紧拉过毛毯盖到脚上,嘴里哼道:“那我们各自琢磨吧,你别心怀鬼胎就好。” 第18章   依旧是宽大舒服的沐浴床,依旧是八股温水亲吻一样地冲洗着女人娇嫩的肌肤。不过在马凯的脑海里出现的女人换成了王娇。   王娇正羞愧地分开大腿,刚才莫莉娜已经将她的长发梳理得香气扑鼻,现在正准备修剪她的体毛。   “莉娜,肯定能拿到十万块钱吗?”比起害羞的事情,钱的问题更让王娇关心。   “当然。”莫莉娜白了王娇一眼,看样子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王娇很多遍了。   王娇心放下一些,顺从地张开了大腿。   ……   当身体最后被擦拭一遍后,沐浴床上的八道热水孔开始喷出微烫的水流冲向她身体的各个角度,既有些微微的痛感又充满着舒畅,王娇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兴奋地张开了。当她正陶醉在这感觉之中时,热水停止了,紧随着的是冰冷的水流。王娇白皙的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之中突然打了几个寒颤,她也知道既让她害怕、羞辱,又让她兴奋的事情即将到来了。   “真的不会有别的事情,是吗?”王娇又一次追问莫莉娜。   “放心好啦,无非就是处女膜破的那时候疼一些,但这又怎样呢?哪个女人都经历这一次,但有哪个女人能因为这个赚10万块钱呢?”   王娇吃了定心丸,翻身从沐浴床上下来。莫莉娜将她身上擦拭干净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莫莉娜推着一张豪华的餐桌回来,餐桌上铺着彩绸和鲜花。   餐桌是可以推动的,王娇躺上去以后,餐桌便缓缓地移动了。   出了浴室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旁深棕色的墙壁在暗色壁灯的光晕中拉长了许多,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远远的和泛着青色的地砖融在一起。墙壁两旁悬挂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油画,有风景的,也有人物的,但都匆匆从她眼前滑过,她来不及细看,只是隐约觉得那些画里面的人物都似乎冲着她古怪地笑着,又都像告别一般慢慢地远离着她的身体。   当那些油画里的笑容彻底地从她视野里消失的时候,莫莉娜拿出一条丝带,灵巧地扎王娇的脸上,同时在她耳边叮嘱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它摘下来,那个男人不喜欢别人认出他来。”   ……   当马凯像看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这些情色场面时,费丹也在绞尽脑汁地琢磨着。   “不管是怎样的犯罪标记,它表现的一定是对罪犯有意义的事情。标记应该预示着罪犯的某种心理取向,而这一般是不变的。但是有改变的标记预示着什么呢?”   费丹又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心中暗忖:“可能是犯罪心理的改变,也可能是犯罪进程的改变。”   “犯罪进程、犯罪进程……”费丹喃喃自语着,忽然眼前一亮。“难道这个犯罪标记预示着罪犯的作案次序?!”   罪犯杀死肖海浪和莫莉娜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处女交易,这个圆形的标记和处女交易一定有什么联系,同时又代表着作案次序,这会是什么意思呢?   费丹躺不住了,也顾不得脚丫露出来的羞涩,把毛毯甩到一边,在地上走来走去。   忽然,当她的目光再盯到圆圈上的线段时,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她眯起眼睛,看着墙上的石英钟。   圆形的、线段……   这和钟表是何等相像!而且钟表还代表着时间,而作案的次序当然也可以用时间来表示!   费丹急忙把照片放到眼前,将那两个标记想象成一个钟表的表盘,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计算着。   ——肖海浪被杀现场的标记如果变成时钟,那么指针是分别指在4——5点和7——8点之间,这是什么时间呢?肖海浪被杀的时间是在晚上7点35分左右,这相互之间并不吻合啊?而莫莉娜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午夜时分,而第二个标记如果换算成时钟的话,应该是6点的时间,这同样吻合不上啊?   “难道思路不对?”费丹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抬头仰看,嘴里也喃喃自语着:“时间、处女、次序、表盘……”   突然,费丹停下了脚步,同时脸颊也红了。但这红晕只是稍纵即逝,马上便被兴奋所取代,费丹光着脚丫跑到书架前,飞快地找着书,她知道马凯的藏书里有她要找的答案。   而马凯却似乎入定了一样,对费丹的忙碌浑然无视,他现在已经置身于王娇的氛围之中。   ……   带着莫莉娜的叮嘱,王娇置身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她尽力不去想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但紧张感仍是萦绕全身,赤裸的肌肤上竖起了鸡皮疙瘩。   突然,门开了,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当声音在身前停止的一瞬间,一双大手也柔到了自己的身上。虽然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王娇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也是在这一刻,男人将她抱了起来,几步后便把她放到了床上。   身体刚接触到床上没几秒钟,王娇便觉得脸上滚烫起来,因为男人有力的臂膀将她的臀部托起来,形成了一个高高地撅着的样子。   王娇没想到要做出这样一个屈辱的姿势,刚要拒绝,男人的下身已经顶了过来,紧接着一阵剧痛也猛然袭来!   王娇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紧紧地抓着床单,但似乎抓得越紧下身的刺痛就越强烈地灌满全身。   ……   马凯猛然睁开眼睛,不过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眼睛在光亮里又骤然闭上,不过这却阻挡不了惊人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而伴随着他声音的也是费丹的惊唿,虽是出自两个人之口,但却一模一样:“他还要再杀一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问,说完之后两人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所谓心有灵犀也莫过如此了。   马凯右手轻展,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费丹也不推托,将手里的一本书翻开递到马凯眼前。“罪犯的犯罪标记实际上预示了他杀人的次序,而这个次序正是根据处女膜的破裂次序来定的!”   马凯又惊又喜,向书中展开的那页看过去,只见那页上正是处女膜的图谱。   “快仔细说说!”马凯催促着费丹。既然费丹已经破解了这个犯罪标记,他也就不再看了,听费丹说出来的速度岂不是更快一些。   “医学上一般将处女膜按照钟表面形式分成12等份,以钟点数表示破裂的部位。一般来说,性交时处女膜破裂的部位多在中后部,以4——5点和7——8点处最常见,其次是6点钟的位置,再其次是3点和9点的位置。而这个罪犯在前两次做案后留下的标记恰恰是处女膜破裂的前两个位置,按照这个顺序来看,他的杀人计划还没有结束,而下一次做案他准备的标记肯定是指针指向3点和9点的圆圈!”   说到这里,费丹兴奋的表情里多了郁闷的色彩。“只是我们虽然知道了他下一步还要杀人,但是却弄不清楚他的目标,这在犯罪标记里无法读出来。”   现在,轮到马凯兴致盎然了。   “他下一个要杀的是一个男人,而且还和肖海浪关系密切!”马凯神秘却又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费丹催问。   马凯嘿嘿笑道:“王娇和刘佳的色情片在我脑海里演了一遍,我就看到那个男人了呵。”   见马凯又开始自吹自擂的行径,费丹也不着急,重又躺回床上。这次不但不催促马凯,索性也不看他了,一边揉着刚才掰得疼痛的手指,一边优哉游哉地哼起了歌。   马凯讨了个没趣,清了两下嗓子后只好乖乖地向费警官汇报发现了。   “刘佳和王娇虽然都是由莫莉娜介绍,然后和陌生人进行性交易,而且从她们的描述来看,在性交之前的洗浴、准备工作都是相同的,但是从性行为的过程来看,她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从王娇和那个男人的性行为过程来看,那个男人的目的就是纯粹的性占有,虽然没有粗暴的语言去命令王娇,但性行为的过程显然是暴力性的,这从王娇的描述上很明显就能感觉到。这些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男人是以控制女人、侵犯女人的过程为乐。他进行性行为的目的在于通过对女人的控制、侮辱和暴力来证明自己的权威,甚至还有报复、释放压力的成分在里面。这是典型的权利自信型性犯罪。   而刘佳和王娇的遭遇却截然相反,和刘佳进行性行为的那个男人并不是粗暴地占有,而是有爱抚的成分在里面,甚至可以用温柔和体贴来形容了。从刘佳的描述中我们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开始是像情人一样抚摸、亲吻刘佳的身体,而后在性行为过程中,那个男人也没有采用蛮横暴力的手段,而是十分在乎女人的感觉。这些表现其实代表着男人的性行为心理——他认为女人能从中得到性爱的享受,而他也从女人的性反应中找到性和情感上的自信。这属于证明能力型性行为,和王娇遇到的那个男人的性心理截然不同!”   马凯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总结道:“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性心理是比较固定的,反映到性生活的过程上也是有自己所习惯的方式的,即便有改变也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所以我认为,处女性交易的买方除了肖海浪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罪犯是要杀死处女性交易的买方和中间人的话,那么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费丹听得入了神,听马凯说完之后仍沉浸在思索之中,过了半晌才道:“从刘佳和王娇的描述来看,她们去的都是一个地方,这就说明肖海浪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不一般。因为以他们的财力都有购置单独别墅的能力,如果关系不是特别密切的话,没必要在同一个地方进行这样隐秘的勾当。”   “是啊,所以我们还得努力调查和肖海浪关系密切的人。”马凯明白费丹的意思。   费丹又摆弄起手指了,不过这次不是摧残,而是掰着手指数数。“肖海浪的教练、队友、朋友……这可是范围很大呢。”   “但其中有一个人,却是既和肖海浪关系密切,又极有可能知道他的这个癖好,而且这个人还矢口否认知道肖海浪的癖好。”马凯诡秘地看着费丹,一幅考问的意思。   看到马凯一幅欲擒故纵的样子,费丹嘻嘻一笑也不回答,而是起身将房门打开冲马凯招了招手。   “干什么?”   “本小姐打算沐浴休息了,你也该回书房睡觉了呀。”   看着自己的卧室被霸占,马凯却无可奈何,转身将离开之时忽然想到费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甘心地问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当然,所以我要早点休息,明天早起去会会他呀。”   “明天一早?”这次轮到马凯纳闷了。   “是呀,明天肖海浪出殡,你说的那个人肯定会到场的嘛。”   说完,费丹笑盈盈地将房门关上。 第19章   阳光普照经常会带给人好心情,但在安华公墓却没有这个说法。即便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这里的每一天也都沉浸在悲伤、压抑的气氛里。   马凯和费丹在距离墓地区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再拾阶而上、登上一个平台以后就是一座新建的墓碑。   两人远远地看着墓碑前垂头而立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古怪的表情,似乎今天的这次下葬不但让人心里沉重,而且还充满了诡异。   这也难怪,因为将要入土为安的这个人是肖海浪。   ——蹊跷地在比赛中被红牌罚下、离奇地被杀死在运动员休息室、下身还古怪地穿着带血的女人内裤。   这样死去的人怎能不让人觉得诡异呢?   静静地候了半个小时以后,看到葬礼仪式已经结束,马凯和费丹沿阶而上,准备去见人群中那个身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矮胖男人——简东方。   谁知刚迈了几步,费丹和马凯却见简东方并没有随着人群走出来,而是停在墓碑前,左顾右盼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两人相视一下,都觉得奇怪。简东方在墓地等什么人呢?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在别的地方办,非要在这里呢?   犹豫了一下,两人没有上去,而是悄悄看个究竟。   当参加葬礼的人走远了以后,只见从墓地的另一端走来一个女人。   一袭黑色的长裙,胸前是花朵般的大幅褶皱纱层,衬托出女人美丽丰满的胸部,随之收紧的腹部又将女人优美的曲线衬映得玲珑剔透、雍容华贵。裙子的一侧长裙过膝,而另一侧则如流云一般斜向腰肢,既像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在溪边妩媚地扬起裙角,又象是高傲的公主在翩翩起舞中华丽的定格。   费丹不禁暗自羡慕,但看见身旁的马凯一脸心旷神怡的样子,不免气从心生。不过嘴中却是赞叹:“夏夜真好看呀。”   “嗯。”马凯刚随口答道便知道中了费丹的欲擒故纵之计。果然,声音未落,耳朵已在费丹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看够了没?”   “看够了。”   “有我好看吗?”   “她半斤,你八两。”   费丹心中一喜,手便松开。但马上醒悟过来——古代是十六制进位,半斤正是八两!她正待发作,马凯突然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来夏夜已经走到了墓碑前,而简东方也正向夏夜走去。费丹不得不放弃了对马凯的报复,潜心看着墓碑前的两人。   夏夜似乎并没注意到简东方的存在,径直走到肖海浪的墓碑前站住。清风徐来,将她的裙摆吹得飘逸摇曳,宛如一朵绽开的黑牡丹。只是这朵牡丹花却是忧伤的,夏夜默默地注视着肖海浪的墓碑,许久之后,她才将手中捧着的鲜花放在了碑前。正当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简东方的声音阴恻恻地响了起来。   “夏小姐别着急走嘛,打电话也不接、办公室也找不到你,想和你谈些事情真是很难。”   “我今天是来祭奠肖海浪,没谈事情的心情。”夏夜冷冷地回答。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就是了。活着的人可要把握良辰美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就比如我们合作的事情。”简东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找别人吧,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是两条路上的人,没法合作的。”夏夜声音虽然柔和,但却透着强硬和不屑。   听到这里,躲在暗处的马凯和费丹不禁对视一眼,心中均在猜测简东方和夏夜的合作会是什么事情呢?   这时,简东方干咳了两声道:“很多事情都属于好事多磨的那一类,也有很多事情是一加一大于二甚至事半功倍的。就比如,如果我们两个人联手的话,以我这些年所积累的人脉,再加上夏小姐的能力,那么国内体育经理策划的领域还有谁能和我们抗衡呢?”   听到这里,费丹和马凯恍然大悟,原来简东方找夏夜是这个目的!   两人大感兴趣,继续看着事态发展。   简东方这番话说完,夏夜将头转向了他,不过脸上的鄙夷之色却更为明显。   “正因为没有人抗衡,所以我才不能答应你!我不能眼看着你为了中饱私囊而摧残运动员!”   “这话从何谈起?”简东方不明就里地耸了下肩膀,看得费丹一阵恶心。   “从何谈起?”夏夜冷笑道:“某乒乓球运动员转成海外兵团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吧?在你的花言巧语之下,本来一名很有天赋的运动员为了眼前的利益加入了其他国籍,结果呢?水平再也没法提高,三两年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而你却捞了一大笔钱;某体操运动员也是你的杰作吧——为了利益,你让她不停地参加商业活动,结果训练没法系统进行,短暂辉煌之后便早早退役了!我现在都怀疑肖海浪这个恶心的癖好就是你的杰作!”   简东方闻听,不气反笑,打着哈哈道:“夏小姐,这些故事真是很有趣,我建议你改当作家,把这些东西写一本书,那一定畅销。不过一定要记住,书前面写上——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要不然,你这官司可就吃大了。都是在体育届混,万一伤了和气那可是不妙的事情,什么后果谁也预料不到的。”   听到简东方这笑里藏刀的话,夏夜也是笑得花枝乱颤。“好呀,那我就找时间写写。不过我肯定不会写小说,而是要写报告文学,把那些赚黑钱的人指名道姓地写上去那才爽。”   说完,夏夜竟是再也不理简东方,甩着飘逸的长发径自远去。   当夏夜转身的一瞬间,简东方的笑容倏地消失,换成了一幅恶狠狠的面目。费丹和马凯在旁偷偷看着,周身禁不住袭来一阵凉意。   “现在去会会这个简东方吗?”费丹小声问道。   “他正是气头上,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的。”马凯皱眉说道。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 第20章   崇文区体育馆路2号,国家体育总局。   这注定是马凯一生相伴的地方。   七年前,作为运动员马凯曾无数次地来过这里。七年以后作为一名私人侦探,马凯虽然来得少了,但是每次接触到的都是体育届骇人听闻的内幕,而且几乎每次都要坐在体育总局局长何洪达的对面。   这次也是。   不过,这次和他一起出现在局长办公室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费丹是其中之一,这是何洪达在电话里特意嘱咐马凯的——“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一定叫上负责肖海浪被杀案的费丹警官。”   至于另一个人,则大大出乎马凯和费丹的意料。当他俩走进何洪达办公室的时候,惊异地发现夏夜竟然在沙发里坐着。马凯看了一眼便马上扭过头,生怕多看一眼便会再引起费丹的误解。   “大家以前都见过面了,我也就省下时间介绍,咱们谈正事要紧。”简短寒暄过后,何洪达直入话题。马凯十分熟悉何洪达的行事作风,这位曾经的乒乓球世界冠军作为运动员时以迅猛刁钻的弧圈球著称,现在作为官员更是以办事雷厉风行而闻名。   “我这里收到一些资料,和简东方有关。”何洪达面向马凯和费丹。“这些资料显示,简东方在这几年的体育经纪人生涯里做过很多违反体育道德、甚至是违法的事情。”   一边听着何洪达的开场白,费丹一边琢磨:何局长为什么提到简东方呢?按理说,这是体育界内部的事情,没必要让我知道。既然对我说,那么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法律咨询?这个不可能,体育部门有专属的法律监察机构,更何况还有马凯在,不至于非要向自己咨询什么。难道是和肖海浪的案子有关?看来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了。   果然不出费丹所料,何洪达接着说:“前几天肖海浪被杀的那个案子,我就很担心和简东方有关。所以请你们来这里,就是想了解一下案情的侦破进展情况。”   费丹心中纳闷,关于简东方和这个案子的联系,她和马凯也是刚刚推理分析出来,而且也仅仅是怀疑当中,何洪达怎么会有这样的推论呢?   念头刚刚及此,看到在沙发里安坐的夏夜,费丹心里一动:一定是夏夜向体育局提供了什么资料。再联想起在墓地听到的夏夜和简东方的对话,费丹更确信无误。想到这里,费丹回道:“肖海浪这个案件涉及到的人很多,包括简东方也在调查范围之内,只是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哪个人和肖海浪的案件有关。如果有相应的证据,不管是简东方的、还是其他人的,那么对侦破一定大有帮助。”   听着费丹所言,马凯心里叫妙。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妙,既回应了何洪达关于简东方的话题,又避免特指简东方,同时还把问题转给了何洪达。那意思就是:警方也认为简东方和案情有关,所以如果您有材料,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出来。   何洪达微微一笑,同时多看了费丹几眼,显然他已经明白这位漂亮女警的言外之意。“既然大家都有共识,那么夏记者的这份材料就更有意义了,我就捡主要的和大家说说。”   费丹和马凯不禁相视一笑,同时也把笑容投给了夏夜。微笑过后,两人静听何洪达的讲述。   “夏夜记者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很详细的报告,揭示了简东方作为知名的体育经纪人在这几年之中的一些所作所为。   例如一名很有天赋的乒乓球运动员,只不过在国家队一时打不上主力,但发展前途是很大的,结果在简东方的花言巧语哄骗下转成了海外兵团的一员。可是在那里,因为没有高水平的训练体系,结果水平再也没法提高,两三年之后便从体育赛场上销声匿迹了,而简东方却从中捞了一大笔钱;还有一位著名的体操运动员也是他的杰作。为了利益,简东方让她不停地参加商业活动,结果训练没法系统进行,短暂辉煌之后便早早退役了。   关于这些运动员的名字,我就不说了,但夏记者因为和国外的训练机构以及一些赞助商都有业务联系,所以取得的材料是很详实和确凿的。而在她的报告里提到的简东方和肖海浪的关系,就不能不让人注意了。”   因为听到了夏夜和简东方的对话,所以对于何洪达所说的那些事例,费丹和马凯并没觉得意外。但对于将要谈到的肖海浪和简东方的事情,两人是十分的期待。   “据夏夜掌握的情况,肖海浪在三年前还是一个作风正派、口碑很好的运动员,但自从简东方成为了他的经理人以后肖海浪就变了,不但有很多打假球的风波,而且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朋友也结交得越来越多,但球艺却日渐退步。结合起肖海浪这次被杀,还有——”何洪达苦笑了一下。“还有他穿女人内裤的这个变态癖好,我现在不禁怀疑简东方和肖海浪的被杀有某种关系。”   说完,何洪达看着费丹,眼神中的含义很明确——你们警方调查到什么地步了?简东方和肖海浪被杀有没有关联呢?   “从目前的调查来看,简东方确实和肖海浪被杀一案有着某种联系。”费丹回道。   “是什么联系呢?难道说简东方有杀人嫌疑?”   “这倒不是,据我们的调查来分析,简东方很有被杀的可能!”费丹给了体育局长一个相反的答案。   “被杀?”何洪达觉得一头雾水了。   “是的。”费丹做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解释道:“肖海浪这个变态的性癖好需要有人为他联系处女,而这个中间人也被杀了,这就表明凶手的杀人目的是报复,而目标就是进行处女性交易的这些人。根据我们的调查,除了肖海浪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参与了这件事情,而且这个人和肖海浪的关系还很密切!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简东方,也可能是肖海浪身边的其他人。”   费丹的声音很柔和,但何洪达听了以后却连一丝笑模样也没有了。   “如果简东方就是那个人,又被凶手抢在前面动手,那可真是麻烦了。”一直没说话的夏夜此时突然插言。   “怎么呢?”马凯问道。   “根据我的报告,国家体育局的相关机构正在着手调查简东方的事情。他要是死了,很多事情就成了无头公案了。”夏夜回道。   何洪达在旁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不管简东方是不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他的人身安全已经是当前最重要的了。”   费丹嫣然一笑,此刻她更明白了被邀请来此的目的,于是开口道:“简东方既然很可能是下一个被害人,公安机关肯定会做出相应的部署,保证他的安全,这一点不会马虎的。不过——”她话题一转:“简东方的很多事情都是涉及体育界,调查中少不了需要你们体育界人士的帮忙的。”   何洪达闻听哈哈大笑。“放心好了,我这里是有求必应。马凯和夏夜都在这里,这两个人可都是精兵强将,随你调遣怎么样?”   目的达到,费丹和马凯、夏夜相视一笑,正欲离去时又被何洪达叫住。   他从办公桌里拿出几张请柬递给了费丹。   “我这里还有一个礼物——明天简东方要办一个派对,就在他的豪宅里。参加的人都是体育界的名流,你们可以用这个机会调查一番,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也未可知呢。” 第21章   从何洪达的办公室出来以后,马凯就被冷落了。   挎着费丹的胳膊,夏夜冲马凯道:“白天我就把她带走了啊,晚上再还给你。”   说完就拉着费丹扬长而去。   不过马凯倒也没觉得孤单,没有费丹的日子他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女朋友被拉走,自己无非就是体验一下以往孤家寡人的感觉而已。再者说,自己一个人独处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待在他那间永远挂着窗帘的卧室里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方悦的母亲张静茹。   按照现在的分析,她为了给女儿报仇而先后杀死了肖海浪和莫莉娜,而且几乎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即便是留下了脚印,但对案情侦破也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这个女人究竟隐藏在哪里呢?   如果她的下一个目标果真就是简东方,她又会选择怎样的时机和地点呢?   房间里昏暗的色彩和马凯现在的大脑很相似,找不到一点光亮。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阳光就会倾洒进来,但是案子的阳光呢?拉开哪个窗帘能让光亮照进来呢?   张静茹接近莫莉娜的机会显然容易一些,所以选择了在莫莉娜的家中把她杀死。而接近肖海浪就没那么容易,所以她做了精心的策划,先是造成肖海浪被红牌罚出场,然后在运动员休息室动手。那么对简东方呢?以张静茹的身份,她既没有姿色、也没有体育界的背景,接近简东方无异于难上青天,但要杀死简东方还不被人注意,肯定要有一个单独在一起的机会,那张静茹怎么才能做到呢?   马凯琢磨得脑袋发疼也没想出一二,到后来不禁暗自佩服这个张静茹了。   眼瞅着大脑已经僵化,马凯决定不这么冥思苦想下去,该休闲就休闲一下,绝不能亏待了每一天的生活。想到这里,马凯换了一套休闲服,下楼、开车,找着清静宜人的地方信马由缰起来。   不知不觉之中,马凯的车驶进了一片海滨别墅区。   在一处别墅的花园草坪上,许多佣人正在忙碌地布置宴会场地,各色各样的鲜花、华丽典雅的灯光音响、精美别致的餐桌餐具在阳光照耀下灿烂夺目。   直到这时马凯才猛然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把车开到了简东方的豪宅附近。   车子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缓缓地行进着,而这道路掩映在错落有质的花坛以及绿茵茵的草坪之间,马凯一边惬意地开着一边欣赏着简东方的豪宅。   虽然他没有来过这幢别墅,但对这片高档的别墅区可是早有耳闻,每一幢别墅都有着独具风格的造型,而且依山傍海、风景宜人。而更尊贵之处在于配套设施的豪华,这是意大利托斯卡纳风格的最新款的别墅,马凯知道这个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一位国外的知名建筑专家来华设计体育场馆,他曾经负责安全工作。所以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一些现在最时尚的建筑风格。   这种风格的别墅一般而言设施都非常齐备。   在地下室中规划私家专用会所,家庭剧院、健身房、家庭娱乐室、酒吧、古董字画收藏室及阳光房一应俱全。   别墅外面配备一个根据自家地形地势特色度身定制的私家精装修私家花园,而里面配有私家游泳池。独立别墅外墙则采用专用石材和专用进口STUCCO涂层,美国进口PELLA门窗,另配备中央空调、中央净水系统、中央洗尘系统、中央热水系统、壁炉,再加上智能化小区系统及智能家居等等。   马凯虽然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很多富豪大亨,也去过很多富丽堂皇的地方,但是像这样的豪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其说这是别墅或者说豪宅,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庄园。   “以这样的奢华程度,真不愧是国内排名第一的体育经纪人。”马凯虽不喜欢简东方的为人,但也不得不赞叹这个矮胖男人的能力。   当马凯在这里啧啧赞叹的时候,费丹和夏夜也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不过她们喜欢的并不是什么建筑物和豪宅,而是商店里琳琅满目的衣服。男人可以没有豪宅,没有锦衣玉食,但不可以没有朋友和美酒。女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不可或缺的东西变成了衣服。   自从在公墓偷偷见到夏夜以后,费丹就萌发了去买衣服的念头,加上刚才何洪达给三个人的请柬,这项日程更是提到了前面。夏夜将自己拽走,正好满足了费丹的心愿——有个人陪着逛街挑选衣服,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面对着夏夜,费丹还是有些隐隐的不自在,这自然是因为昨天晚上夏夜和马凯在松峰山的事情在作祟。她十分纳闷,明明自己是光明正大的,怎么在夏夜面前却不自然呢?原本该夏夜和马凯见到她不自在才对啊。   费丹正琢磨间,夏夜在她的手心里挠了一下。“发什么呆呵,马凯又丢不了。那家伙昨晚上查出了电话号码以后,火烧眉毛一样下山往回赶路呢。早知道他这么想你,我就不拉他上山了,弄得你们俩像小别胜新婚一样。只是昨天我还不知道从比赛记录里能不能查出线索来,要是贸然找你又怕影响你办案,所以就先找的马凯。”   看着夏夜说话时坦然的表情,费丹心安了。她于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见到夏夜会不自在了——人家坦坦荡荡的,倒是自己在胡乱猜疑。能不觉得理亏吗?   费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说道:“那家伙整天嬉皮笑脸的,不在我身边我倒清静不少。”   夏夜笑道:“就怕你是口是心非。其实马凯多好呀,象个开心果一样,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很合适的呢。”   “你觉得我俩在一起合适?”费丹脱口而出,她确实做不到掩饰内心的想法,夏夜这么一说,让她更想知道夏夜的看法。   “你们俩都是洒脱自然的人,洒脱也就无欲无求,生活得简单、心里也就快乐。只是现在这个社会里像你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我说你们俩能在一起是福分呢。”   “难道你活得很累?”费丹笑问。   “是呀。”夏夜爽快地承认,然后幽幽叹道:“体育的最大特点就是竞争,有竞争人就不会满足,总期望着更好的结果、更大的荣誉、更多的金钱、更高的地位。于是为了这些,就不择手段。运动员这样,我们体育记者也是这样,因为不这样做就会被淘汰,所以明明知道这样活得很累但还要戴着面具去做。工作如此,爱情也是这样,虽然也想有轻松自然的爱情和婚姻,但自己却已经没有那个心态了。”   夏夜的一席话让费丹忽然觉得沉重起来,她没想到像夏夜这样的成功人士身后要背着这么大的压力。   “好啦,别琢磨这些了,咱们还是看衣服吧。”夏夜的话把费丹拉回到琳琅满目的衣架前,她也想起除了要给自己置办衣服以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马凯也选一套衣服,因为这些天她发现马大侦探的衣柜里尽是休闲服,找一套正装就像在他的房间里找一丝阳光那样难。不过在开心选购之前,费丹并没忘记案子,几个电话打过以后便安排了人手暗中“照顾”着简东方,用她的话来说——现在盯住简东方,守株待兔也可能把罪犯等到。   安排就绪以后,费丹就把精力都集中在采购上,让她高兴的是夏夜的目的也和她不谋而合,看着男装竟然也是兴致勃勃。   “你一定有男朋友了。”费丹笑问。   夏夜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一边摸着一款男装的面料一边微笑着。但精挑细选了半天却没有买。   “我卡里有钱,先给你垫上就是。”费丹以为夏夜今天没带够钱。   又瞥了一眼刚才看的衣服,夏夜幽幽道:“我的男朋友离我太远了,还是不买了。”说完,她话题一转:“再者说我男朋友也没你家马凯那么帅。”   “马凯帅?我怎么没觉得?”虽然越来越觉得马凯帅气,但是费丹知道这是自己喜欢马凯这个人的缘故。因为当第一眼看到马凯、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在费丹的眼里马凯只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而已。不过,现在她倒是越来越喜欢听别人评价马凯了,而且越是称赞的话就越让她开心,但嘴上却不由自主地说着相反的话。   “口是心非了吧。”夏夜一眼就看出了费丹的心里,笑道:“你要是觉得马凯不帅就让给我,至少我觉得他很帅。”   如果是昨天听到这话,费丹肯定又会胡思乱想起来,但现在却禁不住乐出声来,脱口而出道:“那好,今晚上我让马凯再上山去陪你。”   看着费丹故作认真的样子,夏夜笑道:“我和马凯不是一路人,他喜欢的是简单自由的生活,而我的生活需要不停的忙碌才有意思,要是在一起的话那就坏了,他瞅我活得累,我也会觉得他生活得没激情。”   费丹忽然觉得虽然年龄差不多,但夏夜要比自己成熟的很多,至少这番话自己连想都没想过。于是大咧咧一笑:“看来我和马凯还真是一路人,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嘻嘻哈哈。”   刚说到这里,费丹的馋虫就被“吃吃喝喝”这四个字勾引出来了。想到便立刻行动,费丹抄起电话唿唤着马凯:“你在家别饿坏了,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顺便给我留点呀。”   听着费丹欲盖弥彰的话,夏夜在旁笑得花枝乱颤。   马凯显然也听出了费丹的小伎俩,在电话那头笑道:“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就好,哪有让老婆吃残羹剩饭的道理。”   见把戏被拆穿,费丹嘿嘿笑道:“那我要吃千元大餐。”   “什么时候学会铺张浪费了,我记得你一向崇尚节俭的嘛!”   “怎么能说是铺张浪费呢?我给你买了套两千块钱的衣服,你给我做一顿千元大餐,里外里是你赚了好不好。”   放下电话,费丹冲夏夜一摆手:“走,跟我回家吃好东西去。”   夏夜也是一摆手:“我可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再说,我回去以后还得联系几个人,要是明天能约出来,对我们的案子可能还有帮助呢。”   说完,夏夜趴在费丹耳旁细语几句,然后扭着小蛮腰走远了。   看着夏夜的背影,费丹又惊又喜。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马凯家里,一来吃那顿丰盛的晚餐,二来把这个消息告诉马大侦探。 第22章   对于恋人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夜晚,不论是粗茶淡饭还是草舍茅屋,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会觉得幸福无比。而对于单身人士来说,再温馨的夜晚也是孤独的。   简东方就是如此。   而且在这个夜晚,除了孤独以外陪伴他的还有隐隐的不安。   此刻,他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脚下的地毯虽然柔和温暖,但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踩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这是由心里带来的感觉,因为这几天关于肖海浪和莫莉娜的被杀,简东方寝食难安。虽然不知道公安部门的调查进展如何,但简东方已经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推开窗户,想让新鲜的空气将心里的郁闷驱赶走,但夜晚的凉风倏地吹在他光亮的头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个败类!”简东方狠狠地骂了一句,将窗户砰然关上。   他并不是骂冰凉的晚风,而是在骂已经死去的肖海浪。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讨厌这个家伙,而且这种讨厌还无处发泄,因为肖海浪已经听不到他的咒骂了。   “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却跑到阴曹地府躲着去了。”简东方气急败坏地嘟囔了一句,不禁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晚上和今天有着同样皎洁的月光,只不过夜风更寒冷一些,但室内却充满着温情。   肖海浪正在浴箱里舒服着身体,而那个被叫做方悦的女孩子已经被莫莉娜带到了卧室,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如果换作以前,肖海浪见了这般白嫩的少女肯定会恶狼一样扑上来,然后兴奋地压到少女身上,到最后则是淫亵地看着沾满处女献血的下身。但是现在,肖海浪变得游刃有余了,或许叫做变本加厉更贴切,每次都要百般蹂躏一番才会罢休。而最后,十次要有九次都会在房间里响起少女痛苦的哀号求饶和哭泣不止的声音。   每每一想到这个情况,简东方就愁上心头。虽然莫莉娜处事谨慎,肖海浪也从来没有暴露过真实面目,但他还是担心,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这些少女知道摧残她的人是谁,那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简东方郁闷地想着,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自斟自饮起来,喝到一半的时候他骤然加快了喝酒的速度,因为从卧室里又传来了女孩痛苦的叫喊声。   可当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的瞬间,叫喊声却戛然而止。   简东方十分纳闷,这倒是难得的安静和平和。   但这轻松的感觉只维持了几秒钟,肖海浪恐怖的喊叫声便传了出来,紧接着他赤身裸体地跑了出来,急得连下身都没来得及找东西遮掩住。   “怎么了?!”简东方被弄得不知所措。   “她、她死了!”肖海浪喘着粗气。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一般将简东方砸呆了!   顾不上多问,简东方撇下酒杯就向卧室跑去。进门后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经被砸呆的简东方彻底地傻了。   ——方悦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头部以说不出来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是被掰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又像是被某个重力一下子扭成了那样。这还不算,汩汩的血液正从她的嘴角、耳朵和鼻子里向外涌出,而垂在床边的两只手还在下意识地抽搐着。   “这是怎么回事!”简东方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我把她身体抱过来想换个姿势,结果她一挣扎,脖子……不知道撞到什么地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简东方又气又恨,也没工夫骂肖海浪,急忙跑到床头细看。   这一看,简东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也一片冰凉了。   ——方悦不光是气若游丝,而且瞳孔已经散大,眼见是活不成了。   “怎么办呢?”肖海浪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这个祸闯得实在是大,说了这句话以后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怎么办?”简东方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看着手指仍在下意识抽搐着的方悦,一边嘀咕着。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心中盘算道:把方悦送医院抢救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能不能救活,送到医院就意味着事情败露,这是万万不能做的。而且眼看着方悦就要死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她死了以后还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发了狠心:“她死了以后你把尸体弄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千万别让人看见,就让她永远掉消失算了!”   “那、那莫莉娜呢?怎么对她说?”肖海浪现在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简东方冷笑道:“怎么对她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难道怕她会泄露?她和我们在同一条船上,这道理不用说她都明白!她的口风比你可严实得多!”   肖海浪唯唯点头,胆胆颤颤地走到方悦的面前细细打量,只见方悦口鼻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开始黏固,也不见鲜血流出了。再看垂在床边的手指也不再抽动,显然已经死了。   肖海浪呆呆地看着,忽然间哆嗦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人死的经过,虽然卧室里灯火辉煌,他却如同掉进了黑漆漆的冰洞。   “愣着干什么!你做的好事还要我亲自动手收拾?!”   简东方的喝斥声将肖海浪震了个趔趄,他匆忙穿好衣服,然后拖着方悦的尸身向门口挪。   “等等!”简东方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肖海浪叫住。“找个东西,把她的头砍下去。还有她屁股上的那块胎记也弄掉!”   “这?”一想到还要分尸,肖海浪不寒而栗。   “去掉头和胎记,尸体被发现了也不会认出来是方悦的!”简东方说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越来越懒得和肖海浪说话了。   ……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此时回想起来却恍如昨日。   简东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将思绪收回。虽然不再回想那个晚上的惨剧,但简东方的眉头并没展开,还有另一件事情更让他忧心忡忡。   ——体育总局似乎掌握了一些他的证据,正在着手调查这几年他所经手的运动员转会、签约和广告合同的问题。   这个消息是他最近几天才听说的,和肖海浪那件事情比起来,这更让他寝食难安。肖海浪已经被杀,即便牵涉到自己也是死无对证,而这件事情就不同了,弄不好就会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烟消云散。   想到这些,简东方更是没有睡意,他走到窗前看着别墅前方那诺大的花园。为了明天的派对,整个花园已经布置得流光溢彩,在斑斓的霓虹下显得美轮美奂。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简东方欣赏着,喃喃着,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明天那热闹、喜庆的场面。   “这一切都不会失去!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即便那样,头破血流的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简东方发狠地自语着,然后快步走到书柜前面。   在书柜的一层翻腾几下以后,书柜里的一扇内壁缓缓打开,这竟是一个隐蔽的暗格。简东方将手伸到暗格中,按动着熟悉的键盘,不多时便打开了暗格里的保险箱。   简东方将肥硕的脑袋探到近前,贪婪地看着里面的东西。月光的照射下,那硕大的头部和咧着嘴的样子形成了一个古怪的阴影。他不时地点着头,像是葛朗台在清点自己的珍宝,许久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保险箱关上,将一切重归原样。   现在,他轻松了。   每当看到保险箱里的东西,他就觉得自己穿上了护身符。虽然他知道这件护身符一旦使用那就是两败俱伤,但是他猜想对方所受的伤恐怕比自己要更严重。   简东方忽然觉得这就像两个相互举枪瞄准的士兵,如果说其中一个会击中对方的腹部,而对方的一枪会打中自己接近心脏的部分,他还敢贸然扣动扳机吗?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笑容,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恰到好处。   心情放松,脚步也轻松多了。简东方背着手,踱着方步下了楼,向一楼尽头的一间卧室走去。   那间卧室是这座别墅里最好的,不但冬暖夏凉,而且简东方还特意进行了最高档、最舒适的装修。不但如此,从这个房间出来可以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升到别墅的上面三层,无论是在顶层进行日光浴、拾掇花草也好,还是随便去哪里也好都十分方便。   这个房间如此特别是因为里面住着简东方最爱的女人——她的母亲。   简东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母亲正安然地睡着,一个女佣在床边正用爽身粉轻轻地擦拭着母亲显露出来的皮肤。   简东方没有打扰,静静地又把门带上。每天晚上他都要看几次母亲,因为几个月前母亲突然得了中风,虽然抢救治疗的很好,但还是全身瘫痪在床。不过随着后续的康复治疗,现在虽然手脚还不能动,但已经可以坐在轮椅上了。   看到女佣在精心照料着母亲,简东方心安了许多,回想这几个月自己经历的事情,好像就这个女佣选对了,一切都很和自己的心意。联想到肖海浪,他不由得凭生感慨——自己以后一定要认真辨人,就像肖海浪这样的运动员即便是水平再高也不能招至麾下,惹了一屁股烂事还得自己费劲去收拾残局。   看完母亲,简东方觉得睡意来了,他急忙钻进被窝,要养精蓄锐迎接明天那场派对。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展现出国内第一体育经纪人的风采才行。 第23章   马凯和费丹第二天起的也很早,不过当他们来到简东方的豪宅前时,发现已经算是来晚了。   诺大的别墅外面围了一圈的轿车,宝马、奔驰、劳斯莱斯、保时捷、凯迪拉克……如果有美丽性感的车展小姐的话,纯粹是一场世界名车的车展。   马凯啧啧赞叹着,不时走到某一款新车前仔细打量。   费丹倒并不太注意这些,观察人已经成了她的职业习惯。不过,以往她都是看着别人,而今天倒是有不少人看她。   “这些人看我干什么?”费丹一边小声地问马凯,一边透过轿车的缝隙向别墅里面打量。在他们前方就是简东方这座豪华别墅的大门,而视线再往里,看到的则是郁郁葱葱的草坪,清爽宜人。   “这还用问?自然是因为你漂亮呵。”马凯和一个熟人打了个招唿后回答费丹。但其实马凯知道,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一层因素就是今天到场的几乎都是体育界的人士,相互都很熟悉,而费丹在这里无疑是一个陌生的美丽面孔。不过,这句夸赞的话倒也不是甜言蜜语,就像每个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下最漂亮的一样,马凯也觉得哪个女人的脸蛋也比不上费丹好看。   费丹倒没细琢磨,悠闲地走进了花园。虽说不喜欢简东方的人,但是费丹不得不承认,简东方举办的这次PARTY倒是很有情调的。   花园中别致精美的布置自不用说,PARTY的过程更是轻松随意。没有什么刻意的讲话和组织,完全是一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气氛。草坪、漫步、花香、美酒、音乐、风度翩翩的男士、妖艳性感的女人构成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小天地。耳旁男人或女人的说话声、笑声、甚至还有暧昧的呢喃声,在微风中和舒缓的音乐中飘荡,或远或近,从一张张面孔中散发出来,让人陶醉、乃至幸福。   而在这时,费丹也感觉到了简东方这位“国内第一体育经纪人”的影响力,她刚刚粗略看过去,百余人的嘉宾当中竟有将近一半她都认识,当然这个“认识”是指在体育比赛中见过。足球、篮球、排球、乒乓、羽毛、田径、游泳、射击、体操……数十位体育明星让费丹目不暇接,而其他那些相对陌生的面孔估计也是各运动队的教练员之类。在费丹的印象里,也只有在体育嘉年华的电视转播里才见过这样欢聚一堂的场面。   欣赏了一会儿体育明星们的风采以后,费丹收回注意力,在人群中寻找着今天要见的人。很快,她就在花坛旁的太阳伞下看见了夏夜。   美丽的女记者今天的穿着很是性感,低胸束腰的晚礼服将她的白皙和婀娜衬映得恰到好处,而端着酒杯盈盈而立的姿态更是优雅大方。在她旁边不远处是几位体育名将:尚飞、李众、盖晶琪,这三位正是费丹今天要见的人。   昨天,夏夜离去之前在费丹耳边低语的那句话是:“我今晚和尚飞他们几个交流一下,似乎他们也有难言之隐。如果他们能举证简东方的劣迹,那么就更有说服力了。要是顺利的话,明天的PARTY上他们就会站在我的旁边。”   见此情景,费丹心中一喜,捅了捅马凯。两人正要走过去,忽然见夏夜冲他们摇了摇手,费丹刚一纳闷,随即明白了:简东方正架着肥硕的脑袋向这边走来。   也好,早晚也要正面和简东方交流一番。   想到这里,费丹不但没闪身,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   “简先生你好,还记得我吧。”费丹笑问。   简东方略一打量,认出了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正是前几天接待过他的那个重案组组长。他心里打鼓:什么风把她给吹过来了?再一看费丹身旁的男人,简东方心中更是变凉。   虽然没和马凯打过交道,但是他也知道这个私人侦探和体育总局有着业务关系,对于马凯破获的康迪俱乐部给运动员服用兴奋剂一案他更是早有耳闻。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心里虽然忐忑,但简东方脸上仍是堆满笑容。“费警官、马侦探,荣幸之至。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们体育界的PARTY来了?”   费丹淡淡一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这次还是为了肖海浪的案子而来。”   “配合警方调查自然是义不容辞,不过——”简东方环顾左右,嘿嘿笑道:“你看这个PARTY都需要我忙前忙后,今天实在是没有时间呵。”   见简东方推托,费丹却也不急,接着说道:“如果单纯是肖海浪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打扰简先生的雅兴,只不过据我们警方的侦破,发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您。”   简东方一愣。“怎么可能?”   马凯接过话题:“如果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全,我们就改日再谈。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肖海浪有玩弄处女的癖好,而莫莉娜正是给他提供处女的那个人,至于那个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叫做方悦的女孩的母亲。母亲为女儿报仇,很可能是十分冲动的,你是肖海浪的经纪人,她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你。”   这一席话听得简东方手心出汗。   虽然没想到警察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了,但好在肖海浪和莫莉娜已经死了,简东方并不担心这件事情和自己扯上瓜葛。让他紧张的是那个方悦的妈妈。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向我报复,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简东方看了一下手表,故作自然道:“那我们就到会客厅谈吧,不过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会儿我还要和几个老朋友谈些事情。”   走进别墅一层那间将近二百米的大会客厅以后,费丹对简东方的印象有了些许的改变。   她看见一个老妇人正瘫坐在轮椅上被女佣推着,在客厅里“散步”。   简东方急步走上前,蹲在老妇人面前小声说着关心的话语,然后吩咐女佣:“我这里有点事情,陪我母亲去花园转转吧。”   说完,简东方回头冲费丹和马凯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前几个月生了场病,行动和语言不大好。”   费丹突然发现,简东方此刻的笑容和平时截然不同,不但温暖柔和,甚至还像孩童般那样天真。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每个人都有纯洁善良的一面,可为什么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都难得一见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思索人性的时候,等女佣将简东方的母亲推出客厅以后,费丹直入主题。   “据我们警方调查所知,肖海浪穿女人内裤进行比赛不仅仅是他的一个比赛习惯,更是他的一个变态癖好,他通过莫莉娜提供处女来满足他的欲望。这件事情你当真不清楚?”   费丹发问的时候,马凯一直观察着简东方的脸,不过在他脸上除了惊讶并没有气他的神色。   “怎么会是这样?”简东方摇着头补充道:“我只是负责肖海浪的转会事宜和广告赞助之类,至于他的私生活我没必要、也没精力过问。”   推的倒是一干二净。费丹暗忖,口中却更加直接地问:“但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不仅仅是肖海浪一个人有玩弄处女的行径,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如此。而且这个人还和肖海浪非常熟悉!”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简东方双手一摊,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但看到费丹和马凯的眼神,简东方撑大了嘴:“你们两位不会怀疑那个人就是我吧?”   费丹没有说话,马凯也妇唱夫随,只是微笑地看着简东方,颇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味。   简东方闻听,顿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窗外。“你看看我这里,私家花园、高档恒温游泳池。”手势收回来,在室内挥舞着,大笑仍未停止。“再看看这里,美国进口PELLA门窗,还有中央空调、中央净水系统、中央洗尘系统、中央热水系统、壁炉,再加上智能化小区系统及智能家居。这些东西还换不来女人、换不来处女吗?我所拥有的财富,我所拥有的权利,足可以让我用最最平常的手段来获取别人的服务,这就是金钱。我不用要挟、命令、强迫哪个女人,只需要把钱轻轻甩到她们的脸上,她们就会服服帖帖地成为一个被玩弄的羔羊。我要是想要什么类型的女人,正大光明地领回家里就是,犯不着通过莫莉娜那样的角色来帮我物色!”   马凯心里点头,他十分佩服简东方的驳论,显然很有道理,接连几句话就把询问的路径给封死了。   简东方显然意犹未尽,他走到酒柜前冲两人道:“我这里有正宗的法国葡萄酒,要来一点吗?”   马凯和费丹微笑摇头。   简东方也不再让,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呷了一口后才道:“生活是需要享受的,你们两个人啊,活得太累。就比如为这些因处女交易而死的女人,你们犯得着这么下功夫吗?”   “照你说来,这些女孩子就白死了不成?虽然她们做了错事,失掉了自尊,但她们毕竟是活生生的人。”费丹不屑地说。   简东方哈哈一笑,把玩着酒瓶道:“酒如女人,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需要好的包装。就像这红酒,在这精美的瓶子里也就显得尊贵典雅,要是换做普通的瓶子,也就无人问津。   女人也是这样,你看看我们现实中多少美丽的女人,可是她们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了吗?她们很勤劳,很努力,辛苦地工作、学习、养家煳口,可是到头来呢?她们没有更多的钱去买高档的衣服,她们脚下穿的只是新鲜一周的皮鞋,一周之后,那鞋子旧了却不能扔掉。她们省吃俭用,然后买来一套高档化妆品,精心地用着,却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这些化妆品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女人应该只得到这些吗?   不!她们应该得到很多,她们是最美丽的女人,我说的美丽不是说她们的长相,而是她们的品格。我有一次开车经过一个车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色已经很黑,在站台上还站着一个女人。她拎着一大堆的东西,看样子是刚从超市买东西出来,可是她却舍不得坐出租车,因为她一定想多省下十几块钱来贴补家用。我还看到她抽烟了,她满脸的倦容,抽烟似乎更精神一些。你知道吗?我很反感女人抽烟,但是在那一刻,我却觉得女人抽烟是那么的美!   所以你知道我说的美丽的女人是指什么了吧,是指这些勤劳的女人,她们值得我尊敬,就像这杯中的红酒一样,是高贵的。那些勤劳的女人们虽然长得不十分美丽,但是她们凭着自己的双手去奋斗。她们缺钱,但她们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而另外的一些女人不是!   她们美丽、年轻、有着无比娇嫩的肌肤、有着模特般的身材,可是她们却没有脸面,没有女人的尊严,也没有女人的廉耻,她们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天生就是属于金钱的。只要对面的人能甩给她们厚厚的钞票,哪怕对面的男人是个脏兮兮的老头,她们这些女人都会媚笑着拥上去。就像这些用贞操换取金钱的女孩,她们不想着努力、奋斗,只想着哪天中了个彩票或是天上掉下馅饼,总幻想着不劳而获。是,她们的家庭很贫穷,但这能成为她们出卖尊严的借口吗?她们因为贪婪,所以才会下贱。这些被金钱所俘虏的女孩其实不能算是纯粹的人,她们也不值得可怜,她们只配成为金钱的奴隶。所以我说,她们的骨子里是下贱的,她们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所不同的是,她们是带着面具的妓女。而实际上,丢掉她们的面具,她们的本来面目比那些妓女还要丑陋,甚至都不配有脸面存在。这样的女人不用可怜,也不值得可怜,要让我来说,这些参加处女交易的女孩死了一点都不可惜!”   费丹从没想到从简东方的口中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她竟然一时不知道对错。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混乱了,混乱的将人的思想和大脑都完全冲击得七零八落。原本的道德、荣辱在金钱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她只是摇头,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也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过这些,但是她知道这一切丑陋的东西都是存在的,甚至是堂而皇之地存在着。她改变不了。在这一刻,她觉得道德竟然如此的苍白,竟然被金钱取笑得没有容身之地。   既然简东方早有准备,再问下去也是枉然。想到此处,马凯和费丹会意一笑,告辞出来。   现在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株待兔,等待张静茹动手的时候将其抓获。对于这个,费丹并不担心,警力已经严密部署下去了,只要张静茹露出一丝面目都会知晓。此刻费丹更关心的是夏夜和那几名运动员。于是,出了简东方的会客厅以后两人径直向夏夜所在的地方走去。 第24章   “我们去那边聊吧。刚才我看到假山后面有一个小凉亭。”夏夜指着花园里一处偏僻的地界对费丹和马凯说。看到两人的脸色,夏夜就知道他们在简东方那里肯定没有什么进展,所以干脆也就没问。   转过假山,夏夜所说的凉亭果然掩映在花坛绿树之中。这里既有鸟语花香相伴又远离派对的中心区域,原本热闹的环境一下子变成了清休的所在。费丹开心了,从简东方那里带出来的郁闷之气正好在那里唿吸出来。   走近凉亭费丹才发现,尚飞、李众和盖晶琪正躲在阴凉的树下喝着饮料,看来这里真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看来你们大有收获呢,要不然也没必要这么背着简东方。”费丹笑问,同时也近距离地看着三名运动员。虽然上次在肖海浪的命案现场已经见过三人,但此刻环境已然不同,心情也就大不一样。以往感觉颇有距离、甚至神秘的大牌运动员,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像朋友一样相处,费丹感觉别有一番情趣。   “是呀,我和三位运动员聊了很久,他们感觉简东方在对他们的赛事安排、训练计划上有很蹊跷的地方。但是从他们三个人和简东方所签的代理协议来看,却又合乎情理、一时还真看不出什么具体的问题,所以要找你们两位来解密呀。”说着,夏夜将三份材料递给了费丹和马凯。   马凯琢磨了片刻,先将尚飞的材料接了过来。   在他看来,如果这里面确有问题,那么从尚飞的材料入手应该是最快捷的。因为尚飞是这几名运动员中声名最显赫、战绩最好的,换言之也是出场费用、广告费最多的,简东方的目的无非就是通过运动员捞取更多的金钱,那么尚飞自然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先说说你认为蹊跷的地方。”马凯问尚飞。   “蹊跷的地方其实很多,就比如说合同里的一些硬性规定。在我们的合约里写明我每年要参加多少站的国际田径大奖赛,而且合同里还要求每年至少夺取三个冠军,这些还和奖金分配挂钩,如果完不成就会在奖金上大受影响。”   马凯听完,分析道:“这个并不奇怪。虽然硬性了一些,但作为一个体育经纪人,简东方如此要求很自然,成绩和利益肯定是他首先考虑的。”   尚飞继续道:“但是有的比赛他会明确要求夺得冠军、还有的比赛他甚至会要求打破纪录。而且,很多时候是赛前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才确定下来这个目标。这样一来,我的训练计划就会受到影响。你做过运动员,肯定知道训练计划应该是系统、循序渐进的,每个运动员也都有低潮期和高潮期,但为了夺取冠军,肯定会打乱一些步骤。就像我受伤前,连续参加了三站高强度的田径大奖赛,结果因为恢复不好造成了受伤。”   马凯喃喃道:“这个确实有点令人迷惑,按理来说简东方也做过运动员,这些道理他应该很明白。但为什么还要违背体育规律呢?难道是为了高额的奖金?”   夏夜苦笑了一下,替马凯翻开尚飞提供的材料,找出记录比赛奖金的一页。“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看,这些比赛的奖金并没有比其它比赛的高。我就纳闷了,既然不是为了利益,那简东方这么做为了什么呢?”   马凯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如此。   “确实向你所说的那样,简东方对尚飞的赛事安排、训练计划上有很蹊跷的地方。但是说破天也仅仅是赛事安排不合理,训练计划不符合运动规律而已。即便体育总局查问下来,简东方只要说一句‘考虑得不周,安排得不恰当。’就能遮掩过去,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没涉及金钱交易和运动员的利益损害。”   说完,马凯陷入了沉思。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简东方一定是用什么隐秘的手法将内幕掩盖了起来,从哪里能揭开黑幕的一角呢?   许久之后,马凯掏出车钥匙,“帮我把手提电脑拿过来。”口里虽然说着,但视线并没从那叠材料上移开,而拿着钥匙的手也没具体地伸向谁,显然马大侦探已经处在忘我的状态中,把周围的人都当作侦探所里的助手了。   费丹接过钥匙向停车场跑去,没多久便气喘吁吁地背着手提电脑回来了,而马凯仍未发觉已经将女朋友累得香汗淋漓,打开电脑、插上无线网卡便忙碌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围到了马凯身边,只见他登录上了体育总局的局域网络,敲击出一连串的密码以后进入了高级权限区。众人看得面面相觑,虽然都知道这个侦探和体育总局关系密切,但是却没想到能量竟然这么大。   马凯丝毫没注意这几人的反应,一边看着搜寻着赛事记录、训练计划,一边查找着同期的相关体育信息,忙得不亦乐乎。   半个多小时之后,马凯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几个人心急地发问。   马凯微微一笑,给出了答案:“简东方肯定从中牟取了相当大的利益!”   众人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了几秒钟以后纷纷又问:“怎么看出来的呢?”   马凯叹道:“简东方不愧是国内第一体育经纪人啊,脑子不是白长的。所有的事情单纯从一方面去看都没有问题。就比如合同、训练计划、比赛安排、包括广告赞助商,都挑不出毛病来,即便这几样综合起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如果立体地看,冰山的一角就开始显露了。”   “立体地看?”众人更是不解。   “作为体育经纪人,收益最大的部分是什么?”马凯笑问。   “应该是赞助和广告这两部分。”在座的几人都是搞体育的,很自然地就回答出来。“但是从合约上来看,简东方并没有中饱私囊的痕迹啊。”   “他是没有在合约上修什么栈道,而是暗渡陈仓了。”马凯指着电脑屏幕让大家看。   只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尚飞所参加的这七项比赛的资料,这七场比赛所有运动员的资料都在上面,足有四五十人。   马凯又点击了几次鼠标,现在剩下的只有两个运动员了。看着大家不解的眼神,马凯解释道:“这是两名肯尼亚运动员,阿尔杜拉和吉布拉多。算上尚飞,他们三个人在中长跑领域可以说是三强鼎立。你们注意到没有,只要是这两个人参加的比赛,尚飞就一定会参加。”   “是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尚飞在旁边奇怪地回答。   