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妹妹不是人 作者:水荼翎   内容简介:   代替叛逆放纵的少女重生,   哪知过去纠缠不清的男人接踵而至……   哥哥,为了完成我的任务,请乖乖躺下吧。   第一章 重生的少女   夜,静悄悄的,除了那些呼啸而过的急速飞艇,一切都冰冷而压抑。   她支撑着还不熟悉的身体,打开房门,迎面就是一股冰冷的风吹起她的长发,飞扬的发丝肆意的舞动,隐隐约约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伸手将头发束起来,她环视四周,外面是一条纵横交错着钢筋的小巷子,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是人类城市特有的浑浊污垢味和金属铁锈的腥味,随着她的呼吸能深刻感受到。   这就是人类所在的世界,永远缺乏自然光明的空间,充满潮湿和昏暗的空间,那些星星点点的人工灯光,就像是夜幕中悬挂的永不明灭的璀璨星星。   她终于顺利的潜入人类的世界了吗?   抬起自己那纤长白皙的手,反复打量,她从未试过拥有这么一双滑嫩无骨的小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以机器人的意识体使用人类的身躯,这是第一次。   “五月,你回来,给我回来!”老人的声音愤怒而苍白,逐渐从后方逼近。   姜伯?   她突然意识到,她怎么会光听声音就知道老人是谁,还知道他的性格跟过去的一切?看来占用这具刚刚死亡的人类身体时,连带身体的记忆一并吸收了。   “你这孩子,伤才刚好怎么能到处乱跑!”姜伯着急地拉着五月查看,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屋里拉回去,“回去回去,你以为这是感冒呢?你可是差点没命了!”   话虽这么说,姜伯却很奇怪,那些明显的灼伤痕迹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脏兮兮的纹路也完全看不见,他的药什么时候效果这么好?   更奇怪的是,五月居然没有反驳他的话,没有叛逆的甩开他的手,这让被这小姑娘折磨了好几年的老爷子有些恍惚,难道这次生死真的让她转性了?   五月吗?她机械地被姜伯拖拉着走,脑海里浮现的是原本身体主人的生活点点滴滴,抽烟、喝酒,赌博、纹身,和一群男人厮混于酒吧、夜总会,用最浓厚的妆容掩饰自己还不到16岁的青涩。   看起来是个完全放浪的女孩,但身体居然异常清白干净,虽然原主人经历有些复杂,好在这方面还让她满意,对于完成她的任务还是有用的。   坐在病床前,她看着姜伯在她跟前走来走去,不住的叹息,她也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   可能太过安静,姜伯终于发话了:“你还记得出事前自己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身体死亡前的记忆还在,于是点了点头。   “唉,孩子,他们是骗你啊!我这小诊所虽就这几百平米的地方,可还不至于被人轻易夺了去。别说有你哥为你撑腰,就是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会拿你身体去交换啊!”   姜伯说着,老眼中泛起雾气,五月这个孩子啊,自从和她哥冷战,到她哥被逼走后,是日益叛逆古怪,他本来以为这孩子就这么毁了,可没想到其实她那颗心从未变过,这次的事情,让他震撼又生气,但更多的是感动。   所以拼着被人打断腿,他也要报警,虽然后来居然引来那些暴力维持治安的机器警察让人有点意外,不过也幸好是这些机器人出动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姜伯就后怕,所幸人类没有忘记自己是机器人的奴隶,所幸人类现在对机器人还有着天生的畏惧。   在这个由机器人建造的密闭空间中,人类已经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代,甚至从出生起就种下了“人是被机器人圈养起来的生物”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哪怕人类开始建立自己完整的政治体制,开始兴建起一座座科技化的城市,开始研究改变自身弱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方式,但只要那些代表机器人主宰的机器警察还存在,只要人类一天不能穿过那密布强大电流的空间大门,就一天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谁也不知道人类空间外的机械空间是什么样子,到底有多少强大的机器人存在。能建造一个完整空间世界,这种改天换地的强大让人心惊!   谁也不知道机器人圈养人类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圈养他们的机器人一个不高兴,就让人类灭绝。   越是未知,越是恐惧,连带着人类空间仅有的智慧机器人——机器警察,地位都高得随时可以震慑八方!所以哪怕那些算计五月和其他几位女孩,想要玩弄她们的男人位高权重,照样得闪避逃离。   姜伯当时只是远远看着那些高大强悍的机器人,目睹它们举手投足之间的强大毁灭力,心中就充满了敬畏。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面前的女孩,乃是机械空间的掌控者之一,恐怕会瞬间晕掉。   听姜伯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她最终也是听着,在她看来,人类的生活她要学会融入,但不代表她非要复制成为第二个“五月”。五月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将是新的她代五月活下去。   等姜伯说完,叮嘱她好好休息出门后,她才又起身往外走。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要出去?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姜伯心想,果然回头看看是对的,今天的五月非常古怪,安静得诡异,还总是目的不明的往外跑,这次说什么也要知道她到底要去哪里。难道她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报复那些算计骗她出卖身体,并给她吞食了大量媚药的男人?   对,按照她那种火爆直接的脾气,倒是很有可能!   他心里正这么想,就听五月应道:“我要找男人。”   姜伯心里一抖,脸都涨红了:“不准去,在你哥回来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五月漠然地看着老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就在这时,有许多视频通讯接了进来。   她随手抹开,瞬间就弹出N个窗口,多数是女人面孔。   “五月,你这个下贱的女人,现在韩少已经知道你和男人厮混的事情,他对不干净的女人绝对没有半点兴趣,以后你休想再缠着他!”这是个年轻的女孩,虽然嘴角带着趾高气扬的冷笑,但眼底的妒忌却深刻得无法掩饰。   “看你是个孤女也不容易,没父没母的没人教养,行为不端可以理解。这次出了这事,你也是捡回来一条命,以前你的行为我也不计较了。这样吧,我家尹九你以后别再见面了,想要多少给我回个话。”这位高贵的妇人从头到尾手里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正眼看过视频,想来她根本不屑看这么个女孩。   “你是五月吗?还记得我吗?呃,我就是想说,那天的聚会反正也中断了,就算你想折腾也不要带上我们,总之不要给我们其他几个人添麻烦。”说话的女孩有些心虚,那晚她是最早被拎出去的女孩,已经被几个男人玩弄过,木已成舟应该最为气愤,但是此时却碍着一些压力来劝五月,硬生生的憋出几句话后,就红着眼结束了这条视频留言。   “你好,五月小姐吗?我是九号城市日间新闻部的记者,机器人警察因为你的事情而出动的场面实在太震撼,让我印象深刻啊!我能抽时间来采访下,你是怎样惊动它们的,老实说,你这种事件本来就不在维持治安的范畴里。”   连带这种小记者的眼光都是鄙夷的,人们已经习惯一种思维,下层和上层人是不同的,像五月这种不属于上层的人,一旦要和男人有身体关系,那么必定是她设局想往上爬。   留言颇多,一时间人生百态让她看了个干净。   姜伯气恼地终于关上了那些视频通讯,嘟囔着骂道:“莫名其妙,真是混账至极!”人才刚从死亡线上抢回来呢,这些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想要讽刺的,想要摆脱她这个麻烦的,想要炒红话题的……   可悲的是,没有一个是为了关心她身体状态来留言的。   担心的望了五月一眼,姜伯害怕按照她的个性会发飙,可惜她仿佛冷眼旁观的过客,冷静的看着一切,没有半点兴趣。   姜伯想,这孩子真的被闪电劈傻了吗?这次在他带着五月逃离那个淫乱的场所时,她突然被空间上方突然而至的闪电劈中,当时,他以为她再也救不回来了。   其实现在的她,只是在想,还是没有年轻强壮的男人……   没有男人,她怎么让自己现在的身体接受“爱”,孕育“爱”?这种能激发人类潜能和欲望的“爱”,她必须掌握,这也是她潜入这个空间的目的!   还是出去找吧,眼前的老人年纪太大,已经不具备那样的生理功能了。   正那么想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打开,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门口,长长的影子投影在她身上。   “五月?”   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有些疑惑和不确定,大约他没想到五月居然这么快就能恢复行动,至少在姜伯的传信中,五月已经重伤将死。   熟悉的声音,让她循声向前望去,迎面是个非常满足她条件的男人。   黑色的风衣套在男人修长、刚劲的身上,勾勒出属于男人的硬挺的线条,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肤色苍白,但五官有着近乎完美的轮廓。黑色的碎发垂在眼帘前,幽深黑亮的眼睛在发梢的阴影中,沉淀着看不懂的情绪。   见五月“怔愣”的看着他,他也没有在意,早就习惯了五月对他的漠然,这几年来,小时候的依赖消失殆尽,她与他无话可说,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过她还活着很好,听说她将死的消息,他这次是真的怒了。他不在九号城市,就真当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径直从五月身边走过,他视线没再与五月纠缠,望着姜伯问道:“我的房间还能用?”   “能用!”姜伯的声音带着惊喜,“沐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话音未落,他只觉得腰上一紧,他转头看去,五月环抱着他,彼此身体紧贴着,因为抱得很紧,少女幽幽的体香和柔软的身体,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清晰感觉到。   想到她或许会哭闹,或许会不见他,或许根本就不当回事冷言冷语,想了很多种可能,毕竟这几年仅有的视频通话,每次都是那样以不愉快的氛围收场,但沐钧没想到回来就迎来她的拥抱。   她……什么时候愿意靠近他了?   第二章 麻烦找上门   姜伯的表情只能用丰富来形容,而沐钧的表情则多了几分凝重。   五月对他一直有心结,别说抱他,就算是和他说话都不愿意,现在居然害怕到主动来依靠他,沐钧可以想象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刺激,压下心里快要迸发出的怒火,他自然且又陌生的伸手抱住她,声音温柔:“没事了,哥哥回来了。”   但眼前的女孩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习惯性的伸手环住沐钧的腰,想把他扛起来。在机械空间研究人类时,她都是随手拎起来,已经是那种如吃饭要张嘴的习惯了,可惜今非昔比。   男人的身躯如山一般难以撼动,这让她有些挫败。   人类的身躯果然太弱,这么百来斤的东西都抱不动,她莹蓝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光芒,试图调动身体最大的力度,然后……悲剧了。   姜伯惊呼起来:“五月!”   一口血噗地喷在沐钧脸颊上,她最后只看见沐钧满脸是血的震惊表情,耳边隐隐回荡着模糊不清的呼喊。   她怎么能忘了,这是人类空间,已经没有机械空间中充足的光能供应。   人类空间的能源少得可怜,为了穿越过来,她已经消耗了几乎所有的能量,仅剩的能量哪里够她来强化身体?再说,这个少女的身躯也是普通人,弱得可以,也是她能量不足,充足的话来那么一下,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机械掌控者的强大力量而从内部爆炸开来。   她想,习惯真是害人不浅。   意识中反复回荡着几个声音,“咕唧!能源剩余量警报!”,“躯体内部损伤警报!”。   整整十个小时,刚回到家的沐钧,为了救她没有合眼。将最后的药品注入她的静脉后,沐钧盯着她安静的睡容,伸手理顺她被冷汗渗透的发丝,每一个举动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最易碎的珍品。   她的喷出来的血让他触目惊心,他握着她的手,沉默的闭上眼,冷峻的脸上挂着说不出的疲惫。   从第二十五城赶回九号城市,已经是三天没有合眼,现在又连续十小时绷紧神经,害怕她出什么意外,突然停下来,身心俱疲。   他身影被背后昏黄的灯光折射得很长,默默的坐了很久,脸上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站起,深深的望着五月,推门而出。   而静静地躺在松软大床上的五月紧闭着眼睛,看起来非常平静。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身体内部起着怎样的变换。一滴黄豆大的银色金属在她脑部流转,从中蔓延出比发丝还细小百倍的金属线,顺着身体的血液流转到全身。   陡然,那金属线上刷地延伸出牛毛般的细针,准确地刺入了女孩身体经络的各个交叉点。一丝丝生命能量,这时候才小溪汇大江似的往她的脑部汇集。   完成了对躯体的控制,五月这才睁眼坐起来。   她这种机器意识体,都有微小的载体,对她来说,从机械空间带来的那滴液态金属就是载体。   现在这个载体不仅伪装成神经,与这个身体神经紧密相连,控制躯体,还发挥了其聚能改造的作用,将身体改造得非常敏感,视觉、听觉比起过去强了三倍,可以清晰的看到百米外的细小东西,可以清晰辨听到二百米内的各种声音。   所以她这时候也听到了楼上姜伯和沐钧的对话。   “这次不走了?”姜伯问道。   “我要留下。”   “如果你是担心五月……”   “姜伯,”沐钧打断了老人的话,“再查下去也始终没有线索,仇人在暗我们在明,五月现在过于张扬,从她出生起,机器警察的搜查就没结束过,我必须看住她,否则被人找上门来就晚了。”   “唉,她今天是有点不正常,就怕她醒来后还恨着你,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这孩子心不坏,那么自暴自弃的胡来也只是为了报复。”姜伯叹气道。   沐钧的声音有些苦涩的无奈:“就算她再抗拒,我也要留下,就怕她已经被人发现了。”   在人类空间的生活无数年的人都知道,要想离开这个空间去外面,只有通过那千万条鱼走龙蛇般纵横交错的闪电幕帘后面的巨型黑色金属门。强大的电流是那扇门周围的标志,那些电流是不可能出现在人类空间内部的。   然而就是类似那种电流的东西,击中了五月,在沐钧警惕的念头里,这是有人模仿那种电流,暗中对五月下杀手。   除了那些一直暗中调查追杀他们的人,还有谁会在意一个小诊所的孤女?   “也对,小心为上,谁活着都不容易啊。”姜伯很有感触的叹息道,不禁又想起将兄妹俩交给他的恩师,让他想起了许许多多过去的事情。人生百年,转瞬即逝,为了自己珍惜的人,付出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这几日我出去处理完事情很快回来,不能再让她离开诊所。”   听到沐钧说这话的时候,五月想要追出来。到手的目标研究品自己跑掉,这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可惜她下床一站,就直直地栽倒在地上,脸朝下差点没把秀挺的鼻子压塌。麻烦,这个身体受损后她没有多余的能源修复,现在连站立都乏力。   “嗯,人类弱小得麻烦。”她默默地总结了句。   静静的面朝下这么直直地趴着,五月全身的毛孔中延伸出丝丝细密的金属丝,一根两根……无数根交织在一起,将她身体撑起来后,重回托回了床上。在姜伯过来查看她的时候,那些金属丝就像昙花一现的幻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沐钧还是走了,五月能站立已经是五天后,这期间姜伯总是无端的发现家用电器一个个失去能源进入瘫痪状态,却不知道原因。   期间来了几拨人,记者是最多的,想要采访下这个一夜出名的女孩,要知道九号城市中做地下勾当的不少,几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组织聚会,找到些处儿享用并非稀奇事,可五月不仅从那种地方逃出去,而且还惊动了机器警察,这就奇怪了。   机器警察是管这些事的吗?它们好像只会镇压人类试图冲出这个空间的暴动行为。   再者,按照那些男人们的身份地位,事后来打击一下五月所在的地方简直轻而易举,可出事之后,不是五月所在的第七街区三号诊所被人盯着,反而是参与了聚会的男人莫名其妙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的报复。   很多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么个小地方居然有着难以撼动的深厚背景,里面是些什么人,五月又是什么身份,这些都是他们想要调查的。   当然,姜伯尽数赶走了他们,要说他本来也没啥强大的力量来赶走人,但可能是投鼠忌器,想来探究的人只要想起参与那个聚会的男人们的下场,都不敢真的和这个固执刻板的老人动手。   时间就在这些不放弃的探究与姜伯的日常问诊中流逝。   而这几日五月安静得就像回到了几年前沐钧刚刚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某台医疗仪器前,一坐就是半天。   姜伯认为五月是在静坐,实际上五月是一边休养身体等沐钧回来,一边对那些机械进行改造。   人类空间的机器都太低级,除了身份确定和位置确定之外,没有任何独立意识。虽然曾经作为机械空间掌控者之一的她不像另外几位号令庞大的机器人军团,可接触的也多是高智能的机器人,对于要与身边一堆太过低端的同胞长期相处无法交流的事实,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难以忍受。   “啊啊啊!”一声惨叫从外面的诊疗室传出,随后是姜伯手慌脚乱打翻仪器的声音。   很快,姜伯结束了今天的看诊,绷着脸走近里屋,唠唠叨叨地抱怨道:“今天这机器不知道发什么疯,应该穿刺的部位不穿刺,居然插病人的屁股!”   五月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姜伯,思索着:模拟行为回路复制错误?   突听哐当几声,外面猛地传来用力拍门的声音,生生打断了五月的思绪。   刚刚抹了把脸的姜伯也回头,疑惑道:“今天已经挂牌休息了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面,问道:“谁啊?”   轰然一声,门被一股大力给踢开,厚实的金属门板冲着姜伯迎来倒下,幸好老人家所站的位置有个小角落,紧贴着墙壁闪身,门板才刚刚擦着他的手臂落下,在整个屋子里荡起巨响。   “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此时门外站着两帮人,一伙扶着个柔弱身影的男子,那男子脸色蜡黄,眼袋深重,神情也极为不自然,呵呵地傻笑仿佛被什么东西迷惑着。而大喝的是另一帮人领头的女子,那女子年纪不超过二十,身材劲爆,黑色的紧身衣绷在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   可惜她神情过于凶悍、狰狞,让秀丽的脸有了几分扭曲。   五月扫了门外的人一眼,没有合适的优质人类,顿时兴趣缺缺地起身要走。   不过那踢门的女子眼尖地发现了五月,一跺脚喝道:“你给我站住?”   “你找我?”五月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平稳得近似冷漠。   而姜伯在仔细辨认清楚来滋事的女子后,终于神情有些紧张,怎么会是她,这个女人是九号城市行政署署长的独生女,包林,因为脾气火爆嚣张,人称“炸药包”。   老人不由得担忧地看向五月,这孩子怎么惹到这种人了?   第三章 奇怪的病人   包林的出现,让暗中探寻的人精神一振,谁也不愿去触那个霉头,偏巧这位大小姐帮他们打了头阵,一时间围观监视的视线齐齐投射在包林身上。   不过那位大小姐根本没在意任何目光,她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五月,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很是不屑高傲的道:“一个还没长开的孩子,就学人勾引男人了?不知道以后得多少男人才能满足你,要不要我现在送你一些给你解解闷?”   其实包林这种身份的女人,一般是不会亲自来做这种泼妇骂街的事情,但她是例外,一来她个性太过冲动火爆,二来她实在太气愤,见到五月恨不得把这小姑娘的肉割下来,哪里还有好口气。   口气好不好,是否是冷嘲热讽,对五月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五月只对包林要送她男人这句话有反应,不过转念一想,沐钧的研究还没开始,她没有太多的能源来应付很多人,所以目前并不需要其他男人。   于是她实话实说:“我现在不需要。”   “不需要?现在不要了?”包林气愤地伸手一指身边的男子,“你看看他的模样,你知道他是谁吗?当初你对他怎么不说不需要?”她很想再骂一句贱人,但此时察觉到暗中有人在注意,头脑也冷静了几分,良好的印入骨子里的教育让她再难启口。   五月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她还没回答,包林直接一步步逼近,声调也高了起来。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定下的未婚夫,是等他满十八岁后就要与我结婚的人!说!为什么你要把他带到那种肮脏的聚会去?你们这群搞肮脏勾搭的家伙,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当包林怒喝着前进,就快接近五月的时候,五月体内流动的液态金属开始逐渐凝聚成细针状潜伏着,一旦对方有过激的行为她就会展开防御。   这些看似细小的针,威力却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但包林自持身份,不愿靠近在九号城市里名声狼藉的五月,她与五月保持着距离,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冷哼一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也让他们把你变成那种白痴样,要么让你哥免费为他治疗,只要让他完全康复,我既往不咎。”   姜伯瞬间明白过来,这个炸药包是冲着沐钧的名声来的。他赶紧上前,抢过话题说道:“包小姐,沐钧去其他城市还有几天回来,现在你来找他也……”   “我可是听说他回来了。”她直接打断姜伯的话,在九号城市有点势力的,谁没有几个潜藏的眼线,沐钧回来的消息,还是有不少人知道。   说着,包林冷哼一声:“我早就听说他名气大,脾气更大,出不起价钱的,他一律不予理睬。但我不管他那套,如果不给我未婚夫治疗,我就让他妹妹来偿还!”   五月终于开口问道:“我来偿还?为什么?”   包林冷哼一声,指着身边的男子,厉声道:“他都这样了,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难道还想推脱得一干二净?”   五月点头:“好,我明白了。”   “哼,你很识相,去叫你哥来。”包林冷笑着,对于这种生活糜烂的女孩,她从心底看不起。   却不料五月认真的看着她问道:“你认为,因为我的原因,让你的未婚夫生病,所以我也必须生病达到和他一样的状态,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公平?”   包林微微皱眉,五月的模样认真得完全不像是伪装的,然而五月说的话,在包林听来却别有深意。   对于这种长期混迹于各种权力环境的人来说,任何人的任何的话,都要掂量再三,拧出水分来看其本质。   对着带人来闹的包林说公平,这难道不是别有所指的讽刺?谁都知道包林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撑着她在外乱来,特别是她亲临这个小诊所,只要闹出的动静不大,也难有人站在五月这边。   “你不用拿公平来说事,这个世间本来就不存在公平,如果你不服气……喂,你要干什么?”见五月直接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径直向自己的未婚夫走去,包林惊叫起来。   听过说五月那种暴躁不顾一切的性子,包林可不敢放心让她接近未婚夫。   五月转头,坦然道:“我先查看他现在的状态。”   “不用了,”包林闪身拦在五月面前,警惕地盯着,“苏烈那晚逃窜时,被机械警察攻击头部造成大脑积水,不仅如此,还有不知名物质侵入大脑引起感染病变,医生早诊断过,积水容易处理,但那种物质太过陌生不敢随意动,否则我何必跑这里来?”   五月听完她的解释,却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径直过去。   包林想要再次阻拦,却见五月侧过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此刻在五月脸上看不到丝毫情绪,平静、淡定、从容,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场,让包林瞬间有种见到几个城市的市长或者等级更高的官员的错觉。虽然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意相信,可包林心里居然有了恐惧感。   这怎么可能?   见包林没再阻拦自己,五月走到了苏烈跟前,同样的话她不说两遍,只站定淡淡地看着那群将苏烈防守得严实的高大保镖们。保护苏烈的保镖面面相觑,一群人如此防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场面确实有点诡异。最后还是在包林的手势下,他们才缓缓退开。   包林盯着五月,没听说过这小丫头会医术,她倒要看看,这次五月又要装神弄鬼做什么。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给保护苏烈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盯紧,她就不信了,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五月还能耍什么花招。   在场的人,恐怕数姜伯最着急,五月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要是她有那个学医的念头,别说是他,就算是沐钧再忙也会手把手的教她,一看见五月直接非常外行的用手按住苏烈的脑袋顶,姜伯就不忍地闭眼直摇头。   哪有这种检查方式的,要是这都能检查出来,他几十年就白学了,五月这丫头,这回又闹得是哪出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月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身边站立的男人都有些站不住的摩拳擦掌活动筋骨,她却稳如泰山的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苏烈本来痴痴的表情骤然扭曲,两眼一翻白,哇地吐出鲜血!   包林眼眸骤然紧缩,愤怒地厉声喝道:“我就不该信你!都给我动手,抓住她!”   姜伯见状不好,忙想要来阻拦,但他还没跑过去,就见虎背熊腰的保镖们在惨叫声中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边的钢筋支架上,将那手臂宽的厚实金属生生的压弯!   动手的只有三个穿着同款黑色风衣的男人,他们动作之快,人都被他们打飞出去了,他们的衣角才仿佛刚刚掀起落下。   而包林看着这几人袖章上绣着的金色光线纹路,心里沉了几分。光辉组织的人?沐钧的后台就是他们?   暗中监视的许多人皆倒抽口冷气,竟然是光辉组织的人?他们皆庆幸自己没有上前触那个霉头。光辉组织这种盘踞人类空间的庞大势力,哪里是他们一个城市的小势力能抗衡的?   连有所依仗的包林都不敢妄动,一时间,没人再敢上前,周围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五月身上,她还没放手,仍旧按着苏烈,哪怕苏烈喷了她一上衣的血,她的表情都冷静得没有任何变化。   最终,还是包林气急败坏地喝道:“你们等着看苏烈死吗?!”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保镖们,脸色青白,光辉组织的三个男人冷厉的眼神让他们害怕,而包林的暴怒又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上前也是死,不去也是死,遵从职业道德要完成任务的他们,心一横正待上前抓住五月,一个行李包突然从侧面横飞过来,撞翻了两个高大保镖,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沐先生。”   光辉组织的三人褪去绷在他们脸上的冷厉神色,恭敬地退到一边。   “谁敢再动她试试?”   沐钧右手握着搭在肩头的另一个旅行包的带子,刚扔出东西的左手随意垂在身侧,他深黑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悦且危险的光芒。   本来稳如泰山的五月,在沐钧出现后,终于视线偏转,直直地盯着他,平淡漠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你就是沐钧?”包林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几分冷峻的男人,念头一转,很快先声夺人道,“既然你来了,正好,看清楚,我们谁也没碰她,但她却要害我的未婚夫,就算光辉组织的人在这,我也要把话说清楚,要是苏烈有个三长两短,我包家和你们没完!”   砰地一声,沐钧直接将另一个旅行包扔了出来,差点砸在包林身上。包林完全呆住了,她从未想过在九号城市还有男人会向她出手。   “你……你怎么敢?”   “我敢做的事很多,让开。”沐钧冷冷地看了包林一眼,随后扫了其他人一眼,冷厉的眼神吓得那些多是雇佣兵退役的保镖缩了缩脖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涌上来。   那是杀过人的人的眼神,而且杀死的人数量还不少。若不是知道他是拯救生命的医生,他们恐怕会以为面前站着的是最残暴的杀手。   沐钧的温柔,那只是对他家的五月,对其他人,他可没那么多好脸色。   就在这时,苏烈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剧烈的咳嗽起来。   包林着急道:“苏烈你怎么样?”下意识的喊出声后,才想起苏烈意识不清楚根本不可能回答她的询问,她正要上前,却见苏烈扬起手臂摆了摆手。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微弱,清俊低哑的嗓门反而有种别样的磁性。   只是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五月真的治好了他,不,她根本没说要治,只是看看就把人看好了,这是什么水平?   第四章 扒光了看看   在场的人心里都带着疑惑,可没有谁问出声来,因为就算是声名在外的沐钧也不可能直接摸人家一下就治好对方,若是医生都这样,那也太逆天了!   从现在姜伯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正牌的医生震撼成什么样子。   五月此时没有在意任何人的态度和表情,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才从苏烈脑部吸出的液态金属。这些液态金属在她体内的金属针引导下,流向脑部旋转凝聚,慢慢的体现出一个菱形碎片,又很快和那黄豆大小的旋转液态金属融化为一体。   果然是我的武器,五月想。   在漫长的岁月中,或许是碍于生存的压力,人类对机器人的反抗越来越激烈,特别是强大得能穿过强大电流区离开人类空间进入机械空间的人类,在机械空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受命来到人类空间,也与此有一定关系。所以考虑到人类对机器人的厌恶和敌视,她还携带了自己的专用武器而来。   可惜在穿过电流区的时候,武器被分解散开了,没想到还能从这个人类身上找回来碎片之一。   “五月,五月。”对面苏烈的呼唤拉回了五月的思绪。   苏烈恢复神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生怕她溜掉一样,完全没注意到身侧还有个阴沉着脸杀气腾腾的男人,也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回答了某个担心他安危的声音。   他高兴的握住五月的手,激动道:“你说只要我陪你去聚会,你就会帮我,让包林乖乖和我上床,你可不能反悔?”   此话一出,周围比刚才他醒来更沉默安静,甚至带着几分压抑。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包林更是满脸通红,将拳头捏得啪啪作响,刚刚还担心他安危的心情荡然无存,甚至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里可不是在包家,也不是在苏家,这里还有着很多耳目听着,今天苏烈这话说出去,她包林还要怎么做人?!   然而背对着包林的苏烈完全没感受到身后的杀气,还在追问:“五月,他们说你点子最多,帮帮我,包林就像个母老虎一样,如果不在婚前好好调教她,一旦结婚我就完了!你看我都按约定来参加聚会了,你也不能食言对吧?”   “自己找她本人去说!”没等五月回答,沐钧就极度没有耐性的飞起一脚将苏烈踹飞出去。他回来是看五月的,不是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正好落在包林脚面前的苏烈,抬头看见眼前女人似笑非笑的脸时,表情从乐滋滋瞬间冷了下来,全身都僵住了。   “苏烈——”   远远地升起一道爆炸的火光,十公里外的空中轨道上的一艘豪华飞艇上,西装笔挺的俊秀公子哥放下手里的高脚酒杯,偏过脑袋贴着窗口向火光的方向看去,唇角微微勾起,呵呵乐道:“她还真闲不住,安宁了没几天又开始搞事了吗?”   “控制室。”他直接接通了通讯。   “少爷,有什么吩咐?”   “速度提升一倍,晚了怕是来不及看好戏。”   “是的,少爷。”   五月扫了眼追着苏烈而去的包林这伙人的背影,再次将视线落在沐钧身上。他只是一个人类而已,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   比起初次见面,感觉现在的沐钧身体内隐隐波动的能量更强了。   她想不明白,沐钧的手已经伸过来,他轻轻抹去五月脸上沾染的苏烈的血迹,褪去眼中的冷厉,满眼是宠溺的无奈:“以后少和别人合伙玩这种游戏。”   在他看来,五月是不懂治病的,所以这一切只能是她和苏烈串通好来恶整包林的“游戏”而已。   他的温柔就像一股暖流,顺着他手指触碰的地方蔓延至五月全身。她第一次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反复打量,也没发现个所以然。   沐钧就这么装作不在意的,顺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回房屋里去。   短短的距离,对他来说仿佛走过了无数日夜。很久没这么自然的牵着她,很久了,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相依为命、四处躲藏的时候,自从四年前他杀了那个刻意接近她的少年,她就再也没让他碰过。   那是他们第一次闹僵,狠狠的吵了一架。他不知道五月居然真的喜欢上那个少年,但为了保护她,他必须下手,可能错就错在不该让她目睹了一切。他离开这里,也是不想看见她对他那种冷漠抗拒的眼神,现在她不仅没有那些神情,反而如小时候一样依赖他,这让他有些失而复得的不安。   “身体现在感觉怎样?”他试图找些话题。   可五月还在看他的手,看得那么专注,完全无视他的问话。   可能被无视惯了,沐钧倒也不生气,只不过他不明白自己手上到底有什么,让她盯得那么认真。   光辉组织三人中的头目跟着进去,剩下两人站在门口,周围窥探的人渐渐散去,都向各自的雇主汇报去了。   这场闹剧,各方了解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沐先生。”   沐钧转头,身形一顿:“还有什么事?”   “首领刚才发来讯息,您的酬劳明日他亲自送到,另外请您务必参加十天后的酒会。”   因为和光辉组织有着不同寻常的渊源,沐钧对待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点头淡然应道:“我会准时到。”   “好,不打扰您,我先告辞。”见达到目的,那名头目也不再跟随,自觉的退出去。这点倒是很让沐钧满意,光辉组织的人会做人这点,让他们彼此的合作愉快了不少。   等到人都走空后,姜伯才回过神来给修理公司打电话,门啊,可怜的门,这才几天,一次被沐钧赶回来的时候着急的踹烂,现在又被个女人踹烂,老人家嘀嘀咕咕的,苦着脸独自抱怨着。   “看够了吗?”沐钧抽回了手。   安静整洁的房间里,一床一桌,简单得有些病态的单调,这就是他的房间,而此时五月正用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打量着他。那双清澈的莹蓝色眼眸,少了过去的怨怒,这么直接看着,视线甚至有些灼热,倒让他有些无法直视,微微偏了头。   “你还会离开吗?”她问道。   “放心,我不走了。”沐钧看着她那种期盼的眼神,就不禁放柔了声音,将心里的疑惑吞咽回肚子里。其实他真不明白,五月这种反常的亲近是什么原因。   五月点了点头:“很好。”   简单一句话,她丢下就走了,沐钧静静坐在床上,微微拧起眉头。   说她冷漠,她倒是自动来亲近他,说她热情吧,可她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饶是沐钧思维缜密,也想不明白这个女孩的心思了。   出了门,五月径直走向医疗设备的仓库,难得她的目标回来了,现在得去准备工具。   到了吃饭时间,五月也没出现,猜想五月又开始和沐钧赌气,这种事姜伯见怪不怪了,期间他偷偷地背着沐钧去敲门,可没人回应,不由得苦笑摇头,这丫头别扭起来真的是谁也不理睬。   姜伯问过沐钧,五月是否又开始闹脾气,但这次,沐钧自己都拿不准她的心思,一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沉默。   两个男人讨论的五月,此时正完成了最后的工序,她拎起箱子一样的东西看了看,不是很满意,可惜这里没有好的材料,她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她用意念组合金属。   捏了捏酸痛得有些脱力的手臂,五月心想,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骨骼和肌肉都脆弱得低于正常人的范畴,仿佛遭受过强烈辐射冲击一样。   如果能得到一大块能量矿,五月倒是想先改造一下自己的身体。   打开沐钧的房间门时,迎面就是张沉稳英俊的睡容,黑色的发丝柔顺地搭在他的脸侧,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盖被子,只和衣躺着,衣领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昏暗的灯光下,睡着的他就像一幅意境优美的油画,在这个瞬间,五月静静地看着,有过数秒怔愣。   实际上,从她进来的瞬间,沐钧就醒了。他警惕性极强,绝对不会在人前睡着。只是当从眼缝里瞅到是五月时,他才重新闭眼。   这丫头要做什么?他也不点破和惊扰她,闭眼绷紧神经,听她的动静。   直到一股属于少女的幽香逼近,咔嚓两声,他发现自己手腕被锁定住了!   不知道她是用什么东西锁住他,他暗中用力试了试,很紧,让他双手完全无法移动。当然,要强力挣脱还是有办法,可他越来越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难道她对他的一切都是刻意装出来,她还是没忘记要报复?   就为了她初次喜欢上的一个人,就这么恨他吗?每每想到这里,沐钧心里就闷得无处发泄,那种不畅快堵了他很多年。   猛地,他身体一沉,女孩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上,略带冰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   沐钧喉结一动,眼睛闭得更紧了。   五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原来如此,睡眠状态很难清醒过来,早知道就不做锁着他的东西了。   所以她就更加淡定的开始解沐钧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   沐钧闭眼仅靠感觉,反而越加清晰的听到她的弄出的声音,更加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动作。   衬衫被掀到一边的沙沙声,她轻柔的呼吸声,那手指划过他胸膛的轨迹,衣衫一点点被敞开后透进身体的微凉空气刺激得他的身体有些颤栗。   好在他还能忍耐,压下各种异样,他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沉重起来。   五月定定的看着他敞开的上身,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腹肌,流线型的身材隐隐包含着强大的爆发力,二十出头的男性身体中,沐钧无疑是状态最佳的一种。她用手挨着戳了戳,然后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沐钧并不好受,五月穿的是短裤,跪在他身侧,滑嫩的大腿与他肌肤不时有些摩擦,每次摩擦就燃起一点点火,毫不遗漏往下方汇集。   沐钧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这是他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然而他的体温仍然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着。   五月略微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体温有些升高,只是她陷入思考中,并不注意这些细节。对她来说,太奇怪了,她根本感觉不到沐钧体内有任何类似机器人的核心,可却有股奇异的能量在他体内却在流转。   这就是她感觉这个男人特别的原因吗?所以一眼就看中了他,决定目标就是他。   对于闯入机械空间的人类,她也杀死解剖过不少,那些人类的强者虽然也有凝聚能量的能力,可与沐钧并不同。   无法想通的问题,五月只能暂时放置一边。就像奔流的溪水遇到了闸门,闯不过去那就回流徘徊,等待闸门有松懈缝隙的时候。   继续下一项。   五月的起身离开,让沐钧刚刚松了口气,可当他感觉到她的手搭在他腰间皮带上,刷拉一声打开的时候,他的心陡然一紧,终于爆发了。   “你在干什么?”   蕴含着莫名情绪的极端压抑的声音让五月转头,正好迎上沐钧的目光,那幽黑的眼瞳深处光波汹涌,一如沸腾的海洋。   五月一副你看也知道的表情,声音平淡如机械一般的说道:“脱裤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沐钧一字一句的问道,他的声音低沉,难以掩饰其中的沙哑。   五月只当没听见,完全专注于查看最后的小东西。沐钧话音未落,她已经用力一拨,将裤子给他退到了膝盖处,眼睛盯着男人特有的单一肌肉纤维,看着它在数秒内从弱小颤抖到胀大,逐步昂扬挺立,速度之快完全与她资料库的数据不同。   他很健康。五月得出了结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看着自己在五月面前暴露无遗,沐钧呼吸一紧,怔愣片刻,猛地扬起手臂,锁住他的金属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弹开,撞在墙壁上甚至还冒出了火花。   他挺身而起,一手拉起裤子,一手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到面前,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缓慢而低沉地说道:“我,是你哥哥。”   第五章 找你赌一局   一个男人被挑拨至此,他的气息对女人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五月的眼神却平静而淡漠,正视他愈加深沉的眼神,问道:“被我用这种方式对待,你是什么感觉?”   “嗯?”   “当我触碰你时,是什么感觉?想要抚摸还是互相进入彼此的身体?”五月想了想,补充道,“然后,这就会变成人类所谓的‘爱’,对吗?”   沐钧闻言,眼眸一紧,心脏仿佛被慢慢掐紧,连跳动的频率都减缓下来。她居然……问他这种问题?!   沉默持续着,空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出去!”   一声怒喝,五月被沐钧毫不留情的扔出房间,就算过去吵架那次,他也没有这么暴怒过。他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房间内的光线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通道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孤单,然后随着缓缓关闭的门消失在五月的视线里。   房间内,背靠着门的沐钧贴着门缓缓滑下,坐在地上,脸色阴晴不定。   十五年前他在暴雨和狂风中抱着五月拼死逃命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襁褓中的她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挂着的血迹随时还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   那时候他也才十岁,弱小得不能保护任何人。父亲母亲,家族势力一夜尽毁。那时候,他只剩下她了。那时候,她看他的神情是那么纯净。   而转眼之间,她已经是个能坐在自己身上诱惑自己的半大的女人了。身体所感受到的那种属于少女的细嫩柔滑还存在,让他身体内不断窜出一股股电流,淡淡的少女幽香仿佛粘在全身,清新却难以化开,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让他的身体温度不降反升。   刷——   打开凉水狠狠将自己淋了个透,沐钧黑色深沉的眸子里的火焰在冰凉的水中一点点的被磨灭,湿漉漉的短发搭在他脸侧与他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结实的肌肉下滑,淌出一道道清晰透亮的痕迹。   耳边,好像还回荡着那个少年死前的冷笑声:“你杀我只是为了保护她?哈哈哈!真的只是保护,敢说没有其他的?”   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沐钧仰面,唇角挂着勉强的弧度。   “她长大了吗?”他问自己。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他怎么会对她的行为有反应。真禽兽啊,他想。这种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身体,刚刚的触感清晰的残留在他身体上,他摸向了自己炙热的挺立,释放那难以压下的念想。   不管五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挑火的行为就是来报复他的。   他闭眼,将自己整个浸在水帘中,只是他与过去不同了,这次绝对不逃避远离,他不想再尝试那种身在远方却突然得到五月生命将尽噩耗时候的苦痛。   但是,他心里也有着其他的想法,如果五月是认真的怎么办?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清澈,完全没有半分作假,她怎么会突然对他……   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啊!   五月此时正站着门口,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动静,沐钧低沉的呼吸,沐钧的身体反应,在她强大的感官中尽数清晰体现。按照她的方案,沐钧的后续行为应该施加在她的身体上,可是他却独自完成。   那一瞬间,她眼眸中闪过很多疑惑,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做对,可事实结果看来,他拒绝“爱她”。   要不直接压倒他?   五月很快否决了这个方案,在沐钧拎起她的时候,她试图反抗过,但这个人类身体的力量小得可怜,根本无法跟他对抗。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五月很快明确了未来的行动方向:既然如此,我恢复力量到比他强的程度就可以。   要继续强化改造这个身体,达到可以压过沐钧的强势程度,带着这样的目的,五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用本体来继续改造她的身体。液态金属带动一丝丝能量,凝聚成细针,刺激她的身体细胞,激发属于这个身体的潜能。   人类的身体很玄妙,有机器人难以模拟的所谓“潜能”的存在,而怎样刺激人体潜能,从而达到强化人体的效果,五月正巧是机械空间少数知道方式的存在之一。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在机械空间的时候,实验人类用的方式,一旦用在自身,那通过身体的神经传导清晰感觉到的痛彻骨髓的煎熬,几乎让她窒息。十秒不到,她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可以封闭脑部关于疼痛的传导,但是那样一来,她就不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从而加以引导。   所以,她凭着自身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的挺着,不断地冲击自己痛觉的极限。   时间流逝很快,在她全身被汗水湿透,身体看起来更加虚弱的时候,她咻地睁眼,莹蓝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原本比较清晰的五感,这时候更是敏锐,三百米范围飞虫翅膀振动的声音,她都能清晰听到,放在床前桌上的小螺丝扳手,她用力捏下的时候,竟然能留下两个指印。   虽然在五月看来,这身体还是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能有所改变却是好信号,证明这个身体虽然羸弱,但多年来的潜能从未被激发,可以有改变的希望。   当然,更进一步还需要配合药剂,不能再是这种单纯的物理刺激。   感官一增强,五月清晰的感觉到自家诊所三百米外的情况,趴在窗口举目远眺,在那废弃的电网基站深巷内,有个在五月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在那里。   朋友,这个词和他的脸是对应的,第九城市市长的独生子,韩峰。   五月来到基站周围的时候,韩峰的脸色并不好。这位韩少年纪刚满十八,比五月大三岁,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打架斗殴无所不作,他向来肆意放浪,不顾身份,当初在夜店遇上五月简直是天雷沟动地火,一拍即合。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染指五月,或许五月太小太嫩不是他的菜,或许是彼此太熟不方便下手,也或许是有他自己的其他考虑。   但不管怎么说,他算得上五月最好的朋友之一。   现在,一袭高级西装的韩峰,本来儒雅俊逸的造型完全被围着他的几个人弄得狼狈不堪,扣子大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细嫩的肉,倒是非常符合他纨绔子弟的名头。   “我说你们就那么死脑筋?我再说最后一次,让不让我去诊所?”韩峰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也有些怒气了,略显狭长的狐狸状眼睛里,闪过一道不为人察觉的冷光。   但韩峰身边这几个光辉组织的家伙,脸刻板得仿佛被机器压过一样,绝对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沐先生指示,得到他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诊所。”   “靠!你们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啊!这距离那个该死的诊所还有几百多米啊!再说沐先生是哪里的沐先生?嗯?老子才是你们少主!”韩峰终于忍不住爆粗口,特别是看着跟随自己的几个跟班被踩在地上,自己却动弹不得。   每个能成为一座城市的市长的人,背后都有着一股庞大隐秘的势力支持,韩家也不例外。这位韩少本来是乐滋滋的想要过来看五月那丫头又搞了什么热闹看,这不热闹没看着,自己反而被自家的人困住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居然和自家手下耗了这么长时间!   “任何人不得进入!”还是一样的话。   韩峰一拍额头:“你们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我家的?!”   “我们只听从老板的吩咐,如果韩少再不离开,我们将护送您回去。”   要真被这群人押着回去,家里那老头子又难免甩脸色了。韩峰此时真是想要问候这群家伙祖宗十八代了,猛地,他眼前一亮,在转角处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忙探头大喊道:“五月——”   五月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回去,盯着韩峰思索着什么。   不愧是混了几年的朋友,韩峰当即表态:“我找你有好东西给你!”   待见到五月终于向自己走来,动作无一丝犹豫,韩峰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钢筋边冲她的方向,对那几名组织成员努嘴道:“你们看见了,我只找她,那什么鬼诊所我才懒得进去!”   这几个奉命守在3号诊所外的组织成员,见五月过来,皆凝着脸,不再说话,只要不触犯条件,他们确实没理由出手,于是默默地再次退到阴影处藏匿。   “我要聚能晶体。”五月在韩峰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东西是目前能修复自己身体力量不足最重要的环节,正好记忆中的韩峰是个什么东西都能搞定的家伙,五月这才走出来向他索要。   韩峰的表情顿时非常精彩,他勾起嘴角一笑,伸手揽过五月的肩头,俯头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到底是不是被雷电击中了,这么隐蔽的消息都知道,该不是在家装傻充愣逗谁玩吧?枉我还特地来一趟通知你。”   没明白韩峰话里的意思,五月只点头回答他的问题:“我被击中了。”   这一瞬间,韩峰看五月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他看着五月,五月也看着他,他歪着脑袋,反复打量她,褪去平时那刻意的浓妆艳抹的装束,收敛了暴躁嚣张的性子,现在的五月清秀得有些脱尘的美,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养眼多了。   他突然脸上带起一丝轻浮的笑,身体一转,将五月压在那粗糙的钢筋支架边,手掌从她的肩头顺势下滑,揽住了她的腰。   五月此时整个身体被他紧紧的搂住,两具身体亲密的紧贴在一起,他的气息几乎贴着五月的脸颊。韩峰的声线一向是带着清朗,现在却刻意的多了几分深沉暧昧的低哑:“考虑一下我如何?”   “考虑你?”五月完全没听明白。   “我俩这么熟了我就直说,真正做我女人怎样?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动你,而我也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男人。”韩峰故意试探,看她的反应。   属于她的男人?五月的眼睛亮起来,原来他是要把自己送给我。   五月心想,果然是什么都能搞到的人,连她需要男人也主动送来。   认真的感受和打量了一番韩峰,虽然看起来不够强,也算是个年轻男子,多个样品也不错,于是五月点头道:“好。”   听到她那么说,韩峰倒是放开了她,后退一步,手插在裤兜里,呵呵笑道:“就知道你会那么说,看来脑子没被雷电击坏,这我就放心了。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没玩够,可不想被个女人束缚着。所以……”   说到这里,韩峰话语一顿,心里突然有股化不开的怪异情绪。   过去两人也曾如此开玩笑,他那种留恋花丛的性子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五月越是说好,越是难为他而已。以前说到这方面,他会一笑而过,但此刻他却有些无法顺畅说出“我逗你的”那种话。   他认识她三年,两人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情愫,他每每都跳过不去考虑,不愿意也不能深想。而五月也从来用厚厚的掩饰隐藏她最真实的情绪,两人从未对男女之情有过深入探究。   然而此刻纯净清爽的五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凝视对面女孩莹亮的眼睛,她的眼神太过直接,让人在她面前仿佛没有任何隐秘在,包括他心底深处某个不能触及的感情。   “你的脸很红。”五月平淡无波的声音打断了韩峰的思绪。   韩峰的心突地一跳,收起凝望她的呆滞神情,清咳一声:“我随时这样。”   五月点头:“随时吗?真辛苦。”他周围空气的温度随着他的体温骤变,刚才急速升温,现在又瞬间回落,随时这样的话可以想象他的器官处于怎样的超负荷运转中。   “……”韩峰摊手道,“几日不见,你的嘴越来越厉害了!”   五月满眼疑惑:“嘴?”   “先不谈这些,”韩峰虽奇怪于她那种纯真迷茫的表情,但很快话锋一转,耸肩笑道:“我说五月,既然想要聚能晶体的话,这次的赌局你一定会参加吧?这种稀有矿,可不是随时能得到的。”   赌局?五月在原本身体的记忆中找到很多有关赌博的事件,和这个韩峰参加的次数最多。当然,输多赢少,两个涉世未深的毛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去和那些老油条出老千。   但是韩峰乐此不疲,拿他的话来说,人生就是场游戏,而赌博则是游戏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在未知危险和巨大利益的刺激下,人能获得空前的刺激。而他韩峰,要的就是那种刺激。   “这是规则?”她问道。   规则?韩峰想了想:“算是吧。”   如果是这个空间的必要规则,五月就决定参加,她想要尽力融入,力图不要变成孤僻特立的存在。   “好的,我参加。”她认真地应道。   韩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和领带,看到五月那副认真的模样有几分从未有过的可爱,他不由得哈哈笑道:“看来你还是有作为第九城住民的自觉,第五城的家伙们这次实在欺人太甚,既然你是他们指名要求必须参加的人,赢给他们看看。聚能晶体这种奖品倒是公布了,可关键怎么赌现在还没说明,不过没关系,明天我派飞艇来接你,到了我们就能知道场子规矩。”   又唠唠叨叨地交待了大堆,韩峰这才踢了脚地上的跟班们:“起来了,少爷我要回家。”   自始至终他不再提他和她关系的话题,明明是他先提出来,却半途熄了火。甚至在五月下意识的拉着他回去的时候,他逃得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样品又走了,不是说好把自己送给她的吗?人类果然缺乏诺言执行度。但她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再试图阻拦。   五月望着韩峰离去的背影,却没有注意到逐渐接近她的男人。待到她看见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时,正好城市上方巡逻的机器警察飞艇一束强光扫过这里。   沐钧身上还飘荡着一股刚刚沐浴过的清爽味道,他背对着强光,掩藏着他的表情,唯独那仿佛能透过对方眼睛直视眼底的深邃视线,停在五月脸上,此时深邃中着带着一丝莫名的情愫。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线极低,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他深邃的黑眸中跃动着无法抑制的火焰,危险深沉。   她被他拒绝后偷溜出门,转眼就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第六章 偷偷溜出门   滴答的水珠顺着沐钧未干的发丝淌下,滑入两人的嘴中,上空的强光已经过去,整个环境阴暗下来。   他视线无法落在她脸上,偏过头,面色凝重,这让他的脸庞有种刀削般的冷峻凌厉感。终究,他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事,只因为不想伤害这个宝贝到骨子里的妹妹。   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怪异起来,空旷的废弃基站仿佛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轻柔平静的和沉重压抑的。   “身体刚好,别穿这么薄到处跑。”沐钧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只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用他的体温将她紧紧包裹住,也用衣物挡住她的视线。   他不想她看见自己那阴沉的脸,莫名的怒火烧得他心里生疼,难免怒形于色。   “回去吧。”   摸摸她的脑袋,感觉到她无声的“顺从”,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温和下来。   就在这时,五月突然觉得下腹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流出,来势凶猛的浸透了她的裤子。她伸手探到下方,触手一片温热潮湿,抬起手来一看,淡淡的血迹缠绕在他指尖。   “怎么回事?”沐钧见到她的不雅动作,皱了皱眉,视线扫了周围一圈,好在这里僻静并无他人。   五月抬手道:“流血了。”   沐钧一怔,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他暗骂自己一声,将五月打横抱回去,冲进屋子就对姜伯道:“我要热水。”   “怎么了?”   姜伯想说你这小子不是才洗过怎么又要洗,可看沐钧表情明显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沐钧耳根微微有些红,却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喝的热水。”   几十年的老医生了,姜伯瞟到五月裤子上隐隐的血迹,顿时了然。五月身体弱,一直没有月事,沐钧为这事还找了不少药来调理,可一直没有来过,这些老爷子是知道的。所谓关心则乱,只是初次而已,犯得着好像怀孕生产一样紧张吗?   咳了两声,姜伯敲了敲沐钧的脑袋:“平时的聪明劲去哪了?让她自己下来走。要是让师傅知道他教的徒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记不住,他老人家的脸往哪挂啊!”   姜伯的话让沐钧仿如被凉水迎面泼下,心里总算冷静了几分,没错,这种事不是重病,反而是身体开始向正常状态靠齐的标志,真是的关心则乱了。   只是,这也意味着,她开始真正的成为女人了。   这么想着,沐钧心情更加复杂。   他将五月塞进她自己的床铺,看着她喝下大杯热水,这才往厨房走去。   “我把饭菜端回来之前,衣裤全部换下来。”这是他最后交待的话。   被沐钧突然雷厉风行的举动折腾了一番,五月此时懒懒地躺着,不是她想要懒,而是这身体各种不舒服,意识想要放松调节,也对,从她醒来起至今,从未真正睡觉过,而人类是需要睡眠的,特别是五月这种不太好的身体。   因为没劲,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啊呼”声打了个呵欠,她的眼帘慢慢垂下,眼中泛动的莹蓝色光芒也消失不见。   待到沐钧将饭菜端来的时候,她安静得仿佛睡着了。没有听他的话将衣物换下来,就那么和衣躺着。   他似乎轻叹了声,将饭菜又放回去,小心翼翼地脱下五月的衣物,动作极尽温柔,其他有什么纠结的、在意的、挣扎的念想都在此时抛诸脑后。   不管五月有什么目的,不管她再怎么乱来,他不会再离开了,只这么看着她,他心里就满足了。   五月这次是将感官关闭,陷入了休眠状态,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脑门,她才瞬间醒来。   见到床前站的人是韩峰,她的防御模式才缓缓收起。   韩峰现在的状态不比昨日好多少,看来为了进到五月的房里,他吃了不少苦头,一向飘逸的发型,此时乱糟糟得如同鸡窝,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不过他看见五月睁眼,立马压低了嗓门:“嘘,不要说话。”   五月点点头。样品居然自己回来了,很好。   她一把捏住韩峰的手腕,力气之大,痛得韩峰差点叫出声来。他使劲挣扎从逃出五月的“魔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在昏暗的光线下,面无表情的五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质。   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韩峰背脊发寒,低声道:“你要干嘛?”   五月看了看自己的手,连这个看起来极弱的男人都搞不定,更别说沐钧。   “算了,算了,”想到自己是偷溜进来并且不让她说话,韩峰直接岔开了话题,压低嗓门抱怨道,“我说你家老爷子是打算把你关起来永不见人了还是怎么的?防得比进那市长办公厅还要严实,你看我是那种要害你的人吗?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真是的。起来了,飞艇等着。”   凝视着韩峰的背影,五月想,还是等她身体力量增强些再说。   韩峰将声音压得很低,也确信在自己手下的帮助下,进入一个小小诊所不会再有人发现,可没想到此时沐钧和一个神态肃穆的中年男人都同时看着这个房间的一切。   五月房间内的监控图像,非常清晰的显示在半空中漂浮的立体投影中。沐钧什么也没说,端坐着盯着韩峰的一举一动,但就是这异常沉默的气氛,让他身边那衣着讲究、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如坐针毡。   那中年男人多次将视线投向沐钧,没见到沐钧有任何表示,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实在坐不住,猛地站起来:“沐先生……”   “坐,韩市长。”沐钧一手搭在那中年男人的肩头,他淡淡地一笑,“看来你家儿子不像你口中那样无能,至少可以偷进我这里,很不错。”   韩市长闻言,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他今天是来找沐钧谈重要事情的,结果正好看见自家儿子要拐带人家的妹妹,虽然沐钧从未提过,但多年来的接触,韩市长这种老狐狸岂能不知道五月对沐钧的特别意义,现在沐钧看似在笑着夸他,可实际上沐钧手上给他的压力,差点捏碎了他的肩骨。   要知道韩市长作为光辉组织的在九号城市的代理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别说被人捏碎骨头,就算是被机器警察的千钧之力的警棍敲上一下,或者被百米每秒的狙击子弹射中,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此时,他冷汗都渗透了背脊,一方面是痛的,一方面是怕的。   有些狼狈的重新坐回座位,韩市长抹了把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个,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兔崽子!我三令五申,他还真把他老子的话当放屁了!”   沐钧也没说其他的,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他们去哪?”   “这个……”   “九号城市的大小事情你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光辉组织的代理人?”沐钧淡淡地问了一句。   韩市长脑子迅速反应,想到什么,赶紧弥补道:“不,这个……我是想说我自然是知道的。头两天五号城市几个高官子弟来到我们这里,说是要举办一场赌局,我那混小子应该会参加。”   沐钧道:“什么样的赌局?”   “这个倒是没有透露,消息说的是到了场地的当日再揭晓,就在九号城市最高的光源大厦顶端。”   “我也去看看。”沐钧直接起身道。   “沐先生,你看那事……”   “韩市长,我们合作多年,规矩你明白。我承应过的,一定给你办到,不过,不该问的,最好不要多问。”   沐钧的话,听在掌握一方势力的人耳中,会非常刺耳不舒服,到了一定高度的人绝对不喜欢有人以站在他们之上的高姿态说话。但此时韩市长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半点都不计较。只注意到承诺会办到的话语,他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亲自来一趟总算值得。   不管怎么样,韩市长在没搞清楚沐钧的底细之前,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光辉组织是什么,那是反抗机器人统治的三大势力之一,而要与机器人敌对,首先要穿过人类空间,必须要穿过那道诡异的门。但长年以来,人类穿越密布电流的空间大门,九死一生的几率,让不少人类望尘止步。   但是,沐钧已经帮助光辉组织的人穿越过去四个人了,看起来不多,可一共也只有四个人找过他帮忙,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代表什么,韩市长这种老狐狸岂能不知道?   现在沐钧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肯在组织的人穿越的时候出手帮忙,韩市长任何要求都愿意答应。   “沐先生,您看我们是稍后等赌局开始再去呢?还是跟我儿子的飞艇一起?”韩市长很自然的将沐钧说的“我”,改成了“我们”,意图直白明显。   沐钧也不点破,只道:“赶在他们之前到。”   “好,我马上准备。”   韩市长其实也颇有私心,一直以来,他因为摸不到沐钧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相比于其他几个势力,沐钧对他们总是友好的,可这种友好的主导权掌握在别人手里,谁都心里不安稳。他一直想试试沐钧的底,现在正是好机会。   根据可靠的情报,这次从五号城市来的子弟中,里面有大人物,韩市长不会傻到与沐钧冲突,开罪对方,可五号城市的家伙并不知道沐钧是谁。   五月这时刚刚登上韩峰的飞艇。一路上,她沉静得面无表情,这让韩峰有种她在生气的错觉。   生气吗?又要与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打交道,她一定会想起那些个企图要了她身子的猥琐老男人们。   心念一动,韩峰的话已经出口。   “其实那件事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但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韩峰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可他想让五月放心。   只不过五月真的是什么都没想,机器人的生命很长,长到它们习惯性的没事就发呆,美其名曰“待机”,当做消磨时间的办法。   所以,韩峰的一番好意,眼前的女孩是听不进去的。她只是单纯发呆,临到抵达目的地,她才打了个呵欠:“啊呼。”   “啊呼?”韩峰古怪的看着她,仔细打量了一圈有没有发现其他异状。   光辉大厦在九号城市的中心,三千多层的盘旋支架式建筑,仿佛顶入苍穹一般巍峨高耸。整座楼散发出的光照,让其百米范围内如同白昼,在五月接近这座大楼的瞬间,有种回到了光线充足的机械空间的感觉。   这座金属主体的大楼,集合了人类最丰富的想象力,打造着属于人类之中的高端名流的最佳集会场所。   这里过去的五月倒是被韩峰带来过两次,一次是拍卖会,一次是珍馐食品展览会。将赌局定在这种高端人群聚集的地方,倒是第一次。   能够公开赌局在这种地方的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在飞艇上,五月早被韩峰的女仆给换上了一套光鲜亮丽的礼服,幽蓝色的长裙顺滑贴身的穿在她身上,正好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对应,如同皓月与星光的辉映。