马凯笑道:“再看看这两个人的赞助商,大家可能就明白了。”   说完,他将阿尔杜拉和吉布拉多的赞助商详细资料调了出来。   ——一家国际知名的汽车产业。   “你的主赞助商是哪里?”费丹问尚飞,她隐约已经知道了马凯的意图。   “是另外一家国际著名的汽车产业。”尚飞说完,便“啊”了一声,似乎琢磨出什么来了。而夏夜已经恍然大悟地喊起来:“我明白了!简东方要尚飞在比赛中必须获胜,是因为那些场次的对手里有那家汽车产业赞助支持的阿尔杜拉和吉布拉多。谁获胜,就意味着他背后的赞助商名利双收,还可以打击对方。这也就是简东方不顾运动规律,要尚飞必须夺冠的原因!”   马凯笑着补充道:“而且,简东方肯定和尚飞的主赞助商有私下的利益分配。为了这个利益,简东方不惜牺牲尚飞的运动寿命,这也就是他牟取暴利的暗渡陈仓之路!”   李众和盖晶琪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通过尚飞的事情,两人已然明白自己也被简东方愚弄利用了。   “剩下的就不用看了,我回家整理一下,然后就把报告递交到体育总局。这回看简东方还有什么话说!”夏夜兴奋地将材料收起。   正这个时候,远远地传来嘈杂哄闹之声。众人均感奇怪,这个假山环抱中的小凉亭离派对的中心区域很远,只是隐约能听到音乐声,怎么突然喧哗起来了?   几人好奇地离座去看,但刚看到派对的人群便惊呆了。   ——人们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上几乎都充满着恐怖之色,而别墅的大门口还停着一辆救护车!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马凯和费丹心中升起,两人急跑过去,抓到距离最近的一个人噼头忙问:“出什么事情了?!”   “简东方……”   “他怎么了?!”   “他死了!” 第25章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马凯晃了两下才勉强站住。   简东方死了!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豪华的PARTY中死了?   这让人难以置信!   但事实果真如此,两人看到几个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副担架从简东方的豪宅里出来,而担架上的人被蒙着白布。   马凯和费丹穿过人群向救护车奔去。费丹亮出警官证件后掀开了白单,只一看头顶,心便彻底凉了,那肥硕的脑袋正是简东方无疑。   “他怎么死的?一点救活的希望也没有了吗?”马凯急切地问。   “胸部被人刺了两刀,其中一刀直中心脏,抢救了没几分钟人就不行了。”   “发现他的时候,他是在哪里?”   医生指了指已经没有了主人的豪宅。“就在二楼的卧室里。”   “谁先发现的?”   “是我。”顺着回答声马凯看过去,这人穿着一身工作制服,是简东方的一个佣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勃,今天负责在别墅里面照应。”   “当时是什么情况?”   “十多分钟前,啊……不……应该是半个多小时前,简先生从喷泉那边闲聊回来,他说有点头晕就回卧房休息了。又过了十多分钟,有几个教练员想找他说些事情,我就替他们到楼上找简先生,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简先生躺在卧室的,肚子上……不对,是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我一看不好,就急忙打电话给120和110,经过就是这样。”   马凯催问的时候,110警车已经唿啸而到,费丹走上前说明这里的情况。而110的警员已经按照费丹的指令开始封锁现场、控制进出别墅的人员,等到重案组的人员到了之后就开始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细致的调查。   短暂的茫然之后,费丹恢复了刑警本色,迅速地判断着当前的局势。   ——凶手一定还在参加派对的来宾中。   这很容易判断,因为今天没有其他的人出入简东方的豪宅。能够近距离接触简东方的只有今天在场的嘉宾以及简东方的佣人们。但费丹很快就把佣人们的可能性排除了,因为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干的,那未免太过冒险。杀人最合适的机会就是四下无人的时候,佣人们有很多机会单独接触到简东方,何必冒险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行凶呢?   那么凶手就势必隐藏在参加PARTY的这些来宾中间。今天来宾虽然都是简东方特意邀请到的体育界知名人士,但人数众多,难免会有鱼龙混杂的情况,就比如她和马凯就属于原本没被邀请之列。既然他们俩能弄到请柬,那么凶手当然也可以弄到。更何况还有许多嘉宾带了司机和随从,凶手如果混在这支“队伍”里更是容易。   ——在案发现场应该能够找到凶手的足迹或者指纹。   凶手杀死简东方,是在他回卧室休息的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进行的,做案的时间本来就很仓促,还要考虑如何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案发现场,那么就很难彻底清理现场留下的痕迹,甚至都来不及清理。如此一来,指纹或者足迹就应该能留在案发现场!   思索之间,重案组的警车已经唿啸着赶到。费丹将简东方的尸体交给法医勘查,自己带着警员走进简东方的别墅。   马凯紧紧跟在后面,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就看见楼梯自上而下滴了许多血滴,而且还有清晰的血脚印。   这简直是太好了,尚未进入真正的作案现场就已经发现了物证。不用费丹下令,刑侦人员已经开始进行提取脚印的工作了。   费丹和马凯绕过血脚印,走进简东方的卧室。这才发现,这个卧室还带有一个小客厅,而血迹不但溅到了客厅门的内侧,还一直延伸到客厅里卫生间的门口。费丹小心翼翼地打开卫生间的门,只见水池子和水龙头上也被血迹染红,甚至从卫生间到卧室门口的地面上也是血迹斑斑。   看到这些,费丹的眉头皱了起来,回身看看马凯,他的眉头形状也和自己一样。   两人均未说话,而是齐向卧室走去。   打开卧室房门以后,两人的脸上更凝重了。   卧室很宽敞,也很简洁。一张豪华睡床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在床旁边、同一面墙前是一个古香古色的书柜;和书柜所在的这面墙垂直的墙前则是一套高档真皮沙发;一个精致的咖啡桌摆在沙发前,而背投电视则在床对面的一面墙前。   但是,原本整洁的卧室现在却乱成一团。   ——从床上到背投电视前到处都是血迹,沙发前的咖啡桌被掀翻在地上,床边的台灯已经歪倒破碎,在咖啡桌和沙发之间也有一滩血迹,在靠近床的书柜上还有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而最醒目的是床头处的墙壁:在那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圆圈!而圆圈中也画着线段,如果变化成钟表的指针,正好指向三点和九点两个地方!   “看来果然是张静茹做的案!和我们的推断丝毫不差,这次的指针果然指向三点和九点的位置!”费丹兴奋地说,然后冲着楼梯间采集血脚印的技术人员问:“从脚印看是多大号码的鞋?”   “41码。”   费丹愣了。   “会不会是有人穿着41码的鞋作案呢?”   念头刚起,技术人员已经继续报告道:“从鞋印的着力点来看,应该不存在小脚穿大鞋的可能性。”   费丹迷惑了——凶手怎么会是穿41码的鞋?前几次都是36码的鞋印啊。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凶手不成?   她下意识地向马凯看去,却发现马大侦探正看着乱糟糟的卧室发呆。   “怎么了?”   “现在急需一个犯罪现场再现了。”马凯喃喃道。   费丹明白马凯的意思,他所说的“犯罪现场再现”不是把现在这个凌乱的现场简单的拼凑复原就完事,那样的话就是小儿科了,马凯的意思是对犯罪行为过程进行重现。利用现有的证据来确定这起杀人案的发生顺序、发生的位置和轨迹,推断攻击方向、犯罪时间和持续的行为。   费丹依旧没有应声,但在脑海里已经进行着犯罪现场再现……   简东方疲惫地躺在床上,嘴唇上还残留着美酒的甘甜,耳畔仍回荡着派对的喧闹声。   他不喜欢热闹的场面,每当参加晚宴会或者什么活动之后他总是筋疲力尽。眼下,虽然派对还没有结束,但这种疲惫感提前到来了。   这不光是因为昨晚几乎彻夜未眠,更是因为这几天郁闷的事情接踵而来的缘故。   ——肖海浪的被杀、体育总局的调查传闻还有今天的这两个不速之客。   一想到那个挺漂亮的女警官和脸上总是挂着古怪微笑的马凯,简东方就觉得如坐针毡一样不自在。   “先不想这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把眼前这个派对对付完再说。”简东方喃喃着闭上了眼睛,他准备眯上几分钟,积攒些精力把这个派对搞完。   忽然,在朦朦胧胧之间简东方觉得卧室里有一丝细碎的声响,像是蹑足的脚步声又像是压抑着的唿吸声。   起初他以为是在梦中,可是窗外还不时地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让简东方勉力睁开眼睛,但一看之下却魂飞魄散!   ——竟有一个手持匕首的人站在自己的床前!   简东方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但还没容他喊出声,对方手中的匕首已经当胸刺了过来!简东方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匕首已经刺进了前胸。   没有疼痛,甚至没有鲜血,这一瞬间简东方呆住了,呆呆地看着那把匕首,它就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严丝合缝的和自己的前胸连在一起。   但马上,随着“嗖”的一声,匕首和身体脱离开来,而一股血柱也喷涌而出,简东方的眼前一片血红,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地栽向床头桌。   但他还是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上的气力在这一瞬间像爆竹燃放那样飞散了出去。他不知道气力是不是真的这样消散的,但他却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于是一边声嘶力竭地唿喊着一边挣扎着向门口踉跄而去。心里虽然在用力,但脚步却是不听使唤,没跑两步他就被咖啡桌绊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当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心又一次凉了。虽然不是被匕首刺入的凉,但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那个人的匕首正顶在他的胸口。   刀尖上的血在微微颤动着,那是他的血,原本在血管里流动,而现在竟这般残忍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像是在讥笑他生命的脆弱,也像是在勾引他血管内仅存的那些血液。   简东方却仍是未觉得疼,只是觉得巨大的愤怒和无助,他不甘心这样死去!他曾经想过无数种死法,但绝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幕——在自己家里,在派对的美妙音乐中被人用刀插入心脏!   他鼓足仅存的气力,挣扎着把手伸向背投电视机,他想抓住遥控器。虽然他知道那东西阻挡不了尖利的匕首,但那也只自己唯一能够到的武器了。   他的愿望满足了,但他的判断也成立了。当简东方举起遥控器的瞬间,那把匕首再一次插入了自己的前胸……   这次,简东方的力气彻底消失了。他趴在地上,看着鲜血慢慢地涌出来,涌到地板上也似乎涌到他的眼睛里,因为映入他眼帘的是红彤彤的一片。接着,他又一次听到了细碎的声音,只不过一分钟之前那声音是越来越清晰,而现在那声音却是一点点消失,如他的心跳一样……   “杀人现场绝不是这样的杀人过程造成的。”   马凯的评语打断了费丹的遐想。   “为什么这么说?”费丹问道。她相信马凯刚才也一样在脑海里经历着简东方被杀的场面,只是不知道在马凯的脑海里,这一场杀戮是怎样进行的。   “简东方应该是躺在床上挨的第一刀,这从床单上的血迹应该能够确定;然后,简东方应该是爬了起来,从沙发和咖啡桌之间向门口跑,然后被沙发前的咖啡桌绊倒了。这一点从被掀翻的咖啡桌以及沙发和咖啡桌之间的血迹能够确定;最后,简东方挣扎到背投电视前,被凶手刺了第二刀,这同样从背投电视前地板上的血迹能够确定。”马凯将自己想象的场面简单复述了一下后,口气一转:“但问题也就来了——简东方为什么不从床上爬下来直接向门口跑,而是从沙发和凯啡桌那么狭小的空间跑呢?”   “可能是简东方猛然遇到袭击,慌不择路?还有可能是他下意识地要躲开杀手?因为不管怎么说,咖啡桌也能起到一点阻挡的作用吧。”费丹琢磨着简东方当时的意图。   “即便这个可能性行得通,但是你注意到那把匕首了没有?”马凯指着书柜,摇着头说:“那把匕首是在书柜上面被发现的,照刚才的演绎,这只能解释成凶手在电视柜前杀了简东方,却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返身往里走、回到书柜前,把匕首放到了那里再离开。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事情,显然不符合常理啊。”   费丹思忖良久,一时也没有答案,忽然见抬头看见了墙上画的标记,顿时眼前一亮。   “可能是这个凶手杀人之后还有事情要做呢?”说着,费丹指了指墙上那个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就比如它!凶手杀简东方之前显然没有时间画这个记号,那么肯定就是杀人以后去画的。想象一下——凶手杀死简东方以后,抽出匕首走向床头,准备往墙上画这个标记,为了腾出手,凶手就把匕首放在了床旁边的书柜上……这样就符合逻辑了,你觉得呢?”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最奇怪的一件事情我们还是无法解释。”马凯说。   费丹没有问是什么事情,但她几乎能肯定马凯疑惑的事情和自己心中纳闷的事情是同一个。   ——按照房间里凌乱不堪的样子来推想,只有搏斗才能造成这种局面。既然有暴力搏斗,那么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和唿喊声,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呢?   正这时,一名刑警招唿着费丹。费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佣人推着简东方的母亲正急匆匆地奔来。   女佣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劝阻着老太太:“您还是别来这里了……看了会难受的……您的身体要紧啊。”   但哪个母亲听到自己儿子的噩耗能抑制住悲伤呢?   老太太的脸不停地抽搐着,虽然身体瘫痪,但在这个时候衣服和裤子都在微微抖动,就连鞋子也和苍老的脸颊一样布满了衰老的纹理。   费丹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阵悸痛。刚要去劝说几句,老人家已经看到了满屋的血迹,眼泪夺眶而出,紧接着唿吸也急促起来。女佣忙上前捋着老太太的胸口,但丝毫不起什么作用,老太太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后猛然晕厥过去。   费丹一惊之后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变了,她急忙推开窗户,用街头小贩的嗓门冲外面喊:“救护车别走!医生快上来,这里有病人要抢救!”   如果是平时,马凯一定会下意识地把耳朵捂上,但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和众人七手八脚把简东方的母亲抬上担架,看到救护车飞速驶走才腾出空揉了揉耳朵。   费丹没注意马凯的这些小动作,她忙着吩咐一名刑警陪同前往医院,而后就把精力重又投到案发现场上。   前两次现场提取到的都是36码鞋印,而这次却是41码的鞋印,难道又冒出来一个凶手?难道这次不是张静茹作案?按照鞋印的号码来推测,这个人应该是男性,那他又会是谁呢?   现场这般混乱,应该是有搏斗才是,可为什么别墅里的人没有发觉呢?   想到这里,费丹命令道:“把案发时间在别墅里的人员都找来。别忘了把王勃所说的要找简东方的那几名教练员也叫上。”   “那其他人呢?”下属插了一句。“笔录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那些来宾很多都是体育界的大腕级人物,总不能让他们始终呆在这里吧?”   费丹冲马凯努努嘴,“这是你的事情,该你协调了。”   马凯心知费丹早已有了打算,把担子推到自己身上无非是个顺水人情罢了,于是笑道:“每个人都提取指纹和鞋印就好,一旦在作案现场发现凶手遗留下来的痕迹,相互一对比便是。” 第26章   人走茶凉,这话一点不错。   更何况简东方人“走”得那样蹊跷和血腥,“茶”也就凉得更快了。   从简东方卧室的窗户向外看去,一个小时前还充满了喜庆味道的大花园,现在变得异常冷清萧条。不但如此,甚至可以用零乱不堪来形容,草坪上、花坛上散落着客人丢弃的杂物,银光闪闪的餐具在餐桌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只有那些精美的食物还散发着香气,但也只能是在空气中慢慢消散,早已经无人问津了。   当费丹和马凯的命令下达以后,在场的嘉宾纷纷留下自己的指纹和足印,然后一哄而散。谁也不愿意在这是非之地多停留一秒钟,虽然他们刚刚还一边称赞着人间美景一边把酒言欢。   但也有人留下来,不过费丹能确定这几个人肯定不是凶手。   因为在简东方被杀的时间段里,她始终和这几个人在一起。   于是,她对着窗下的夏夜、尚飞、李众和盖晶琪挥了挥手,苦笑道:“这里的事情没几个小时处理不完,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就打电话告诉你们。”   四人低头商量了一阵,三名运动员告辞之后驾车离去,夏夜则没有走,示意费丹自己要上去。   “你想抢第一手材料呵?警方现在不接受记者采访的。”费丹说。   “你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不是记者,而是体育总局调查简东方事件的人员。”夏夜笑答。   “总是有那么多合理的理由,怪不得简东方那你也没有办法。”夏夜揶揄了夏夜一句,然后示意门前守卫的警察放费丹上来。   马凯虽然站在旁边,但却没有插言,他一直看着室内杂乱的现场和忙碌的刑警。   亏得简东方的这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否则涌进来一堆人,还要顾及现场的证据,还真没有落脚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杂乱不堪的现场还是让众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夏夜上楼以后,费丹只是向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来宾的花名册。在她旁边,一名技术人员正将采集到的每个人的足迹扫描到电脑里,然后一一和现场的那枚41码的血脚印进行着对比。不过,从那名技术人员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和紧皱的眉头来看,应该还是一无所获。   正午的阳光将马凯晒得有些眩晕,他往阴凉处挪了挪,不由得怀念自己那间永远都拉着窗帘的卧室。   看到马凯闲了下来,夏夜走过去问道:“简东方的物品、文件之类的东西有没有失窃?”   “到现在似乎还没发现丢失物品。”马凯说。   夏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简东方死了,对于他的调查就成了死无对证,只能从他保留的文件和物品里下功夫了。既然没有失窃,那我们总归能找到。”   看着两个体育界人士在旁闲下来,费丹心念一动,将手里的花名册递给夏夜:“正好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些名单,体育界的人士你熟悉,看看这个花名册里有没有体育界以外的或者说可疑的人。”   马凯心里暗笑,他知道这又是费丹的小把戏——显然她没有在花名册里找出疑点,可又不想让夏夜和马凯闲聊,于是便琢磨出这么一个理由。   马凯的细微表情没有逃过费丹的眼睛,她把马大侦探拉到一边问道:“你在那里坏笑什么呢?有时间就帮我琢磨些案情,我看就不能让你闲下来,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   马凯一本正经道:“人啊,要懂得劳逸结合,要抓紧一切时间养精蓄锐,这才是养生之道。这些东西再看就会把脑子搞混,还不如清静一下。要不然一会儿询问证人的时候,大脑会乏氧的。”   见自己的把戏被马凯识破,还被他口若悬河地讲了一通养生术,费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装作自言自语道:“你也就是做私人侦探合适,要是在重案组,单凭你这工作态度就会被炒鱿鱼。”   马凯哈哈一笑,既然让费丹轻松片刻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不再贫嘴。   正这个时候,一名刑警过来告诉费丹:“案发时在别墅里的人都已经集中起来了,正在楼下的客厅。”   费丹闻听,立刻忘了刚才还在训导马凯,头发一扬道:“别愣着啦,快跟我一块去。”说完,大步流星地径自先下楼了。   夏夜在旁看着两人,此时笑着催促马凯:“快点跟过去呀,这个时候你要是再闲着可就有苦头吃了。”   马凯哈哈一笑,脸上虽显现着男人的气概,但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走进简东方的豪华客厅,马凯很不适应。   豪华客厅里坐满了人,不过都是坐在沙发的边角上,看来虽然主人已经不在了,但尊卑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费丹和马凯一下楼,十多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佣人便一下子站了起来,弄得两人颇不自然。   看到大客厅的里面还有一个书房,费丹对助手说:“就在那里吧,一会儿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接着问道:“一共多少人?”   助手告诉费丹:“简东方的佣人一共十五个人,除了照料简东方母亲的女佣陪着老太太去医院以外,其余的十四个都在这里了。此外还有三名教练员也找来了。”   “案发的时间他们都在别墅里?”费丹问。   “今天的派对佣人们始终在服务,出出进进于别墅和花园之间,包括案发的时间也是这样。所以我索性都把他们召集在一起了。”   费丹点了点头,决定先从那几名教练员问起,于是先请他走进了简东方的书房。   “当时的情况请你们再仔细地回忆一遍。”费丹问道,马凯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倾听。   “半个多小时前,我们几个人和简东方在喷泉那边谈一些事情,然后简东方忽然说觉得有些头晕,就回去休息了。过了半天我们看他还不出来,就进去看看,当时在大厅的楼梯前还有一个男佣人,看样子是管家之类的,我们就让他上去找找简东方。结果没一分钟,那个管家就跑下来了,慌慌张张地说简东方被人杀了,我们一看不好,就急忙打电话报警。情形就是这样。”   “那你们在楼下能听到上面的声音吗?如果上面有厮打的声音或者摔倒的声音。”费丹问道。   一名教练员想了一会儿说:“能。因为别墅里挺安静的,要是有什么厮打或者摔倒的动静,我们肯定能听见。但我们只听见了那个佣人敲门叫简东方的声音,并没有其他的声响。”   说完,其他两名教练员也随着点头。   见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费丹请三名教练员离开,然后让助手将佣人们一个一个地叫进来询问,第一个被叫进来的就是首先发现简东方被杀的那个佣人王勃。   “简先生很信任我,所以这次派对我的工作就是在客厅里呆着,避免闲杂人进别墅里面。简先生说了,今天人很多,他还要在外面陪客人,要是丢了东西就不好了。所以要我寸步不离地在客厅。”   “你果真都没有离开?”费丹问。   “没有啊。”   “一步都没有离开?”马凯又问了一句。   佣人干咳了两声:“就是中间上了两次厕所,但都很快的,来回加上都不到两分钟。还有就是那几名教练员让我上去找简先生。除此以外,确实没有离开过。”   “你守候的时候没有人上楼吗?”   佣人一个劲地点头。“绝对没有,这个我敢保证!我怕上去以后楼下没人看着会丢东西。”   “如此说来,这期间如果有人上楼,那只有你有这个可能了?”马凯又加了一句。   佣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脑袋一个劲地摇晃。“我怎么会做杀人的事情?我肯定没干!再者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分辩道:“来来往往还有很多佣人,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的,我就是寸步不离地在客厅里。简先生上楼休息以后,我还叮嘱他们要小声点,免得打扰了简先生休息。”   看着他紧张得直喘粗气的样子,费丹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轻松一些,然后又问:“那你听没听到楼上传来的厮打声,或者其它的什么声音?”   “没有,楼上一直很静,倒是楼下始终很喧闹的。”   费丹挥挥手,示意问完了。等佣人走了以后,费丹仰在沙发里哭笑不得地说:“没有、没有、不知道……回答的都是这几句话,看来简东方的用人标准是保密在先呢。”   马凯笑道:“我说对了吧,这种询问工作很伤脑筋的,你要是不休息好,脑子就会被弄得昏昏沉沉。”说着,他将佣人们的资料撇给费丹。“你就安静地看这些吧,或许这里面能有收获,剩下的佣人我来询问。不过,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线索。”   马凯这话费丹相信。   ——如果想进入简东方的卧室,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经过一楼大厅,再一个就是从窗户攀爬进去。后一个可能已经被排除,因为刑警们在窗户处和室外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而刚才那名佣人又几乎寸步不离地在大厅守卫,凶手根本没有机会上楼。即便是趁着佣人上厕所的机会潜到了简东方的卧室杀了他,但凶手怎么下楼的呢?按照佣人所说,他上厕所的时间也不超过两分钟,凶手怎么会那么快就完成杀人?他先要蹑手蹑脚地上楼、走进简东方的卧室,然后刺杀简东方,这个过程中还有搏斗。杀人之后还要在墙壁上画上标记,最后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些步骤加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在一、两分钟之内就能完成。   难道这个凶手长了翅膀不成?   长翅膀的凶手当然不会有,那么凶手上楼只能有两个解释:一是腿快加杀人速度快,二就是这个佣人在说谎!   想到这里,费丹凝神看起了佣人们的资料,特别是刚才那个看守大厅的佣人资料,希望在这里能抓到狐狸的尾巴。   不过,看了许久,费丹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这个名叫王勃的佣人是在一个月前和其它十多名佣人一起被简东方雇用的。资料很详细,诸如家庭住址、社会关系、亲属情况,甚至有无犯罪前科都被简东方调查得一清二楚,这点上简东方倒是给警方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不过费丹还是将材料交给助手,再重新调查一次。   忙完这些,费丹腾出空看了两眼马凯。马大侦探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荡着。费丹于是知道马凯这边肯定也没有什么收获。   现在,费丹越来越熟悉马凯的秉性了:这家伙查案越是没有头绪、越是绞尽脑汁的时候他越是一脸轻松。而案情到了柳暗花明的时候,他反而哭丧着脸,像别人欠他几百吊钱那样发愁。   “做白日大梦呢?”费丹冲着马凯翘着的二郎腿踢了一脚。   “哪有。”马凯呲牙咧嘴道:“我在琢磨正事呢!”   “说来听听?”   “在琢磨王勃。”   “你认为他有疑点?”   马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看不出王勃身上的疑点,但是别人更没有疑点。我刚才问过了,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除了这个王勃,因为他不在场的证明只是他自己说的话。”   说完,马凯闭起眼睛,脑海里开始勾勒起一个场面——   王勃在客厅里慢慢溜达着,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花园里欢笑的嘉宾、忙着招待客人们的佣人,还有一楼的走廊、二楼的楼梯。   如果空旷的建筑能看到他的眼神的话,就会惊异地发现王勃的眼神像是变色龙一样倏忽变化着。   当他迎向人的时候,目光里闪烁的是勤勉、专注的表情;而当他背过身来的时候,眼神中却充斥着诡异和觊觎。   突然之间,他的眼神又变化了,这次变成了恭敬和献媚。   因为简东方正走进客厅。   “先生,我一直看着这里,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王勃抢上两步禀告着。   “哦,这个我不担心。”简东方说话的时候露出一丝疲态。“我有点累,上楼躺一会儿。”   “那我扶您上去吧。”王勃继续殷勤着。   “不用了,你好好看着下面。对了,别让别人打扰我,我想清静一下。”说完,简东方向楼上走去。   看着简东方的背影,王勃露出了一丝狞笑。他瞅四处无人,迅速地换上了一双鞋,也将事先准备好的匕首藏在了身上。然后,他看着手表,盘算着时间。这几个月的暗中观察让他摸清了简东方的生活习惯,王勃知道,按照简东方刚才的样子,大概五分钟就会迷迷煳煳地睡过去。而五分钟以后,就将是他行动的开始。   五分钟的时间飞逝而过,王勃再一次打量了一遍四下:花园里的客人们还在把酒言欢,根本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小的佣人,而其他的佣人们也在远处忙着各自的事情。只有这幢豪华的别墅里面现在一片宁静。   观察完毕,王勃踮着脚尖飞快地跑上二楼,戴上手套、抽出匕首以后轻轻推开了简东方的房门……   两分钟以后,王勃气喘吁吁地溜出了房间,不过刚走两步却发现鞋底沾上了血迹,他急忙换上自己原来的鞋,飞快地跑下楼。   他压抑着急促的唿吸,脸上装出平静的神态,因为他看见两个佣人正向客厅走过来。   “你们不好好干活儿,跑这里干什么?”王勃问道。   “外面太热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事,回来凉快一下儿。”   王勃变了脸色,拉过两个人小声道:“你们胆子还真不小,简先生正在楼上休息呢,搞不好你屁股刚坐下,他就下楼了,要是他看见你在这里偷懒还不剥了你的皮啊!”   两个佣人听完,顿时连脚都不在客厅停留了,一边感谢着王勃的提醒一边小跑着溜了出去。   王勃心中暗笑,看两个佣人走远了赶忙返身上楼,换上那双带有血迹的鞋以后跑到简东方的床前,在墙壁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又是一个两分钟过去了,这次王勃完成了卧室内的“工作”,他退了出来,将鞋子和手套收好,藏到了一处隐密的地方。这时他忽然想起刚才把匕首放在了书柜上,出来的时候竟忘了拿。   怎么办?   有那么一秒钟他想回去取,但再一想自己是带着手套拿的匕首,匕首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指纹,落在书柜上也就算了,万一上楼这当口再有人进来那可是前功尽弃了。   思量完毕,王勃定下了心,又在客厅里优哉游哉地溜达了起来,如果不是担心太过于兴奋会招人怀疑,他此刻真想哼上一个小曲。   但高兴的时候总是那么短暂,没过十几分钟,三个客人走进了客厅。   “简先生呢?”   “他在上面休息呢。”   “我们有事找他,麻烦你上去看看。”   王勃心中暗骂,但这个请求他还不得不答应。脸上堆着笑容应了一声后,王勃又向楼上走去。起初几步他的速度很正常,但当走过了楼梯拐角,那三个客人看不到他的时候,王勃加快了脚步飞奔上楼。他可不想多耽误一秒钟,免得警察怀疑他利用这段时间杀人……   马凯脑中的画面到此停顿,同时涌出了一个疑问——王勃怎么知道那个象征着处女膜的标记呢?难道前两起案子也是他做的不成?可是他和肖海浪、莫莉娜并没有什么联系啊?   “但现在再找他问话,肯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费丹的话打断了马凯的沉思。“如果他是清白的,那么我们问了也是白问。如果他刚才对我们说了假话,那么一定是有了准备才那样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再问他,他还会矢口否认。”   “所以,我们还是换换思路,先参观一下简东方的这所豪宅。以后咱们俩的家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马凯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说咱们俩的家?看来你刚才还是在做白日梦。”费丹白了马凯一眼,然后打开门叫着王勃。   “您找我?”王勃一溜小跑过来。   “是啊。”费丹笑盈盈地说:“带我们看一下简东方的房子。”   马凯微笑着站起身,觉得和费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现在不用商量就已经不谋而合。用检查简东方房子的这个机会观察一下王勃,顺便再旁敲侧击一下或许就会有收获。 第27章   被美女盯着的感觉很好,但被美女警察盯着的感觉换了谁都不好受。   王勃此时就体验着这种感觉。   带着费丹和马凯参观简东方的顶层花园时,王勃就开始出汗,虽然在这幢豪宅的顶层上凉风习习、鸟语花香,但是费丹不时盯过来的眼神却让王勃心里一直打鼓。   至于马凯,则似乎忘记了案情,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空中花园一般的美景,不时还在口中赞叹着,但偶尔却长叹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景致,简东方再也欣赏不到了。”   这叹气声搅得王勃也不由得跟着郁闷。   “你叹什么气呢?”费丹故意问道。   “我?”王勃瞅着美女警察,发现问的对象是自己,便急忙回道:“我是觉得简先生干嘛把别墅修得这么漂亮,太显富了就招来杀身之祸啊。”   费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转身而去。刚才她已经仔细检查了顶层花园,并没有人攀爬的痕迹。于是她更加确定了一点——凶手不是由大门进入就是原本就在别墅里面。   王勃见状,急忙跟上费丹的脚步,生怕招待不周引来对方的反感。而费丹则像是购房者一样,各个房间依次看着,还不时弯腰翘脚地观察房间各处的情况。   每当这个时候,王勃都瞪大了眼珠,像是这样就能为费丹加上点力气一样。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简东方又不是你杀的。”马凯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跟着,忽然来这么一句。   王勃瞅着马凯,忽然苦笑了一声道:“马侦探,您就别给我吃定心丸了。你们要是没怀疑我,干嘛要我带着你们参观?我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今天简先生会被人杀死,打死我也不干看守别墅的这个活儿。现在好了,我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所以我巴望着费警官能发现点什么线索,这样我就能洗清嫌疑了啊。”   马凯心道,这个王勃看来和简东方学的东西还真不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看王勃急迫辩白的样子,似乎真是清白之身,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在演一出苦肉计呢?   想到这里,马凯叫过王勃,说道:“想要我们相信你也很容易,今天你一直在大厅,进进出出的人你都看在眼里,你仔细回想一下有谁可能借机潜入简东方的卧室呢?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谨慎,没把握的话不敢乱说怕冤枉了别人,但是你只有把看到的,不敢肯定、却又怀疑的事情说出来才能救你自己。”   王勃此后便一直默不作声,只是当费丹向他询问各个房间的情况时,他才说上几句话。其余的时间都在不停地转着眼珠。   马凯起初看了心里好笑,他第一次看见人想事情的时候会是这个样子,但再看几眼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被王勃的眼珠转迷煳了,到后来不禁佩服起他的眼部肌肉来了。而同时,马凯猜测这个能将眼珠转得如此灵活的人肯定能提供出什么线索,但这条线索的真假就是另外一说了。   果然,当三人走到一楼的一侧尽头时,王勃的眼珠停止了转动。   马凯正好奇间,却发现费丹的脚步也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不过费丹并未推门进去,而是呆呆地看着走廊的尽头,似乎发现了什么。   马凯顺着费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走廊的尽头只是一个电梯间,别无它物。他疑惑着刚要发问,但就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而他的身体却也如王勃和费丹一样突然定住了。   “我、我想起来了,不经过楼梯也可以上到二楼简先生的卧室!”王勃兴奋得眼睛闪亮,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是说通过这个电梯吧。”费丹说。   “就是这个电梯!不愧是重案组的组长,还是您眼睛雪亮,一下子就看出问题的关键了。”见费丹也注意到了电梯,王勃更加兴奋,口中顿时滔滔不绝起来。   “说正事!”费丹冷冷地打断了王勃的奉承。她发现王勃的话头比马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两人虽然都是口若悬河,但马凯的话听起来就那么自然顺耳,而王勃的话却怎么听怎么都是虚情假意。   “是、是。”王勃这边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说:“这个电梯可以通到别墅的任何一层,您刚才也看到了,简先生的母亲全身瘫痪了,推着轮椅上下楼不方便,所以简先生就特意在别墅里安装了电梯,一楼的电梯间就在他母亲卧室的旁边。因为这个电梯在一楼走廊的最里面,所以要是别墅里的哪个人……”王勃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口说:“要是那个凶手坐电梯上去,以我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   ——要是别墅里的哪个人……要是那个凶手……   马凯琢磨着王勃的这句话,心里暗笑。显然王勃对“别墅里的哪个人”已经有了定断,而又改口称“那个凶手”,无非就是让费丹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不过,马凯料想这个小伎俩瞒不过费丹,也就默不作声继续观看下去。   果然,费丹瞥了王勃一眼后说道:“废话少说,说你认为是凶手的那个人。”   看着费丹严厉的眼神,王勃不再顾左右而言它了。“就是照顾简先生母亲的那个女佣,叫李洁。”   “你就这么肯定是她?”   “是啊!有件事情您不知道,为了不让母亲被打扰,所以简先生规定这个电梯其他人不许坐,而且电梯间的钥匙也只有简先生自己和李洁才有,别人就是想坐也没钥匙啊。”   说了上百句话以后,这个王勃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费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刻颇有淑女的意味。王勃看在眼里,也不免松弛下来,但马凯却精神起来,因为对于费丹的习惯他十分熟悉,他知道娴静就马上就会变成雷厉风行。   果然,马凯的念头刚萌出,费丹脆亮的喊声已经在走廊里回荡。王勃被这声音震的一惊,虽然他知道身为女警,费丹肯定不会似一般女人那样温柔,但他也没想到美女警察的嗓音如此豁亮,竟丝毫不亚于菜市场上的叫卖声。   “技术组,过来仔细检查这个房间!”   “二组,派两个人检查电梯间!”   一连串的命令之后,走廊里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就连夏夜也被吸引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夏夜问。   “有一个女佣有点嫌疑。”马凯替费丹回答着。   夏夜显然不关心这件事情,继续追问:“没丢东西吧?例如简东方的文件什么的?”   马凯笑道:“这之前没有丢东西,现在以后都有警察在,更丢不了东西了。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完,他跟着费丹走进了简东方母亲的卧室。   卧室里宽敞整洁,衣物杂品各就其位,费丹扫了几眼,并没发现可疑之处。令她最关心的、一直没有查到的41码男鞋在这里连影子也没有。   看到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费丹转身向外走去,声音也跟着响起:“马凯,咱俩快过去。”   “这么急着去哪里啊?”夏夜瞅着两人匆忙的身影,一脸煳涂。   “去医院,那个女佣人陪简东方的妈妈在医院呢。还有参加抢救的那些医护人员还没有调查呢,或许能问出些线索来。”马凯头也未回,前一句话还留在室内,后面的声音已经是在大门外飘荡了。 第28章   在医院里找病人是件很难的事情,特别是简东方母亲这样被紧急送来的病人。抢救过来了会被送进病房,正在抢救的话可能会在手术室,如果是这两种情况之外那就是太平间了。好在简东方母亲发病的时候,费丹已经派了一名刑警跟随着,此时一个电话便搞清了去处——重症监护室。   费丹走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李洁正服侍着简东方的母亲。费丹没有作声,先是仔细地打量起李洁。   李洁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年纪,面容虽说不上漂亮但倒也娟秀,看着她干起活儿来轻手轻脚的样子,不难想象正是因为她细心的优点才让简东方雇佣了她。   见李洁腾出手来,费丹轻咳了一声。   李洁回过头来,认出了费丹。“您是找我?”   “是的,有些情况要向你了解一下。”费丹示意李洁坐下,然后问道:“今天你有没有注意到有谁去简东方的卧室,或者说是上楼?”   李洁回忆了片刻,摇头说道:“今天我都在房间里照顾着老太太,因为简先生说,今天人多嘈杂,老太太还是呆在房间里清静一些的好。所以我除了推老太太在走廊溜达了几趟以外,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了,出去的这几次也没看到有人上楼。”   这番回答没出费丹的意料,因为无论李洁是名副其实的佣人还是偷偷潜到简东方卧室的杀手,她的回答肯定都是这个。费丹如此发问只不过是借机观察一下李洁的反应。   平淡自然,李杰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和局促。   费丹于是继续问道:“今天你用电梯了吗?”   “没有。”   “但我们调查发现,今天有人使用过电梯,据你所知别墅里的人还有谁能开电梯呢?”费丹撒了一个谎,因为到目前为止凶手乘坐电梯上楼只是一个推测。但用这个谎试探一下李洁的反应恰到好处,而费丹盯着李洁的眼神更紧了。   “只有我和简先生有电梯的钥匙,别人开不了电梯的。”李杰回答,但说完之后她一下子明白了费丹问话的含义,急忙说道:“要是今天有人开电梯了,那人绝对不是我,请你要相信我!”   看着李洁急迫的样子,费丹微微笑道:“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事实是除了简东方以外只有你才有钥匙打开这个电梯,而凶手又不是从楼梯进入简东方卧室的。”   接下来,费丹的声音平缓了一些,但声音中的寒意却尽显无遗。而随着费丹貌似平和的描述,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场景——   正午的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涌进室内,将李洁和简东方的母亲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中。李洁不禁往阴暗的地方挪了挪身子,她实在受不了太热的天气,至于简东方的母亲则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炙热,脸上并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   扫了一眼老太太以后,李洁将视线投向窗外,当看见简东方正缓缓向别墅走过来时,李洁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而被阳光照得热乎乎的身体也突然间变得凉彻透底。   她明白,等待了许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简东方母亲面前,将老太太一缕凌乱的白发梳理了一下,然后柔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老太太笑了,笑容里点了一下头。李洁急忙转过身,不忍心再看老太太的脸,这个老母亲如果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正要去杀死她的儿子,该是怎样的痛苦和无助呢?   不过,李洁的这份悲哀和怜悯在走出卧室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向走廊的另一侧——大厅的位置看了几眼。很不错,并没看到王勃那个看门狗的身影,便急忙拿出钥匙打开了电梯门闪了进去。   电梯里藏了一把匕首,李洁闭着眼睛都可以摸到。无数次,当她和简东方同乘在电梯里时,都想抽出匕首刺入这个男人的心脏,但每次都仅存在于想象里,因为她必须要找一个能摘清自己的机会。   现在就是。   于是她抽出了匕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梯的指示灯。   转眼之间电梯指示灯亮了,李洁捏手捏脚地走出了电梯间走到简东方卧室门口,她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向里面看去,只见简东方正跟猪一样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唿噜声。   是时候了!   默念了一遍后,李洁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   费丹的声音停下来的时候,李洁瞅着漂亮的女警官苦笑了一下,然后却坦然地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也不见得只有我能打开电梯门的啊。电梯间的钥匙我也不总放在身上,难免有人偷偷配了钥匙。再者说,简先生的那把钥匙也可能被别人配了啊!那个凶手既然要杀人,他肯定事先就作好了计划,钥匙十有八九就是这之前配好了的!您说呢?”   这番话说得完全合乎情理,不但给出了两个可能,而且分析了凶手的做法,最后还用了一个反问。费丹心里不由感叹这个李洁说起话来逻辑性这么强,做佣人真是屈才了。   不过感叹归感叹,如此就放弃费丹心中也是不甘。“那以你认为,都有谁可能到你房间偷配钥匙呢?”   李洁不假思索地回道:“那肯定是王勃。他总是借故到我房间里想占我便宜,每次我都严辞拒绝了。对了,我推老太太进案发现场的时候听说凶手穿的是四十一号的鞋,王勃就是穿这个号码的鞋啊,而且他这个人很贪财,搞不好就是他害了简先生呢!”   马凯自从进了重症监护室以后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此时突然问道:“六月一号那天你在做什么?”   费丹明白马凯问话的意图,他是在考虑李洁和肖海浪、莫莉娜被杀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因为那一天正是六月一日。   李洁一愣。“六月一号?”   “就是前几天啊,而且还是六一儿童节,这么好记的日子应该能想起来那天做了什么吧?”马凯笑问。   李洁琢磨了片刻,恍然道:“哦,那天白天我推着老太太去公园转了转,晚上也一直陪着老太太。而且有好几个人一起去的,都能给我作证的。”   马凯眨巴一下眼睛,转过身,背着手走出了病房。   费丹见状,心中笑骂:这家伙眼见问不出什么线索,索性溜到外面躲清静去了。   虽是笑骂着马凯,但她也是无计可施了。   ——看守别墅的王勃向警方指证李洁有可能是凶手。   ——而能打开电梯的李洁又摆出一大堆理由指证王勃是真凶。   这两人哪个说的是真话?   虽然只是二选一的事情,但费丹却无法辨别出真伪。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是出在没有证据。正因为如此,王勃和李洁这两人中的一个才这么信马由缰地编造谎话。   不过,虽说两个人的证词真假难辨,但在费丹的心中还是将王勃列在了嫌疑名单的第一个。   这并不是她的直觉或者什么第六感在起作用,事实上费丹十分讨厌“直觉”或“第六感”这两个名词。没有借助推理的、理性的、可解释清楚的过程就能知道或者确信某件事情,这种感觉是存在的,费丹知道。但她更知道,直觉绝对不能用于推理侦破,因为它是经不起证据证明的,除非能用推理的、可解释清楚的论证过程说明他们的内在联系,否则这些直觉就必须被排除在侦破推理过程之外。   有时候费丹闲下来会看一些推理侦破小说,但往往会看到这样的场面——侦探面对着错综复杂的案情深锁眉头,然后突然大彻大悟一般说道:去调查某某人、去调查某某地方……然后当别人问为什么的时候,男侦探会故作深沉地蹦出两个字:“直觉”,而女侦探通常会说三个字,那就是“第六感”。   每每一看到这样的描写时,费丹就忍不住笑,然后会笑到恶心,最后她也会冒出三个字——瞎扯蛋。同时也会把那本由标榜为“中国的阿加莎”的作者“呕心沥血”写就的“媲美日系推理大师东野圭吾”的某某书扔到垃圾箱里。然后,她会很后悔,因为这么好的纸这么扔了着实可惜,她真想捡回来送给没有手纸可用的穷苦人。但再一想那令人倒胃口的内容也就作罢了。   费丹把王勃列为头号嫌疑目标也不是因为王勃的闪烁其辞和李洁的指证,而是因为在案发现场发现的41码的鞋印。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物证,但也成了解不开的谜。因为简东方别墅里所有人的足迹都没有和这个血脚印相吻合的,包括王勃的。这不就是天大的奇怪吗?如果王勃是凶手,那么他把鞋藏到哪里了呢?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怎样逃出视线的呢?难道这个凶手会隐身术不成?   带着这些疑问,费丹走出重症监护病房,她叮嘱陪同前来的刑警:“盯住这个李洁,一步也不要离开。如果她是凶手,被我们这么一刺激,很可能就会逃之夭夭了。”   交待完毕,费丹向马凯看去,只见马大侦探正站在抢救室的门口聚精会神地向里面看着。   “琢磨不出案情心灰意懒,准备改行当医生了?”费丹走过去揶揄着马凯。   “哪有那么容易就心灰意懒,我正琢磨案子呢。”马凯一本正经地回道。   “琢磨到什么地方了?”   “那个血脚印和零乱不堪的现场。”马凯喃喃着,似乎是在回答,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眼睛仍是紧紧注视着抢救室里面,似乎在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答案一样。   费丹顺着马凯的目光向里面看去,只见几名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忙碌地抢救一名患者。氧气瓶的指示表唿噜唿噜地冒着气泡、监护仪上不时变化着心电图象和各种生理指标数据、医生简短有力地下达着口头医嘱,而护士则飞快地从药瓶里抽着药物,然后注射进患者的体内……   这一切看得费丹紧张兮兮又莫名其妙,她捅了捅马凯。“这些和案情有关系?”   “这些没有,但那些有……”马凯稀奇古怪地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指向窗台和桌子。   费丹看过去,只见一个护士正把一大堆抢救药品摆在病床旁的桌子上,顺手把桌子上的水杯拿到一边,而另一个护士则将窗台的花盆往里面推了推,然后把一个血压仪放在了上面。   “这些又怎么了?”费丹依旧看得莫明其妙。   马凯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看到水杯和花盆的位置都变了吗?如果我们没有看到医护人员抢救的过程,肯定会认为水杯和花盆原本就是在那个地方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费丹豁然明白了。   ——简东方的卧室里那些杂乱不堪的现象不见得就是厮打搏斗造成的,医护人员的抢救过程一样可以使房间里的物品改变原来的位置!   “但是,你认为医护人员的抢救能把现场弄成那么凌乱的景象吗?”费丹问,但脚步已经启动。   “不知道,这只有调查医护人员以后才能清楚。”马凯的回答和脚步声一起响起,两人顾不得多说,不约而同地向急诊室跑去。 第29章   “能不能把你们抢救的经过再细致地描述一遍?”   参加抢救简东方的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没想到警察会询问这样的问题。当费丹问了这个问题以后,为首的一名副主任医师脸上升起了愠色。   “你们是怀疑我们的抢救不利吗?我跟你们说,我们急诊室的水平——”没等他说完,费丹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因为案发现场的情况比较混乱,你们又是最早到的人,所以想请你们回忆一下当时看到的情况。”   听了费丹的解释,医生的脸色暖和多了,回忆道:“我们接到了电话以后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那里,进门就看见被害人倒在床上——”   “你说什么?被害人躺在床上?!”费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是躺在床上啊。”费丹的疑惑倒把医生弄得惊讶了。   费丹急忙掏出电话,噼里啪啦地按着按键,电话一接通便连珠炮似地下达着命令:“立刻把王勃控制起来!”   发布完命令,费丹示意医生继续讲下去。   但下一句话又把费丹“雷”到了。   ——“当时被害人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   费丹觉得头大了,如果匕首原本是插在简东方的胸膛里,那怎么又跑到书柜上了呢?   马凯在旁也是听得如坠云雾,下意识地将椅子拉了拉,以便离医生更近一些。   而随着这四个医护人员依次的描述,费丹和马凯也置身到了几小时前抢救现场——   两名医生抬着担架、两名护士拎着急救箱风风火火地跑进简东方的卧室,但一看之下心便凉了半截。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床上,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尖刀,从门口的距离看过去,一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   等四人跑到床前,心几乎全凉了。   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虽然还有一丝气息,但也仅仅是下意识的表现而已。嘴唇轻微地翕合着,手指随着血液的冒出而抽搐着,至于瞳孔则迷离着慢慢失去了光彩,只有插在左侧心前区的那把尖刀在灼热的阳光下闪着恐怖的光。   “赶紧把他抬到地板上!”副主任医师下达了第一个抢救命令。虽然眼见是救不活了,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起简东方,向地板上挪动。因为在床这种软平面上没法进行全面的抢救。   但刚抬了几步,一个医生稍一趔趄将咖啡桌撞得翻了过去。   “赶快把咖啡桌挪开!”   随着医生的命令,一个护士急忙抢上几步挪着咖啡桌,手忙脚乱之中,床头的台灯也被碰到了地上。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照料这个小物件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人。   挪走了咖啡桌,四人终于将简东方放在了地板上。   “止血!包扎伤口!”   “心前区注射肾上腺素!”   “高浓度吸氧!”   “输液、补充血浆!”   ……   一个一个的口头医嘱飞快地下达着,而医生和护士的手也在这些命令中飞快地操作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突然“哎呀”一声,副主任医生随声看去,只见插在简东方心口处的匕首被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震荡了出来,带着鲜热的血液掉在地板上。   “把它拿走!”副主任医师急促地说,否则这把血淋淋的匕首搞不好会把周围抢救的人划伤。   话音刚落,一个护士已经将匕首拿了起来,顺手放到了书柜上。   而这时,随着匕首的掉出,伤口内的血液又一次喷涌而出,溅得医生护士手臂、手套上一片血红……   几分钟之后,现场的急救工作告一段落。   “赶快把他抬到救护车上去!”副主任医师冲门口的几个佣人喊道,然后急忙跑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清洗着胳膊上和手套上的血迹。另一名男医生则随着担架而行,紧密地监控着简东方的生命体征。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个伤者肯定是救不活了。当他随着担架下楼,看见简东方伤口处的血滴落在楼梯上时,他悲哀地想,那散着热气的血液恐怕是这个人最后的生命迹象了。而当他的脚踩在血迹上,留下了硕大的血脚印时,他也看到简东方的嘴里、鼻子里也涌出了鲜血。接着,简东方的胸骨、锁骨和肋间隙也急剧地凹陷着,这是濒死之人明显的三凹体征。看到这时,他知道:这个人完了。   ……   将医生们的描述记录完毕,从急诊室出来以后费丹和马凯不由得相视苦笑。   现在,这个古怪的案发现场已经无比清晰:医生们到达现场以后,看见床上的简东方被人被刺中胸部。但医生们不能在床这种软平面上进行抢救,于是不得不把简东方抬到地板上;在抬的过程中碰倒了咖啡桌;挪开咖啡桌的时候,又打翻了台灯;当把简东方放到地板上以后,匕首却从伤口里掉出来了;为了避免被匕首划伤,于是就把匕首放到了书柜上;抢救完毕又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血迹;最后当抬着流血的简东方下楼时,血又从担架上滴在了楼梯上,走在担架后面的医务人员踩在血迹上,于是留下了41码的血脚印。   “真应了那句话了——预先推测是案件调查最致命的敌人。”马凯引用了一句刑侦界的名言,然后叹了一口气。   随着马凯的叹息,这句名言后面的一部分也出现在费丹的脑海里——常识性的东西让我们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些固定的模式,当现场的事物符合这些模式的时候,我们便会潜意识地认为事情的真相必是如此。   就像简东方被杀案的现场,看到那凌乱的表现,就下意识地想到那是搏斗造成的,因为这是人们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式——只有搏斗和厮打能让现场一片狼藉。   “别唉声叹气了,好在这个疏漏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也已经把王勃控制起来了。”马凯反倒劝说起了费丹,似乎方才那一声叹息并不是从他口中而出。   想到王勃,费丹的兴致便来了。她快速地钻进车里,发动了汽车,风驰电掣地向简东方的别墅驶去。   现在案情已经很清楚了:简东方是被杀死在床上的,王勃故意隐瞒了真相。他向警方提供了伪证,目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如果说这之前王波还可以用那双41码的血脚印来搪塞的话,那么现在血脚印的问题查清楚了,王勃还能有什么诡辩呢?!   费丹真恨不得眨眼之间就能赶回去,然后指着王勃的鼻子戳穿他的谎言:“简东方明明是死在床上,你为什么说发现他的尸体时,他是躺在地板上?!”   指着王勃的鼻子质问是费丹的气话。作为重案组的组长,她还没冲动到那个地步,至少在嫌疑人面前费丹要比平时文雅得多。   回到简东方的别墅以后,她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勃,然后随意地问:“你走进卧室的时候,简东方还能动吗?”   “不能了。”   “他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是啊,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我喊了两声,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奇怪了……”费丹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怎么了?”王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然后忽然感觉不对劲,因为他看见姓马的那个侦探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瞅着他笑。   “医生来抢救的时候发现简东方是在床上,是你看花了眼呢?还是简东方又恢复了生机呢?”   说完,费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看见王勃的脑门立刻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不久她又发现,这个世界上聪明人着实很多。她一直以为自己属于聪明人的行列,至少在侦破方面比很多刑警多几分才气,但面前这个王勃的反应和做戏的本领全方位地超过了自己。   在几秒钟之内,王勃的眼珠飞快地转了数圈以后突然停了下来,但把剩余的转速挪到了舌头上。   “我、我说实话!我不要脸、我贪财,我是王八蛋!我见简先生要死了,又看到他的皮包里有很多美元,我就、我就把那钱拿了。可是那钱又很多,拿出门怕被人发现,我就藏到床垫子下面了。后来我看医生把简先生搬到了地板上抢救,我就灵机一动,于是就对你们说简先生是躺在地板上的。我怕说简先生在床上,你们就会仔细查看床,我藏起来的那些钱就会被发现了。”   一口气说了如此多的话,让王勃不禁咽了一下口水,但马上又张开了口,似乎是害怕费丹不让他把话说完。“还有,我偷偷藏钱的时候,手上沾了一些血,我就顺手往床单上擦了一下,我也怕你们检查床会发现我的指纹。”   室内一片寂静。   马凯看看王勃,又看看费丹,发现费丹的动作和自己完全一致。而王勃则是一脸苦相,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当寂静又持续了几秒钟以后,王勃的苦相已经变成了哭声:“我真的没有杀简先生,我只是想偷点钱……”   “带我们去看。”费丹冷冷地打断了王勃,站起了身。   虽然是费丹先起身,但王勃却抢步冲到了前面,一溜小跑地带着两人向简东方的卧室而去,似乎那里有一把救命稻草。   简东方的卧室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宁静重新占满了室内的空间。如果不是拦起的警戒线,谁也想不到几个小时之前这里发生了血案。   王勃跑到床前,摸到席梦思床垫的一角,床垫虽是又厚又重,但他却一下子掀了过去,那力气马凯看了都自叹弗如。   “在这里,您看,就在这里呢!”王勃指着床板上厚厚的一叠钞票,兴奋地喊着。虽然这钱已经不属于自己,但他却比数钱的时候还要开心百倍。   “看来你确实偷钱了。”   “是!是!我偷钱了……”王勃一个劲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幸福的色彩。估计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如此快乐地承认自己是个小偷了。   “但这不证明你就没有杀害简东方。”费丹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将呆若木鸡的王勃交给了助手,自己则和马凯扬长而去。 第30章   人忙碌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对于费丹和马凯来说,今天就是这样。在他们的眼中,月亮升起得比每个夜晚都要早。   不过,虽然忙碌了一下午,但收获却不多。   重案组的警员没有从简东方的豪宅离开,而是继续拉网式地勘查。因为虽然弄清了那个41码的血脚印,但其它的物证还没有被发现。但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还是空忙一场,搜遍整幢别墅也没查到新的线索,那个凶手如何进入的卧室,对于每个人来说仍然是一头雾水。   于是,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王勃。   但是,对王勃的审问也没有丝毫进展。这个家伙的眼珠一如既往地转个不停,而口中倒出的也一如既往是一大滩苦水,诸如:我利欲熏心、我贪小便宜吃大亏、我没心没肺偷死人的钱、我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等等一大堆。但末了总归是加上一句:“但我真的没杀简东方!我进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杀了!”   看着王勃信誓旦旦的样子,众人心里都疑虑丛生。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王勃是杀害简东方的真凶、王勃确实只是一个贪图便宜的小偷。从目前的证据上来看,王勃更像是后一种人。但他又是最可能、最有机会杀死简东方的人,不过这只能存在于大脑的推测当中。   于是,费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人的心情经常是这样:付出的和回报的不成比例便会失意落寞,甚至郁郁寡欢。   马凯却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像老学究一样踱着方步,在简东方的别墅里转来转去。有时翻看一下书柜里的书,有时又去书房溜达一圈,还偶尔面对着某个精美的收藏品大发赞叹之声。似乎他在此的目的就是欣赏和借鉴,以便自己未来的小家更华丽一些。   和他的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夜的忙碌。   这个一向优雅淡定的女人今天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学者。   简东方的许多文件被翻了出来,然后她就趴在书房的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查阅、整理起来。偶尔,她活动活动脖子和手指,然后又投入繁忙的工作中,但从她一直拧着的眉头来看,收获似乎也不大。有几次,夏夜借着放松的机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费丹和马凯,但见两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只好再一次亲自烦劳了。   夜色就是在这般忙碌、等待、嘈杂,却又宁静的气氛中慢慢降临了。   一名刑警走到费丹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费丹豁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   “吃完饭你再转悠,再转我的头都晕了!”   前一句是对刑警们说的,后一句话的对象自然是那个一直悠哉地踱着方步的马凯。这之后,费丹冲书房里的夏夜勾了勾手指头。   重案组的警员许久没这么齐全地聚在一起了,再加上置身在简东方这般豪华的别墅里,俨然是一场会餐。   不过,其他的聚餐谈论的是欢快逗趣之事,他们饭桌上谈论的却是血腥诡秘的案情。   费丹听了几句便坐不住了,倒不是勾起了她什么奇思妙想,而是被马凯折磨得坐不住了。   ——马大侦探端着一个餐盒走来走去,一会儿走到卧室的书柜面前看着里面的书,一会儿又踱到书房里面,似乎不看这些书就吃不下饭一样。   “你别转来转去地好不好,吃饭也不消停。”费丹走到马凯身边捅了捅他。费丹知道,重案组里已经有几个人知道她和马凯正在拍拖,现在马凯这样无所事事地溜达来溜达去,让费丹觉得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简东方的书不错,都是精装的大部头呢!”