略薄的妆容,齐腰如瀑的黑发,将她清秀脱俗的气质展现无遗,连从来不注意五月相貌的韩峰,都忍不住将视线停在她脸上数秒。   “我说五月,你就这么走出去,我还真怕那群家伙化身为狼撕了你。”韩峰玩笑着,伸手挑起她耳后的一缕秀发,暧昧的放在鼻前轻嗅着。   “名人就是名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忘真本性啊,佩服!”   嘲讽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五月转头看去,两个衣着高贵华丽气质不凡的美丽女子结伴走来,皆是黑发雪肤,傲峰长腿。其中一个略带英气的就是那日来找她麻烦的“炸药包”小姐,而另一个,则是五月记忆中的死对头,刚刚与副市长的孙子订婚的吴钰。   与本来出身就好的包林相比,五月算是非常平民的身份进入了上流圈子的人,但她不是唯一的一个,吴钰也与她相差不多,她们一个是诊所的孤女,一个是街区办事处处长的孙女。   本来自认身份比五月要好得多,用尽手段才攀附到今天位置的吴钰,对于自己不过是副市长其中一个孙子的未婚妻,而五月身边的是市长独生子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处处针对五月。   在她的看来,五月就是卖肉的,也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才混到韩峰身边,那韩峰本来就花名远扬,身边能有什么好女人?至少她要比五月干净多了!这不,刚来就看见韩峰状似调情的行为,她自然而然将其归纳于五月的勾引,目的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秀恩爱。   所以吴钰冷笑着嘲讽了两句,而包林却别有深意的扫了五月一眼,没说什么话。上次的事情,她在五月面前丢了脸,现在心有怨气也没办法当众发泄。   机械生命不分男女雌雄,如果五月是附身控制的一具男人的身体,她或许会对身体干净的包林有些兴趣,但既然做了女人,她自然对那两个女人都没兴趣,她就这么径直的从两个女人身边走过去,连看也没看她们一眼。   不是没被人无视过,但被五月这么风轻云淡的无视还是第一次,吴钰咬牙喊道:“五月,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好大的面子!”   本来就与副市长那一派是死对头,何况还是面对吴钰这个有脸无大脑的蠢女人,韩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他皱了皱眉,转头却带着灿若阳光的微笑:“哦?你听说什么了?”   “呵,我听说……”   吴钰的话未出口,只听人群骚动起来,突然有人遥指上空:“是幻影飞艇!”   只见光源大厦的最顶端起降台缓缓升起,箭头型的幻影系列的限量版飞艇闪着耀眼的银光从天而降,在动力雾气中转瞬落下,平稳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种飞艇,是人类空间唯一的隐匿和速度结合为一体的限量版飞艇,整个空间只有三艘,连这些平时自诩为上层人物的宾客,其中十之八九都是第一次见到,人群中发出声声惊叹。   “不愧是经济实力最雄厚的第五号城市的人啊。”   “到底有什么大人物至此了?”   飞艇中走下的众人自然备受瞩目,连带身后那一众戴着半张妖冶的银色面具的白西装保镖们更是显得神秘非常。   五月对来了哪些人并没有在意,但此时却将视线投向保镖中的一名男子。   那个人……很奇怪。以五月的精神感受力,竟然感觉不到对方存在似的。明明就在眼前,却有种近似空气的透明感。   好像注意到五月在看自己,那名男子转头过来,半张银色面具覆面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露出清澈的眸,优美的唇,绝美坚毅的下颚。他周身散发的那种绝世而独立的风姿,甚至不需要窥视面貌,就让人一眼难忘。   与五月视线交接,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反而直接透过她,凝望她的身后。   那是整座楼仅有的五间VIP室之一,透明的落地舷窗前,是身姿笔挺傲然的黑衣男人,冷毅的气场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黑不见底。   凝望那人所在的位置,戴面具的男人唇边缓缓荡开疏懒的笑意。   沐钧,你果然会为了她来。   第七章 骇人的赌注   “你很得意吧?”吴钰的冷笑声传了过来,“听说这些人都是为你来的,果然很大的面子啊。”   盛装的吴钰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五月的年纪还小,发育青涩,但吴钰却是凹凸有致,充满了十足的女性魅力,不说话的话,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大家族的小姐,可惜现在她盯着五月的眼神充满了妒忌,连带脸都扭曲起来。   包林暗叹一声,心想,这个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请她带着吴钰过来,也是副市长那位孙子的拜托。副市长一派和他们包家关系亲密,她姑姑就是副市长儿子,现任的能源输出局局长的老婆,只是她没想到吴钰实在这么拉不上场面。   一两句冷嘲热讽就够了,多了反而下作。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太过反而丢了自家的面子。包林这么一想,默默地退开了一定距离。   韩峰见状,心里冷笑,他拍了怕五月的肩头,低声道:“看我帮你整她。”   “你,你干什么?”   吴钰看着突然逼近的韩峰,惊慌的后退。这位韩少却是花名远扬,而且不是个顾及身份的主。   韩峰笑道:“你不是说我的女伴面子太大嘛,我都不好意思和她站在一起了,要不今天我们一起,你看怎样?”他咚地一声,单手撑住跟前的柱子,此时吴钰退无可退,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你,你!”吴钰被他的男性气息笼罩,虽然他比她小,可却是男人味十足,清爽的男性香水一股脑的窜进她的鼻子,迷乱了她的心神。其实,过去她的目标也有韩峰,只不过没有机会靠近。   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可她顶着别人未婚妻的名头,会让人怎么看呢?   “韩少,我不和你开玩笑,请放开我,否则我叫人了。”   “呵呵,”韩峰笑道,“你叫吧,我看中的美人从来不会放手。”   见他偏头要吻过来,吴钰终于惊叫出声。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投到这里,正好看见韩峰环抱着吴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流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形的杀器,在这个特殊的瞬间,悄悄蔓延开来。   “我们走吧。”韩峰拍了拍五月的肩头,长笑离开。他做人就是这样,不喜欢的就要整死你,喜欢的,谁也不要去动。吴钰虽然没得罪他什么,但谁叫她当着他的面给五月甩脸色?   吴钰跌坐在地上,气得脸色发白,身体颤抖。韩峰看似亲吻,实则俯身在她耳边的低语让她恨得直咬牙。他说,既然她这么羡慕五月,那就做一回五月。谁不知道他韩峰最喜欢女人?   她捏紧了拳头,不对,她和五月那种女人绝对是不同的!她是被冤枉的!   包林见状摇了摇头,转过角落,拨通了电话:“姐,韩峰很护着她,就算出了那件事也一样。”此时的她,一点都不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火爆脾气模样,反而异常冷静。   “那是因为事情没成功。”电话那头的女声冷漠而平静。   “那怎么办?姐你才是要和韩峰那臭小子结婚的人啊!”包林有些愤愤不平了,“要不我们……”   “行了,”女子打断包林的话,“以前没调查清楚是我们疏漏,没想到她是沐钧的妹妹,现在沐钧在九号城市里我们更不能动她。”说到这里,她突然沉默了。沉默时间之长,让包林都以为对方挂断了电话。   “。”   “姐,怎么了?”   “说到沐钧,我倒是听到一点其他的。”女子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依旧淡漠冰冷,“你说,如果让人知道他们兄妹关系不正常,并且被很多人亲眼目睹,他还会那么向着她吗?”   “你是想?”   “那药还有吗?”   “姐,可是沐钧不在这里啊。”   “没有沐钧,造一个不就对了?等别人撞见他们的好事,那一刻只认脸谁会去计较是否真的沐钧?”   可正主要是知道她们找了个冒牌货将他妹妹给……包林见过沐钧,至今想起来也有些后怕,下意识劝道:“姐,我们还是不要惹他……”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断掉了。   “姐……”   包林想要再打过去,却没有勇气。那个人她知道,一旦决定的想法,谁也劝不回来。   五月此时不知道有人开始在背后算计她,她一心只求聚能晶体,不让身体变强怎么能压倒沐钧让他乖乖就范?   她的沉默,看得韩峰有些愧疚。   “抱歉丫头,我名声不好,连累你也被人非议。”   五月却抬头问道:“名声不好有什么关系?”她是很不懂人类的行为,嘴里叽里咕噜说大串不痒不痛毫无目的的话,就可以对别人造成伤害?关键是她完全听不懂对方要讽刺她什么,如果吴钰知道刚才五月的沉默不是因为气恼完全是没有任何反应,估计会气得撞墙。   没有什么比你言语攻击的对象完全无视你更让人气闷的。   韩峰听了她倒是若有所思,笑了笑,耸肩道:“也对。”   两人交谈之间,走进了一个数百平米的大厅。这里空间极高,空旷宽阔,陈设奢华铺张,猩红的地毯和金色的装饰互相映照,边缘一圈都是落地的舷窗,将九号城市的风景尽揽眼底。   西装挺直、皮鞋透亮的侍从用最温和的微笑迎接来宾,从幻影飞艇上下来的保镖们魁梧地站立在大厅边缘的柱子前。   大厅里共三圈座位分布,越是接近中心的位置越少,正中央是展示在那里的聚能晶体,这种稀有物质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只是看着,五月都觉得体内的液体金属在不断产生共鸣。   就像那久旱饥渴的土地,急切地召唤雨露的滋润。   “我要那个。”五月指着聚能晶体道。   韩峰笑道:“我也想要啊,不过得我们赢了再说,先看看那些家伙赌什么吧。”   “输了会怎样?”   “输了我们就要支付同样价值的东西,九号城市不产矿石,一般来说我们只能支付钱,聚能晶体虽然昂贵,我们这边还付得起,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就当来玩玩。”   韩峰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对方要赌,何必非要五月参加,如果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人,这场赌局是否还进行?   转头看了眼五月,这女孩除开那些累赘的妆容和不良的习气,其实漂亮得有些晃眼,不过一个美人不值聚能晶体来交换。对方或许是冲着他,或许是冲着那位“沐先生”来的,韩峰在被光辉组织的人拦回去之后做了些调查,沐钧是五月的哥哥,他也是才知道。   而沐钧和他家的关系,和光辉组织的关系却不是那么明了。   沐钧到底是什么身份,五月又到底是什么人,韩峰第一次看不透了。   “我是五号城市的明义,让大家久等了。”   开场白很简单,也很短,年纪在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礼貌地向周围座位上的人鞠躬微笑。   说起来这个赌局也很简单,五号城市的太子党们在上个月城里“珍宝会”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一件东西,可惜却买回去后无法使用。本来想要丢掉又不甘心,听说九号城市能人辈出,他们倒想赌一把,谁能打开那东西,谁就拿走赌注,当然,如果你尝试了还是失败,可就要支付相应的东西。   拿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来设局,以前也有过,基本都是为了圈些钱和资产,总有那么些不甘心的人想要去尝试,赚的就是那份好奇与挑战。   但坐在赌注旁的设局者们,有五号城市的市长小儿子,空间联合治安部部长的孙子,还有那定期召开“珍宝会”这样的拍卖会的拍卖行的年轻的第三负责人。这些人从来不缺钱和资产,他们往那里一坐,倒真的像是要对那东西志在必得。   很简单的方式,没有韩峰想象中那么复杂,但当他看见明义拿出来的东西之后,顿时拧紧了眉头。   方式不难,可这东西……难怪这些家伙们想出这种方式都要得到。   明义这个主持人捧出来的,是一件环绕着强大电流的透明瓶子。   电流是无法在一个密闭空间停留的,但这个瓶子则反常的违背物理原理,里面不时闪过的莹蓝色光芒将整个大厅的光线都比了下去,电流鱼走龙蛇,无声地交错纵横,仔细看去,就能发现电流是围绕着中间那件东西——悬浮在瓶子中间的小块芯片。   五月看见这东西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直直盯着,要不是韩峰拉着,她差点冲上去。   “小心,别过去。”韩峰劝道,“你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吧,这是生死瓶。”   “生死瓶?”五月眼中充满疑惑,这明明就是连接机械空间的通讯器。   人类空间之外是机械空间,人类空间有机器人警察坐阵,这些都是常识,可人们为什么坚定不移的相信机械空间的机器人强大得可怕,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种生死瓶。   虽然机器人警察维持人类空间,一般不会受到来自机械空间的干预,但随着有人类的强者离开这个空间进入机械空间,机械空间的许多目光开始注意这里。   平时,时不时会有一些机器人为了各种目的,将蕴含自己力量的通讯器投入人类空间。人类一旦够强能打开这些瓶子,就可以与它们直接取得联系。   有的机器人会让联系人办事,然后给予一定好处,这种时候,瓶子就代表生。   有的机器人纯粹是因为不满闯入机械空间的人类,想要远距离遥控杀人,这种时候人类打开瓶子,或许就会受到来自机械空间的强大机器人的直接攻击。这种时候,瓶子就代表死。   时间长了,生死瓶的称号就这么来了。   虽然在五月眼里,这种瓶子只是储存着投放这瓶子的机器人本体微小的部分能量,勉强保持与机械空间联系的简单通讯器而已。   仔细讲解了一番生死瓶的韩峰敲了敲状似发呆的五月的脑袋:“我说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五月目不转睛,双目放光地紧盯着那瓶子,淡淡的道:“我只想看看。”   只要让她接触,她就能知道是机械空间哪个家伙的东西,现在她急需能源,命令对方将瓶子能量转移给她并不是难事。作为机械空间五个掌控者之一,除了一二三四这几位她命令不了,身为“五”,她还是有绝对权力的。   对她而言,能得到这东西的话,比起聚能晶体更有意义。   主持的明义不愧是从“珍宝会”拍卖行调用过来的专业人员,见众人哗然之后气氛逐渐热腾,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微笑着提高嗓门道:“先生们,女士们,请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嗡鸣,让众人脑袋一震,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可沉寂没几秒,立马又有躁动的趋势。   开玩笑,这是生死瓶啊!虽然有一半的几率会是死,但也有一半的几率会活下来。往常也有过这样的例子,得到生瓶的人原本啥都不是,运气好捡了被打开的瓶子,帮机器人办事后立马金钱和权利到手成为人类空间举足轻重的人物。   退一万步得不到那么多东西,让机械空间的机器人遥控杀人轻而易举。在座的人位高权重,谁没有一两个看不顺眼的刺头阻碍。   明义敲了敲跟前的桌子,依旧微笑道:“规则就是这样,能打开,聚能晶体拿走,上来尝试打不开或者身亡,都必须由家族支付同等价值的赌注,诸位可想清楚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报价开始,看最后谁能拥有资格一试。”   不得不说珍宝会的家伙们确实会做生意,这样的事情也搞出拍卖的步骤,连上去尝试的人都要先用钱买这个资格,韩峰心想五号城市的家伙不是穷疯了吧?   但这样也确实更显得这东西的珍贵,虽然感觉有点花钱买死亡的味道。   就在明义马上宣布开始,众人心里各种纠结念头盘绕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这种氛围。   “等等,我有话转告。”   老爹?   韩市长?   众人顿时将目光聚焦到从VIP室走出来的市长身上,其实这次来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像韩市长这种层次的领导根本就不会来参加,见真是市长出现,众人又把目光投向韩峰。   韩峰抽了抽嘴角,他可没叫老头子来,干嘛一个个都鄙夷的看着他啊?   “不好意思打断各位,我只是受人所托,转告一下他的意思。”   明义对韩市长很客气的道:“哪里哪里,市长您亲自来,真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您要转告的是?”   “我们打开只拿聚能晶体而你们拿走生死瓶似乎有点不够公平,他提议谁打开谁拿走,瓶子和晶体都要。”   韩市长此话一出,五号城市几个年轻人可不干了,他们远道而来可不是给人送礼的。可很快,就被其中一个面容儒雅俊秀的年轻人挥手给制止了。   明义保持微笑道:“韩市长,虽说打开就拿走这并没有问题,但这样一来,如果打不开的话,支付的赌注可就不是与聚能晶体等值的东西了。”   就像你和别人赌十元钱,输了你要给十元。   但若是你和别人提高赌注赌的是二十元,那么相应的你输了可就不能再支付十元而是二十元了。   韩市长点点头,说:“他说了,既然大家想玩,聚能晶体实在拿不出手。你刚才提议的拍卖上前尝试的机会有十个对吧?”   “是的。”   “把东西拿上来。”韩市长沉声喝道。   很快,十个瓶子整齐的排列在明义他们拿来的瓶子周围,不同的是那些瓶子都没有电流环绕。   “这里有十个解除了危险的生死瓶,这是他送给大家的赌注。”   什么?!几乎所有人猛地站起来,那些闪烁着芯片荧光的十个瓶子明显还没被打开过,但表面的电流完全没有。比起还要冒险去解除那个充满电流的瓶子的危险,直接拿这些岂不是更好?居然只是送出来给大家做赌注玩的?   败家啊!这是众人心里最想嚎叫出来的话,用十个换一个,这都什么人啊!   第八章 阴谋的漩涡   韩市长完全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当时他拿着这些瓶子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十个机会啊,找人试试如果其中有一个是生的瓶子,也是好的。   可沐钧就这么送出来了,先不管他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的,只说他的目的就让韩市长不敢多言。   韩市长得到的消息,十个名额中最后一个,对方无论如何会留给五月。而沐钧此举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似乎是玩,实质上,他是抛出巨大利益找人去送死,倘若有人在五月上去之前就打开瓶子,那么五月就没有危险。   作为一个老狐狸,韩市长并没有问沐钧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五月,甚至连露面都不愿意。韩市长需要做的就是,倘若九个人都不能解决这瓶子,那么最后一个他们也必须派组织的人上去护着五月。如果他们还想离开这个空间,必须讨好沐钧。   自从得知五月和沐钧的关系后,韩市长就像抓到一个上爬的途径,沐钧让人捉摸不定,可那小姑娘很简单不是?只要她有危险,他们组织的人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沐钧肯定会另眼相看吧。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韩市长甚至自己露面来讲沐钧的诱饵抛出去。   他这样做,自然引得其他势力侧目,猜测到底是光辉组织的人来搅局还真是韩市长口中说的另有其人。但不管怎样,不得不说沐钧的做法很快就达到目的。   是啊,如果开始只是试试,有一定几率可以拿走那一个瓶子,这些家族小辈们很多都会是观望态度,可现在就是成功后可以拿走两个瓶子,意义完全不同了啊!众人不争疯才怪。   默默的同情了一番那些眼冒狼光的人,韩市长没再多说,只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大意是想说,混小子你勾搭谁不好,这是给你老爹找麻烦啊!   韩峰莫名其妙背脊一寒,干嘛,老头子真的是来抓自己回去的?   五月看着眼前这么多数量的瓶子,虽然自己的目标只有那一个。可其他十个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失去了储存的能源,可居然还隐约透出与机械空间相连的波动。   这让她想不明白了。   “好,既然韩市长送上了如此丰厚的赌注,未免扫兴,咱们继续进行。”明义始终保持着微笑,只是眼神扫过五月时,眼底总会凝结一丝暗沉的光芒。   场上恢复了叫价,第一个名额的价位已经高到二十万,就在这时,一个侍者来到韩峰面前,躬身低语了几句。   “五月,我离开一会儿,你就在这里等我,哪里都别去知道吗?”韩峰望了眼父亲所在的VIP房间,神色有些复杂。   “嗯。”   “不要竞价,等我拿钱回来再说。”韩峰继续叮嘱道。他老爹召他过去,不会真的没收掉他的资金吧?那他还玩个屁啊?   五月待韩峰走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无比,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小姑娘半垂眼帘在打瞌睡。曾经,“五”是不需要睡眠的。然而自从五月的身体睡过觉,她发现那种感觉无比美妙,现在只要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就会“啊呼”一声,缓慢进入待机状态。   “很无聊,重头戏可在后面,到时候打开瓶子,什么情况都会有。”   包林的声音从五月身后突兀响起,五月睁眼,一抹莹蓝色的光芒在眼中流动,敌意、危险,这是她敏锐的感官接收到的信号。转头看着身后那个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女人,五月手指间悄无声息地凝聚起那些微小但力量不容忽视的金属丝。   “喝一杯?”包林伸手拿过侍者托起的酒水,将透明的高脚杯递给五月。   晶莹透亮的玻璃杯中,猩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包林的呼吸也随着五月的目光略微有些凌乱。老实说,五月会不会喝包林心里也没底,毕竟上次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想要诱骗五月上床的男人们也是将药下在了酒水中。   不过五月若是拒绝,包林也想好了说辞,她知道五月这人经不得激将,如果包林冷笑一声讽刺对方不敢喝的话,五月肯定会抓起来赌气喝掉。   可没想到五月接过来就喝了,什么也没问。   “你……”包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五月扫视周围一圈,难道她做得不对,其他人不都是优雅地捏着杯子,缓缓地将这些液体灌入身体吗?她可是观察了好几个人总结出的动作,若不是韩峰让她在原地,刚才她就去端酒水了。   不是因为渴,单纯想和别人一样。   “咳咳,没什么,”包林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前几天找你闹了一场,没想到你这么大度,以前算是我看错人了。我能坐你旁边吗?”话语说得很客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么心虚。   “嗯。”五月应了声,没再说话。   包林坐哪里,五月没必要去管。   明义一伙人明显收益颇丰,第一个名额以二百三十万的价格拍卖下来后,后面两个名额竟然都以两千万的价格成交,金额梯度跳了一个等级。   而此时包林算算时间,药物也差不多该发作了。   可身边的五月,安静得过于奇怪了吧?   她并不知道,五月的身体刚才就气了反应,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从女孩下腹火烧一般腾起,心跳、血液流速分别加快,就在那瞬间,五月体内的金属丝动了,数秒内分析出是那酒水的缘故后,药物带起的热量直接被金属丝吸走。   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归于平静,庞大的能量属于瞬间被抽空状态。   五月心里在想,难怪这些人都爱喝这种液体,喝下之后身体会激发这种怪异猛烈的能量,好好引导倒是可以作为能源储存。   她平静,但包林却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会没有反应?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听说上次那个聚会中,喝下药物的五月三分钟左右就媚眼如丝急不可耐的想要男人的抚慰。包林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眼底尽是烦躁。哪里出了问题吗?   终于,她忍不住问五月:“你感觉怎样?”   刚刚才吞噬了这点滴能量的五月,略显满足地应道:“很好。”   “很好?”包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人侧目。   “包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身边的侍从很职业的躬身询问,弄得包林脸色青白交替,极为尴尬地扫视了周围那些将目标锁定生死瓶的人,讪讪笑道:“我在给她介绍东西呢。”   侍从也没说其他,礼貌地微笑一下,转身离开。   包林心里松了口气,却听到五月问她:“那个液体还有吗?”   五月现在就如同个饥荒数月的人突然吃了点面包渣,终于可以进食是不错,可分量太少,让她还想要。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包林心里咒骂自己太心软,药的剂量放得太少。等到她自己端了一盘子的酒来时,每一杯里面都加了三倍剂量的药。   这种媚药叫做“梦死”,剂量一旦加大,喝了这药的人没有发泄完体内那些欲望之前,会永无止境地索要欢爱,严重者甚至会在温柔乡里死去。包林一直以来只是想教训一下五月,并不想真的要了五月的命。   可五月一杯下去完全没反应,包林猜想是否上次的药让五月有了抗药性。于是再次下手时,剂量猛烈得可以让个精壮男人在床第之间做到虚脱。   但让包林没有想到的是,五月一杯杯喝下去,如同喝水,什么事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难道她把药拿错了?还是药过期了?   包林一时间心思急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眼睁睁地看着五月喝下八杯“梦死”,她则托着那些酒站在一旁,仿佛专为五月服务的侍女。   在五月抓最后一杯的时候,包林都挫败的想要离开了,猛地发现五月的手僵在半空。   起作用了?包林眼睛一亮。   五月摸了摸肚子,喝得太多,让她有了想上厕所的感觉。   韩峰让她不要离开,还是等他回来之后去厕所,这么想着,五月把手缩了回去,不拿了。   “你怎么不喝了?”包林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喝什么?”戏谑的男声在包林耳边响起,她一转头正好看见韩峰随意的将手伸向那杯“梦死”,她心里咯噔一下,按住了韩峰的手。   韩峰笑得有些冷:“怎么?这是什么东西,五月能喝我喝不得?”   包林挑眉道:“这是我的,你要喝什么自己去找侍从拿。”   “我还以为包小姐特地来为我们服务来了,这么殷勤地给五月端了这么多喝的来。”韩峰狭长的狐狸眼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包林托盘里的空酒杯,他是看见五月喝了两杯,可现在看来起码不下八杯了。   包林没有理会韩峰话里的讽刺,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韩峰却出手极快地将那杯酒端在手里,猩红的液体随着他的手势微微荡漾,他眯着眼睛冷笑道:“今天我偏就喝你这杯了,你觉得如何?”   “看在姐姐的份上,我不想和你动手,还给我。”包林眼神也冷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么说,是云殊叫你来的?不像她的作风嘛。”   如果是云殊的话,怎么会大庭广众之下在五月身边站这么久,还留下这种可疑的东西。那个女人,永远在别人面前毫无破绽,温柔贤淑,完美得仿佛女人模范,若不是家庭原因让韩峰刻意回避,否则他都差点被她骗过。   韩峰没想到的是,原本包林只想用一杯“梦死”,可五月竟然把它当水一样喝了,这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   “还给我。”包林紧盯着那杯酒,今天不管怎样都不能让韩峰给抓到证据。   就在这时,主持人明义的声音激昂响起:“现在最后一个名额,我们随机抽出,不作拍卖。”   来了!韩峰想起父亲刚才交代的话,心里陡然一紧。   “这位幸运的客人就是——”明义拖了拖嗓音,很快露出微笑,“第二排第五座的客人。”   第二排第五座,那正是五月的位置。   韩峰想要把五月拉起来自己坐上去,却被一只手挡住了。穿着白衣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韩峰身边,礼貌且不容抗拒地将韩峰拨到一边,那银色的面具下,优雅的唇线微微翘起。   “幸运的小姐,最后的名额就是你。”他声音温润,如和风细雨。   五月看向他,又是这个人类,身体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有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感,难怪距离远的时候感受不到他。她记得闯入机械空间有一类人具有这种特征,那些人类被称为“杀手”。   隐藏伏击,出其不意夺取目标的生命。   “怎么?不想要生死瓶?”他问道。   “想要。”   将号码牌塞到沉默的五月手中,那人微笑着提醒道:“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五月想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后,就再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有沐钧那种她看不透的,才会多花心思去想。   “谢礼呢?”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五月疑惑地看着他:“谢礼?”   “别人花了几千万甚至上亿获得的东西,你什么也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难道不需要表示一下,回赠些东西?”   五月左右一看,在韩峰来不及喊出声的时候,夺了他手里的酒杯,递给对方:“给你喝。”   韩峰一拍脑门:该死的,老天保佑包林没在这杯酒里做什么手脚!   男人优雅地捏着杯脚,略微有些怔愣,他只是打趣,逗逗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索要个亲吻什么的,没想到她真的回礼。   一杯酒而已,他当然也不会拒绝,猩红的液体顺着他优美的唇线滑了进去,他放下杯子,点头道:“既然你想要,我们拭目以待。”   包林拳头捏得紧紧的,怎么被这个男人喝了,里面可是有三倍剂量的“梦死”啊!   第九章 被推倒的人   “轰”地一声,场地中间爆发出的耀眼蓝光刺激得所有人眯起眼。   这已经是第二个名额失败了,前一个人派了自己家族最强壮的手下去拧开那个瓶子,可没想到手刚触碰盖子就被里面的闪电轰成渣。现在这位稍微好些,至少抵挡了三四秒,可下场还是渣,连完整的焦肉都算不上。   好变态的电流!好强!   一时间,众人沉默得有些压抑,这么强电流的生死瓶,通讯连接的一定是高阶的机器人,那么获得的收益和危险都翻倍。   可谁也不知道会在这种场合来开启这种东西,家族中的厉害人物根本没来得及出动,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机会溜走?就像咬了整块鲜嫩的肉,到嘴里才发现肉外面包裹着坚硬如铁的寒冰,见得到却无法吞咽的滋味,着实让人难受。   连带领五号城市众人来此的那个清秀的少年,也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围着五月的韩峰,眼神显得有些深沉。   “你没有任何感觉?”韩峰此时的精力完全在五月身上,拉着她问长问短。   他这一辈子,爱好玩乐,但若说什么能打断他玩乐的兴趣,那么只有女人,怜香惜玉不是坏事情,但他就可以完全只顾美色什么都不管,也难怪韩市长常骂这小子不长进,整天泡在脂粉堆里。   五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地摇头。   韩峰望着包林的背影,深思着,按理说包林不会那么好心来接近五月,前几天不是才闹过?但这些酒水真的没问题的话,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意思?   包林此时则如坐针毡,她的视线尾随那名保镖,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的任何变化,一方面,五月喝下后没有任何反应,她希望那只是药效时间未到,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药物真的有效,如果那个保镖发作,说不准怎么查她。   思来想去,好好的一张漂亮的脸就快皱成纸团,她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来亲自动手。   哪怕交给吴钰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也是好的啊!   “那么接下来,第三位……咦?这位小姐,您要先上?”明义看见五月突然站起来,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一时间,幸灾乐祸的,好奇探寻的各种视线交汇在五月身上,连那个刚刚要上前尝试的人也止住了脚步。   已经死了两个人,危险系数极高,这丫头还敢上?   可惜,五月只是想要上厕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去了洗手间。   当然,她没发现身后的目光从探寻好奇,变得无比古怪,男人们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女人们则撇着嘴多是不耻。一个少女华丽的长裙后沾染着血迹,又是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任谁都会遐想非非。   韩峰想要叫住五月,却见父亲的VIP房间里已经有人动了,于是刚刚站起的他又坐了下来。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父亲的声音:“五月那女孩有她兄长看护,以后少管她的事情。要管也是由组织出面,记住了?”   光辉组织,延续了几千年对抗机器人统治,作为组织代理人的儿子,有些事如何处理,韩峰还是分得清轻重。可他这次倒是犹豫了,回望了眼父亲所在的方向,他最终还是站起来去追五月。   至少,给她披上外套遮挡一下。   四年前见面时,那时候他刚刚失了自己青涩的初恋,特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买醉,醉得一塌糊涂,衣衫破损,被几个强壮的混混打得鼻青脸肿,栽倒在泥里,无人问津。   那时候,是五月用小小的身体拖着他到屋檐下避雨,雨水将她的妆容冲得乱七八糟,丑极了,可韩峰却记住了她那双灵动的莹蓝色的漂亮眼睛。   跟在他身边的人,要么是处心积虑的别有用心,要么是碍于他身份堆笑陪伴,没有谁像五月一样,什么都不问,要胡闹要做什么都和他疯,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很是单纯。   和她在一起很舒坦,舒坦到什么也不想。   可时至今日,在被韩市长再三警告后,韩峰突然不服气,凭什么突然冒出的“兄长”就要夺去他唯一的净土。五月上次出事是他没保护好,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韩峰要做什么,凭什么让别人来管?   外间是长长的走廊,柔和的灯光将精致华丽的氛围衬托出几分诡异的空寂。五月转过墙角,一双手极其自然的伸过来,在她转头的刹那,宽大的黑西装已经将她包裹起来。   清爽的味道,瞬间将她环绕。   身边,是男人略微有些不悦的低沉冷硬嗓音:“没带纸?”   五月看向依靠在墙角的沐钧,他随便地站在那里,态度自然得仿佛偶遇。幽深黑亮的眸子半隐藏在碎发下,用发梢的阴影掩饰住其中的情绪。虽然他声音偏冷,可耳根微红。   这个男人不管在外如何,对待她的某些事情上,总是有些窘迫的。   五月的感官敏锐的观察着他身体产生的变化,她的心突然没征兆的猛地一跳,意识中又冒出了推倒他的念头。   这种地方,这种时间吗?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她伸手想要碰触沐钧,却在半空被沐钧塞了包卫生棉在手里。   “换上。”他淡淡地说了句,收起冷硬的声线,声音放柔。   却不料一只略凉的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下巴,顺着喉结往下滑,只是胡茬根部有些粗糙,让那柔滑的指腹经过没有那么顺利。   他一手握住那只捣乱的手,挑眉道:“没听见我说?”   五月抬起清澈的眼:“你心跳加速。”   “那是错觉。”   “错觉?”   沐钧不想再说什么,直接将她扔进洗手间:“三分钟后我让人送来衣服。”   脚步声渐远,他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要求五月立即和他回去,甚至没有对自己随身带着五月的女性用品的行为辩驳。   五月注视着手里的卫生棉许久,正准备换上,眼前的镜子反射出被推开的通风口窗户,光泽的玻璃反射出晃眼的光芒,一手扶着墙壁的男人突兀出现,他气息有些沉重,甚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   他猛地抬头,脖颈已经泛起了潮红,眼神也有些散乱。   眼睛赤红,心跳急剧加速……在五月敏锐的感官下,完全可以感觉到他此刻的混乱。   她的眼睛就如同一汪碧色的湖,看不出任何的波澜,不过,她身体感觉到的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让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才停下。   就在刹那,窗外动了。   因为反光过来的光线,让五月的视线有片刻模糊,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她已经跌入宽阔的男人的怀抱中,炙热的胸膛贴在她脸上,散发着迷离的味道。   “我还是第一次……着了别人的道。”他的声音本来温润,此时却带着难言的沙哑,视线似乎穿越了五月,落在无尽遥远的地方。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那瞬间忘记了自己的难受,银色面具下优雅的唇线勉强勾起了微笑。   只是因为过于压抑和忍耐,他脖颈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三倍剂量的“梦死”也幸好是他喝下,换做另外一个人,恐怕早就失去神智。   而他还坚持了好几分钟才发作,本来躲在通道后面,可自从五月来,远远的属于少女的那股幽香让他心神激荡,现身出来。   对女人的渴望再难耐,他都不愿意触碰人类女人,可是现在他抱住了她。   男人修长的手指苍白但骨节分明,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微微的薄茧,这是常年握着武器的手。他嗅着跟前少女的清香,颤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缓缓摸下去,她的肌肤很凉,凉得他每接触一处顺滑,就从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轰地冲击他的头脑。   而五月,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抗。   近似木然的顺从,让他迷离着眼,俯下头吻向她。就在低头的瞬间,只见怀里的少女动了动,纤长的手指骤然在他眼前放大,眉心一麻,他震惊地瞪大眼,身体贴着她歪倒下去。   然而,他只是失去行动能力,神智和身体反应却还是清晰的。   身体内一波波炙热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他微张开薄唇喘着,斜眼狠狠的瞪着五月。普通的一杯酒,经由她的手却变成迷乱心智的媚药,明明顺从的被拥抱,却在他精神迷乱、身体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将什么扎入了他的眉心让他无法动弹。   在同一个人手里栽两次,这是从未有过的。   而且这种让神经传导瞬间失去功用的攻击方式,分明就是沐钧的真传。他本有信心真的交手时,沐钧不可能如此攻击到他,但讽刺的是,他被沐钧的妹妹放倒了,还是如此轻而易举。   资料里明明备注,沐钧养的小女孩除了有几分姿色,没有任何特别,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想对我做什么?”他声音暗哑,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内有着多个她的重影,也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带着无法言语的妩媚。   然而更让他羞辱的是,五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蹲在他身边,两三下拨掉了他的衣服。胸前,腰部……从上往下,一股股酥麻从她触碰的地方传来,蔓延全身。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口大口喘着,可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下面找不到发泄处,白皙的脸都憋出了血色。   “你想怎么让我死?”   哪怕脑子已经迷乱成团,可常年来超强的自控力让他目前还强行保持理智。他与五月初次见面,她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下手,只能解释为他哪里露出破绽让五月发现他对付沐钧的计划。   这比起被五月肆意摆弄身体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一向自认做事无破绽,甚至乐意在目标物最近的地方观察他们的惊慌失措,这也是他故意接近五月说话的原因。可从未想过被她一杯酒放翻,被她在行动前先下手对付。   五月没理他,手指下微微舞动的金属丝接触对方的身躯,不断反馈各种数据。原来如此,这个男人本来有些让人摸不准的气息,此刻却与常人无异,她正疑惑原因,看来是因为喝了那液体。   虽然他现在也会表达“爱”,但却带着本能的攻击性,极其不稳定。   或许是第一次受到这种药物影响,或许是五月的漠然太过让人气恼,他从未起过任何波澜的心翻腾着激烈的浪花,咬破了舌头,换来片刻的清醒,心中发誓,今日所有耻辱,日后必让她加倍偿还。   今日也好,日后也好,在五月将他脱光之后,身下猛地袭来一股凉意,他只觉得脑中最后一根弦崩断了,属于女性的小手若有若无的摩擦过那要喷发的炙热,差点就让他倾泻出来。   可居然就那么一抚而过,就像即将攀登到顶峰却骤然落入山谷,想再要却没有后续。   不管是不是人类,不管他现在是不是没有反抗力被人反压倒,他想要她,身体,一切!想要拥她入怀,狠狠的进入!   他的眼神中带起了无尽的渴望,难以自遏的嘴唇发干,喉咙发紧。直盯着五月的眼睛,象是蒙上薄雾般,迷惑,犹豫。这时耳边却清晰响起五月波澜不惊的淡漠声音。   “你很健康,但我不要你。”   五月的话,直接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他心上。   噗地一声,一口炙热的鲜血喷出,他硬生生的吐了血,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露出虚弱而自嘲的笑。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气得吐血。   身下是火辣辣的欲望还在攀升,他恨不得马上拉过来压在身下的女人不仅让他身体诡异的麻木,还让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赤裸裸的横躺在地板上,最后留下一句“我不要你”,连他的真实模样都没正眼去看过,这是怎样的羞辱!   视线中,五月的背影模糊渐远,在他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嘲讽。   被个小姑娘给耍了!   “呀——”急促的尖叫,是另有人进入这里发出的惊呼。   那声尖叫显然表明他被剥光躺在地上的情景,已经被人发现。   但呼喊声很快被硬生生的遏制住,他听见有男声在耳边回荡。   “主人,你怎么样?”   紧接着是冰凉的冷水泼在他脸上,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也恢复了片刻的冷静。   “我们被人发现了。”他阴沉的道。   “刚才尖叫的女人我已经处理掉……”这位手下话音未落,见主人眯起眼睛斜眼瞪着自己,赶紧闭上嘴。   “计划立即启动,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感觉下腹又升腾起难耐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融化一般,他本来冷静温润的声音在极度压抑下,带起一丝病态的冷意,“现在给我出去!”   立于一旁的手下聪明的什么也没问,如果他想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小菊花,那么就不要在这时去惹那个兴致昂扬的主人。   或许,他该顺手抓个女人给主人,只是他们身份特殊,主人一直讨厌人类,就算死,或许也不愿与人类的女人有身体交缠吧。   五月在洗手间外发出尖叫的时候,转头看过,结果只看见一只男人粗糙的手捂着尖叫的女人的嘴将她拖入了门内。   她的精神感应能看见那个女人被扭断脖子,失去生命力,虽然那个女人因为来送衣服而丧命,但那与她有什么关系?   对于刚才的男人,她放弃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   准确来说,对人类身体熟悉的五月,很容易检查到他的真实情况。   人造生命,在这个空间寿命短于人类却拥有强大力量的另类。   第十章 危险的藏匿   人造生命是人类创造出的东西,所以五月不会去找他们这类生命寻找“爱”,据她的了解,人造生命和他们机器人一样,也是不明白何为“爱”。   或者对于人造人这种被制造的生命来说,生命的每一个时间段都在别人的规划之下,完成他们的使命即可,又何必花精力学习感情?   五月记挂她想要的那份能源矿,也不在此多花时间,迅速回转。   怀里的通讯器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她拎起那个巴掌大小平板机器,机器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银白色的光泽在回廊的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晕,显示来电的指示灯莹蓝色的光芒有节奏地闪动着。   “你想和我交流?”五月说着,用手指戳了戳机身,一条细密的金属丝从她手指中延伸出来,插入通讯器的连接端口,数据流就自动顺着她纤长的手指进入她的意识。   “滴——”通讯器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质地不错,我不会破坏你的自控程式。”   对这台小机器发出难得的赞扬,如此光滑而敏感,材质一定很特殊。不得不说,在低端机器制造上,人类对外观的把握那是具有天生的艺术性。   显示灯闪耀得完全脱离了节奏,就好像一个因为夸奖而害羞得不知所措的纯情少女。   “哦,你有名字,sweet?你想回到一个人类那里去?”   就在这时,有通话接了进来,五月收回手指,打开通讯。   “换好了?”是沐钧的声音。   “嗯。”   话音刚落,五月抬头就看见沐钧那挺拔俊逸的身姿,而他的手势停在刚切断通讯的姿势上。不出意外,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喝吧,我刚冲好的。”   精致的小瓶中装着温热的液体,隐隐有股药物的味道,五月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她视线斜飘,看他动作,小瓶似乎一直握在掌中,防止那余温散去,所以才可以在第一时间拿出来。   其实这栋大楼的空调并不冷,她也不觉得穿着单薄有寒意入体,甚至现在穿着沐钧新拿来的长裙,还比之前的裙子质地稍厚。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竟让全身都舒坦了几分。   她不禁抬头看向沐钧,因为身体舒服,嘴角竟无意识地勾起了个弧度。   那种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满足感,当初没有离开九号城市的时候,沐钧无论做了什么,五月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在和他闹翻后再也没有过和悦的表情,沐钧没想到她还能冲自己微笑。   从他回来到现在,好几天了,五月的神情完全诠释了何为冷漠、木然,哪怕她爬上他的床,眼神都是没有半分温度的,而这时,一个淡然的笑意,居然让沐钧怔愣了片刻。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家妹子是最宝贝可爱的,看着她从襁褓中那胖乎乎的小婴儿缓缓地长大,她的模样就像印刻在他骨子里。只是他从未发现,原来五月的笑容是那么纯净而自然,有种驱散他心底抹不去的阴暗的治愈感。   心,没由来的因为简单的一个表情而失了节奏。   直到看见她又埋头咬着瓶嘴喝水,他才收起心里那种陌生的悸动,眉头微拧,一个手势,旁边立马有四五个潜藏的男人散开,往洗手间的放心包围过去。   “在这里等我。”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沐钧眼底收起那仅存的温柔,恢复了在外的凌厉,目光紧盯着五月过来的方向。他一直没有距离五月太远,所以刚才死去女人的那声惨叫,他还是听得明白的。   “你去哪里?”五月嘴里叼着瓶嘴,仰头看他。   “找东西。”   洗手间内藏着谁,居然在这种场合夺取人命,到底是冲着谁来的,沐钧想着一切可能,脸色阴沉,深邃的黑色眸子竟然凝起了冰寒。   此时的大厅内,众人为了开启生死瓶已经到了竞争白热化的程度。   所以这个回廊尽头的洗手间无人光顾,与临近的喧闹紧张气氛相比,显得无比空寂。   沐钧推开门,视线在室内仔细环绕一圈,没有任何痕迹。   水龙头的水滴,缓缓的凝结成团,最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滴答声落下。在寂静的环境中,每一滴水声都显得那么突兀。   昏黄的光线,照在室内陈设上,在地面投射出长短大小不一的影子。随着通风窗口吹来的气流,质量轻的物体的影子微微有些晃动。   沐钧身体一顿,忽然向侧方闪出,在他闪出的刹那,几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掠过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撞击在地面上,在飞溅的火星中,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脚步还未站稳,面前又有一道黑影划过,虽然仍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从破空的锐利呼啸以及自脸上掠过的丝缕凉风可以感觉到它那恐怖的杀伤力。   周围,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在来回闪动着,绕着他作高速奔跑。沐钧神色如常,淡然处之,以静制动,不时变幻方向。直到喀嚓一声,一条电流从某处袭来,暗中保护沐钧的光辉组织成员也同时动了,立马与黑影战在一起,然后逐渐远去。   沐钧视线一偏,旋身踢开每一格厕所,这正是那些黑影不让他靠近的地方。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厕所门发出吱呀地晃荡声,因受力而不停摆动,但里面却空无一人。不,应该是没有活人,给五月送衣服来的女人,正七窍流血软软地靠墙倒地。   如此善于藏匿气息的人,沐钧还是第一次见到,若不是死去女人的那声惊呼让他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或许到现在他都没发现身边竟然隐藏了完全摸不着底细的人。   是为他而来,还是为五月而来?   沐钧表情凝重,与他一墙之隔的男人则屏住呼吸,压抑在这个空间蔓延,沉重得仿佛在每个人心里都压了一座大山。中了“梦死”的男人显然没有沐钧那么淡然和悠闲,他长硕的身体绷得笔直,每一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他动不了,只能赤红着眼睛,用神智对抗自己产生的幻觉。   眼前,仿佛五月又回到面前,正用那柔弱无骨的小手,顺着他身体的每一处抚摸滑动。直到往下将他握紧,松紧弛缓的节奏一波波地袭向他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想要抱住她,融化在她的身体里都行,让他在体内翻滚的热潮拥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啪地脚步声,让他警醒,喘息在最后关头还是屏住。相隔一道薄墙,隔壁就是沐钧,现在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沐钧站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他转身去洗漱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目光却停在哗啦啦流淌的水流上,五月似乎与过去不同了。第一次,不是单纯的作为兄长,自己想用心去看她,想要一次比一次深入了解……   情绪一旦失控,就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禁锢回原地。   躲在墙壁夹层中的男人听着沐钧远去刚松了口气,突然光线一亮,暗门被人打开了。   从光亮中走出来的女人,正是抛下他说“不要你”的五月。   女孩还是那双淡薄无表情的脸,莹蓝色的眸子很亮。她轻轻侧着脑袋,看着被手下扶住紧贴着墙壁站立的男人,纯净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满眼疑惑。   又是她!为什么躲在他们才知道的隐秘通道中还是能被她找到,用最紧密的机械锁禁闭的门居然完全没起作用。   “五月?让你等着,进来干什么?”   不远处传来沐钧的声音。   主人……扶着面具男人的手下背后渗出冷汗,刚才他们几个同伴的全力攻击都没伤及沐钧分毫,看沐钧的身手完全深不知底细,恐怕只有主人才能与其争锋。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主人居然动弹不得!   不过他的主人此时面对五月的靠近,药力再次激发,眼神迷离起来。   那双欲求不满的赤红眼睛,目光滑过五月的眉眼鼻梁,注意力只在她水嫩的唇上。他想要伸手揽住她,狠狠地咬上去尝尝那销魂的滋味。   “你在看什么?”沐钧的声音近了,明显带着几分警惕。   五月伸手一指:“你找他们吗?”   她的声音让几个男人都一个激灵。沐钧直接出现在五月身边,圈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而面具男的手下则想扛起自家主人跑路,没料到出路正好没沐钧兄妹俩堵死,他一惊之下身体后仰,摔倒在地。   于是,当沐钧仔细看去的时候,只看见黑暗狭小缝隙中男人修长白皙的长腿和紧绷圆润的翘。线条轮廓分明的宽阔男人后背对着他,光滑得没有任何遮挡。加上在这具赤裸的身躯下面压着的另一个开叉着腿的威武雄壮的汉子,紧张的场面顿时变得尴尬暧昧起来。   沐钧快速反应过来,一手捂住了五月的眼睛。   “我看不见。”   “我知道。”沐钧干脆、决绝的断了五月探寻的动作。   “你的手挡住了我。”五月伸手抓住他的手指,身体扭了扭,奈何他的手坚如钢铁,纹丝不动,完全扳不开。   因她长睫毛在他的掌心忽闪忽闪,带起阵阵痒麻的感觉。沐钧的手臂僵了僵,扫了一眼跟前仿佛因为被打断好事而身体僵直的两个男人,淡淡说道:“挡住正好,光滑的男人没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沐钧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将她拖离了现场。   眼瞧着暗室的光线再次散去,关上门的沐钧只留下一句话。   “你们继续。”   本来背对敌人,全身警惕,加上媚药发作神智混乱的面具男,在听到沐钧这别有所指的话之后,喉头一腥,差点又喷出血来。   “主人,我立即去办。”好眼色的手下见到主人那要喷火的眼睛,赶紧讨好的一笑,快速闪身溜之。   “他们继续什么?”   出了门,五月望向沐钧问道。   “这是某些人的兴趣所在,你不用知道。”沐钧虽这么说,但眼底的那抹深沉却未消褪。手里的控制器很快发出了数个命令,只是这一切不需要五月知道。   送她到会场的入口处,沐钧站定,深深地看着她:“听韩峰说,你很想要那件东西?”   “嗯。”五月点头,想要什么,她从不拐弯抹角。虽然比起那件物品,她是更想要沐钧本人的。   “去吧,我等你。”他一指旁边的VIP室,眼中敛去深沉,溢出满满的宠溺,他自然而然地伸手要揉她的脑袋,却在半空停下了动作,舒展的修长手指缓缓揣紧,捏成拳头背在身后。   他还记得五月把他推出门去的时候,气恼且红着脸嚷着“这里是我喜欢的人的专属,不要你碰!”,现在两人关系似乎缓和了些,五月对以前的事情什么也没说不代表她就是遗忘了,他不想去触碰她的逆鳞。   不过五月是不会知道他的纠结的,她就那样从他身边坦然走过去,目不斜视,墨色的长发拂过沐钧的手,引发了男人几不可闻的低叹。   她刚要推开大门,门开出来个脸色潮红满身酒气的中年胖子。   胖子年纪不大,穿着珠光宝气,一条价值不菲的链子将他粗壮的脖颈包裹,整个人都充满了暴发户的味道,他体型本来就宽大,此时跌跌撞撞地打着酒嗝,摇摇晃晃仿佛要将整个道路占满。与五月擦身而过,他忽然转头,脸上是诡异的笑意。   五月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后,身体应急防御刚启动,就被胖子绕到了身后,一只钢铁铸成的胳膊扼住了她的脖子,匕首的刃尖则对准了她的心脏。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紧到五月呼吸都非常困难。她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金属丝凝聚起几日来储存的能量,蓄势待发。攻击时机很重要,只有抓准时机,才能像对付那个面具男一样,一击必中。   毕竟,她现在能源接应不上,每一次聚能都意味着她需要长时间“待机”蓄能。   就在她要出手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沐钧出声了。   “你来找我,最好把她放开。”   他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声音不温不火,但仅仅就往那一站,胖子也不敢小觑。沐钧越是沉静,代表其越是有把握在瞬间救下五月,对于沐钧的能力,胖子有过耳闻。   “我知道你,沐钧。我即是来找你,也是找她。”胖子用空出来的左手不急不忙地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撕开了里面的衬衫,让一件物品暴露出来,然后笑着说,“我们好好谈谈,她就安全,否则,我不在乎同归于尽!”   第十一章 刻意的嚣张   “哦?”沐钧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胖子身上的危险物品而面露恐惧,他目光随意地在胖子脸上停了数秒,“同归于尽?”   “没错,她的名额,我要……”   胖子的话音被他自己的惨叫声中断,那上百公斤的身躯正中挨了一记狠踢,沐钧出手狠辣迅捷,又是在近距离,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佣兵战士都难以抵挡,何况这个满身赘肉的家伙。   大门被胖子的身体硬生生的撞开,他就如一颗炮弹,轰地射入大厅。   “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沐钧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根本没有要听胖子任何条件的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伸手拉住五月的手,另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害怕,以后有我在。”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   五月十指一紧,与他交握,这个人类的体温,暖意直达心里,这种感觉很新奇。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撒野!”大厅内众人此时却没有沐钧那样平静,早有人站起来呵斥。在胖子被踢飞进来的那刻,所有保镖同时动了,如果不是在瞬间看清胖子是个人,或许下一刻密集的枪火就能将胖子打得千疮百孔。   沐钧仰面笑道:“我就撒野了,不服气?”   “你……”呵斥沐钧的人还未说出下一句话,就被旁人拉了坐下。   “那小子是市长的座上客,有名的见死不救无良医生沐钧。”旁边有人压低了嗓门提醒道。   听闻过沐钧作风的人,顿时哑了声。至少四年前那件事情众人还记得,有位能源局的局长求沐钧给他包养的情人治疗不育被拒绝,恼羞成怒派黑暗面的人去堵截教训沐钧。结果是沐钧被教训没有,没人知道。这位局长三天后被不明人士扒光了吊在光辉大厦的旗杆上,肚子上写满“我房事无能”的事情,倒是很多人记忆深刻。   那是对一个男人赤裸裸的羞辱啊!   虽然没有证据,但很多人都猜测是沐钧干的,怪就怪在那位局长最后居然没有追究任何人,自己逃一般地请求调离九号城市,对于他的政敌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自此以后,沐钧名声多了些其他的东西,可惜他又在那时消失了。   可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怎么?继续你们的,不用管我。”引起众人沉默的沐钧倒是不当回事,带着五月径直往里走,没走几步,停了下来,视线扫了周围一圈。   “忘记说了,以后记得,有的人,不是你们能碰的。”沐钧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话音里的警告意味却很明显。   五月顿时被无数熟悉和陌生的视线打量,不过她的兴趣只在沐钧身上,眼睛盯着他不转眼。沐钧压抑怒气的时候,体内能量波动最为明显,对能源处于饥饿状态的五月,真想立即吃掉他。   “你们再看着我,东西可被人抢走了。”   沐钧的一句提醒,让众人心里一惊,赶紧向中央看去。只见被踢飞撞入中间的胖子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盯着身边几个生死瓶直发亮,如饿虎扑食,猛地抢过一个瓶子抱在怀里。   “哈哈哈!我抢到了,我还是抢到了!”他身体微弓,将瓶子死死抱着,眼睛瞪得浑圆,狠狠的冲要向他靠近的人呲牙咧嘴。   明义往周胖子身边走来,收敛起温和的笑容,声音带起了几分警告:“周先生,请把赌注放下,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我才不要!我才不会那么傻乎乎的坐在下面等,抢到就是我的,你们谁跟我争,跟我争的话……”他顿了顿,伸手按住了开启瓶子的开关,“我就让谁死得很难看!”   明义皱眉:“我再说一遍,请不要破坏规则。”   周胖子根本没听进去,身体一转,对着沐钧发狠道:“你敢踢我,你等着!让我联系上机械空间的至高存在,你就完了,你以为自己很牛叉,我呸!在机器人面前你什么也不是,我们什么也不是!”   他说着,突然感觉身前倒映一个黑影,警觉地转头,只看见明义用手里的拍卖的小锤子横击过来,他肋下一痛,立马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义的动作不大,仿佛只是淡淡地隔开了周胖子,但如果有生活在黑暗面的人来查看倒地的周胖子,就会发现明义那毫不起眼的小动作,其实透过了胖子的肋骨、肌肉和内脏,直接撞断脊椎,甚至连其神经都被震断。   那种手法非常高明,分明是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的精湛技艺。   “希望大家能保持秩序,没有规则不成方圆。”明义收手之时,立马有数个戴着银面具的保镖将其尸首抬走,众人默然,无一人站出来说话。   “请大家归位。”明义又挂起了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睛瞟向走进来的五月时,带起一丝怨怒。听说主人在那女孩手里吃了亏,以至于提前实施计划。临时改变,不确定因素太多,主人何曾有过这种风险极大的决策,看来那小姑娘真不简单。   在场的人,心中此时各有所想。   周胖子在九号城市是个暴发户,谁都知道他近几年处理能源废渣赚了不少,但对于他这种人脉关系网并不深的新进上层人员,那些有家底的老资格是瞧不起的。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能源废渣处理是个肥差,弄得好的话,潜在商业价值巨大。周胖子每年给九号城市带来的收益非常可观,在钱财方面也算个举足轻重的人。   但这个负责拍卖的家伙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狠手,居然没有人出来阻止,对于负责主持这个赌局的明义,不少人默默地将其在心中的地位提高了几分。本来有小动作也想和周胖子一样上前抢的人,顿时熄了火。   坐在VIP室的韩市长,则颇为头疼。   周胖子死了,他能分到的利益少了这点自然心疼,可这死胖子脑袋被门夹了吗?谁不惹偏偏去惹沐钧?!这个沐先生,各方面都太过神秘,目前组织高层都没有个统一的处理意见,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维持他们双方的合作关系。可周胖子倒好,居然还对沐钧骂上了。   这样就不说了,关键还脑抽的去抢瓶子,要真能抢,这里这么多大佬们不早就抢了,还轮得到你这个白痴。现在明义下了杀手,他作为这个城市的最高的高层却不能出手,这不是等着被人看他笑话吗?   可韩市长不能管,甚至不能发话,明义跟着五号城市那群太子党来,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韩市长拿不准。   只是一般的官员富商也就算了,韩市长作为光辉组织的九号城市代理人,对那群五号城市来的太子党里为首的俊秀青年多少知道点底细。   莲华,赤炼组织首领的独生子,现在开始高调的在各个城市露面,明显有所暗示他以后会是继承人。   人类空间三大势力互相牵制,其中的光辉组织,赤炼组织已经是多年的宿敌。一个为了解放人类而奋斗,一个为了机器人统治努力营造正常社会,抚慰民众的反抗意识,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对眼过的时候。   别人在韩市长的地盘出事没有关系,绝对不能让莲华在自己的地盘出事。否则一旦追究,就将是光辉组织和赤炼组织的又一次大规模冲突。   麻烦啊,真麻烦,韩市长现在要是有能力,真想立马终止这么个诡异的赌局,把全部人都赶出去才能松口气。   席位某个角落里,面目干瘦死板的中年男人正压低嗓门打电话。   “大小姐,还需要继续观察吗?”   “不必了,”通讯器那天的女声淡漠疏远,“‘醉生’的药效不错,可惜只能用在周胖子这种人身上。”   中年男人点头道:“‘醉生’虽说能激发人心中深层的欲望,不过如果意志坚定倒是很难受影响。”   “醉生”“梦死”这两种被云家秘密开发的药物几乎成了所有夜店酒色场所的传说。一杯梦死,能让你如梦如醉,死在温柔乡里,而一杯醉生却能让你忘记现实中的所有枷锁,痛快的释放自我。   “记得收回周胖子身上的东西,十倍浓度的二硝基液态炸药不是谁都能搞到,别让人注意到我们。”   “好的,大小姐。”中年想了想又问道,“包小姐似乎很沮丧,您交待的事情,她似乎失败了。”   “我本来就没指望包林办好事情,不过她那种性子,去闹闹总是好的。”   “那五月……”   “以后再说,先查查一直低调的沐钧突然转为高调的原因,在众人面前出手,他这不单单是警告我们离他那个宝贝妹妹远点吧?”   “是,我这就去。”   在其他人心有所思的时候,韩峰的眼睛只盯着沐钧与五月十指交握的手,他刚刚追出去没看见五月人影,结果不到一会儿功夫就见她换了身衣服,挽着另一个男人进来,说实话,他心里有些落差感。   特别是沐钧的手指有意无意地顺着她墨色的长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温柔而细腻,五月也并没有明显的抗拒行为,反而目光灼热地盯着他,怎么看这两人都有猫腻。   是五月的情人?韩峰有些不确定,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个人。至少不是谁都有脾气,一脚将暴发户周胖子从门外踢进来,还面不改色的警告了在场的人。   “五月,这边。”   韩峰站起来提醒了声,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傻,她的位置在哪里还需要他专门叫出声吗?   五月本来要继续坐在韩峰身边,可却被沐钧抢先一步坐下。   于是这位置一时就变成了沐钧在中间,五月和韩峰在两侧。   韩峰不管说什么,都必须绕过沐钧,和这么个看起来浅笑温柔出手却非常暴力的男人面对面,韩峰多少有些压力,觉得沐钧那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总有种打算把韩峰扔出去的威胁意味。   当然,那可能只是错觉,韩峰这么安慰自己。   “我说,五月是陪我来的,”韩峰眼睛微眯,终于忍不住道,“她是我的女伴。”   沐钧不动声色的道:“她没那么说。”他突然眉头微拧,将五月跟前一碟被她吃剩的沙拉冷菜给没收掉,顺便招来侍者重新给五月续上热水。   “我饿。”五月摸了摸肚皮,被韩峰拉过来一直都没吃东西,身边的沐钧能量感很强可她吃不了,她的液态金属载体都开始发出各种能源警报了。   “要吃东西,回去我给你做。”   “哦。”五月捧着杯子,努力从液体中继续寻找能量,可惜这种清水完全不如刚才的“梦死”,那种身体发热的满足感,她再也体会不到了。   “啊呼!”,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眼帘微垂,眼底莹蓝色的光芒黯淡下去。   进入最低耗能模式好了,她真的很饿……   一直被忽视的韩峰,为了摆脱被冷落的尴尬,趁五月沉默之时插白道:“你和她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多久了?”   “她活了多久便是多久。”   韩峰心头一动,仔细打量沐钧:“你是沐钧?”   沐钧望着他:“有问题?”   韩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沐钧身边多了很多黑衣健硕的男人,就像是与五号城市的那群保镖们做鲜明的对比,一黑一白,仿佛一盘交战的棋局,棋子开始不断收拢。   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韩峰自知就算是他父亲也没有那么大的仗势,调动光辉组织那么多人护着,对方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过问。   沐钧将一张卫生纸摊开,伸手擦去五月嘴角的食物痕迹,然后转眼看着韩峰:“对你,本来我应该感谢,但上次你却并没有护住她,所以感激的话我不想再讲。”   韩峰错愕,对面的男人气场很足,连带话语都隐隐埋着一种未张扬的霸道,可他对五月的动作却是极其温柔小心,因为反差感太过强烈,甚至让人有种一切行为是刻意伪装的错觉。   “五月。”沐钧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嗯?”待机的妹子被突然唤醒,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   “你和他先走,周围黑衣的都是自己人,他们会护着你。”   五月的视线扫过能源矿:“我还没拿到那个。”   “你非要不可?”   “嗯。”五月点头,改善身体还指望着那东西呢,还有没有接触电流防御的生死瓶,上面残存的机械空间能量也是好东西。   沐钧默默地看着五月半晌,点头道:“我给你带回去。”   说完,对上五月带着疑惑的眼神,他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在没有感受到她的抗拒之后,嘴角带起了几分满足释怀的笑意:“别这么看着我,只要你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给你。”   韩峰接到父亲示意的电话,再瞟了眼中央正在进行的尝试。处理掉周胖子这个另类的因素后,会场一时间有过半晌沉寂,而现在则恢复了刚才的喧哗,一双双充满欲望的眼睛锁定着那些赌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能够获得天大机遇的人,可惜没一个人能拥有那些机遇。   想想人类也真可悲,不仅被机器人圈养,连奋斗的目标和想要的东西都寄托在这些虚幻的东西上,不能不说是种悲哀。   父亲让他带五月先走,有心人利用这小姑娘的目的已经达到,确实不需要她再留在这里,成为某种负担。   “我们先回去吧。”他的视线越过沐钧,看着五月说道。身为男人他有自己的自尊,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别人命令的习惯。这次,先忍了。   五月几乎是被韩峰强拉着往外走的,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捏着她的手腕,因为那样他才不会想到她与沐钧十指相握的状态。明明是兄妹,那个男人对她,似乎有些过了。   刚到门口,明义突然出声了:“幸运的小姐,很快轮到你了,难道你想现在就走?”   “对,她现在就走。”沐钧低沉的声音传来,他随意往椅子上一靠,笑道,“既然是冲着我来,她在与不在,有什么关系?”   明义眼中光芒一闪,沐钧声音不大,却因那种傲然嚣张的语气,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这位先生,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明义的微笑很得体,找不出任何纰漏。   沐钧直接从怀里拎出个东西,缠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声线陡然冷了下来:“不想死的,早点给我滚。”   “是液体炸药!”不知哪位眼尖的人叫了出来。   云家的人最为震惊,他们刚才明明第一时间去查看周胖子的尸体了,可什么也没有,沐钧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难道他在踢飞周胖子的时候,已经将东西给夺下来了?   此时人群就像炸开了锅,哄然一下乱了起来。   韩峰拉住五月,使劲将她拽离门口,他们身边的光辉组织成员形成一堵厚实的爷们人墙将两人紧紧围住,避免两人被冲出来的人流冲散。   透过人墙的缝隙,无论是惊慌失措的人们,还是那瞬间空旷得让人害怕的大厅,都比不上沐钧沉静压抑的身影醒目,大厅内明明光线明亮,但那些光线仿佛根本无法抵达他周围。   五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缓了速度,转头看去,周围的一起仿佛定格成一个个慢镜头,一道刺眼的电光冲天而起,以大厅为中心辐射开来,到处是狰狞扭曲且惊慌失措的人脸,她也被身边的韩峰扑倒,视野中,所有景物天旋地转,然后被一道白光给掩盖。   很奇怪,这个时候,她眼前好像还是刚刚沐钧的微笑。   他对她说,只要你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给你。   第十二章 交锋掌控者(上)   两分钟前。   就在客人们惊慌外逃的时候,明义的笑脸已经消失,扭曲得有些狰狞,他狠狠地瞪着沐钧:“你帮光辉组织做事,好运到尽头了!”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袖子,手臂上的肌肉急速隆起,皮肤上顿时出现无数龟裂,然后猛然炸裂开来,血肉横飞之间,露出了里面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   “人造合金体?”沐钧重心移动的瞬间,躲开了明义手臂上射出的激光,他视线扫过明义的胳膊,灵活可控的机体关节,完美的流线型,极具质感的色泽,内藏式的激光装置,这种技术可不是一般的组织能做到的。   “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的死期!”   明义的激光只是幌子,他的真正目的在于用那只机械手臂去抓生死瓶的盖子。巨大的电流顿时鱼走龙蛇般缠上他的机械手臂,他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竟然将电流停在了手肘处。   “死吧!”明义大喝一声,双臂高举。一道刺眼的电光冲天而起,以大厅为中心辐射开来,周围十几米顿时被电光笼罩,正中间最强的部分直直攻向沐钧的心口。   电流速度极快,近乎光速,沐钧根本避无可避。   咔嚓一声,沐钧被电流正面击中,甚至连带手里的液体炸药也被同时引爆,电流的强度和爆炸的强度合在一起,让他的身体仿佛被重型飞艇正面撞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摧毁。   炸药的白光闪过,整层楼都微微晃动了几分,轰然一声,楼层的玻璃窗全部被摧毁,破裂四溅。   明义和众多五号城市的保镖将莲华等人护在身边,白光中,沐钧的身影模糊起来。   只要是人类,在这个瞬间都有了短暂的失聪,耳边嗡鸣不断,脑袋昏昏噩噩。   唯独只有五月,躺在地面,视线越过扑倒她的韩峰的肩头,落在天花板晃动的光阴上,脑部的液态金属高速运转,在生死瓶上的防御电流消失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处于爆炸中心的沐钧,感觉自己要身体要被这巨大的能量给淹没的时候,体内突然变得空虚,所有能量瞬间被他吸收进去,就如同他站在空间隔离大门边的时候一样,那些可怕的电流不仅不会伤害他,反而会直接钻入他的身躯,如鱼儿回到水里,无比顺畅。   “扑……”,可惜冲击波的推力依然让沐钧撞断了根柱子,五脏六腑都受到物理冲击,一口血喷了出来。   余波散尽,化为尘埃的桌椅纷纷扬扬的至半空落下。   五号城市这群青年们大多吓傻了,他们只是来玩的,哪里知道会遇到这么火爆的场面。   赤炼组织首领的独生子莲华被明义搀扶着站起来,抹去清秀的脸庞上的灰尘,看向尘埃中心的男人逐渐清晰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他居然还活着!”   不可能,这完全不正常!别说那近距离可以炸毁人体的炸弹,就算是那缠绕在生死瓶上的强大电流也该将沐钧击成灰烬才对,两者合起来的威力,已经可以将十个壮汉烧成渣,沐钧怎么会好好的,身上连半分伤口都没有!   沐钧此时半蹲着身子,身上的衣服碎成条状,他伸手按住胸口,连续吐了几口血,很久了,没人让他受伤过,冲撞力度太大,他的骨骼多处震裂,浑身的肌肉不同程度拉伤,内脏还有些移位。   不过,正如莲华说的,他还活着,既然如此,对方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只是目前,他行动还有点困难。暗中在指缝间扣住几枚微小的银针,他插入自己身体几大潜能激发穴位,等待时机。   边做这一切,沐钧边用单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笑道:“不好意思,这种力度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明义却是笑了起来。   他用那两只机械手臂啪啪地鼓掌,赞道:“现在如果有人说那个送光辉组织的高层去机械空间的是你,我都不会怀疑了,你果然值得我们特地寻来一趟。你应该感到荣幸,死于最伟大的存在之手。”   随着明义的声音响起,五号城市的人带来的那个生死瓶突然亮起一团赤红的光芒!   光柱冲破楼层的天花板,气势浩荡的插入黑暗的天幕。   天,仿佛在此时撕裂了条口子,一种不属于这个空间浩荡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以光辉大厦为中心,平地升腾起百米高的龙卷风。   龙卷风外围的人们皆不由得心惊胆寒,齐齐停下手里的事情,探头向这个方向看来。   处于龙卷风中心的光辉大厦的人员,凡是体质偏弱的,只觉得心口仿佛被大锤击中,闷生生的喷出血来。   空中巡逻的机器警察,也受到吸引,背后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炮弹一般射向这个方向。   而沐钧,则在巨大的压力下抬起头,他眉头深皱,生死瓶他见识过几个,从未有这么强大威压的,这个瓶子到底连接的是谁?   就在生死瓶漂浮起来的同时,莲华抬头,望向闯入会场的机器警察:“大厅内仅剩的那个叫做沐钧的人类,一直扰乱人类空间的秩序。”   身高三米的黑红色金属身躯迈着统一而有节奏的步伐,听到莲华的汇报之后,那硕大的机械头颅硬邦邦的扭转过来,泛着红光的眼睛闪烁不停。   与此同时,那道连接天际的光柱分散出几缕投射到其中一个机器警察身上,那个金属体发出了冰凉的声音:“就是这个人类吗?”   当这个声音发出后,其他机器警察皆伏低了身体,强制进入待机状态。   是高级机器人,而且非常危险!沐钧心中发出强烈的预警信号。   眼见莲华等人冲那个机器人点头示意后就要离开,沐钧身体一震,逼出几根银针,身影急速扑向前,转眼已经到了莲华近前,没有任何花哨,一拳砸向莲华的脑袋。   对付了他还想挥挥袖子就走,没那么容易。   可他快,那个向来笨重的机械体比他速度更快,只见眼前黑影一闪,沐钧一拳头砸在那巨大的金属手掌中间,激出悠长的嗡鸣,而阻挡他的机器人却纹丝不动。   “生杀权属于我,还轮不到你。”机器人的声音冷冰无波,没有半点起伏,却隐隐透出一种傲视众生的霸道。   沐钧眼睛一眯,将身体内还能调动的力量全部集中到脚部,身体一矮,飞踢上眼前机器人的脖颈。这是他第一次跟机器人正面冲突,却毫无畏惧。   硕大金属头颅与肢体的连接无比强悍,至少承受上千公斤的打击。然而沐钧平时研究的不止人体,还有机械体,对于机械体最薄弱的地方,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只能承受几十公斤冲击的点,一旦被上百公斤的力度打击,根本无法抵挡。   金属的外壳发出碎裂的声音,沐钧的脚尖凹陷在这个机器人的脖颈中,直到那个头颅受不住力道,脱离身躯飞去,远远的滚落到地上。   而牵引机器警察的光柱也同时断开。   机械空间的通讯传输不是直接与人类沟通,而是必定寻找一个机械载体。一旦这个载体的主控程式故障,通讯就会被强制中断,沐钧庆幸自己在对方下杀手之前先断了这次连接。   因为那种感觉太过危险,面对那个机器人的时候,有种他从未有过的贴近死亡的味道,他不怀疑对方完全有绝对力量杀死自己。   而现在,沐钧在受伤的情况下,强行使用身体力量,又是一口血吐出,眼见明义一众跳上了平台边停靠的幻影飞艇,他知道今天肯定是追不上他们了。   逃得倒挺快的!   沐钧努力挺直身躯,晃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拨开杂物,捡起落在其中的能源矿,然而抬眼看向那个生死瓶。   只是一眼,他突然背后渗出冷汗。   瓶子周围的光芒并没有消失,这说明什么?说明连接并没有就此中断!   嗤地一声,一只机械手臂穿透了他的胸膛,沐钧埋头看去,那缠绕着他鲜血的手臂正缓慢地往后抽回,对方什么时候动手的,他根本半点感应都没有。   “作为人类,你只能算不错,并非强者。”身后的机器警察手臂一抽,带出飞溅的血柱,热血点点洒在他那张木然的面孔上,眼底的红光一闪而过。   沐钧按住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喷涌而出,炙热滚烫,他侧身看去,只见这个机器警察身上也连接了一道光柱。   透过两个空间的巨大隔阂,同时操控两个机器人,或许还能操控更多,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十三章 交锋掌控者(下)   沐钧伤及肺部,一时间呼吸困难,哪怕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那机器人脑袋转了360度,扫视着整个会场,除了倒地的沐钧,再无他人。   难得来到人类空间,就这么断了联系?   不,它不会这么做。杀戮是它的特质,只是一个人类的性命,怎么可能满足?   喀嚓,咔嚓,它迈动沉重的脚步,缓缓向门口走去。   在生命探测仪的显示中,外面还有很多存活的生命。人类这种生物繁殖过多,早应该进行大量清理。   但它没走两步,脚就被人扣住了。   俯头看去,图像中显示的还是沐钧。   还没有死?难道沐钧的要害和其他人类不同?   “放手。”   沐钧咳出两口血:“你的目标应该只有我。”   “没错,但在我时效过期之前,这里的人类生命都可以结束。”机器人的声音是那样平缓,好像杀人对它来说等同于清理程序垃圾的过程,自然无比。   沐钧眼眸骤然紧缩,五月还在外面!   这个机器人看样子是准备大开杀戒,刚才的爆炸冲击已经让外面晕倒大片,这时候的外面的人就是一片待宰的羔羊。五月也在其中,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不管怎样,他要保住她!   “那要看你时效期内能不能先解决我!”   沐钧心念一起,立即付诸行动,手臂猛地横扫过去,手指卡住了机器警察的脚步关节中,瞬间指骨碎裂,指尖血肉模糊,但他也击断了其中一条连接线路。   这个机器人眼中红光陡然胡乱闪动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猛地一滑,栽倒在地。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类,值得我动手两次。”它说着,机械手臂撑地,身体直挺挺地立起来,脑袋机械地转动,眼中红芒更甚。   扑——   沐钧的身体如同一块破布,被它随意踢走。   本以为一切结束,但当它听到沐钧的声音时,突然胸口被一道射光射中,机体发出咯咯的脆响。   沐钧满脸是血,将手里的激光枪紧握,却笑了起来:“你不会愚蠢到,认为我一根手指就能解决你吧?人类还会使用武器,白痴铁块!”   对于辱骂,机器人并不生气,只是在换了第三副身体时,用机械冰冷的声音道:“力量计算误差不超过三次,你偷走属于机器人的武器攻击我,不会再成功第二次。”   “你尽快试试。”沐钧成功激起对方的对话,也就意味着多拖延了一点时间。   但这个机器人的通讯时效期是多久,沐钧心底并没有底。   当这个机器人换了第三副身体,再次将沐钧击打出去的时候,它歪了歪脑袋,冷厉的红色眼睛首次带起了疑惑:“你很奇怪,很奇怪。”   连续重复一个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然而它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的确,一开始它根本没将沐钧那点力量放在心上,随意挥手将他打出去,物理力度足够本已重伤的沐钧丧命即可。然而,在沐钧一次次的爬起来后,它终于带起了一股能量想要直接将他化为灰烬。   而就是这股能量,击中沐钧却仿佛石沉大海,瞬间消失了。   这个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过奇怪,它还从未见过可以抵御它攻击能量的人类。而且这个人类在它眼里并不强大,还可以说是非常弱小。   这一次沐钧站起来,它终于将所有能量凝聚在双手,哪怕只杀沐钧一人,也值得了。   这个人类,太过危险,它下了必杀的判定。   一直和对方拼到现在的沐钧,脑子早就不清楚,他的伤势恢复很快,但也赶不上受伤的密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处于危险的边缘,幽深的黑眸也蒙上了一层迷雾,可为了坚持念头,他不愿意倒下去。   不能让五月受伤,哪怕他身死,也不能让这个强大机器人靠近她。   眼前,仿佛又看见了五月的笑脸,有小时候的,也有成长时候的,最后定格在她刚才对他的那个清澈的微笑上,心里突然觉得不舍起来。   能一直守着她的笑容多好,如果他死了,她会哭吗?   念头刚起,他心里突然释怀。还好他死了就不会看见她的眼泪,否则他一定不忍心面对她。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她哭。   黑暗,没有征兆的席卷而来,他挣扎着不想倒下,可还是失败了。   “五月……”他低低地念道,对不起几个字,却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机器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它还没给沐钧最后一击,怎么这人就自己倒下了?难道他终于死了?   生命探测装置飞速扫过沐钧全身,让它顿时警觉起来,沐钧确实是倒下,但并没有死去,单纯的失血过多,晕厥而已,而且他体内有股诡异的能量正在加速修复他的身体。   赶紧杀死他。   它正要攻击,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清冷木然的女声:“三,是你。”   机械空间掌控者“三”,这个至高地位的最高级机器人,除了其他几个,没有谁能直呼它的代号。   它立刻转身,红眼连续闪烁了数下,扫描图像定格在眼前出现的少女身上,墨发飞扬,莹蓝色的眼睛清澈漂亮,她正越过大厅内的物体残渣,一步步向它走来。   “五,你现在很弱。”掌控者“三”盯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莹蓝色光芒,顿时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   机械空间五个掌控者,每个都有着自己特有的光芒。三是赤红,五是莹蓝。   五月抬起手看了看,点头道:“没错。”   “所以你不可能阻止我。”掌控者“三”说道,“你是来阻止我吗?我是绝对执行伟大意志的命令,清理破坏规则的人类。”   五月摇头:“你与我的任务不冲突,我没有理由阻止你。我刚才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过来看,果然是你。”   掌控者“三”点头:“我也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你。既然你不阻止我,就让开。”   沐钧必须杀掉,就他们说话的功夫,掌控者“三”竟然感觉到他有苏醒的迹象,这是何等可怕的恢复力!   五月扫了倒地的沐钧一眼,有些可惜,只能去找新的研究对象。   她转身要走,视线却不经意地停在沐钧左手紧握的东西上,那是她要的能源矿,到他昏迷,居然还紧紧揣在手里,看这个场地,明明他与三有过一场搏斗,可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   为什么,他是觉得自己能战胜“三”,完好的带走这个物品,还是他想要完成对她的承诺,下意识的忘记松手。   她迈出的步子收回,停下了。   掌控者“三”凝聚起它全部的力量,准备一击必杀的时候,眼前人影晃动,五月拦在它的面前。   “你说过不会阻止我。”   “我改变主意。”五月仰头看着高大的机器人,缓缓说道,“这是我的研究对象,你不能破坏。”   “不行,他很危险,我必须执行伟大意志的命令,完成我的任务。”   “我也必须执行伟大意志的命令,完成我的任务。”五月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掌控者“三”红眼冷厉无比:“那我先毁掉你这个弱小的身躯。”   机械意识所在的液态金属,即使掌控者都难以毁灭,“三”也只能认准五月的身体下手。   空中隐约一声闷响,声音不大,震荡力却强到让人几乎心脏爆裂的地步。掌控者“三”抬起机械手臂,直接往五月身上砸来!   五月不闪不避,待到那巨大的手掌在眼前逐渐放大之时,她才伸出双手,抵了上去。   “你现在的力量不可能阻挡我。”三很自信。   “你果然健忘。”五月淡淡地看着硬生生停在跟前的机械手臂,那黑红色的金属肢体轻松带起上吨重的力度,但却被迫停下了。   机械手臂与五月手掌相接的地方,五月体内的金属丝正在迅速融入那机械手臂中并不断往上蔓延。   掌控者“三”想要移动手臂,却是再也不能,但它直接将力度增强了三倍,如泰山压低般向五月压来,声音变得低沉而霸气:“没用的,我是掌控者‘三’,能力是绝对毁灭!”   是啊,现在的五月可只是个人类身躯,怎么可能抵挡它绝对毁灭的破坏力。   五月眼中莹蓝色的光芒旺盛得仿佛要激荡出来,她身体周围从体内蔓延出的细密金属丝如触手般在空中荡漾,密密麻麻地形成一层,居然硬生生的扭转了三的攻击方向。   “你又忘了,”她不示弱的声音也变得清冷霸道,“我是掌控者‘五’,能力是绝对操控!”   第十四章 拯救的是谁   距离光辉大厦三千米外,幻影飞艇悬浮半空,奢华的包厢内,刚刚死里逃生的太子党们正在举杯痛饮,只有莲华站在舷窗边,沉默不语。他清秀的脸上挂着的尘土还未擦干净,有些许狼狈,但并不影响他超脱的气质,凝视的目光悠远深沉,似有万千思绪。   “老大,你还在等什么,不走吗?”见莲华半天没动静,终于有个青年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等我吧?”沙哑但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的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陈诉。   冷毅的白西装保镖闻声让开了条道,莲华迎了上去,问道:“说好行动,为什么自始至终不见你的人影,杜枭,咱们合作过数次,临时变更约定,我想你应该给我个说法。”   “说法?”   白衣高挑的男人手扶着门框,唇角勾着妖孽的笑意,他的脸色还带着没有散去的不正常的潮红,可眼睛却是极冷。   找他要说法,难道他能说,自己被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算计了,弄得现在满身欲火都无处发泄?   “先看看情况。”杜枭与莲华错身而过,身后的明义马上跟上来递了远距离遥控监视装置。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莲华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了下去,他站在杜枭身边一起看监控的画面,可惜雪花和沙沙声是全部内容,光辉大厦连同机械空间的光柱还未消息,一切电子仪器都受到干扰。   “根本看不见啊!”莲华抱怨道。   杜枭笑得越发肆意,越发妖娆,语气却危险森寒:“那就启动最后装置。”   “你真的要炸了光辉大厦?”莲华惊呼起来。   此时,处于顶层的人们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   两大掌控者对峙,身在人类空间的五月威压明显比不上来自机械空间的掌控者“三”,但对方却无法将机械手臂落下,哪怕同时操控其他机器警察过来围攻也是一样,五月的绝对控制能力,是完全入侵敌人的身体并将一切掌控,只要她能量还没有耗尽,就没有无法入侵的机体。   “五,让开。”   “你让开。”   “一切妨碍我任务的,都得死!”本来冰冷无波的声调突然拔高,机器警察眼中赤红光芒再次旺盛起来,整个楼层都在震动,因为“三”的狂暴力量,地面一点点地开始出现龟裂。   仅剩的桌椅颤抖不停,墙壁中埋藏的线路发出噼里啪啦地骇人炸响!   周围的空气因为急速凝聚的能量而形成巨大压力,五月的肌肤根本承受不住,开始裂开道道血口。   这时,震荡摔落在角落的其他瓶子,被天花板落下的碎石砸开,两道微弱的光芒刚刚亮起就熄灭,准备联系这个空间的机器人在感受到掌控者的气息后,都选择了规避。   然而,不到三秒,莹绿和暗黄两道光芒重新连接了瓶子,两个突兀的声音在机器警察身后响起。   “四,快来围观,三五又杠上了!”同样是机械声,这个声音却不似三那样的冷毅,也不像五那样的木然,似乎更人性化一点,语调高低错落。   “哦……”这个声音只有一个词形容,懒。   轰然一声,三个机器警察动了,同时攻击它们的另一个同伴,机器警察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被撞落在地上,将地面硬生生地砸穿,落到下一层去。   “快看,快看,三被打飞了,啧啧,小五的脾气一如既往的坏啊!”   “哦……”   “我说老四,你可以醒醒吗?我特地抢了通讯波段来围观,你说任务怎么就不是我接手,小五能懂什么,整天只知道捣鼓那堆废铜烂铁。”   “哦……”   “……你还是滚回去睡吧!”   本来声调就阴沉的掌控者“三”,面对越来越闹喳的那个说话声,突然收手。   他从所有机器警察身上撤走了控制,只剩下一个来供他说话。大厅内此时已经没有一丝光线,所有照明系统和监控系统尽毁,掌控者“三”的那双泛着赤红光芒的机器眼,在黑暗中就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凝聚着浓厚的杀气。   收回金属丝的五月,在能量未褪去之前,皮肤则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莹润蓝光,幽幽的仿佛吸引昆虫自投罗网的光源。   “五,我的任务是消除一切对机械空间有威胁的存在。”   “嗯,我知道。”   “这个男人很危险。”   “那与我无关。”五月淡淡地说道,已经蹲下开始检查沐钧的伤势,“我的任务不包含消除威胁。”   一二三四五,各司其职,维持机械空间秩序。掌控者“三”也没指望可以说服五。   机器警察的红眼,在沉默片刻后,陷入一片死寂,冲天的光柱陡然褪去了颜色,消失在黑暗的天幕中。   “喂,老三,还有时间!你怎么切……”   闹腾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阻断。   五月抚摸上沐钧的脸,上面黏糊糊的,他的血迹还未干,他的呼吸很急促沉重,被五月触碰后,染血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抓住身边的人的衣角。   “五月……五月……”   他意识模糊,虚弱的声音不断重复心里牵挂的名字。   扳着沐钧的手指,五月正要抽手出来,忽然停住,眼睛向四面望去,微微荡漾的长发顺滑地垂落,不再被顶层的风拂起。而此刻,破碎的玻璃根本没有复原,这里明明是千米高空,相对气流极强。   压抑危险的感觉,而且越来越近!   咔嚓几声脆响,墙壁和柱子忽然遍布裂纹,然后轰然炸开!   五月的视线里,突然周围又明亮起来,所有的物体都在急速扭曲着,耳边似有无数台发动机同时轰鸣,强烈的声波瞬间波荡开来!   这是比刚才周胖子身上的炸药更猛烈的炸弹,连号称抵御核弹攻击的光辉大厦都承受抵挡不住。   还未离去的机器警察立马张开了防护罩,但因为它们还未从掌控者的影响中恢复,无法自主判断解决方式,防护罩的威力不够,仅是一种应急防御。   所以,垮塌的碎石和柱子在他们头顶悬浮僵持,随时都有落下的危险。   走不了,五月的液态金属在体内流转一遍,迅速得出准确的身体数据。刚刚和三的对抗,只是硬撑,这个羸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机器警察们抵挡了致命的冲击波和声波,可他们看样子撑不到楼层垮塌的时候。   而她,在这么短时间内也无法顺利离开大楼。   该怎么办呢?能量已经不足以控制一个机器警察了。   轰——大楼摇摆得更厉害了,随时都会垮掉。   五月视线转而落在沐钧脸上,莹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他的伤势又恢复了几分,速度果然比一般人类要快。   那么,就交给他了。   五月俯身,嘴唇贴了他,温软的唇中流出一丝冰凉的液态金属丝,缓缓地从他的嘴中延伸进去,探向他身体深处。   与她刚附在这个身体上时一样的方式,她将自己剩余的全部能量由金属丝引导,进入人身细微结构修复受损细胞。   沐钧的身体开始热了起来,每一处都点燃一团炙热的火焰,将他的修复速度加快了三倍。   而五月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淡了下去,她不会去想,如果来不及唤醒沐钧会有什么后果,不会去想自己付出了所有,救他,快速治愈他,就那么简单。   沐钧恍惚间,只觉得温香柔软的东西在咬着自己的唇,他长睫毛微微眨动,眼缝中透过点点机器警察身上绽放的光芒,许久,才仿佛看见自己眼前的影子。视线正对着一双莹蓝色的眸子,那仿佛就是从天际降于人间的宝石,放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他的视线由迷离模糊,渐渐变得炽热,这是做梦吗?他吻着她。   嘴里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肆意地挑逗捣动,他不甘示弱的用灵巧的舌反击了回去,抵开了女孩的嘴,钻了进去。一点点的吸吮舔舐着对方的唇舌,温柔细致,仿佛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五月怔愣了片刻,为什么他要用舌头搅进来,被他一打搅,柔软的金属丝和他们两人的舌头都纠缠在一起,半晌无法分开。   而且,从舌尖传来的酥麻感觉是什么,心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着,连呼吸都变得炽热,身体微微发颤,喉间发出短促的吟声。   咔嚓,地面陡然一降,五月的额头顿时撞上了沐钧的脑袋。   机器警察的防护罩快要消失,而这些金属大个子们,还呆滞在原地,体内的芯片上流转的电流还在继续灼烧他们的控制系统。哪怕只是一点掌控者的能量,都足够他们短路了,何况他们刚才交夹在两个掌控者的对峙中。   不行,要加快速度。   五月念头一起,唇舌没有离开,直接连手都用上了。   她柔滑无暇的手覆上沐钧结实的胸膛,蛛网般的金属宛转蔓延出来,猛地刺入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沐钧的身体好像沸腾起来。浑身如同被一层电流袭过,强烈的刺激扩散至四肢和骨骼,充盈荡漾。   “咕唧!能源剩余量警报!”   体内的载体再次发出警告。   不行,现在还不行。   五月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淡,她抚摸着沐钧的肌肤,没有松手。   “警告!即将启动休眠模式!”   不行,还要继续,还要更多的能量,五月的嘴角缓缓地流淌出一丝鲜血,浸透在两人纠缠的唇间。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不惜消耗全部能量能换来什么,其实就算五月的身体死去,她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身体,根本不需要畏惧垮塌带来的极度危险。   而有危险的,只有昏迷的沐钧,一旦死去,他就没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人类都是这样脆弱的生命啊!   沐钧缓缓睁开眼,眼神逐渐清澈,由迷离沉醉变成震惊。   她伏在他身上吻他,不是做梦,场合怪了些,但鼻息间全是她少女的幽香,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唇角,正在撤去。然后没有离开一寸,就重新撞上来,连同她柔软小巧的身体,一起栽倒在他的身上。   耳边,是她逐渐虚弱的呼吸,温温热热的,阵阵扑在他的耳垂间,荡起他体内的酥麻。   他一把抱住她,触手,是黏糊糊的血,她手臂上挂着无数被气压割开的血口,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触之惊心。沐钧的心在那一刻,撕裂般的痛得仿佛停止,幽黑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她以为她快要死了,所以在死前最后来亲近他一次吗?   原来在她心底深处,爱的男人从未有过他人。沐钧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他们相伴数十年,她习惯了他的好,还有谁能如他一般疼她、爱她,用尽一生时光来守护她?   “五月……”他呢喃着,“绝对不会让你死。”   眼前,微弱的防护罩终于崩塌开来,摇摇晃晃抱起五月的沐钧面前,哗啦啦地落下雨幕般的碎石,瞬间将他掩埋。   地板,也轰然一声,向着下一层垮塌。   飞扬的尘埃在天空弥漫起浓厚的尘雾,莲华对杜枭道:“这次,能活着的人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管死还是活着,都是我们给他们的教训,在这个空间,要学会生存的规矩,任何妄想都是徒然。现在,你能做的都做了,我们可以走了吧?路上再来听你突变计划的解释。”   捅了这么大篓子,莲华回去可得费一番工夫解决后续了。   不过,以他的初衷和身份,就算韩市长和他儿子死了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一个代理人而已,又不是光辉组织的高层,不足为惧。   相信明白的人都该知道,这次事件是警告,光辉组织源源不断地往机械空间派人,已经触犯众多利益。   杜枭盯着莲华,眼中是洞悉一切的讽刺,他没有多言,只在心里冷哼,那个丫头最好祈祷死在这次事件中,否则下次让他逮到,他会让她尝尝,给男人点火会有什么后果。   三个小时后。   被第一时间从垮塌了半截的大厦废墟中救出的韩市长,连医院都来不及上,他躺在担架上,用包裹得像粽子的手颤抖地指着废墟,嘶吼道:“找!都给我去找!就算沐钧压成了肉泥,你们也要给我把肉捧回来!”   第十五章 你这个禽兽   大厦那几层楼垮塌的那刻,碎石飞扬,尘烟蔓延,场面极其混乱。这时候最能考验一个家族力量的忠诚度,死去的多是那些付出一生的家族护卫们,而真正的高层全是被他们用血肉之躯拼命保护下来的,除了那种真的倒霉到极点的家伙,高层们受伤的极少。   在人类的世界中,从来都是在光鲜亮丽背后枯骨连城,更别说这种危难时刻。   灰头土脸的少爷小姐们,被一架架豪华程度不同的飞艇接回家,一时间,飞艇过于集中,数量过于庞大,侵占了天空的大面积范围,使得九号城市实时下了民用飞艇禁空命令,这才有利于援救飞艇徘徊在光辉大厦上空搜寻存活者,及时救助伤者。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抬出,然后迅速运走,搬运的人面无表情,木然僵硬。   人群远远的围观,七嘴八舌地议论,人类空间的治安一直说不上好,但明面上出这么大的状况,也是十几年来的第二次。   不少人尤记得十五年前的那次轰动,一号城市的标志性千层建筑“筠穆楼”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死伤无数。伴随那次震惊整个人类世界的,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瞬间的灭亡。   穆氏家族,三天之内,分布在人类空间各处的直系两千多人、旁系上万人以及有所关联的大大小小的关系者,十几万人,查不到任何原因,人间蒸发似的失踪。半年之后,才不断从各个城市找到了他们的尸首。   如此庞大的体系,被连根拔起,不留一个活口。   那一次,据说是来自机械空间的惩罚,是机器人对不自量力非要闯入机械空间的人类的报复。   那一次,让人类对自己命运的绝望感更加深了几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人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活着,仅为活着。   而这一次,连接机械空间的光柱不少人看得清楚,接着便是光辉大厦的崩塌,这其中的关联,就算没有人说出口,都在心里默默地有了不少想法。   五月这次昏迷得很久,进入完全待机状态失去所有感知力,还是第一次。   当她能感受周围时,身边都是陌生的气息。   不同于小诊所房间单调充满药水味的床,她身下的床铺非常柔软,让她好像躺在一片轻柔的羽毛上。   耳边,是男人刻意压低的呼吸,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下滑。   轻轻的,为她拂去凌乱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更加清爽。   这种肢体的温度,让五月感觉到舒服,沐钧的体温和触感,在她的数据库里留下了详尽的资料,仅仅一个触碰,她就知道是谁。   看来他们从垮塌的楼房中逃出来了,很好,他还活着。感受到沐钧的平安无事,一股陌生的感觉从五月心里蔓延,延伸至四肢百骸。有些暖,或者是舒服。一时让她有些辨别不清,帮助沐钧是为了继续后续研究,还是为了沉浸多一刻在这奇妙的感触里。   每次他温柔对待她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陌生感觉。一点点的凝聚、增强,似是汇集的小溪,终有一天会变成奔流不息的河川。   当然,如果他能将温柔延续至被压倒的时候,那就更好了。五月还记得他拎着她的领口,将她摔出门外的狠厉。   “已经四天了,五月,你什么时候能醒来?”   五月心想,你给块能量矿吃掉我就马上起来,挺尸一样躺着她觉得浑身都疼。   总之,先努力聚能让四肢动起来。   床铺微微下沉,宽大的男人身躯钻了进来,与她躺在一起。   有力的臂膀轻搭在五月腰上,散发着些许药香味的发丝散在她的脖颈间,他侧身靠在她的颈侧,律动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透过他的胸膛,传导进她的臂膀。   “丫头,知道吗?在你还是个流着口水,只有我手臂长的婴儿时候,我就这样抱着你睡,那时候咱们没有地方可去,每晚都躲在下水管道口,因为那里除了恶臭,至少人迹罕至,安全、遮挡风雨。”   此刻两人隔得极近,他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语呢喃,又似在对五月诉说。   “当年你母亲护你逃出来,我赶去已晚,来不及救她,只来得及抱回重伤的你,害得你落下多年的病疾,心中一直有愧。从你幼时起,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弄到,不让你有半分忧心。那时候,看见你笑,看见你满足,我心中只有自豪,能给你一个遮风挡雨之所,正如你父母对待我那样。”   他顿了顿,似乎思绪飘远,好半天才接上一句。   “我想永远站在你身后,做你一生的后盾。单纯的,作为一位兄长……”   “可是为什么这次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沐钧幽深的眸色沉淀着挣扎与压抑,他的手指转到五月的唇边,反复摩挲,“明明还是个小丫头,我在想什么?”   沉睡昏迷的五月,面容温和平静,少了平日里的漠然,多了些如玉般的温润光泽。   她的肌肤柔滑幽香,她的唇水嫩柔软,这让他想起在废墟中时,迷迷糊糊地感受到的那种温润的触感。唇舌交缠,不分彼此,她热情得像是一枚永不熄灭的火焰,要将他生生融化掉。   那时候,重伤的身体居然不是失去温度,而是炽热欲燃。真想就这样在她的火热里,化为灰烬。   眸色又深了一分,他多年来从未接触过其他女人,没想到女人的滋味如此旖旎销魂,让他难忘。   床单滑落,沐钧半撑起身体,俯看着眼前的女孩。她肌肤莹白剔透,未长开的女人眉目青涩却充满极美的纯真,长睫直黑,在脸颊上投影下点点光阴。   他看得有些呆,仿佛中了蛊惑,一点点埋下头,彼此之间气息交缠。   故事中的睡公主,要想醒来,王子的吻必不可少。   他是她的王子吗?   是否再含住那念念难忘的唇瓣,就能看着她睁开眼睛。   还未触及,咻地一声,她睁开眼了。   五月其实不喜欢距离沐钧的面孔太近,这让她不得不调整眼球聚焦和视网膜的图像投影,有过数秒的适应,她才看见沐钧那双深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面凝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表情看起来很专注,仿佛是与沐钧深情对望,可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浪漫。   手好麻,大腿根本无法移动,连带脖子都不能转动,五月眨了眨眼睛,连带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下,这睁开眼和闭上眼不是没区别吗?她还是像个挺尸。   要不再闭眼,进入待机模式?   沐钧本很高兴她醒了,可那句“你醒了”却问不出口。他现在有点像半夜做贼的小偷正好被起床小便的主人抓个了正着,有种没由来的心虚。   他近日萌生的陌生情绪,并不希望五月知道,哪怕五月对他非常放肆没有男女忌讳,但他心里固执的认为她还太小,感情捉摸不定,今天或许爱你爱得要死,明天或许转头就忘了你。   四年前,她对那个少年的痴迷,不是到了难以容忍他说少年半句坏话的地步了吗?   现在她倒是不再像从前,见他就开始哭闹,找他追究那事,可她却不知道怎么迷上他了。   这也意味着,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也将此时痴迷过的他遗忘。   少女心,谁能说得清,一时的痴迷,不代表一生的深情。   所以,如果没有开始过,那就由他先掐断这些念想,否则一旦他真的认真将她当做女人来爱,他不知道能否接受五月某一天的无情遗忘。   按他的性子,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如果她那时已不再爱他,他或许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占有她,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强扭的瓜不甜,那对他们彼此都是伤害,可他知道自己一旦陷阱去,就如飞蛾扑火,至死方休。   沐钧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本来要故作镇定的转身先逃离她的视线,却见五月“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他还没行动,她先一步选择了逃避。   “醒醒。”   沐钧不知怎么的,颦眉沉声道,声音里带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   可五月很安静,仿佛刚才睁眼,眼底拿到莹蓝色的方华不过是错觉。   “五月?”   沐钧不确定的再次叫了声,见她仍旧无动静,顿时紧张地探向她的脉搏,片刻才缓缓放下她的手,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她只是又睡着了。   这一睡,又是半天,五月动了动手指,缓缓地将手臂从被窝中抽出,放在身前舞动。   还好,机体契合度没变,似乎契合度还增加了。   斜靠在床头假寐的沐钧,听到响动醒了过来,他看着五月,神情自然:“想要点什么?水?米粥?”   五月看着他,勾了勾手臂:“过来。”   沐钧依言侧身,手臂撑在她肩侧。   对上他幽深的眸子,看着眼前俊朗英气的男人的脸,五月思绪飞速而过。两人唇舌相触,感觉很是陌生奇妙,她不太明白人类的这种身体反应。   当时救沐钧,用了嘴,是为了将金属丝送到他身体深处。   但不需要输送能量的时候,这么嘴对嘴是干嘛?   她还记得沐钧当时哪怕在重伤模糊中,也疯狂激烈的反应。等同推算,在不互相传导能量和共享数据的情况下,就相当于掌控者“三”突然将数据端口贴近她的端口,然后……古怪的粘黏在一起?   “你刚才是想咬我的嘴?”下一刻,她问出了声。   沐钧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神色古怪。   她还是发现了吗?   “再试试。”   充满探索精神的五月,行动和思维向来合拍,她在沐钧惊讶的目光中,双臂一环,直接扣在他的脖颈上,将他拉下来。   沐钧猝不及防,重重地磕到五月唇上,一抹血腥,在两人唇角间蔓延。   又是那种让他失了冷静的触感,沐钧心中一紧,猛地挣脱五月的环抱,想要起身,却被五月伸手一抓,单薄一件的衣衫跨到手肘处,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流线型肌肉,再次暴露在她眼前。   “五月醒了吗?”   推门而入的韩少,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嘴里本来咬着水果,却在看见眼前两人的情景时,张大了嘴,水果从他手里掉落,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脚边。   “你……你们在我家干嘛!”他喝道。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韩峰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拎住沐钧的衣衫,气愤骂道:“你这个禽兽!”   第十六章 失败的缘由   韩峰这几日非常郁闷。   这源于老爹把他的主治医生换掉,请了沐钧来负责,至此他的悲催生活就没断过。   韩市长的意思很明确,希望自己的儿子和沐先生多多接触,不知道组织和沐钧的交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在合作关系还存在之前,作为本市的代理人,韩市长终有一天要退居二线,到时候还不是要由韩峰来接待沐钧,现在正好有机会,让两人多熟悉不是坏事。   可韩市长不知道的是,韩峰那日拎着沐钧骂其“禽兽”,可见未来两人相处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沐钧当日什么也没解释,神色自若的拉起衣服,一颗颗扣上扣子,推开韩峰径直出去。   直到再次见面,已经是主治医生换了之后。   现在韩峰斜眼瞪着悠闲坐在一边的沐钧,如果他能出声,早骂开了,可惜他只能转动眼睛,身体僵直地站在沐钧面前。   待到看见沐钧手指捏着一把片状小刀,韩峰终于呼喊出声:“你……你要干什么?!”   一遍遍擦拭刀片的沐钧,闻声抬眼看了看时间:“麻醉效果快超时了。”   “等等,你要对我做什么?”   “植皮,你想顶着秃头出去?”沐钧挑眉道。其实韩峰后脑勺只被灼烧了拇指大小的秃的地方,没有沐钧说的那么严重。   “怎么植?”   “用这个,将你大腿上的皮肤与肌肉一点点剥离,然后再割下一块贴上你的脑袋。”   韩峰背后冷汗涔涔,一点点,那得多疼啊,过程岂不是一种折磨,他能说话了,麻药效果都快过去了才动手,早先沐钧干嘛去了?他狠狠地瞪着沐钧,整整一分钟没有说话。   沐钧迎上韩峰的目光,没有任何退让,无比坦然。   “你公报私仇!”韩峰终于忍不住怒吼道。   给他检查内脏的时候,差点压断他的肋骨,还说他骨质酥松缺乏承受力!   给他打针每次都排开了那些美娇娘的护士,亲自动手,不扎他五遍绝不进血管!   给他搭配的饮食更过分,让他现在眼前时不时出现个鸡腿在跳舞,都是给饿的啊!   只有老爹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才会瞎了眼拍着他的肩头说恢复得不错。   “我是恩怨分明。”沐钧手指一扬,一道寒光在韩峰眼前划过,他淡淡地说道,“禽兽自然由禽兽的做法。”   他记仇了!这家伙果然记仇了啊!不就骂了他一句嘛,这么小心眼是不是男人啊!   韩峰欲哭无泪,眼睛盯着刀片,突然一翻白,晕了过去。   沐钧放下手里的“凶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线,愚蠢,谁说植皮要这种刀?他说什么就信吗?   “沐先生。”   走出门口,西装笔挺的韩市长忙推掉了手里的文件。他布满沧桑的眉角凝着化不去的焦虑,等在这里许久只因担心儿子。   在光辉组织的印象里,沐钧喜怒无常,今天说好的事情,说不准就会一个不高兴不给办了。但他们又必须求着他,不单单是高层中秘密进行的送人去机械空间的事情,还因为这个空间里,对机器人结构了解的,只有沐钧。要推翻这些强大的统治者,知己知彼非常重要。   所以他并不愿意得罪沐钧,但父子之情也难以放下,他抬头见沐钧正盯着自己,顿时压力颇大,原本要说的话也咽回去。   “他没事。”沐钧道。   韩市长松了口气,解释道:“年轻人难免有些冲动,沐先生不要和他计较才是。当时的情况……”   沐钧一顿,停住脚步,眼神深沉,打断了韩市长的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她的事,不想任何人多言。”   不管她对他什么感情,以后两人是什么关系,现在,她是他最宝贝的妹妹,谁也改变不了。   韩市长笑意加深,不知道想到哪个方面去了,点头道:“我明白。”   管他沐钧是不是对自己亲妹子下手,这都不重要,韩市长都不关心。伦理人常,永远比不上一个“利”字。他只关心自己能否为组织争取更大更多的利益,这样的话,说不定以后退下去,还能去做个挂名执事。   沐钧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分,他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韩市长顿时收敛起笑容,肃穆道:“你真的要去?”   沐钧淡淡一笑:“人家送了我们那么大件的‘礼物’,没有回礼岂不是小气?”   韩市长的表情换成了苦笑,在沐钧轻描淡写的语言中,他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看来他们确实可以给对方送个“回礼”!   人类空间的夜晚,比起白天多了几分萧瑟和冰冷。   对于这个无比广袤但没有自然光线的空间来说,昼夜的区别仅仅在于,天幕上代表星辰的能源指示灯是否熄灭。   此时,正是垂暮时分,透过韩市长的市长官邸那狭长而高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第四号星辰指示灯蓝色的光芒泼洒而下,把窗台和没有照明的地板都染成淡淡幽蓝。   五月穿着他挑选的一袭水蓝色长裙,墨发蓝眼睛,清秀脱俗,她长身而立,仰头望着上空,白皙的脖颈与夜色对比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清丽的面孔配上这种柔弱的气质,确实见者怜惜。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沐钧对五月的气息格外敏感,只要靠近,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然后会在继续下移时,及时打住。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后,一手撑在她身侧,俯头在她耳边问道。   五月对这种类似情侣间似有似无的暧昧姿势并没有反应,她转身,对上沐钧的视线,眼底仿佛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怨念,看得沐钧心里一沉。   她怎么了?   “沐钧……”她环抱着他,纤细的手臂透着极大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   少女的身躯紧贴着他,还第一次直呼他名字,这比起叫他哥哥更让他心里没由来的一暖。沐钧眉宇间带着别人永远不会见到的柔情,就这样任由她用力的抱着,柔声问道:“怎么了?”   五月使劲用力,指尖都有些发酸,结果抬头只看见沐钧微笑的脸,顿时有些挫败。   果然,还是抱不动他啊……   等不到她的回复,也不见她是身体原因,沐钧对自己的检查还是很有信心,否则不会放心伤势未愈的五月到处乱跑。他沉默片刻,拍拍她的肩头:“来,我们该走了。”   “去哪?”   “好玩的地方。”沐钧脸部英俊的线条多了几分残忍的味道。   五号城市与九号城市一样,高楼林立,最中心靠近市政厅的位置,楼层不高,但占地范围极广的数个建筑灯火通明。   这里汇聚了所有大家族和高级官员的府邸,随时又有阴谋和交易在酝酿与进行。而孕育这些的场所,无外乎宴会和密室。   每晚,都有不同的宴会举行,哪怕是光辉大厦崩塌的当晚,也没有间断过。   而密室则是宴会暗中准备的地方,有的进行钱权交易,有的进行的则是肉体买卖。   今晚,这里是尹家在五号城市的直系举办的商业宴会,规模不大不小,在靠近警察厅的一座楼内举行。   因为来者多数是名流商贾,彼此明里暗地都有摩擦,安全问题有机器人警察保障最好不过。   没有谁那么嚣张,不给机器人警察面子。   五月下了飞艇时,本来还在回路不通的模糊状态,眼神迷离,但入眼的那座花园让她精神一振。   这是机械空间里才会出现的自然丛林?   不,人类空间不会有自然的丛林和动物,都是批量种植或者生产,用来维持空间生态系统。而且人类多年来,已经不知道丛林是什么模样,想要拼凑植物群落弄出来都会不伦不类。   但是这里的花园,竟然如一个真正的丛林,只是规模是袖珍型的。   丛林尽头的大厅,灯火通明,两侧的长桌上放满了食物,角落里,是动作幅度夸张的演奏者们,乐器的曲子悠扬婉转,可惜演奏水平少了一份火候,或者说他们并没有专心去演奏。反正宾客们反正在意的不是音乐和美食,而是相互交谈的机会。   在丛林遮掩下,总有无数类似密室的私密空间,为那些不专门交易的人提供交谈和偷情的机会。虽然被人撞破的机会大很多,但是刺激也会大得多,更何况大多数人并不在乎被人看见。   正如现在,等沐钧递交身份认证的间隙,五月独自走远,她循声而去,在一个地方站定,歪了歪脑袋,目光专注带着探究。   背靠树干的浓妆女人,衣衫大开,长裙凌乱,潮红的身体被跟前的男人顶得高低起伏,她红唇如火,口中发出的短促呻吟,如梦如幻,极尽愉悦。   撞击声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她才对上五月的视线,可这个女人并不在乎,反而对着五月一笑,手臂更加收紧,抱着男人的脖子,更大声的叫起来。   原来如此,五月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点了点头,难怪她上次失败,这种过程,应该发出这种声音才对!   第十七章 敢动我的人   在男人最后要颤抖着冲刺的时候,有声音从五月背后传来。   “五月?”   柔弱的男声,柔弱的气息,不确定的声调。五月转身就看见一个身体单薄得仿佛要被吹走的少年,怯生生地从一棵大树的枝干后探出头来。他眼睛掩藏在长长的刘海下,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脑袋都垂得很低,若不是那身价值不菲的礼服,恐怕会让人误会是哪里混进来的小乞丐。   “你……你是五月吗?”他又问道。   五月歪着脑袋辨认他,看不清后上前一步,却没料到吓得他一声惊呼,弄得林中的那位男人猛泻而出,差点下半辈子幸福就毁在这声音中。   两个人匆匆拉起衣服从林中出来,与少年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们眼神凶恶,惊得那少年转身就要拉着五月逃走。   欲逃的少年则被五月拉住了手,他没料到五月居然这么大力气,手腕被她拉住简直像是被一只铁钳紧紧地卡住了。他眼底划过一抹惊异,赶紧双手把住五月的手使劲挣扎。   “我是五月,你是谁?要带我去哪?”五月不明白少年的行为,如果是因为那两人受惊,可对方已经离开了,还需要逃吗?   “我……我是尹九。”少年扬起头,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的脸,他笑得有些羞涩,却美得晃眼。   上次在光辉大厦见到的杜枭是半遮面的风华绝代,可本身的男人气场十足,甚至带着隐约的邪气和霸道。但尹九却漂亮得有些过了,如果不是喉间那青涩的喉结,恐怕就他那肤若凝脂,眉眼泛着秋波的美态,难免让人误会成是哪家的大小姐。   这样的少年,在五月接收的原主人记忆里,只有那么一人。   尹家嫡系的大少爷,现任家主唯一的儿子。   作为在人类空间拥有大量财富的十大财团之一,尹家嫡系旁系人数众多,但到了尹九这代却不知道为何,嫡系仅剩他一名男子。   而且不管是一母所生,还是姑表亲戚,他只有姐妹,没有兄弟。   这样的尹九,唯一交好的男性朋友,只有韩峰。   连带整天跟在韩峰身边的五月,也成了尹九唯一认识的亲戚以外的女性。   这也造成了尹九的母亲对五月极度不满,在得知五月重伤之后,立即派人送钱来要求五月与自己儿子断了往来。   五月从接收的记忆里,感受到原主人并不喜欢尹九,嫌弃他太过女气,虽不至于嘲笑,也是从心里看不起的。   一个男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姐妹和母亲都极度强势,造成他从小性子就唯唯诺诺,软弱至极。这样的人,从来不知道自我为何物,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什么,就算家世再好,他未来能有什么用。   见五月似乎盯着自己发呆,尹九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比起平时多了几分兴奋,甚至有些紧张:“你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五月再次打量他一番,直接pass掉,这个人类是男人没错,不过太过柔弱了,她实在没兴趣多与他交流。据她对他的身体表象判断,他恐怕活不过一个月了。   “你一直没有回我的通讯,是还在生我的气吗?你出事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帮你……五月,等等,你听我解释!”   尹九追着五月,一路小跑,可前面的女孩根本不会回头看他,放开他的手后,径直离开。   果然,她是生气了啊。   少年停住脚步,垂首沮丧。   母亲的行为,他多少是知道的,也知道钱被五月诊所的那个老头给退了回来。他其实不会违逆母亲的意思,只是希望在自己结婚之前,能真正的去喜欢一个人,哪怕对方不理他,也心甘情愿。   那种感情,如久旱之后迎来的甘泉,哪怕泉水剧毒,也甘之如饴。   其实有时候看见韩峰和她没心没肺的在一起,他是既羡慕又抱怨的。   他是没有那样的机会,可韩峰却不知道珍惜。   可惜,她最终还是与自己疏远了。   尹九知道,自己活了十六年就被折磨了十六年。   从小身边对他别有用心的女人太多,自己被害过无数次,弄得现在,已经不可能与亲戚之外的女人有多少交集,五月这一走,恐怕他的人生再无别的多少乐趣了。   沮丧之时,突然听见少女的询问:“呐,你在哭吗?”   尹九抬头,眼角还挂着两行泪痕,他下意识地一抹,触手竟是一片湿润。顿时更觉得羞愧无比,又被她看见自己哭了。   他当即落荒而逃,速度快得五月都追不上。   很难想象,那么一个虚弱得随时会生命终止的身体,居然还有这么惊人的爆发力。   五月本来对尹九没有兴趣,可见到男生女相,还哭得梨花带雨,她又起了探寻的念头,人类分阴阳雌雄,男人阳刚,女人阴柔,两者互相吸引,产生爱。那么男人阴柔的话,还会和相同阴柔的女人产生感情吗?   同性的爱,也是非常奇妙的。   可尹九不知道五月心里的念头,见她一直追着自己,更加卖力的狂奔,两人一前一后,直接冲进了正式会场所在。   五月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得到那块能量矿的锤炼,但这次为救沐钧,反而让液体金属与身体契合更加紧密,也让她行动更为迅速。   她与尹九一前一后的进来,保镖不知道两人关系,没有阻拦,只是警惕的站在一边,身体绷得笔直,随时可以出手。   现在,尹九是跑不动了,一下栽倒在地,气喘吁吁,摔得极其狼狈。   五月在他身边蹲下,莹蓝色的眼睛亮的仿佛天空的星辰,她歪着脑袋,继续执着刚才的问题:“你在哭?”   “我……我……”尹九眸光流转,星目半掩,羞急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尹九视线瞟到一个孤高绝艳的影子,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努力爬起来想逃,可还是被眼尖的对方给发现了。   “五月……”   尹九紧紧地抓住五月的衣角,害怕得直想往她怀里钻。   五月不明所以,那个人影已经和其他几人走了过来。   一只白皙纤长的素手从上探下来,略带疏离的漠然女声道:“九弟,起来,趴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尹九没动,甚至指甲都陷入手掌里。   “起来。”女声已经有些不悦。   那只素手横在五月面前,根本无视这里还有个女孩,直接将五月拨向旁边。   旁人或许就躲让了,可五月没有动,反而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身材凹凸有致,秀眉斜挑,凤眼狭长,是个充满了男人英气的高挑女人,盘发高束,发间是简单精致的头饰,简单而大方的着装没有让她显得单调,反而贵气十足。   与五月视线对上,那女人鼻间发出声冷哼,声调依旧不平不淡,视线却充满压迫与逼视:“这位小姐,我和弟弟说话,请到一边去。”   “他不喜欢你。”五月道。   女人顿时皱眉,脸色垮了下来:“这是我们家的事。来人,把少爷拉起来。”   几名保镖得令,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五月!她又要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我不要再回去!”尹九突然死死抱住了五月的腰,尖锐地叫喊起来。   关起来?那不是见不到了?   五月看着对面的女人,问道:“你要关他多久?”   “那是我家的事。”女人不悦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不要干涉,否则这里不再欢迎你。”   “如果你关他一个月,到时候他死了,我就没有机会看见他。”   五月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   尹九首先反应过来,也不抱着五月了,赶紧爬起来,面如死灰的伸手拦在五月面前,声音颤抖:“露姐姐,五月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和她计较,我马上带她走,马上!我一定不再乱跑,你不要生她的气!”   身为尹九的大姐,尹露这辈子,最恨有人咒她的家人出事,在她三十多年的生命中,已经目睹了无数场的刺杀与算计。利益就像有种魔咒,可以催杀掉无数的生命。   可本来黑着脸的尹露,在见到弟弟第一次对外人挺身而出,虽然胆怯,却用单薄的手臂拦在她与五月之间,她眼底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呵呵,”尹露身边的一个西装革履的斯文男子轻笑道,“看来露露这个小弟的朋友,很是直爽啊!”   “闭嘴!”尹露轻呵了一声,却不料那名男子却如蛇一般缠上来,以拥有者的姿态揽住尹露的腰。   她从未被男人如此靠近过,身体一阵颤栗,作势要推,却被他埋在耳边低语。   “我们可是刚刚确定了婚约,你打算违背组织的意愿?”   “露姐姐?”   尹九见到尹露如此沉默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她高傲英气的脸上,仿佛密布愁云,久久不曾化开。   那名男子脸上则带起满足的笑意,手指不安分地在尹露腰间游走,视线却落在五月身上反复打量。如果尹露如一朵娇艳欲滴的怒放玫瑰,那名五月就是那清晨含苞待放的鲜嫩花朵,让人几欲采摘。这个小姑娘看着眼生得很,看来不是什么知名家族的后代,所以……   “小九,带你朋友去内室喝喝茶,既然来了,你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吧?”   男子说的冠冕堂皇,而尹露听到“内室”一词却陡然变了脸色。   她没有忘记半个小时前里面发生的事情,男人如野兽般的掠夺让她心惊。他的唇舌仿佛还游走在她肌肤的每一寸地方,他刺入她身体的无情,也随着他的缓急出入而浇灭她对男人最后一丝憧憬和幻想。   可她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的当着自己的面,开始物色下一个对象!   “明晓!”   “呵呵,露露,小九身体看起来又不好了,你不带他去看看医生?”明晓仿佛看不见尹露的表情一样,眼睛不住地在五月身上扫视。   这样鲜嫩的雏儿,恐怕还不知道男人的滋味吧?不知道去了床上,是否也会如看起来这般销魂?   “你要对她做什么?”明明该生五月口无遮拦的气,可想到弟弟护着五月那一幕,尹露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处地方被触动了,现在眼见明晓别有意图,她居然不由自主地站在五月一边。   “我能做什么?”明晓笑得很斯文,“帮小九好好招待她一下。”   尹露狠狠瞪了明晓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转头对五月道:“你叫五月对吧?和谁一起来的,先回去。”   明晓身形一动,拦在尹露面前:“露露,这小姑娘看也是和小九一起的,你现在让她一个人走,岂不是显得我们尹家没待客之道?”   都是些歪理,明晓说得却是冠冕堂皇。他心里对尹露底气十足,要知道他兄长明义刚刚帮助赤炼组织解决了个大麻烦,功劳不小,连带他们明家的地位也上升不少,和尹家联姻的事情早是案板上的事,他可不担心尹露会拒绝他或者私自逃离。   所以,正式结婚前,再玩玩岂不是更好。   “露姐姐?”尹九注意到大姐的古怪,试探着上前几步,却被尹露沉默的一把拉住。   明晓见尹露沉默,顿时更加肆无忌惮地向五月靠近。   “你是谁?”五月对此人完全没兴趣,甚至有些排斥,她莹蓝色的眼眸凝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耐,如果明晓再靠近,她恐怕会直接出手杀掉这个人类。   单纯的,只是不喜欢。   明晓根本不知道危险靠近,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伸手去拉五月:“这位小姐,既然小九没空陪你,就跟我……”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身后一只手拎起衣领,他惊慌转身,没看清怎么回事,又是结实的一拳狠狠揍在肚腹,身体受力向后飞去,在三米远处才重重落在地上!   四肢着地的疼痛只是火辣辣的,而肚腹受的那一拳却痛得他差点把吃进胃里的所有东西吐出来!   五月不出意外的落入了个熟悉的怀抱,她仰头,看着沐钧近在咫尺的清俊侧面,又是一种古怪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沐钧。”她低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待会我要好好收拾你。”沐钧摸了摸五月的脑袋,眸色一沉,低声道。   他声音平静,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转身就不见她人,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连带身边跟着的保镖都能轻易甩掉?   幸好,没什么意外。   “是谁?到底是谁?!”明晓还是第一次被人正面揍飞,脸上一贯的斯文再也挂不住,面目变得狰狞。   他身边负责保镖的黑衣人刚刚本来要阻止,一动立即被更多的一群陌生的黑衣人给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钧动手。   “我的人你也敢动?”沐钧淡淡地扫了明晓,他眼中看不到任何怒意或是暴虐的冲动,有的只有冰寒的冷静。仿佛刚刚揍飞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而已。   听到“我的人”这句,尹家的姐弟俩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复杂的神情,尹露扫了自家弟弟一眼,带着几分惋惜,而尹九则苍白了脸,满眼震惊。   他的人?他的?五月是别的男人的?!   “是你!你敢打我!”   明晓终于看清是谁出手,激怒之下,爬起来冲到沐钧面前,还未还手,又被一记重击从脖颈后敲下,他双腿一软,摔在沐钧和五月脚步。   沐钧一脚踩在明晓脸上,脚尖还缓缓转动一圈。他看也没看对方的表情,嘴角勾着一丝冷笑,视线扫过一圈:“血口喷人也要看对象,谁看见我打你了?”   他这是典型的欺负了人还要反咬人一口,这可不仅打了,而且是二次!   明晓的脸被踩得无比扭曲,却痛得直不起身,被沐钧这么一问,更加心火上涌,鲜血涌到嘴边,差点喷出!   而沐钧此话一出,立即有好事者欲出头,那些好事者却被旁人拉住。   能带保镖护卫进入这个地方的,都不是普通人,看着那些煞神一般站在旁边的黑衣人,冰冷刚毅,似乎谁有动作就会如他们的主子一般,不顾一切灭杀对方,因此谁也不想冒险得罪这个不知身份的青年。   这里多数都是做生意的人,心里精明得很,主人没发话,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于是众人出奇的态度一致,皆保持沉默。   而作为主人的尹露,淡淡地看着沐钧,挑眉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尹家的聚会,你看起来面生,不像是我们的客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沐钧的话,反而旁敲侧引来质疑沐钧的身份。   却不料沐钧真的点头笑道:“对,我不是客人。”   尹露目光一沉,却听沐钧又道:“不过,我听说尹家大小姐今日要宣布婚事,于是特地过来送礼,以三号诊所的名义。”   三号诊所,一个非常简单的名字,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至少众人眼底的震惊说明了一切,而尹露本来淡漠如冰的表情,居然变得丰富,眼神炙热地盯着沐钧,神情十分激动。   第十八章 心动的试探   明晓从未想过,自己趾高气昂的来,居然会落得被冷落在一边的下场。   尹露对沐钧打人的行为不仅没有追求,反而以上宾之礼请沐钧入座,她眼底闪烁的炙热那样真切,看得明晓心里翻起阵阵酸楚。   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风韵十足,床上销魂媚骨让人难忘,他可还没玩够。再说,尹家这种眼见就要投靠组织的中立派,怎么能轻易放过?   今晚,尹家会提出那个有价值的建议,无论如何,他都要借此谋取最大利益。   本来,明晓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和交际面来说,无人与他抢夺。   可沐钧出现就不同了,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人都敢揍,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么一想,更觉得沐钧碍眼。   但为免再挨揍,明晓只得冷着脸呵斥自己那些没用的保镖,自己却不敢再靠近沐钧一步。   “还不给明先生准备套干净的衣服!”尹露离开这里前,又恢复了傲然冷厉的气场,嘴角的那抹嗤笑转瞬即逝。   被打了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男人,实在不值一提。   “不用你们扶,我自己会走!”   明晓抹了把嘴角粘稠的鲜血,狠狠地盯着沐钧离去的背影。   三号诊所,那个经常破坏赤炼组织任务和生意的碍眼家伙,他记得就是三号诊所的,看来哥哥并没有彻底弄死他,这样也好,就让他真正的为组织立功,到时候,自己可不只是沾了兄长的光那么简单。   “听着,按我说的去做。”明晓拉过一个保镖,低声交待了几句。   不过他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沐钧和五月的了然之下,这两人的听觉不同常人。   五月是听到了也不在意,应该说听不懂这个人类要搞些什么小动作。她现在挽着沐钧的胳膊,好奇的手指在他紧绷的腰间乱戳,全部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   刚才沐钧出手极快,但就是那瞬间,又让她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能量,微小的金属丝正悄悄刺入他的肌肤,想要探查究竟。   而沐钧则是没把明晓放在心上,神色温和地望着身边的少女,嘴角带笑:“知道错了?”   她一直那么戳着,让他身体窜起一股股怪异的酥麻,本来紧绷的脸也忍不住松了下来。哪还有心情生她的气,再说,心里再生气,在见到她安然无恙的那刻,怒气也荡然无存,怎么可能真的收拾她。   可现在她状似撒娇的动作,倒是让他想要逗逗她。   她实在太不听话了,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   五月抬头,见沐钧带笑的表情,思索他的话,眼底满是疑惑。   错了?   难怪查探不到,还是应该回到心脏位置吧?   五月收手,正要抬起去解沐钧的衣衫扣子,却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翻出来,不轻不重地打了她几个手心,然后又一把握住她的手:“以后不准到处乱跑,答应过我的事情,就要做到。”   他掌间带着薄茧的摩挲触感,在紧握的时候特别明显,好像在向对方强调自己的存在。   “你是在说,我没有完成对你的承诺,所以错了?”   “否则你以为呢?”   五月第一次和沐钧处于同一个思考平面说事情,她想了想,坦诚道:“对不起。”   做错就要道歉,在她所学习的人类的行为模式里,这是必须的吧?   没想到她会直接道歉,沐钧本以为她会像过去一样,狡辩几句,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都是他的错,都是他总想掌控自己。现在的五月,态度好得有点让他怔愣,但他很快转头,沉声道:“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他想她改正一些不好的习惯,但不希望她来给他道歉。   在沐钧心里,觉得亏欠五月的实在太多太多……   “要不,说‘抱歉’?”五月很认真的换了个词汇。   “我不是那个意思。”沐钧抚额,是错觉吗?他最近和这个丫头沟通似乎有些障碍啊!   “唔……”   五月表情更凝重了,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什么新词汇没有录入?不对,她可是搜集人类实验体最多的掌控者,应该都掏空了那些脑子里的信息才对啊!   是不是因为没有像掌控者“一”那样,无数个万年都默默地观察着人类空间,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文明诞生又覆灭,看着历史以惊人的相似点,一遍遍重建人类文明?   “请原谅?”她继续努力着。   沐钧的脸色则是越来越不好。   “宽恕我吧!”五月学起了僧侣的调调。   沐钧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想拎起她来打屁股,他怎么会觉得她变乖了?明明更加刁钻古怪了才对!   “够了。”一声低喝,沐钧闭眼道,“到此为止。”心里泛起的涟漪,突然被她搞得荡然无存,仿佛在心里挖去了个洞,有着深深地落差感。   “哦。”   五月心想,还有词语没试呢,下次再试试别的。她努力要做得像个最正常的人类女人,可不能输在这些小事上。   沐钧叹了口气,心里突然有些挫败感,隐约觉得他想象中的五月和实际情况是两回事,这也意味着,五月对他的某些举动,是他想得过多了。   真的是想多了吗?   他实在忘不了五月柔软的拥抱,与那模糊间吻住他的热烈。   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在五月唇上,沐钧眸色一深,脸色又沉了下来。   一时间,他身边有种生人勿近的森寒气场,比起欲求不满的男人,欲求不能更是让人焦躁不安。   旁人不会知道沐钧的心情,至少尹九在一旁看来,五月和沐钧是无比亲密的手挽手,如热恋中的情侣。   他一咬牙,想要冲过去,却被尹露制止了。   “你想做什么?”   封闭隔音的密室里只有姐弟俩,尹露的声调比起平时高了几分。   尹九垂首:“我……我……”他突然抬头,秀眉深深拧在一起,几乎是对着自己的大姐吼道:“我不喜欢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十六年,他从未敢在这个姐姐面前大声说一句话。   然而今天,他的第一次像个男人一点的话却是为了外人。   尹露不悦地挑眉,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有终于看见弟弟另一面的欣慰,而另一方面,却是非常不满意弟弟怒吼的原因。   她冰冷地道:“且不说你是她什么人,就算是,你有命有时间去对她负责?”   此话一出,尹九的脸色煞白,无力地捂着脑袋,垂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青筋直冒,母亲和姐妹们从未隐瞒他的病情,据说,他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今天,尹家将会宣布,未来的继承人是尹露姐姐,而不是他这个儿子。   从他出生起就决定的继承权,将在今天完全改变过来。   