马凯浑然未觉费丹的意思,瞅着卧室书柜里的书感叹着。   费丹咽了口口水,这不是饿的,而是气的。如果周围没有同事,她肯定会揪住马凯的耳朵!   但马凯随之而来的一句话让费丹的怨气全消。   “你不觉得这个书柜里的书有点问题吗?”   费丹一愣,不知道马凯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向书柜看去,书柜里摆满了书,《现代哲学史》、《人类社会学》、《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国际经济学》……都是崭新如初的精装名典。不过在费丹看来,这些书着实晦涩难懂,甚至比马凯的这句话还让她难以理解。   “怎么了?难道这里面有凶手的线索?”她问道。   “这个我倒不知道,但是这些书却很奇怪,你再去看看简东方书房里的书柜就知道了。”马凯提示着。   费丹急忙放下餐盒,走进书房。   书房不但布置得古香古色,而且还很大,两个大书柜只占了一面墙的三分之一,剩余的部分只好用盆景来补充了。不过这里面的书和卧室里的却截然不同:《乒乓球技术新编》、《体育经纪人手册》、《运动心理学》……大部分都是和简东方的业务相关联的书籍,而且很多书都看得卷了边,不难看出简东方倒不失为一个刻苦钻研业务的体育经纪人。   又看了几眼,果然如马凯所说,费丹心里也升起了疑团。   ——书房里明明还有摆放书柜的空间,为什么不把卧室的书柜摆过来呢?   “当然,有的人喜欢在卧室看书,所以卧室里有书柜也很平常。但是通常情况下,卧室里的书更应该是主人最钟爱、最喜欢看,也是最常看的书啊。”马凯走过来,在费丹耳旁说。   费丹点头。“简东方卧室里的书却都是那些高深的典籍,而且显然他也没有看过,每本都和刚买的一样新,把不看的书摆在卧室里确实有些反常。”   “当然,也不排除简东方喜欢用一些大部头的书装门面,显摆自己,但是那也要放在醒目的地方啊!显示自己的前提是要别人能注意到才行,他把这些书放在卧室这么隐私的地方显摆给谁看?”马凯把最后一个可能性也排除了出去。   “那些书或者那个书柜里可能真有什么秘密呢!”费丹掉头向简东方的卧室跑去。她现在一点也不生马凯的气了,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她真想抱上去亲一口。   “干完活儿再吃,那样更香!”   随着费丹的命令声,重案组的聚餐到此戛然而止。费丹带着几个人把书柜里的书一本本地搬了出来,而其余人则围在一边,分头检查着这些书。就连夏夜也跟了过来,一个劲地在嘴里嘀咕:“最好能有简东方的罪证、罪证!”   马凯看着夏夜的表情不禁微笑,他一直以为夏夜在人前永远都是端庄淑女的模样,没想到今天却像一个寻找着生日礼物的小女孩。   “找到了!”突然,不知道是谁的一声惊唿,让大家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静默了一秒钟以后,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在哪里?”   “是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   费丹和马凯忙分开众人,向书柜看去,只见搬走了所有的书以后,在书柜一层的角落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活动挡板。   “那后面肯定有东西!”夏夜跟在两人身后兴奋地说着。   这一点谁都知道。一个书柜里弄了一个活动挡板,不是藏东西还是为了什么?   随着夏夜的声音,离得最近的一个刑警伸出了手,去拿那个活动挡板。但手刚伸出去,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原来费丹狠狠地给了他一击。   “别碰挡板!”费丹说完,把头靠近挡板,同时把手向后伸去。“把手电筒给我拿过来。”   话音刚落,一名刑警急忙把手电筒递到了费丹手里。夏夜在旁看得迷惑,虽然这挡板在书柜的里面,但距离并不是很远,在灯光的照射下看得清清楚楚,费丹干吗要用手电筒呢?而且接下来更让她迷惑了,只见费丹拿着手电筒并不是直接照向挡板,而是将手电筒的强光打在挡板上,然后一边倾斜着一边移动着光束去照射。   夏夜不由得向马凯看去,她猜想马侦探肯定知道费丹这样做的意图。   夏夜所料不错,看到她的目光以后马凯小声说道:“挡板上肯定会有指纹,费丹是怕破坏了它们,所以用手电照射看看。也因为在挡板这种硬质平面上的指纹很难分辨出来,所以将手电的光线倾斜一些,这样指纹的凸度就会增强。”   马凯解释的当口,费丹果然发现了目标!   “把指纹刷拿来。”费丹盯着光束照射的一个部位,对身后的刑警命令道。   夏夜忽然发现,这和手术室里做手术的场景十分相似。费丹就像一个主刀的医生,而身后的拿器械的刑警就像是“手术一助”,没有多余的话语,快速地把一个小毛刷递到了费丹手里。紧接着,没等费丹吩咐,又把一个装着粉末的小瓶拿了过来。   而马凯此时变成了解说员,小声向夏夜解释着:“我们的手指纹理中间有很多汗腺分泌物,即便在这种硬质光滑平面上也能存留。费丹用的叫粉末刷显法,最适合提取这种硬质光滑物体上的指纹。那个小瓶里装的粉末是细铝粉,用指纹刷蘸上细铝粉、刷到物体表面上以后,粉末就粘在手指纹路上的汗留下的潮湿、多油的线条上。这样,指纹就更明显地显现出来了。”   随着马凯的解说,费丹也正用指纹刷轻柔地刷着挡板表面。果不其然,几枚指纹在挡板上凸现了出来。随即,费丹用薄薄的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将这几个指纹粘取了下来,把它们交给技术人员去分析之后,她才轻轻地拉开了活动挡板。   随着挡板后面物体的显现,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唿!   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保险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这没什么值得惊唿的,因为隐藏在书柜后面的肯定是隐秘的东西,保险箱是最容易想到的。众人的惊唿是因为这个保险箱竟然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未存一物!   是谁把它打开的呢?   如果是简东方打开的,那倒是合乎情理,但他取完东西为什么没有把保险箱关上呢?   而另一个可能就更让人迷惑不解了——如果是别人打开的,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就是杀死简东方的凶手呢?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凶手杀死简东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保险箱里的东西,可又会是谁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乃至要杀死简东方呢?   众人琢磨的时候,一声深深的叹息响起,费丹顺着声音看去,正是美女记者夏夜。   看着空空如也的保险箱,夏夜目光呆滞,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了?第一次看你这么伤心呢。”费丹问道。   “能不伤心吗?刚才我找遍了简东方所有的文件和资料,都没有能证明他犯罪的东西,你们发现了保险箱,我还满心欢喜、以为在保险箱里能找到的……现在看来,他的罪证和他的人一样都没了……”   费丹宽慰道:“现在远还没到失望的时候,如果这些东西是那个凶手偷走的,那肯定是对他有用的材料,自然就不会被销毁。只要我们抓到了凶手,这些东西自然会重见天日。”   听了费丹的劝慰,夏夜轻松了许多,以往的平和和娴静又重归脸上。但费丹却正和夏夜相反,她口中虽然轻松地说着,但心里却焦躁不安。   焦躁的是不但没有挖出这起谋杀案的线索,反而节外生枝,又增添了一个古怪的被窃案。不安的则是在提取的那几枚指纹当中,会不会有新发现呢?   现在,她学会了马凯踱着方步的走法,不过速度却要快很多。她一边踱着,一边不时地向技术人员看过去,希望指纹分析结果尽快得出答案。   突然,费丹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地面,而喜怒哀乐各种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就在她脸上转换了好几次。   “发现什么了?”马凯急忙凑过来,低头看着地板。   棕红色的地板在吊灯的照射下闪着细腻的油亮,以马凯的眼力竟是看不出一丁点的东西在上面,更不用说血迹、脚印和指纹什么的了。   “不是地板……”费丹喃喃着。   “那会是什么?”夏夜也跑过来奇怪地问。   “我的鞋……”   “鞋怎么了?”夏夜奇怪地问。   “新鞋起褶了,才穿了三天。”   夏夜顿时被费丹的这句话弄得啼笑皆非。“哎呦,我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原来是皮鞋起褶了。连我这天天坐办公室的人新皮鞋不出三天都会起褶,更何况你这跑来跑去四处查案的警官了!”   马凯也忍俊不止地道:“除非你一动不动,要不然再高档的鞋也会起褶子的。”   话刚说完,马凯便猛然定住了,仿佛被刚才的那句话点了穴道。而且,甚至连声音都被定住了——他张着大嘴瞅着费丹却说不出话来,直到费丹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马凯的眼神,马侦探这才恢复了语言功能。   “简东方的妈妈!?”马凯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费丹又是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手下的刑警喊道:“赶快跟我去医院!取简东方妈妈的鞋印!”   “简东方妈妈的鞋印?”夏夜看看费丹,又瞅瞅马凯,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兴奋。   其实不光是夏夜,其他的警员也不明就里地看着费丹和马凯,搞不懂简东方妈妈的鞋印能和这个案情有什么关联? 第31章   “从凶手在简东方卧室墙上画的标记来看,这个凶手也杀了肖海浪和莫莉娜。但是,在那两起案件现场发现的36码鞋印在简东方的被杀现场却没有发现,我们查遍了所有人的足迹却依然没有,这是为什么?”费丹一边拔腿向外走一边说。   没人回应。   费丹只好停下了脚步,说道:“那是因为我们少查了一个人的鞋——简东方妈妈的鞋!我们刚才都疏忽了一个细节:简东方的妈妈脚上所穿的鞋有很多皱褶,一个全身瘫痪、不能行走的人,脚上的鞋怎么会都是皱褶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简东方的妈妈全身瘫痪,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夏夜还是有些疑惑。   “简东方的妈妈自然不是凶手。但别忘了,还有一个最方便穿简东方妈妈的鞋作案、还能及时把鞋换回去的人!”   马凯替费丹回答了这个问题。而费丹此时正忙着给在医院守候的刑警打电话:“把李洁控制起来,我们半个小时就到!”   当费丹驾车风驰电掣地医院驶去的时候,在医院那间重症监护室里,这个叫做李洁的女人正细心地照料着简东方的母亲。不过,她不时向沙发里坐着的刑警瞥上几眼,虽然目光匆匆划过,但却掩不住惊慌之色。   几分钟之前,一直在门口看守的刑警走进了重症监护室,对她说了一句话以后就坐在了沙发里不再离开。   ——“你别乱走乱动,一会儿费警官找你有事。”   李洁点了点头,然后便不时地看手机,也不时地问:“简警官还有多长时间到?”   刑警白了她一眼,甩了一句话:“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   于是李洁不看手机了,坐在病床旁照料起简东方的妈妈。   不过,安静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李洁站起身冲刑警道:“我能不能出去一下?”   “去哪里?”   “倒这个。”李洁指着导尿管连接着的尿袋对刑警说:“尿袋已经满了,再不倒掉的话就会流出来了。”   刑警同意了,不过答应的同时也站起了身,跟在李洁后面,一直跟到女卫生间门口才停下了脚步。   但几分钟过去了,李洁还是没有从卫生间出来。刑警心里犯了嘀咕:即便是倒完了冲洗几遍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李洁!”他冲女卫生间里面喊。   但没有人回答。   刑警心里一惊,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李洁正拿着尿袋看着他。   “怎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刑警一边抱怨着一边挥手示意李洁赶快出来。说话的时候,他隐约从光洁的墙壁瓷砖映射中看到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灯光造成的奇异影像,因为在他的生活圈子里还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然后一阵剧烈的闷痛从脑后传来。   身后有人!那个高大的影子是个真实的人!   这个念头和疼痛一齐涌进来,他下意识地抽出了枪,但身子刚刚转过一半,还没等他看清后面的人,头上又被重重地一击!   这次,剧烈的疼痛又加上了强烈眩晕,他勉强用手扶了一下墙壁,但马上就觉得那墙壁也似乎坍塌了,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知道在他背后袭击的是一个男人,因为在他的意识丧失之前,他听到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带上东西快跟我走,警察马上就到了!”   费丹赶来的时候正赶上医生将被打伤的刑警推进手术室。   “他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费丹焦急地追问。   “刚才给他拍了CT,显示颅内有个小血肿,从部位和范围来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做完手术应该就可以恢复。”   听完医生的介绍,费丹松了一口气,走出了病房。   这时,技术组的一名警员兴冲冲地跑过来,说道:“简东方妈妈的鞋印完全符合前两起杀人案现场的足迹特征!”   费丹应了一声,但脸上并没多么开心的样子。   马凯以为明白费丹心中所忧虑的事情,走上前劝慰道:“虽说李洁逃跑了,但案情毕竟更清楚了许多。我们发现了这双36码鞋、再加上李洁打伤刑警逃跑,完全可以肯定李洁就是杀死肖海浪、莫莉娜乃至简东方的凶手!”   “但是你别忘了,6月1号那天李洁一直和简东方的妈妈在一起,没有时间去做案。这一点已经有很多人证实了。”   马凯分析道:“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李洁还有一个同谋。这从刑警被打伤也能得到印证,我刚才看了现场的照片,刑警头部被击伤的位置需要居高临下的角度才能形成,以李洁的身高,根本做不到在那个高度行凶。等刑警苏醒过来,一切就都清楚了,如果这一点确认的话,那么李洁那个同谋的现身也解除了我们以前的疑惑——现在看来,六月一号那天得案子很可能就是李洁那个同谋干的。”   马凯说完,本以为费丹会眉头舒展,不料费丹仍是幽幽地说:“这个我也明白,我考虑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也不用愁抓捕李洁这件事情,现在我们可以兵分四路:一路人马按照李洁在简东方家应聘时提供的资料去查线索,现在看虽然可能是假的,但还是不可省略的一步;第二路人马去调查李洁的通话记录,她既然有同谋,那就肯定有电话联系;第三步就是全力调查出租房屋和新购置房屋的信息,因为李洁既然下这么大的功夫做案,那么肯定会掩盖以前的生活经历,那么她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原来的住处另建新居;至于第四路人马,目标就更明确了,就是严查铁路、公路、航空这些交通要道,防止她逃跑。”   “这个我已经布置下去了。”马凯滔滔不绝地说完,费丹用一句话就做了结束。   “那是什么事让你犯愁?”马凯猜不出来,索性不猜了。   “在我们以前的推理中,方悦的妈妈是最大的嫌疑对象,因为她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但是李洁杀死这三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显然没有,这就不符合常理了,一个没有动机的杀人案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李洁和处女交易的前前后后都扯不上关系,但她显然是知道简东方、肖海狼和莫莉娜三人的丑恶勾当,所以才能作出那样有意味的犯罪标记,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所以——”   “所以你怀疑李洁就是方悦的妈妈张静茹!”马凯接道。   费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同时又开始重重地揉着手指头。   “那很简单,我们有这个李洁的指纹,那么对比一下张静茹的指纹就知道了。”马凯轻松地说道。   费丹苦笑了一下说:“要是有张静茹的指纹我还用这么愁吗?警方没有张静茹的指纹备案,而且她还搬家了,在原来那个家里也提取不到她的指纹。”   马凯傻眼了,不过一转念,又计上心头。“如果李洁就是张静茹,那么还有一个人能为我们确定这一点。”   “你是说整容医生?”   “英雄所见略同嘛。”马凯慢慢又恢复了他的习惯作风。“如果李洁是张静茹,那么显而易见她是做了整容手术。只要找到给她做手术的那个整容医生,那么就能找到原始资料,或许还能顺藤摸瓜将她抓捕呢。”   说完,马凯抱着膀静立在一边,看着费丹向刑警们布置着下一步的工作。等费丹身边的刑警散去以后,马凯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腕,示意费丹看看时间。“该布置的工作都布置下去了,也该下班了吧。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放松放松。”   “放松?去哪里?”   “在近郊有座小山,半山腰有处风景不错的地方。晚风徐徐,夜色皎洁,再来点美酒佳肴,那是多么惬意啊!”   费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瞅了瞅马凯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才确认听到的是真的。   “马大侦探呀,拜托!我们现在是在办案啊,还是杀人案!明天早上的报纸、新闻的头版都会是简东方的这个案子。你可倒好,现在要去什么小山上轻松惬意?你有没有搞错呀?”费丹挥舞着揉红的手指头抢白着。   马凯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啜啜着说不出话来。费丹见状也不免后悔自己说得过分,可刚露出抱歉的表情,马凯的话又将她气个倒仰。   “我知道是在办案啊,可这又不影响我们休闲。做什么事情都要劳逸结合,办案也是。舒缓一下神经能让你的思维更清晰的。再者说,侦破的工作都已经部署下去了,你回家不也是睡觉吗?”马凯一脸委屈。   “我回家还能琢磨案情!”费丹双手插在了腰上,倒要看看谁能说得过谁。   “去山上也不耽误你琢磨啊!”   “那要是有新情况需要赶回来呢?”   “走高速的话,从那地方回市区一个小时就到。你即便在家里,以市区里这么差的路况,开起车来也快不到哪儿去。”   “山上冷,没吃没喝。”   “我车里有衣服,吃喝的东西路上顺便就买了。”   “什么都想齐全了,原来就差一个人啊,那你怎么不找夏夜?”费丹瞪着马凯,忽然知道自己刚才的焦躁是因为什么了。   这下轮到马凯发愣了,他低下头歪着脑袋看了费丹好几眼,忽地笑了。   ——笑吧,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费丹绷着脸死死盯住马凯。她刚才张了几下嘴,却想不出用什么话再来打击马凯,索性一言不发,咬牙切齿地琢磨着。   ——还笑!再笑就把你的嘴撕裂!   看着马凯脸上久久不散的笑容,费丹开始在心里开骂,但不知为什么却在马凯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憋不住的笑容。   于是她不忍着了,甜蜜地冲马凯勾了勾手,然后把嘴附到马凯乖乖送上来的耳朵旁,当马凯露出幸福的表情时,费丹突然放开嗓子:“你还敢不敢坏笑啦!?” 第32章   重又踏在松峰山的山路,马凯的心情好了许多,因为这次有费丹在他身边。   至于费丹,虽然在来的路上还埋怨着马凯,但当她置身在空灵寂静的山林里时,便渐渐的只剩下快乐了。   风声夹杂着树叶的岐跷,像一个舞动着的生灵笼罩着整个空间。山似乎也被包绕进去,变成了这个生灵的身躯,也随着在舞动。而山的一切,陡峭的山石、罩在山壁上的藤蔓、杂乱无章的灌木都如同应和一般发出古怪的声响。时而幽缓,时而高亢,像一部宏大的交响乐,而两人发出的声响在这时微不足道得如同乐曲中的单个音符。   山路并不是特别崎岖难行,但费丹也微微地出汗了。她听着自己的喘息声,那不象是单纯的唿吸,而更像是心的节奏。似乎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前的唿吸仿佛都是被迫的,是生理的需要,而此时的唿吸则像是一种心灵的释放,是她的心在唿吸,甚至在歌唱。   马凯看着费丹陶醉的表情,心里也充满了愉快。他知道费丹是怎样一个心无城府的女孩,在纷杂的城市里都那样清澈单纯,那么这样一个幽静自然的山野一定会更让她喜欢。   马凯的判断在费丹走进小木屋的时候更得到了证实。   看着小木屋里简单的陈设:木桌、木椅、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和木桌上蜡烛的晕黄烛光,再加上两个人的笑容、唿吸声,费丹觉得这间异常简陋的小木屋在这荒凉的深山之中却处处透着生气。   就像那天夏夜指给马凯看一样,马凯也将手指向窗户。   费丹顺着马凯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正好透过木窗映入眼帘。她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犹如一副美丽的画,而粗糙的窗棱在这时竟变成了精致的画框。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有树叶被吹到了画面里,如同在月色中翩翩起舞。   费丹看得呆了,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小木屋里能有这样美妙的景象。   夜色虽深,但明月却越发皎洁。费丹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此时,她不但觉得轻松,甚至于被陶醉了。   不过,一个电话打断了费丹的意境,但是当她接完电话以后,心情反而更好了。   “那名受伤的刑警手术很成功,而且已经清醒过来了。”费丹说。   马凯急忙问:“他对行凶者有印象吗?”   “具体什么样子没有看清,但是他听到了那人的说话声,所以肯定是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个子很高!以他的估计,肯定在一米九十以上。”   “现在再思索案情就不那么烦躁了吧?”马凯听完舒了一口气,然后把在路上买来的红酒打开,给费丹倒上一杯。   费丹惬意地呷了一口酒,频频点头。和马凯相处的这几个月,让她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轻松,甚至于侦破案件时的感觉也是这样。在以往,或者说在她固有的思维里面,侦破工作必须是聚精会神、甚至是殚精竭力的。而现在,她反而越发觉得这是一种乐趣,而且越来越多的抱着轻松的心态去分析案情,这在以前可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   此刻,费丹就在红酒的滋润下开始了轻松的案情分析。   “从现在看来,如果李洁就是张静茹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整条线就顺理成章了——张静茹因为女儿方悦的死而实施了杀人报仇计划。   她得知女儿之死和肖海浪、莫丽娜、简东方有关以后,先是做了整容手术,然后混入简东方家里,伺机谋杀。因为她和简东方接触的机会比较多,所以杀死简东方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要在短时间内杀死这三个人。因为一旦这三起杀人行径时间拖得比较长,那么其他人机会有提防。所以,她不着急先杀死简东方,而是先杀死肖海浪和莫丽娜。   而后的过程就是我们看到的:她和那个同伙设计了肖海浪被红牌罚下这一事故,由那个同伙事先潜入运动员休息室,在肖海浪被罚下、回到休息室以后杀了他,然后从窗户逃走。这之后,又连夜杀死了莫丽娜。同时,在这两起杀人现场都故意留下了36码鞋印,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女人作案这一点上,而对男人杀人这个可能出现了盲点。张静茹不怕我们在这个时候怀疑到她,因为她已经做了整容手术,在我们没想到她隐藏在简东方身边之前,考虑不到这一点。”   “但问题是,张静茹如何知道女儿之死和这三个人有关呢?”马凯提出了问题。   “我认为这是那个同伙的‘功劳’,这个神秘男人显然知道处女交易的事情,也知道方悦因何而死。”费丹答道。   “但这个神秘男人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又会是谁呢?”马凯问道,不过眼神里更多的不是疑问而是期待,似乎在看费丹的答案和自己的答案是不是一致。   费丹迟疑了片刻,说:“张静茹杀死简东方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女儿报仇,再一个我们也看到了,就是取到简东方保险箱里的东西。我猜想,那个男人的目的就是这个。他帮助张静茹杀人,而张静茹帮他拿到简东方保险箱里的东西。而且,由于这个神秘男人的出现,也解决了困惑我们的一个难题——张静茹做整容手术的钱和给王挺的钱从何而来?现在看,就是这个男人提供的!”   “但这个男人会是何许人也?简东方的保险箱里又放着什么贵重东西呢?”马凯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把费丹难住了,思忖良久才开口说:“我估计简东方的保险箱里绝对不是金银财宝之类的,因为从之前的手笔来看,这个男人出手阔绰,显然物质条件很优越,这样的人绝不至于为了金钱而下这么大功夫谋划杀人。”   “如果不是金钱的话,那么简东方保险箱里存放的很可能就是重要的文件、资料之类东西。别忘了夏夜今天找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资料,很可能就被简东方放在保险箱里了!”马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闻听此言,费丹眼前一亮。“如果是这些东西的话,那么这个神秘男人很可能和简东方体育经纪人这个身份有瓜葛,否则怎么会关心这个呢?那就——”她瞅了一眼马凯,兴奋地接着说道:“那就很可能是体育界人士!”   “体育界人士……”马凯眯着眼睛思量着。   “你呀,有现成的帮手还费心思琢磨!”费丹指了指马凯的手机,笑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呀?快点给夏夜打电话啊。她的消息四通八达,或许能知道贪图简东方这些材料的人是谁呢。即便夏夜没有具体的目标,给我们提供一个大致的范围也好啊。”   马凯本已想到这一层,但再一想费丹前两天还在为他和夏夜的事情耿耿于怀,便不好张口提及夏夜。此时见费丹开了口,便像得到赦令一样飞快地拿起了电话。   电话很快便通了,听筒里传出夏夜清晰温柔的声音:“案情有进展了吗?”   “没有太大的进展。”   夏夜“哦”了一声,失望之情顺着听筒传得真切。   “不过,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夏夜很是意外。   “现在我们确定参与杀人案的还有一个男人,而这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简东方保险箱里的东西。我们现在怀疑保险箱里放的很可能就是重要的文件和资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神秘男人很可能就和简东方的体育经纪人活动密切相关。”马凯简要地说了一下案情进展和他们的分析,然后问夏夜:“据你所知,在体育经纪人领域或者相关的领域有没有和简东方有利害冲突的人,或者对他拥有的文件资料感兴趣的人呢?”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苦笑:“如果是这个标准,那么范围太大了。要知道,简东方这些年来利用卑劣的手段垄断了许多体育项目的顶尖运动员,上至国家体育总局,下至各个运动队、俱乐部,对他的行径不满的人太多了,包括我就算一个啊。这要调查起来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听了费丹所言,马凯颇感失望。不过马凯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放下电话以后,看着费丹,马凯的心情便又好了起来。既然夏夜这边没什么能提供的线索,那么也就死心塌地地寻找李洁就是,这项工作自然不用马凯亲自出马,现在他忙碌的是往小木桌上摆放着路上买的小菜,准备和费丹共进晚餐了。   马凯忙碌的时候费丹也没闲下来,眼见夏夜那边没有什么好消息,她便抄起电话询问着那四路人马的调查情况。   费丹的问话声和刑警们的回答声在寂静的小木屋中清晰地响起,这在平时是那么的纷杂和急迫,但在此时却给山野增添了几分生机。马凯开心地看着费丹,等到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开心又变成了幸福,马凯忽然觉得再华美的豪宅也比不上这件简陋的小木屋,因为这里有他心爱的人,这种快乐和幸福是简东方那样的豪宅里永远无法出现的。   ……   当一瓶红酒杯两人分享完毕后,费丹躺在了那张小木床上。   “你要坐着睡觉?”费丹向木床一侧挪了挪身子,对坐着的马凯说。   马凯心中喜悦,嘴中却道:“木床太窄,我怕你睡不好。”   说完他便后悔,自己装的什么柳下惠啊,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自己不是傻子还是什么?   可还未等他再开口,费丹已经转过了身,甩下一句话后不言语了。   “困了就爬上来,给你留地方了。”   马凯“哦”了一声,内心里却还在矛盾。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也不知道平日的洒脱自在跑哪里去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着心爱的女人,却鼓不起一丝一毫的勇气。   手心出汗了,然后又干了,再接下来马凯觉得费丹香甜的睡姿和一弯明月在眼前交织在了一起。努力睁了几下眼皮后,马凯似乎听见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你现在太困了,不躺到床上睡觉就支撑不住了。”   马凯拼命地点头——不管自己是不是柳下惠,即便是柳下惠,那也需要睡觉不是?   于是,又看了一眼进入梦乡的费丹,马凯捏手捏脚地爬到了床上,当身体实实在在地躺到木床上以后,马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开心、幸福……许多甜蜜的字眼在脑海里升起,同时还有清新宜人的气息萦绕在身边,他分不清这味道是费丹的长发散出的还是山林的花草散出的,这般甜蜜而兴奋的感觉让马凯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睡着啦?”他小声地问。   半天没有回应。   马凯开心了,于是轻轻地把手指移到费丹的发梢上。   当细腻光滑的感觉萦绕在手指尖的时候,马凯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好想把费丹搂在怀里,可是又觉得在费丹睡着的时候搂住有点不妥。   正当马凯胡思乱想的时候,费丹忽然转过了身,懵懂着睁开一点眼帘,忽然看见马凯那张不知所措的脸正在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我、我就是想亲你一下……”马凯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那你不早亲!非这么吓唬人……”费丹也受了传染。   像是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样,费丹的话音刚落,马凯便迫不及待地把嘴印到了费丹的唇上。   费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在马凯舌尖掠过的一瞬间觉得头大了,她没想到和马凯的第一吻竟然这么奇怪、仓促地完成。   费丹的大脑突然间一片空白,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感觉娇嫩的舌尖被马凯温暖湿润的嘴唇不停地触摸,像潮湿的海风拂过;又感觉马凯的双手在不停地揉捏,仿佛要将她体内的每一分液体挤出。她时而燥热得要尽情地展开躯体,时而凉爽得要紧紧地依偎……   似乎有那么一段时间,费丹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是感觉周身荡漾着幸福和舒畅的感觉。   然后,慢慢地,她又听见了。   她听见马凯忘情的低吼和自己急促地呻吟,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但始终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将她的肉体完全的包围。费丹被这声音激荡得不能自已,仿佛每一个神经都在为此而剧烈的跳动。她起初怀疑这是假的,但当马凯身体的一部分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刻,那真实的充实感和撕裂般的疼痛又让她幸福得流出眼泪。   但这眼泪还来不及流下,她又陷入了陶醉的意识当中。她觉得自己飘浮在蔚蓝无垠的海水中,浪涛时而将她坠入深底,时而又将她抛向浪尖。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觉得身体好像要融化在海水当中随着波涛一起翻腾、一起跳跃……   忽而,那浪似乎平静了,像微波一样荡来荡去。她像一片树叶,全身湿润着被海水拥抱着。但马上,那激情的浪涛又将她卷了起来,将她的全部都带到了空中。她再也不想让这海浪停下,她尽情地唿喊,而那浪潮也在她的唿喊声中一波又一波地将她推向幸福的巅峰。   过了许久,费丹才恢复了意识,但她仍然觉得自己支配不了身体,因为她感觉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抽搐。她不想挣开眼睛,她想让这快感再多一秒钟停留。