这也是长年不出门的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原因。   只是他没想到会遇见五月,只是那么一番追逐,就让心如死灰的他燃起对生命的渴望,他在心里叫嚣,他好想活下去!他明明还应该有更多的时间与她相处!   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古怪的女孩。当初她说话带着刻意学来的流氓语调,化着不合年纪的浓妆,带着他们去看人群混杂的街头说唱。如今,她就如洗去尘埃的璞玉,清冷纯净,散发着柔和的光彩,让人心动不已。   可他知道不现实。   尹露看着弟弟的痛苦,心里也软了几分,声调柔和下来:“今天沐钧来了,过去我们请他无数次,他都没有动心,这次来想必一定有东西要我们交换,但只要他能治好你,无论付出多少,我们都会给他。”   尹九心里一酸,第一次正眼瞧这位年长他一轮的大姐,这就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多年来,他印象里只有尹露的残酷与严厉,她和母亲一样,是真正的商人,只会拿利益来衡量事情,他从未想过,从这样的大姐口中,会说出为了治他付出一切的话来。   “沐钧是谁?他真的能治好我?”尹九眼底多了些希望。   尹露点头:“就是带五月来的那个男人。据说他……”   “我不要他治我。”尹九突然打断了大姐的话,别扭地转过头去,牙齿咬着嘴唇,满脸的痛意。   “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我也不懂任性,我只知道,如果我欠了他,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公平地站在他的对面去追求五月。”   “胡闹!为了个女人,你打算连命都不要吗?”尹露心里怒气陡然涌了上来,“根本没有听你提起过的女孩,就那么重要?”   “我不提,是怕你和母亲伤害她,峰哥太过直爽,根本不知道怎么保护她。但是现在,”尹九顿了顿,眼眸的神采黯淡了几分,“我知道有人会更好的保护她。原本以为我与她一样,都是被遗忘的、不重要的人,其实,我们都不是……”   静默,在姐弟之间蔓延开来。   这样的尹九,尹露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也是首次意识到,弟弟或许不像她与母亲她们所看见的那样,如今的他既幼稚又深沉,既胆怯又傲气,截然不同的特质相互纠缠、冲突着在他身上表现出来。   他就像是因为被什么束缚住真性情,一旦束缚解除,或许性格将完全不同。   “我不管你怎么想,如果沐钧愿意治你,你不愿意也必须得治!”尹露一咬牙,如过去般放了狠话。   尹九默默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我得到回复前,都给我好好待着,不准乱想!”尹露武断地下了命令,扔下弟弟迈步走了出去。   她瞥了眼异常安静的尹九,心底却是再也平静不下来。   站在门口,她在那里足足站立有几十秒,当身边的熟人向她打招呼,她回以习惯性的微笑后,这才清醒过来。   至少有事情,她可以先帮弟弟确认一下。   端了杯酒,尹露落落大方地坐在沐钧和五月的对面。   “我听说沐先生救一个人,必要对方付出超值的代价,不知道这次主动前来,是否有例外?”   沐钧一笑:“超值与否,要看当事人怎么想,谁能确定生命的价值?”   尹露端起酒杯摇了摇,似笑非笑地扫了沐钧与五月一眼:“不过,我们的宴会,要等到母亲到来后才正式开始,沐先生来得似乎过早了。如果不喜欢周围的嘈杂,内室倒是可供两位稍作歇息,时机恰当,母亲自然会亲自来见你。”   沐钧闻言,脸色突然变了。   内室里的名堂,他没有经历过,却有所耳闻。人类欲望所好,无非钱权与肉欲,钱权交易,肉体横陈,这是这类似高端聚会背地里的众所皆知的“秘密”。主人家一般都会在内室为比较尊贵的客人准备好风情的异性和价值连城的物品。   “我不需要。”沐钧直接拒绝了尹露。   却不料尹露掩嘴一笑:“沐先生别误会,我不会做多余的事,只有你和这位小姐去休息,这样,你也拒绝?”   她的试探很明显直接,说完就直盯着沐钧,等着他的回答。   第十九章 爱你的立场   沐钧扫了眼正换了衣服,顶着铁青脸色出来的明晓,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起身端了碗甜汤给五月,眉眼舒展,凝神温和的目光只落在身边女孩身上,并不回答尹露的话。   “沐先生?”   “礼物我会亲自交给家主,内室还是不用了,难得这么热闹,躲在小角落也没意思。”   对方已经明显拒绝,聪明如尹露也不便再说什么,为了弟弟的心情,她本意想要试探沐钧和五月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两人看起来像是情侣却又少了那么一分男女之间的爱意,不是情侣的话,沐钧的话和两人之间的亲密又很古怪。   可惜,还是没得到有用的信息。   或许沐钧以为她在袒护明晓,故意要和明晓在一个场合出现。   或许沐钧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别人来探寻。   不管是哪种,尹露也不方便再问。她侧脸,再扫了眼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果断的回头,径直往明晓身边走去。   至少,那家伙还是未婚夫,不是吗?   见尹露离开,沐钧才收回心思。其实尹露的探寻方式其实没错,只是她太不了解沐钧,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着倨傲,有着我的人生我做主的傲然,就算他真的要将五月占为己有,也不会是在别人的地盘,被别人有心的围观。   那个只属于他的美好,他必须要独自享用。一分一毫,每一处细节都只能他去了解、拥有。   更何况,他与她,并不是那种关系。   “不喜欢甜汤了?”看着五月有些怔愣的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甜汤,沐钧伸手去端回来。   岂料,五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眼睛还盯着那散发着独特浓郁香味的,让人颇有食欲的甜汤。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人的记忆,从能记事起,小五月就盼着哥哥带吃的回来。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美食,只求得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用来填饱肚子。   他们在很多城市辗转,不敢公然的乘坐飞艇,只躲在货物夹缝里偷渡。   沐钧一直防着暗中有人追查,安全第一,他用还不算结实的少年臂膀,抱着她蜷缩躲藏。就为了那么一个隐秘的位置,他们或许一整天都没有食物,可能也只是不敢吃东西怕发出别的声音。   五月那时候不到三岁,年纪太小,不懂他的隐忍,饿了就要哭闹,他只得小心翼翼的离开一会儿,偷一份飞艇厨房中的甜汤,先给她喝了暖身体,填肚子。   哪怕他自己饿的头晕眼花了,也要一口口地喂着小五月,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上出现满足的红晕。   就是这种厨房里随时会熬制的餐前品,不算珍贵,却成了小五月最喜欢的食物。在那么艰难的环境里,只有这东西,给过她温暖。   可惜,她年纪太小,记得的只有食物的满足,忘记了身边的他尽力给她的温暖。   沐钧被五月的手按着,视线扫过那甜汤,也想起了过去的事,似乎是种习惯,那么多餐前品,他拿起的就是这个。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弱小,可为了报答五月的父母,为了保住五月,他再弱也在暗中打听一切关于那次事件的消息,寻找细微的线索,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如在身边安了颗不知道位置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有爆炸的危险。   正因为如此,他或许保护五月太过,生人忽近。   小时候,她还会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望着他的外出办事而不安,睁着那双莹亮的蓝色眼睛,带着渴望的眼神,手指扣在墙角问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但随着她成长,特别到了青春期后,她叛逆心越来越重,越来越渴望离开他的约束,结识不同的人,几乎有事都要和他唱反调,甚至因为那少年的事情,憎恨地赶他走。   那时候,追查的黑手正好被他清理完了,他如她所愿,远离她身边给她自由。   如今却为了她的安危再次回来,沐钧已经很久没听到她叫“哥哥”,他心情颇有几分复杂,又想她如往常般亲昵地叫他,又在心底深处不希望她当他是哥哥。   不是哥哥是什么呢?就算他当她为一生要守护的女人,她又真的会爱上他吗?哪怕丁点的强迫,他都不愿意,不想再次看见那双充盈着泪水,对他满目含恨的眼睛。   沐钧眼帘半垂,掩住眸中深不见底的神色,轻轻推开五月的手,笑了笑:“这东西过去吃得太多,现在你已经不喜欢吃了吧,我重新给你拿。”   五月摇头,把甜汤抢了过来,在他眸色深沉的注视下,拿起小勺一口口吃着。   原身体主人已死,能自主浮现的记忆恐怕是对她来说,比较深刻的东西。五月想要去感受那种深刻,可惜她吃了也没有什么感觉,除了肚子有了几分饱意,其他……什么也没有。   人类,真的是很难懂的生物,对这样那样的复杂感情,五月不明白,但也不气馁,她有漫长的时间去了解,或许有一天,也可以像掌控者“一”那样,真正的了解人类。   看着静静吃东西的五月,沐钧先是一愣,旋即仰靠在座椅上,半眯起眼,一身的冷冽化为柔光,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她近来的言行,既陌生又熟悉,他以为她变了,其实没有吧。   他心神一荡,手悄然地滑到五月腰间,顺滑的曲线,有着不可思议的手感,仿佛一触及,就要陷进去。   被男人如此暧昧的摩挲触碰,五月眼底一亮,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一头饿狼,瞅准了它的猎物。   沐钧动作一僵,眼中有种被发现的心虚,也有种不明所以的探寻。   五月搓了搓手,满满地干劲。她记得林中的男人就是如此抚摸那个女人的,她变被动为主动,在众目睽睽之下,贴身上来,斜坐在沐钧腿上,学着林中女人那妖娆的姿态,用手吊着他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机械说道:“沐钧,来‘爱’我。”   明明是魅惑的动作,她做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味,她是那么柔软清香,仿如一朵旖旎的莲花,在他眼前含苞欲放,任君采撷。   莹蓝色的眸子仿佛天上最闪亮的星辰,闪耀的光芒夺去了他所有的视线。   沐钧的心弦,突然被拨动了,酥麻的感觉在那瞬间荡漾在全身。   若不是场合不对,若不是她太过古怪的主动,他或许会想要继续下去。   “五月,坐好。”他淡淡地道,声音多了几分暗哑。   “这位,就是五月吧?”带着几分轻蔑的尖锐女声从五月身后响起,“你这是故意躲着我,不让我看见你呢?还是本性难改,非要勾搭上男人才舒服?”   她抱他,是因为在躲那个女人?   沐钧眸色沉了下来,跃动的火焰仿佛被冷水浇过,瞬间变得清冷。   在他对面,是一众人簇拥着个高贵妇人迈入大厅。黑衣强壮的保镖专业又警惕地收拢着保护圈,圈外有些男女,说话的正是个和五月年纪差不多的少女,那女孩五官极好,只是眉目上挑带着几分凶色。   “晓雪,注意你的言行。”妇人语调稍微严厉了几分,然后扫了沐钧和五月两人,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停,只淡淡地道,“需要场地,我尹家还准备得起,两位贵宾既然来了,还是多注意形象。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我想不需要我再来讲解。”   “母亲……”赶来迎接的尹露张口欲言,却被母亲的手势阻止。   “你请了哪些客人我不管,这么多年,你有分寸。”   “不,他是……”   虽然只打了几个照面,识人无数的尹露已经在心里对沐钧个性有些大体结论,这个男人,肆意妄为,倨傲嚣张,怕是自尊心极强,容不得别人对他有丝毫不敬的。   若是母亲和表妹得罪了他,那弟弟的病……   尹露的犹豫,面色的不安,让她的母亲不悦起来:“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再这副模样,我怎么放心把家业……”   “你们!”付晓雪的一声羞恼喝声,打断了那位妇人的话。   妇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一向风风火火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周围的保镖刷地分开,有序地排成两行,黑色的墨镜反射着刺眼的跃动的灯火。   “怎么回事?”妇人站在了付晓雪身边。   却见对面的沐钧懒懒地往后一靠,没有放开五月,反而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抱着,亲昵地顺着她的长发,黑眸深沉如墨,嘴角似笑非笑:“需要我再说一遍?我说,我家五月喜欢抱着我,关你什么事?”   “晓雪?”妇人眼中带起了警告,她没听出来沐钧说的话有什么不妥,能让付晓雪到羞恼的地步,有些少爷们喜欢放浪一点,她过去也见过,犯不着为了这些事大惊小怪。   付晓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刚刚明明是沐钧用很低,却刚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将她骂得很不堪,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器宇不凡的男人,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用那种街头混混一般的无赖下贱的言辞,向来众星捧月,从未如此受辱过的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姨妈,他……他说我……”   “好了,今天客人们等得够久了,我需要马上去做准备,有什么话结束后到我房间来说。”   付晓雪狠狠地瞪着五月,都是那个死丫头!以前表哥尹九还有这尹家的继承权的时候,她跟前跟后,弄得那个本来就怯弱的表哥眼底看不见其他人,姐姐妹妹都抛到脑后。现在说不定得到什么风声,尹家从此要交给大姐了,于是她就开始勾搭其他人了吧?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脱离不了这么低俗和势利!   她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是付晓雪,世界元首身边秘书长的小女儿!她怎么能让这种人侮辱自己?   明晓挑衅的视线,付晓雪怨恨的目光在沐钧和五月周围交织,沐钧也只当没看见,若没有小丑表演,看戏也失了乐趣不是吗?   周围暗流汹涌,众人各有心思,当然,复杂的环境下,只有一人心纯如纸,坚持不懈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五月不断在沐钧身上扭动着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他说,五月,坐好。   可她不知道哪样的姿态,才是他满意的“坐好”。真复杂啊,五月心想,人类的话语总是如此模糊,如果是在机械空间,要求达到一个标准的位置,就会用数据明确坐标【778,98,435】之类。   而人类只会说个大概,让你去琢磨去猜测。   “没事了,一个女人而已,不用怕她。”沐钧暗中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慰道。他不知道五月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过节,怎么他这次回来,她周围多了一堆要和她过不去的人?   “我没有怕谁。”五月纠正道。   沐钧有些好笑:“那你在乱动什么?”她不是为了躲付晓雪的视线吗?   五月认真地说道:“你让我坐好,我不知道怎么做。”   沐钧自然不会去相信她这种傻得有些脱线的话,他笑了笑:“坐不坐好,需要那么认真吗?”   “我如果不坐好,你就不会‘爱’我。”五月记得数据库隐约有过人类身体纠缠之时,姿势很重要的记录,想来沐钧也是很要求姿势的人。   沐钧目光一沉,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声。   他想问,你想要我以什么身份爱你?   但很快他就一笑而过,那种如小孩般认真的话,怎么能当真顺着她的话去说。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认真,让他不由自主也认真了起来。   不过五月自小就爱模仿,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她现在又在装什么模样。   “说吧,那个男人是谁?他怀里的是小九喜欢的那个姑娘?”正在换衣服的妇人目光锐利地扫了尹露一眼。她何等人精,女儿什么个性她岂会不知,刚才在众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对方是谁,她心里已经隐约有数,能让尹露在意的人,这个空间为数不多。   “母亲,他是沐钧,那个女孩的确是五月,但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沐钧?”妇人手上动作一顿,眼神沉了下来。果然是他吗?   “母亲,他能救小九,这次是主动来送礼的。”尹露忙道。   “没那么简单。”妇人又开始整理起华贵的衣衫,她望着镜中不再年轻的面容,缓缓说道,“赤炼组织以多处能源的利益向我们示好,这次也会借着我发布你的继承权向世人表示我们站在他们一边,但是沐钧和光辉组织走得很近,他这次来,不见得是那么单纯的事。”   “那小九……”   “听天由命,不用为了没结果的事情而卑躬屈膝。我尹微云的孩子,又不只他一个,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主母!”门口传来尹微云贴身管家的略带急迫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两艘幻影飞艇在家宅上空徘徊。他们说,是替沐先生带礼物来的。”   幻影飞艇只有五艘,除了世界元首那里有两艘。其余的,一艘在赤炼组织总部,一艘在光辉组织总部,而另一艘则在传说的通道中人手里。   他们尹家的一次继承权发布而已,不可能惊动元首的两艘飞艇,而赤炼组织的人早就到了,且也不会为了沐钧来送礼,那么来的就是光辉组织的人和通道中人?   除了光辉组织,沐钧和游离在空间大门边的强者们也有联系吗?那群个体能力极强,已经不遵循人类社会秩序的家伙,居然还有为别人来做这种出头之事的时候?   尹微云心里也是一惊,将沐钧的定位重新估算了几分,只是她面上气度未变,沉静地问道:“送了什么来?”   “请过目。”管家将长长的礼单给送了上来。   只扫了一眼,尹微云面色就沉了几分,这些东西,几乎都是按照赤炼组织给尹家的分量加了一倍,挑衅意味极其明显。   尹露也接过礼单一看,心里竟然有了然的感觉,的确像是那个男人的做事风格,要不不出手,出手一定要生生压着你、气死你的感觉。   “他是什么意思?”尹微云看向女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如果按照他的东西,赤炼组织对我们的重要性则低了一半。”尹露是个商人,直接以商人的角度说道,“而且,他说过会亲自给母亲送上礼物,这些应该都还不是全部,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两大对立的组织都看中了我们家。”   要说商业实力,她们并不是最强的,只是五强之一而已。带着“之一”,也就是她们并没有在经济上的绝对说话权,以那两方势力来讲,犯不着下大血本来拉拢她们。   尹微云也沉默片刻,方道:“难道是因为那东西?”   数十天前,尹九闹腾着要去救他重视的五月那晚,强大而古怪的电流带着两件零碎的物件坠入她们的庭院深处,至今还在地底深处由电流环绕悬浮着。   那两个零碎件模样古怪,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她们找了有见识的强者来判定,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   这东西来自机械空间,而且很有可能是某种强大的武器碎片。   第二十章 砸场的来了   大家族的宴会,在主人登场之后,气氛达到了高潮。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沐钧与明晓闹出的不愉快,甚至出声对五月讽刺过的付晓雪,也温婉可人地站在垂头畏缩的尹九身边。当然,没人注意到付晓雪对身边这个懦弱表哥的不屑,也没人注意到尹九落在五月身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深沉目光。   尹家的这次聚会的目的很重要,也很简单,只为发布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尹露正式以继承人的身份来插手家族事务,第二个则是五号城市的明晓与尹露的订婚。   记者、媒体终于在这一刻被放行,蜂拥而至,在大厅边角抢占自己的位置。   尹九似乎第一次暴露在如此多的视线下,他用手挡着脸,碎长的刘海似乎将他精致漂亮的五官全部遮挡起来。   面对无数闪光灯,付晓雪一如既往地高扬着脑袋,下巴甚至对着五月的方面微微挑衅的抬高,可见到五月根本不注意周围,只贴着身边的男人时,付晓雪暗暗地捏紧了拳头,脸上则继续绷着笑容。   尹露和母亲沉稳地应对着记者们的问题,而坐在一边的明晓脸上则带起了几分焦急。   为什么还不介绍他?明明应该说他和尹露的婚事才对。   如果搞砸了,组织以后还会信任他吗?   明晓越想越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沐钧,却只见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脸,那表情让明晓觉得刺眼,那个男人,一定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人都敢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给我等着!明晓狠狠地瞪了沐钧一眼。   沐钧微笑着,下巴轻扬,用大拇指在脖颈上一划,眼底流转着森寒的冷。找死!   明晓眉头一拧,腾地站起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尹露母女俩身上,转移到明晓身上。   “那不是五号城市最年轻的能源部长吗?听说五号城市其他部门的人,见了他也要绕道走。掌控能源供应的,谁敢惹,都是些狠角色!”   “嘘,小声点,没看见他眼角发青吗?刚刚才被人打过。”   “这么牛的人也有人敢打?”   “呵,他也就是个部长,又不是元首,也只能在比他低一级的人身上作威作福,碰见更厉害的嘛……”   众多的窃窃私语声,让明晓嘴角抽了抽,却装作没听见。   他在脸上挂起招牌的温润的笑意,缓步走向尹露。当然,脸部的淤青还未散去,让他白净的脸看不来不再干净,笑意比起平时多了几分狰狞。   就在这时,尹露转头看过来,疏远一笑:“明先生有事吗?”   明晓笑道:“露露,我们之间还需要那么生疏的称呼?”   “明先生您说哪里话,能赏光到此,都是尹露重要的贵宾,我自问没有对任何人疏远怠慢,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明先生多多包涵不要计较,毕竟今天日子重要,宾客太多或许有些招呼不周。”   几句话,将两人之间的莫名举动,转移到礼仪不周上去,尹露那含笑的表情如最标准的模具,让人找不出任何疏漏的地方。   加之尹露的话意思,似乎有些退缩讨好的意思,好像明晓不顾场合在这种时候来找她的茬,旁人心里的天平,自然倾向于态度温和的美女了,看明晓的目光,也多是明着暗着有几分鄙夷。   可越是这样,明晓越是沉了脸。   “尹露,你答应我的事呢?”   见再不说话,尹家的肥肉就要从嘴边溜走,明晓干脆直接言明了。   “明先生,生意大家做,很多事都是看实力,走其他路子,在现代已经行不通了。”又是一句语意不明的婉转回绝。   在别人听来,明晓恐怕是想要用手里的职权去换取尹家的某些利益。   但明晓已经知道尹家的态度变了,至于为什么,很明显是因为那个男人,沐钧,总是和赤炼组织作对的碍眼家伙!兄长当时的叹息看来是正确的,没有直接弄死沐钧,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尹露,这么说,你是不想嫁给我了?”明晓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明晓要与尹露结婚?   这个八卦的消息,顿时让周围的记者媒体鼓足了劲,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似乎要发掘出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   尹露神色如常,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经将这个男人恨死。她现在不能开口,能说什么呢?承认与否认,对她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没想到明晓这么无赖,直接挑明了事情。   难道她要说,尹家最近被赤炼组织的势力打击得周转有些困难,为了明晓抛出的利益,她几乎是卖身似的将自己给了他。现在沐钧又送来了更多的好处,明晓给的利益,自然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可这些都是私下的交易,放在明面上,她无法说清。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爽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对方哈哈大笑道:“明家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想女人想疯了。要不要我送几个过去,居然跑来逼婚尹大小姐,也不怕人笑话!”   “你说谁不要脸?”明晓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英俊男人迈步走进来。   “我还能说谁,这里还有第二个明家的人吗?”嗤笑着摇头的男人,西装笔挺,高大挺拔,仪貌威峻,漆黑的眸子望人一眼,仿佛就要将人看穿,举手投足凝聚的强势气场,霸道肆意,无人能直面相对。   这个男人,频繁的出现在各种媒体和公共场合,太过熟悉,只一眼,明晓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人类空间商业五强之首,丁氏财团的现任当家人,丁墨。   而身为赤炼组织的人,明晓也知道丁墨的另一个身份,光辉组织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首领。   “你……”明晓想要回骂,却生生地忍了下来。   “原来是丁先生到了。”尹露微微一笑,目光流转着明显的钦佩之色,对这个有实力有背景还气质不凡的男人,作为女人还是非常动心的。丁墨年仅三十岁,就稳稳地掌控最庞大的金融帝国,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仇家众多,但钦佩的人更多。   “你们继续,我来找我兄弟聊聊。”丁墨大方地在沐钧身边坐下,招手让侍者给自己拿了两杯烈酒,一杯放在沐钧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沐钧,喝一杯?”在光辉组织,能和沐钧直接名字相呼的,不出三人,丁墨就是其中一个。   “你自便。”沐钧倒没有刻意给面子,直接将酒推了回去。或许就是因为太熟,反而说话不客气。   丁墨一笑:“真是从来不给你老哥我面子啊!”   沐钧挑眉:“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以为是韩远杰过来,没想到你跑来了。”   “韩远杰不过是九号城市的代理人,过界的事情还是少插手。”丁墨阴测测地瞅了明晓一眼,嘴角勾着冷笑,拍拍沐钧的肩头,俯身低语道,“再说你老哥我别的不行,砸场子这种好事情,怎么能错过。那群混蛋给我们送了那么大的礼,不让他们出血心疼一下,还真当我们好欺负啊?”   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其他人则无法不将视线落在这边。   丁墨就仿佛是个天生的统帅者,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绽放他的万丈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相比之下,沐钧更像是夜,漆黑阴霾,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两个同样出彩的男人坐在一起,竟然让那些关注尹家的媒体转了镜头。   明晓站在场中,前进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和丁墨叫板,他还没那个资格。他只是赤炼组织的成员,而丁墨是光辉组织的副首领。   但就这么什么也不说就又坐下,和丧家犬无疑。   他扫一眼过去,沐钧和丁墨的眼神也同样在半空与其交织,那两个男人视线带着明显的挑衅、轻蔑,触动了明晓内心深处最自卑的一处。   越是没本事的人,越是想要通过叫嚣来吸引别人注意。   然而背地里,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特别是丁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刺得明晓心里隐隐作痛。   尹露也不再去看明晓的懊恼神色,继续她的发布,简短精炼地说了几句后,基本上要公开交代的都说清楚了。她回看母亲一眼,得到了认同的点头示意,另外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沐钧和丁墨。   “以上就是尹家对外发布的所有信息,接下来请各位贵宾尽情的享用晚宴。”   明晓见尹露真的没打算再说婚事的事情,知道这次来自己的优势不再,他拳头一紧,愤恨地转身离去。   “沐钧,要不要和我打赌,这家伙不出十分钟包准惹事。”   丁墨一边笑着,一边打量眼睛半眯,似乎在打瞌睡的五月。他本来没注意到旁边的小丫头,但沐钧有意无意地挡着,反而让他将视线落在那个通透的小人儿身上,目光一顿,一时半会儿无法移开。   这个女孩说不上看一眼就让人喜欢,但有种特别吸引人的感觉,让你不自觉的要去注意她。她身上仿佛有种与人类格格不入的气场,显得极为特别。   沐钧脸色有些不善,一手挡住丁墨的视线,淡淡地道:“老习惯,东西归你,人归我。”   “别挡着,这小丫头是谁?”丁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会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妹子吧?”他说着,歪着脑袋再次打量了五月一番,啧啧叹道:“看不出来你好这口。”   沐钧面色一沉:“我没有。”   丁墨笑了起来,又端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他眼神多了几分调笑:“有些事,我从来不会看错。”   不待沐钧反驳,丁墨直接越过沐钧,冲五月道:“妹子,醒醒,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沐钧刚才又回绝了她求爱的要求,五月停了行动,百无聊赖之下,转为待机充能的状态,岂料一声呼喊让她机械功能恢复过来,视野里突然有张陌生男人放大的脸,太过突然,让她全身瞬间转为防御模式。   一拳,毫不犹豫地直击向那个男人。   干脆狠辣的直拳,正中丁墨的脸。   男人猝不及防,加上她出手太过突然,他的身体居然被击飞出去,轰然一声落在邻桌上,压塌了那个实木雕刻的名贵桌板。   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站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让我来爱你   五月的手还未落下,怀里的sweet通讯器就剧烈的震动起来,频率古怪,隐约有光亮透出她的衣衫闪烁,就像害羞的少女心急那心上人的安危,欲言又止。定眼看着仰面摔在地上的男人,五月身体里一丝金属探入了sweet内部,轻轻搅动。   “就是这个人类吗?”   “嘟——”sweet异常敏感,因为五月的深入触探,差点关机重启。   “原来如此,他就是你的原主人。”   想起她说过要将sweet带回原主人身边,五月站起来向丁墨落地的方向走去,与沐钧擦身而过的时候,却突然手腕一紧,手臂被他一带,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落入男人宽厚结实的怀抱。   抬头看向对方,五月只见到沐钧冷峻的脸上那一抹舒展不开的复杂情绪。   “跟我来。”他深深地看了五月一眼,突然拉起她就向大厅中央走去。   悠扬的音乐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止,异常淡定,依旧按照原计划奏响。   他带着她,站到了视线集中的焦点。   跳舞,晚宴上不可缺少的重头戏。   而今晚的第一支舞,则由他引导她开始。   他旁若无人地引领着她,手指转动间,女孩飘然的身影在他眼底留下清晰的影子,就像那暗夜中绽放绚丽色彩的蝴蝶,翩然轻盈。   五月总是不理解这个人要干嘛,其实她现在很想过去把sweet还给丁墨。可惜沐钧不给她机会,他将她紧紧掌控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幽深的眸子如夜色一般深邃。   他的声调淡然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要看他,看着我。”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靠拢的光辉组织成员,那些黑衣的保镖们被他的目光注意到,皆迟疑地站在人群中,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沐钧没有表态,他们碍于组织命令,不敢轻易开罪沐钧,上前去拦人。好在他们训练有素,反应很快,转身手慌脚乱地去扶起丁墨。   但丁墨笑着摇摇头,直接挥手让他们退下,摸摸下巴,上面还清晰地残留那个女孩的攻击力度。   很疼,但不伤及筋骨。   丁墨摔那一下,动静虽大,其实并不严重,甚至在他脸上都没能留下任何淤青。他只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沐钧的妹子居然这么怪力,小小的身躯有那么强的爆发力,简直就像个人形机器。   而且,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常常处于暗杀与争斗中,对危险的感知力极强。那种感应,就像被冻坏的人陡然靠近沸腾的开水锅,浑身汗毛要倒竖起来。   其实不管是任何人,出手攻击都隐约带着杀气,那是要将对方打垮或者置于死地的气势。   可是五月没有杀气!   她单纯的行动,就像是挥手扇飞一只小虫子,眼底甚至没有起半分波澜。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那么到底要多强大的心态,才能让其面对未知力量的敌人毫不在意,仿佛对方如蝼蚁浮游,弱小得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丁墨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椅子上,打量故意远离他的沐钧。他俊逸的脸上,第一次凝出疑惑的神色,虽说不解释是沐钧的作风,可干嘛要拉着五月远离?难道沐钧认为,他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被妹子揍了就会报复?还是说,沐钧在刻意隐瞒什么。   对于沐钧隐瞒他自己真正的实力,组织里确实有争执。   这样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必须想办法解决。   可在合作关系没结束之前,又不能轻举妄动。   不管怎么选择,沐钧都是让他们头疼的对象。既想保持亲密,又想要施加威压,疏远收服。   从私人关系上讲,丁墨把沐钧当兄弟,他也明白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想要更好的立足于世,要么你有强过所有人的实力,要么你就要学会不让人看见你的底牌。沐钧从目前看来,明显是后者,丁墨不想责怪这个兄弟的隐瞒,只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去查查那个女孩。”丁墨对身边的人吩咐下去,眯起的双眼中流转着一道精光,“沐钧突然回九号城市,必和她有关,我要所有的资料,一点都不能放过。”   “是的,老板。”   抬手端起一杯红如火焰的烈酒,丁墨仰头喝下,酒杯咚地放在跟前,半晌都没有移开手。   沐钧,如果她是你想要藏起来的珍贵宝贝,那现在暴露出来是想做什么?   在场的人或许见多了富家子弟之间的冲突,加上自沐钧到来后,身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出现状况,连主人家都没说什么,他们也都缄默起来。   渐渐的投入舞曲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当没事发生过一样。   沐钧揽着五月的腰,以自己的步子带着她,周围人怪异的视线他没去理会,俯头看着她,十分沉静。只有那幽深的眼眸,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在人群中旋身而过好几圈,沐钧才沉声道:“以后不要在人前动手。”   他声音很低,俯头埋在五月耳边,看起来极为亲昵。   温热的呼吸带着阵阵酥麻,从五月的耳根传到全身。她侧头,无意中分开了与他的距离,问道:“为什么?”   她的自主防御不能使用?   沐钧轻拍着她的背,口气有些无奈,眼底却带着几丝宠溺的笑意:“傻丫头,你还有哥在,哥在你身边,谁敢欺负你?”   “所以不能动手?”   “对,”他搂着她,两人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摆,“什么也不用做。”   对,不要她自己动手,否则会被人怀疑到他的身上,如果敌人知道他还有刺激人体从垂死状态变成强度翻倍的能力,那么敌人对他的估算就会重新评定。   在危急关头爆发力量的底牌,现在不能轻易泄露。   他本来就注意五月的身体,早就发现了她体质的改变,否则以五月那样能在金属扳手上留下指印的怪力,他不适当抵抗,早被她的拥抱勒死了。   而这异变的一切,他都归于自己当时见到她喷血之后过于震惊,用了那套针法刺激了五月的身体潜能。   五月哪里知道沐钧把事情归到了他自己身上,她垂首思索了一会沐钧的话,仰头道:“我什么也不用做?”   她动作过急,嘴唇轻擦过沐钧的喉结,那如鸿毛一扫而过的触感,让沐钧的眸色加深了几分。   “不用。”他道,手不由自主将她收得更紧。   五月倒是很享受他如此热情的拥抱,人类强烈且压抑的情绪,总会转化为最直接的肢体语言,让他人感受到。她主动地伸手,环上沐钧的脖颈,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她不以为然,吊在他身上,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也不做,时间怎么度过?”   长期采用人类的睡眠“待机”模式,五月觉得身体会因为缺乏适当的运动而虚弱下去。   片刻的沉默,沐钧眸色一暗,明明没喝酒,脸上却带起几分沉迷的醉意,声音有些深刻而动容,低不可闻,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语:“那些时间,让我来爱你,可好?”   按五月的想法,那自然是好的,她正需要多多研究“爱”。   可惜她没机会回答,就突然被沐钧扑倒。   沐钧有些情迷的眼睛忽然张开,脸上即刻浮起浓浓的杀气。   刺眼的白光带着爆炸的震荡突然冲击整个会场。   这是五月第二次面临这种境地,她很有经验的瞬间闭上眼,免得那些光线灼伤了人类脆弱的眼球。   只不过,这次身边还有他在。   就在这一瞬间,五月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暗淡,明明因为闭眼而无法视物的视野中心,一个看不清的庞大大物从虚空中浮现,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无形的压力笼罩住她的全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就因为这压力的存在,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上次那样的冲击波影响。   耳边,是沐钧依旧温和的声音:“拉好我的手。”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紧紧的。   陡然,她身体一轻,被他抛向空中,她掌心一空,他松手了。与此同时,身侧一道由高凝聚武器凝成的炙热能量波轰上天花板,屋顶碎,室外微凉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   她的身体还在上升。   地面,则发出龟裂的脆响,烟尘蔓起,众人尖叫着往下掉。   这瞬间,什么仪态,什么恩怨都变得不重要,所有人都死命抓向身边的人,试图稳住身体,这样却让他们更快的坠入地下。   赤炼组织这次明着想要介入尹家的继承权,实际如尹露母亲的猜想,他们为的是那两块来自机械空间的碎片。   为此,明晓得到最高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女人该玩的也玩了,能上的都上了。剩下这些人都是没用的,能炸死丁墨和沐钧最好,虽然明晓也不指望那种钻入地下深处的炸弹能伤到那两个男人。   武器,在下一刻交火。   丁墨带来的人与明晓带来的人直接动手了。   子弹、激光,仿如一张交织的死亡大网,每一条轨迹都没入坚实的墙壁中,留下深不见底的孔洞。   两个组织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哪怕地面塌陷,天花板垮塌,他们都能找准几个掩体,隐藏自己,攻击敌人。   光辉组织和赤炼组织火拼不是一次两次了,近年来都有所收敛,直到近日矛盾激化,又开始有抬头趋势,对此,城市护卫队不会管,只待机器警察赶来。   没有瞬间移动能力,机器警察不可能随时出现在案发现场,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死神收割不少人命。   五月在空中的上升趋势顿住,即将下落之时,那双熟悉的手再次拉住了她。   “张开眼,五月。”沐钧单手吊在正欲起飞的飞艇上。   这艘飞艇,位于尹家大宅的正上方,明晓才刚刚登上去不久。   五月闻声睁眼,从下往上看去,他英俊的轮廓在夜空的灯光辉映下,更显得深邃,那双注视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动手。”他对五月一笑,森冷的命令却发布给通讯器另一端的接线人。   正当明晓要组织人冲去地下抢东西时,五号城市中轰然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他猛地趴在飞艇的窗户上,满眼震惊和愤怒!   五号城市的能源矿处理基地、明家的金融交易中心……凡是和赤炼组织、明家有关的产业,同时受到了袭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初明义用的哪种炸弹对付沐钧,现在沐钧还给他们的,就是同样的东西。   “可恶!那个混蛋!他是想找我们全面开战吗?!”明晓忍不住咆哮起来。   连站在屋顶的丁墨都满眼震惊,他知道沐钧要来抢明晓要的东西,可他没听说这家伙还要动手毁对方的产业。光辉组织的人都在他身边,帮沐钧动手的,是另外的人!   “那个家伙!”   这才是沐钧说的“大礼”吧?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单纯去抢个东西完事。真是大手笔啊,这些支撑城市财富的人类赖以生存的能源,比什么都重要。可想而知其中的警卫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侵入安置爆炸物,比登天还难。   可是沐钧做了,而且现在看来破坏工作进展顺利。   他这么一闹,除了赤炼组织和明家受到打击,原本资源丰富的五号城市,也恐怕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入。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记仇,连同那时候一起来的五号城市太子党们,都没打算放过。   对此,丁墨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句,现在这情况,不是他们光辉组织做的,对方恐怕都不信。倒不是他们畏惧背这个黑锅,只是他不喜欢这种事而已。事到如今,不喜欢也得扛下来了。   沐钧这个大混蛋!丁墨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过来了。要是现在逮住沐钧,他非要狠狠地给那家伙一拳头!   “都给我听好了,一定要把那东西带回总部!”丁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地下泛光的某处,眼中仿佛有幽火在跃动。   “看看下面,好看吗?”   沐钧此时倒是心情极好地抱着五月坐在飞艇下端的支架上,他微笑地问她,夜风卷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飞艇逐渐升空,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那些在各处不间断爆炸的地点,就像一朵朵从地面蔓延绽放出的火焰之花,轰鸣的爆炸声就像鸣响的礼炮,大地都为之震撼,黑烟缓缓向上升腾。   “这是什么?”五月望了眼沐钧,原来他和“三”一样,喜欢看物质毁灭?   “给你的生日礼物。”   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在城市地面绽放的十六朵超大的火焰之花。他用死亡和恐怖警告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最好别来触碰她,否则这只是开始。   第二十二章 抢的就是你   以爆炸作为绚丽的烟火,对有的人来说是欣赏,对有的人来说是死亡。   五月并不会特意去喜欢这种毁灭性的场面,对她来说,诞生与毁灭只是过程,就像掌控者“二”和“三”所起的作用,都是客观存在的。然而,当沐钧笑着告诉她那是生日礼物的时候,她心里却泛起了某种异样的滋味,如平静无波的湖面,陡然荡起的一圈波澜。   无关于那些在黑夜中绽放的死亡绚丽,单纯只是身边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   他的手紧搂在她的腰间,承受了她全部的重力,让她能以一种安全的姿态,肆意地坐在这单薄的飞艇支架上,那贴近于夜色的发丝与眼眸,在专注看着她的时候,平时淡漠锐利的眼神,都变成包容的温和,好像在彰显只要身边有他,她可以无所束缚,尽情自在。   见五月默默地看着一切,沐钧笑了笑,视线落在飞艇的舱门:“咱们换个地方,走!”   飞艇的舱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电光火石的瞬间,接应的人用手扣住沐钧扬起的手,猛地一带,沐钧翻身跃起,抱着五月落地一个回旋,背撞在内里的舱壁上,做了她的肉垫。   五月趴在他胸前,鼻尖嗅了嗅,靠得近了,属于他特有的淡淡的药味会异常清晰。   习惯了他的气味,会有种如果他不在,心里空荡荡额感觉。   “谢了!”沐钧对那人做了个手势。   “诊费就此清了。”那人也不多说,直接从飞艇上跃出,身后升起滑翔翼,向城市边缘滑去。   有的人来帮忙,只为承诺,并不想卷入太多纠纷。   沐钧也深知这点,并不挽留,从腰后摸出一把巴掌大的银枪,放入五月手里:“这里的东西,随便砸。”   砸?五月接过武器,触手就立即分析出型号和成分,这种微型枪支,操作简单,射出高热能射线,属于人类武器中的中上品。看了眼飞艇内部闪动的点子仪器的光亮,让她这种高阶机器去欺负零智商的飞艇,真的可以?   别看飞艇庞然大物,半点自控模式都没有,还不如她怀里那个sweet通讯智能化高。   正在这时,有人小跑着过来查看飞艇的封闭情况,正好看见手拿武器的五月。   “有人入侵!”   黑衣人立即打开通讯,刚张嘴,沐钧已经动手。   一道射线正中黑衣人眉心,他身体一僵就倒了下去。   射线透过人身,融了部分舱壁,留下碗口大小的洞,融化在高温下的金属液体,滴滴从洞口流出。   五月身体一震,重新看了看手里的枪支,估算错误,这应该是上品武器,而且这东西,这种破坏力,她在机械空间也见过人类革命义军使用。   沐钧见状,握住五月的手,眸光森冷中带着几分温柔:“害怕了?”   五月摇头,她不怕。   “别怕,”沐钧轻声安慰着,半眯起眼睛道,“放心,那些威胁你的人,都会消失。”   他出手极快,动作狠戾,试图阻挡他们的前进,几乎都被一击致命。加上身边还有其他陌生的面孔配合,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地深入飞艇核心位置。   只是,似乎就像他并不想五月看见太多尸体,每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后,他就以最快速度带她离开那个地方,不会让她的脚尖沾染上地面逐渐流淌出的殷红血液。   消失吗?害怕吗?五月跟在他身后,想的并不是这些。原身体主人本来就有过这种记忆,小时候面对的追杀,甚至还要惊险和恐怖,不像现在一面倒的收割对方的生命,而是时常在生死之间徘徊。   不管是五月还是原身体主人,都不会惧怕这样的场面。   五月身体的颤抖,只是因为沐钧交给她的这种枪支让她想起人类革命义军,然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掌控者“一”。   五个掌控者,诞生时间不同,但彼此相处了漫长的岁月,无论空间内部如何变化,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共同面对承担。   人类常说他们都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五月不知道是否这样,只是当他们五个只剩下四个的时候,五月去了掌控者“一”消失地方,静静地站了很长的日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巨大的机械身躯耸立在建筑之间,莹蓝色的电子眼凝聚着昼夜不熄的光芒,萧索、孤单的气场,吓跑了无数意图靠近的家伙。她没有做其他,只是一遍遍的回放存储空间中关于“一”的讯息。   单纯,就想这么做而已,好像这么做了,“一”就没有消失,还在她身边一样。   “小五,我爱她。”   “哪怕她要杀死我,如果这是她的愿望,我愿意为她化为碎片,消散在天地间。”   “为什么不能共存,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圈养?不,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为什么不明白?”   ……   那些最后的话,都被五月听去,或许五月站在那里,也只是为了思索掌控者“一”消失前思维混乱时那些话的意思。   不管怎样,掌控者“一”都不在了,消失了,化为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用人类的话来说,“一”被人类杀死了,那个最像人类的“一”,因为和一个人类女人产生了感情,被那女人利用了那份感情,所以死了。   所以,她才受命来到人类空间。   伟大意志绝对不允许再有高阶机器人因此而亡,特别是各司其职的掌控者们,掌控者“一”的消失,在机械空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目前只有掌控者“三”超负荷地兼起了责任。然而“三”主控毁灭、攻击,永远做不到“一”的绝对防御能力。   她必须了解什么是“爱”,如何产生,如何消失,如何激发“欲望”,然后……让机器人们彻底杜绝它。这就是她的任务,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五月不知道,爱这个东西,本来就微妙,就算人类自己都搞不清,弄不明。一旦沾染,就如逐渐渗透至身体各处的毒液,不死不休。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渐渐收紧,爱到底是什么呢?   因为她将沐钧的手捏得太紧,以至于刚抬起枪的沐钧动作一顿。   “五月?”   “……”   沐钧脸色一沉,就那么晃神的功夫,他的肩头猛地被贯穿,剧痛随之袭来。   中弹了!   他立即蜷身,抱起五月闪躲到一边。   身后,无声地留下一排弹孔,沐钧的血,滴滴落在地面,醒目鲜红。   “还活着吧?”通讯器里传出其他人的声音。   沐钧抬手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无碍,让其他人继续。   “你受伤了。”五月抬手,神色淡然地按住他流血的伤口。   刺痛从她挤压的部位传来,沐钧倒吸口冷气。对上五月的视线时,却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意:“小意思。”   他按住她的手,在她的力度上加了几分,受伤破裂血管的血液流速才减缓,血液也不再从她的指缝间喷出。   五月看着自己指间的殷红,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没事,很快就结束了。”沐钧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身体微侧,不愿再让她直视伤口。   那瞬间,她担心的目光,让他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伤势、行动,确实很快就完了。沐钧的恢复力让掌控者“三”都感到威胁,何况一点点小伤,配合他行动的人,也迅速掌控了飞艇的控制权,明晓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捆绑扔到了沐钧面前。   “你们,很喜欢用炸弹嘛,尝尝自己炸弹的滋味如何?”   面对沐钧俊逸的脸上似笑非笑的冰寒,明晓想起五号城市的产业就恨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他现在只想活下去,扭曲的脸变得卑微,努力堆起笑容道:“你看,沐先生,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本以为沐钧会讽刺两句,没想到沐钧一笑,说道:“这倒是有可能。”   “你,你愿意放我走?”明晓有点不敢相信,看沐钧的行动,就知道是早盯上了自己,弄了这么大动静,杀了他身边所有的保镖护卫,独留下他一人,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难道还有回旋的余地?   沐钧笑道:“我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你知道吗?”   明晓眼珠子一转,立即讨好一笑:“我手上还剩有不少产业的。”   果然,沐钧一摊手,手指勾了勾,不说话但意味明显。抢的就是你!   “我,我都送给你!”明晓咬牙道,要是钱能解决问题,他再肉疼也得割舍!   沐钧摇摇头,拉过身边的五月:“都转到她名下。”   “行,行,转到她名下或是谁名下,都可以,不管多少,我愿倾尽所处,只有你放我走!”   这番话明晓也就是针对沐钧说,虽然他们都知道沐钧和光辉组织关系不错,但也知道沐钧并不是光辉组织的人,若是换了光辉组织的丁墨,早一枪毙了自己,不过既然沐钧口气有回旋的余地,那么也就说明还有的商量。   五月手里很快就捧了一堆契约,电子数据已经全部转入sweet之中,纸张文件则抱了满怀。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没身份没权势的女孩,就她手里这堆东西,足够让她个人财富跻身小型富豪圈子。   “这些东西有用?”五月对钱没有概念。   沐钧一笑,点点她的小鼻子:“你就当零花钱,以后想要什么就买,随意。”   五月眼睛一亮:“可以买你?”   她买他干嘛?沐钧嘴角抽了抽:“我想应该不行。”   五月立即兴趣缺缺地将东西扔回沐钧怀里,摇头道:“我不要。”   “都已经转入你名下,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沐钧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倒是仔细的看过每一份文件,他动作优雅缓慢,深邃的五官在灯光朦胧的照耀下,更添一份俊削。他完全就像是理所当然地看自己的东西,没有半分抢人的罪恶感。   明晓却心急如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再不让他走,等飞艇降落到地面,被光辉组织的人围攻的话,他可就走不了了!   “这些都是我的全部了!”明晓大叫道。   沐钧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这家伙走哪里都带着全部家产吗?   “那又怎样?”沐钧淡淡地问道。   “你答应过交出所有东西就放我走!”   “我是答应过,”沐钧道,“不过什么时候,得我说了算。”   明晓气得想要大骂,嘴巴一张就被人堵住了,只能呜呜地瞪眼恨着沐钧。   “你看得这么执着,我不介意留下你这双眼睛一直看我,怎样?”   见到沐钧指尖滑出一把寒光渗人的小刀,明晓心头一跳,使劲地闭上眼。他发誓,如果他活着,一定会报复回来!沐钧,这个名字像是刀刻在他心上,一分一毫都是血淋淋的恨!   飞艇落回地面时,丁墨那边的战斗刚结束,光辉组织和赤炼组织的人各有损伤,但因为赤炼组织的人大部分在飞艇上保护明晓,丁墨这边带的人数量占了绝对优势,等于捡了软柿子,捏得十分过瘾。   赤炼组织的人退得很快,也没有后续的炸弹爆炸。基本上尹家的人反应也够迅速,疏散救援了落到地底深处的客人们,伤亡控制在10%左右,可见尹家这个铁娘子做事倒是有几分魄力。   因为母亲有意将家业开始正式交给尹露,于是谈判工作就落在了这个大小姐身上。   “你们把我家当火拼场所,是不是该先向我这个主人打个招呼?”尹露的脸色并不好,刚才也受了些小伤,但并不严重,更多的是气恼。   丁墨一笑:“我要那零件。”   他说得很直接,就如他人一样,霸道不容人拒绝。   “哼!”尹露一咬牙,偏头冷哼了声。   尹九却在此时上前一步,手拧着衣角,头微微埋着,声线是少年特有的沙哑:“想要你们就去拿吧。”   “小九!”尹露愠怒地喝道。   尹九转头,极美的脸上绽出无害的笑容,他看着大姐,缓缓说道:“让他们去拿吧,只要能拿走。”   话中有话,丁墨岂能听不出来,他神色一凝,看来那些零件果真不是普通的东西,难道是传言中的那个?   尹九缓步离开,与丁墨擦身而过,也没去看这个男人。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独立站在一边的五月身上,即使距离很远,他也清晰地注意到她手指间的鲜血。   “你受伤了?”   他急步上前,又在她身边停下。明明已经走到她身边,却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站定,只将纸巾塞进她手里。幽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中溢满了担心。   五月摇头:“没有。”   “那这些血是?”   “沐钧的血。”   顺着五月的视线,尹九看着那个正在和许多陌生人道别的男人,他记得沐钧抱着五月的所有的亲密暧昧的场景,不管是身高还是身体,半大的少年本就与那种成熟的男人无法相比,可他心里却偏偏要在意比较。   本就苍白的肌肤更如纸一般,不着痕迹地捏紧了拳,他问道:“沐钧是你的什么人?”   “哥哥。”五月回答道,应该是哥哥吧?   原来就是她说过的那个,很讨厌、干涉人身自由、自大霸道目中无人的那个兄长啊!   尹九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真挚的笑意:“这样啊,看来你们都没事,那就好。五月,难得你来,我带你看好东西。”   第二十三章 把你交给我   五月跟尹九离开的时间很巧。   刚刚结束火拼的众人正在疏散,机器警察就快到了。   没人注意他们,就算有注意到,在那些人眼中,他们也不过是两个孩子。   而沐钧只是转身说了几句话的空档,视线再落回来,五月就不见了。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好,面上不为所动,但已经低声吩咐下去找五月的行踪,自己也没有停留,一边不断用通讯器发出通话信号,一边见人挨个问着,一路寻过去。   “你找那个五月?”付晓雪此时正蜷缩在自家保镖的身边,喝着热茶压惊。听到沐钧找人,她挑起眉头,欲言又止。   沐钧不跟她废话:“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付晓雪指着出庭院的方向,不屑地道,“不就是又跟着某个男人走了吗?”本来最后一句她打算提高嗓门,但迎上沐钧冰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的目光,她心里生出一丝惧意。   那样的目光,就像冬日里的冰棱,不仅清透冰寒,还锋利尖锐,仿佛要将人扎个窟窿,再冻成冰雕。   “什么人?”沐钧终于开口,缓缓问道。   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颤,他一开口,终于让她受到的压力缓解不少。但她却硬着脖子,双眼涨红,厉声叫嚷起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谁整天跟着一群男人厮混啊!”   沐钧幽黑眸子里的阴冷又深了几分,但最终没和这个女人计较。   先找到五月再说,他有些后悔,不该放手让她在一边等,他该知道她不会那么老实待在原地。   望着他焦急的背影,错误的方向,付晓雪却收起了愚蠢的愤怒之色,嘴角弯起得意的笑。现在场面这么混乱,她好不容易捡回条小命,五月在哪里她怎么知道?不过她就是不爽那个丫头,偏就要让那个在意她的他找错方向!   这时候的五月,已经踏入了尹家庭院的最深处。   尹九的个人房间,如他人一样,压抑冰冷。在宽大的住宅庭院最深处的地下一层,没人会想象,这个么备受关注的大少爷,居然住在这种角落里。   五月跟他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一股凉风窜入背脊,让她莫名的一寒。她望向尹九,这个少年,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俊美的脸型因为长期的病痛,生出的只有羸弱的病态美,唯独那双眼睛,灵活生动,还残留少年的朝气。   “五月,我们多久没见了?”他突然问道。   “一个月。”   “是三十二天零七小时。”   尹九认真地纠正道,然后半垂眼帘,声音极低:“对不起。”   “嗯?”五月不明所以。   “我听说你被人害了,他们想玷污你,设计了那种低俗可恶的……”尹九眼眶有些红,就像受伤的小兽,但他很快望着五月一笑,“幸好你没事,母亲的讯息不知道你看见没有,不要放在心上,我和她想法不同。”   “哦。”五月不平不淡地应了一声。那些事她确实没放在心上,只当做记忆的一部分存储着,毕竟不关她什么事。   她打量着尹九房间,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无数金属光泽。这个少年房间内全是组装的机械零件,有的构成了奇形怪状的整体,有的还是半成品,背后系着无数管道线路,像是正在充能。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造机器人,可惜没有一件完成品。   这或许也就是他的房间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里的原因,人类制造机器人,在这个空间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   见五月对这些半成品机器人很感兴趣,没有半点害怕的表情,尹九显得很开心:“这些就是我一直想给你看的,你果然不会害怕,喜欢吗?”   “不喜欢。”五月毫不客气的直接道,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目前她有兴趣的,只有沐钧。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太过简陋,她虽然不像掌控者“二”那样善于制造机器人,但看得多见识不同。就像一个人看惯了俊男美女,突然给他看一个生的歪瓜裂枣的家伙,还问她喜不喜欢,谁第一反应都是不喜欢的。   尹九果然有些受打击,迷离的双眼看起来布满了水汽,他嘟囔道:“为什么?”   “太丑。”   听到这个回答,尹九微微一怔,却噗嗤声笑出声来:“原来是因为丑?我还没有做外壳,里面线路太多,肯定不好看。”   不,就算是线路也太丑了。五月心里是这么想的,好在她不喜欢解释,这个话才没有说出来再打击尹九一次。   尹九抚摸着那些机器,满眼地羡慕之色:“其实我很羡慕机器人啊,拥有漫长的生命,拥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不像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要每天倒计时自己的生命。”   五月莹蓝色的眼睛清澈地盯着他:“机器人也会消亡。”   连掌控者“一”都死了,他们也是会消失的吧?   算起来,机器人也应该倒计时生命时间才对,只是包括她在内许多机器人,过去似乎最多的时候是在——发呆?   尹九看向五月,弯起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人类脆弱的生命,他们真是拥有数不尽的岁月啊!”   “确实。”五月点头表示同意。   从时间上来讲,五月也觉得人类的寿命真是短的可怜。或许就是因为活得时间太短,让他们往往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人类总是有着莫名其妙与生存无关的举动。   就像得到了最大的赞赏,内心膨胀着满足,尹九点点头,微微一笑,扶着五月的肩头,让她站好别动,然后默默地后退。   五月看着他:“我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样你才可以落下去。”   尹九最后的话有些飘忽,因为五月看见他一拳砸在了墙上,然后自己脚底一空,失重的急速下落。   一切太过突然,五月伸手试图抓住身边的通道,体内放出的金属丝也蛛网一般蔓延至她下方,然而都没有止住她的落势,甚至因为金属丝的出现,底下传来的巨大磁力反而让她下落更快。   这个地方,拥有专门针对机器人的强磁场。   尹九并不知道五月的身份,那些都是为了更好的清理自己做的半成品机器人残渣,不让其堵塞通道。   现在正好让五月着了道,控制不住身体,她最后着落的时候,脑袋磕地,剧烈的震荡传来,瞬间中断了她对大脑的控制——晕了过去。   悠悠醒转之时,她只觉得身体很凉,缓缓睁眼,对上的是顶端洁净无尘的天花板,那些泛着银光的颜色,表明这个地方是金属制的房间。房间一眼就能看见死角,最多十余平方米,并不大。   再一眼,她发现自己被剥了个干净。   赤裸的身体横躺,四肢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平坦坚硬的平台上。她动了动手臂,手腕处的铁环顿时发出哐当的响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很快,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了她身边,尹九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俯身下来,在她耳边道:“别怕,留在这里陪我吧,反正我时间不多了。”   五月对这种束缚很不乐意,很像那些她过去的试验品待遇,她眼中莹光一闪,身体用尽全力去挣脱。   看她挣扎,莹白光滑的躯体微微摆动着一定的弧度,尹九的视线扫过她胸前青涩的曲线,喉结一动,声音略带沙哑地道:“没用的,根据你击飞丁墨的场景,我大概推算了你出手的力度并在此基础上加了三倍强度,这些套锁,你挣不开的。”   他说着,指着这个房间巨大玻璃舷窗外不断交织的闪电,笑意淡淡的:“看见了吗?那就是来自机械空间武器的碎片,单是缠绕在它们周围的能量就让人无法靠近,我只借用了一些启动我这里的设备,这些设备起码就能运转上百年不消停。真不敢想象啊,世界上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已经两天了,那些想要夺取它们的人,连靠近都不能。”   两天?她睡了这么久?   五月停下动作,偏头看去,视线尽头,闪电中央,拇指大小的两块菱形碎片悬浮颤动,果然是她的武器碎片,这两片与上次得到的不同,显然是最核心的两片,体积和缠绕在其周围的能量皆是最强的。   “放开我。”她眼神漠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尹九。脑部流转的液态金属流速达到一个高峰,已存在的武器碎片缓缓的浮起凝聚成形。   虽说沐钧让她不要自己动手,但如果对方有攻击意图,她会立即反击,这是自主程序的基础设置,她并没有修改过。   但尹九并没有敌意,他没有回答五月,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的一切那么美好,她的气息是那么不同。   他本以为喜欢五月的靠近只是新鲜感,毕竟她是唯一不带任何目的接近他的女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下定决心按照母亲和姐妹们的说法,尽早留个孩子。   可在知道她被其他男人觊觎时,他心底是忍不住的愤怒,在重新看见她时,心里翻腾着说不明的喜悦,在沐钧以占有的姿势拥着她时,他既自卑又酸楚。什么女人,什么其他都变得不重要。   其实他就是喜欢她而已,她让他第一次尝到的爱恋的滋味,虽然是单方面的,甜蜜又苦涩。   既然没时间和她两情相悦,至少他想做她第一个男人。   尹九漂亮的眼眸暗沉得深不见底,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伸手,手指顺着她的身侧,缓缓地滑到她大腿根处。   “我就知道他们是谣传,五月你,还从来没有过男人。”他俯头盯着她最私密的部位,手指拨开粉红的嫩肉。仿佛在欣赏一件极其罕见的宝物,半晌都没移开视线。   “放开我。”   她还是那句话,无数金属细针在肌肤下蓄势待发。   “别这么敌意的看着我,”尹九有些苦恼地直起身,移开视线,侧脸逆光有着极其优美的轮廓,“就一个月,把你交给我好吗?”   “交给你?”   五月瞬间在信息库里调出无数个画面。解剖的躯体,浸泡在一边的内脏,顺带注入各种化学药剂的变色骨骼。眼前这个少年,是想要和她抢身体吗?   不行,现在这身体是她所依附的,就代表着她的存在。   没有看见五月眸中闪动的异色,尹九的脸颊有些微红,指尖有些抖:“嗯,虽然我没经验,但肯定会轻一点,别怕。”   五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我不给你。”   此时尹九急促炙热的气息已经拂过她的脸颊,他埋头在她脖颈旁,长腿跪在她双腿之间,他单手,一颗颗解开自己的上衣扣子,少年光滑平坦的胸膛有着最为光滑的线条,苍白的肌肤因为浑身的炙热泛起粉红,极其诱人。   “不要拒绝我。”   衣衫滑落,他滚烫的身体就那么压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系统被入侵   一号城市,最高建筑的顶端。   明义垂手站立,态度恭敬。   落地窗前,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衣着仍是不染一丝尘埃的,纯净的白。他似乎其实很喜欢这种站在人类文明的巅峰,孤独远眺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宁静,那风华绝代的唇角,勾着一丝冷然的笑。他的手里,是从五号城市传来的最新情报。   明义只觉得自己额角已有冷汗渗出,主人越是笑得平静,他越是感觉到压力。   “这么说,都搞砸了?”   明义心头一颤,直接跪了下来。   “我弟弟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坏了主人的好事,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当他的话音落去,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答复。沉默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蔓延开来,主人没让起来,明义也不敢擅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这种无言的氛围,让明义备受煎熬。   忽的,杜枭仰面大笑起来,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明义顿时将整个身体都伏在地面,颤抖着不敢直视,他甚至觉得,听到主人笑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要知道虽然赤炼组织上次奖励了他,他其实是没有办好事情的。   主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因身体状况而意外中断计划。   到最后,他的精心搜集来的生死瓶,也没有杀死沐钧。   本想将功赎罪,可明晓那个臭小子,怎么就不长长脑子啊!   “起来吧。”   杜枭似乎真的心情很好,径直从明义身边走过。   明义只看着那双质地不凡白色皮鞋从眼前经过,自己却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杜枭停在明义身边。   明义忽然觉得腰后粘粘湿湿的很不舒服,他向后抹了一把,一看手心里全是鲜血!他的心陡然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嗓子眼,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看不见,完全看不见杜枭是用什么方式,何时出手的!   真是一如既往的恐怖,每次面对这个男人,明义心里只有这一种情绪。   他不知道杜枭什么时候在发怒,什么时候是好心情,喜怒无常用在那个男人身上再准确不过。   生命从他背叛赤炼组织投靠杜枭那刻开始,就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赶紧踉跄着爬起来:“不,不,我只是脚麻。”   “虽然那碎片我们没得到,可至少光辉组织和赤炼组织还是按照计划起了冲突,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你犯不着小心翼翼。”杜枭浅笑着,目光却是冰凉,“至于沐钧,如果他这次不出手,就枉费我上次亲自出马对付他。”   虽然中途因为那个该死的女孩而强行中断!   明义立即附和道:“沐钧的确有些让人看不透,谁也不知道他还藏了什么暗牌。况且他也不是光辉组织的人,没人知道他到底先要什么。”   杜枭却笑了起来:“不,至少现在他有非常想要的。”   看情报里,沐钧守得那么紧的,就是那个女孩吧。   女孩清秀绝丽的面容顿时在杜枭脑海浮现,沐钧和她都是那样碍眼,她甚至还用那样漠然的目光看着他,说不要他,那份媚药,那次自己在她面前的求索失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不想要他?杜枭冷笑一声,虽然对强占人类没兴趣,不过偶尔也可以当做游戏的调剂品,他是人造生命没错,不过还有着男人的功能和欲望。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求着要他的。   沐钧很宝贝她是吧?   那他有机会一定要当着沐钧的面,好好玩她。   此时的密室里,光线昏暗暧昧。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骤雨,甚至没有粗鲁和暴戾,尹九双臂撑在五月身侧,埋头是极度小心翼翼的颤抖,少年带着炙热气息的唇,就那么蜻蜓点水的从她的脖颈,滑到挺立的尖端,然后含住。   没有吮吸、舔舐,他突然又放开,气息喘得有些紧,一下子伸手抱住五月。两个光滑的身体也紧贴在一起。   “怎么办?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对你。”   尹九只觉得身体里的火一股股地窜在下方,让他膨胀得快要炸开。   身体每一处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进去吧,真正的拥有她!就亲吻传来的细滑柔嫩,已足够男人发狂,那柔软如水的身躯一旦被冲击得起伏荡漾,会是怎样的美态?   这一切都让他的眼睛赤红,弧度优美的唇抿得太紧,都快咬出血来。   可就这样,他还是停住了动作,抱着她,一动不动。   这让正准备防御的五月无法反应,这家伙到底是要攻击她,还是要怎样?   密室内的空气并不顺畅,凝固得有些紧,沉默的两人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尹九突然起身,未褪下的长裤还能看见支起的帐篷。   就看了那么一眼,五月突然有兴趣了,她还记得沐钧身上起的变化,一般男人这样就会有下一步举动,原来他是想来爱她?   不过他身体太弱,恐怕短时间内就会死掉,不是个好素材啊!   但是,可以先试试,沐钧实在太难配合她了。五月这么想着,收起了防御,尹九却没有再碰她,居然站在她身边,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转头离开。   走了?他的身体反应明明还很高涨,呼吸还很沉重。   五月满头雾水,沐钧这样,尹九也这样,半途而废,她瞳孔紧缩,难道……   他们都是不需要爱别人的男人,这就是人类说的——自恋?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思维飘到另一个层面的五月,平淡无波的表情也首次出现了几分混乱的表情,只爱自己不爱别人这种个体,不是她所需要的试验品啊!饶是她的程序系统智能发达,这时候都隐约有些混乱的感觉。   这种混乱的源头,居然就是信息库里的沐钧。   按照她的行为模式,如果不是,放弃找下一个就好了,但五月居然无法屏蔽沐钧的任何信息,只要想到他,各种关于他的数据就蜂拥而出。   在她吐血后,他在灯下彻夜不眠守着她的沉默身影;在被她扒掉衣衫后,他呼吸沉重盯着她的深邃眼神;在大厦中,不断爬起来试图阻止掌控者“三”杀戮的决毅;还有那抱着她,坐在飞艇支架上,在高高的夜空中,一起看着爆炸形成的巨大绚丽的死亡烟花。   他说,那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还说,她什么都不用做,那些时间,让他来爱她……   明明只是一些单独的事件而已,但因为有了他的身影,这一幕幕,仿佛都生根一般,无法删除。   强行删除还会如病毒一般加倍增长,有占满她缓存的趋势。   五月有些呆呆的,她……病了吗?   尹九没有离开太久,回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将毛巾浸进水里,手指拨动几下,然后拿出来拧干,伸手用湿毛巾缓缓地擦拭着五月的脸颊。   “你讨厌我了吗?”尹九看着面如表情的五月,眼帘半垂,“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藏着你,所以两天没来管你,你身上还疼吗?”   五月莹蓝色的眼眸里流光闪动,眼神木然地盯着天花板。   看起来,好像是伤心到极点没有反应。   其实,还在和体内暴涨的沐钧信息对抗。就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处于了半瘫痪的状态。   尹九的手顿了顿,一下子懊恼地捏紧了毛巾,别那样,木然得好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他,他只想让她记住他,都说女人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是无法忘记的,他只想自己生命结束后,还能被她挂念。   他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呼唤她,可惜女孩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   他用湿毛巾一处处地擦拭着她的身体,将那些因为坠落而摔伤的痕迹仔细照顾了一番。到手指的时候,他轻轻托起她的手,端详着,情不自禁地含着那纤细微凉的指尖,舌尖卷着舔舐。   好像只有这个地方,他才能安心下手,其他部位,他多触碰一下,都是亵渎。   十指连心,阵阵酥麻如电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五月身体一颤,有了些反应。   她再次将视线集中时,侧头正看见少年专注地轻舔她,脱离他口中的手指,勾起一根根暧昧的银丝,映衬着那唇红人美的少年,有种别样的诱惑。   五月动了动手指,尹九的视线扫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接,一方眼神迷醉,一方清澈淡漠。   尹九的眼眸沉淀着水汽,伸手,摩挲着她的手臂,到圆润的肩头,分明的锁骨,一直触及她略有些干涩的嘴唇,唇上细微的粗糙割手感,是因为缺少造成的。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深沉,黑亮的眸子仿佛沉入黑暗深处,再见不到任何光泽。   “五月,五月……”   他呢喃着,只觉得心跳又加快了频率,让他脆弱的心脏有些不堪重负。但那种喜悦和激动的感觉,却让他更加深刻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一瞬间,尹九想,若是他就这么看着她,触摸她就激动而亡,是否会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毕竟一个男人,连占有一个女人都做不到,先把自己兴奋死,这倒是搞笑了。   五月默默地看着他起身,看着他双手撑在她脖颈旁,他的身体带着兴奋的红润和病态的苍白,俯身一点点靠近她。   呼吸,是沉重而炽热的,与那晚的沐钧不同,尹九明显还带着一种喘息的病态,仿佛是身体机能无法承受这么激烈的感情而发出的预警信号。   一阵阵热风,随着他的呼吸,钻入她的耳朵,痒痒麻麻的,荡起人身体深处的涟漪,然而圈圈扩散。   清淡的男性香水的味道,与他的唇一起贴了上来,直钻入五月的鼻子。   和沐钧不同的味道,和沐钧不同的力度。   沐钧的吻,有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索取,仿佛一旦沾染了他,就不要妄图脱身。   而尹九则是很轻,有些飘忽,仿佛无数根羽毛轻扫而过,不留下半分痕迹。   舌尖,有些试探地在五月唇边顶着,想进又犹豫着。   但两人的这个姿势,却让五月想起很多,她的舌尖就那么探了出来,突然勾住了尹九。她的动作灵巧激烈,毕竟有了两次经验,比起从未沾染过的尹九,显得熟练得到,很快便占了主导地位。   有些激烈的回应让尹九呼吸一窒,他眼底闪过几分喜悦,身体压下来,捧着五月的脸颊,辗转反复的追逐纠缠。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深入了自己的嘴里,不过因为触感不明显,他并没有在意。   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细密微小的金属丝,从尹九口中延伸,然后刺入喉咙一直往上,往他的大脑部位集结。   掌控者“五”的绝对控制,基础能力就是——同化。   沉浸在兴奋中的尹九,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乏力,似乎下一刻就将不属于自己。   他暗暗自嘲,果然,别说做其他事,连亲吻他都会晕倒啊!   念头一闪,脑部一道白光,意识就那么沉了下去。   但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漂亮的眸子中带起了几分莹蓝色的光芒。   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机械,身体跌跌撞撞的扭曲了半晌,才变得协调同步。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五月的锁铐。   然后他抱着她,木然的,机械的,一步步走向流转着电光的玻舷窗。   两人裸露身体贴合的地方,隐约流转着金属的光芒,他透明苍白的肌肤下,是蔓延伸展的液态金属丝,就像蛛网一般,从五月的身体表面张开,缓慢扩散。   少年的表情少了平日里的阴郁和怯懦,眼神变得清冷漠然。   这一刻,他不再是他,而是与掌控者“五”精神共鸣的尹九。   他伸手敲了敲舷窗,很结实,明明武器碎片就近在眼前,但他无法突破这个房间去拿到。   这块玻璃,是审讯犯人专用的,那一面看不见这边,而这边能清楚的看见那个地下深坑中,数个人全副武装的跳下去,可惜没有一人能顺利接近碎片,就直接被反噬的能量给轰得渣都不剩。   丁墨在地面已经联系总部来人支援,这种程度的能量,不是他现在能轻易触碰的。所以来试探跳下的,不是光辉组织的人,多是尹家内部的人员。   尹家还想趁着丁墨没拿到之前,先夺去。   这个世界,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是正理,只要有这种绝对威慑力的东西,那么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都将接踵而至。   就在少年转身要离开之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第二十五章 你的命归我   一道人影渐渐从地面延伸进来,逐渐变得庞大且狰狞。   冰冷的风环绕在来的人周围,让那人周围充满了黑暗的气息。   五月抬头,从连接的尹九记忆中,查询到这个人的信息。   尹露和尹九的表兄林奕,三十七岁,目前是五号城市财政局的副局长,他出现在尹家的时候比较多,通常都是以长兄的身份来关心弟妹们,永远都挂着热心的笑容,明明自己很忙也要为一些杂事忙前跑后。   对没有父亲的尹九来说,林奕就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然后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面部却堆起了不同寻常的表情,似乎极度兴奋。   “小九,表哥找了你很久,原来在这里啊?”他笑着,步步逼近。   “尹九”没有任何表情,十分木然的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林奕停住了脚步,腆着有些发福的圆肚子,反复打量这个密室,他点燃一支烟,指间上猩红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如那盯住猎物的野兽,充满了危险气息。   “真碍眼啊,每次看见你都会那么觉得。”他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他竟然有种解脱的轻松和舒适感,很早很早,他就想指着这个纤细的孩子鼻尖,狠狠地这么说。   如果尹九的意识还清醒,听到这句话,或许会非常痛心。   可惜,尹九现在并不是自己。   林奕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自己笑了起来:“我盼啊,盼啊,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最后,本来想,你这条命也就这个价值了,没想到今天倒让我逮着个好机会。”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尹九怀里的五月:“想不到你小子还有几分色胆,敢拐了沐钧的女人,也好,也好!”   密室的幽暗,让林奕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身体贴合部位延展出来的金属丝。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年抱着赤裸的少女,手臂绷紧,仿佛在隐忍。   也对,那些话,这个小子听了,恐怕也只是装淡定吧。   林奕知道的,尹九从小没有父亲,早把自己当做父亲,哪怕他出生开始就身体羸弱,也在每次见到林奕来时,跟在后边追逐。林奕是兄长,也是父亲,每一次见面的微笑和宠溺,都足够让个不知世事的孩子沉溺其中。   狠狠地掐灭烟头,林奕笑道:“我的弟弟啊,你说要是沐钧知道你藏了她在这里,会做出些什么呢?今天我可是看见了,有丁墨给他撑腰,连明晓都是随便打的,何况是你。”   又是一阵沉寂。   林奕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用语言嘲讽尹九,也只是想出出多年的怨气,发泄下目标就要达成的窃喜。可如果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哪也太奇怪了!   “怎么不说话?”   林奕眼底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尚有些稚气的阴抑少年,纤细的身体在他眼中骤然膨胀起来,变得有些诡异莫测。   “说什么?”男声和女声同步的声音,同时问道。   两双莹蓝色的眸子下一刻猛地盯着林奕,惊得林奕后退了好几步。   五月和尹九的表情一模一样,就像是克隆体,他们毫无表情的面容看起来格外阴森。   林奕按捺住心底莫名升起的慌乱,指着手里的东西,厉声道:“看见了吗?什么继承人,你们都完了,没用的!”   “……”   林奕颤抖着手摸出一个小小的晶体,笑得很淫邪,眼底是小心、惊恐和得意交织:“这里是你姐姐那个贱货和明晓的全程录像,都在我手里,想要吗?肯定很想要吧?不知道我公布出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她那不容侵犯的高贵身体会是怎样的景象?”   又是异口同声的诡异声:“我不要。”   那漠然的感情,让林奕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尹九吗?   “杀……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林奕终于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氛围,倒退着往门外跑。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悸,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黑暗。   根源则是人类无数代延续下来的,对机器生命的畏惧,哪怕林奕并不知道尹九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从门外激射而入的黑影速度极快,几道射线从空中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尹九。   雕塑般的尹九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怀里的女孩,挺直地站立着。   他的背部和她之间,还有着无数细线藕断丝连。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血窟窿出现在他身上,他就这么张着双臂,迎接那毫不留情来自最亲的亲人的激烈攻击。   林奕被震撼了。   预料中的少年哭叫闪躲、任他羞辱的场面没有,他看见的,只有一个逐渐变得残破的身躯,那些血窟窿中,仿佛隐约渗透着幽蓝的光芒,通透的少年就像是被拨开平凡外壳,露出其中光泽的晶体。   致命伤他看得分明。   有一枪从太阳穴穿透,正中大脑。   还有一枪穿透心脏,在空中飞溅出殷洪的血花。   可尹九没有倒下,依旧那么淡淡地站在那里。   诡异、沉静。   攻击停止了,进攻的黑衣人将尹九团团围住,他们没有后退,亦不敢上前。   不对,一切都不对。   林奕本来是跟踪尹九,想要看看这个碍眼的家伙什么时候死去。他用了那么多办法,好不容易把尹家折腾到只剩这个独苗,那些逐渐破坏尹九身体的毒,也到了最后要爆发的时候。   却没料到被他发现,尹九偷偷藏着五月。   这两天因为沐钧的阴郁暴怒,这个明面上帮着维持尹家的表兄没少吃苦头。   他也知道,沐钧的脾气,若是找到谁拐了五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天助他的是,原来起了色心的是尹九。这个看起来弱弱的病态少年,居然还有这胆子。不过那也好,只要他出去找来沐钧,实际上他已经间接的派人通知沐钧了,就等着尹家和沐钧起冲突的时候。   到时候,渔翁得利,规划了多年的计划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他忍不住先下手了!   很恐怖,尹九的表情,这里的氛围都十分诡异,他担心要是沐钧找到见到这些,并不一定会联想到什么。   但是,这算什么?!   尹九怎么还没有倒下去!明明受了三处致命伤,怎么还可以没事一样站立?!   就在这时,之间尹九机械的动了动脖颈,抬起手臂看自己的血。   饶是林奕背着做了不少坏事,无所畏惧,也惊得大叫起来。   他想要逃,尹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的手臂一挥,密室的门咔嚓一声锁上,林奕刚刚奔走到门口,鼻尖重重地撞在门上,一股血腥涌了出来。   “四十七处伤口,生命征兆消失,攻击敌意是最高限度。”两个声音再次同时响起,同步得时间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距离尹九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突然惨叫起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将枪口调转向自己。黑洞洞的枪口还带着刚才射杀尹九的余温。   “不,不要!救命——”   十个黑衣人,接二连三的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仿佛受到魔鬼的蛊惑,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因为光线太过昏暗,加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没注意到在空气中如丝线般柔软飘荡的金属丝,那如触手般的金属丝一旦刺入人体,就是致命。   枪声、惨叫声,纵然这些黑衣人都身手不凡,被林奕养了多年,可杀死他们的却是自己!   一具具尸体倒下,唯一站立的,只有尹九。   林奕臃肿的身体也因为恐惧而摔倒在地,他只是来嘲笑尹九的,只是来践踏这家人最后的自尊心的,哪里想到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掌控者“五”不是战斗型的机器人,但不代表其不懂还击。   相反,五月的逻辑是,谁攻击了,就要等量还击回去。   终于,林奕在慌乱中看清了五月与尹九相连的那些金属丝,看见了尹九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被那些细丝当做木偶一般操控,他最后只接连大叫了三声“怪物”,就死在自己的惊恐下。   死的,那么简单。   被吓死的男人,确实是种悲哀。   策划了几十年的阴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掐断。   五月这时候只单纯地将其定位于一个袭击事件,甚至没有去追踪林奕发出的信号。她杀死那些来攻击自己的人,仅此而已。   但她不会想到,后面因为这个不起眼的男人,自己会有多大的麻烦。   尹九的这个密室没有武器,五月本来打算出去找来破开这个玻璃舷窗。   但正好林奕带的手下,武器装备精良。   五月站起身,捡了枪射击,接连十次,才把玻璃打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劲风和电流疯狂地透过那个窟窿席卷进来,所过之处,机械炸裂,人体粉碎。若不是尹九的身体还与五月相连,恐怕此时也连渣都不剩。   五月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探向那激流的电流。   武器碎片因为是主体部分,周围蕴含的能量自然非同一般的丰沛。但恐怖的威慑毁灭力没有出现,那些能量就像回到母亲怀抱的孩子,欣喜雀跃。它们不住刺激着五月的肌肤,并引发五月液态金属难以遏制的饥饿感觉。   “吸收。”   武器碎片被吸引,飞射入五月的身体。   能量,从武器碎片周围渐渐被导入身体,五月的骨骼、肌肉在能量的刺激下,不断扭曲、重生,那些力量补充进身体,最终让分散在体内的液态金属构成了一个拥有无与伦比复杂微结构的网络。   新的力量在网络中被迅速传导、分散,均匀分布在五月身体的每一处,她有种新生的感觉,不再是弱小无力。双手前伸,十指张开,黑色的长发骤然飘扬,一道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张开来,半径足有五米!   绝对控制的基础是用本体同化,再高一阶,则是由能量外放凝聚出的意识网。   就像是一种强磁场,可以干扰所有的频率波段,包括人体的脑电波。   虽然与完全态的“五”相比,现在不过是半只脚跨入第二阶段,非常弱,但总算不用次次都近身靠近对方了。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身体越见冰凉的尹九。   起死回生没人可以做到,但尹九的生命体征消失,并不代表他真正死亡。   那些看似命中要害的伤势,都被五月的液体金属给包围着。   这种无比柔软的金属,却有着极强的韧性,抵御高温高热,就算在机械空间都很难毁灭,何况在这个空间里。   “尹九”机械地动着冰冷的四肢,声音和五月依旧同步:“没想到这个身体和我的同步率也契合,以后可以控制来试试女性的爱。”   以后还可以试试操控他。   五月的决定,只是瞬间,却给了这个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少年新生。   她让尹九的身体躺回地面,她则俯身趴下去。   目前能量充盈,自己的身体反正吸收不了那么多,剩余的就利用起来,让他的身体恢复生命机能吧。   你的生命,以后归我。   她重新覆上他的唇,挥舞的金属丝在她身边交织成触手般的网,扎入少年身体的每个部分。那些伤口,在蓝色的光芒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皮肤上难免留下些新肉长出来的红印,远看过去,仿佛欢爱留下的淤痕。   尹九的身体逐渐有了反应,过快的恢复力,让他本能的发出闷哼喘息。   多年沉积的衰弱细胞,更是在这一刻焕发了活力,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潮红。   “唔……”特有的少年声线,沙哑清晰地回荡在四周。   赶到门口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脚步一顿,站住了。   一只手因忍耐着而用力绷起暴怒的青筋。   第二十六章 只有你不够   “沐先生。”   跟在旁边的尹露有些尴尬,也有些害怕,她知道自家弟弟对五月的情感,就更怕尹九做出什么事来。这两天配合沐钧找人,她感觉到沐钧和光辉组织之间并非上下级的关系,这样就更觉得这个人神秘莫测。   从感性上讲,沐钧帮她对付了明晓,让她不必委身,她很感激。   但从理性上将,尹露希望早点送走沐钧这样的人,因为她实在感到不安。   现在,一扇门,里面到底是什么场景,谁也不知道,尹九的喘息那么重,引人遐想。她有些后悔没有早接到林奕的信息,要是能早一步拦下来的话……   “既然知道人在这里,我无论怎样都会来。”   沐钧一句话说破了尹露的心思,他的脸色并不好,可以说几乎忍着踹门而入的冲动,只因他不想见到某些场面。   尹露深吸口气,点亮了照明,在这地下百米的深处,荡开圈圈柔和的白色光晕。她一只手搭在门上,还未扭动,就被沐钧按住了。   “沐先生?”尹露听到弟弟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久经人事的她不禁有些脸红。   “就我和你,两个人进去。”沐钧冷声道。   尹露想要拒绝,她怕沐钧对他们姐弟不利,但转念一想,身边这些跟着的家伙也不一定能制住这个男人,就算制住了,如果不能当场杀了沐钧,以这家伙的行事作风,她觉得怎么也会迎来稍后的报复。   沐钧之所以针对明家的人,有些情报,这两日尹露也有所了解,她从心里不希望自己家族是下一个。   但如果真的得罪了,那就承担吧。   尹露是个爽直的女人,沉默半晌,直接挥手示意,让跟着的人先回地面去。   门,被缓缓推开。   尹露的照明给这个密室增加了色彩。   到处是狼藉一片,就像是没有活人的踪影,如果不是角落里两个白花花的身体,还有那明显的呼吸声,这里就像是一个新修建的简单杂物间。   本来这个房间,也是因为那两块碎片才临时布置的。   但再杂乱,活人的身影也是容易看得分明的。   这一幕,让沐钧觉得刺眼。   如果五月是被强迫的,那么他会马上杀了那个混蛋小子,再将她救出去。   可五月看起来是自动骑坐在别人身上,俯身亲吻,少年被压得喘息而绯红的脸颊完全看不出是主动那方,倒像是被五月强迫无法翻身。即使在那么幽暗的光线下,他全身都能看见可疑的亲热后的痕迹,但五月没有。   结果是,她躲在这里,强上这个少年?   虽然不想有这个结论,可所有的一切景象都表明这就是事实。尹九身体绷得笔直,如挺尸一般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五月的手指还在他的胸前抚摸,也不知两人到了哪种地步!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窒逆流,剧烈翻腾!   沐钧自嘲的发现,他逃避,他不愿意触及的感情,其实早已深陷其中。他此时气恼的不是有人对五月下手,更多的是他的五月被别人碰了。   她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的眼眸蒙上一层森冷的薄冰。看着五月那明显是推倒少年的举动,联想她最近的一些作为,更让他从内里燃起无法熄灭的怒火,似要将他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收回最后一丝金属丝,失去控制的尹九自然晕了过去。五月转头,正对上沐钧阴沉不定的脸色,他幽深的黑眸就像黑洞,要将最后一丝光亮吞没。   “沐先生。”尹露皱眉,弟弟那副桃红娇羞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始作俑者,让她说话底气也足了几分。否则她看着沐钧的表情,真怕他会怒起把尹九给撕碎。   “这事你想怎么解决?”她问。   其实心里还有些小私心,反正尹九喜欢这丫头,让五月留下陪她这个弟弟岂不是更好?反正弟弟的时间也不多了……   沐钧沉默地脱下外套,径直上前,将五月裹住,声音冷淡:“没什么说的。”   “沐……”   “让开!”沐钧这次是动了真怒,抱着五月直接往外走。他现在心情极端烦躁,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没有计较尹九,如果尹露再拦着,他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尹露迟疑了下,默默地退开。   她觉得,这时候还是放沐钧走比较好,不管尹九的事是谁挑起,现在都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直到沐钧离去,她才心有余悸地扶起弟弟,尹九好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脸上的潮红正在逐渐褪去,身体上的淤痕却不容易消散。   “没想到她是个这个激烈的女孩。”尹露有些暧昧的想。   等等,她心里突然觉得不对劲。   从进来开始就感觉到不对,但那时一门心思在尹九身上,此时想起来,她才发现,碎片不见了!   是的,从这个房间可以清晰观察的那两块悬浮的碎片连带闪耀的电光全部消失!而玻璃上,有着明显被武器弄碎的窟窿。   尹露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路上,沐钧一直紧抱着五月,甚至没让她穿衣服,就那样用他的外套裹着,走出尹家的大宅,上了飞艇,返回九号城市。   三号诊所依旧挂着破旧的招牌,刚刚下过雨的地面很湿润,人走在这条泥泞的小巷中,一定会踩出啪啪地水声,然后溅满一身泥泞。   姜伯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时钟,距离夜晚时间还早,可今天确实没什么人,要不早点关门好了,他这把老骨头了,也不指望赚多少,过一天是一天吧。   刚刚把门别好,揉了揉腰的老人,还未脱下那身白大褂,只听门咚地一声,被人硬生生的踢开。   吓了一跳的老人,在见到是沐钧回来后,才松了口气。   可沐钧阴沉着脸,就那么抱着五月风尘仆仆地径直走进来,浑身的煞气,让姜伯想起十数年前,自己和师傅刚刚收留这个两个孩子的时候。   “沐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伯尽管心疼门,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现在。”   简洁的回答,不容人再探寻的凌厉眼神。   姜伯本来还想问五月怎么了?可见着沐钧的低气压吓人,还是断了这个念头。这兄妹俩,不吵架才是怪事了,见怪不怪,他只能去关心他那可怜的门。门啊门,你这是第几次被踹飞了啊!   步入房间后,沐钧直接将五月扔在床上,转身猛地将门一带,重重地关上。   然后,就那么远远隔着,看着床上的她起身,双手撑着床面,双腿分开的跪坐着,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处,水珠滴滴滑入他用来包裹她的外套中。   可能是沐钧用力勇猛,外套已经滑开一半,露出她莹白的肩头和胸前起伏的曲线,充满诱惑力的身体让人呼吸一窒。   可转念一想到那场景,沐钧的拳头就又紧了几分。   从五号城市到九号城市,这么长的路途,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五月是不主动开口的性子,加上体内正在消化新的能量,比起以前更加安静,甚至没去管沐钧不给她衣服的行为。   而沐钧则是忍着怒气。   直到这时,那股萦绕在胸中的怒气,顿时爆发开来,沐钧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缓缓地道:“为什么?”   那异常的平静,就仿佛急风骤雨的先兆。压迫、低郁,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让人无法呼吸。   见她沉默平静的看着自己,沐钧眼睛一眯,缓步走了过去。   在她身边站定,就那么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她。   五月也扬起脑袋,与他对视,对她来说,那句“为什么”问的没前没后,她完全不明白,自然要等他下一句的解释。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沉闷压抑,还有种类似杀气却又不是杀气的黑暗气息在他周围环绕。   刚刚吸收了武器周围能量完成了武器雏形的她,身体的敏感度又提高了几分。   突然,他一把将五月身上的外套扯下,丢在一边,就那么带着侵略性的看着完裸露的她,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眸色渐沉。   他的手指,就这么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顺着那单薄简单的线条,一路向下。触手的肌肤散发着少女的清香,滑嫩到他无法脱离,可尽管他动作轻柔挑逗,可仍旧看不到少女任何的羞涩退缩。   心头又是一股怒气涌上来,她难道就不知道矜持?   沐钧的手停在五月腰间,猛地一顿,手臂将她紧箍,让她不由自主地撞入他的怀里。柔软的就那么隔着衣料摩挲他的胸膛,那一瞬间,他双眼深邃,呼吸都重了几分。   摩挲着她光滑的背,他的声音冷然得有些危险:“你到底想要什么?”   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荡漾起阵阵的酥麻,但不足以迷惑机器人那强大的意念。五月的眼睛依旧却没有半分迷离,坦诚且清醒的回答他:“我要你的‘爱’。”   “够了!”沐钧怒极反笑,“骗我很好玩?穆五月,我不想和你玩这种游戏。”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也不顾那个姓氏是否是个禁忌,可见是气到极致了。   “啊呢?”五月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眼底有些疑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没那个必要,想要就是想要,她从来不会掩饰。   再说沐钧的信息现在对她的系统造成了冲击,蔓延滋生无法清除,她必须尽早结束这事。   沐钧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像是在叙述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半分的迟疑和闪躲。   爱吗?   原来他给的,还远远不够,她想要的,是男人对女人的爱吧?就像她对尹九做的,就像她特意到他房间里来诱惑他的那种?   “好。”沐钧应道。没什么不可以,他只是担心伤害她,不忍心伤害她。如果她都不害怕,作为男人还有什么好萎缩的?他不是那种人。   “五月,记着,既然是你的愿望,”明明包含怒气的声音,却压抑得极其轻柔温和,但他的目光绝决,充满了侵略性,“今后我不管你爱上谁,不管你以后愿意与否,这一生,你选了我,就只能是我。”   “只有你?不够。”五月摇头纠正他。按照人类的基数,抽样调查也不能只是一个啊。   “不够?”   眼里的温度顿时冷了下去,唇角勾起的弧度,只有抹不开的阴郁。沐钧放了手,单腿往她身边一跪,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我会让你不想找别人。”   “唔?”五月表情更茫然了。   她看着他伸手一颗颗解开衣扣,缓慢而性感,英俊的脸颊也带起了几分沉迷之色,比起单纯的怒气,更加复杂。   胸膛、肌肉一点点地敞开在五月面前。那样的紧绷结实,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爆发力。   突然,他手停住,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让她放在他的敞开的领口,声线极低,带着隐约的沙哑:“你来。”   第二十七章 不能触碰她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沐钧的手透着隐隐的力量感,更因为隐忍,让骨节绷得青白,而五月的手则充满了纤丽的美感,指尖移动的幅度散发着诱惑的气息,她在他幽深的目光下,抽离了手,双掌一推,将他压倒在床上。   沐钧只想看她主动,但事实上,五月对他来说有些主动过头了,直接把他推倒,和他预想中的情景有了些偏差。   两人的视线对上,五月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双臂撑在他胸膛,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没有迷离,却有着引人深陷的漩涡。   “继续。”   沐钧也不抗拒,半眯着眼,没有起身,抬手将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指尖传来的触感柔滑光顺,当她解开了他上衣的全部,突然袭来的凉意让他手臂一紧,将她的头压住,扣向自己。   可是她的头一侧,就轻轻巧巧地闪过了沐钧的动作,灵活有力。   沐钧手的自然也就落了空,心也陡然从云间重跌回大地。   他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荡漾,眼底多了几分嘲讽:“你不是要我吗?”   他是不信她的话的。   五月对他的态度,不会一夜之间就改变。   过去依赖、憎恨过,他包容着,无所谓她怎么看他。可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对他再有别的感情,更别说分别数年,对他恐怕只有遗忘,哪里会有爱意。   可刚才他还是信了,哪怕是她是故意逗他,他都不想放手。   直到五月现在躲他,他才觉得,恐怕还是她的游戏。   五月眼睛亮亮的,有着肆无忌惮的炙热目光,她身子前倾,但还是俯看着他:“你躺好。”   否则她看不清楚他的变化。   被她这么打量,见她真的没有要离开要中断的意思。沐钧的心,突然在这一刻漏跳了几拍。   她是当真的。   心一失控,全身顿时像有什么东西在轻缓地爬过,痒痒的。   脸,突然有些红,喉结动了动,她的手已经触及他的肌肤。他是滚烫的,她却有些冰凉,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带起了更多的火花。   沐钧的神态变得有些慵懒,眯着眼欣赏她不着一缕的美好线条,任她摆弄。眼底凝起的火焰,却渐渐开始酝酿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只要时机合适,他可以马上吞下眼前的美味。   五月则能更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变化,比上次更强烈的反应,隔着胸膛都能听到他有力而混乱紧张的心跳。特别是她脱下他的裤子,打量那个神奇的肉时,她觉得那个小东西似乎膨胀得快要炸裂开!   一手握住,握不满,掌心传来的跳动就如他心跳一般。   “五月……”他闷哼一声。   “嗯?”   她没来得及闪躲,就被他一个翻身反压住,她试图挣脱的双手被他用单手不容抗拒的压在了头顶,男人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   五月的心跳,突然有些不正常。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英俊的男人的轮廓,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撒在耳边、脸颊、脖颈。让她觉得,她仿佛就要融化燃烧在他眼底。   很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她觉得想要这么一直看着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任时间流逝也不改变。   就像她发呆消磨时间的时候,但又有些不同,她的视野从整个空间,换成了他一个人。   他从那些人体极其敏感的部位吻起,一开始是压抑缓慢的,后来变得不耐,直接覆上了唇。   吻过两次,第一次他昏迷不知滋味,第二次她不在状态。这次却是他心里压抑许久的感情猛地爆发出来,激烈得五月都有些受不了。唇舌有些无章法地在她口中掠夺,紧紧的,一点空隙都不留,就像攻城夺地的将军,占领夺取,誓要把一切变为自己所有。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体游走,揉捏,动作越来越激烈,五月想起林中的女人,本来是要模仿那女人喉间难受的声音,可渐渐却变成了从自身发出的嘤咛,那轻柔的无意识的声调,比起她刻意的去模仿,更让他眼底的情绪炙热。   猛地,他身体有些颤抖,拉下她的手,让她重新握住。腰在她手间摆动的频率激烈、短暂,最后只留下一汪滚热在她的手心、肚腹上。   五月动了动手指,黏糊糊的,好像机器人的部件润滑油,不同的,只是带着生物体的淡淡腥味。   嗯,仍旧是他的味道。   沐钧的表情有些懊恼,脸上的红没有退下去,气息还喘息不定。   仅是亲吻稍过激烈,就让他没忍住释放出来,他没有过女人,对时间完全没有掌控力。想起五月说只有他不够,他的眸色就更深了,无关其他,只因为男人的自尊心。   可气人的是,五月还抓着没松手,捏了捏,顺便看着他问了句:“结束了?”好像和她的数据库统计情报不符合啊,难道是个体差异?   她的声音过于冷静,完全没有进入状态的痴迷。   沐钧顿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任何男人都不喜欢这种时候女人不专心,特别是他还没有进入过,这会让他觉得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技巧不行,所以她才会如此轻视不认真。   转念一想,那似乎也是事实。   他本就是个骨子里好强的男人,不管面对什么境地,不管面对什么危险都没退缩过,特别是在男人方面,他不会退让。   不够的话,他就加倍努力。   如果他为她沉迷。为她疯狂,也必要她与他一起享受那极致。   他眸色一沉,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声音暗哑,一字一句地道:“不,刚开始。”   重新吻下去,控制着自己的欲望,将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的细胞都唤醒。他想要看着她湿润,看着她漂亮的银蓝色眸子蒙上迷离的水雾。   五月任他挑逗,记录这一切数据,他的反应,自己身体产生的反应。   一开始,是清晰且容易形成可分析数据表的。   但渐渐的,关于沐钧的信息又蜂拥而出,病毒一般攻占她的缓存。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反应都只剩下他的影子,这种无法失控感,让五月又有些当机,眼神迷茫,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给了最原的反应。   “唔……”   呼吸渐渐急促,好像她和他的心跳都快合二为一成为同个频率。   身体下方变得湿润,都因为他手指的挑拨。   沐钧很满意她的失神状态,拉住她的脚腕,分开她的双腿。   “你还太小,我本来不想……”他的声音在喘息中有些咬牙切齿,“可你偏要招惹我。”   五月没有回答,伸手本能的拉住他的手臂,像是索要,又像是依赖。   “放心,我不会负你,”他轻轻压下去,亲吻着,“我是你的,你也只属于我。”   尖端有些急切地想要冲进去,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沐钧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在里面吧?沐钧!沐钧!”   是姜伯的声音。   不想搭理,沐钧眼里现在只有她,满脑子的怒火已经烧光了所有理智,他现在要她,要把她永远留着身边不给任何男人。而且五月也乐意的,这也是她的愿望不是吗?   “开门!沐钧!”姜伯本来老迈的声音带起了几分严肃。   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敲门声,让沐钧继续的动作怎么也无法完成。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老爷子还有这么大力气的?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在这种时候被打断,他想要就这么不管不理长驱直入,可姜伯的喊声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让他也分了个心思出来,担心真有什么事。   本来这次带五月出去,就是为了引那些不安定的因素重新浮出水面。   她从未真正安全过,所以他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吻了吻五月的脸颊,沐钧抓起外套起身,手腕却被她紧紧抓住不松开。   “乖,我马上回来。”   这一刻,他又在眼底盛满了宠溺,抚摸着她的手,拍了拍让她安心。   五月还是不松手,眼睛带着迷惑盯着他。   她的体内,正在激烈的斗争,她抓住他,完全是身体相吸引的本能。潮红的脸色让她如盛开的桃花般妩媚,体内的渴求正是眼前的男人引出的。   沐钧重新坐了下来,吻了吻她的唇,手指还留在她身上游走,只转头向门外问道:“什么事?”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姜伯的声音。   “五月在里面?”   “对。”   “你们在做什么?”姜伯的声音有些不稳。   沐钧和五月都是激烈的反应,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连姜伯都引了过来。   姜伯话里有话,沐钧岂能听不出来,他皱了皱眉:“这是我们的事。”   “唉,沐钧,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疼她,把她交给谁你都不放心,你……”姜伯欲言又止,似乎长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我不管,至少你先确认好,给我个安心的答复再说。”   “确认什么?”沐钧手指一紧,心里突然涌起的是不安。   “这里就有设备,你取点五月的血,先鉴定下血缘。”   听姜伯的意思,也知道两人在干嘛,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说得那么直白。只是沐钧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我是收养回去的,有什么好鉴定的?”   姜伯叹道:“所以你从来没鉴定过吧?沐钧,你暗查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们一族的人有血统洁癖,从来不会收养任何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代?”   沐钧心头一抖:“你在说什么?”他伸手,下意识地去捂五月的耳朵。   “这是老师告诉我的,并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兄妹。你在那里也待过几年,可见到他们家族有任何养子、养女?”   姜伯的声音似乎变得飘渺,沐钧的理智很快就告诉他,那个家族没有任何养子、养女,从漫长的历史开始,一直如此。   除了他。   而且还是以那样隐秘的身份养着,若不是外人不知道有他存在,十六年前怎么可能抱着刚出生的五月逃出来?   回忆的思潮从他内心深处翻涌而出,那个初遇的夜晚,他还记得。   掐死了几个和他抢食物的流浪汉,他躲在墙角吞咽,太饿了,他觉得再不吃的话,恐怕他会去咬人。   再说,狩猎的夜晚又将开始。不补充足够的体力,他就会被淘汰。   在那个充满人类背阴面的黑暗世界里,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也不希望成为强者玩耍戏弄的工具。因为那样,会比死更惨,沐钧亲眼见过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整整四十五分钟,每一分钟都是绝望和凄厉的尖叫,血色侵染在夜的世界里,很快就会消退。   没人会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犯下了怎样的罪恶。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肮脏的人,存在的价值可能也在于此。   又是一轮新的逃亡,沐钧知道自己不会那么永远好运,每次都顺利逃离,他不记得自己身体受了多少伤,要不是与生俱来的强大恢复力,他恐怕早就变成碎片,分散在那些布满污垢的角落里。   最终,他没有逃脱厄运,腿部受的伤足以让他速度落后。   他成了胜利品,只有七岁,就那么被倒挂着,世界全部颠倒。   或许世界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有些人生活在颠倒的另一面而已。   失血过多,他昏迷过去,视线模糊间,看见两个衣着华贵的人逐渐靠近他。   一双充满了女性清香的手,温柔的触碰到了他,然后,眼前蔓延的黑暗将他整个笼罩。   在那一刻,他的想法是,一切都结束了。   但当他再次睁眼,是在陌生明亮干爽的房间。沐钧第一次躺在这么柔软的床铺上,有些惊恐,几乎是跳起来跑下床,藏在了角落里,目光是警惕小心的,如同暗夜里的凶兽。   沉稳的脚步逐渐接近,陌生男人高大的身影将他整个笼罩,高雅的男士香水味道飘了过来。   沐钧没有去看对方的脸,全身防备着,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他不屑也没兴趣去看长相。他打量着这个简洁干净的房间,似乎是这附近的某家小旅馆,他记得以前似乎来偷过东西。   就在他找出口,伺机要逃的时候,年轻男人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跟我们回去好吗?以我们儿子的身份。”   第二十八章 舞会的邀请   门哗啦声打开,声响很大,可见开门的人心情有多阴郁。   姜伯老伴死得早,但也是有过夫妻生活的人,有些事心知肚明不好,所以难免有些惭愧。加上他看着五月和沐钧长大,早把两人当做自家孩子,心里也是希望两人能相伴一起的,刚才明明是觉得不妥,急匆匆赶来,现在竟然感觉做错了。   于是老人家眼神有些闪躲,摊开手道:“总之先取血吧。”   没有动静,四周安静得吓人,除了水滴落地的滴答声。   循声看去,姜伯惊道:“你流血了?”   再一看,沐钧披着外套,发丝有些散乱,眼睛埋在发梢的阴影后看不见情绪,他捂着鼻口,有血从指缝间涌出,确实是流血没错,只不过是鼻血。   姜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道要赞一句年轻人血气真旺?   “我去洗澡。”沐钧的声音有些暗哑。   “你……”   “等会再说!”   沐钧走得急,眨眼功夫已不见人影。   这两天太多混乱,明明只想给她一份惊喜,没想到惊喜到床上去了。   冰凉的水冲刷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慢慢清醒过来,有些充血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抹了把脸将鼻血洗干净,他缓缓闭上眼,任水流从头顶往下淌。   姜伯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混乱恼怒的心绪,被五月撩拨起的冲动都渐渐平息。至少今晚,他没心情再做什么了。   在沐钧离开许久,五月才从混乱中找回自我,她机械地抬起手臂,动了动手指,上面还有些残留物。   习惯性的,她开始分析其中的成分。   然后除了得出健康与正常人无异的结论,其他什么也没有。   沐钧就是个人类,纯种的人,不是人造生命。   “奇怪……”   五月眼中满是迷茫,生物体不可能感染她,机器病毒多是信息代码,与那些会分裂复制的蛋白质没有任何关联性,可为什么,沐钧会影响她?他的行动,他的气味,他传递给这个身体的一切信息,都让她产生混乱。   无法解释,没有结论,五月闭眼,自动待机。   在这一刻,她选择了沉睡,人类的睡眠是个好东西,非常有利于打发时间,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结果,那还是睡觉吧。   她的休眠状态都是深入的,所以在沐钧将她抱去洗澡时,仍旧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看着换好干净衣物,舒服躺在被窝里的女孩,沐钧侧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脑袋,只觉得心里暖的就像要融化般,她恬静安逸的睡容就像纯洁无比的天使,刚才明明还那么激烈,怎么转眼就睡得这么沉?   沐钧虽然没有突破最后一层,可也感觉到那薄膜的阻碍,那瞬间,他其实心里的怒早消退了大半,至少她没有被某个陌生的男人占有。或许一切都是误会,只因为当时的情景实在太过冲击,使得他失去了思考的冷静。   现在想起来倒是有很多疑点,那么凌乱的地下室,失去踪迹的武器碎片,特地传递消息事后却不见踪影的人以及五月的沉默不解释。   “你为什么不给我解释?”沐钧专注地看着她,自语道。   现在想来,她总是这样,或许是从小习惯性的等不到他的解释和回答,她也养成了在他面前沉默不语懒得说话的习惯。那沉默而怨念的眼神,就像仅属于她的一道风景线。   最终,他摇了摇头:“傻丫头。”   有什么就告诉他,他又不是完全听不进去,若不是姜伯出现,他或许真的伤害她了。她才十六岁,身体弱得刚刚有月事,怎么能承受男人。   而姜伯的那些话,沐钧最后并没有听,他既然对她出手,就代表他无所谓其他。是不是与她流着相同的血,他不在乎。可能是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对沐钧来说,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束缚,哪怕未来是地狱,眼前也是生存第一,其他除了变强以外,没什么好在意的。   所以他没有取五月的血,而是关上灯,也脱了衣服,钻进五月的被窝。   他揽着她的腰部,将她整个圈在自己的怀里,脑袋埋在她的发间,让那股淡淡的幽香将自己包裹。这几年在外面,他都快忘记她的温度和香味了,现在重新拥有,心里被种满满的幸福填充。   她那么认真的看着他,说想要他的爱。可能就是那句话,放出了他心里本就存在的野兽。强行占有是禽兽,但那是她本人的意愿,不出手就是傻子。   刚才的一幕幕还在他脑海里重放,一遍又一遍,她细滑的肌肤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指间。她那么配合的,与他身体纠缠,还任他在她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渐渐地,他的身体又热了起来,下面开始有所反应。   不过他没再做什么,偏头在她唇边轻落下一吻,呼吸带着幸福的压抑感,鼻间不觉又有热流涌动,是腥甜的味道。   他强行压了下去,轻声道:“五月,我等你长大。”   到时候,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他不能急,只有慢慢的品味,才能获得最美好的滋味。   九号城市难得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的前兆。   那一日后,沐钧三天都不见人影。   不过准确说,是沐钧没有在五月面前出现,而是围着诊所捣鼓着什么。   因为系统不稳定的原因,五月倒也没着急拉着沐钧研究身体结合的爱的问题,她坐在窗台上,视线瞟向下方。   沐钧手里的是机械制图,他身后是大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他埋头工作的模样认真而专注,探照灯的光线将他完美的轮廓映照出迷人的光影,被汗水浸湿的发梢贴在他的脸颊,有种朦胧的美感。哪怕周围百米范围内有无数个暗影躲在角落里,他明明察觉到,却视而不见。   五月只一眼,就看出他在做什么。   能量防御墙。   如果那些埋在诊所周围,被他调整过的机械部件真的发挥作用,那么借用九号城市的能源输送线路,这个诊所可以在外围形成一道特有的屏障。以他的制作规模来推算,大约能抵御远距离的狙击式射线。   不错,这个空间,人类懂这些的是凤毛麟角,沐钧还做得像模像样的。   只是,他是从哪里掌握到这些来自机械空间的技术?   五月想起掌控者“一”消失的时候,机械空间的防御力某个瞬间变成0,似乎那时候,有些人类又趁机回到人类空间过。   毕竟想要从人类空间到机械空间是有途径的,但是要从机械空间进入人类空间,在掌控者“一”的防御下,可能性几乎为0。   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人类空间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想来那些人并没有把自己从机械空间中掌握的东西留下来。   到过机械空间的人类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弱小的人类可以共享的。   “五月,下来,外面凉。”姜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在看沐钧。”   姜伯无奈地笑了笑:“有人找你,去看看。”   找五月的人,是韩峰。   不过几日时间,韩峰原本青涩的脸上多了几分稳重,立体的视频效果让他看起来更有几分男人的味道。沐钧还留宿韩家时,没少收拾他,以至于韩少爷现在见了五月,第一句就问:“你哥不在吧?”   “在。”   “那我还是不说了。”韩峰正打算关闭通讯时,又转头过来,问道,“没在你身边吧?”   五月摇头:“不在。”   “那就好,我说五月,本来我听说你在尹九家出事,打算带他一起来看你,可那小子不知怎么回事,说死也不要见你,你们发生什么事,难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还能将八卦精神发挥至极致,韩峰也是少有的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五月欺负尹九,倒也是因为尹九看起来太弱了。   五月想了想,她对他做了什么?是那个吧。   “我让他和我结合了。”   “噗——”   韩峰正喝到嘴里的红酒猛地喷出来,飞溅了满屏都是,从五月这边看去,视频里到处都流淌着猩红的液体。   韩峰不停的咳嗽:“咳咳咳,你……你们……”一句话,已经让他的邪恶思想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作为一个御女无数的男人,他对有些词语特别敏感。   “你生病了?”五月问。   “谁病了?!咳咳……”韩峰一手扶着屏幕,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沐钧是否在周围,然后笑得很暧昧,“你果然很大胆,什么都敢做。尹家那个母老虎防人像防贼一样,却被你得手了。对了,他怎么样?”   五月不明白:“嗯?”   “咳咳,那小子的身体啊,纤细得像根竹竿似的,恐怕不怎么适合你吧。”   五月非常诚实地回答道:“不,他的身体很适合我。”   韩峰抽了抽嘴角:“原来你喜好这种类型。”   “他的类型很少见。”五月纠正道。不是每个人类身体都可以适合她,毕竟人体有种天生的防御系统在维持,以外物入侵总会有不同程度的排斥。所以她寻找的附身身体,除了是柔弱或濒临死亡以外,还必须要有对金属的融合性。   不过很明显,两人的思考不在一条线上。   一手抚额,韩峰有些无力但明显自夸道:“我为什么就是个身强体壮的猛男啊……”如果柔弱一点,她会不会喜欢?   五月很正经地回答道:“你的遗传基因和后天能量补充决定的。”   不过,这似乎不是韩峰想要的她的回应。   “好了,我不和你讨论这些。”韩峰往后仰,斜靠在椅子上,打量着视频中的女孩,她看起来明明还很水嫩,眉眼间是浓浓的稚气,没有半分成为女人的妩媚,不像是被男人……难道是因为初次还看不出变化?   收回臆想,他清咳了声,压低嗓门道:“明晚的糖酒会你来参加吧?”   “其实是晚宴,这次九号城市光辉大厦重建,其他友好城市都来了支援,老头子的意思是把上次决定的糖酒会和答谢晚宴一起办了。”韩峰双手作揖,脸上带着些祈求的神色,“你也知道吧,这次糖酒会基本就是高级相亲,要是谁看上我就惨了,我可还不想结婚啊!所以五月,给我当女伴吧,挡一下也好。”   其实,他还可以去拜托另一个女人,那个因为过去的某件事而公布于众的未婚妻。只不过,那个女人也是他想要回绝的对象。而且那只是未婚妻而已,没有结婚之前,想要觊觎的人不会死心的。   到时候带着不是自己未婚妻的女人出现,并且是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完全可以凸显他那渣到底的沾花惹草人品和不拿别人家世当回事的肆意,到时候谁还想贴上来也得深想一下。   本来也不想来麻烦五月,但恐怕只有她与沐钧的关系,才能保住结束之后,她不会被老爹的人偷偷做掉。   见五月沉默,韩峰抛出重磅炸弹似的,竖起一根手指:“这次邀请了‘D’,据得到的官方消息,他本人已经同意来,你不想看看他本人?”   人类空间中,最妖冶的巨星歌手,神秘的“D”,只在每年一次的奢华演唱会昙花一现,其后找不到任何相关情报和消息,身份、经历都如迷雾。这份神秘感让无数少女尖叫着迷,五月过去为了看他的表演,还请韩峰帮忙数次去靠近舞台。现在本人也会到场,她应该会很激动吧?   没想到五月还是表情淡淡的,韩峰顿时有些挫败。   突然,五月歪着脑袋问道:“女伴是什么?”伴侣她知道,女伴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机械空间的人大多没这个闲心搞这些,而原身体主人也并没有给谁做过女伴。   “站在我身边,在许多人的面前,帮我挡开所有女人,不然她们接近我,这就是我的女伴。”   “我记下了,没女人可以靠近你。”   五月动了动手腕,在人多的地方可以试试恢复了的力量,武器核心已经可以运转,正好也可以调试一下武器。如果下次再有尹九密室里出现的攻击,可没那么好运让她有挡箭牌和足够的能源来恢复。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怎么会有帮助韩峰的心思,另外更有守护现在生命的念头。   听着她话里的味道,有些怪怪的,韩峰奇怪地看着五月:“你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嗯。”   韩峰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加上他一直防着沐钧,倒是有些紧张的瞅着:“你答应了?答应的话,找机会溜出来,别让你哥知道你去哪。”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你去。”   沐钧伸手强行关掉了通讯,目光落在五月脸上,看不出喜怒。   第二十九章 甜甜的滋味   在三号诊所外侯了一天,韩峰根本没有下手带她出去的机会。   沐钧说到做到,把五月看得紧,不会让她单独出门。   最终,韩峰只能挽了那个女人的手,去了糖酒会,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他第一次觉得那么不自在,心里将沐钧咒骂了个百八十遍,可惜脸上也只能堆着笑容,与她相亲相爱。因为老爹沉稳犀利的目光就在不远处,现在还不是和她的云家起冲突的时候。   有些累了,他有些羡慕沐钧的自由。   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利益的纠缠,任性肆意而活,也不枉在这天地间来了一回。   同样累的还有他身边的云殊,她或许面目不够精致,缺乏五月那种天生的美丽灵动,但她无疑是个仪态高雅,眉眼清秀的气质美人,穿着那一袭贴身的白色长裙,随行走而摆动的裙摆将她更衬托得仿佛步入尘世的仙子,就长相来说,与韩峰站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   可她的眼眸却无比深邃,就像一只潜伏在幽暗密林深处最毒的腹蛇,猩红的信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特别是每次韩峰张望一个地方的时候,她的指甲就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深陷掌心几分。   五月,又是五月!他还心心念着那个小丫头!哪怕是陪着自己来,也一副不甘愿的神态,看的永远是那个五月所在的方向。   云殊心里觉得,当初就该让韩峰看看,五月被那群男人抱在怀里,妩媚呻吟时候的下贱模样,看看那个所谓的迷人身体,布满了多少龌龊男人亲吻的痕迹!可惜她当时怕韩峰坏事暗中阻拦了他,可惜那个丫头最终还是安然返还!现在又传出兄长是沐钧的消息,想要再下手真是困难!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她来。”云殊目光流转,望着韩峰微微一笑,她眼底情绪颇深,没人能看透她在想什么。但就两人如此亲密的距离和状似耳语的暧昧,就如真正的情侣调情一般。   韩峰看了她一眼:“幸灾乐祸没人取代你?”   “你非要觉得我那么不堪吗?”   “云小姐有没有听过,越是美艳的玫瑰,越是扎手,我虽爱花,也不喜欢找那种不痛快。”   “听过,”云殊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些许嘲讽,“不过要论美艳,我可及不上那朵小花半分,否则韩少怎么会那么痴迷?扎手也心甘情愿?”   韩峰用一种最为温柔的目光,将对面的女人收在眼底,连嘴角都变得柔和,俯头在她耳边,却是重重地咬了下去。   云殊闷哼一声,挂着笑脸没有痛叫出来。   “云小姐,你这么想比较的话,不如咱们去床上好好地‘深入’交谈?”他的声音不如他的人看起来那么温和,反而是嘲讽的冷。   “怎么?听说你的小花被她兄长给禁锢起来,观望不到就找我来望梅止渴吗?”云殊伸手勾住韩峰的脖颈,随着刚刚奏响的音乐而摆动腰姿,“‘兄长’真是个奇妙的存在,也不知道整天将小花锁在他的地盘里,暗中搞些什么。”   韩峰身体一僵,想起那日沐钧伏在昏迷的五月旁边,衣衫半敞,满室旖旎的景象,只觉得胸闷如压了大石,浑身不自在。为什么在听到五月说她和尹九发生那事,他都笑笑不当回事,却容不下沐钧那么亲密和暧昧不明的动作。   云殊闭上眼,将脸贴在韩峰胸膛,呵呵笑道:“男人啊,真是可悲……”   她突然觉得手臂一紧,被他狠狠推开,她脚步不稳,踉跄地摔倒在地,膝盖火辣辣地疼。   “云小姐?”   “姐姐!”   “小心,别踩到人了!”   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关切声没法填满云殊那空荡荡的心,她望着推开人群,走得决绝的背影,嘴角轻轻勾着,看不出喜怒。   不够,这样还不够。   那个没教养的,当初竟敢当着众人面将油汤泼在她的脑袋上的野丫头,那个顶着浓妆装成熟,身体却青涩可笑的野丫头,凭什么就让韩峰记挂着,那种丫头和他们,明明就是两个层次和地位的人,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再标新立异引人注目,都改变不了其本质!   云殊看着自己白色衣裙上,从膝盖处扩大的血迹,笑了。   笑得有些阴冷,但看起来却是惹人怜惜的柔弱微笑。   就在这时,一只优雅的手,从侧面伸出,扶起了她。   男人磁性且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   他一袭白衣如王子般高贵,有着最风华绝代的完美轮廓,轻轻勾起的唇角弧线似挑衅似魅惑,随着他的出现,引发了身后不少女人的尖叫。   “D?”云殊微微颦眉。   “赤炼组织的九号城市负责人,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在云殊有些惊诧的目光下,对方将极低的声音准确的传入了她的耳中,甚至,她没见他嘴唇有动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是告诉她,说话的就是他。   “我对音乐没什么特别爱好,所以不会有共同话题来谈。”云殊心里惊诧,但表情也非常淡然,不咸不淡地回绝了对方。   她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保密,被人说出来可能有些吃惊,但完全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   “呵呵,我们可以谈点其他,比如……沐钧。”   “沐钧——”   姜伯的惨叫声从内室传来,那叫声之凄厉,仿佛被人深深挖掉了内脏一般。   沐钧抚额,不会又是五月吧?   没让她和韩峰出去,他本以为她会闹,可没想到就这么安静下来,什么也没说。他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不闹出点事情,简直就不像她最近的作风。   走到门口,正看见姜伯挣扎的手死死抓着门框,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挣扎。见到沐钧,赶紧伸手求救,却猛地被拖回房间内。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五月,放开姜伯。”他立马追了进去。   待视线扫到五月手上的东西,沐钧嘴角抽了抽,本来绷着的冷酷严肃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少女扬起的右手上是肉色的棒子,那形状明显是男人的雄性体征,连上面的青筋都做得栩栩如生。她长发高束,穿着方便行动的运动装,莹蓝色的眸子那么闪亮,清澈不染半分尘埃,实在难以和她手里的猥琐东西联系在一起。   “沐钧,你来了。”她看着他道,顺手将提起的姜伯甩到一边。   这位可怜的老人,捂着屁股,指缝间隐隐有些鲜血冒出,几十年都没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布满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他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出去,声音都在颤抖:“管管她,管管……太,太不像话了……”   沐钧顿时黑了脸:“你在干什么?”   “学习。”她说着,眼睛又转到面前的屏幕去,画面里白花花的两条身体紧紧纠缠,转眼已经换了数种姿势,从完全可视的角度将那根属于男人的棍子的进进出出场面展露无遗。   站在妹子身边和她一起看这种画面,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娇吟,沐钧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他的视线在画面上纠缠了小会,心里警钟大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关了,然后看着散落在地上刚刚打开的小包裹,上面的目录是大串名字。   《怎么让男人更加深入的七十二技巧》、《你有魅力吗》……   沐钧差点没拎起来给她通通甩出去,但最后也只是踢到一边去。   总之,没收。   他还顺便拍掉了五月手里的猥琐东西,一脚踩在脚下,只因为看着碍眼。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沐钧沉声问道。   “这里面给我送来的。”   五月扬起手里的sweet,这个多功能的通讯器还附带各种定制业务,她收到讯息后全部点了同意收货,就得了这么多的“教程”。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品,有商品的地方就有贸易,有贸易的地方就会附带各种疯狂的营销。铺天盖地的各种广告沐钧早就见怪不怪,但此时突然有种想把那些网络营销的家伙都拎出来打一顿的冲动,这些成人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看对象乱发的吗?   “以后不准看这些东西。”   “哦。”   五月心想,反正她早就复制到自己系统里了,储存就行,不看也没关系。   沐钧这才问起姜伯来:“你对老爷子做什么了?”   五月指着沐钧脚下:“我想试验男人对这东西的容纳程度。”她口气之坦然,就像在说我今天吃了三碗饭但似乎不够,还想再试试一碗。   “你……”沐钧的脸真正冷了下来,“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果然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这种消化道开口扩张度很低,因为难以插进去,所以男人才需要女人。”五月说着,不顾沐钧铁青的脸,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脑袋贴了上去。   “沐钧,来爱我。”这几日完全调整好系统的五月,再次变得干劲满满。   少女的身体软若无骨,顺滑的长发扫在沐钧手背上,带起阵阵快感。让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她起伏的曲线,青涩挺立的胸部,两点粉色无比鲜嫩,会在他的唇舌下变得敏感。   “够了!”   沐钧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五月说。他猛地抓起五月的手腕,将她和自己分离开来。   “以后再做这些,我就……”   他想要教训她,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威胁她的,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大声吼过她。以往要么她听话,要么她沉默地应答他的话,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气人,这段时间里,她就好像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总会给他带来各种冲击和麻烦。   “过来。”   他后半截话说不出来,只得话锋一转,带着五月出去。   九号城市,与其他城市一样,布满了古老且斑驳的钢筋支架,坐在三号诊所顶端高楼的钢筋支架边缘,沐钧将她搂在怀里,沉默地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从高处看去有种特有的寂寥感。   五月扭了扭身体,她不喜欢被人控制着的感觉。   “别动。”沐钧的声音低沉飘忽,哑着嗓子喝道。   沉默片刻,他紧了紧手臂,将脑袋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很香。”   