她伸出手,抚摸到了马凯赤裸的身体,便紧紧地依偎过去,喃喃地说:“我好幸福。”   ……   当第一缕阳光钻进小木窗的时候,费丹觉得马凯醒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秀发正被一只手抚摸着,然后觉得男人的气息就在自己身上荡漾。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幸福和激情,于是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欣喜,又开始羞慌。她想睁开眼睛,可是不知为什么嘴里却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有那么一刻费丹觉得马凯的嘴唇已经贴到了自己的嘴唇边,她几乎就要张开嘴,然后重温昨夜的幸福。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原本美妙的和弦铃声此时显得无比刺耳,费丹亲了一口马凯那张尴尬、失望的脸,拿起了电话。 第33章   “我们连夜调查了本市的医疗机构,有二十二家具有整容手术的资格,相关的调查正在展开。”负责调查整容手术的刑警向费丹汇报着。   “范围太大,再缩小一些。张静茹如果做了整容手术,那么肯定是三月、四月这两个月才做的。因为张静茹是三月份失踪的,而李洁是一个月前、也就是五月才到简东方家里做佣人。所以重点调查三月、四月这两个月的整容手术记录。”   费丹忙着布置工作,马凯则似乎忘了案子,一边看着费丹光洁婀娜的身子,一边轻轻抚摸上去,摸了几下后背还觉不够,不知不觉把手又伸到了费丹的胸前。   费丹回头狠狠瞪了马凯一眼,继续对刑警说:“还有啊,张静茹的脸以前烧伤过,对整容手术的技术要求一定很高,能在短短两个月内换一张那么好的脸,那做手术的医院和大夫一定水平很高。所以,重点查那些高档次的整容医疗机构!”   撂下电话,费丹甩开马凯的手,娇愠着催促道:“别赖被窝了,赶快起来!”   马凯确实是在赖被窝,刚才他其实已经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也知道温存的时刻马上就要过去,但还是禁不住想多亲昵片刻,直到费丹把衣服撇到他的脸上才恋恋不舍地爬了起来。   恋恋不舍的还有这间小木屋,费丹出门以后回头看了好几眼,她做梦也没想到和马凯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里发生,不过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她觉得这比梦还要美好。   男人和女人的距离其实很近,只要有了肌肤相亲的那一刻,便如胶似漆了,而且那种亲昵也变得更加自然。就比如费丹和马凯,昨晚上山的时候还是偶尔搭一下手,而在下山的路上手指便时刻都绕在一起了。   情场得意,案件侦破的好消息便也接踵而来。   在回来的路上费丹和马凯各接了一个电话,得到的都是他们急迫想要的好消息。   “我们调查了那二十二个医疗整容机构,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了三个,现在正在联系这三家整容机构的负责人。”   费丹接到刑警的电话以后不久,马凯也接到了夏夜的电话。   “我把你昨天说的事情向体育总局何局长汇报了,他非常支持,并且提供了很多体育经纪人的相关资料,要我们到他那里去拿。”   这可是一个意外之喜,马凯正为此事烦恼,难题转眼之间便迎刃而解了。   心情轻松,汽车的速度也似乎比往常更快了,不出两个小时,费丹和马凯便驾车回到了简东方的别墅。   见到两人归来,夏夜迎上去,冲费丹挤了一下眼睛后趴在耳边调侃道:“昨晚上,我那间小木屋里是不是春情荡漾啦?”   费丹顿时满脸通红,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想要掐夏夜一下又不忍心看到夏夜娇嫩的小手受到残害。正这时,透过窗户费丹看到一辆警车驶进了别墅,负责调查整容机构的刑警先下了车,随后从车里下来了三个中年男人。   费丹知道,那三家整容机构的负责人带到了,她也能暂时躲开夏夜的调侃了。   当费丹把张静茹手术前的照片和李洁的照片递给这三位整容机构的负责人时,她心里很有数。因为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推理没有问题,只要“张静茹和李洁是同一个人”这个推理成立,那么一定能在全市的整容机构里查到源头。   果然,几分钟以后,费丹期盼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个名叫胡国栋的美容机构负责人盯着手里的两张照片,点着头说:“这个患者我知道,三个月前在我们整容中心做过整容手术。”   “你确定吗?”虽然心里狂喜,但费丹仍不敢马虎,需要再确定一下。   “当然。”胡国栋抬起了头。“这个患者脸部被大火烧伤过,所以给我的印象很深,再加上做完手术以后效果很满意,就更忘不了了。”   “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着?你那里有没有她的住址?”费丹身旁的刑警一口气问了数个问题。   胡国栋慢慢回忆道:“这个患者是三个月前自己来我们整容中心的。她看起来很有钱,因为对于价格没有一丝的讨价还价,而且还预付了一半的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整容效果一定要快、要好。所以我们用了最新的设备和技术给她做了整容手术。至于住址——”江哲笑笑。   “我们是从来不向患者询问和记录这一点的,如果不是你们警方的要求,我们甚至不会提供整容者的任何资料。”   听完胡国栋的描述,费丹沉吟片刻,问道:“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个患者在这几次就医的过程中,始终是一个人吗?有没有其他人,比如说一个男人陪着?”   这个问题是大家最关心的,不光是费丹、马凯和其他刑警,甚至夏夜都紧紧看着胡国栋。   胡国栋苦笑了一下,不加思索地摇头道:“时间过得太久了,这些我可是想不起来了。”   费丹心中郁闷,好不容易找到了给张静茹做整容手术的医生,但却什么线索也没有。   正失望之时,胡国栋忽然又说道:“我再仔细想想,应该能想到一些东西。”说完,他看着窗外的草坪,久久凝眸,似乎那碧绿的颜色能让记忆也恢复生机。   费丹紧紧看着胡国栋的双眸,只见那双眼睛里时而闪出兴奋的光量,时而又黯淡下去,弄得费丹的心也跟着忽起忽落。   等了许久之后,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怎么样?能想起些什么线索吗?”马凯问道。   胡国栋瞅了瞅众人,点了点头,但语气却不是很肯定。“这个女人是有人陪着,但是陪着她的人始终没来过整容中心。”   “这话怎讲?”   “我知道有人陪她来是因为有一天下大雨,这个女人来就诊却没有带伞。出门的时候,我问她用不用把伞,她笑着说不用了。我没多问,便回了办公室,然后在窗口看见这个女人上了一辆轿车。”   “是什么车?车牌号记得吗?”费丹忙问。   “我还特意去看车牌号了,但是、但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我看那辆银灰色轿车的车标应该是别克凯悦。”说到这里,胡国栋停顿了一下道:“不过要是我再看到那辆车,再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应该能想出来那个号码!”   听完这些,费丹的希望落空了。   原本以为找到整容医生便能顺藤摸瓜,查找到张静茹的下落,哪怕是只言片语的线索也好,但是现在除了将张静茹和李洁两个人“合二为一”以外,还是一无所获。   “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把马凯借给我再说。”胡国栋等三人走了以后,夏夜走到费丹身边说道。   “快拿去吧,随便用。”费丹笑着把马凯推向夏夜。说来也怪,在昨晚之前她还总担心马凯会被别的女人勾了去,但是山上一夜之后她却反而不担心这个了。更何况现在费丹已经把很多希望寄托在何局长提供的资料上,巴不得夏夜赶快把马凯领走。   马凯也是这个心思,但当他和夏夜赶到何洪达办公室的以后,看着案头那厚厚的一叠材料便觉得头立刻大了。   “怎么这个表情?”何洪达笑着问道。   “真没想到材料竟然这么多……”马凯说。   何洪达拍了拍马凯的肩膀。“你就别嫌多了,我已经把一些和简东方纠葛不是太深的人都排除出去,也算帮你省了不少力气呢。”说完,他笑笑又道:“什么案子都难不到你,这些资料虽然多,但也不会让你这么挠头吧?”   马凯苦笑。“挠头也得干啊,要怨也只能怨简东方树大招风了。”   何局长同情地看了马凯一眼,安慰道:“你也别太辛苦了,什么事情都是一点一滴慢慢做起来的,破案也是这样啊。”   向马凯交待完情况,何局长对夏夜说道:“找你来也有一件事情,简东方死了以后,关于一些运动员的广告合同急需要处理,你也就辛苦一下,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不过这些材料属于内部资料,是不能拿走的,你只好在这里工作了。我刚才让秘书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里面一应俱全,你要是还需要什么随时叫值班人员就好。” 第34章   回到那间永远挂着窗帘的卧室,马凯将这些资料草草看了几眼以后便知道,这个夜晚空恐怕会彻夜难眠了。   这些资料里面一共涉及十多位体育经纪人,都是和简东方有过利益冲突或者有过纠纷的。而且这些经纪人涉及许多体育项目,足球、篮球、排球、乒乓、羽毛球、田径、游泳等等,调查起来范围很广。即便用整晚上的时间去寻找线索,马凯也不敢保证时间够用。   马凯原本想求助于夏夜,但她又被何局长抓了差,马凯只好自己挨累了。还有那么一瞬间,马凯曾想让费丹过来帮忙,但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他知道费丹的时间也肯定被查找张静茹所占用了。现在倒好,虽是为了同一个案子,但是两人却各自为战,连个交流商量的机会也没有了。   想到此处,马凯不禁愁上心头。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也同马凯、费丹一样紧锁着眉头,而且隐隐约约还有一些紧张。   这个人刚刚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温柔妩媚的声音,那声音很美,听起来便令人心里一荡。“胡国栋医生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患者,今天想请你吃饭,表达一下感谢。”   胡国栋刚准备客气几句,女人媚气的声音又响起了:“胡医生,你就不用推辞了,我很想见你呢。我现在就在华融饭店3727包房,好吗?”   胡国栋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像他这样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历过太多风花雪月的事情,女人最后的那句中“好吗”两字所带的挑逗的意味他完全听得出来,但他却还从没听过哪个女人能用如此暧昧性感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那感觉就像是女人香甜的舌尖在你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   胡国栋脱口而出:“好吧。”   但马上又醒悟过来,连这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唐突地答应了?   “呵,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是谁您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那辆银灰色的别克凯越轿车您一定记得吧?我想送您一些礼物,好好感谢您。”听筒里传出的依然是温柔的声音。   但胡国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别克凯越,一个普通的车名,但却让他记忆深刻。从简东方的别墅回来以后,他就朝思暮想着这辆车的主人,他猜想这辆车的主人一定会给他打电话,但当这个电话如期而至的时候,胡国栋反而有些紧张了。   一个小时以后,在华融饭店3727包房里,胡国栋呆呆地看着餐桌上的东西。   他不是看面前丰盛的佳肴和美酒,也不是看着对面的佳人,而是桌子上的一张银行卡。   “只要您继续守口如瓶,那么这20万元钱就是你的了。”随着女人妩媚的声音,纤纤玉手也伸了过来,当然还有这张银行卡。   “好的,没问题。”胡国栋的眼球随着女人的手移动,也将应允的话脱口而出。   他马上就后悔了!   ——这女人张口就是20万块钱,显然是为了让自己封口不惜金钱,自己不趁机大捞一把还等待何时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呢?   想到这里,胡国栋干笑了两声,眼睛撇着那张银行卡,口中说道:“我这个人自然是说到做到,这你放心。只是那帮警察要是反复询问起来可真是麻烦,要不是为了每个月的这点工资,我真想去外地旅游几个月,正好能躲开这帮警察。”   女人马上就明白了胡国栋的画外音,看着他欲盖弥彰的表演,女人淡淡一笑,道:“这个好办,我可以再给你加20万块钱,不过你可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话。”说完,女人伸出手向胡国栋握去。   不到一分钟就又多了20万块钱,这让胡国栋心花怒放,他痛快地将手搭了过去。不过,人的贪婪之心没有止境,当他的指尖触到女人的嫩手时,胡国栋淫心大起。他瞥了一眼女人若隐若现的乳沟,然后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我想起了一件事,在我的电脑里有几张你车子的照片,我就好人做到底,把这些照片都删除掉。”说着,胡国栋故意在女人手上捏了一下,嘿嘿笑道:“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跟我回家,看着我把照片删除就更稳妥了,你说呢?”   话语虽然平常,但语气里却充满了挑逗。女人听罢瞅了胡国栋两眼,目光流动之时闪过一丝厌恶,但稍纵即逝、马上又变成了盈盈笑意。“好呀,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胡国栋对女人很殷勤,特别是对即将揽在怀里的女人。回到家里,电脑尚未打开,他便满脸堆笑地给女人倒了一杯咖啡。   对方的表现也让胡国栋心花怒放,女人轻轻呷了一口咖啡后柔声道:“我去一下浴室,我想,等我回来的时候电脑里应该没有照片了吧?”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胡国栋乐不可支地应承着。看女人走进浴室以后,他急忙坐到了电脑前。   十几分钟以后,女人裹着一件浴巾走到了胡国栋身边。   “怎么样了?”伴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女人沐浴后的一身清香。   “好了,好了。”胡国栋指点着女人去看电脑里的资料,但自己的眼睛却盯在了女人娇嫩的肌肤上。   “你的整容文件夹有密码,你不打开我怎么知道呀?”女人嗲声嗲气地提醒,然后将一杯咖啡地给胡国栋。“我看了就放心了,你不也就得偿心愿了嘛?”   胡国栋嘿嘿笑着,喝了美味的咖啡,然后打开文件夹,一项一项地点击给女人看,果然没有汽车的照片。   “这回彻底放心了吧?”胡国栋说完,胳膊绕在了女人的腰上。   女人嗯了一声,随即身子也软软地委在了胡国栋怀里。   娇滴滴的呻吟声、女人肉体丰腴的感觉还有清雅的香气也随着一起涌进胡国栋的大脑。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侧过脸吸了一大口气,但禁不住马上又把嘴伸向女人的肉体。他感觉心跳加快了,甚至还有一阵眩晕,揉搓着女人乳房的手也一阵阵的麻木。胡国栋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这样,不禁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但却觉得竟然使不上力气,而在这同时大脑的眩晕感觉也愈加强烈。   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想着,却觉得大脑似乎越来越空,而胸口好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他用力推开女人,大口地喘着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通通地跳着,看见自己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张大的嘴却好像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害怕了,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女人的脸,那张如此美丽的脸。可现在这张脸却不是在微笑,而是狰狞、鄙夷地看着自己。   “你、你、你刚才在咖啡里放了什么?”胡国栋艰难地说着,剧烈的心跳让他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都抖个不停。   “胡医生,你为什么那么贪心呢?难道二十万块钱还不能让你满足吗?你原本可以轻易地就拥有这么一笔钱,可是你得寸进尺还要。这还不算,得到钱了你还要占色,你这样贪得无厌,我怎么敢相信你?现在你只有到另一个世界去风流潇洒去了。”   说完,女人的两只手像激情的抚摸一样摸着胡国栋的脸、脖子,最后两只手按到了男人脖子的两侧。   胡国栋急促地喘息着,他想多吸入点空气,换来哪怕一丝的力气来推开女人的手,可是他做不到。他恐惧地看着视线中慢慢模煳的女人,他明白自己要死了。作为医生他知道女人按着的是他的颈动脉,被阻断的血液已经不再涌进大脑,只要稍过几分钟,大脑里残留的氧气就会消耗殆尽。   ……   听着时钟滴答作响了许久,女人的手也缓缓松开。她不用再按压了,胡国栋已经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女人疲惫地喘息着,刚才的动作让她娇嫩的皮肤上挂上一层细汗。她一边往胸前扇着风一边打量着这间卧室。回想了良久,女人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静静地起身,细致地清理着床铺、地面,还有男人的身体,就像温柔的妻子在丈夫熟睡的时候打理着房间一样。只不过这个床上的“丈夫”是彻底地睡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她再也挑不到一根头发,除了自己的头上。女人彻底轻松了,慢慢地穿着衣服。将妖冶性感的裸体包裹起来以后,她又变成了一个温柔纯洁的样子。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做。   ——将电视机打开,音量放到适中。打开一瓶啤酒,将一半灌进胡国栋的嘴里,然后把啤酒瓶放到床头桌上。最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盒口服消炎药,倒出几粒以后将药盒也放在了床头桌上。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男人曾经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的样子。   而她的脑海里甚至能出现明天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昨日,本市一男子在服用抗生素以后饮酒,造成过敏反应。因家中无人,贻误抢救时机而死。医生提醒,在应用某些抗生素的情况下一定要禁忌饮酒,以免造成不良后果、危及生命。” 第35章   马凯的工作坚持到晚上九点半,然后停了下来。   他有点挺不住了。   这些材料包罗万象,马凯如同掉进了一个文字堆砌的无底洞,放眼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就是找不到入口。   马凯决定换一下思路,他翻看着简东方以前的资料,希望在这里能有一些收获。但翻来看去也没什么新的发现,和以前看到的一样——简东方原来是一名乒乓球运动员,不过水平不是很高,始终在国家一队、二队之间徘徊,按照这个水平打一辈子也很难出人头地。不过他移民到了新加坡,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成为新加坡队的主力叱咤在国际赛场,然后当其他的运动员开始也走这条路的时候,他却开始了体育经纪人的生涯。他先是运作了几名运动员到新加坡,很快就出了好成绩,而简东方的经纪人生涯也一发不可收拾,越干越火了。   翻看着那几名运动员的材料,马凯不禁佩服简东方真是有双慧眼,那几名运动员在国内还没怎么崭露头角,就被他挖走了。但同时,马凯也感叹简东方从那个时候起就诡计多端——因为一个被挖走的运动员在数年后的一次访谈中提到,当时简东方为了能将他们带到国外,特意嘱咐他们不要在国内的比赛中取得名次,因为那样的话就会进入国家队,转会到国外就困难了。也因为这种暗箱操作,培养他们的教练员气得大病了一场,最后郁郁而死。   马凯叹息几声,觉得某根神经似乎被这个故事刺得生疼,也似乎勾起了他心里的某种遐思,但却一时想不清这感觉的源头在哪里。于是,马凯把这个运动员的名字记了下来,准备交给费丹,通过警方再仔细调查一番。   刚刚记下运动员的名字,窗外忽然传来了的阵阵雷声。马凯看了下手表,已是晚上十点,他终于找到了暂时休息一下的理由——外面雷雨交加,心里烦躁难安,这样工作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效果。   马凯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倾盆大雨在狂风的夹裹下从漆黑的夜空倾洒下来,在路灯的照射下狂舞,马路上的灰尘先是被雨水击打得扬起尘烟,但刚刚升起便被接踵而至的雨水扑灭,变成一个个气泡。   马凯立在窗口看了半晌,觉得脑子似乎被大雨冲洗得清凉了一些,不过不到十分钟雨就停了,这让他很是恋恋不舍。正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马凯接起电话,费丹幽幽的声音传进来。“睡了吗?刚才的雨好大,简直吓人。”   “哪能睡得着呵,何局长提供的材料很多,这个晚上都够呛能分析完呢。对了,你怎么关心上天气了?”在马凯的印象里这样温柔的声音只是出自夏夜之口,费丹的声音一向是带着心跳奔过来的。而且在案子侦破到节骨眼的时候,费丹竟没提案件,而是聊起了天气,这让马凯有些奇怪。   “天气倒不关心,只是刚才心里郁闷了就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雨。”   马凯笑道:“你怎么和我一样了,我刚才也看了半天,不过我是因为这些材料分析不出来才犯愁。你有什么郁闷的?查找张静茹的部署都下达了,别心急,慢慢等消息吧。”   “这个我知道,但我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出了错。”费丹的声音更柔和,但让马凯感觉她的心思更重了。   “什么地方呢?”马凯问。   费丹迟疑了半晌,说:“我总感觉那个胡国栋有些古怪。”   马凯回忆着胡国栋来了以后的经过,也慢慢皱起了眉头。“你怀疑的是不是他回答问题时前后的反差?”   “是啊。”见马凯的思路和自己一样,费丹的声音高亢了起来。“你看,我问他张静茹去整容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着,胡国栋不加思索地说时间过得太久,想不起来了。可是没过几秒钟,他又说‘我再仔细想想,应该能想到一些东西。’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我觉得胡国栋的这两句话很可疑。”   费丹说完,马凯在电话这头也分析起来:“一个人在几秒钟之内,从完全否定一件事情到肯定一件事情是有些不符合逻辑。我觉得,要么胡国栋的第一句话是假话,要么第二句就是假话。而不管哪一句是真,他都是在掩盖真相,把我们的侦破方向搞乱。你看他后来说的汽车,我们要是去查,那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算不上是什么线索的。所以,我觉得胡国栋就肯定和张静茹有特殊的关系。”   “特殊的关系……”费丹在电话另一头喃喃着。   马凯缓缓道:“别忘了张静茹有一个帮凶,那个帮凶可是一个男人。胡国栋为张静茹做整容手术,回答我们询问的时候还闪烁其词——”   费丹截住了话题:“你是怀疑胡国栋就是张静茹的帮凶?!”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马凯回道。话音刚落,马凯就听到电话里传出费丹对手下发号施令的声音:“赶快查找胡国栋的家庭住址,马上出发,再会会这个整容医生去!”   马凯笑着把电话挂掉,费丹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然舒服多了。   和费丹通完电话,马凯的心静了一些,重又开始伏案工作。   不过,这个晚上的工作注定要被声音所打断,半个多小时以后铃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响的不是手机,而是门铃。   他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么晚了还有谁来呢?   马凯拿起对讲机一听,又是一个温柔的声音。   “马凯呀,睡了吗?”   “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马凯一边问一边将电子门打开。   不大会儿工夫,夏夜走了进来。   “那场大雨把我弄醒了,在体育总局的办公室越待着越害怕,我就开车回家,可是回家也是一个人怪害怕的,正好路过你侦探社,我就上来了。”夏夜说完,一个劲地冲手里哈着气,看来这场大雨把她身体的热量带走了很多。   对于夏夜的到来,马凯自然是喜出望外,这当然不是因为孤男寡女在一起的暧昧感觉,而是因为马凯急需一个帮手来打理那些令人头疼的材料。   马凯沏了一杯咖啡递给夏夜,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夏夜起初还被看得莫明其妙,不过,将咖啡喝到一半时她猜出了马凯的意图,笑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喝完就帮你干活,你就别盯着我看了。”   但马凯的心愿没有得偿,因为几分钟以后,夏夜喝完咖啡刚准备看那些材料的时候,费丹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进来了。   “别琢磨那些材料了,赶快过来。”   “出什么事了?”从费丹低沉的声音,马凯判断一定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胡国栋死了。”   马凯苦笑着放下电话,冲痴呆呆看着他的夏夜说道:“不用管这些材料了,那个整容医生陪简东方做客去了。”   ……   一个小时以后,马凯和夏夜赶到了案发现场。   此时胡国栋的尸体已经被抬走,费丹和几名刑警正在仔细勘查现场,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并没有什么收获。   “死因是什么?”马凯问。   “法医的初步判断是过敏性休克引起的死亡。现场有半瓶啤酒和一盒消炎药,饮酒后服用这种药会引发过敏的。”   “死亡时间呢?”   “据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晚上9点左右。”费丹回答,但从她若有所思的眼神来看,马凯知道费丹在怀疑这个结论。   “有什么问题吗?”   费丹摇了摇头。“现场的表现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我总觉得胡国栋的死亡很蹊跷。在我们调查之后几个小时他就突然死了,这也太过于巧合了。另外,胡国栋是个整容医生,虽然不是内科医生,但医疗知识、用药常识肯定会有的,这种消炎药不能和酒同服这个道理胡国栋应该知道,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说完,费丹转向法医:“详细调查胡国栋的就医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器质性病变。如果他有一些疾病倒是可能会引发这么重的药物反应,如果没有……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马凯一直默然不语,这个疑惑也同样在他心中出现,但是任何推测没有证据支持就难以成立。   “胡国栋如果不是意外死亡,那就肯定是别人杀的,那凶手会是谁呢?”夏夜在旁边冒出了一句话。看来这几天和费丹、马凯在一起,也让她学会了侦破的思维方向。   “如果是他杀,那很有可能就是张静茹。”马凯默默地跟了一句。   费丹没有言语,这些念头早已经在她脑海里闪转过多次,但整个现场竟是没有一丝他人在场的表现。她把目光投向在电脑前工作的技术人员,那几个人正在检查胡国栋的电脑,现在只有希望在电脑里能查出线索来了。   突然,一名技术人员兴奋地冲费丹说:“密码破解了!”   费丹、马凯和夏夜急忙奔到电脑前,技术人员一边点击着鼠标一边说:“刚刚把胡国栋的电脑密码破解,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先看看他的整容手术记录!”费丹命令道。   不大会儿工夫,详尽的整容手术记录被调了出来。几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搜索着有关张静茹的信息。   不出五分钟,兴奋之情充满了整个房间——在一个名为“患者资料”的文件夹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张静茹的个人信息!   费丹只扫了一眼便把张静茹的住址牢记在心,至于马凯更是已把那行文字换成了立体的图像,他知道张静茹的藏身之处是城乡结合部的一幢老式居民楼。不用费丹再吩咐什么,在场的人纷纷起身奔出房间,紧接着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在夜色中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地奔向目的地。 第36章   凌晨一点。   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在街头上的人和车则是稀疏寥寥。   但如果此时在城市的上空向下俯视,你就会惊异地发现一个场面。   ——两辆警车像是在赛跑一样,它们唿唿地喘着气,发出阵阵的轰鸣声,争先恐后地向城市的边缘奔去。   虽然大雨已经下过了三个小时,马路上的积水已经不多,但是仍被急驰的这两辆警车带起一片片水雾。等到汽车冲出市中心,闯进城乡结合部那条雨后泥泞的道路时,更是卷起了泥浆。   长途奔袭了一个多小时以后,警车停在了一幢老式居民楼前。泥泞的道路虽然不再被汽车轮胎碾压,但是又换成了几双鞋的踩踏。   虽然是女子,但费丹的速度却并不照马凯逊色,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五楼——按照胡国栋电脑里的记录,这幢楼的501房间就是张静茹的“新家”。   紧敲了数下房门,里面并没有人应声,费丹冲一名刑警使了个眼色,刑警心领神会操起工具没几分钟便打开了房门。   费丹第一个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走了几步便走到了卧室门口。卧室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后费丹的视线一下子定在了床上。   ——“李洁”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白色的泡沫在嘴边聚了一大滩。在手旁边还有一个写着“安定”字样的药瓶。   “她自杀了?!”夏夜跟在费丹身后走进卧室,也看到了安定药瓶。   “看起来像。”费丹说完冲上几步,把手搭在李洁的颈动脉上。还好,虽然微弱,但颈动脉还有搏动。但再翻开李洁的眼皮,费丹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李洁的瞳孔已经有散大的趋势。   “赶快用警车把她送到医院,路上再通知救护车!”费丹知道,以李洁现在的样子,要是等救护车来无疑是耽误抢救时间。   夏夜呆呆地看着,此时抬起头伤感地说:“怎么会是这么惨……或许自杀是张静茹最好的解脱……要是她被救活了,还被送上刑场,那简直……”她哽咽着对费丹道:“我也跟着回去了,在这里呆着我更受不了了。”   费丹看着夏夜摇摇欲坠的娇弱样子,“我看也是,你就别在这里强挺着了,你这娇贵身体耗不过我们的,还是回家休息吧。”   众人七手八脚将李洁抬上警车,夏夜苦着脸跟在后面,嘴里嘀咕着:“我发现和你们在一起天天得做噩梦。”   夏夜的揶揄算是一个小小的调剂,让费丹和马凯返回楼上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但走进卧室的一瞬间,两人又恢复了紧张的状态,仔细地审视张静茹的卧室。   卧室不大,只摆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和电视机而已。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在桌子上有一张信纸,不过是被墨水瓶和电视机遥控器压住的。   信纸上面写满了字,不过有几处的字迹被水痕浸得有些模煳,看起来这封信是张静茹边哭边写的——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们一定知道了我是谁。   是的,我就是方悦的妈妈张静茹,就是做了整容手术的李洁,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杀人凶手。   不过,我已经走了。   完成了所有的事情,我别无遗憾。   如果说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我没有发现女儿为了赚钱去做那样的事情,如果我早一天发现,我的可爱、可怜的女儿就不会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再受到伤害。   肖海浪、简东方还有莫莉娜这三个败类是我和胡国栋合谋杀死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胡国栋,正是因为有女孩去他那里作处女膜修补手术,他才知道了肖海浪、简东方、莫莉娜的卑鄙行径。也因为如此,他才要挟简东方,但是却没有得逞,反而被简东方威胁,于是他萌发了杀死简东方的念头。   剩下的事情你们就应该很清楚了,胡国栋为我做了整容手术,也和我一起杀掉了这三个人,当然我也替他弄到了简东方保险箱里对他不利的材料。   