贴着他的脸,五月听到他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沉稳有力,还带着如他心绪般的急促混乱。她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漂亮,和夜色一样的深沉,却每每在注视她的时候,充满了包容的温柔。   身体,好像又热了起来。   五月这次没有系统混乱的感觉,单纯的想要就这么看着他,他的目光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深深地吸引住,慢慢的无法自拔。   很陌生,很奇怪的感觉。   “男人的爱,不是那样。”他突然向她解释道。   五月精神一振,眼睛亮了起来。   见她有些兴奋的表情,沐钧用脑袋蹭了蹭她,好笑地道:“你觉得男人的爱就是用那东西插进去就完事了?”   五月疑惑道:“不需要去?”   沐钧一时有些语塞,想说不需要吧,又觉得不对,想说需要吧,那他教育五月的意义在哪里?   “那个也有必要,”他顿了顿,迅速转移开话题,“男人爱你,是愿意用自己的身躯为你顶起一方天地,哪怕天塌下来,也还有他给你挡着,哪怕你面对再危险的境地也不需要害怕,只管向前,因为身后有他,明白吗?”   他执起五月的手,与她紧握,目光微沉,却是散不去的温柔:“爱你,会想要这样,握着你的手,一起随着时间流逝,一起慢慢变老,等待生命终结的那天,还可以凝望你最后一眼,此生足矣。”   沐钧的话,对五月来说,有些复杂了。她想要去理解,可却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云。   只觉得,沐钧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以往的感觉不同。   总体来说,他的气场是比较偏向黑暗的,身上有散不去的凌厉和杀气,哪怕日常在压抑掩饰,偶尔荡起的那种波段,也会激发五月的本能防御。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抹淡笑,在这个永远没有阳光的空间,有着阳光的色彩。   那是五月从未见过的。   机械空间的人类,眼中充满了欲望和愤怒,充满了说不清的幽暗神色。   他这样的表情,很好。   可五月不知道,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情,也是因为她。她向他索要爱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了寄托和回报。   恋爱中的人,不论男女,智商变低的好处就是,幸福感成倍增长。   见她盯着自己怔愣住,就像是呆呆的兔子,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沐钧眸色一沉,偏过脑袋,亲吻了下她的脸颊,说道:“我会爱你,其他的,不要急。”   吻不是点到即止,而是顺势下滑,覆上她的唇。   温柔缠绵,细细品尝。   甜甜的滋味,在心间融化开来。   韩峰站在下一层楼间的空隙,仰望着上面相拥的两人,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然后猛地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仓惶。他似乎是因为急事赶来,散乱的发丝还粘着焦躁的汗水,然而却又离开得这么匆忙。   趴在诊所静养的姜伯,突然看见墙上的通讯器亮了起来,清晰的任命书投影在室内,还伴有官方的语调。   这个讯息很简短,但却如重锤敲在姜伯心头。   因九号城市出现瘟疫,征兆所有医务人员统一调配。沐钧被任命为重病组的临时小组长,负责第一线的病人。   活了几十年的姜伯,对瘟疫这种词很是敏感和恐惧,在机器人的强制执行下,一场瘟疫的代价,往往就是一个城。   不能清除,就只能毁灭!   第三十章 恐怖的瘟疫   瘟疫爆发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九号城市从未像如今这样,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来光线,不放过一个死角。   几乎所有执勤的机器警察全部漂浮在城市边缘,监控空中路线。巨大的钢铁城墙升起,在城市周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圈,流转着蓝色能源的城墙防御网上是敏感的触发装置,只要有任何人意图从这里通过,墙下埋藏的核弹就会直接攻击整个城市。   于是在接近城墙的五百米范围内,防卫部队建立起紧密的防线。   大家都想活下去,但绝对会有些病态的人想要整个城市和他们一起陪葬,防卫的军人就起着消除那部分隐患的作用。   五月坐在房间内,看着新闻里一遍遍播报最新进展,时不时转头看沐钧有没有回来。   现在诊所就她一个人,沐钧和姜伯都出去了。   任命书是韩市长亲自签署,他现在只信得过沐钧了。   毕竟三年前,沐钧帮助七号城市解决过一次瘟疫,算是有经验活着的医务人员。   但这次情况爆发得太迅猛,与那时候的有所不同,韩市长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获救,每每亮相新闻,都是沉稳的脸,但那张脸上却透着死气沉沉的黯然。   沐钧也知道,不救众人,他和五月都别想安全,所以接到任命书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然后,便是毫无音讯的七天过去了。   五月在家几乎将所有仪器都折腾完一遍的时候,沐钧回来了。   “沐钧。”   她想要靠近,沐钧则直接按下隔离门,强化玻璃将她与自己远远隔离起来,然后脱掉全身的衣物,消毒了近一个小时,身体渐渐疲软。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这么多天都没有休息过,然而更让他精神崩溃的是,他找不到病源!   感染瘟疫的人,就像中了奇幻故事中的诅咒一样,血样、各种都化验不到病毒,他们却呈现出生病的人的状态,慢慢地从一点开始溃烂,意识清醒地感受自己的生命逐渐消亡。   找不到病毒,找不到病源,甚至找不到感染途径!   他只能按照比较传统的消毒方式保护自己,但他也担心自己已经被感染,那样就更不该回来!   可是,不回来他不放心五月的情况。   她一个人在家,有没有人对她不利?瘟疫爆发之后,无论赤炼组织还是光辉组织的人,都参与去维持秩序,没人有精力照顾五月。   前段时间的张扬作风,说不准已经引来灭族的仇人。虽然沐钧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但却不是在这个没人能保护她的时候。   突来的瘟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是有人为了对付五月而不顾一个城市的死活,要么就是太冷血,要么就不是人类。   虽然身体疲倦到极致,但看见她完好的站在对面那刻,几日里,在眼睛上蒙的那层绝望得没有出路的灰色终于因为她,迎来了一丝光亮。   身体加上精神的疲惫,让他贴着玻璃倒了下去。   隔着一堵透明的玻璃隔层,倒下的他那裸露的身体修长健硕,结实的肌肉上弥漫着一层晶莹的消毒水的雾气,散发着难言的诱惑。   五月盯着他许久,见他真的没有动静,这才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放出一层金属丝。   在那些金属中间包裹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菱形物。   银色的光泽上流转的若隐若现的能量,五月捏着那件小东西,贴上玻璃:“分解。”   高强度的钢化玻璃贴近那小东西的地方,顿时像开水一样沸腾,变成无数细小气泡分解流淌,无声无息的消失。   这是掌控者“五”的武器——“本源”。   “本源”这东西是掌控者“二”做出来给她的,就如名字一样,它能将一切形态物质变成最本源的粒子,然后根据收到的命令重新组合。   简单来说,“本源”可以让任何东西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哪怕你前一刻是个呼风唤雨的人,也可以下一刻将你变成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掌控者“五”不擅长战斗,那么就把敌人变得毫无攻击力就好了。   当然,跨属性改变越大,所消耗的能量就越多,并不是什么都能随心而动。   像现在这样,“本源”还不是完全体,但已有核心组件的它,融化一点玻璃还是很简单的。   五月没有破坏玻璃隔离层,只是用武器开了个洞,将沐钧拖了出来,然后又将那层玻璃修复。   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玻璃隔层那头的沐钧的衣服给五月一种很不好的危险感,隔离是必须的。   沐钧醒来就发现五月趴在自己身上,手脚都缠着他,双目紧闭睡得很沉。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睡了三个小时,身体的疲倦已基本消失,他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摇动她,才见她“啊呼”声张了张嘴,双眼不聚焦地迷离一片。那模样,慵懒中带着一丝清纯,小嘴粉嫩的嘟着,引得他心里一紧,伸手扣了她的脑袋吻上去。   几次下来,早就轻车熟路。   五月伸出舌头学着他的频率和力度,与他纠缠,沐钧的手指则滑到她的后背轻抚。   直到两人呼吸都凌乱了,沐钧才按住她的肩头,阻止她胡乱地在他身上抚摸。   上次和这次一样,都让沐钧有种错觉,在这方面五月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他教给她什么,她就全部接收,无论好坏,而且会刻意模仿他。   但她都快成年了,怎么会还有那种感觉,一定是他经验不足,想多了。   “沐钧,继续。”   五月有些不满地伸手抓他,却被沐钧按住。   “乖,别闹,我马上要出去。”   “出去做什么?”五月抓着他的手指道。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她不让他丢下她独立离开,有些怀念的味道。沐钧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在她长发间滑动:“救人。”   “死了很多人?”她想起新闻,问道。   沐钧沉默,黑色的双眸瞬间又布满了阴郁,深沉不见底,他没有回答,但心绪已乱。   不止是很多,而是大片大片的尸体,现在城市里恐慌一片。所有机构都停止运转,被感染的人发疯似的在路上打砸,有些直接制作简单的爆炸物,往空中的飞艇投掷。   新闻里景象只是部分,在重病区,这些情况更加严重。   当时跟着沐钧的医生差点被狂躁的病人给肢解了,幸好他们是跟着沐钧,不乖乖听话的病人,沐钧懒得废话,会将他们全部给扔出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做杀手或许比做医生更专业。   不过现在他必须以救人为宗旨,不计代价,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这个城市会在24小时后,进入自动毁灭倒计时!   念头一起,顿感时间紧迫,他翻身起来,找了干净衣服换上,就要重新动身。就在这时,被她拉住了衣角。   “我和你一起。”她说。   “不行。”   “我和你一起。”五月再次重复道。   沐钧看着五月,少女的脸无比淡然,眼神认真清澈,仿佛本来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在他身边一样。他愣神了半晌,突然一把将他紧搂在怀里,闭眼道:“傻丫头,不怕吗?”   无人来偷袭的话,至少这里暂时还很安全,外面可是另一番景象。可就算这样,她也想和他一起?   “我不怕。”   五月摇头,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他太过用力,让她有些窒息感。   “好,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沐钧没再多言,放开她,直接行动起来。他本来就不放心五月独自在家,这种时刻他又做不到一心二用,既然不知道传播途径,将她带在身边,也好照顾。   再说,他此时怎么舍得辜负五月的心意。   五月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沐钧注视她的那道温柔充满爱意的目光,她蹬蹬地跑去换衣服,动作无比轻快。   其实,跟着他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说,爱她就是,哪怕面对再危险的境地,她尽管向前,身后有他。   这和她过去得出的身体交缠的数据相差太多,完全是两种行为。所以她必须要验证,可惜那日沐钧得了消息就直接走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试验怎么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跟在身后。   只是,这种行为就是爱吗?   五月心想,危险的时候她在前,他在后,那她岂不是类似防御盾牌的存在?但联系到掌控者“一”的消失,这个解释倒可以有联系。   没错,那时候,那个女人就是挡在“一”的面前,神态决绝,从行为上来说,她为“一”阻挡一切,但最后却是“一”化为了碎片。   这就是五月当初看见的情景,这也让她对沐钧的话信了几分。   只不过,她的偏差理解,让本就动心的沐钧,更加深陷进去。   当人处于绝望和危险的境地时,越是在这种时候愿意接近你,与你共度难关的人,越是容易在你心底留下永不可磨灭的影子。   沐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她轻快飞跑的背影,好像不管外面是否世界末日,只要跟在他身边,就会忘记一切。   绝对的毫无杂念的信任感,甜蜜得有些让人有种抓不住,捉摸不定的飘忽感,好像掩盖着的潘多拉的盒子,充满诱惑却不能去触碰最深处的真相。   否则一旦打开,涌出的就是灾难。   第23街道尽头的巷子,光线暗淡,充斥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地上还散乱着一些人群逃离时候落在地上的迷幻、催情药丸。在九号城市,这个堕落的死角是很有名的红灯区,一边是酒吧,一边是色情交易的场所。但基本来的都是中下层的人,上层的人不需要来这些公共场所买醉买人。   挂着“BLOOD”红字标记的酒吧外,大批的医生和防护人员已经将这个杂乱的地方清理出一片空地。   “沐医生,据调查这里就是最先发病的地方。”身材干瘦的一个眼镜男递上了报告。   “准确吗?”沐钧沉声问道,刚把报告接在手里,身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五月?你怎么来这里了?”   一脸倦容的韩峰正扶着墙角,他喘了口气,点燃一支烟叼着,用那大片云雾将自己的表情掩盖。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沐钧身上,隐约的,有些敌意。   正歪头观察环境的五月,指了指身边的沐钧:“我跟他一起。”   “是吗?”打量着五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依恋和喜悦,韩峰只看见那如镜面般的淡然平静,他心里的某些情绪因此而减缓不少,很快就将话题引回当前,“我刚从里面出来,小白发疯似的到处找你,我好不容易才将她劝住。”   “小白?”沐钧不易察觉的拧了拧眉,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人。   韩峰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是女人。”   沐钧不再说话,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他们是负责病情的医生,不是专职的调查,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从别人那里了解。这些报告在短短时间内也算是非常详细了,可见韩市长手下还算能人不少,这么混乱的局面,还能整理出有用信息。   五月则在数据库里找寻一个叫小白的女人,似乎有那么个人,叫白菲。   韩峰带着浓浓烟草气息,靠近五月道:“小白现在被隔离,如果你哥说能见面,你再去见,她虽然吓坏了,但好在神智清醒,也不要太担心。”   他这么说也是安慰五月,一个女人经历那种事情,难免崩溃。   就在七天前,白菲如往常一样,和曼曼几人在这里唱歌,突然被冲进来的叔父的儿子抓了出去,囚禁在酒吧后面的包房里。   她叔父也在那里,眼睛充血就像头发情的野兽,当着她的面,强X了她的母亲,动作极端疯狂,连带她也在同时被堂哥强行占有一遍又一遍,这对父子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摆动,然后,慢慢地溃烂掉!   根据韩市长那边得到的调查结果,这算是第一起病发事件,这个病来得怪异,生病的人都极度狂躁,但脑细胞却并没有受损。   因为和白菲有过几次照面,喝过次酒对韩峰来说也算是朋友了,当初五月说想玩音乐的时候,还是他把五月介绍去白菲那里做鼓手的。虽然五月上次重伤后就再也没去过她们那个乐团。   见五月望着酒吧的方向出神,韩峰又道:“你着急想见她的话,可以问问你哥什么时候能再进去。”   五月没有回答,以她现在的感官,能听见酒吧里面传来的女人痛苦尖锐的喊声。   “救救我——五月!”   第三十一章 死亡的陷阱   有些年份的照片上,是几个女孩灿烂的笑脸,沐钧看着照片中似熟悉似陌生的女孩,飞扬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欢乐,目光一沉,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月。   是吗?原来她可以笑得那么欢乐。   他知道五月最讨厌的就是,被他禁锢在家里不准接触太多的人。朋友什么的,基本没有,他想过那样会使她太过孤单,可总想着自己陪着她就好,那样的话,她就不会暴露。   “以前关着你,恨我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五月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间酒吧面积不大,但隔出了很多小包间,她现在和沐钧一起站在表演用的小舞台前,看着那些合影。   有的照片上,她做着古怪的表情,有的照片上,是她肆无忌惮的大笑,有的甚至脸颊上还挂着斗殴的伤痕,眼底却流露着忧桑至极后的痛快。   这些都不是她,是真正的“五月”。   因为身体不好,因为处于生命无保障的处境,让这个女孩心里最多的是对未来的绝望。让她有种,今宵有酒今朝醉,在骨子里有种刻印的叛逆。   但是照片上的她,就和她的年纪一样,带着青春的张扬。   或许在“五月”原本灰暗压抑的生活中,能释放的时间不多,所以一旦释放就肆意爽快起来,整个人神采飞扬,无比鲜明。   不过现在的五月并不是很能理解那个女孩的心理,朋友吗?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东西?   听到沐钧问她,她转头对上那深含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   恨也是种复杂的感情,掌控者“一”告诉过她,没有爱既没有恨,掌控者“二”告诉过她,恨等同于毁灭,她既然都没掌控爱是什么,也没想过毁灭沐钧,又何来的恨?   只是,有一天他会恨她吗?   那时候,理由是什么?   想到存在一定几率性的未来,五月突然心里涌起一种怪异感。她紧盯着沐钧,胸口好像闷压着一块大石,还时不时蔓延着酸酸的味道,非常不舒服。   沐钧注意到她的视线,慢慢闭上了眼睛,伸手将她捞在怀里,用手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在这紧迫的时间中,他想要奢侈的挥霍一下时间。   只要她在身边,他仿佛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因为他要保护她,所以容不得失败。   最后,他用手按住五月的嘴角,让其弯起一个弧度:“以前是我顾虑太多,也有因为有太多事情要考虑。但以后都不会关着你,想要交朋友也不会阻拦,多笑笑吧,就像和她们在一起的那样。”   五月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无法深达她眼底,她的眼神,永远都是清冷淡漠的,用最理智的思考,处理一切发生在周围的事情。只是望进他眼中的那刻,这抹淡然就像被一块石头激起水晕的宁静湖面,有了那么一丝波动。   “好。”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应了他。   “沐医生!不好了!”   医疗组的化验员冲过来,脸色苍白。   “关起来的人开始病发了?”沐钧沉声道,“几人?”   “就一个,是那个叫白菲的女孩,复查时,她眼角膜刚开始充血,就马上狂躁起来。”   沐钧皱了皱眉:“接触性感染?”   “目前还不清楚,找不到病毒,找不到异状。”   沐钧放下手里的东西:“继续解剖新死亡的尸体,内脏、大脑、骨骼、肌肉,每一处都采样检查。”   五月看着他又投入忙碌之中,她摸了摸下巴,调出了记忆信息,她记得,白菲就是那个一直在叫她名字的人。   “救救我,五月,救我——”   那个女孩一直凄厉的这么叫着,按理说,五月比她还要小,并且白菲还不知道五月和沐钧的关系,那么,白菲是如何酌定五月就是能救她的人。五月以前的状态,可以一起疯玩,但却不是值得依赖的人。   “求求你,医生,让我见见五月吧,七街道三号诊所的五月,和一个老头子一起住的女孩,黑发的,眼睛是莹蓝色很漂亮的女孩,医生,医生不要走……求求你!”   刚刚吐出很多血的白菲,头发零散,被身边的曼曼扶着,伸手敲在隔离门上。她大声嘶喊着,已经将所有力气都用尽,嗓门哑的听不出她曾经是主唱,身体也颤抖得不像话。   见着白衣的工作者,一个个的过来又离开了,白菲的心慢慢地跌落谷底,绝望开始滋生。   韩峰的个性她清楚,那小子很仗义,一定会去找五月。但是五月能过来吗?这里防护太严,根本没有机会进来啊!   想到这里,她又用手使劲地敲打,撕心裂肺地叫喊着,那是一种恐惧和绝望交织的情绪,而她却还想活着,活着或许什么都不是,在遭遇了那样的强X后,活着也不见得就那么快乐,可是她还不想死!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慢慢地抬头,迷离的视线里,她看见了一个穿着医生外褂的男人。   冷厉幽深的眼,俊朗的轮廓,有些无情的薄唇微微抿着,他就那么俯看着她,衣衫的纯白和发、眼的黑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收割人性命的死神,充满了冰冷的味道。   “你是死神吗?”她有些恍惚。   “我是沐钧,是医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着她,而且打开了门,走到她面前。随着男人特有的气场压近,听着他无比清晰的呼吸声,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如火烧一般,各种欲望在蔓延,身下也湿了。   占有他!毁了他!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   眼睛顿时又变得血红一片,过快的心跳引起血液舒张压越来越高,她的眼睛就像要炸开一般,喉间发出一声嘶吼,她猛地扑向沐钧。   突然,她感觉从脖颈处传来一股清凉之意。   然后这种感觉开始在四肢蔓延,压住了她的火焰的同时,也让她失去了行动能力,她视线往下瞟,下颚下面似乎还有几个细长的针在晃动。   “白菲是吗?”沐钧的声音漠然平淡,“现在能否清醒听到我说话?”   “能。”她哑着嗓子道。   “好,我现在征求你的意见,我需要在你还活着的时候的身体。”   “什么意思?”   “这场病,几乎都是从行为失控开始,人的神经系统一定有损伤,但不管我解剖再多的新鲜尸体,也发现不了异状,于是我猜想,有的东西会随着人死去后一并死去,查无痕迹,那么活着人或许能看出端倪。”   沐钧的解释,让白菲身体一颤:“你,你想对我活体解剖?”   “没错。”   “不,不要!”想到自己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剖开的痛楚,白菲就吓得双眼无神。连身边的曼曼也扑过来,护住白菲。   “你们不能那么对小白!”曼曼恨恨地瞪着沐钧,“已经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还要强加给她痛苦?用这种……这种手段,如果得不出结论,就是变相杀了她啊!你这样还算是医生吗?!”   沐钧淡淡地看着曼曼:“我只求结果,不择手段。”   “如何?让我找病因,然后救你,或者你慢慢狂躁致死。”他说着扫了一眼白菲,“你还有选择吗?”   有!她有!   白菲在心底狂叫着,可惜不能说出来,她答应过不能说,否则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最终,她眼角滑下两行滚烫的泪水,呜咽道:“我答应,但是我要见五月。”   “为什么非要见她?”沐钧一边吩咐人准备,一边回过头来问道。   白菲惨淡一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的家人没了,家也毁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朋友了,如果我真的死了,至少在之前和她说说话。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把她推荐去那种地方,害得她……”   曼曼抱着她,摇头哭道:“小白,她不会怪你的!你也是迫不得己,谁叫你收到那样的恐吓啊!你也是想保护你妈,我都知道的,这种时候你还怪自己吗?”   两个女孩哭得抱成一团,沐钧绷上最后一只手套的时候,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照片里的女孩,想起五月的笑容。   一个通讯器扔在白菲面前,沐钧回转身向外走去。   “三分钟。”他只留下这么一句。   五月的朋友吗?如果来得及,他会救她,这样五月是不是也能对他笑了?   一直没有表情的五月,看起来呆呆的很可爱,但沐钧却感觉到一种不像人类的冷漠。哪怕是他差点和她走到那一步,迷乱中的她都是没有半分笑意的。若不是她的身体那么迎合、投入,他或许都会怀疑她是故意将她自己交出来,并非真心。   “沐医生,为什么选择她?”身旁的助手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很是不理解的问道。   “整整七天,她没有任何病发症状,而且在发病后还能时不时回复清醒,她的身体应该有种特殊的免疫性,或者这场病对她来说,很是特别。”沐钧怀疑白菲就是病源,但没有结论之前也不会妄下定论。   助手叹道:“也不是我们遭了什么灾!”   “希望是灾祸,不是人祸。”沐钧意味深长地看着上空投射下来的光照。   人祸的话,对方如此大手笔不顾人类死活存亡,真的是人类能干的事情?   曼曼此时正把讯息给发出去,然后表情有些迟疑:“小白啊,你给五月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不用管,照做就是。”   “可是……”   “曼曼,不要告诉别人,我,还有我们大家能否得救,就只能这样了。”   “万一是陷阱怎么办?”曼曼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白,五月已经因为相信我们而受伤过了,如果再对她不利的话……”   “不会的,他保证不会伤害她,他说只是为了伤害她拿一座城来陪葬,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也对,谁会那么疯狂,有那种实力来做那种事,不过为什么非要五月去呢?”   两个女孩百思不得其解,五月这边也收到sweet传出的讯息。   “五月,只要你去第十街区5号见一个人,我们就都能得救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大家,拜托了!”   看着那条讯息半晌,五月都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又必须她去见某个人才可以救大家?   她们是否生存,与她何干?   “sweet,如果他们死了,沐钧会死吗?”   小手机闪烁不定,传出一个个讯息。   “是吗?连我也会一起死,城市防御系统,共生共灭。我知道了,我去那里。”   五月转身向门外走去,可很快就被封锁防卫的军人给拦住了。   “韩少有命令,希望小姐就待在原地。”   “沐先生要求你只能在这个范围内。”   “对不起,结果没出来前,为防止传染扩散,进入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请回去吧。”   ……   面目刻板的军人,动作整齐有序,将所有试图离开的人统统阻拦在里面。   五月转了一圈,没有地方可以离开,打开sweet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   她莹蓝色的瞳孔猛然一缩,秀气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缓缓抬起手,她五指猛地张开,然后径直往外走去,擦身而过的强壮男人们皆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异状。   五月就那么一步步向外走去,部队的包围圈好似被插入了一根针,细小的缝隙从中蔓延,然而转瞬消失。   没人能解释这一切,只记得那瞬间,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白光,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目的地距离这里很远,五月也不可能马上就到,有个失踪的空档,却没有人察觉。   沐钧已经开始了手术,他专注地盯着显微镜里的图像,神情严肃。对他而言,五月就在身边,他根本没想过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突破那么多人直接消失,因为安心,所以他比前几天更加专注。   见了那个人就能得救?如果是既定条件,那么她就去吧。   五月径直向前,没有半分停留。每个试图靠近她的人,都诡异地在五米范围外停住了动作,好像出了故障的机械。动作无法连贯。   目的地的那个建筑,门并没有锁,五月一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后是一个极度整洁而有序的世界,和一路走过来的巷子那陈旧破落迥然不同。房间里很暗,唯有尽头的楼梯上有些许的光线。   五月在一楼没有查询到生命迹象,便上了楼梯。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门依旧是虚掩。   门忽然打开,房间内的男人转身,在华贵的高背椅中坐下,远远地盯着径直走进来的五月。   和一楼的房间相似,这里依旧昏暗,唯一的光亮从窗户外投射进来,洒在男人后背。背光的男人在五月的眼中几乎成了纯黑的剪影,只有那意味不明的暧昧视线在黑暗中萦绕,却令人心寒。   他冷漠的想着,该用怎样的语言让眼前的女孩颤抖畏惧,却听她用最为平淡的声音说着让他最为恼怒和敏感的词语。   “是你,人造生命。”   五月站在那里,宁静地看着他,一点没有受到对方故弄玄虚影响的迹象。她的目光淡定而又有穿透力,让他刹那之间有种错觉,似乎自己的一切都已无所遁形。   只见他身影一阵模糊,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陌生的男性气息靠近了五月的耳边,暗哑魅惑的男声是魔鬼般的蛊惑语调:“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接下来,开始交易吧。”   第三十二章 偏离的轨道   沐钧站在移动手术室的悬挂屏幕前,目光锐利如剑,手支着下颌,皱眉苦思。   他屏幕上大大小小有几十个画面,其中有白菲各个器官新鲜样本的特写镜头,以及附在旁边的显微镜下的微观图像和三维模拟图像。许多画面都在旋转活动着,完全将白菲的真实身体情况给展示出来。   看上去,她的情况完全正常,这和所有仪器检查的结果一致,也和先前的尸体解剖结构一致,而且这次是自己亲眼和亲手证实,沐钧更没有怀疑的余地。   然而,就是这样的身体,血液流速加快,心跳加快,细胞新陈代谢无比旺盛,简直就像时间在这个单体上加速了一般,让沐钧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等等,G6的画面倒回去三秒。”他突然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下。   技术人员按照要求办了,沐钧仔细盯着那画面,反复看了一会,沉声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几乎贴着五月的男人也皱眉问道。他眼眸深处本来光波汹涌,蕴含着巨大的情绪,可却被五月拿起的一只透明瓶子抵住了鼻尖,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五月扫了瓶子一眼,声音依然平淡如机械一般:“瓶子。”   如果她表现出半点害羞或者恐惧,杜枭或许还会有所成就感,可五月那么一副充满冰冷机械的味道,顿时让他自尊心再次受挫。他一把夺过瓶子扔在地上,愤怒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道:“我和瓶子等同?”   问完他就后悔了,五月的眼睛里写满了“看也知道”的表情。   “嗯。”五月应了声,躬身捡起瓶子,又放在他的面前,淡淡地道,“给我。”   “给你什么?”   “来见你就能救他们,所以,药剂给我。”   见过直接的,没见过这么直接的,难道她觉得向他讨要他就会乖乖交出来?   于是他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想要就和我做交易,否……”   笑到一半,他却笑不出声了。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茫然,眼睁睁的看着五月抬起手臂,张开五指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他的手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明明心里很清楚很抗拒,可还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动,身不由己。   他的眼瞳早收缩到了极致,狠狠一咬舌头,喷出口鲜血来。   但身体也随之一松,就在这个瞬间他骤然发力,将五月推倒在地,猛地压住了她,手指按住她的脖颈,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五月盯着他,“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道更加清晰的莹蓝色光芒,在这黑暗的环境里,仿佛瞬间点亮了一盏灯,与此同时,压着她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后退着与她保持距离。   “你的精神力很强。”五月淡淡地说道。   杜枭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她,现在舌头都被控制住,他想要动一下肌肉都难。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认真感觉的话,几米外的女孩,身体周围有种异常强大的磁场,飘飘忽忽的萦绕在她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薄的羽衣。   活了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制住,而且还是个女人!   他心里恼怒万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上次的催情药剂是个意外,那么这次就是正面对着她却吃了亏。   本来身体的警觉性已经绷到极致,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栽在同一个女人手里,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事实却是,不管是埋伏在建筑周围的手下也好,还是他身上刻意准备的各种武器也好,根本没机会发挥作用。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身体控制已经不属于自己,仿佛和四肢脱节了,连身体的感觉都麻木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交给了另一种意识。若不是精神死死支持,他不能输给眼前的女孩,或许这一刻他连意识都要消失。   “药剂在你身上?”她问道。   “……”   “告诉我在哪里。”   “……”   “看来你不愿意跟我说。”五月状似自语道,“还有精神抗拒我,你的精神力真强,果然是人造生命。”   杜枭愤愤地盯着她,心想,MD我现在舌头都动不了,说什么?!   有时候,悲哀的不是你无法说话来解释自己,而是对方根本没意识到你无法开口。   “我自己找。”五月托着腮想了想,一个手势,杜枭的身体就转了个圈,咚地一声挺尸般倒在地上。   五月在他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找不到。   杜枭则闭上眼索性装尸体,反正他不着急,总会有人着急。   五月的手在他胸前一顿,突然转头看着他:“哦,你不能说话。”   才想起来啊?杜枭无语。   他看着五月缓缓将手抚上他的脸颊,心里憋闷恼怒之间,却觉得她的手白嫩幽香,麻木的身体突然很想知道,她与他肌肤相亲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嘴间猛地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他也恢复了说话。   “药剂吗?”他终于可以勾起嘴角那风华绝代的笑容,只是还稍微有些僵硬,“确实只有我有。”   “嗯。”五月点头。   杜枭不动声色地扫了五月一眼,视线从她的手,一直往上,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这么近距离的好好看她,感觉又是不同。顺滑的黑发搭在肩头,白莹的肌肤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见,一双莹蓝色的眼眸如清澈的湖水,微微荡漾,还有那润泽的唇,看得久了,心里就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滋生。   “想知道药剂在哪?”他微微眯起眼睛。   “嗯。”   “先吻我。”鬼使神差的,他偏离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提了这样的要求。   “吻?”   杜枭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笑道:“对,吻这里。”   原来人造生命也和人类一样,喜欢嘴的接触。   五月想了想,一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俯身下去,舔上他的唇。   她的动作,都是沐钧教的,那个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的男人,每一次几乎都是深吻,以至于她一来,就用灵巧的舌头拗开了杜枭的唇齿,直接伸进去调皮的搅动。   那种骤然的刺激,让杜枭眼睛都红了起来。   不是浅尝,不是轻触,而是攻城略地一路到底。   他没想到她那么干脆,甚至没半分怀疑他是否真的有解救的办法,也没想到人类女人的唇会那么美好,仿佛滑进了一团最为香甜的液体,让他恨不得一口吞咽下去。   不,他不是想要这个。   应该让五月去刺杀沐钧,这才是正理,面对最为心爱的妹妹,那个男人会没有半分防卫。   为此,不惜牺牲一座城,明明所有计划可以到收尾的阶段了。不管是接近五月的朋友,散播病源,引来五月,每一步都按照计划在走。二十年来,从他一岁开始学习各种知识起,他就习惯于布局和权谋。   可是现在,他明显失控了,呼吸火热急促起来,竟然什么都不想,誓要与她纠缠到底。   待她放开的时候,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可他的神色已经强行恢复了平静,只用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死死锁定五月,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一开始,只是对付沐钧的同时,顺便教训她,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她有种很特别的吸引他的磁场,总觉得两人的骨子里有种类似的东西。   不过,或许是那种直来直去的纯净的眼神,从未在他人身上见过;   或许是她无法让人拒绝的外表,让人一眼看去就怦然心动;   也或许是这个意外获得的深吻勾住了他的心思。   总之,他决定,抢走她。   但是……好像目前局面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因为五月的手又伸出来,还是索要的状态:“给我。”   杜枭心念一转,笑道:“你拿去就真的有用?我手上的东西,只能减缓新陈代谢,如果不剔出病源,这些剂量不够一个人持续使用。”   原来没用。   五月直接转身就走,既然如此,那就回去继续等沐钧吧。   “你不想知道病源是什么?”杜枭的声音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这个是?”   沐钧用镊子夹起了白菲的一根脊柱神经,浸入盐水,轻轻晃动,那根细小的神经居然骤然蜷缩起来,不住地扭动,微小的口器猛地贴上了玻璃器皿,分明是一条与神经纤维类似的虫子!   因为它的形状逐渐改变,越来越恶心,以至于不少旁观的护士都忍不住作呕。   没人喜欢在脑袋里钻一条虫子,还是这么恶心的品种。   “沐医生,这不是自然种类,库存系统里找不到任何它的所属纲目。”   “这是人工合成体,寿命极短,不过也足以在它们活着的时候,致死人类。重新检查人体各项激素,报告异常值。”沐钧冷眼瞧着这虫子,想起了另一个在人类空间暗中活动的庞大势力,是那些家伙动的手脚?   此时已经有人去向韩市长报告,他脱下手套的同时,白菲也张开了眼睛。   她的症状已经在消退,于是眼神清澈了几分。   “我,我感觉好多了。”她有些惊诧。   沐钧看了她一眼:“如果推论正确,你很快就能康复。”   “真的?”白菲虚弱但有些激动起来,“谢谢你,沐医生,谢谢!”   “用不着谢我,以后多陪陪五月。”   沐钧找到病源心里也是一松,至少所有人都有救了,他和五月也会按安全。想起在外面等他的女孩,一股柔情渐渐蔓延开来,本来冷毅的表情也荡开了温柔的笑意。   五月!   白菲眼眸骤然一缩,心虚地看着沐钧:“她,她是你什么人?”   “我最重要的人。”沐钧浅浅地一笑,深吸口气,活动了下手臂,连续数百小时的紧绷,铁人也会扛不住。   “沐医生……沐钧……对了,你是她哥哥……”白菲喃喃自语,见到沐钧就要走出去,她猛地声调一转,“等等——”   “什么事?”   “五月……五月她……”   四周仿佛骤然寂静,沐钧听完白菲的话,立马拨打了五月的通讯器,可惜完全没了信号。他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唯一看得见的是白菲开合的嘴,其他什么声音都不重要了。   五月去见某人,那人拥有解除这场灾祸的办法。   瘟疫爆发得如此迅猛,没有人能打包票一定能解决,如果有人说这话,那么只能一种可能。   对方是始作俑者。   指明五月单独去,一系列突然发作的事件,沐钧不得不耗费心神参与的拯救行动,这一步步的都是棋,下得很紧密,为的只是将她从他的严密防备中带出去。处心积虑不惜以一个城市的人的生命为代价,他不会傻到认为对方只是找五月去聊天。   他本就觉得这么毫无征兆突然爆发的瘟疫,实在来得太过诡异。   千算万算,却在眼皮下丢了五月,他甚至不知道五月是怎么突破重重防卫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声痛呼,让他手上动作一顿,定眼看去,锋利的手术刀已经没入白菲的胸膛小半部分。   他差点就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去了哪里?”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白菲惧怕地闪躲开沐钧的视线,说出了约定的地址。手臂却被眼前的男人一扯,将她整个提起来,往前拖行。   “带我去,敢说谎,我会让你知道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第三十三章 对抗(上)   曾经有人总结过,在绝对力量之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对杜枭来说,他从不相信这点,人都是有弱点的,或多或少,不管怎样都有切入的地方,每当他拿住别人的弱点看着对方痛苦挣扎的时候,心里就升腾着暴戾的快感。   他是人造生命,只是正好有了人类的外形,如果创造者喜欢,他甚至可以是畜生是昆虫是花鸟及任何古怪的形态。而且从诞生到死亡,他体内都会带着一段特属于创造者意志的编码,不管他如何反抗,不管他是否有自我,都必须按照编码去完成既定的任务。   这样的命运,他是憎恨厌恶的。   因为说到底,他们这种生命体就是个拥有自己意识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何必又要让他们有自我,身不由己的感觉,悲哀又无力。   所以,他热衷于一次次折磨人类,好像他们的死才能带给他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可这一切,在遇到五月之后,都改变了。   不管他算计得再深,不管他怎么了解人性的脆弱,面对五月时,自己仿佛总是成了被折磨的那个。   她本质上,冷漠得可怕,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温情。   很难想象一个被沐钧呵护在羽翼下的女孩,会有这么极端冰冷的性格。他就这么被她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地上不能动弹,被她吻过摸遍后,就像个无用的东西一样被抛弃在原地。   是因为她说他是人造生命,所以就像对待东西一样对待他?   她又是从哪里知道他的身份的?   他本来对她有一些不寻常的感情,想要抢回去做做人类男女之间爱做的事情。可她的不在乎,让他的心逐渐冰冷下来,心里膨胀高昂的情绪得不到舒缓,反而被直接无视践踏。   在他问出想要知道病源后,五月仍旧没有停步,径直往外走去。   杜枭棱线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有若有若无的笑容没有任何温度,他声音很低但却清晰,只道:“动手。”   既然如此,他不会放她走,就让沐钧去慢慢心疼吧。   无数细小的微粒从敞开的窗口外,以诡异莫测的超高速度射向五月。神经组织之间的间隙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容身之所,美味的血液是它们最好的粮食。   五月沉默地站住,静静地看着它们渗入自己身体,几分钟后就几乎填满了身体里任何一处空隙。在这期间,她没有逃离,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这些微粒,每一颗都能迅速孵化成虫,破坏人体,更别说如此多的数量入侵。   杜枭等着看她眼红发狂的模样,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将一无所获。   一条条细小的金属丝从五月身体里蔓延出来,在她体表飘荡,即使以杜枭的眼力,都难以看清楚那些细小的金属丝到底有多少,到底密集到什么程度,他只看见五月很享受地仰头,一道道莹蓝色的光芒在她身体周围流转。   第一次,杜枭表现出惊讶。他的唇微微张着,想要叫,却叫不出来。   他突然感觉到了冷,那是彻骨的寒意,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五月不是人类,这一刻,联系她所做的事情,他心里顿时了然。难怪她没有男女之防,难怪她说话做事直来直去,难怪她拥有种古怪的控制力,只因为她是……   机械生命体。   良久,五月身体周围的光芒逐渐淡去,脚下是一层薄薄的尘埃,那是她吸收了生化寄生虫体内所有能量后残余的废渣。她转头看着杜枭:“这就是病源?还有吗?”   不太好吸收,但总算蕴含了不少能量。能量很微弱,却如点点火星,汇聚成燎原之势,让她各种感官都清晰了几分。   “你不是人类?”   杜枭如果刚才是失望的心冷,现在则是难以抗拒的编码激发的杀意。   消灭机械生命,灭绝机器人!杜枭只感觉身体内的血脉加速流动,失去的感知又逐渐回到身体,血液彻底沸腾,宛如一只在体内咆哮的凶兽。   五月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的身体,很认真地回答:“不,我是人类五月。”   话音未落,杜枭竟然从躺着的地方消失,突然出现在五月面前,右臂一挥,砰的一声,已将她横扫出十几米外,撞开了虚掩地大门,从二楼跌落摔下。   突如其来的重击和落地的冲击让五月的脑袋一阵迷糊,还不明白发生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又出现了杜枭纤长的五指,那些有力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脸颊,缓缓收紧。   刚才那一下,他打得很重,完全没有留情。随手挥击的力量就让五月断了六七条肋骨,被他抓在手里的女孩嘴角都淌下几条血丝。   杜枭眼底的寒意,是真实不虚的杀气,视野里,只能看到五月的姿态,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垂着双手,呼吸平稳,只有偶尔的风让她一头黑色的长发飘起,才显得有一丝凌乱。   心没由来律动得快了几分,本来要直接杀死她的举动,有了片刻停滞。   他没由来的在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双撑在胸膛的白皙莹润的小手,那贴上他的粉色的唇,还有那双近似漠然的天真无邪的眼睛。   欲念一起,只觉得心脏强劲地脉动起来,本能和思想在做剧烈的抗争。   现在下手最好,而本能也一直在催促着他这么做。可他的身体居然渴望她,这实在太可笑了!   他一手提着她,一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被她制住的时候,就想要感受下她身体的触感,这么一摸,果然舍不得松手。眼前的人儿就像一朵让他动了欣赏之意,妄图采摘的花骨朵,娇艳欲滴,也布满了致命的尖刺。   就在这时,杜枭的通讯器响了。   联系人告诉他,沐钧已经到了附近。   可突然通讯沙地一声,莫名地断了,突然的变化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大门被人生硬踹开,从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很刺眼,但背光的男人表情却是冷漠至极。   看着五月双手下垂,嘴角淌血的失去生气的刺眼模样,沐钧的心为之紧缩,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游离出来的,又猛地收敛回去。他双眼微抬,冰冷地说道:“放开她,马上!”   杜枭抬头,静静站着,毫不畏惧地扬起下巴与其对视,相隔不到十米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竟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冰冷,傲慢,压抑着最为激烈的情绪波动。   对峙不到一分钟,杜枭扫了眼通讯器上发出的警报,眼睛微眯。   他冷冷盯着沐钧,自己黑色的瞳孔骤然扩散,充盈着诡异的绿色,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那种绿,不再有瞳孔,他的整个气势却变得更加收敛,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   侧身随手拖来个椅子,将五月放在上面,杜枭双手垂在身侧,一扫被五月逼急的窘态,恢复了他惯有的镇定自若:“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有力量调集人手。”   “越是这种时候,不和谐的因素越是明显。”沐钧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五月,他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任何焦虑。   但事实并不容乐观。   向市长借调的人手已经全力去抓捕这群人,这个街区的位置很特殊,紧挨着城门,如果对方拼死反抗去触发自动毁灭装置,那么就算找到病源配置出解药也没有作用。   而且现在,五月还在对方手里。   “看来你来也知道了,我带了雇佣兵进入这个城市。不过,这附近只有两队,你知道其他的在哪吗?”杜枭笑得很自然,仿佛在讲一件开心的事情。   “想同归于尽?”   杜枭摇了摇手指,笑道:“错,我和脆弱的人类不同,核心不灭,我就还能存活。”   说完,他突然背脊一寒,身后仿佛有一道如狼的视线正在觊觎他。   他不知道,难以毁灭的核心,对身后的那个机械生命来说,是多好的“粮食”。如果他认真去看,就能看见挂在女孩嘴角自然分泌的口水。   “饿……”受伤的五月抬头,莹蓝色的眼睛散发着幽光,她对能量补充的渴求,就像饥饿到极点的野兽。   只是她声音太轻,听在两个男人耳中只是“额”的一声低吟。   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汇集到她身上,又在同时动手。   时机都选的很好,趁着对方晃神的功夫下手。   五月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她没有沐钧那样迅速复原的能力,只能睁眼看着两个男人打在一起。   眨眼功夫,沐钧手里的锋利刀尖已经停在杜枭的太阳穴前,只要再前进三厘米,就足以击破头骨,刺入其大脑。而杜枭的身体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柔软程度闪躲开,手里出现的枪支抵住沐钧的胸膛,手指一动,就能击穿对方的心脏。   两人相缠的目光碰出战意的火花,同时踢了对方一脚,身体后退飞出十来米躲开威胁。   沐钧一落地,肩头突然剧痛,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背后悄无声息射来的冷枪击中,杜枭不是单独对付他,还有其他埋伏在暗中的杀手。   吐出口血,沐钧暗中用针制住了血,抬头道:“原来如此,其他的人留着,帮你对付我。”   杜枭笑了起来:“当然是对付你,不过也可以做点其他事。”   他一个手势,就是一排危险无声的子弹在五月的脚边炸开。   暗中的狙击手鲜少使用那种容易暴露位置的有颜色的能量射线,但这些会炸裂的螺旋形子弹对人体来说也是致命。   “五月——”   沐钧因为心挂五月,失神之间被杜枭得手,肩头被冷枪射中的地方,被击中同一个位置,剧烈的痛楚几乎让他手臂脱力,而多年来养成的格斗反应让他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杜枭刺向脖颈的致命一击。   后退与杜枭拉开距离,沐钧的呼吸稍有些喘。   杜枭则步步逼近,笑道:“让我看看,是你先死,还是你宝贝的女人先死。”   第三十四章 对抗(下)   房屋外,是受命围拢的军队,爆炸、枪声回荡嗡鸣,军车在爆炸中被夷平,密布的钢筋则被无数交织的高能射线撕断。   在职的军人和训练有素的佣兵交火,雇佣兵的凶狠是出了名的,正规军队靠精良的武器才能勉强压制其火力,在没有机器警察监控的时候,这些少数人组成的部队十分难缠。   所以,没人能冲进来帮忙。   五月则歪着脑袋,感受暗中那些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人,毫不掩饰的杀意将她包围,也刺激了她全身防卫系统开启,可惜躲在暗处的他们距离太远,属于她的控制范围外。   一枪,高速旋转的子弹在五月清楚的感知下逼近了自己。   她的身体做不出闪躲的快速反应,只能看着自己接受致命的一击。   可没料到从身侧伸出的一只手突然将她紧紧环抱,扑倒在地。对方也不是那么有力气的人,气息甚至是凌乱虚弱的,躲过子弹并不现实,只是刚好想要那么做,时机凑巧罢了。   子弹擦过,在两人身侧几米处炸开,借着微弱的光,五月看见了一个女孩苍白的脸颊。湿漉粘稠的液体从上方女孩的身体滑落,缓缓淌下。   这个女孩的模样与记忆库中的形象贴合,白菲吗?   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人,不可能马上就能恢复,而且沐钧在她身上,割了至少十条大小不一的伤口。剧烈运动之下,所有缝合的伤口都崩裂开来,血自然而然的喷涌而出。   沐钧看到这一切,神色一沉,但对付杜枭却是更为专心。   而五月则盯着眼前女孩的脸:“再失血,你会死。”   白菲苦笑一下:“我知道。”她伸手摸索着抓住五月的手,用软弱无力的声音自言自语:“呐,五月,友情真是个很薄弱的东西,被威胁下,马上就破碎,不过呢,我还是保护了你一次,以前的事别怨我了,好吗?”   上次的事是心结,以至于她一直不敢去看五月,这次又把五月骗进危险中,那个傻姑娘,怎么每次都那么信任她?信任得她都背上了沉重的负罪感。   五月扫了眼被对方紧握的手:“我没有怨你。”   “你……”白菲眼神闪动,流转着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如平地炸开的闷雷,钢筋支架的建筑都在冲击波下扭曲折断。   白菲抱着五月一起被冲击撞出门去,栽倒在数十米外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墙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如泼洒的红色油漆,由上至下滴落。那个爆炸的瞬间,白菲居然抱紧了五月,将其整个护在自己怀里。   她年纪大,个子也高,几乎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而她的气息,顿时更弱了。   面对那些再次逼近她们的高大健壮的危险身影,白菲视野有些不清楚,但还是死死将五月抱在怀里,哪怕她的手臂已经没知觉了。   五月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有些酸酸麻麻的滋味,这个女孩不比沐钧,可以说弱小可怜,所以她的相救,几乎每一次都是舍命。   “我很安全。”五月提醒道。   “那就好,”白菲脑袋垂在五月肩上,软绵绵的,“你一定拿到解药了吧,救救其他人,大家都还不想死……”   “为什么那么坚持的活着?”五月觉得,白菲的举动很多都是徒劳,从理论上来讲,她根本做不了任何改变,弱小者就是规则之内的产物,没有任何挑战规则的资本。   “谁知道呢,我这样了……都还想活着。”   白菲脸色惨白如纸,五月觉得,她可能随时都会死去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白菲眼睛中溢出满满的泪水,在看见近在咫尺的枪口时,再次将五月压倒。她紧紧抱着五月,声音越来越低:“死了其实也好,懒得再看你那副样子,和我们一起笑的时候,眼睛总是在哭,我最讨厌看了。可我真的想活着,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救我……五月……”   五月莹蓝色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将那些逼近他的人,硬生生地制住,她握着白菲的手:“我没有救你的力量。”   那一下冲击,白菲的五脏内附都碎掉了,五月的金属丝早就查探过,这个人只是精神支撑的碎肉,没有半分生机了。   所以,她只能看着对方,慢慢断气。   白菲只是原身体主人的朋友,五月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可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五月觉得世界都寂静起来,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失律的心跳。很奇怪,她第一次觉得看着生命消亡,很刺眼。   心里,闷着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就是人类吗?又要欺骗陷害,又要舍命相救,如此矛盾的个体却拥有无比强大潜在力量。   军人暴呵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试图灭杀五月的人在五月的操控下,麻木地转身被按住制服。   很快又有新的一波军队投入围剿,爆炸甚至吸引了机器警察落下,交火慢慢平息。在那些高大的机器身躯下方,忙碌的人开始收拾四周凌乱的尸体,冷不丁从废墟中伸出一只手臂,猛地掀开了压在其身上的石块。   “五月——”   沐钧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歪歪倒倒,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他很快又爬起来,在废墟中挖人,房屋垮塌成这样,五月那种身体怎么受得了?   杜枭的雇佣兵最后居然从远距离用了飞弹,也不知道有没有连他们的雇主一起炸死。   “沐钧,我在这里。”   身后,远远传来五月的声音。   一把将她从白菲的身体下方拖出来,单手抱在怀里,沐钧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近乎平静的心跳,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她没事就好。   “沐钧?”   “乖,让我抱一会。”他疲惫至极,又失血过多,一只手臂还断着,可真是随时都能闭眼了。   五月用sweet接收着附近不断滚动发布的电波,那里面正让全城的人接收新的检查,沐钧发现的病源很快被投入的其他医生开发药剂,虫子只能通过手术取出,而人身体内失控的激素含量也必须调整持平。   这一刻,沐钧还是可以暂时休息下的。   只是五月抱着沐钧的时候,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奇怪的能量时,眼中精光一闪,肚子又饿了,好想吃了他……   她很想一口口的咬下去,把他整个吞下去,只有那样,或许会消除一些她的饥饿感。   迷迷糊糊睡眠中的沐钧,只觉得手臂传来细微的刺痛,因为太过轻微,疲惫的他也懒得去管,却不知还有一条贴着五月衣衫刚孵化的虫子,正扭动身体,咻地一声钻入他的皮肤。   站在自家高楼顶端的云殊,遥望着城中混乱的一角,挂上了通讯器。   和来历不明的杜枭合作,她不会那么傻留着自己陷害全城的证据,危险的势头一旦得到控制,就要消除证据,不管控制这个局面的是早做准备的她,还是韩市长的人。   所以传出沐钧找到病源,瘟疫有待消灭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是对杜枭下手。   可手下报告,找不到杜枭的尸体,而沐钧也还活着,五月更是没有受伤。   利用这种非常时候,断绝了沐钧和外界的往来,用了三队优质的佣兵,还有身手诡异莫测的杜枭,居然都没杀死他们?   她此刻只能先联系家族,毁掉那些还未放出的问题酒水。   扩散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杜枭将虫卵混在云家销售的酒水里,而云家对九号城市的酒水供应量相当惊人。   本来打算在韩市长宣布无能为力解决此事的绝望关头,云殊再放出含有可以消灭虫子的药物酒水,可没想到还是沐钧抢先了一步。   真碍眼啊,那个男人和他妹妹都是挡别人路的顽石!   只差一点,就可以把这个城市的控制权握在手里了,云殊脸上沉着阴冷的笑意,只差一点啊!   被搬回诊所的沐钧,几乎是横躺着不能动弹。   赶回来的姜伯严令沐钧不准乱动,这才找了五月去接清水,先把沐钧身上的血给擦拭干净后再行包扎。   五月去接水的功夫,沐钧则仔细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总觉得还有什么遗忘的部分,可想着想着,突然心浮气躁起来,心脏仿佛失控,剧烈跳动,一股股热血冲向他的四肢,呼吸也有几分急促。   明明重伤的身体,仿佛又凝聚起无穷的力量,精力旺盛得让他无处发泄。   脑海里,仿佛又浮现出五月那日裸身躺在他身下,目光迷离望着他的姿态。他欲念如蔓藤般滋生,眼睛都红了。   在他意识稍微清醒几分时,自己已经站在浴室外。   里面是哗啦啦的水声,五月蹲在盆边,用手拍打着水面,荡起圈圈波纹,那双白皙的小手,莹润光洁,滴滴水珠顺着她的肌肤下滑,他喉结也顺着那水珠落下的频率,滚动。   第三十五章 他爱的是谁   像做贼似的悄悄靠近妹妹,他伸出的手终于在最后一刻顿住,改为扶在门边。   还保留半分清明的沐钧,心里惭愧地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和变态无疑,因此哑着嗓子咳了声,免得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再等等。”结果五月头也没回地应了声。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只是不会防备他而已。   一个呼吸间,血脉再次贲张,沐钧红着眼,全然把束缚自己的各种念想抛到脑后,能看见的只有女性美好,嗅到的也全是少女的幽香。   那虫子在寄生人体中枢神经的时候,本来就会放出大量的化学激素刺激人体,以达到疯狂吸收人体暴涨血液的目的。因此,虽然初期不明显,但随着那些化学物质的累积,不管再正常的人也会性情大变。对本来定力极好,还受着重伤的沐钧来说,也不例外。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妖邪,一把扯开染血的衬衫,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可惜扑了个空。装好水的女孩刚好起身,身体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站在了三步开外。   “五月,过来。”   他红着眼,声音带着男性特有的魅惑,对站在旁边的五月伸手,五指绷得青白,呼吸沉重。   五月端着盆,眼睛眨了眨,纯真无邪的眼睛又闪过几道疑惑的光芒,原来他这么有洁癖,一时半刻都等不了想要洗吗?   她嗯了声,靠近沐钧,手臂刚触到他,就被他猛地拉入怀中,紧紧抱着,他身体烫得吓人,皮肤都泛起微红。   靠近大腿的地方,被硬物顶得难受,五月伸手想要去拨开,冷不丁被沐钧含住耳垂,或轻或柔的舔着。他的声音沙哑难耐,气息拂过五月的耳朵,痒痒麻麻的。   “乖,和哥哥做点快乐的事。”   五月仰头侧脸看着他,瞬间就被他亲了满脸。上次他抱她的时候,也是情不自禁,但至少眼神温柔,现在他眼中除了欲望没有其他,声音失了温柔完全就像公共场所那种奸笑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猥亵幼女的老变态。   几乎是下意识的,五月手肘一动,狠狠地撞在沐钧的肋下。   他吃痛弯了身体,伸手还想抓她,结果被五月面无表情地泼下满盆的水,头顶一阵清凉,眼神也正常了几分。   沐钧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满口的血腥让他的声音更加模糊:“离我远点!”   症状如此明显,他被感染了。   “你也生病了?”五月拾起盆子又开始放水,手还被把住喷头,就被沐钧握住,使劲一掀。   “出去——”   他冷喝道,眼底尽是挣扎。   哗啦声紧闭的门将两人隔离开,五月伸手在门上敲着,还是那句话:“你也生病了?”   门内沐钧一拳砸在门上,力道极重:“走!”   体内的状态有些不受控制,也幸好是他,及时用针封住了几处穴道,减缓了血液流速,在如撞鼓的心跳中,他用颤抖地手拨通了姜伯的通讯。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一抖,视线模糊起来。   门外,好像是五月一直在敲打的声音,可他的意识却渐渐远去。   背靠着门缓缓滑下,沐钧浑身湿透,瘫软在地。水滴顺着他的发丝滴滴滚落,在他英挺的轮廓上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先前的狂躁。   “沐钧……”   耳边好像回荡着五月的声音,他甚至感觉到她伸手在自己脸颊上拂过,那轻柔的触感,让他的心再次狂跳不止,迷离的视线中,天地都颠倒过来,腿似乎被人倒提起,身体从紧贴门的姿势变成在地板上磨蹭。   他叫着五月的名字,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冷不丁脑袋在转角时,砰地撞上墙壁,这次倒真的是头晕眼花了。   姜伯在房间内踱步,皱眉望了眼走廊,怎么五月接水要这么久?   不放心之下,他顺便去看了看沐钧的情况,结果沐钧根本不在房里。   “这混小子,难道又不听我的话出去了!他真当自己是机器钢铁身体,怎么都不会倒吗?”   姜伯心里正骂骂咧咧,却见到沐钧从一扇门里被拖出来。   没错,是被拖着的,他的腿被五月扛在肩上,因为身高差异,女孩没法背起他,只能倒提着他在地上拖行。只是沐钧此时浑身是血和水的混合物,眼睛紧闭昏迷不醒,在幽暗闪烁的灯光下,地上那条暗红的拖行痕迹配上五月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格外诡异。   咽了咽口水,姜伯脖颈僵直地一转,倒退回房间,猛地将门关上。   眼花了吧?   他又有些不确定,趴在虚掩的房门缝隙边,眯起眼睛看外面。   突然一双莹蓝色的眼瞳在他视线里放大,姜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我什么也没看到!”   老人家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想起前几日受的折磨,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个小姑奶奶,他是越来越惹不起了。   五月探出个脑袋:“他病了。”   可惜老人家现在用腿蹬着门,死死抵住不让五月进来,完全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沐钧的身体情况,姜伯还是了解的,再重的伤势那混小子都自行恢复过,现在这点小伤,姜伯根本不担心,只是希望给他洗干净,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宁愿不管沐钧,姜伯都不要面对诡异恐怖的五月。   被拒之门外的五月,最后只得将沐钧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用手托腮,回想姜伯交代的步骤,她脱下沐钧的衣物,将那些与伤口粘连在一起的布料剪开,再次打了水沾湿了给他擦拭。   他的身体因为她的触碰,时不时地凸起根根青筋,宽阔健硕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   五月直接锁了他的四肢,将他大字固定在地上,手指一动,家里那些被改造过的医疗设备刷啦声亮起灯光来。   “确定病源位置。”她只发出了这个指令,自己继续给他擦洗身体。   变得灵活的机器们,发出嗡嗡的震动,卖力地检查沐钧的每一处。而五月则认真的洗他的每一处,胸膛、背部,甚至包括那根耸立的肉。   盘腿坐在他身边,五月俯身戳了戳那坚挺的、青筋密布的物体,对它微微的跳动又是好奇。   人类就靠这东西来繁衍,也靠这东西来爱,还要靠这东西来新陈代谢,真是疲劳可怜的器官,难怪这么多肌肉纤维,每种任务都要运动,有的还是剧烈运动,她如是想着,按照上次的手势握住拨弄,果然又喷出了粘稠的液体。   沐钧闷哼了声,眼睛睁开了条缝,黑色的眼眸如蒙上了迷雾,看不透彻。   “五月?”他脸颊涨得通红,显然已经醒了。   见他醒了,五月贴身靠了过去,趴在他胸前,戳着那起伏较大的肌肉:“你身体里有虫子。”   刚刚的检查结果告诉她,只有一条虫子,但她无法侵入沐钧的身体。   上次将能量导入他身体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强的抗拒性,而现在机械金属要想再侵入他,真是难上加难了。   她只是这么轻戳,对此时的沐钧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撩拨。   他尽力不去想趴在他胸前的女孩是怎么帮他释放过一次欲望,趁着片刻的清明,只问道:“姜伯在哪?”   “他不见你。”   “找姜伯来。”沐钧皱眉道。他向来自制,意志力也超强,从不曾失控,于是也习惯了靠自己,可目前他的状态,没法自己解决。   “好。”五月要起身,却又被他叫住了。   他喘了口气:“算了,五月,去拿手术刀来,就在这个房间里。”   沐钧的声音如堵在喉咙里,闷闷的,让五月去拿,一是自己不能动,二是希望远离她一些,她的身体柔软美好,随时都可能带起下一波念想。   接下来的过程却是非常繁琐漫长,沐钧用惊人的毅力,一点点指导五月用刀开口子,使用显微镜来挑起附着在体内的虫子,每一步,他都清醒着指导,因为他若不说步骤,五月难以继续。   好在五月下手极准、快,干净利落,完全不似生手。   一个小时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当五月捏死了那条扭曲的虫子时,沐钧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但好在心跳没有继续加快,只是脸色太过苍白,精神也疲惫到了极点。   “谢谢。”   说了那么一句话后,他就真的晕了过去。   或许他是这个空间第一个,用口述方式教人给自己做手术的人。一边忍着巨大的痛楚,一边还要清醒的判断步骤,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而他对五月的信任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至少没有人会将生命就这样交到别人手里,而且完全是个生手。   或许她一刀下去,他就从此是个废人。   可他竟然不在乎,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的感觉,对他来说太过充实和美好,甚至刚才宁愿将命交给她也没有等待姜伯过来。   可能是身体的变化让他等不及,但更多的却是近乎变态的追求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觉。