原本我以为事情就告一段落了,但没想到胡国栋还要对我杀人灭口,我既然已经杀了人,就不在乎再杀一个……而当所有的事情办完以后,我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勇气在生活下去,也没有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了……   零点,既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就让我的生命在这一刻结束吧,然后我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和女儿一起开始生活……   张静茹绝笔 6月6号0点   费丹看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再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身旁的几个刑警也冲费丹摇摇头,示意在房间里并没有发现异常的表现。   马凯也看了一阵,但同样没有收获。地面上一尘不染,没有他人造访的痕迹;开着的窗户也让室内的空气和户外一样清新;甚至门口的鞋和衣架上的衣服也都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过门一样。   马凯呆呆地看着那封绝笔信,这几天来的侦破推理,换来的竟是一封凶手的绝笔信,这个现实颇让人难以接受。他疲惫地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似乎张静茹的绝笔信把他所有的力气都带走了。   但沉默了一阵以后,马凯的眉头开始皱起来,思忖一会儿后他立刻生龙活虎起来,疾步走到负责收集证据的刑警面前说道:“把那封信再给我看一下。”   “信上有问题?”费丹走过来问道。   马凯没有应声,而是全神贯注地把张静茹的绝笔信又看了好几遍,然后反复审视着信纸上的水痕,最后又把视线停留在信纸的末尾。   “六月六号零点……”马凯喃喃着,似乎这几个数字勾起了他很多遐想。继而,马凯又像是孩子算数一样掰起了手指头。   费丹在旁看得莫明其妙,问道:“时间有问题?”   马凯停止了掰手指头的动作,但目光又开始移动了。从卧室门口的鞋架移到床上,又从床头移到桌子上,最后定在墨水瓶和电视机遥控器上一动不动了。   “墨水瓶和遥控器又有问题了?”费丹越发不解。   “是的,这些都有问题!”马凯肯定地回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包括张静茹的鞋和衣服。”   马凯刚要再说,费丹急忙伸出手指在嘴唇边摇了摇,示意马凯不要开口,虽然她喜欢依偎在马凯怀抱里的感觉,但在案情侦破这个事情上她可不想依偎着马凯。于是,马凯刚才的那一套程序又移植到了费丹身上,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如马凯一样查看着四周的物件。良久之后,费丹猛地抬起头向马凯看去。马凯发现,在费丹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之色,于是他知道费丹也破解了张静茹的死因!   两人的表情被旁边的刑警看在眼里,但却更纳闷了,他搞不明白费丹和马凯两个人怎么突然间会这么兴奋。   “张静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看着刑警疑惑的目光,费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不是自杀,是他杀?”   “是的!”费丹重申了一遍,然后指着信纸、遥控器、墨水瓶,还有门口的鞋对刑警说:“问题就出在这些地方!”   说完,她示意刑警们先坐下休息一下,然后分析道:“凶手肯定是逼迫张静茹吃下了安眠药,造成张静茹自杀的假象。为了逼真,还模仿张静茹的笔迹写了一封绝笔信,当然这也可能是凶手胁迫张静茹自己写的,但是漏洞也正从这封信开始出现了。   按照这封绝笔信,我们可以勾勒出今晚的事情经过——张静茹去了胡国栋家里,这个时间我们没法得知,但是胡国栋的死亡时间是在今晚九点,所以张静茹从胡国栋家离开的时间肯定是九点以后。那么,张静茹是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呢?”   面对费丹的提问,刑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张静茹应该是十点以后才到的家,因为我们从胡国栋家赶到这里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我们开的是警车,不但开得飞快,而且一路上还畅通无阻,就这样我们还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张静茹即便是打出租车也不会比我们更快。”   费丹点了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   刑警疑惑道:“这个时间没什么问题啊?张静茹十点以后到的家,在午夜零点写完遗书后自杀,这完全合乎情理啊。”   费丹微微笑道:“你忘了今天晚上下大雨了吗?那场雨正是十点钟开始下的,按照刚才的推论,张静茹是十点以后才到家的话,那么她一定赶上了这场大雨。但是,在这间卧室里我们能看到张静茹冒雨回来的迹象吗?”   说到这里,费丹停顿了一下,向马凯看了一眼,只见马凯正赞许地点着头,于是费丹接着说道:“你们看,张静茹的衣服没有淋湿、雨具上也没有水、鞋上也没有沾上泥,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都经历到这里道路的泥泞了,张静茹如果是冒雨回来,鞋底怎么会这么干净呢?”   “但是,也有可能是张静茹回来以后把鞋底刷干净了呢?至于雨具和衣服上的水,经过了几个小时也完全可以干掉的啊。”刑警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有这个可能。”推断被驳倒,费丹并没有不快,而是笑着又抛出了一个证据:“但还有一个蹊跷的现象。”   “什么?”   费丹指了指桌子上的墨水瓶和电视机遥控器。“就是压着信纸的这两样东西。”   刑警这次搞不懂了,他看看桌上的两样东西,又看看费丹,纳闷道:“这有什么问题呢?”   “因为这不符合常理。”费丹接续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写完了字条用东西压住是很常见的,但是你见过用两样东西压住的吗?这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呢?”   “张静茹家里的窗户是开着的,可能她怕信纸被风吹走了,于是就用两个东西压在信纸上,这样就不会被风吹走了。”   费丹笑了,站起身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并用墨水瓶压在上面,转头道:“现在天已经有些亮了,这个时候的风比半夜的时候更大一些,我们看看信纸能不能被吹跑。”   几分钟过后,看着安然无恙的信纸,费丹道:“既然一个墨水瓶就能压住信纸,张静茹为什么还用遥控器压着呢?”   “那——”刑警迟疑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脱口而出:“那一定是张静茹写信的时候正赶上下大雨,那时候风很大,所以她把墨水瓶和遥控器都压在了信纸上面!”   对于这个回答,费丹十分满意,她补充说:“而且我相信,信纸上的水痕不是泪水留下的,而是雨水!这通过化验应该能辨别出来。既然张静茹是下大雨的时候、也就是十点钟左右写的绝笔信,那在信末尾的时间上怎么会写上‘零点’呢?所以,这封信绝不是张静茹所写,而是凶手布下的迷魂阵!”   刑警这才恍然大悟,但惊喜过后不解地说:“如果这个凶手把时间写成十点,那就一点漏洞也没有,他这不光是画蛇添足,简直是愚蠢透顶了。”   马凯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刻突然缓缓地插了一句:“凶手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他是聪明到了极点,但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话怎么讲?”刑警看着费丹和马凯,越发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都有着聪明的大脑和超人的推理。   马凯走到窗前,吸了几口空气后感叹道:“这个凶手故意把时间写成零点,显然是因为他在零点左右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而如果写成十点钟,没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刑警闻听,心里喜忧参半。“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找不到凶手的线索,如果张静茹没有被抢救过来,这个凶手岂不是仍然逃之夭夭了?”   马凯笑道:“那倒也不见得。这个凶手显然是杀了胡国栋以后,再赶来杀了张静茹,而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杀人灭口。杀掉张静茹自然不用说,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胡国栋呢?显然是胡国栋认识这个凶手,可是既然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凶手为什么不早杀掉胡国栋,还要留给我们警方调查到他的时候才动手呢?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凶手也是在我们调查胡国栋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整容医生掌握着他的秘密。”   “胡国栋知道这个凶手的秘密?”刑警回忆着调查整容医生时的情景,纳闷道:“可是凶手怎么知道的呢?再者说,胡国栋在接受我们调查的时候并没提供什么线索啊?他为什么不对我们说呢?”   马凯的嘴抽动了一下,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生生止住。他苦笑了一下后向费丹看去,发现费丹也在苦笑,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凄楚和惨然。   “先不说这些了,拿到证据是最主要的。”马凯抛下这句话以后和费丹并肩下了楼。   此时,天边已经隐约看到鱼肚白,经过一夜的奔波,马凯和费丹的脚步却未见迟缓,反而更加矫健起来。   刑警却是越发迷惑,疾步跟在后面问:“证据在哪里?”   费丹头也未回,声音飘过来:“就在外面的地上,现在天开始亮了,我们勘查起来就更清楚了。你一会儿再给医院去个电话,问问抢救情况,张静茹一旦被抢救过来我们立刻就赶过去!” 第37章   马凯和费丹没有去医院,当他们忙完现场勘查,正准备驾车出发的时候,在医院的刑警报告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经抢救无效,张静茹已经死亡。”   费丹和马凯没有过多的惊诧和失望,从发现张静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何况接下来刑警又报告了两个最新的情况——   “简东方母亲的病情有了好转,甚至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据她说简东方在国外出过车祸,造成了睾丸损伤,所以一直没法过性生活,这也是简东方一直单身的原因!”   “我们详细调查了胡国栋的医疗档案,他身体一直很健康,除了有比较严重的恐高症以外,没有其它的疾病。”   “胡国栋的恐高症有多严重?”费丹急忙追问。   “从他的医疗档案和对同事的了解来看,胡国栋的恐高症很重。据他的同事说,有两次胡国栋在三楼的窗口往外看,都晕过去了。所以他的办公室和住宅选的都是在一楼。”   听到这两个消息,费丹和马凯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简东方没法过性生活?可是他却进行了性交易啊?”   “或许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也可能参加性交易的不是简东方!”   “那又会是谁呢?参加性交易的没有别人了啊?”   对于这些疑问,费丹没有插言。她只是站在一旁,嘴里喃喃着什么。   马凯看出了费丹的口型,走过去问:“琢磨胡国栋呢?”   “是呀,胡国栋既然有那么严重的恐高症,那么肖海浪就肯定不是他杀的。”   马凯点了点头。“嗯,肖海浪是在四楼被杀的,凶手还是从窗户逃走的。胡国栋有恐高症,肯定没法跳窗逃跑。”   费丹凝视着远方,嘴角忽然挂上了一丝微笑。“如果胡国栋是凶手,那么杀人之后他只能有一个逃跑的选择……”   “那就是潜藏在运动员休息室里,等待记者进来以后趁乱溜出去。”马凯接了一句。   费丹笑了,很是灿烂,歪着头瞅着马凯问:“但是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吗?进来的都是记者,胡国栋是一个陌生人,怎么会不被注意呢?”   看着费丹有点挑逗意味的眼神,马凯朗声大笑,然后揶揄道:“你既然都猜到真相了还故意问我!”   虽然自己的问题没有难倒马凯,但费丹却更加开心。她知道,马凯心中也有了答案,而且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一样,还有什么事情比心心相映更重要的呢?   现在,在他们两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张静茹已经死了,但难题却依然能够破解,接下来要做的只不过是将解题的步骤增多几步而已。   思考完毕,费丹玉手一挥,冲刑警们道:“收工,回简东方别墅!”   汽车驶回市区以后,费丹和马凯分了手。费丹驾车继续向简东方的别墅驶去,那里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马凯则回家取了昨天的那些材料,然后直奔体育总局,他要和夏夜一起向何洪达局长做最后的汇报。   马凯赶到的时候,夏夜已经在局长办公室里落座了。马凯一来,何洪达急忙询问道:“我听夏夜说简东方的案子有眉目了,是吗?”   马凯将材料放下,点头笑道:“是的,这些材料已经没什么用途了。”   何洪达和夏夜闻听,又惊又喜,眼神中催促着马凯快细细道来。   “是这样,昨天我们找到了张静茹,不过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服下安眠药自杀了,今天早上我们得到医院的消息,经过抢救无效她已经死了。”   夏夜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唉,到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相比夏夜的多愁善感,何洪达更关心案子的情况,他问马凯:“那么简东方的案子能结案了吗?你不知道,短短这几天体育界就闹得风言风语、谣言四起,大报小报猜测声一片,说什么的都有。我这办公室的电话都快成热线了,你们要是再不结案我在办公室里都没法安宁了。”   马凯笑道:“关于这个,局长大人你可以放心,张静茹虽然自杀了,但临死之前她总算做了件好事——她写了一封遗书,把做案的经过都详细地说明了。现在,费警官正在简东方的别墅处理最后的一些事情,估计明天警方就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到那时候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灭了。”   闻听此言,何洪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了眼夏夜,马凯建议道:“现在夏记者也有空,不妨和我一起回简东方的别墅,咱们体育局也能掌握第一手的材料。”   何洪达连连点头,夏夜更是喜出望外。对于一个记者来说,哪有比掌握独家新闻更开心的事情呢?   免了许多客套话以后,马凯和何局长匆匆告辞,带着夏夜直奔简东方的别墅。   一路上,夏夜在车里忙个不停,将录音机、采访本细细准备了一番,还一个劲地催促马凯把车开得再快点。弄得马凯哑然失笑道:“有一天的时间供你采访,你还这么急。”   夏夜笑道:“你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没有破案那几天你不是也嫌时间不够用吗?我们记者最着急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早一分钟抢到独家新闻就是胜利。”   夏夜说得没错,当他们赶到简东方的别墅时,就发现有些来晚了。   一些刑警们进进出出地搬着各种监测仪器,还有一些刑警在忙着整理要带走的文件,费丹正给另外几个刑警布置着任务,夏夜走过去的时候正听到费丹说:“再把对佣人们的询问笔录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然后赶快回局里,咱们要开会。”   交待完这些,费丹才看见夏夜和马凯。   “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忙死我了。”   马凯看费丹的架势,似乎立刻要给自己分派任务,忙摆着手说道:“你这么多人手就别惦记我了,我的工作可是结束了啊,现在是陪夏夜来采访的。”   “采访?”费丹似乎没明白过来,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这些天咱们一起破案,我都忘了你是大记者了呢。”   夏夜瞪了费丹一眼。“想起来就好,赶快跟我说说内幕,也让我有点独家新闻呀。”   看着夏夜又是掏笔记本又是拿录音机的忙碌劲,费丹忍不住笑道:“这案子你从头跟到尾,写个报告文学都足够了,还用在我这里搜罗材料?我呀,现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就寻思赶快回去开个会,把这个案子结了就可以休息两天呢。你要是有空,一会儿就跟我们一起回警局,开会的时候你就旁听,那全都是第一手的材料。现在你就饶了我,让我把剩下的这点事忙乎完吧。”   费丹正说着,一个男佣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哭丧着脸对费丹求道:“费警官,您就放了我吧……”   费丹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没见我忙着呢吗?你去一边等着吧,一会儿和我们回警察局!”   两人说话之时,夏夜看到这个男佣人眼珠不停地转动,似乎不转就说不出话来。一看到这双贼溜溜的眼睛,她就认出了这正是那个叫王勃的佣人。   “他怎么了?简东方不是他杀的,这一点已经证实了呵。”夏夜问费丹。   见有人帮腔,王勃喜出望外地连连点头,向费丹央告道:“费警官,您就高抬贵手,我就是想偷点东西,实际上也没偷到,算不上什么事情的。”   费丹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夏夜说:“他虽然洗脱了凶手的罪名,但故意提供伪证的事实也触犯了法律,这样的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听到这话,夏夜倒没觉得怎么意外,而王勃却如同被当头一棒,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珠也不会转动了。见费丹转身已走,他急忙跟在后面求饶道:“那我要是提供线索,是不是能宽大啊?”   费丹头也未回,笑声传了回来:“案子都破了,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线索了。”   王勃急得涨红了脸。“简东方还有个别墅,那里或许还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呢。”   费丹停住了脚步,王勃见状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两眼顿时放光。不料费丹转回头嘲讽地说:“你就别挖空心思琢磨了,简东方的案子已经了结,他的什么别墅、什么文件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完,费丹扬长而去。   王勃看着费丹的背影欲哭无泪,沮丧之余一下子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夏夜,他赶忙凑到夏夜跟前小声说:“夏小姐,您和费警官关系好,就帮我美言几句吧!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看着王勃阿谀献媚的样子,夏夜哭笑不得。“刚才费警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帮不上你的。”   “但我真的有新情况提供的。”   “不就是简东方还有一个别墅吗?”   “不光是这个。”王勃四下扫了几眼后压低声音说:“出事的前几天,我看见简东方从密码箱里拿出一些文件,复印以后带走了,估计就是藏到另外那个别墅里了。”   “你怎么知道藏在那个别墅了?”夏夜也不大相信这个王勃。   “以前我陪简先生去过一次,知道那里也有一个保险箱,也是在卧室里面,以前简先生就曾经把一些重要文件放在那里。只是老太太病了以后,简先生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个别墅里住,所以那个别墅的保险箱就不怎么用了。”   “原来是这样啊。”夏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这件事你还对谁说过?”   “我谁也没说,本来想告诉费警官的,可是她又不听……”王勃一脸沮丧地回答。   “你这嘴里说出的话半真半假的,换了我也不敢全信,更不用说是费警官了。”夏夜笑道。   “我发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抓住了夏夜这个救命稻草,王勃就不再撒手,言之凿凿地发着誓。   “那好吧。”夏夜也压低了声音。“我一会儿把这个线索告诉费警官,但你就不要再和别人说了。这件事情只能秘密进行,要是大张旗鼓地调查,万一没有搜查出什么文件,费警官的面子上也不好过。你懂吗?”   夏夜的这句话说得王勃笑逐颜开,他忙不迭地点头。   “简东方的另一个别墅在哪里?”夏夜问。   “那个别墅在‘盛世嘉园’,不过那个别墅区白天人多,你们晚上去能方便一些。”王勃趴在夏夜耳边小声回答。   夏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夏夜向费丹走去的身影,王勃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十几分钟以后,简东方的别墅已经是人去楼空。   费丹和马凯上车前回望了一眼这幢豪华的别墅,不免心生感慨。几天前还生机勃勃的别墅,现在就成了孤家寡人,真应了世事无常这四个字。   在回警局的路上,费丹不时低头打着盹,这几天来的疲惫在案件结束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马凯看在眼里,侧头对夏夜说:“一会儿开完会,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去松峰山庆祝一下,既算是休息,你也顺便多弄一些独家新闻。”   夏夜掩嘴笑道:“这么温情浪漫的时刻还是你和费丹两个人享用吧,我可不去给你们俩当电灯泡。”   “我俩温情的日子多着呢,这个案子让咱们成了好朋友,庆祝的场合缺了你怎么行。”费丹像是说梦话一样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又垂下头迷煳去了。   看着费丹睡猫般的样子,夏夜和马凯相视而笑,聚会的事情也便敲定了。 第38章   这已经是马凯一周来第三次登上松峰山、来到那间小木屋了。   山路依旧崎岖、景色依然宜人,但马凯的心境却大不一样。   第一次来的时候,马凯正被肖海狼的案子弄得迷茫无助,幸好有夏夜的材料,才从电话记录中找到线索;第二次来的时候,案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同时又有了很多新的情况,马凯的眼前依然是迷雾重重。不过因为身边的女人是费丹,那个夜晚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浪漫和幸福;至于这次,马凯的心情则因为案子的了结而彻底放松了。上山的每一步都是轻松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快乐的,甚至于流出的每一滴汗水都散发着山林的清香气息,让身体比以往更清爽惬意。   一路上,夏夜和费丹手牵着手,边聊边逛,亲热惬意得很。   而马凯却挨累了。   他背着一个大旅行袋,气喘吁吁地跟在两个美女身后。毛毯、啤酒、红酒、一个烧烤炉,再加上水果和美食把旅行袋塞得鼓鼓囊囊。不过,马凯虽累得汗流浃背,心里却开心得很,用他的话来说:庆祝就该有个庆祝的样子,忙完一个案子就要彻底玩乐一下才能对得起这些天的辛苦,否则生活都在紧张忙碌中度过,岂不是没有情趣?   夏夜对马凯的这句话很赞同,费丹却不以为然。走进小木屋以后,她从旅行袋里翻出毛毯就跑到了床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冲夏夜招手:“过来躺会儿,剩下的事马凯去做。”   看着大旅行袋里的东西,夏夜着实不忍心让马凯一个人忙,费丹笑道:“马凯的乐趣就在这里,他一个人收拾停当了会觉得有成就感呢,你就别破坏马大侦探的意境了。”   夏夜这才也躺到床上。至于费丹,搂着夏夜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睁不开眼睛了。   马凯对夏夜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又指了指费丹,然后背着旅行袋去了小木屋外面。   这个下午,马凯似乎回到了童年岁月,他将小木屋外面的荆棘去除干净,腾出了一小块空地,然后铺上塑料布,坐在上面准备着晚上的野外大餐。   马凯也困,这几天的忙碌让他很想痛快地睡上个三天三夜,但今晚的夜宴不结束他是没心情睡觉的。于是,实在困得厉害他便抽一根烟提提神。当然,陪伴他的山风和花草清香也能起到这个作用。   他也很想走进小木屋看一眼费丹,不过,他又怕那扇枝丫作响的木门将费丹和夏夜的美梦吵醒。于是,马凯的这个下午就在孑然一身的疲倦、期待、忙碌和快乐中度过着。   此处清闲,彼处忙碌。   当马凯在山林间休闲的时候,在城市的一幢房子里,几个人却在紧张工作着。   这是一套四室二厅的房子,一百五十平方米的使用面积,考究的意大利风格装修,高档时尚的家电家具,错落有致的居家布置,无一不显示出主人高雅时尚的品味。从宽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正是一个小花园,丁香花丛掩映其中。虽然在这个季节丁香花已经不再开放了,但满枝的绿叶更让周围生机盎然。   但这几个人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室内和户外的美景,一个个都忙碌紧张地搜查着房间。   用全副武装来形容他们再适合不过了——专业的开锁工具箱里各种门锁甚至保险柜的开启工具一应俱全、专业的侦查工具箱里诸如样本容器、气雾试剂喷、各种指纹刷以及物理显影剂这些现场勘查器材应有尽有。就连负责拍摄照相的一个人手中的设备也是目前最高档专业的。   为首的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这些器材,不禁咂舌。“真没想到你们私人侦探社的东西竟然这么专业,有的东西比我们的还好。”   调试照相器材的一个人笑道:“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我们马侦探能有资格和你们费队长一起破案吗?”   “这倒也是。依我看,他们俩破了这个案子以后可能走得更近呢。”   “怎么是‘可能’呢?应该是肯定!”另外一个人插了一句话。   说到马凯和费丹,这几个人的话多了起来,为首的急忙将众人的话题截住:“咱们赶快干活儿,找到材料是最主要的,早点把这个案子破了,咱们也就早一天喝他们俩的喜酒呵。”   这句话的威力很大,立刻让众人的嘴闭上了,大家各就其位忙碌开来。   没过多久,一个人便在卧室的抽屉里面找到了一个相框。   相框很精致,但是里面的照片却已经有些泛黄了。照片上,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紧紧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身旁。在照片的左下方空白处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我爱你,爸爸!   随着闪光灯的闪亮,负责照相的男子将照片中中年男子的面庞照了下来,然后将数码相机的数据线连接到电脑上。很快,电脑的数据库里就调出了男人的资料。   “果真像马凯所说,她和简东方有仇!”看完资料,为首之人默默地说道。其他人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又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之中。看起来,他们的目的不仅仅于此。   “找到了!”   “在哪里?”   “我看看!”   ……   一个多小时以后,随着一声惊唿,众人的嘴像是被一齐打开了封条,兴奋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而几个脑袋也聚拢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盯到一份材料上。   随着材料一页一页被翻开,众人的神情也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惊喜慢慢变成惊诧和不可思议,继而又被恐惧所代替,等到了最后,众人的脸上又只剩下了巨大的伤感。   “再看看这个吧,这里面的东西恐怕更……”为首之人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他从这叠材料中抽出一张光盘放入电脑光驱中,几秒钟之后画面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室内鸦雀无声,几个人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   没有惊唿,没有叹息,没有复杂的表情,但并不意味着光盘里的东西不吸引人。事实上,他们从没见过这样震撼的图像,以至于当事实在他们面前一一展现的时候,大脑神经竟然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良久,几个人才从痴呆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为首之人拿出手机,拨打着号码。不大会儿工夫,电话里传出两个女人的嬉笑声,接着费丹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并不是回应,而是在叫马凯:“马大侦探,找你的电话。”   马凯等这个电话已经很久了,闻听费丹叫他,急忙跑进小木屋,只见费丹一手搂着夏夜的脖子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向自己挥舞。   马凯笑着接过来,退出小木屋,让两个女人在床上疯去了。   不过,当他把电话贴到耳边的时候,笑容消失了。“你们那边有收获了吗?”   “有!而且非常惊人!”   听到这句,马凯并没吃惊。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他始终神态自如地听着,似乎这些消息已在他的意料之中。接完电话,马凯若无其事地继续忙他的活儿——在附近的灌木丛中收集着干树枝。他准备弄个小篝火堆,这样才有野外聚餐的情调。忙完这些,他又开始整理烧烤箱和煨制牛肉,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头的这些东西,似乎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消息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也似乎他早已经把刚才接电话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夕阳缓缓地从山林的峰顶滑落,天色也迅速暗淡下来,只是峰顶处天空的红晕在告诉马凯:离夜晚尚早,现在的昏暗只不过是山里树木枝叶的遮蔽带给人的错觉罢了。   小木屋里不时传出费丹和夏夜的嬉笑声,让寂静的山林也增添了生机和活泼。马凯微笑着听着,但有时却幽幽长叹一声,似乎这笑声勾起了他很多伤心往事。也有时,马凯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又抬头看看天边,就像是一个痴情男子在等待心爱的女人。   他是在期盼着一件事情的到来,为了这件事情他已经等待了许久,也为了这件事情,他操持了一下午。此时,他越发觉得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冲着小木屋里喊道:“出来啦!开饭了!” 第39章   夜色会带给人浪漫、温情,甚至暧昧的感觉,马凯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他在小木屋外一边点燃着篝火,一边看着费丹和夏夜。两个女人刚刚将小木桌搬了出来,将红酒、水果和几样小吃摆放上去。夜幕降临,在篝火的映照下,费丹和夏夜的面颊显得比往日更娇美动人。   “看够了没有?左瞟一下右瞟一下的,你看到什么时候才能干活儿?”费丹冲马凯瞪着眼睛。   马凯喏喏地应了两声,忙置身于烧烤牛肉的工作当中。看着马凯乖乖听话的样子,夏夜冲费丹笑道:“我看你都快成奴隶主了,这还没结婚呢就把马大侦探管这么严,多看两眼都不行啊?他那个侦探所可是有很多婚外情调查,成天和那么多的女人打交道,我看你怎么管得过来?”   夏夜的话说完,费丹还没说什么,马凯已经是一脸苦相了。他一个劲地冲夏夜挤眼睛,生怕她再说几句就把费丹的遐思勾起来,要是费丹真对侦探所的婚外情调查耿耿于怀,那他可是少了一大笔收入了。   虽是如此,但夏夜的重磅炸弹还是让费丹陷入沉思。她瞅瞅夏夜,又古怪地瞅瞅马凯,看得夏夜禁不住地笑,而马凯则选择了装聋作哑,闷头不语地忙前忙后,希望即将到来的野餐让费丹忘记夏夜的提醒。   虽然也同样在夜幕之下,但在一座别墅门前,一个男人的心情却要比马凯紧张得多,虽然他们两个人都在挂念着这幢别墅。   十分钟前他将汽车远远地停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下车,而是从车里向四周谨慎地观察着。   “盛世嘉园”是个繁华的别墅区,周边的高档酒楼让这里热闹非凡,不过他所在的这幢别墅位置不错,处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随着夜幕降临,周围的人越发稀少,甚至连保安的身影也很少光顾。   男人又一次将四周环顾了一遍,然后下了轿车若无其事地向一幢别墅走去。不过,当他闪过别墅前的花丛后,立刻加快了脚步,身形矫健地潜到别墅大门前。   他没有从别墅的窗户向里面看,他知道这是一幢空房子,他所关注的只是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刚才的观察已经让他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此时,又窥探了几秒钟以后他的心彻底放下了——四周空无一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带着一瞥微笑,男人掏出一把钥匙轻巧地打开了房门,闪身而入。   室内很暗,男人关上门以后适应了十几秒钟才又一次迈动脚步。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一楼的各个房间,但每次探进头看几眼便退了出来。看得出,他对这所别墅不是很熟悉,否则早就直奔目标而去了。   查看了几个房间以后,男人终于在推开另一扇门后停住了脚步。这是一个书房,在暗淡的光线中书房里的书柜黑唿唿地立在地上,而书柜里的书更像是一个个阴沉的面孔,静静地盯着这个神秘来人。   与它们相比,男人脸上兴奋的色彩却十分明显,这从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中也能显现出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了!”   伴随着兴奋的声音,男人手里的手电筒也亮了。在光线的指引下,男人直奔靠窗的一个书柜而去。而这时,在墙壁上也投射出一个硕大的黑影,黑影不时地弯腰、起身,快速地将书柜里的书搬出来,像是一个恶魔在挖掘着宝藏。几分钟之后,影子不动了,似乎被魔法定在了那里,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黑影的眼睛和嘴在微微地翕合着,似乎被眼前的宝物惊呆了。   果不其然,男人停顿了几秒钟以后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在书柜里掀翻着什么东西。不大一会儿,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文件夹。他把手电筒的光线对准文件夹,虽然兴奋的心情让光束飘移不定,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文件夹里的东西。   他笑了,咧开的嘴甚至比墙壁上影子张开的大口还要硕大。   但就在此时,影子突然僵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在墙壁上还有几个它的同类,而且正一步步地向它逼近!   ……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影子。   当神秘男人的身影在恐惧中哆嗦的时候,在松峰山上、小木屋外的篝火旁,马凯三人的影子却随着篝火的火苗快乐地跳跃着。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均已微醉,葡萄酒的甘醇加上篝火的绚舞让夏夜和费丹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郁。   夏夜又喝了一口红酒,看着天空的明月幽幽叹道:“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看月亮,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幸福的夜晚。”   “一个人呆着就会寂寞,你说过这里很像你小时候的家,触景生情的话心情自然没有现在这么好了。”费丹凝视着夏夜,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那时候生活虽然苦,但是有爸爸陪在我身边。现在虽然是个白领,但是一点家庭的幸福感觉也没有。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所以,生活越是茫然你就越发地恨简东方。”马凯突然插了一句。   夏夜一愣,透过篝火闪耀的火苗看着马凯。“这话怎么说?”   “难道你父亲不是因为简东方卑鄙操作运动员转会才气氛致死的吗?”马凯一边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篝火一边说道。   篝火变得更旺了,但马凯话语里的寒意却未见减少。“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是一个基层的乒乓球教练,没日没夜地培养体育苗子。后来他培养的几个乒乓球员动员就要出成绩了,却因为一些卑鄙龌龊的事情,你父亲被气得大病了一场,不久就含恨离开了人世……”   “这和简东方有什么关系?”费丹似乎在替夏夜发问,但是眼神却没瞅向马凯,而是紧紧盯着夏夜。   “因为简东方作为体育经纪人的第一笔交易就是用卑鄙的手段让几名有前途的年轻乒乓球运动员去了国外,而这几名运动员的教练也正是气忿而死。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教练员正是你的父亲吧?其实要证明这一点很简单的,只要打个越洋电话就全清楚了。”   随着马凯的话音落下,围在篝火旁的三人再也无人说话,一时间只听得燃烧的树枝噼啪作响。   沉寂了片刻以后,夏夜瞅着马凯苦笑道:“你的神通还真是广大,把这么久的事情都查出来了。你说得不错,那个教练员就是我爸爸,如果说简东方的死让很多人高兴的话,那我就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你也是最紧张的那个人。”马凯说。   “我紧张什么?”夏夜莫名其妙。   “因为杀死简东方是你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而另外几个人也是你杀的!”   夏夜突然哆嗦了一下,似乎这熊熊的篝火阻挡不了马凯眼中的寒意。她看看马凯,又瞅瞅费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虽然恨简东方,也希望他死,但是就因为这件事情我没必要杀他呀?”   “你这话说得对,单纯为了这件十几年前的纷争,你没必要这么做。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从事业上将简东方慢慢地击垮、让他身败名裂,不用采取这么血腥的手段。”费丹接上了夏夜的话。“但是几名运动员变态的处女交易,再加上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你的计划不得不更改和提前了。”   夏夜张大着嘴,一直到费丹说完嘴也没有合上。此刻,她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嘴唇说道:“运动员的处女交易和我有什么相干?”   马凯微微一笑,却没言语,而是一边打理着篝火一边兴致勃勃地听两个女人的对话,似乎听到的不是一场生与死的争辩,而是两个女人之间暧昧的私语。   “运动员的处女交易自然不是你策划的,那是简东方的一个卑劣手段。他把肖海浪怪异的比赛习惯升级成一个处女性交易,并且用掌握的这些详情来要挟运动员,以达到控制运动员、牟取巨额暴利的目的。而且,参加性交易的不仅仅是肖海浪,还有李众和尚飞吧。我想,肖海浪可能是死心塌地地跟着简东方,而另外几名运动员一定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而你、作为一个口碑极好的体育经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无疑是救星一样。你也恰好利用他们急于摆脱简东方的心理策划了这起阴谋,不但解救了这些运动员、还借机杀掉了你的仇人。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件事以后你还会成为这几个运动员新的经纪人,这真是一箭三雕的美事呢!”   夏夜呵呵笑出了声。“一箭三雕的美事自然好,可惜我没有能力做到这些。”   费丹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没发生以前我还不敢相信,但是现在我不得不佩服,你实在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你得知了这些运动员的隐秘事件后,便自然掌握了处女交易的内幕,对于莫莉娜的事情也了如指掌。当你知道莫莉娜联系方悦,即将进行处女交易的时候,便准备了药物,让尚飞或者李众给方悦吃下去。对了,我忘了说:尚飞和李众为了达到摆脱简东方的目的,对你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而方悦吃了药以后,在进行性行为的时候因为紧张、兴奋而突然发病死亡。   这之后,你利用张静茹想要为女儿报仇、也想摆脱贫困的心理拉拢了她,花钱为她做了整容手术,然后让张静茹摇身一变成为简东方的一个女佣,因为简东方的那些材料都锁在保险箱里,只有派人混到他的家中才能有机会得到这些。如此设计以后,张静茹既能配合你做案,又能转移警方的注意力,可谓一举两得。   当警方的注意力全部用在查找张静茹的时候,你的杀人计划便开始了——你先是杀死了肖海浪,然后利用配合警方调查的机会十分自然地协助我们查出了莫莉娜的电话号码,但这个时候你已经将莫莉娜杀死了。而且,这几次做案你都故意留下了36码的鞋印和墙上的犯罪标记,让警方的侦破方向一直在张静茹身上。你更聪明的一点就是所用的那双36鞋是简东方母亲的,这样警方即便怀疑简东方身边有杀手,也找不到鞋的物证,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做案现场的那双鞋竟然穿在全身瘫痪的人脚下。”   夏夜默不作声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此时见费丹停了下来,笑着问:“那后来呢?”   “你知道警方依据这些线索,肯定会慢慢怀疑到简东方,于是在简东方举办派对的那天就唆使张静茹杀死了他。这样,不但死无对证,还让我们更明确了‘张静茹报复杀人’这个推断。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没有发现李洁就是整容以后的张静茹,我想你可能还不会杀她,只要让她远走高飞就万无一失了。但是,你却没料到我们警方会根据简东方母亲的鞋发现了李洁的真实身份,同时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给张静茹做手术的整容医生胡国栋。既然张静茹和胡国栋已经暴露,那么就只有杀人灭口,并且把所有的事情推到这两个死人身上了。我说的不对吗?”   夏夜一直把手支在腮上,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听完了费丹的话。良久,她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道:“你这故事听起来是很精彩,可是却经不起推敲。要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杀了那几个人,我是怎么杀的?你们别忘了,这几个人死的时候我都不在现场的!”   说完,夏夜拿过一串烤肉,架在篝火上烧烤起来,对于费丹的推理完全是一幅不在乎的样子。   费丹看了夏夜一眼,淡淡一笑,就着烧烤的肉香继续说道:“这自然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不过只要有犯罪,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你既然不承认这些事实,那我就从肖海浪被杀慢慢说起。” 第40章   在篝火的映衬下,夜色显得更加深浓,漆黑的夜空和山林融合在了一起,除了费丹的声音清澈地传出,整个山野都寂静无声,仿佛都在静静地聆听。   “最初,我以为肖海浪是被张静茹所杀。因为从各方面来看,不论是杀人动机还是墙壁上留下的犯罪标记,乃至36码的鞋印,都像是张静茹为了给女儿报仇而杀人。但是,当‘李洁’的身份被揭开以后,我发现张静茹在六月一号那天并没有作案时间,那么肖海浪是被谁杀的呢?   这个时候,因为张静茹在医院逃走,她的帮凶也浮出水面,再加上胡国栋的出现,于是我猜想胡国栋就是张静茹的帮凶,是他杀了肖海浪。但胡国栋的恐高症让这个可能性不复存在——肖海浪被杀在四楼的运动员休息室,然后凶手从窗户逃跑,然而胡国栋从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就会晕倒,何谈从四楼窗户爬下去呢?”   “也可能胡国栋根本没有从窗户跑,而是杀人以后躲在了运动员休息室,然后趁记者们进来的时候偷偷溜掉。”马凯这时候忽然冒出了一句话,然后看着夏夜问道:“你说呢?”   这看似帮助夏夜的一句话却没得到夏夜的共鸣,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言语。于是,费丹回答了马凯的问话。   “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当时是李众、盖晶琪和尚飞三人率先冲进运动员休息室的,见到那副惨状他们能不四下打量吗?这应该是人之常情,或者说下意识的表现吧,只要他们四下看一眼就会发现胡国栋,但奇怪的是他们竟没有发现!这怎么解释呢?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可能在当时这三个人确实惊呆了、没有看周围,但是随后那些记者也进入了房间,难道这么多人当中谁都没有看到吗?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但如果换一个人,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马凯嘿嘿笑道。   “是的。如果这个凶手就是拿着采访器材的夏大记者呢?设想一下,当一群记者拥进案发现场以后,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三个运动员以外就是都是记者,当然就会认为这里没有凶手了。其实不光是他们,即便是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费丹停了下来,视线投到远远的黑暗之处,似乎那是一个屏幕,正在回放着当时的场面——   看着颓然倒在地上的肖海浪,夏夜感觉汗水像决堤了一样从身上的各个毛孔涌了出来,衣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了。但她没工夫料理这些,快步跑到窗户前将窗户打开,然后系了一根绳子垂到窗户外面。   忙完这些,她才腾出几秒钟的时间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肖海浪。   鲜血正冒着气泡从他的脖子汩汩地往外涌着,夏夜知道那些气泡是怎么来的,因为肖海浪正绝望地张着大口喘息着,但求助的声音却传不出去,只是跟随着鲜血从被切断的喉管里冒出来。而且,随着气息越来越微弱,这些气泡已经越来越少,就像肖海浪的心跳一样即将停止下来。   看罢,夏夜急忙闪身躲到门后,她已经听到门外传来记者们和尚飞、李众打招唿的声音,她知道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不大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夏夜看见李众率先走进了运动员休息室。   没有纰漏,和事先演练过的一样,李众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惊唿起来。紧接着,尚飞和盖晶琪也鱼贯而入,一边惊唿着一边站在了夏夜身前。等到记者们蜂拥而入的时候,夏夜已经自然而然地夹在这些忙着拍照的记者当中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和他们一样紧张、兴奋地拍照的夏记者在几分钟前竟然是一个杀手!   ……   “真象那么一回事……”夏夜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笑容戛然而止。“那你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安排我杀死莫莉娜的,我提醒你一下:莫莉娜死的时候我可是在松峰山上,而且还给马凯打过电话呢。”   “你打过电话不假,但并不是在松峰山上打的。”费丹冷冷地打断了夏夜的话。“在这一点上,你有点自作聪明了。你以为在松峰山上的电话信号会不好,所以在电话里故意说的断断续续,让人更加确信你在山上。但其实,松峰山上的信号非常好,我和马凯都在这里打过电话,还不止一次,每次都没有出现通话质量不好的情况。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试验一下。   当然,你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勾起马凯的兴趣,让他到松峰山去找你!因为你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找到了肖海浪的比赛资料,这正是马凯急需的,既然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就只有到山上去找你了。这样,你就有了不在犯罪现场的证人。但其实在这个时候你已经杀死了莫莉娜,打完电话之后便飞快地赶到了松峰山。”   “仅凭一个电话就推断我杀了莫莉娜,你不觉得很勉强吗?”夏夜对费丹的这些话不屑一顾。   费丹微微一笑。“单独看确实不值一提,但是将整个过程联系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就比如你策划杀死简东方这个过程。”   “好呀,我边吃边听。”夏夜从篝火上拿过烤肉,惬意地吃起来,不过马凯注意到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在杀死莫莉娜的过程中你有些瑕疵的话,在杀死简东方的过程中可以说你做得天衣无缝了。   那天,你故意在派对上找到我和马凯,请我们破解简东方的疑点。同时还拉上李众、尚飞、盖晶琪三个人,我们在那个很僻静的小亭里谈论了很久。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张静茹杀死了简东方。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离派对区域很远,所以直到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时才知道别墅里出了大事。这样,不但令我们错过了在第一时间勘查现场,还给了张静茹宽松的时间去完成下一步的计划。更主要的是,你还成功地制造了你自己、李众、尚飞、盖晶琪都不在犯罪现场的局面。”   随着费丹的分析,夏夜拿着烤肉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费丹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提醒道:“肉凉了,热一下再吃。”   夏夜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听话地将手中的烤肉伸向篝火。   马凯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夏夜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至少反驳的力气比刚才减弱了不少。   夏夜的变化费丹也瞧在眼里,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你算记得很精妙,但仍是低估了警方的侦破能力,至少你没有想到张静茹的身份那么快就会暴露。当时你就在我们身边,得知我们要去医院抓捕张静茹以后,你迫不得已,只好紧急通知让同伙出马,打伤我们的刑警以后救走了张静茹。这之后,当我们找到胡国栋以后,你又发现这个整容医生竟然知道你陪着张静茹去做手术。”   “真是无稽之谈,你怎么又把我和胡国栋扯到一块了?他要是认识我,当你们调查他的时候,他就该说出来呀?!”夏夜找到了反击的理由,立刻冷冷地截住了费丹的话。   “是啊,这也是我曾经迷惑的地方。我记得当时我问他,张静茹去整容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着?胡国栋不加思索地说时间过得太久,想不起来了。可是没过几秒钟,他又说‘我再仔细想想,应该能想到一些东西。’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这是为什么呢?”费丹瞅着夏夜,微笑着又道:“你应该还记得当时胡国栋说的那句话——我还特意去看车牌号了,但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我看那辆银灰色轿车的车标应该是别克凯悦。要是我再看到那辆车,再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应该能想出来那个号码!”   “这句话怎么了?”夏夜口气虽然仍很强硬,但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古怪吗?胡国栋连车牌号码都忘了,却说再看到那辆车就能想起来。这不是笑话吗?所以,他这句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向警方承诺什么,而是在对一个人进行暗示!”   费丹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夏夜的眼睛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胡国栋在说这句话以前一直向窗外的草坪看,我还以为他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了草坪上停放的那辆银灰色别克凯悦轿车,也就是你的那辆坐驾,那正是当时停在整容医院门前的那辆车!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却知道这辆车的车主、那个陪张静茹做手术的人一定就在别墅里,甚至可能就在他的周围!于是胡国栋就用这句很古怪的话传递了自己的意图。那潜台词就是——我已经认出来你的车了,不过我暂时还不想告诉警察。如果你想让我保持缄默,那就要付出一定的报酬才行!”   夏夜的嘴张了几下,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死死盯着篝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树枝,似乎那些声音正刺痛着她的心脏。也是在这噼啪作响声中,费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杀了胡国栋,因为这个整容医生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钱,给钱以后他就会封口。但我想,可能是他贪得无厌,所奢求的东西超出了你的承受程度,所以你才痛下杀手吧。当然,你这么做也是深思熟虑的,杀掉胡国栋和张静茹以后正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两个死人身上,死无对证的结果是再好不过的了。”   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夏夜的身子忽然摇晃了几下,似乎经不起这夜风的侵袭。但很快她又强强坐稳,闷哼了一声说道:“难为你又把张静茹的死栽赃到我身上,可是张静茹的遗书上写得很明白,她是午夜零点自杀的,那个时候我还和马凯在一起呢!”   费丹哈哈笑道:“我发现你很喜欢拉马凯当你的见证人,可惜你能算计到人和时间,但却决定不了老天爷。你忘记了,在那天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你精心策划的遗书露出了破绽。”   看着费丹言之凿凿的样子,夏夜愣住了,脑海里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她带着两男一女走进房间,带着一脸的杀机看着张静茹。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说办完这些事情就让我远走高飞吗?”   “事情有了变化,所以你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了。我要是你,就选择一个不痛苦的方式离开。”   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她将一把匕首和一个药瓶也摆在了桌子上。   然后,夏夜看见张静茹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两样东西,欲哭无泪的样子。看到这幅场面,夏夜心里有些悲哀。她知道,张静茹一定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竟是这样一个下场。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张静茹的眼中闪出一丝光芒,似乎想奋力一搏。夏夜不怕这种眼神,因为如果张静茹那么做,肯定是徒劳的,而且还会得到无尽的痛苦。   果然,张静茹的眼神很快就暗淡下去。良久,她抬起泪眼。“好吧,反正我早晚都要去那边陪我的女儿……”   夏夜将一张信纸摆在桌上。“还请你再写一封遗书吧,按照我说的来写。”   张静茹默默地走了过来,拿起了笔。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听见写字的沙沙声。   不多时,遗书写好。夏夜瞧了一遍后,把药瓶递给了张静茹。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在这一刻,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了。   ……   半个小时之后,夏夜对刚刚清理完地面的三个人说:“好了,她已经昏睡过去了,我们赶快离开。”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几声炸雷,倾盆大雨落了下来,狂风也肆虐地涌进室内,将这几个人将骇得哆嗦。   “别关窗户了,那样的话还得再擦掉指纹,我们早点离开要紧。”夏夜说完,将墨水瓶压在了信纸上,但刚走两步她又转回了身,将电视机遥控器也放了上去。这样,再大的风也不会把信纸吹跑了。   走出楼道,夏夜急忙钻进车里,她要用最快的时间赶到马凯那里,让马大侦探变成她不在现场的见证人。   回忆到这里,夏夜心里一寒,她一下子明白自己的失误在哪里了。   “想到你的漏洞了吗?”费丹冷冷地打断了夏夜的回忆。见夏夜并未应声,费丹继续说道:“除了遗书的漏洞,我们还在张静茹所住的那幢楼口发现了汽车轮胎印,经过检测证实轮胎印就是你的汽车留下的。而且,在你的汽车轮胎纹理中也发现了现场的土壤。对于这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句问话在夜空中冷冷地回荡,虽是慢慢飘散殆尽却又久久悬在夏夜心头。她抬起头看着费丹,痛苦、沮丧、冷漠、无助……许许多多的感情就在这短短的一瞥之间在眼中流过,最后夏夜忽地嫣然一笑。“这只能证明我去过那里,至于那几个被杀现场有什么物证能证明我去过并杀人了?”   费丹长叹一声,似乎在为夏夜的负隅顽抗而无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冲马凯点了一下头。   马凯明白,费丹是累了,不想再说了。这样一层层地剥开夏夜、一个好友的面具,不光是身体疲惫,更多的是内心的煎熬。   于是,马凯将话题接过,虽然他的心情也是无比沉重。   “看来你这些天跟我们学的不少,不过你忘了,没有物证、有人证也可以定罪的!”   “什么人证?”夏夜问道。但看着马凯狡黠的笑容,她觉得面颊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她知道,这个私人侦探虽然平日里滔滔不绝,但是在案件上却是惜墨如金,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会开口的。   “当然是李众、尚飞和盖晶琦这三个被你从简东方手中解救的运动员了。”   夏夜冷笑一声。“马大侦探不会是想刑讯逼供吧?要是这样的话,可是有损你的形象。”   “哪里会那样!不会、绝对不会!”马凯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善于守株待兔,或者说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夏夜轻蔑地一笑,但脸上的肌肉绷得却更紧了,两只小手也纠缠在一起象拧麻花一样拧来拧去。   马凯看在眼里,知道最后一击的时候到了,于是正言道:“李众在入室行窃的时候被我们抓获了,至于他行窃的东西,你一定很清楚——那就是简东方秘密保存的,用来胁迫运动员就范的那些材料。   现在,这些材料已经落在我们手上,真是丰富多彩啊!里面甚至还有一盘光碟,光碟里录的正是几名运动员处女交易的场景。原来我以为处女交易的主人公是肖海浪和简东方,现在一看,这里面竟然还有尚飞和李众这两个大牌体育明星,甚至还有方悦意外死亡的场面。我这才明白,你们为什么心急火燎一般要得到这些东西。”   夏夜迷茫地张口欲言,却被马凯挥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简东方的那些材料副本在他的另一个别墅里,王勃只告诉了我一个人,你们怎么知道的呢?’是这个意思吧。”   夏夜默默地点了下头,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力气才反驳什么了。   “其实,这很简单,无非就是移花接木的一场戏而已。当我们怀疑到你以后,也便知道没有物证来支持。至于人证的取得也很困难,因为李众、尚飞和盖晶琦绝对不会配合我们。于是,我们就用王勃作了诱饵。”   “他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费丹忙里忙外不理睬王勃也是假的……”夏夜喃喃着。   “对,那些都是演一场戏给你看,让你确信还有一份文件副本。那样,你拼了命也要把它们弄到手。而这个时候,我和费丹便一直借故拉着你、让你没有机会独自行动,你只好把这个任务交给同伙去完成。这样一来,我们只要做个请君入瓮的游戏就能彻底拆穿这几个运动员的真面目,在事实面前他们除了承认所犯的罪行也没别的出路了。至于那份所谓的材料副本,其实就是在这期间从你家里搜到的原件。而且,在你家中还发现了你和你父亲的合影,这就更能确定你父亲就是那个被简东方陷害的教练员了。”   夏夜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在篝火的映照下,她的脸色变幻不停,时而惆怅无奈,时而又懊恼愤怒。但到最后,她竟然笑了,而且笑得优雅万分。   “酒还没喝完呢,不喝掉真是浪费了。”夏夜说完,举起酒杯,细细品味起来。似乎刚才的一番唇枪舌剑都不曾发生、她和费丹、马凯始终坐在篝火旁把酒言欢一样。   费丹和马凯也没有说话。当分析完整个案件的始末之后,他们也忽然感到一身的寒意和疲惫,这感觉不是眼前这个凶手带来的,而是记忆里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带给他们的。   沉默良久,费丹幽幽道:“你真的要把这些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吗?”   夏夜没有看费丹,惨然一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在你身后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吧。在我们的调查中,谁也不知道肖海浪和你谈过恋爱,这不是很奇怪的现象吗?可是,单单就有一个人对马凯说——你们找夏夜了解情况吧,肖海浪和夏夜以前处过朋友。这是多么好的一个理由,自然而然地把你安插进侦破阵容里。而且,当我们侦破最紧要的时候,这个人又拿出一大堆云山雾罩的材料让马凯分析,让他抽不出时间和我在一起侦破。而同时,他还借故让你留在体育局整理资料,你也正是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杀人计划。”   夏夜呷了一口酒,笑道:“你们的思维真是活跃,怎么还怀疑到何洪达局长身上了呢?”   马凯叹了口气,凝视着天边缓缓开口:“如果我是体育总局的负责人,我一定不会允许象简东方这样一个人用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控制运动员,而且还是知名的运动员,这简直是体育界的耻辱!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用一套周密的计划来除掉简东方,解救这几个运动员,我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夏夜似乎没有听到马凯的这番话,只是津津有味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然后站起身来嫣然笑道:“一切都结束了,我跟你们回去。”   “你当真要一个人承受这些?”费丹的嗓子有些发酸。   “没有别人……这一切就是我一手设计的。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即便是真的,我也不会承认,一切事情到我这里终止是最完美不过的了。”夏夜转回头凝视着费丹和马凯,此时,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像以前那样深情地看着他们。“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做这样的选择。体育界有这样的事情是无比的耻辱,简东方这样的人存在,祸害的将是更多的运动员。   至于杀这几个人,我不后悔,因为我杀的这几个人都是恶贯满盈之人。简东方自然不用说,肖海浪为虎作伥也是死有余辜,莫莉娜更是不值得可怜。至于方悦,只能怨她在错误的时机出现,但这也是她咎由自取。一个女人,不想着通过努力和奋斗过上好日子,却想着一夜暴富,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贞操,杀这样的女人我丝毫不觉得难过!同样龌龊的还有那个胡国栋,既然他那么贪婪,那么死就是逃脱不掉的代价。”   说到这里,夏夜长叹一声。“只有张静茹的死让我于心不忍,不过没什么,我很快就会去陪她了。”   说完,夏夜转身向山下走去。   夜风吹拂着她那一袭白裙,将夏夜婀娜的身姿尽情显现出来,在浓浓的夜幕之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妖冶闪转的幽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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