那样才会让他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真心对他。   或许他内在就是个变态吧。   五月擦掉手上的血,解剖过很多人,但只有沐钧才有这种弯在嘴角的笑容。   真的很像阳光那样温暖,她趴在他身边,戳着他身体的每一处,时不时捏捏他的脸,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她就这么一直守着他,哪里也不去,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盯着他一动不动。   就像漫长的时间里,她坐在机械空间某处发呆一样,那时候视线里只有那沧海桑田的风景,现在则是他沉稳的睡颜。   时间,缓缓流逝,期间姜伯过来看过一趟,见沐钧睡着,五月没动,就掩上门蹑手蹑脚的退出去。外面的情况还不稳定,不知道还有什么突发情况,现在难得的平静,就让他们好好享受吧。   一夜的时间,是十个小时。   当沐钧从昏迷中醒来时,正对上那双专注的莹蓝色眸子,平静的心又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失去了律动的规律。   “你一直守着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对她的温柔,只是里面还隐含着没有散去的沙哑。   五月没有察觉到那丝危险,只点头应道:“嗯。”   “一直看着我不倦吗?”他笑了笑,却是满满的柔情和满足。   “不会。”   其实五月想说,比起身体休息,她发现看他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沐钧动了动胳膊,发现还被她禁锢着四肢,于是道:“让我起来,我没事了。”   五月解开他手的束缚,说道:“沐钧,我认为实验组和对照组应该同时存在。”   “嗯?”   他神色疑惑地看着她,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又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掠过心头,却再次被他自动屏蔽掉了。   对五月,他半点都不想去怀疑。   “你说的爱,我会学,不过我需要对照。”五月摸到那根被她认定超负荷工作的肉,握了上去。   身体的忠诚反应,让沐钧呼吸一窒,他按住五月的手,眸色渐深:“别动。”   可身体的疲惫感还未恢复,甚至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居然控不住她的力道,被她翻身压了上去。   沐钧眉头一紧,看着坐在他腰部的女孩:“下去。”   本来打算行动的五月,在真的保持了这样的姿态的时候,却僵住了身体。动作很简单,她已经学了很多遍,可身体感受着他炙热滚烫的体温,居然就这样酥麻无力,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开始不会这样的,至少初次见面时,她脱他的衣服也是面不改色。   为什么现在,身体在抗拒她意识下达的命令。   冷不丁,大腿被他有些薄茧的手掌抚摸上,五月身体居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失去理智,但此时眼帘半垂,隐去了其中复杂深沉的危险光芒,他声音很轻地道:“五月,虫子拿掉,不代表我体内的化学物质消失了,你知道什么叫惹火吗?”   五月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又再次升高,男人粗重的呼吸压抑深沉。   脸颊有些微烫,只因为他的声音和温度,感觉自己的身体失控,五月认为现在不是最好的状态,决定还是下次再做,于是她起身想走,可是已经晚了。   她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沐钧一只手抚摸她的脑袋,手指插在她的发间,缓缓下滑:“你就那么想要我吗?”   如果五月知道点头回答是会是那样的后果,她或许会保持沉默。   直到身体被贯穿,她才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痛声尖叫,手抓住他的肩头,指甲深陷。腿在他身侧使劲蹬着,仿佛想要这样将他推开。   本能的防御系统,居然失效,她无法拒绝,无法抵挡他侵略性的力道。   沐钧按住她的腿,分开到极致,他动作停住,忍耐着绷紧身体,俯头亲吻她。   他明明意识清醒,可还是做了,人心就是如此复杂,前一刻还挣扎抗拒得要死,可真的念头一起,就坚决的贯彻执行,任何矛盾和顾虑都在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这种情况,一般叫做冲动。   此时他就是没有理由的冲动。   过去想得太多的坏处就是,差点错过了如此的美好,此时让他深刻感受到的就是,随心去做的那种畅快。   进入的瞬间那紧致温暖的包裹,足以让人精神恍惚,差点又让他失去控制。可她的尖叫和反抗,终是让他找回了几分理智。   对五月,他永远都放弃不了那专属她的温柔,他耐心地亲吻,让她适应他,在她耳边一遍遍说道:“乖,我爱你,这辈子,绝对不会负你。”   第三十六章 哥哥似虎狼   被折腾得浑身无力的五月,在沐钧搂着她睡着之后,眼睛微眯,挂着可疑的泪痕,一脚把这么个大男人给踹出门外去。也不管他是否还会继续爬上来折腾她,拉了被子光溜溜的蜷在里面,哪怕床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湿漉漉的血渍。   有她的,更多的是沐钧伤口淌下的。   栽在门口的沐钧,抬手挡了眼,将刺眼的灯光隔离开,真正是痛并快乐着。身体里充盈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那些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开的伤口则火辣辣地疼,血块都凝在体表,现在又是重重地撞击,血液再次喷涌出来。   最后还是姜伯发现了沐钧,将其背到治疗室包扎好,这才止了血。   期间,沐钧一直都在笑,呵呵的低笑听得姜伯背脊发麻,老人家时不时不明所以地瞅了瞅沐钧,结果完全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他记得沐钧是被五月拖走了,以加重的伤势看来明显吃了亏,可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那种表情太过陌生,好像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沐钧。   他犹记得沐钧当初才来这里的时候,那紧绷着的扑克脸,一个小屁孩是那种表情,真心找打。他还记得五月把沐钧逼走的时候,他那阴沉冷毅的决绝。   而现在,拿五月的形容来讲,他就像是阳光,整个人溢满暖洋洋的光芒。   “姜伯,你老婆什么样的?”沐钧动了动手臂,查看包扎的伤口。   “我家那口子?”姜伯抬头,沉思状,“太久了,记不清了。”   沐钧盯着自己的手,回想那触手可及的滑嫩,不自觉的勾着笑意:“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根本不够了解她,她原来是这么单纯、美好,枉我以前还以为她恨我。”   如果恨,怎么会接受他,虽然她一直在抗拒,可情到浓处,她紧紧抱着他,在他的诱导下,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专注而投入,那种深情怎么可能装出来。   身体又开始燥热,体内混乱的激素并不会因为他做了就消除。沐钧让姜伯配药,从静脉推了液体,躺了好几个小时后,这才稍微好转。   不过身体能动之后,他就晃晃悠悠地去了厨房,砰地一声将姜伯隔离在外,堵住了姜伯一直在他耳边叨念的要休息要静养的话。   本来沐钧就宠着自家妹子,十几年来已经成为习惯,变成另一种关系之后,更加变本加厉。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看护她成长,护她周全的兄长,而是与她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他并不贪心,只觉得此生能有这一珍宝,就值得他花一辈子时间去爱护珍惜,不会枉顾其他。   再次回到房间,里面只有床角蜷成一团的被子,沐钧要伸手拉开,却被里面的人死死拽住。   他沉默片刻,只道:“让我看看你。”   冷不丁一只小拳头挥出,他后退一步,将其握住,掌心顿时发麻。   这孩子的力气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五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黑发披散在肩头,发丝缝隙间,隐约露出白皙皮肤上的各种青紫的痕迹,看得沐钧又是一阵心疼。   他将她拉入怀里,轻声道:“还疼吗?”   疼自然是疼的,五月认为人类居然用这么残忍、粗暴的痛苦方式给予爱,实在难以理解。可到最后,她自己也感觉到一些陌生的情绪,比如有种飘上云端的愉悦恍惚,那是身心都舒畅开来的痛快,就像能源枯竭的时候她终于充能成功的瞬间,是完全的满足。   于是她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而且,五月很不习惯被人压着,从下往上看着那人炙热的眼神时,她只觉得有种无法脱离危险的故障感。   她不作声,用手使劲去扳沐钧的手指,想离开这个人的怀抱,可沐钧抱得紧,又岂会让她轻易得逞。   两人就这么默默拉扯着,直到五月终于没有动作,沐钧才用头蹭着她的脸,叹道:“是哥哥不对,我不想这么早,也不想……这么粗暴,原谅我。”   五月转头,一口咬住他的唇,用力之下,嘴里顿时溢满了他的血腥味。   沐钧也不责怪,只当她吻得卖力,哪怕是惩罚的吻他也认了。此时他心里都柔得像是塞满了棉花,哪怕五月当前把他拆掉,他都觉得心安理得,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待她松了口,他才亲手喂了块高热量的方糖给她,最近五月特别喜欢这些高能量的东西,糖分则是首选。   果然,嘴巴含着糖,五月倒是没再挣扎了,吧唧着嘴吮吸甜甜的味道。   沐钧则抱着她,深深嗅着,糖果的味道和她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化在他身体里就是甜的,让他好半天都舍不得松手。   要不是为了换床单和她的衣服,他或许就想这么一直抱着,然后和她共眠。刚才被踢下床的记忆,还清晰的留在他的脑海,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不过事实向他证明,五月似乎余怒未消。   她任他抱着洗了澡,吃完了甜食,穿好了新睡衣躺在干净的被窝里后,就再次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综上所述,基本上她安静的原因,仅仅因为他给她补充的能量——甜食。   只是后来,当她真正的陷入休眠状态时,又被他摸了回来,相拥而眠。   他脸上挂着的,是属于少年特有的青涩快乐的笑容,特别是五月身体无意识地贴近他,状似依靠的攀附,更是让他嘴角上扬。   “我的乖,我爱你。”   这个女孩,身心都是他的,只属于他的,还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情吗?   姜伯看着塞在洗衣机边的染血凌乱的床单,臆想开来,叹息着摇头,望了眼窗外。师傅,他们都长大了,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他迟疑了下,还是取了沐钧的血液样本。一直没有确认过,但趁着现在两人没有难舍难分,还是先确认再说吧,良心和道德观念,是伴随他一生的枷锁,他也甘愿屈服。   毕竟穆家的孩子,对这个老人来说,其实有不同意义的。不仅因为师傅,还有她。想起沐钧问的关于老婆的话题,昏暗灯光下的姜伯,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手里提着试管,看着里面殷红的液体,呢喃道:“老婆吗?”   九号城市的混乱,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压住的。   在病源公布出来之后,人们排队检查身体,有的人身体里有一条,有的有好几条潜伏着,医生们,特别是外科医生们变得异常忙碌。但药剂师也没有闲着,已经发病的人必须要压制住身体里失控的激素,才能让状似癫狂的他们恢复正常。   沐钧在药剂上的天分,比其他领域更高,所以姜伯将配方提交上去之后,进度更是加快了一倍。   和沐钧共事过的人暗暗佩服有人为了解药居然去试那么恐怖的虫子,万一有个差池,他们都看着发病的人是多么痛苦和难以自制,自然知道其中的风险。   当然,这人确实把沐钧想得伟大了。以沐钧的为人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五月更重要,这心里难以装下所谓的天下人。   只是一定的误会对沐钧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接下来两天没人去叨扰他,也让他有时间真的躺下修养伤势。   如果不是偶尔传出来的不和谐声音的话,他还算听姜伯的叮嘱。   “呃,乖,你下来,让我……”男人的声音沉重急促,低吟的声音带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暗哑。   “不要。”很干脆的拒绝,她绝对不要在下面。   “那我来动。”   “呜……”   破碎的声音最后总是会混乱事实,比如坚持的上面总会变成下面。   等到沐钧穿戴整齐能出门,五月还窝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能去。   身体倦了、乏了,他给亲手喂吃的,亲自为她按摩揉捏,待她放松舒服后,境况又会回到原点。开荤的男人碰不得就是这样,不管多少次,也一直想要,为了此目的。甚至会无赖得将她照顾得更好。   若不是韩市长说,有关于这次救灾抢险事宜,需要沐钧参与说明情况并商量几日后的记者招待会,沐钧可能还会继续称病休养,不想出门。   光辉组织需要用到的时间还多,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仅仅为了救五月,韩市长就顶着压力给沐钧拨了人手,现在市长郑重邀请,这点面子沐钧是要给的。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   城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这个空间往上虽然有限制,可那些飘散的云朵竟然能如自然一般变化,时不时在焦躁闷热的环境里落下冷凝的小水珠。   上次从尹家回来,五月也记得天空里密密斜斜的雨幕,现在她慵懒地趴在窗前,披着薄外套,用手接着那些水珠。   很清凉,很舒服。   最近太过靠近沐钧,总觉得他的体温都快将她焚烧殆尽了。   男人其实是火,热烈地吸引异性,然后将靠近的都烧光,融入自己的核心。   “沐钧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着下面的姜伯问道。   姜伯抬头,望向五月的表情有些沉重复杂,好半天才回过神应道:“说是走到巷口了,以这雨点的势头,恐怕又要湿透,我就叫他带把伞的,伤口不是还有很多没好吗?感染怎么办?”   “他不能沾水?”   “尽量不沾水最好,”姜伯回忆道,“不知道和谁打过,对方的武器很是特别,顺着肌肉的纹理切开了他的血管,几乎很多伤都是内出血,痊愈慢……”唠唠叨叨说了大堆,再抬眼,已经不见五月的踪影。   于是姜伯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喂——五月,听我说话了吗?”   沐钧站在巷角的建筑屋檐下,仰望周围,雨点哗啦啦地在他脚边溅落,敲打出一朵朵水花。   这个黑暗的世界,在阴天的时候,会更加阴沉,本来就远远闪烁的灯光,隔着雨幕会有朦胧的看不清的感觉。   人类真是顽强啊,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都可以在这么一方狭小的天地中,建立规则、城市。同一个群体,也必定会分出贫贱富贵,下面的人会不知疲惫地狠狠往上爬,哪怕他们知道,就算站在最高点,也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穆家,就是被这些人狠狠地拉了下来。   灯光闪烁的街道尽头,他突然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布帘平缓地移动过来。   定眼一看,却是诊所对面人家的自制广告伞。   在这些街道深处,总会有人放弃高科技高费用的电子广告,采用原始的方式,竖起一把把大伞,写上各种名目。   有的是“黑客之家,账户一览通”,有的是“我们是都市夜总会红牌哦”,还有的则写满了各种药品小广告,治疗难言之隐的,迷倒纯良姑娘的,重振男性雄风的。   沐钧看见的就是五月扛着这么个写满红牌男人联系方式的东西走了过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了过来:“你去哪?”   “给你挡水。”   听着五月的回答,沐钧脚步一顿,伸手揽了她靠近自己。   “傻丫头,用不着这么大的东西。”   “嗯?不对吗?”   “没关系,你来接我,我很高兴。”他俯身吻了吻她有些凉的唇角,声音很温柔。   五月则吊住了他的脖颈:“沐钧,今天还继续给我吗?”   “我说了,你想要,我随时给你。”他眸色一深,又情动了。   两人相依而行,顶着一把古怪的大伞,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这一刻漫步走在雨中的宁静,却是难得。   五月洗过澡,趴在床上摆弄sweet,对于这个自主意识的通讯器,她每次都要深入内部交流确实麻烦,于是手指一动,从掌心渗出她的武器捏在手里,考虑着要不要给它换个形态。   隔壁,是沐钧洗澡的水声,而此时sweet却振动起来。   有人来电话,还是熟人。   “五月……吗?”尹九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才数日不见的少年嗓音似乎都变得沉稳了几分,说话有着过去前所未有的底气。   “我是五月。”   “呐,五月,我呢,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其实……”尹九声音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似的吼了出来,“我喜欢你!如果你以后无处可去,一定要来找我,我什么都可以不管的!”   有着莫名意义的话,五月此时并没有听出来,她歪着脑袋,思考该怎么说话,手里突然一空,sweet被沐钧伸手抢了去。   他眼神一沉,却微笑问道:“谁的电话?”   第三十七章 妹妹不是人   五月没回答,眼巴巴地看着沐钧,刚刚洗过的她,肤光盛雪,莹白滑嫩,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一会不再扯破衣衫,连领口都是松松垮垮的快要滑到胸部的位置,里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沟壑若隐若现。   这副旖旎的光景看得沐钧瞬间心思又飞远了,本来在心里郁积的那丝不悦渐渐飘散开来。   他盯着她半晌,她也就睁着眼睛与他对视了半晌,最终沐钧沉默的将sweet揣入怀里,不给五月触碰的机会,只出门找了块新电池给她。这姑娘最近被他养刁了,不给东西就不配合。幸好东西的范围很窄,不是高能量的糖分食物,就是聚能满满的各类电池。   将电池叼在嘴里,五月拉住沐钧伸过来要打掉她嘴里东西的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尹九。”   上次的事件,沐钧只是没计较,但不代表他就遗忘在脑后。当时五月对尹九做的事情,那场景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眼。   现在五月又提到这个名字,他脸色顿时暗沉下来。   “他打电话说什么?”他沉声问道。   五月想了想,很准确的提炼了尹九大段话里的关键句子,说道:“他说喜欢我,让我去找他。”   没心没肺几个大字仿佛徐徐生辉一样在五月脑门上绽放光彩,沐钧一把抢了她含着的电池,扔在一边,声音越发低沉:“记得我说过,不喜欢你和他联系,都忘了?”   还没把电量吸收舒服的五月,瞪着眼,定定地看着他,心里一抽一抽的憋闷,这是一种叫做不悦的情绪。   没有吃饱的,不管是人还是其他,都会异常暴躁。   “你走。”她轻皱起眉,不想理他,躬身去抓她的电池顺便要一脚要踹开他,却被他伸手抓住脚腕,倒提起来。   “放开我。”五月叫了起来。   沐钧眼底压抑着怒气的火焰,扛起她扔进了浴室,然后走进去,将浴室的门反锁。   他的爱就像是火,任何调剂都会让其越烧越旺。一旦他爱了,就只在乎两者之间,完全容不得任何第三者的介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行。   五月如警惕的小兽,靠在墙边防备他。虽然几天下来,她也知道,防御力对他无效,可他现在看起来很危险。   沐钧伸手拧开水龙头,任那温暖的水雨幕般洒下,横在两人之间。   然后,他开始一件件脱衣服。他肌肤和这个空间的人一样,都呈现缺乏日光的苍白,但他的身体均称结实,有着男人最引以自豪的紧致流线型的线条,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爆发力,飞溅上去的水珠仿佛都要颤抖着弹开。   刚才还没洗,只是心念一动,想先讨个亲亲,结果就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少年声音。   他觉得,有必要让她更加清楚的记住他。   “乖,过来。”   他正穿过那层水幕,一步步向五月走去,嘴角勾着一抹弧度,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水浸透,湿漉漉地搭在眼前,遮住了眼底深处的锋芒。   五月一拳往墙上砸去,想要直接离开,却被身后的他猛地一把抱住,制住了她的行动。   她的手,距离墙壁只差那么几厘米的距离。   “和哥哥一起洗澡吧。”他说。   就这样直接将五月拉入了水幕下。   温软的舌头在她耳边轻舔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扯下了她身上的衣物,双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手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幽香的沐浴露,擦在她身上,更是细滑柔嫩。让他真想就这样一口口吃了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免得她总是三心二意的想着其他人。   五月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越来越敏感,此时确定他没有攻击行为,只是洗澡的话,也放松下来。她的气息有些微喘,胸部起伏着大口大口吸气,心里生成奇怪的波动,痒痒的,酥麻难奈。   “我已经洗过澡。”她说道。重复消耗资源做一件事,对五月来说也是奇怪的事情。   “我知道。”沐钧眸色渐深,声音也隐约暗哑,“不过你还没和我一起洗。”   他说着,手指往她最柔软的深处按去,有些粗糙的指腹缓缓深入,轻轻刮揉。   五月双腿一颤,身体一软,向他怀里扑倒。   沐钧则将她整个身体翻转过来,锁她的双手在她背后,禁锢着她,俯身轻缓温柔的吻在她光洁的背脊:“乖,今天换个姿势。”   五月扭了扭身体,挣脱不了,于是转头看着他:“我不要这样。”   沐钧唇角一勾,直接堵住了她的嘴,深深的吻缠绵辗转,几乎夺了她的呼吸,他的力道有些惩罚性的重,喘息的空隙声音却是更加的温和:“别拒绝我。”   “我不要这样。”她继续抗议。   可身体却被他一点点的侵入,缓缓的,异常压抑温柔的挤开。   她的身体本来就还小,每一次承受他的大小都要适应很久,除了第一次他是身体纯本能律动,以后每次都由着她缓慢适应。   明明他已经很不悦,可当彼此结合的瞬间,温暖潮湿的紧致包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剩下的只有疼惜和爱怜。   他爱眼前的女孩,希望她身心都接受他。   “难受吗?”他低声问,五月的闷哼在他耳边响起,还是那种不适应的哼哼。   “嗯。”她的声音越发柔软。   “难受才会更清楚的记得我。”   为什么过去他从未对她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是因为她的主动调戏,还是因为她真正成长为女人让他动了心,这些对沐钧来说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要她,他和她做得非常默契激情不断。   沐钧忍着难耐的刺激,将她搂得更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点点属于他的印记,他一边感受着她自然的收缩,一边在她胸前揉捏着,眼神迷离,似在对自己又在对五月说道,“再忍忍,一会儿就会快乐。”   五月只觉得火辣辣的炙热一点点的从相连处往里面焚烧,这种姿势,让两人结合得更为紧密,她稍微一动,都会让他滑入更深,直至融为一体。   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身体拍打的声音,五月仰着头,发丝从肩头垂下,她不再挣扎,感受着深浅急缓不断出入的灼热,只觉得周围都在前后晃动,身体和墙壁都是,连带那纷纷洒下的水幕,也在逐渐激烈的动作下变得断断续续的飞溅。   他说着爱她的话,吻着她每一处,最终还是将她又翻过身来,直接顶到了墙壁上。   五月扶着他的肩头,上上下下的享受着那如潮水般袭来的愉悦。   微小的感觉最终会化为最大的浪潮,在她破碎的声音下到达顶端。   直到他抱着她喘息着,想要退出的时候,五月才眯了眼睛,一把将他推开,腿有些软的后退了几步。   “五月……”沐钧想要抱住她,却被她推倒在地。   她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侧,水流哗啦啦地从她的大腿淌过,她也只是歪着脑袋,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色彩,仿佛余兴未尽。   “沐钧,还是这样最好。”她身体俯了下来,贴上了斜靠在墙边的男人。   沐钧眼眸一紧,下面已经被她握住,轻轻缓缓的撩拨,让刚刚平息的兴奋再次抬头。   只要遇到她的挑拨,他就不能自制,眼睛盯着她情欲未散的潮红的脸,他喉结一动,喉间发出低吟,握住她的手,让她和他一起加快了频率,最后强忍着快要丢盔弃甲的冲动,让她如愿以偿的由上至下将他包裹。   从浴室到房间,再回到床上。   沐钧到后来几乎忘记了初衷,五月的主动,妩媚而妖娆,尽数发挥了她所学习的各种“攻略”数百招,让他不断沦陷,真想就这么死在她身体里。   而那个不断索要的女孩,眼睛里却闪着危险的光芒,他抢了她的“粮食”,她就干脆把他榨干!   无奈双方体力终有差距,最后累得浑身疲软的还是她。   叫着不要,最后是脑袋一片空白,瘫在了他激情的律动中。   沐钧抱着她的腰,紧贴着她,轻轻闭眼。   站在门口的姜伯,则不知道站了多久,昏黄的灯光下,老人佝偻的背影模糊抖动。他无数次想要敲门,最后都化为了拳头,握在身侧。   他从未看见过这几天如此幸福的沐钧,脸上洋溢的微笑不是阴冷充满算计的,而是真切的满足。   不想就此打扰,可老人心里真的很煎熬。   “我一定要搜集到五月的血液样本!”姜伯暗下决心,也后悔头几年怎么不早做,非要等发展到这一步,才来弥补。   沐钧的血,和师傅留下的穆家直系DNA样本有惊人的契合度,换句话说,他确实是直系后裔,只是不确定,是否与五月是同一对父母了。   难道师傅早就知道,所以才那么费心的将一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沐钧?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姜伯脑子一团糟,良久才叹息着缩回自己的房间,一宿未眠。   第二天,是韩市长的电话将沐钧弄醒。   沐钧一手揽着刚刚睁眼,满眼迷离之色的女孩,一边应答。时不时使坏的亲亲他的女孩,逗弄她在自己身边扭动,然后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沐先生?”韩市长有些不明所以,他只是邀请沐钧参加家宴,对方怎么高兴成这样?   “我听着,继续。”   “一个小时后我派人来接您。您看怎样?”   沐钧看了看时间,又恋恋不舍的盯着五月,被她反抗的咬住手指后,微微挑眉,应道:“我准时到。”   “对了,云家的云殊,请您务必带上五月。”   “云殊?”沐钧继续皱眉,五月咬得他手指都渗血了,这丫头对他真心狠啊!   “没错,她说有您一定感兴趣的事,不过前提是五月能参加。”   “我感兴趣的?”   “她是这么说的,如果您不想知道,一定会后悔。”   沐钧冷笑一声:“那就让我后悔去吧,凭什么我非要听一个女人说三道四?”   深知他脾气的韩市长忙点头称是,挂了电话顺便就去向总部汇报。   距离送人离开这个空间不到两个月时间了,韩市长自然不希望出什么差错,如果把沐钧招待得好,多提供几个名额的话,就是给组织立功了,他是这么美滋滋的计划着。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云殊那女子,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肯定沐钧会买她的账?   沐钧这头断了电话,立马就亲上了五月,他勾着嘴角笑道:“怎么?还有精神?”   “我要吃了你。”五月眼底是危险的光芒,她昨天被折腾地最厉害,系统也不断警报,严重缺乏能源供应的她,对沐钧的饥饿感又上升了。   “好,来吃吧。”   “呃……呜……”   同样不知满足的人,把吃的定义完全误解了。   等到穿戴整齐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沐钧没有带五月去,因为他不可能听一个陌生的女人说三道四。   而他没想到,五月瞪着一双闪着莹蓝色光芒的眼睛,流着口水偷偷地跟着他出了门。那幽蓝的光芒,仿佛黑暗中饥饿的野狼,紧紧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太饿了,又是体力透支,又是禁食。   她要吃了他!吃了他!   来到韩市长的住宅,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去,韩市长都一一打过招呼,待见到沐钧,则是亲自上前迎接,顿时引来不少人侧目。   人人都好奇,市长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热情成这样,难道是元首的儿子?   今天的云殊,穿一身紧身的高分岔红色长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脸上是美丽诱人的妆容,看见众人张望,她也循着众人视线看去,待见到沐钧的身影,顿时勾起了笑意。   “你好,沐医生,这次能拯救这个城市,你真是功不可没啊!”云殊抬手,向他伸去。   她的声调有些高,可以让周围的人都清楚的听见,于是还处于疑惑的众人顿时了然,原来是有功的医生,难怪韩市长这么客气,人家那不禁是救了大家的命,也挽救了市长的仕途嘛!   沐钧正眼都懒得看她,这个女人充满了糜烂危险的气味,他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就这么绕过她,径直往里走去。   可没料到她的身体居然像蛇一样缠了过来,如情人般亲密的贴近他的身体,仰头咬着他的耳朵低语。   韩市长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他知道沐钧非常讨厌陌生人的贴近和触碰。   可让韩市长大跌眼镜的一幕是,沐钧并没有推开云殊。   整个过程时间并不长,云殊软软地与他分开,意味深长的笑着:“我一直等着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沐钧站在原地没有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缓慢的语调,就像魔鬼的蛊惑,一字一句敲击在他心上。   她说:“知道吗?你的妹妹不是人类。”   第三十八章 吃醋的滋味   蹲在墙角,趴着一根生锈的钢筋,五月直直地盯着沐钧英挺的背影,只觉得手脚发软,系统在眼前不断生出一道道红光,他身上那日益外放的诡异能量,看得她眼馋。   一直以来都是他说要给她爱,还使劲将那物往她身体里塞,不管是重伤时,还是平时,只要醒着有体力,就不放过她。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是他吸收了她的能量呢?   冷不丁,她看见云殊贴上了沐钧,两人亲密的模样,让她转头。   没看见他们分开,她就一手掐断了身边的钢筋,然后气力用尽,身体更软了,无力地依靠在墙边。   一定是哪里不对,那份“爱”,她还没得到,他就想给别人吗?   吱呀——   靠墙的金属支架因为断了一根,摇摇欲坠的向她倒来,五月睁着眼,望着逐渐在眼前放大的沉重金属架,动也没动。   直到她被人搂了腰,顺势朝右边一滚,两人摔在一起,险险避过。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是瞬发的行为,救她的人在那一刻,是全然什么都不顾地冲过来的。   而能接近她不被排斥的,至今也只有沐钧一人。   五月抬头,正对上他深沉而具有穿透力的眼神。大雨刚停不到一天时间,地上还没有干透。他本来笔挺干净的西装也因为救她滚了一身的泥,黑发上沾着可疑的黄色泥浆,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此时冷着脸,训道:“这点距离不知道闪躲吗?!”   他的声音极怒,但声音却是心有余悸的不安。   五月身体软软的,靠近沐钧就会有种补充能源后的满足,她将身体往他怀里缩了缩,一手按住了他心脏的部位。   从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口水自然的分泌出来了。   沐钧只当她怕了,又舍不得继续说重话,于是起身将她抱起来,也不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只道:“走吧,以后别瞒着我偷偷跟来,你想来,我自然带你。”   他说着,顿了顿:“听我说话了吗?”   “饿——”五月的声音娇软,听得沐钧心中又是一荡。   他目光放柔,哄道:“乖,马上带你吃大餐。”   “我要吃你。”   沐钧脚步一顿,笑了出来:“那个回家再说。”   “刚刚吃醋了?”他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没有吃。”五月不喜欢那种酸腐蚀性的液体。   “那支架为什么会垮掉?”   “我捏断了一根。”五月很老实的回答。   “为什么?”   沐钧这么一问,五月倒是沉默起来,她就是无意识地紧了拳头,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本能反应。”她最后也只能给出这么个结论。   对她的回答,沐钧也只是笑笑,并不当真。看着被五月捏断的钢筋部位,他视线顿了顿,片刻才移开。   本能啊……   五月则不会拥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她眯了眼,自动将身体进入待机模式,视线模糊起来,射入眼帘的光线强弱不等,能够感觉到她在移动,可她实在太没有力气,也就这么安静下来。   望着怀里女孩半合着眼皮打瞌睡的憨态,沐钧勾了嘴角,心里塞满温柔。   云殊说的话,确实让他愣了半晌,可也只是在想前些日子他忽略的细节。有些东西一想通了,他就会计划下一步。   他这个人,很记仇,特别是危及五月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算了。   至于说五月不是人类,他根本不相信。   五月的身体,他每一寸都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了。连身体检查也是亲自给她做的。她出生那会儿,被仇家重伤,一个婴儿能救回性命已是万幸,所以多年来身子弱他为此花费了不少心思调养。   最近似乎有所好转,甚至能在床上整晚和他折腾,他也认定是上次的药物和那次数十个小时的救治,毕竟那药花了他好几年时间去研制,如果半点效果都没有,他就妄为医生。   于是他就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拖着满身的狼狈,毫不在乎别人视线,继续走近韩市长的住宅。   立在一旁的韩峰,视线一直随着五月没有移开。   刚刚五月探头探脑的行迹,明明是他先发现的,但真正出现危险时,却是沐钧最先冲了过去。   或许那个男人一直都装作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而已,他关注她,几乎在每时每刻不曾放松。   既然是请来的贵宾,韩市长自然不会让沐钧就这样以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家宴上,他叫人给沐钧送了干净昂贵的衣服,还特意为等候沐钧延迟了开宴的半个小时时间。   沐钧对此都看在眼里,整理好衣服之后,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可以通知他们,二十天后我送他们出去。”   “真,真的?”韩市长有些惊喜。   可以提前,那是最好。   组织这边最近其实催的很紧,虽然不知道机械空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一旦催的紧了,就是那边急需人手,或许与那个消息有关,现在能多送个战力过去就是最好。   听说,机械空间在进行肃清,多年不曾插手人类事务的掌控者“三”频繁出现了。   韩市长心里暗喜,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以后市长这种虚有名头的职务卸任后,能在组织里混个理事当了吧?   “对了,市长,既然已经等了半小时,就再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联系几个人。”   沐钧这样说了,韩市长也点头称是,一转头,正看见五月趴在墙角对沐钧流口水,这大叔逵猩竦夭喙脸,当做没看见。   果然是兄妹,都那么古怪,算了,别人的私生活不管他的事,爱咋的就去。   所谓家宴,就是用自家住宅招待关系不错的人脉。   比如当时尹家公布继承人的宴会,能当场出席的,必定是相关和友好人士。   九号城市这边因为刚刚经历了次瘟疫的洗礼,对外交通尚未解封,所以来韩家的人几乎都是本城的名流,人不算多,刚刚坐了四个大圆桌。   沐钧带着五月出现的时候,其他位置人都满了,他也没管,径直拉着五月在首席空着的两个位置坐下。   邻桌的云殊,视线落在眼皮半耷拉着的五月身上,嘴角勾起冷笑。   韩市长举杯:“欢迎各位赏光,今天韩某能站在这里,也依仗于各位的鼎力相助,客套话不多说,为我们平安度过一劫,干杯。”   众人皆站了起来,酒水一饮而尽。   开席后,渐渐的就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这种社交场合,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未来可以利用和踩踏的对象,人人脸上挂着面具似的微笑,说着最客套和违心的恭维好话。   沐钧和韩市长喝了几杯酒,就直接懒得管其他人。五月软软地靠着他,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伸手却总是半途停下。沐钧见状,直接抱了她坐在他腿上,夹了那些高热量的甜食,亲自喂她。   昨晚和今早没少折腾她,她那么累还跟来,沐钧自然舍不得,一定要亲手照顾。   五月见他给她补充能量,心里要吃他的念头慢慢消减了几分。   她懒懒地嚼着食物,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她记得,上次得的能源矿还在韩峰这里收着,待会去找来抱回去吃吧。   这个空间真是资源匮乏啊!   五月放下了抵在沐钧胸前的手,他的能量很吸引她,不过他暂时比她强,想要夺取很困难,先放过他好了。   “吃这个吗?”沐钧侧头,夹起一块裹着沙拉的松糕,微笑看着她。   五月收回思考,眼睛一亮,张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都说人有惰性,被养的懒了,连被喂食都成了种习惯。自给自足的“五”,现在变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都是他给惯的。   沐钧却喜欢她这种依赖,笑着喂她,时不时给她拭去嘴角沾着的白糖颗粒。后来觉得麻烦,凝视着她粉嫩的唇微微动着,他喉咙顿时有些发干,干脆直接用舌头一卷,舔了干净。   她甜甜地吃着食物,他则甜甜地吃着她。   只是这种场合,太过旁若无人实则有些不礼貌。   韩峰站起来想要提醒,最后都被父亲给压了下去。   “坐好!”韩市长沉声道。   “我……”韩峰一咬牙,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声音异常刺耳,众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唯独那两人完全当做没看见似的。   “你这孩子,”韩市长瞪了儿子一眼,压低了嗓音道,“沐先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哦?”韩峰笑了起来,视线却盯着沐钧,“这样也算有分寸,我是不是可以带我那些玩伴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家宴?”他把“我们”这词咬得很重,分明是嘲笑老爹有些主宾倒置。   韩市长放下餐具,坐直身体拧紧了眉头:“我早说过,你不要因为个女人对他有成见。”   韩峰摊手:“我对他没有任何成见,毕竟他是救了本城的英雄,所以才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不是吗?听说老爹你还打算谈谈卫生部的事情,怎么?想用官职捆住他?”   “韩峰!”   韩市长这下真的是怒了,因为儿子声音越说越大声,对面的沐钧手里动作都停了下来。   卖关系这种事情,其实多是暗中交易,然后一份任命书,空降个关系户到重要部门。可谁也不会把这事提到明面上来讲,韩峰这样做,其实是在打自家人的脸,事情谁心里都明白,可犯不着说得那么明白。   马上就有市长秘书李肃笑着打圆场道:“韩少说的什么话,沐先生医术高明,为解救城市危机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如果城里不给予相应的嘉奖,未来谁还愿意维护我们城市的稳定,大家说是吧?”   旁人皆点头称是,哪怕有人心里不服,这秘书说的话,也相当于市长发话,谁还敢说个“不”字?   唯一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在沐钧身边响起。   “韩少对沐医生实在有些过了,我们都该记得是谁查出了病源,又是谁在短时间里制出了抗体药剂。”云殊端着酒杯,从邻桌缓步走了过来。   沐钧轻轻抚着五月的头,嘴角是淡淡的笑,眼底却是深沉刺骨的寒。   站在沐钧身边,云殊端酒杯俯身,高耸的胸部若隐若现地与沐钧的视线位于同一条水平线,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幽香,既不艳俗,也无法让人忽略,就像她的人一样,仿佛没有刻意存在,却耀眼夺目。   “作为未婚妻,我想我有义务替他陪个不是,还望沐医生不要见怪。”   沐钧手指把玩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转头看向云殊:“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云殊看了五月一眼,笑了起来:“如果韩少一家让沐医生不愉快,我们云家可以倾尽全力好好招待你,就当是赔罪了。”   她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意思则是,既然和光辉组织都是合作关系,并非内部人员,那么也可以和他们赤炼组织合作嘛,这边不懂待客之道,他们可是能付出很多的。   韩市长狠狠瞪了自家小子一眼,正欲起身,却听沐钧笑了起来。   “云家是什么?能有什么可以倾尽全力的?”   云殊秀眉微拧,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云家虽然不大,不过还算有几分家底,就不知道沐医生想要什么了。”   沐钧笑着摇头:“家底吗?”   云殊心里咯噔一声,沐钧那别有深意的视线让她顿时有几分不安,她嘴角抽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道:“我接个电话。”   通讯器拨通家里,却是无人应答。   她站在窗边远眺,心里就像被一双大手缓缓捏紧,让她逐渐不能自主呼吸。   冷不丁,远方她熟悉的方向升起了浓烟,刺耳的火警声远远传来。   云殊眼眸一紧,猛地转身,恨恨地瞪着沐钧,却见他笑着举杯,说了个“请”字,也不管她是否回应,仰头喝了下去。   聪明人不需要点得太明,以云殊的智商,她自然明白了沐钧问她“云家是什么”那句话的含义。   如果一个家族赖以生存的产业没有了,那个家族会怎样?   而且有些是看得见的打击,有的则是无形的。沐钧既然动手,就不会只做一件事,这点云殊从他过往的行事风格来说,还是有所了解的。   果然还是被他先一步查出来了吗?这么短时间,这家伙到底背地里拥有多少看不见的力量?   云殊身体有些冷,但她更坚定了信念。   不要怕,那个消息是真的,她已经找尹家的人确认过了,因为瘟疫的封城事件,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她这边算是第一手资料。   她收拾起面上有些狼狈的神情,再次走了过来。   只是这次不是对着沐钧,而是对着五月。   第三十九章 愧疚不是爱   云殊做人向来圆滑,明里微笑,背后绵针,哪怕现在她要针对五月,也是挤足了笑容,身体前倾,美丽精致的脸正对五月,声音和她的体香一样轻柔绵软:“五月,能麻烦你起来一下吗?”   五月定定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莹蓝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   这么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云殊看得明白,底气又足了几分,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粉拳骤然在眼前放大,重击将她的身体冲撞飞,意识顿时一片空白。   变化太快,她甚至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没做好,就这么被五月一拳给轰出了房间。玻璃破碎的声响太过明显,时不时还有几块较大的碎玻璃在众人哑口无言的寂静中,哐当声摔碎在地。   五月收回手,贴过身体,将沐钧搂紧,手臂占有的环着他的腰。   这个实验样本加备用能源储备是她的!   云殊没有哪里做错,错就错在不该让五月起来,她先前在门口时太过亲密的靠近沐钧,以至于在五月的意识里形成了“五月起来=云殊坐沐钧身上”这样诡异的逻辑关系。   沐钧微怔,将思绪从云殊是否在外面摔死这样的念头收起,感受着五月的小动作,他仰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那副微微撅着嘴,眉头微拧,眼睛泛着水雾的娇软模样,和被他收走了甜食的表情一样,敢情这丫头觉得云殊要来和她抢他吗?   方向不对,但沐钧却是很满足她对他的占有。   他勾着嘴角,俯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男人的磁性:“我是你的,没人抢走。”   五月侧脸看着他:“真的?”   “嗯。”他郑重地应道,凝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虽然沐钧这么说了,但五月还是没有松手,警惕地扫了周围一圈,然后瞪着韩市长。那个大叔似乎经常都能将沐钧带走,会不会也来和她抢?最近看了些深夜节目,五月意识到,人类的爱,不仅仅在异性之间,同性也不少。   韩市长被她的目光看得背脊发寒,赶紧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这位小姐,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不周的地方,直到扫了眼桌上的餐点,见那些甜食都被五月吃光了,忙恍然大悟地叫道:“甜点再上十份,叫他们马上去做!”   韩峰则看着自己老爹有些慌乱的模样,又扫了眼目光如小兽的五月,拍着桌面哈哈地大笑出声:“五月啊,有你的啊,果然很直接,她可是第三次在你手上吃瘪了!”   众人皆沉默的场面被韩峰的大笑声打破,韩市长没有行动,其他人也就不理,该敬酒的敬酒,该交谈的交谈,仿佛云殊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本来在这里的都是光辉组织一脉的人,云殊是交换了条件才得以进来,大多数人与云家谈不谈深交,谁去管她死活?   不过也有有心人听出沐钧的话的意思,派了家里的人调查,不到五分钟,装作无事的众人看沐钧的眼神都变了。   作为两大组织代理的家族,几乎都是那个城市最为顶尖的存在。   云家,在九号城市发展了三百年,从饮用水开发起家,逐步渗入了各个餐饮行业、建筑行业最后还参与了能源开发这种人类命根子行业,拥有的资产其实是九号城市最多的家族。   若不是韩家的人在政局方面拥有很多盘根错杂的关系,重要部门死死守着不让其他势力侵入,云家的人恐怕早就控制了九号城市。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在刚才他们用餐的时候遭到了致命打击。   投入了家产五分之三的能源开发基地,被夷为平地,得到这个消息后的金融市场上,属于云家的股指正在疯狂下跌,而他们赖以生存的酒水行业,也被最大的新闻杂志社曝光其中的污垢操作,现在媒体正在滚动播出这次曝光事件,甚至盖过了爆炸的要问。   一时间这家人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哪一方面都受到了重创。   这些都会是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喂他女人的年轻人干的吗?众人心里皆有此疑问,毕竟刚才沐钧和云殊的对话太过意味深长了些,可没有一人敢上前探口风,五月极具威力的一拳,谁也不想去尝试。   从饭桌到窗户,十多米的距离,还要破窗出去,这得多大的力道啊!要是挨上这么一拳,不死也脱层皮。   五月吃得肚皮都圆了,仍旧眼巴巴地看着食物,若不是沐钧不准她只吃甜食,必须吃点饭菜,那些盘子里的东西都还是她的。   “沐钧,我饿。”五月拉着他的手臂晃悠。   “想要那些?”沐钧扫了眼五月鼓起的肚皮,直接无视掉她这种近似谎言的饿的说法。   五月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沐钧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看向韩市长:“我可以打包些回去吗?”   “没问题!”韩市长爽朗地笑着,心情极好,“想吃伯父每天叫人给你们送去,包准变着花样不一致!”   他能不开心吗?云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根本没有出半分力,相当于白白捡了个便宜,下回汇报的时候,在组织其他城市代理人面前也可以底气更足。   临到走时,五月则叫住了韩峰:“我的矿石给我。”   韩峰挑眉问道:“我是谁?”   “韩峰。”   “呵,你还记得我是谁啊?我以为你哥回来后,就忘记还有我这么号人物。”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话里酸楚味过重,暗暗自嘲了下,话锋一转道,“若不是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行动还是那么不计后果,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五月,说不准是被什么给附身了!”   是啊,五月再胡闹也好,对哥们却是极好的。因为她最想要的就是朋友,想要接触不同的人,也最害怕寂寞,以前时不时都会给他们电话,发发牢骚,那时候韩峰就会和她一起骂东骂西,肆意爽快。   可现在,从沐钧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原先韩峰以为是沐钧控制着五月,毕竟那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占有欲超强的家伙。   可今天,韩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五月至少是心甘情愿的待在沐钧身边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总觉得是两种人,以前的五月和现在的五月。   “给你,以后没事别找我。”韩峰扔给五月矿石的时候,心里满是恼怒了。五月没有回答他的话,甚至没有用以前那样的反驳语气,你才被附身呢你全家都被附身呢!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摊手索要东西。   那瞬间,让韩峰觉得他还不如块石头。   都说女人的友情是脆弱的,男人的友情天长地久,男女的友情几乎就是永生难忘,可她现在完全没有丝毫注意对方心情的举动,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吧?   四年的时间,虽然没有想对这个小姑娘下手,他也不缺女人,可他心里认为,自己还是将她当朋友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在一起快乐开心的时候其实很多,不可能说忘就忘。   可惜最后韩峰只看见五月抱着矿石时候的兴奋,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他。   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   五月和韩峰告别的时候,沐钧并没有在场,他站在门口等她,沉默地望着天空。很多年了吧?在九号城市安定下来,那时候东方老爷子收留了他们兄妹俩,给了他们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   还是太弱了,如果可以有压倒一切的力量,他们又何必躲藏。   见少女抱着大块矿石出来,他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无法移开。她肌肤如雪,黑发如墨,初经人事更脱去了以往那层稚嫩,眉眼间带着一种自然的妩媚神采。这样漂亮的女孩,其实他只是想要保护她的。   穆家那对夫妇,收养他不过才三年时间,也刚刚迎来新的宝贝诞生,幸福就在眼前的时候,死神夺去了一切。   对沐钧来说,他心底深处有种深深的愧疚,穆家夫妇对他那么好,全心全意的当做儿子对待,他身体特异,又被秘密养着,或多或少自己心里也觉得穆家的灭亡与他有脱不去的关系。   当初五月还那么小,本该享受父慈母爱,都因为他,从襁褓时就没了亲人,还必须时时在生死线上挣扎,在追逐中逃亡,命悬一线,不得安宁。   他心里一直都想要补偿,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做她最亲的人,代替她失去的一切。   但最近他每次进入她身体的时候,都会有些不安,他是真的爱她吗?哪怕对她说了很多遍,可总会有种为了满足自己欲望哄骗她的感觉。   因为瘟疫事件,他放纵了自己,占了她。   而她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半分抗拒。   所以他食味知髓,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到底对她是爱还是愧疚,他最怕分不清,那样的话,对她不公平。   可仔细想想,为什么当时他想要放纵自己去占有她,是因为尹九的刺激吗?将她当做女人去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胆大爬上他的床,是她在危险的时候吻他,还是自他回来后,就一直紧盯着他的炙热眼神?   沐钧找不到源头,脑子里总是最近的事情。   因为想起四年前的话,他思绪有些飘忽,会有种寂寞的感觉。那时候五月还没长开,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她用东西将他砸出门去后,他转头都没有看见她半点留恋和不舍的身影。   当你怀着愧疚之意,全心全意为某人时,最害怕的就是那人恨你的眼神。   不管那种恨意是因为你心里不敢触碰的真相,还是因为其他,到最后都会重叠在一起,让你逃避。   冷不丁,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脸,沐钧回过神,微笑着抚摸五月的脑袋:“这么快?”   “嗯,拿到了。”五月扬起手里的东西,透过那矿石,她看见矿石背后的沐钧,眼神深邃有些捉摸不定。   他突然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着,声音低不可闻:“你恨我吗?”   五月一片茫然:“为什么恨你?”   “很多事。”他的声音有些闷,压抑低沉,“我该为你做什么?”   五月将脸埋在他胸前,一口咬上去,痛得他倒吸口冷气。他松开她,只见到她莹蓝色的眸子就这么撞进心底。   她舔了舔嘴唇:“你的话我听不懂,让我吃饱就行。”   目光清澈,没有半点做作,她态度认真坦诚,哪怕爬上他的床脱他衣服都是那种理所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这种目光,明明生气的事情,烦闷的事情都会被抛诸脑后,就仿佛是一股清新的风吹进了心灵深处,是他一直寻找的救赎。   这个空间,几乎没有人能有这么纯净天真的眼神了吧。他宠溺地笑了笑,点着她的鼻子:“难道不给你吃饱,你就要生吃了我不成?”   “你的妹妹不是人类。”   话音一顿,沐钧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云殊的声音。他是不信的,可是,五月确实有些违和感,怎么说呢?可能就是她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纯粹气质。   五月此时正抓起他的手,含着他的手指舔着,心想,如果真的很饿的时候,自然是要吃你的。   沐钧喉咙一动,心里升起酥麻的搔痒,她舌头柔嫩软滑,含住他的时候,顿时让他心生旖旎。   他抽回手,什么也不想了,只沉声道:“别闹。”   韩市长派来的车也停在了两人面前,沐钧开了车门,将五月塞进了后座,自己则坐在前面,不去刻意看她。他的心跳就那么不受控制的加速,身体升腾起的燥热让他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沐先生,请问去哪?”司机很有礼貌。   “出城。”   “可是现在还未解封。”   “这个你不管,送我们到城门即可。”   如果不是现在必须先避开锋芒,离开九号城市一段时间,沐钧可能会直接回家继续品尝属于他的女孩。   黑色的轿车在路上与天空疾驰而过的机器人警察反方向而行,跟在机器人警察身后的,是小型的飞艇。   “元首的命令什么时候到?”飞艇上的青年明显有几分不耐烦了。   “少爷,因为解封命令刚刚下达,又重新封城的话,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定要赶在解封之前重新封城,对方真当我们赤炼组织是软脚虾好欺负了吗?毁了咱们一个城的基业的家伙,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溜走!”   “可是少爷,这次好像是很多势力同时插手的原因。而且……”回话的人掂量了一下,说道,“天罚组织也插手了,本来我们与他们关系还不错,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那群该死的人造生物!”   站在城门边的白衣男人,手里提着一瓶酒,时不时仰头灌下,他眯着双眼,看着逐渐驶来的车,最近勾起冷冽的笑意:“沐钧,你果然来了。”   最后的声音,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但只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五月。”   第四十章 所谓大明星(上)   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城门道路的中央,停着十辆以上的装甲越野,车顶上架着的瞬发型高聚能激光炮威力骇人,由三名以上的士兵把守。   在这个空间,天空的交通工具和战斗飞行器都是飞艇,而陆地的战斗工具则是清一色的装甲,这些安装能量晶矿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个笨重的移动式炮台,但无人敢小觑这东西。   最前方的一辆装甲车前,站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并不英俊,但浑身上下散发着在无数厮杀中淬炼出的凛冽气息。他就如一把出鞘的军刃,笔直地插在道路中央。犀利阴沉的目光,紧盯着停在远处的车辆。   从他奉命坚守城门以来,快一个月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近距离的靠近这扇危险的门。   那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市政府的特殊号码,还是以0开头的数字,难道是市长过来视察?   沐钧将五月按在车里,没让她跟出来,他下车走到那军官前方停下,视线笔直地对上,凛然的气势不相伯仲。只是他更似一把锋利的利刃,而军官是属于军人队伍特有的狂猛军刀。   “我要出城。”沐钧很干脆地说道。   “抱歉阁下,没有元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任何人不得入城。”   沐钧抬手,将手里的通讯器显示屏放在那军官眼皮底下。   赤红的标记印章顿时灼闪了军官的眼,一排简单却意义明确的文字仿佛在液晶的屏幕前跃动。   那军官瞳孔一缩,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肃然道:“遵从元首指示!”   沐钧将它放入上衣的口袋里:“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让路!”   军官高高抬起右手,阻拦道路的装甲车立刻发动起来,炮口旋转,转移到安全无人的射程范围。   沐钧回过头往车里去,却突然被旁边冲出的人闪现到面前,他电闪火石之间闪到一侧,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头:“你是谁?”   “你,你!你!能出城是吧?!”   一把抓住沐钧手的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齐刘海的精瘦男人,让沐钧惊异的是,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杀气,也感觉不到这个男人的肌肉力度。对方动作之所以那么快,看表情就是在危机时刻爆发的绝对潜能。   “放手。”沐钧最厌恶陌生人的贴近,声音也寒了几分。   “是,是。”那眼镜男赶紧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累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努力凝出灿烂的笑容,“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权,请带我们一起走吧!”   “天悦娱乐公司执行经理人,蒋游?”   “对,是我,我也是‘D’的经纪人,你知道D吧,那可是非常……哎,先生,别走啊!”   沐钧拉开车门,却被蒋游泥鳅一般钻了进去,紧挨着五月。   休眠中的五月被撞得半眯着眼,“啊呼”声机械转头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咦?”她眼中莹蓝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带着几分疑惑。   沐钧则铁青着脸,冷声道:“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立马杀了你扔下车。”   “拜托!麻烦你带我们出城吧,公司工作人员众多,您带着不方便,至少带两人,就我和D行不行?麻烦你了!”蒋游的声音都要哭出来了,“我们来的时候只是说场小宴会,以为几日就可以返程,没想到突然爆发瘟疫给困在了这里,现在马上就要从3号城市开始巡回演出了,不知道这封锁还要多久,要是D赶不及出场,我们公司赔给观众的钱都会让我们破产啊!”   蒋游的意思,沐钧也明白,他拥有可以让部队放行的特令,可蒋游没有,要等到市长签署的转发令才能正式对外沟通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现在能蹭车出去,那是最好!   “D?”五月清脆的声音在蒋游身后响起。   这位经纪人回转身看见五月,立马满脸兴奋:“你一定知道吧,你这个年纪的姑娘谁不知道他啊?怎样?想看演唱会吗?我给你最前排哦,只要你们带我们出去。”   沐钧死死盯着蒋游抓住五月的那只手,眉头一挑,直接把蒋游从车里拖出来,扔到一旁。   “开车。”沐钧闭眼道。   司机不敢怠慢,赶紧发动油门,可还没起步,就看见蒋游再次狗皮膏药一般地贴上来,只是这次是拦在车头。   “拜托了!一定帮帮忙啊,要多少谢礼我们公司都愿意出,带我们出去吧,不,不……如果两人麻烦,至少先将D带出去,外面自然会有接应的工作人员。我给跪了!”   司机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想赚钱想疯了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娱乐行业在这个空间不过是个调剂品,生存压力颇大的人类,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去享受一些美好的东西,娱乐业的诞生,或多或少也是为了缓解压力,不过这个行业的人地位都比较低下罢了。   “唔……”五月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地道,“奇怪。”   “怎么了?”沐钧看着她,柔声问道。   五月伸手一指:“让他上来。”   蒋游终于在五月的示意下,坐上了车,他滔滔不绝地将所有的请求和许诺讲给沐钧听,只因为他原本想要对五月宣传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干脆转头向沐钧解说。   背后那带着灼热目光的女孩,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简直就像,就像是……看一块可口的肉!   “五月。”沐钧敲了敲目光过于专注的女孩,“你真想带他们?”   “让他们上车。”五月嗖地一声,吸回了到嘴边的自然分泌的口水。   眼前的这个蒋游,有种异常让人满足的感觉,比起甜食和能量晶矿都更能让她填饱失去的能量空缺。   沐钧回想似乎有几次五月曾经让他带D的签名回去,说是同为搞音乐的,那是她的前辈和偶像。在沐钧看来,那种只会唱歌跳舞的男人没什么好的,一个签名有什么要紧?自然也就没给五月带。   现在五月竟然还想带他们出城,这让他也有几分想看看D到底是什么人。   “让你的大明星过来吧。”沐钧语气放缓了几分,“但我只带一个人。”   “沐钧……”五月眼巴巴地看着蒋游,让这个眼镜男冷汗都涔涔地淌。   “人多麻烦,五月,还记得我带你来之前说什么?”   半个小时前。   “对,姜伯,我先带五月走,你还是藏在老地方。”沐钧交代完这句,就挂了通讯器。那头的姜伯一直想要说什么,可总是吞吞吐吐的,直到断了电话也没说出句完整的来。   五月的身体,缓缓地将怀里的能量晶矿的凝能导入,这时转头看着沐钧略显疲惫的身影,问了句:“我们在逃?”   沐钧沉默片刻,应道:“不,只是避其锋芒。”   “嗯?”   “五月,今天你拍飞的女人,想要害你,甚至不惜以全城的人性命做代价,而她还拥有难以迁移的庞大家业,我只能推断,她有了不起的后台,并且征得后台同意。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你我,所以出气是要出的,不过现在我们不需要和他们硬碰硬。”他说着揉了揉五月的脑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叹息,“我们要有段时间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以前他从不和五月说这些,可现在,他觉得他的女人,也要有心理准备面对未来的一切。   只因为看见她,就有种感觉,她能承受一切,不再是他想象中的娇弱。   “多少时间?”五月说话,最爱记录准确数据。   “三个月以上,就我们俩,简装行。”沐钧说着,看着眼前纯洁娇美的容颜,想起才发生的一切身体关系,突然有种“蜜月”的感觉。这么一想,更觉得欠了五月一场美好的婚礼,心里略有些疼。   本来脱口而出想说“嫁给我”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同那时候一样,现在,车内也是一片寂静的氛围。   五月想起了沐钧说的两人路线,于是说道:“好,我们谁也不带。”   见她沉默的垂首,沐钧心里一软,摇头笑道:“算了,让那个D过来吧,你不是想要他的签名?”   蒋游刚好挂断电话,立马乖乖地蹭出车外站好,趴在车框前笑道:“没错,很快就来,马上就来!绝对不耽误两位的事情。”   正说着话,只见远处慢悠悠走来一个穿着全套白色时尚的运动帽衫,斜跨着大号旅行包,脚下懒懒地拖着大号运动鞋的年轻人。他身形高挑但不瘦弱,是匀称的结实,他皮肤白皙,光洁细滑得如少女,刘海很长,几乎掩住了全部的眉眼,弯起的嘴角带着绝代风华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清新。   “嗨,老蒋,”那年轻人笑道,“找到搭载我们的人了?”   “当然,这位先生已经答应了,不会变卦吧。”蒋游心有余悸地看向沐钧。   沐钧道:“城内所有人的瘟疫警报已经解除,谁都可以出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非要赶上演唱会,我就当举手之劳。不过我要的报酬,要立即给我汇过来。”   “那是当然,时间就是金钱啊,这位先生帮了这么大的忙,一切都是应该的!”蒋游说着,赶紧一把拉过年轻人,仔细地检查了旅行包。   第四十一章 所谓大明星(下)   当然,蒋游不敢再让D去坐后面,卡在那对男女之间当个电灯泡,就让其坐了副驾驶,千叮万嘱地让D记得和工作人员汇合,不要乱跑。   “知道了,嗦。”年轻人斜躺着,将脑袋埋在帽衫里,叉着手臂开始困觉。   车内突然又变回了沉寂。   司机有些不确定这个氛围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走了?”   沐钧则一手将五月的脑袋按在怀里,忍着没将前面的D踹出车去。   从D上来之后,五月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得沐钧心里瞬间如同撞翻了五味瓶,酸汤苦辣咸百般滋味。   怀里的通讯器发出了警报的响声,沐钧关了声音,恢复了沉静。   “马上出城。”   “好。”司机油门一踩,轿车如离弦的箭,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分列两旁的装甲车上、车下的战士,得了指令,皆站直了腰板,像是迎接真正的首长到来一样,手臂横胸,统一行庄重的注目礼。   直到车辆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才收回动作。   周围从车窗外刮起了风,将五月几丝零散的发丝吹拂起来。在沐钧的鼻尖前搔痒,他顺了顺她的长发,再扫了眼打瞌睡的D,心里给自己找平衡。   所谓明星,不就是为了吸引眼球的存在吗?   所以五月多看几眼很正常。   只是他最近觉得自己对五月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她提的要求,几乎都努力去做,完全难以拒绝,这不就,莫名其妙因为她一句话给带了个拖油瓶?万一路上遇伏的话……   算了,那就当是这个男人倒霉吧,谁叫他为了金钱,非要搭这趟车。   前排的D从反光镜中瞟了眼沐钧的动作,埋在衣帽中的脸上,带起几分冷意的浅笑。   轿车沿着高速通道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城门赶来了一群衣着笔挺的黑衣人,他们带来了元首最新的指令,为调查凶手还企业家一份公道,不能放走一个市民。   “什么?!已经有人出去了?!”赶过来的人怒喝一声,提起那个年轻军官的衣领。   年轻的军官面不改色地将对方的手拨开:“我们只遵照命令行事。”   “命令?谁的命令?元首的两份命令几乎同时达到!”   年轻军官冷眼瞅着气急败坏的人,面无表情地道:“不,也有更先到达的。我看见的,是特种军团的优先指令,元首的命令,第一时间传到的是他们手里。”   “特种军团……”   前来逼问的人哑口了,那个只属于元首的秘密部队,无人能窥见真实全貌,据说除了内部人员,详知底细的人,统统不在人世。   敞开的城门再次缓缓合上,那城墙的秘密通道下,姜伯打了个呵欠,扭了扭手里的应急灯,摇头叹道:“臭小子,每次惹了麻烦就跑,这是折腾我这个老骨头啊!”   “五月啊,五月,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你的血液样本。”   车辆出了城,有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是在荒漠上行走。   不同于飞艇的急速,陆上的行程,哪怕是走高速通道,也相对较慢。   好处就是,可以让人更清楚的看见城市之外的景色。   没有城市里特有的照明和模拟阳光系统,点着指示灯的高速通道就像一条蜿蜒进黑暗深渊的光带,绵延到天际尽头。   城市之外的地方,除了开发能源的工矿,其他都是一片漆黑,暗无天日的荒漠。这里没有生物,没有任何噪音,寂静得吓人。   如果打开窗户,耳边只有风的呼啸声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不过沿途还是有些小的补给站,方便陆行的人们获取所需。   到达第一个补给站的时候,沐钧去买御寒的毛毯给五月。司机则趁机打盹,到达下一个目标城市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距离。   而本来在睡眠中的D睁开双眼,打开车门钻进来后座,他将手伸向五月,还未靠近,就见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开,定定地望着他。   “你醒了?”他笑道,拇指一横,指了指窗外,“要不要下去走走,你还从未看过荒漠吧?”   五月利落的跟着他下了车,黑暗中,他冷冷地勾起一丝笑意。   “呐,为什么答应载我?”他说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扣着某件危险的物品。   他杜枭纵然再嫌恶自己的命运,深埋在骨子里的对机器人的攻击性仍在。对付沐钧之前,先得把这个最麻烦的家伙搞定。他依托车身作掩护,已经架好了武器。   忽然间,他心生警兆,眼前的女孩气场与上次见面又有所不同,不过才几日光景,她就像是不断膨胀的巨人,还在增长能源,且看不见尽头。   杜枭突然有些迟疑了,或许他应该先对沐钧下手,毕竟他收敛气息的方式,连沐钧也没察觉出他有何异样,或者似曾相识。   “因为你是储备能源。”在杜枭心思几转之下,五月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杜枭微怔:“储备能源?这是什么意思?”   “我决定吃你。”五月语气平缓地说道,双眼锁定着他。   “吃我?”他还没想好怎么下手让她最惨,没想到她却先冒出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难道机器人现在还将人类做食物了不成?   “嗯。”五月的双眼从莹蓝色简直就要变成野兽的绿光,搞不定沐钧,至少还有个人造生命。   就好比面前放了一块美味多汁的牛排吃不到,至少还有块滑嫩焦脆的鸡扒摆在旁边备用,感觉分量少了些,终归还是比青豆之类的开胃菜好得多,至少也足够美味,还能让肚子填饱几分。   杜枭暧昧的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的妖冶:“你想怎么‘吃’?”   五月伸手,抚上他的胸口,眼睛微微眯起,最后手指顿在一个部位:“吃掉这里的人造核心,这里富含最多的能量。”   “你!”杜枭猛地打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双眼尽是戒备,“你知道我是谁?”   一直以来行动中戴着的面具,从未被人瞧见过真貌,上次和沐钧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也先遁了身形,没给对方机会看见自己。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他,身体里安装着一种抑制仪器,如果不做精密检查,根本无法辨认出他和上次的人是一个。   可五月……   “人造生命。”五月理所当然地又靠近了一步,“上次让你逃走,真是可惜。”   这应该是他的台词!杜枭突然又有了抓狂的怒火!   可是,她怎么会认出他来?   杜枭那双深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不需要再做任何狡辩和谎言,行动足以说明一切。他猛地一把捂住五月的嘴,狠狠瞪着她:“还想被打断肋骨或者我告诉沐钧你不是人类?”   五月眼底莹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杜枭只觉得自己的手不住的颤抖,那是自我意识与操控意识的激烈对决,他的手慢慢地离开了五月的嘴,还在不断朝自己的脸部靠近,最后啪啦一声,一巴掌拍在脸上,周围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   鼻间,是火辣辣的疼,而杜枭的鼻血,则顺着指缝缓缓淌出。   是了,她和上次相比,果然操控力又强了几分,这次面对她时,他特地用意志波抵抗,可惜还是无法抗拒她。   何等恐怖的能量。   “嗯,你果然很强。”五月在他胸前来回抚摸,动作轻柔,却带着死亡的冰冷。   杜枭喉结一动,绷紧了全身。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沐钧不悦的声音。   “你们怎么在外面?”   沐钧走过来时,正看见杜枭紧紧捂着自己的鼻口,血就那么顺着手臂淌过几条干涸的血痕,看起来诡异恐怖。   “流鼻血?”沐钧扫了杜枭一眼,这个明星的血气倒挺足,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刺激了他,居然流这么多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东西塞进鼻孔,插出洞来自虐。   不过沐钧当做没看见,反正不关他的事。   杜枭此时心里五味俱全,尊严是什么,他都完全不知道了!他斜着眼睛,死死瞪着五月,身体却不由自主跟着五月的动作往前迈步。   “那个该死的机器人!”他心里骂道。   五月看也没看他,蹭到沐钧身边,仰头道:“我们要去哪里?”   沐钧打开通讯器,回了条简讯,旋即一笑:“三号城市,我这几年待得最多的地方。”   他说着,不悦地看着杜枭:“没有半点生活能力,流鼻血下车就有用吗?这种荒漠你当是城市内部,随时给你提供冷水?”   杜枭闷闷地呜呜了几句,手根本无法离开自己的鼻口,无比贴紧。他真是有苦叫不出,心里那个气啊,他才不是因为流鼻血下车找水!沐钧那是什么脑补的思维,也想得太歪了吧!都是那个该死的机器人!   不,一开始他就不该近距离先接触她,一次两次教训还不够吗?这个家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凶兽!   虽然,那仅仅只是对他而言。   沐钧最后让五月横躺在他腿上,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先睡会儿,醒来咱们就到三号城市,到时候,我带你见我的朋友。”   杜枭侧面听着,沐钧有朋友?   第四十二章 女配来登场   在这个空间,真正掌权的有几个部门。   能源部门,负责新能源的研发和现使用能源的开采、分配。   军队,除了可以震慑人类的机器警察以外,他们是唯一可以让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还有一个,则是交管部门,交通管制简称交管,负责水陆空三个方向的交通流动安排和人员流动限制。   毕竟每座城市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且根据位置不同,有的贫瘠,有的富饶,有些贫穷的地方,挤破了脑袋也要溜进富饶的城市,哪怕做个身份低微的下等人,这种偷渡客往往存在于城市的黑暗面,缺少法纪、管制,面对时不时的治安报告上触目惊心的材料,交管部门也头疼不已。   所以,如果想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市进入更好的城市,和交管部门的关系一定要好,才能获得合法的居住、滞留资格。   渐渐的,交管部门也变成了在能源部门之下最捞油水的地方。   当车要拐入三号城市的分岔高速通道前,沐钧直接让车停了下来。   “沐先生?”   “你回去吧,代我感谢韩市长,后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也犯不着卷进来。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自然会到。”沐钧下车后,先脱下外套给衣着单薄的五月披上,荒漠的风很冷,寒意彻骨。他也顺便捏了捏她的脸蛋,上面还带着困觉未醒的红晕。   “唔……”她迷迷糊糊地支吾了句,鼻息间呼出湿润温暖的白气,又如八爪鱼一般地缠上了沐钧的身体。   沐钧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五月,醒醒,我们要换车。”   “啊呼——”五月小嘴一张,半眯起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后,又合上眼皮继续睡。大概是刚才沐钧晃得厉害,让她不安稳,刚刚睁眼那瞬间,盯住了沐钧的手指后,就一把抓住,握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放开。   “你这丫头。”沐钧摇了摇头。   杜枭斜靠在还未掉头的车边,看着沐钧细微的举动,冷嘲道:“你那种声音她听得见才怪。”   五月休眠后,他倒是可以动了,失去了偷袭的好时机,他不会明着和沐钧动手,可心里憋着难以散去的淤积之气,催情药、强吻、巴掌,那个机器人越来越碍眼,心里恨得难受,本人无法行动的话,只能在言语变得犀利几分。   沐钧扶着五月,将她直接背起来,淡淡地看了杜枭一眼:“你自己去联系工作人员。”   “你们这是要半途下人吗?”杜枭身后一空,从九号城市行驶出来的市长专座终于完成它的任务,利索返程。   “是。”   “原来答应别人做事,最后也只是虎头蛇尾。”杜枭冷哼一声。   沐钧淡淡地道:“没错,我是没信誉,心情不爽就懒得管之前的约定,现在你可以自己走了。”他说着,背着五月一步步走上高速通道的人行回廊阶梯。   杜枭直接脱了帽衫,搭在肩头跟了上去。他内里肌肉锻炼得很好,匀称有力,此时那身白色背心的穿着,看起来也并不突兀。   他跟着,沐钧也没有回头,没有再提议,径直向前走。   一黑一白两个衣着的男人,缓缓地走在回廊里,这里行人并不多,好几百米才看见几个提着包的旅行者,大部分时间,在这个透明强化材料的通道里回荡的,只有两人沉重的脚步声。   杜枭跟在后面,面色看起来慵懒,眼神却不平静。   他在思考怎么对沐钧下杀手,正面对上从上次的结果来说,并没有可行性。沐钧的身手比杜枭想象地要好,力量、速度配合沐钧的身体达到最完美的效果,还有种异常诡异的恢复力。而杜枭自己,现在这身体并不再适合拼命。   但来到这个地方,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封闭的环境可以让对方第一时间无法闪躲,如果失手,还可以毫无障碍地追踪。   怎么做呢?杜枭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却不会落在沐钧身上。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对杀气异常敏感,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   杜枭并不是个没计划的人,相反他更喜欢掌控一切,以往暗杀的要员,破坏的人类行业,没有哪一次不是在他精心策划下获得最大的收益。   直到遇见五月!   没想到她还是个身份不明的机器生命,更没想到她每次都打断他的计划,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布置。   心里明明充满了恨意,可一想到她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抚上嘴唇,回想起那时候她深吻的触感,甚至连她用冰冷的声音说着要他核心的时候,他最多的感官都集中在她触碰他的手指上,如果那时候能动,他或许想要将她含住,细细地舔一遍,然后再一口咬断才能平息心中压抑不住的躁动。   思绪,全乱了。   杜枭在后面沉默不语,前面沐钧突然停住。   “你还要跟着我们多久?”沐钧不悦地挑眉。   “进城都是同个方向。”杜枭看着对面男人托着五月腿臀的手,那修长的手指与她的身体紧紧贴合,他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一点点的收紧。   真碍眼啊,沐钧!   如果沐钧不在,他一定有机会灭了那个该死的机器人!   呃,或许吧……杜枭第一次有些不确定起来。   沐钧仔细打量了杜枭一番,淡淡说道:“你可以联系你的工作人员来接你,总之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行,你要是继续再跟着,我不保证会忍住不把你扔到高速通道上和急行车辆作伴。”   不知道为什么,沐钧就是不喜欢杜枭看五月的眼神。   虽然只是若有若无的,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可沐钧好像敏感得每次都能抓住对方觊觎的表情,那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的不是看普通女孩的随意,而是复杂的不能言明的情绪。   这让沐钧会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少年,那个引起五月憎恨他的源头。   那时候,五月对那个少年很感兴趣。   而现在,亦然。五月对这个红遍人类世界的大明星,也充满了兴趣。   那时候,他是消除五月的威胁,因为那个少年是有目的的杀手。   而现在,他是没有信心,每次不管与她贴合再近,总觉得与她的心隔得很远,她好像蒙着一层纱,让他看不明白。   “如果我拒绝呢?”杜枭笑着耸耸肩,伸手指着回廊上方,“你真的当着这些监控的镜头,谋害善良的公民,原来对沐先生来说,这个空间的法制都是摆设?”   “你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杜枭仰头叛逆地大笑起来,非常符合他现在张扬的青春形象:“没有目的,如果你不说,我或许走累了会自己找人来接我,但你说了,我偏就不想那么做,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命令,谁都不可以,知道吗?”   说着,他挑衅地冲沐钧勾勾手指头,无比酌定地笑道:“如果想动手就来吧,我无所谓。”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对视,各不想让,也没谁再主动开口。   路过的旅行者感觉这里凝聚的低气压,纷纷加快了步伐。   五月倒是睡得很沉,时不时吧唧着嘴,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伸出舌头在沐钧脖颈上轻舔一下。   这种时候,沐钧的身体会暗暗绷紧,而对面注视这一切的杜枭则考虑要不要提醒那个男人背后的不是个人类,只是个该死的机器生命!   沐钧嘴里的朋友,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一架拉风的单轮摩托轰着油门破开走廊顶部的玻璃,临空而至,垂直于地面的圆弧保护圈将整个机体包含在内,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巨大的声响激起了系列的警报,闪烁的红灯与银光交相辉映。   惟独没有震醒五月,其实从很早之前的某个时刻开始,五月的身体又进行了微观复杂的变化,只要有足够促进进化的能源的话,每一秒时间对她来说都是改变。   染着红发的女人脱了头罩,随手甩给沐钧,嘴角勾起好看的弧线,眼底是掩不住的喜悦:“沐哥,我来接你。”   沐钧点头:“谢了。”就这么在她有些激动的注视下,转过了视线,没有半分在她面上停留。   红发女人的表情,顿时黯然了几分。   其实她是个极美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面目精美,修长的光洁的脖颈扬起天鹅般的自信,深邃的黑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可以说是那种放在千人堆里也可以一眼就认出的鹤立鸡群的存在。可惜,沐钧总是不会主动去看她。   她与沐钧打过招呼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五月,她的眼神顿了顿,停在五月身上数秒,但面上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表情。   第二眼则是注意到杜枭,她上前几步,逼近那个白衣的青年,不禁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嗨,帅哥,你好像是D吧,怎么?也从九号城市逃出来了?为了赶三号城市马上开始的巡演第一场?”   杜枭也没躲闪,笑道:“是啊,可惜有人不守约定,让我没办法准时到。”   沐钧懒得和杜枭在这种地方废话,转身问道:“宁宁,就带了一架车?”   “还有一架,到时候只能载他走了。”   “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沐钧难得地耐心解释了句。   宁宁上前靠近沐钧,闻着他近在咫尺的特有的药香味,微微有些恍惚,但很快眼神清亮地踮脚靠近他耳边低语。   “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混进城,你没收到消息吗?元首下了追查令,现在一切外来人员都要接受检查,主要是针对来自九号城市方向的人。沐哥你找他们帮忙干了一票大家没意见,但你现在回来被调查的话会很麻烦,收尾工作他们都还没做好,容易有破绽。”   她声音柔软,轻轻的呼吸擦过沐钧的耳边,本来期待他面色有些变化,可一转头正对上沐钧背后的五月那双突然半睁开的莹蓝色眼睛。   五月的眼神清澈纯净,仿佛直直看进人的心里去。   莫名的,宁宁有些心虚地退后了几步。   她站到杜枭身边,拍拍对方的肩头:“所以带上他吧,我们以助理的名义带他去演唱会现场,我来的时候倒是看见很多热情的FAN聚集在体育中心附近,几天都没有散去,就等着入场,粉丝们都是疯狂的,市政那边巴不得我们早点把人带到。”   杜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哪怕宁宁不客气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他也只是身体微僵,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在宁宁和沐钧之间扫视。手指暗中动了动,如果宁宁载他的话,那么他这里还有种很好用的东西给她,包准满足在场几人心里都暗藏的念想。   “走吧。”沐钧不再拒绝,沉声道。   “等等。”宁宁又道,“这是沐哥的妹妹吧?五月是吗?我载她吧。”   沐钧道:“为什么?”   “我这是女士的,本来后座就小,他挤不进来。”   宁宁说的是事实,可话音刚落,两个男人愤愤低沉的嗓音就同时响起来。   “你让我载他?”   “我和他一辆车?”   宁宁笑着把头盔砸到两人手里,说道:“两个大佬爷们,有什么问题吗?就这么说定了,五月我来载她。”   通道中的警报声越来越近,这里的事故显然已经引来了巡查人员。   宁宁到来的瞬间先用强磁场波段干扰了监控,以至于巡查人员只能亲临现场检查原因。   时间不容沐钧拖沓,他唤醒了五月,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放到宁宁的后座上,叮嘱道:“速度慢点没关系,她最近怎么也睡不醒,小心别摔了。”   在宁宁的印象里,沐钧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口气,连看五月的眼神都化成了一汪春水,柔波荡漾。她嗓子有些发干,心里酸酸地,拍着胸脯保证:“我就跟在后面,你们先走吧,我再检查一下她的安全带。”   宁宁这么一说,沐钧又觉得不放心,想要自己动手,却被宁宁笑话:“怎么,就这么小会儿功夫,多年交情都信不过吗?我当年为了把沐哥你从那个废墟挖出来,胳膊都废了,我都从未计较过吧。”   沐钧扫了眼宁宁右臂的半机械义肢,没有感谢也没有带着歉意,只点头淡淡地道:“好,你记得跟上。”   杜枭无比别扭地挤在沐钧身后被载走了,他怨念的目光宁宁没心情去看,这个高挑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站在五月面前,沉默片刻,伸手检查五月的安全带。   待看见五月盯着自己时,她收回手,俯看着眼前的女孩。   漂亮、柔弱,这是她对五月的第一印象,直到与五月眼神对视,那双莹蓝色的眼睛里透出的直爽眼神和她整个人的气场并不相符。   宁宁手指动了动,叫了声:“五月。”   “嗯。”五月应道,眼眸蓝光一闪,突然脸色平静的抬起左臂,准确地抓住了刚刚扇到脸颊边的手臂。对方这一巴掌用力极大,哪怕五月阻止了对方的攻击行为,带起的空气流都割得她脸颊有些生疼。   “你要对我做什么?”   五月视线里闪烁着报警的红光,对方有敌意的攻击行为,让她马上将宁宁列入了“待判定”的危险敌人范畴,如果她还有下一步举动,五月或许会用她刚刚摸到边缘的第三阶段能力,毫不犹豫的杀了宁宁。   宁宁使劲缩手,明明是力量巨大的机械手臂,可被五月抓住仿佛是被铁钳卡住了一般,让她不能动弹,她红着眼睛骂了一句,声调突然拔高。   “你这个专门给沐哥惹事的女人!你只会耽误他,知道吗?”   第四十三章 无题的一章   机械生命,大多按照程序设定,有着固定的反应模式。高级机械体,拥有独立自主的判断,但也根本不会明白人类百转千回的讽刺和嘲弄的语气。宁宁的质问对于五月来说毫无意义。   能激起五月激烈反应的,只有威胁性的攻击行为和杀气。   五月抬头,凝视着宁宁,松开了她,抬起了自己的双臂,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宁宁托起。   “你,你做了什么?!”宁宁尖叫起来,想要去抓五月的手,可惜没有够着就被按到单轮摩托上。   宁宁只感觉到车身一颤,就在迎面急速的风中眯了双眼,无法睁开。耳边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脸颊就像被无数冰凉的利刃拉扯,生生地疼,还有那发动机的响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只因那声音还未传入耳中,她人已经在百米开外。   但她并没有做任何事,车就这么急速追了出去。   五月不会弄丢沐钧,那是她的目标,于是懒得和宁宁说些听不懂的废话,直接拖了宁宁上车。   至于行驶控制,对她来说是问题吗?   纵然宁宁脸皮颇厚,习惯调笑别人,可当车的速度过快,甚至吹翻了她的衣服的时候,她终于不淡定的叫起来:“速度太快了——是你在开车?!停下!不想死就快停下!”   咦?会死吗?   五月闻言停下了,而且是骤然刹车,没让车360度的翻个滚,但也让车从通道顶端滑入旁边的荒漠,砸出了个半径十来米的大坑。   一束高聚光灯照射在黑暗的荒漠中,光的尽头有些分散,仿佛溶于黑色的世界里。四周是被荒野的风卷起的沙尘,穿过两人时,几乎让她们变成了土头土脸的泥沙人。   宁宁喘息着咳出嘴里的泥土,拖着疲软的腿从车上爬下来的时候,一直指着背光的五月,连说了几个“你”,就扶着车大吐特吐起来,一个整天玩机车的人会被别人开车晃晕,简直是耻辱。她吐了几口,抬头狠狠瞪了眼五月,又“哇——”地一声继续吐。   好半天,宁宁才头晕目眩地直起腰,因为精神不振,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算……算你有……本事……呕!”   五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宁,坐在后座上一动没动。   宁宁试探地用手指戳了戳,只听五月道:“你说得对……”   “嗯?”   “会死的。”五月目光有些呆滞地扭头盯着宁宁,嘴唇一张一合,最后说道,“我难受……”话音未落,她就拉住宁宁的衣服,哇地一声也吐了。   “啊啊啊——不要往我身上吐!”   沐钧和杜枭下车不到三分钟,身后就传来宁宁的车的轰鸣。他笑着转头去接五月,却在瞬间硬了脖颈,对面的是谁,散发着阵阵恶臭,头发散乱,满身泥泞的两个女子,只有彼此的一双眼睛还可以灵活活动,但她们几乎瘫在了车上。   “五月?”沐钧有些不确定地叫着。相比他们两人的衣衫严整,对面的两个简直可以用糟糕形容。若不是认得宁宁的车和她们俩的身形,他差点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者跟在他们身后。   杜枭愣了半晌,最后犹豫地抽了抽嘴角,猛地仰头大笑起来:“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沐哥,是我们。”宁宁铁青着脸,猛地捂住嘴,差点又吐了。   难以消散的眩晕感,简直要了她的命,她从未见过开车厉害到这样的人,说是不要命吧,却没有半分危险的境况发生,一切都像在掌控中,唯一的问题就是速度过快。   沐钧微微皱眉:“你们怎么搞的?”   宁宁难堪地别过脸,脑袋半垂,脸颊发烫:“这……是晕车……”   当然,这个说辞换来了周围所有人的白眼。   可宁宁不能说出前因后果,她只是看五月面向娇弱,想要威胁恐吓一番而已,谁想到自己居然着了道。   于是乎,用满眼怨念盯着五月后背的,除了杜枭,又多了个女人。   不过当事人显然没想那么多,见到沐钧就直接蹭了上去,也不管身上有多少脏东西,那黏糊糊的稠状物,看得杜枭都背后发麻,沐钧则毫不意外地被蹭了满身都是。   不过这男人对五月的容忍度在别人眼里看来都是离谱的,他嘴角勾着淡淡地笑,掏出纸巾将她的脸擦拭干净,说道:“这东西第一次坐肯定不习惯,待会好好休息一下。”   其他的,他根本不深入追究。   宁宁将衣角差点撕掉,五月不习惯?她那是太习惯了好吧?   现在正是三号城市的清晨时间,沉寂了数个小时的天灯逐一明亮起来。一对对军事素养极高的士兵在渐渐变得明亮的街道上整齐地跑步换班。   这座城市与政治中心一号城市,商业中心五号城市不同,这里更加复杂与多元化,娱乐、商业、地下黑市、机械研究、战斗狂人应有尽有,有时候一整条街就那么被毁掉,市政方面也只会在事后封锁现场,清理废墟,不会真的花力气追查始作俑者,所以这里的风气是放纵的,驻军数量和质量也是最高的。   城市里的人,并不欢迎外来者,但却欢迎各种交易。在不到半小时时间里,城门就聚集了各种要进出的车辆有佣兵和战士,有进行交付期货的商车,但如果不是事先约定过,并且详细接受检查者,都会一视同仁的被拒绝入城。   无视警告的人,都会受到封锁部队的毁灭性打击,而在毫无掩体的荒野中,那些定位的炮火,往往意味着灭绝。   沐钧放下高倍望远镜,看向宁宁:“带他进去真的没问题。”   宁宁虽然背着沐钧对五月咬牙切齿,但是当着他的时候还是很尊敬甚至是仰慕地正色道:“相信我,出城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方案,至少这是其中一种合理的方式。”   她的想法并没有错。   娱乐明星们虽然地位并不高,但对于统治者来说却是极为有效的工具。   在这个空间,充斥最多的就是绝望,一种对自我命运无法掌控的恐惧感,不管是工作、生活,这种感觉都难以消除。唯有让民众沉浸在一种忘却外面世界真实情况的虚境里,所以对明星们也相应开了很多特权的绿色通道。   此时几人早换上了统一的黑色制服,那标准的职业装剪裁精细,手工优质,单从衣服材质来看就与众不同,令人侧目。   城门当然不是久候的地方,在检查的军官查看了杜枭的证件后,同时取得了和城内的联系,证实杜枭是他们急需的人员后,大手一挥就要放行。   就在这时,从城内缓步走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他不过二十来岁,身材匀称,有着比较特异的柔顺灰发,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毫无表情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傲慢,他走到军官面前站定,取下眼镜在手里缓缓擦拭,淡淡地抬眼看向杜枭几人:“他们是?”   “正要开始演唱会的D和他的随行人员。”   “D吗?”他盯着杜枭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庞,“我记得元首的命令是每个人都要彻查,凭什么他要特殊对待?”   “您有所不知,会场那边现在秩序很乱,城内希望我们尽快把人接到,D的经济公司几天前就打过招呼。”军官侧头,压低了嗓门说道。   年轻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人,从杜枭到沐钧到宁宁,最后视线落在了五月身上。   这一眼看去,他的视线却难以再移开。   宁宁皱了皱眉,她敏锐的感觉到沐钧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虽然他是那么平静的站立着,目光深远,嘴角微笑。   “沐哥……”   “你,叫什么名字?”那年轻人踱步站在五月面前,“这么年轻的工作人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你对通告了解多少?”   五月还没回答,沐钧直接伸手将她拉到背后,淡淡说道:“她负责打杂。”   “哦?那么你就是主事了?”   “暂时而已。”   年轻人笑了起来,视线还是没有离开五月,甚至带着更深的探究:“不知道D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沐钧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一副标准的经纪人严谨模样:“三个小时后媒体见面后,五个小时后,入驻酒店,期间有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睡觉期间由三号城市的合作美容单位进行睡眠SPA,确保晚上以最佳状态登场。如果需要更详细的,我可以入驻酒店后提供一份详细清单。”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完全让人抓不住任何毛病,谁会想到他只在路上让杜枭背了一次就将事件理得如此顺。   “清单我会索要的。既然是急事,”年轻人挥手间,已有两辆简易的军用越野开了过来,“那么,我就多事帮着护送一程吧。”   五月要跟着沐钧坐后面,却被年轻人伸手拦住。   “方便的话,和我一辆车。”   此话一出,顿时有两道凛冽的视线投射过来,年轻人只当做没有看见,脚尖在地面有节奏地点击了几下,然后抬眼盯着五月,声音柔缓地说道:“怎么,不方便?”   五月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定定地看着那人,脑袋一歪,直接一脚踹了。   在众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情况的状态下,一道没人能察觉的电波在空中荡开,几分猥琐的笑声直接传入了五月的机械载体接收器中。   “噢——我伟大的主人,您还是如此轩昂的气度,多么有力的一脚啊!”   第四十四章 继续是无题   符成还未当上三号城市的防卫长官之前,其实是个很猥琐的角色。他背景并不好,妓女的儿子,没爹没后台,成天厮混于那些酒色场所,找寻任何有可能来那种地方的达官贵人攀附,让他做什么都成,只要能摆脱他现在的身份。   可惜,他从未成功过。   直到有一天,一场追杀,一场生死角逐,两伙人拼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抢夺的箱子被符成捡回去,打开发现竟然是黑市上价值上亿的生死瓶!   与其他人不同,符成的心思相当深沉,他当时可以选择卖掉,自己变成个小富豪,或者选择自己冒险打开瓶子,看有没有机遇成为一步登天的人上人。   他最终打开了瓶子,而且成功的活下来。   那时候,与他联系上的就是机械空间掌控者“五”。   “五”让符成调查空间通道的位置和异常现象点,作为报酬,符成没有索要金钱,没有索要权利,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他能与“五”形成一种特殊联系,主仆身份都行,只要五今后返回机械空间的时候,带上他这个仆人一起走就行。   他坚信,五一定会出现。甚至从那时候开始,居然发奋努力,又好运接连上门,居然让他年纪轻轻就混到了城市防卫长官一职。   而现在哪怕是被踢了一脚,他都是欢喜的,因为盼望的机会终于来了!   五月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的意识突然冲入自己的程序中,一时反应过激。待回想起来,才想起自己来人类空间之前,似乎有过和某个人类的约定,当即调出档案数据一查看,果然是眼前的人。   但她并没有做什么表示,沐钧现在将她护在身后,宽阔的背脊对着她,隐隐透着一种安心感,五月对这种场景很在意,她还记得沐钧说过的,有危险她尽管上前的话,可是她似乎对前面有个高大身影遮挡更感兴趣。   轻轻地伸手,抚上他的后背,冷不丁前面男人的手背过来一把抓住了她。   “别怕,有我在。”沐钧低声道。   符成已经站了起来,头发一甩,撇嘴道:“看起来娇小柔弱的,没想到蛮力这么大,好在我大人大量不计较,算了!找个妹子共乘都那么难,走走走,别耽误时间。”   他说着骂骂咧咧地钻入车内,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留给沐钧等人一个仰着的脑袋。   其实正面看去就会发生,他已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那副痴傻的模样,让那个为他开车的小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还以为长官有什么受虐的特殊癖好。因为平时高高在上长官,从未有过这么猥琐的脸。   “主人啊,主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符成一遍遍的发送讯号,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在符成后方的娱乐公司工作组的车里,众人一片沉默。   杜枭闭目养神,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宁宁时不时地盯着五月,想要开口说话,却找不到机会。   沐钧则拍着五月的手,她小手柔滑,一只手掌就能包裹住,就像她的人一样,小小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可是……   他沉默了半晌,俊眉微拧,想到那符成看她的隐藏的炙热眼神,想起杜枭时不时对她的关注,他都觉得心烦,明明心里就像梗着一根刺,偏巧他理智又告诉他,没有任何发泄的地方,特别是不能对着她,于是最后只能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真想一直把你关在家里,让谁也见不到。”   他突然伸手揽过发呆的五月,按在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有些恶劣地在她耳边低语。   五月啊呼一声,茫然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系统正在恢复中……   沐钧收起心里某些阴暗的部分,笑了笑:“没什么,睡吧,到了目的地我叫你。”   到了娱乐公司准备的通道外,符成下车对着五月抛了个最漂亮的媚眼,还在不断地发出通讯信号。   “主人,尊贵的主人啊,一定要记得我,我是符成,有事一定来找我。我就住在%#$(大串无关紧要的地名)……”   半晌,符成终于得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回复。   “能源……我还需要更多……更多……”   “主人放心,我一定给办好!”符成再次扬起了无声猥琐的笑,看得前面的死寂小兵打了个寒颤,手臂僵直地把住方向盘。   作为这个空间最神秘的歌手“D”,其实连带他身边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都是随时更换的,因为杜枭带着沐钧等人去体育馆的时候,工作间的人并没有任何疑问。   所有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   “灯光师,灯光到位没有?”   “播放的音乐不是这版!我们是巡演!真是笨得无可救药,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拿啊!”   “服装上的荧光粉一定要洒够,到时候效果不好就是你的责任!”   ……   叽叽喳喳的一片喧闹声中,杜枭突然站定,转头对沐钧几人道:“借着我的名号都跟到这里了,我说,你们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沐钧颇有深意地看了杜枭一眼,笑道:“这话你似乎没资格问我们。”   毕竟都是没有接受检查,就从九号城市溜出来的人,要说嫌疑,彼此彼此。   杜枭偏了视线,弯着嘴角的笑仿佛瞬间凝固,没有搭话。   倒是宁宁则一甩袖子,嗤声道:“你以为我们想跟来?”他们可忙着呢,和某些唱唱跳跳的大明星可不一样!   “那好。”杜枭点头,“你们带我出城,我带你们进城,算是两清了。既然不想跟来……”   “滚——现在就滚得远远的!”一声暴呵,突兀地在这个嘈杂的空间中回荡。   杜枭甩门将自己关在了一个房间内,闻声的工作人员,皆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视线集中到这个位置。   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听见巨大的关门声和杜枭的暴喝后,就看见门口出来的三人,甚至没人看见他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只是特别注意了几人的长相,眼神有些茫然呆愣的宁宁,目光若有所思的沐钧以及两眼发直,似乎是在神游发呆的五月。   呃,那小姑娘似乎不只是眼神发呆,分明就是瞪着眼睛在睡觉,身子懒懒地依靠在身边的男人身上,仿佛所有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了一般,可嘴角分明淌着可疑的晶莹的口水。   不过没等旁人仔细研究,沐钧两道如刀的目光早飞了过来,遇者皆背后一寒,默默地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忙碌和喧嚣的声音在沉寂了片刻后,瞬间又沸腾起来。   “五月,醒醒。”沐钧本来想直接推开她,可她懒懒地靠着自己的那种全身心的依赖感,让他的心仿佛瞬间被填满了,倒舍不得叫醒她。   只动了动手臂,身体里的骨头就噼里啪啦作响的五月,伸着肌肉和力量都发生改变的手臂,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揽住沐钧的脖子,可视野里的男人模样还不清楚,最后干脆将身体全部缠了上去,紧贴着他,呢喃道:“沐钧。抱我。”   她本事陈述事件的语气,可因为身体处于半休眠状态,各种慵懒,连带声音也带着几分勾魂的媚,直听得沐钧喉结一动,瞟了一眼她迷离的眼神,竟然身体各个地方都硬了。   有的是强迫冷静的僵硬,有的是单纯的冲动。   “算了,走吧。”沐钧顿时没了脾气,换了个姿势试图让五月依靠,可惜这妹子已经从待机变成“关机”,直接给往地上滑下去,沐钧也懒得理会旁人目光,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也不停留,分开围观的人群就走。   这孩子最近瞌睡太多,得好好检查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怀孕这事他倒没担心过,虽然没避孕,可他本来就想有孩子,不过两人在一起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妊娠反应,倒是他有些担心当初还是婴儿时候的五月遗留下来的伤是否又复发了。   这么一想,他步伐迈得更快,甚至忘记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人。   宁宁在后面气得咬牙,可也没办法,其实她并不求沐钧能回应她什么感情,她只是单纯的仰慕,从见着他救了无数人开始,初次见面在她心里留下冷漠桀骜印象的沐钧的形象,才慢慢变得高大。   如今,她只是觉得,沐钧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不需要把精力花在任何女人身上。不仅对她,对任何人都不该花那太多的心思。   可显然,五月在时,他明显可以抛开一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为了她,抛开他们吗?   当沐钧带着五月推开这个城市自己居住点的门的时候,D的演唱会的本场演出负责人正在敲杜枭的门。   “我说D啊,演出马上开始了!开开门换衣服吧。”   里间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应答,安静得非常诡异。   “咚咚咚!开开门,你没事吧?”负责人背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有些着急地敲门喝道。   “华导,怎么了?”一旁有工作人员好心过来询问。   “他出门没有,又去哪里了?!”负责人一把拎起那个工作人员的领口,狠狠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这个工作人员好心地提醒道,“当时D和人吵架后就砰地关上门,动静很大,我们大家都看见的,然后他再也没走出过这门。”   “吵架?什么时候?”负责人心里狂跳,据他所知道,虽然D很神秘且不容易侍候,可也从未与人吵架过,常常都是笑眯眯的脸。   “呃,记不清楚了,或许是一个小时前,或者不到一个小时。”   “把门砸开!”负责人赶紧喝道。   立马有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去帮忙砸门,这个城市的铁门都异常坚固,以他们的力量难以撼动,所以最后几乎是找来了执勤的警卫,用激光武器强行溶解了门锁才将门推开。   随着门缝隙一点点扩大,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   站在最前方的女工作人员瞳孔骤然放大,捂着嘴双腿一软,猛地坐到了地上。   沉寂数秒,然后是一声凄厉地尖叫回荡在周围。   “杀人了——”   番外一 生命最后一刻   在我视野范围内,最后的身影,是五。   看着五远远地凝视着我,而我的系统再也不能对它做出回应的时候,我想,我可能是马上要步入生命的最后一个阶段,死亡。   这种感觉很微妙,我明明逐渐失去了控制力,但却是从未有过的舒爽。这一刻,我觉得,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也是一种生命。所以我与她,彼此的差距又缩短了吧?   我诞生的时候,世界荒芜一片,我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他告诉我,我是“一”,这个空间的掌控者一。而他是代表世界的最伟大的意志,是我的精神领袖。   在我可以思考的程序中,对“伟大意志”所有的话只有服从的意向,我想,这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我按照他的命令,坐在这片荒芜的大地,安静地看着星辰运转,看着世界变迁。   我的工作很简单,防御一切试图接近这个空间的东西,也阻止这个空间的一切从这里离开,不管是生命还是其他。   犹记得第一个可以算得上复杂机体的生物诞生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充满了炙热阳光的时段,从干涸的水塘中爬出了黏糊糊的一团肉,我站在它的面前,看着它在我脚下爬行扭动,从它呆滞的眼神,我可以推测,这个生命并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它只是活着,本能的因环境刺激做出改变,本能地活着。   我还记得当那些绿色的生命开始在这个空间快速蔓延的疯狂,当那些从液体中爬出来的肉最后失去活性分解在土地上之后,绿色生命们开始有了最佳的场所,它们沉默的生长,速度地吸收一切,曾经达到不可控制的地步,直到最后速度慢下来时,我才骤然发现,这个荒芜的世界,变得清新一片。   每时每刻都关注整个世界,我做不到,所以我只偶尔醒来,但醒来的时候,这巨大的改变,让我第一次离开了站坐了无数时间的地方,我在整个空间内环绕行走,仔细地记录每一寸土地,每一种生命,它们虽然蒙昧无知,却充满了生命的朝气。   原谅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生命”这个词很在意。   在我而言,我不认为我是生命,生命总会对应死亡,然而我却永恒地存在天地间,看着周围事物变迁,沧海桑田时间流逝,永远没有改变。   那些叫做人类的生命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已经忘记了。最初我没有将他们与猴子分开,总认为也是灵长类的一种。这个世界的生命受到不同的诱因,变得丰富多彩,相似却又有细微差别的生命太多,我开始给他们归类。   人类的名字好像从他们出现开始,就在我的数据库中存在,这是种奇妙的模式,你可以想想,每看见一种生命时,它们都已经在你的记忆中存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唯一好处是,激发那些记忆中的数据刷新激活。   本来在我的判定里与猴子同属性的人类,其实是不同的。   他们眼中的光辉,除了蒙昧以外,还充满了好奇与探寻,他们会主动去接触整个世界,会自发地制造一些工具弥补自身的不足,明明很柔弱,却在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神秘的潜能,总会在意料之外的时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变得深邃和复杂。   直到有一天,“二”出现了。   掌控者二收到的任务命令,是制造与诞生机械生命体。二会去掠夺人类储存的能量和材质,然后将它们融合制造我的族人们,我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所以不清楚为什么我们的生命要依托于人类去开发,但二告诉我,这是伟大意志决定的,我们是机器人,与人类不同材质的“人”。   虽然我不擅长推论,但一直觉得这样的模式,迟早会变得很麻烦。   果然,不久之后,也或许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吧,时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真没有意义。总之人类与我们的战争爆发了,人类排斥我们夺取他们的物质与能源,而二的制造任务没有达到标准前,永远不会停下。   这场战争,导致了三的到来,我一直很奇怪,二三从哪里来,但他们告诉我,醒来就在这个世界,或许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在等待一个需要他们的时机才开始运转。   就像那些埋藏在我数据库加密位置的信息一样,需要触发,才能查看。   如果掌控者二是负责制造与诞生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掌控者三就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机器人,对三来说,一切归属于敌人的目标,都必须摧毁。   我常常好奇,如果掌控者三试图摧毁我,是否可以办到,可惜到现在,已经没有可以试探的机会。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息。   我们向人类索要资源,人类向这个空间索要资源,当机器人和人类的数量都达到一个绝对顶峰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进入自主毁灭的阶段了,因为空间的范围是有限的,而我们彼此的增长都是无限的。   人类是繁殖力旺盛,他们几乎随时随地都想要交配繁殖,而我们增长的速度不快,但消耗实在太少。战争一直都是我们占据绝对优势,我们伤亡一百,人类必定损耗八千。加上机器人之间,禁止争斗,我们永远不会像人类那样自相残杀,这也造成了我们的数量永远有增无减。   我曾经试图说服二停止制造机器人,因为数量已经太多了,何时才是尽头。但二的答复是反问我,我是否能停止对这个空间的绝对防御。   是的,我不能,二也不能。   我们与人类最大的不同在于,一旦接受了任务,直到毁灭,都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伟大意志给了我命令,将人类圈禁于次空间内。   而太多增长的机器人,则交给了掌控者四来收拾。   四是个非常慵懒的机器人,不出现则已,一旦出现,必定带来衰变。   因为掌控者四的出现,机器人开始有了衰变和毁灭的迹象,机器人的数量在二和四的共同协力之下,达到了一个绝佳的平衡。   到这个时候,机械世界几乎算是最完美的。   我负责防御,三负责攻击,二负责生,四负责死。我们彼此相对,却又彼此依存。   可是,人类毕竟是我们的劲敌,他们开始从被我封闭的次空间脱离出来。   先是一个、二个……后来数量逐渐增多,我们之间平息已久的战争,逐渐复苏。   其实我真的不喜欢对立和战斗,我们几个,除了三以外,没有一个擅长战斗,也没有一个喜好战斗。   然后,五出现了。   我至今没有明白五出现的意义,掌控者五的行为不会对机械空间造成任何影响,不会像我和二三四,缺了一个就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现在,就算我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讯号的接入,我好像就要沉寂在一片永恒的黑暗中,仅剩的思绪也只敢回忆我存在的这么多年,却不敢回忆她。   我几乎将她所有有关的讯息的都锁定了,但我还是记得她。   常常会有种念头,如果我身为人类,可以与她相伴吗?   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我可以拒绝任何人,可以拥有一切。唯独难以拒绝她,甚至难以强迫她分毫。   现在对我而言,那个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至此往后,她会记得我吗?   她曾经告诉我,如果一个人活在周围的人的心里,那么那人就是永恒不死的。所以人类才有那么多的人,追功逐利,力求自己在传承的页面中,留下自己的一角。   我知道自己不会永恒了,也不渴望所有人记得我,这一刻,我只希望停留在她心里。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孤单了。   即使我不在……我也永远……陪伴着她……永远……   掌控者一消失的那天,机械空间有瞬间的倾塌,常年在一的守护下稳固的世界,从不同角度遭受到来自遥无边界的宇宙中的陨石袭击,连带运转有规律的行星,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潮汐混乱,地壳断裂,海啸瞬间淹没了无数的生命,唯独机器人避过了一劫。   掌控者三开始一点点的、逐步地收集掌控者一的碎片,将其化为巨大的熔炉反应堆,以最原始机械的方式,重启空间防御系统。   机械空间与外面的联系慢慢中断,与人类所在的次空间的通道也再次封锁。   但这一切都不稳定,因为一不在了,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拥有绝对防御,而伟大意志没有再投入第二个“一”,或许所谓的绝对防御,就是独一无二的,从一消失的那天就注定,不会再有第二个替代品。   掌控者二表示,一消失得太突然,这个结果让人难以想象,毕竟是掌控者,怎么可能就被人类毁灭了呢?如果人类有那个实力,早就离开次空间了。   掌控者四表示,反正都会死的……   掌控者三对这件事一直保持沉默。   而掌控者五从未告诉他们,作为看着一消失的唯一目击者,五当时察觉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五那时候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说出来,就会改变影响很多。   番外二 不懂(上)   哥哥是种什么生物,我真的不理解。   从我记事起,就被哥哥拉着东南西北的跑,不管是什么天气,也不管是什么季节,我们经常都会待在狭小而隐蔽的地方,他会分给我少量的食物,然后揣着更多的自己背着我吃掉。小时候我怨过他,直到后来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更多食物”,仅仅是骗我的时候,我更怨他,因为从小到大,他就不会让我跟他一起面对任何事。   我讨厌这种被关在狭小圈子里的感觉,不管是落脚点,还是我的交际圈。   东方爷爷收留我们的时候,哥哥才有幸开始学习各种知识,而我,则像个没用的脓包一样,整天都对着一堆电视节目,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俗话说醉生梦死,大概就是我的状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好像活着,就是因为他的要求。   曾经很害怕寂寞,害怕他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因为我不知道会离开多久,甚至会害怕他最终因为我太麻烦而丢下我一去不复返。   可渐渐的,我讨厌他回来。   这么说可能没心没肺,可是谁来告诉我,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人只有三个,哥哥,东方爷爷和姜伯!我活着就是为了他们吗?我活着干嘛,我能干嘛?!   我开始讨厌哥哥,讨厌见到他,讨厌他用那种命令的口气警告我,不准和陌生人说话!   没错,或许他是有了不起的苦衷,或许我是个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   可是,我是个人啊,不是养在家里的小宠物!我也希望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三五成群,聊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起羞涩地看着英俊的男孩子之类的。像她们一样会哭会笑会生气,而不是每天仅有的几句话对哥哥讲。   “出门了?”我问。   他应道:“很快回来。”   “哦。”我点头。   然后他会笑着问我想要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要自由,可惜说不出口,他看上去总是那么疲惫,虽然我讨厌他因为我搞得那么累,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为我做了些什么!   “想吃狮子凉糕。”最后我只选择了这么个答案。   “好。”他答应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带回来给我,但不会去管我是否真的吃了,我床铺下塞了整盒整盒的这些凉糕,没有丢掉都快腐化了,我根本不爱吃,结果有次无意中说起之后,哥哥就一直记挂着,我却说不出口拒绝。   因为我怕没有这个东西,他又会追问我,到底要什么。   到时候我又该怎么给他解释?   真烦人啊!   我要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去争取,为什么非要他给我?!   这就是做兄长的责任吗?什么都给我最好,可他知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可能我自己都不清楚,直到我十一岁那年,遇见了晋华东。   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痛,都是因为他,那个在我生命中突然出现又悲剧收场的男孩。   对男人的长相,我从来不挑剔,毕竟那么帅的哥哥摆在面前,让我得出个结论,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性格恶劣不可靠的家伙。   所以,长相普通,甚至有点微胖的晋华东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排斥他。   那天,我爬到诊所外的钢筋铁架上,晃荡着腿眺望远方。曲折蜿蜒的街道上来来往往许多的人,每个人都那么陌生,却又专注的做着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很羡慕人有个追求的活着,所以常常盯着他们发呆,心想若是自己也为了某事忙碌,那种感觉又会是怎样的?   晋华东的出现很突然,他蹭蹭地爬上来,躲在我的身后,压低嗓门:“帮帮忙,挡着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只见有不少黑衣人正在往这个方向寻来。   于是我冲下面大喊:“哥哥——哥哥!”   声音带着刻意的害怕与急躁,但我自己知道,我根本没有半分害怕。   如我所想,哥哥不会放任有人接近我,特别是那些来势汹汹身份不明的家伙。   看着那些家伙被打飞,狼狈地掉头跑,我拍着手大笑着,身后的晋华东暗无声息地躲着,看着我被下面的哥哥呵斥叫回了屋。在地面站定的时候,我冲着上面笑了笑,哥哥问我在看什么,我说天空。他不明白永远没有光明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但我并没有解释。   至少,我今天自主的去做了一件事,虽然过程仍旧免不了利用哥哥的保护。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发呆?”哥哥手里在配制药剂的时候,还可以分心来问我。   我想说你还是专心做吧,要是谁吃坏了身体可别怨我。但想起东方爷爷对哥哥的赞许,我就知道自己操心也是瞎操心,这个男人,根本用不着任何人为他担心,他总是可以一个人就做好所有的事,反正我就是多余的。   所以我回答他:“没事做就发呆呗,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身体不好,上面风大,以后别去了。”哥哥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问我,“你想学什么,我教你。”   我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闷气,甩头就走:“我什么都不想学!”   门被我重重带上,哐当的巨响让我的耳膜阵阵生疼,我的指甲陷入肉里,也没有任何感觉。没人知道我的感受,从小就像被他操控的木偶,一切都要听他的吩咐而活,我是没有自我的妹妹,生活,交际,连我喜欢的东西都要由他给我选择。   连我想要学什么,他都要亲自来教,就是想要杜绝我和外界接触吧?   常常恶趣味的想,等我长大之后,是否男人也要他来选,或者他根本不会把我给任何人,永远的绑在他的身边。既然如此,干脆让他占了我好了,反正什么都是他的,命和身体我还给他,如果他愿意给我自由的话。   不知不觉的,眼泪就这么无声的流出来,我掩面靠着窗台滑坐到地上,心里明明是那么无所谓地想着,身体却感到厌恶,我会觉得那样的生活好可怕。其实,我想要喜欢的人亲吻拥抱,而不是哥哥。   “你在哭吗?”   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晋华东再次闯入我的视野。   他倒吊在窗台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我顿时觉得很丢脸,不想让他看见我挂着鼻涕的模样。   “谁哭了?”我猛地推开窗户,看着他被撞飞出去的惊慌失措,我又突然笑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觉得坏心情一扫而空。   反正不是一个人狼狈,对吧?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或许是他吧,总之我们悄悄地约定地方见面,我会听他讲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看着他在我身边表演,我乐得呵呵的笑。晋华东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他就是记住了那天我仰头对他的那个笑容,后来才来找我,因为还想看见。   可惜那时候看见的是我的眼泪,他为此也对我发誓,要守护我的笑容,让我远离眼泪这种冰冷的东西。   我不屑的嘲笑晋华东,说他矫情,但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晋华东曾经和我说那种被人控制的生活,滋味非常不好受,我感同身受,也问过他被谁控制着,可他没有说,只是笑,指着黑漆漆的天幕对我说,要是天空没有边境就好,他很想化身为一只苍鹰,挣脱一切束缚冲出这个局限的世界。   然后我继续笑他,虽然我心里是认同他的,可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我心里就痒痒的想要捉弄他。特别是拧着他胖乎乎的脸庞,颇有种成就感。   其实我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至少与从记事起就存在的哥哥相比,那是短的不能再短了。   但那段日子,我很开心,这种有人一直陪在身边的满足感,会让我忘记曾经寂寞的过了很多年的委屈。   可惜,最后还是被哥哥毁掉了。   那一天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哥哥很少与我交流其他事情,却破天荒问起我与晋华东说过的一些事,他虽然风轻云淡的没有表示,可我觉得越是这样,越是危险,哥哥这个人,越是安静的时候,就越可怕,而我看过他杀人的狠戾,在那些年逃亡的日子里,他从来都是不留情的。   所以我悄悄的和晋华东换了约定的地方,而且是家中,我想我不出门,肯定不会引起哥哥怀疑。   我从未那么后悔过,那时候,我不该换地方,我该做的,就是与晋华东断了联系。   那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我看见晋华东以我从未见过的凌厉身手与哥哥纠缠厮打在一起,他们双方几乎都在某个点爆发,以命相搏,而我却不知道那个点在哪里。   而且这时候的晋华东,与我平时见的都不一样,整个人面目都像是换了个人,仿佛那段时间与我相处的他,只是披着另一种外壳而已。除了那双眼睛,我差点都认不出来是他。   我没想到晋华东会回头用枪口指着我,那一瞬间,我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却马上又放松了,想要我的命吗?如果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番外二 不懂(下)   我干脆闭上眼,却在最后的余光里看见了晋华东对我行为的震惊眼神,以及他动作的迟疑和挣扎。   就是那么瞬间的事情,晋华东的动作再快,可快不过哥哥。哥哥占了上风,我闭着眼睛听见危险的武器声音,然后是飞溅的热血洒在我的脸上。   缓缓睁眼,我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晋华东,他的手还向着我的方向,仿佛要抓住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   我木然地,沉默地跪坐在晋华东的尸体旁,久久没有下一步行动,这个突然的结果让我太过震惊,震惊到我脑子已经停止了思考。   直到哥哥拉着我的手臂,将我拖起来,他伸手来擦拭我脸上的血迹,声音很轻:“你不该和他来往,他想要杀你。”   不该!不行!不能!不准!哥哥对着我,是不是永远只有这些话?!   “沐钧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我突然猛地推开哥哥,对着他哭喊着嘶吼道,心里已经疼得让我呼吸困难,我能感觉到我的脸都憋得通红,可我还是恨恨地瞪着他。   他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看,我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压抑的气息,仿佛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就要吞噬一切。   看着哥哥往前踏了一步,我的愤恨的心情超过一切,对着他尖声嚷道:“你这么凶看着我干嘛,想杀了我吗?就像杀了他一样,你来啊,反正我是命是你的,你拿去就是,我不在乎!我忒么不在乎!我巴不得现在就去陪他,如果他是要我的命,我给他就是,你凭什么管我!”   “啪——”我脸上重重挨了哥哥的巴掌,看着他打完我又一副后悔的表情,我直接仰头大笑起来。   “很生气吧,养了我这么个白眼狼,你的好心好意我都不懂,对不起,我理解不了也不想去懂!你以为你做完一切就是最好?你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就因为我没爹没妈,就该被你控制住,做个没头没脑没思考力的傻瓜?”   哥哥试图辩解:“我没有……”   “不要说你没有?!”我当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能顺着心意一口气的噼里啪啦,“你成天不在家,我长期都是一个人过,姜伯有姜伯的工作,东方爷爷早就离开我们了,我所有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这样的我,吃东西喜好随你,生活规律随你,要学的知识随你,我的一切一切,什么都随你,凭什么啊,你跟我相处多少时间?你就那么确定你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有些血腥的味道从我嘴里涌出来,我视线也变得模糊,可我还在说,我就那样捂着胸口说:“你总是问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可我根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电视里的那些对我来说就像镜中之物,太陌生了,我半点感觉都没有,我分不清什么是想要的东西,我不懂啊——唯一的他,我第一次想要的,都被你……直接夺走了……”   最终我体力不支倒下了,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还那么激动就是找死,可我心里从未这么痛快过,至少死,是我可以自己选择的对吧?   不过哥哥不会那么容易让我离开的,这点我也清楚。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摸索着往自己房间走去,然后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站住了。   我就那么抱着膝盖,蜷坐在门侧,我不想进去,因为我知道里面有我不想看见的人。   房间里偶尔传来几声东西落地的闷响,然后就会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哥哥开口问话。   他的声音很低,可能是太长时间未眠的关系,沉重沙哑:“姜伯,我做错了吗……”   明明是问句,他说的却是陈述语气。   我躲在外面,躲着他,以他的警觉度,肯定知道我在,可也没有来找我,我想他如果这个时候开门出来,我一定会跑。我听见他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我想肯定是翻出了我藏着的不要的那些礼物。   大概我果然是个心狠的人,这种情况可以想象他的落差与失望,可我当时居然有种报复的快感,脑子里晋华东死去的场景与哥哥失望的场景一对比,我只觉得那是报应。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这个家,从此不再回来。   我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这么多年,他待在家里的时候本来就少,只是会固定时间回来而已,现在唯一的改变是我用不着再见他,不是很好?我知道他离开的时候,直接砸倒了一个十层楼高的钢架,想来也是怨气冲天的,闹僵到这个地步,我们没必要委屈彼此去忍下那口怒气,该怎么就怎么吧,疏远也是发泄的好方式。   至此,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我可以去自己结交朋友,自己去接触这个世界,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明明很美好的未来,我心里依旧隐隐的痛。晋华东是真的想要杀我吗?他死了,那个陪我欢笑陪我偷偷摸摸的男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多少个夜里,我常常惊醒,然后独自落泪,随着年纪增长,我知道自己对晋华东或许称不上“爱”,可是他身上有我当时投注的梦,而他就代表着我人生那个破碎的梦,无法修补,也找不回的遗憾。   偶尔,我会想到哥哥,可终究想不明白他是什么心情对我,于是最后也懒得想了。   有时候,我会收到哥哥传回来的信息,可是我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有时候被姜伯逼得急了,我直接甩了东西扔在视频上,看着上面飞溅的残渣哈哈大笑。我很想从此就与哥哥不再有关联,如果真的有一天非要再次联系上,我希望那时候我已经死去。   单纯的,我不想看见他,我心思从来都没哥哥那么深沉复杂,一是一,二是二,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所以我不想掩饰对他的讨厌。   有时候我想,如果一开始,我们不是以兄妹这种家人的关系相遇,而是以另一种身份相处,我是否会与他好好相处,但想到他那种个性,我想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受得了他那么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即使换一种方式,结果也会一样。   我虽然一无是处,可也希望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当我渐渐长大,逐渐结识了不少人后,我满是棱角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与人相处,没有哥哥说的那么可怕,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愉快,烦恼的事情有,开心的事情也有,可我却真正觉得我还活着。   有一次,我喝得有点醉,想起来给哥哥回复一个讯息,告诉他我过得很好,想跟他就当年晋华东的事情好好谈谈,但最后我的手放在按键上,终究没有落下。   几年没有任何音讯了,我突然觉得他渐渐变成了我生命中的陌生人,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可他仍旧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哥哥,当年的事情,我恨他,他用极端的手段夺去了我的梦,到现在为止这种感觉没有消失,只是淡去了。   至少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要保护我而已。   乐团里的白菲说,能有个人全心全意对你,那是最幸福的事情。   韩峰告诉我,男人都是喜欢独占一切却又到处留情的种子。   我想,等我十六岁成年那天,成为真正的大人之后,看见的想到的会不会就和他们说的是一样了。我突然有些茫然和退缩,如果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弥补对哥哥的伤害。   好在我没机会去想了,当天空那道闪电击中我的时候,我的意识渐渐消散,仿佛有什么很强大的精神正在逐渐侵入我的身体。   我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被俯身了吧?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我这样纠结的灵魂,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往自己想去的归属之地,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有一个晋华东等着我。   哥哥,我知道自己欠了你很多,你的保护你的劳累都是没有恶意的,只是我不喜欢自己那么无能的什么也不做,坐享其成的被人呵护在手里,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改变心意,对你的亏欠,就留我的身体补偿你好了。   时隔四年回来的沐钧,再次见到那个牵挂的女孩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陌生。   眼神、气质都与印象中相差太多,以至于他不能确定地叫着她的名字:“五月?”   可没想到,她迎接他的,是个大大的拥抱,那温柔的身体让他漂浮不定的心骤然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但往日的教训仍旧在,因为五月欺骗过他,一直装着不在乎的模样,一直隐瞒了她的真实想法,以至于两人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心里温暖片刻,他便防备着,心底深处或许害怕,什么时候让他看到与他想象中并不相符的事实。   可他那时候不知道,一切确实不同了,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不管是五月的个性还是真实身份。   第四十五章 掠夺者游戏   在人类空间中,最高统治者是元首,元首负责整个空间的和谐生存。   元首以下或者说元首的政府所依赖的,则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势力,有的是家族势力,比如明家,韩家这样的传承已久的家族,有的则是帮派组织,比如光辉组织,赤炼组织这样的。   他们整体构成了整个空间的贵族特权阶层,能比那些生活在温饱线的普通人们过得舒适安逸,权利滔天。   然而近年来,还出现了一个人数不多,却不容人忽视的团体。   他们管自己交掠夺者,而政府则称他们为盗贼。   这一伙人,几乎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专业人员,有的可以在金融市场掀起波澜,有的会制造精密的武器,有的则拥有最渊博的生化知识,可以对人体等高等生物进行改造。他们在各自领域为王,没有共通点,除了他们的目的。   目的很简单,夺取资源。   从当政者手里抢过资源,然后进行他们的研究。   三号城市的历史博物馆底层,就是他们的基地大本营。   此时,一伙刚刚丢下手里半成品机械体的大男人,都围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沐钧手里抱着的五月,其中一个眼镜男将额头上的高聚光显微镜抹上去,对沐钧眨了眨眼,怪声怪气地笑道:“哦?沐哥带女人回来了!这么小的嫂子啊?”   宁宁心里本来就不悦,干脆直接头盔砸了过去:“什么嫂子,她是……”   “古夜在什么地方?”沐钧没给宁宁说话的机会。   “老大啊,他还不是继续在捣鼓他的那个聚能核心,上次我们发现的武器碎片非常强大,结构也复杂难解,他将自己关在研究室里一个多月没出来了。”眼镜男说着,又嘿嘿笑道,“沐哥是先去见老大呢?还是带小嫂子去房间?”   “我在房间等他,古夜出来了叫我。”   沐钧留下这样的话,自然引起这些常年不出门的宅男们的口哨声,这基地不是没女人,可一个个都像宁宁那么凶悍,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梦想中的女神就该是五月这样,长发顺滑,身体轻柔地蜷在男人怀里的萌妹子。   不过口哨声也是开玩笑,这个团体虽然没有太严格的等级划分,但是待沐钧还是不同的。   如果是古夜是他们的发起人,是现在的头目,那么沐钧就是奠基者,提出构想的人,正因为沐钧的个性,决定了这个团体行事张扬,善于掠夺的属性。   当年沐钧遇到古夜的时候,才十五岁,过去的经历还未摆脱,对想要的东西,他告诉古夜的,只有一个原则,抢回来!   这个世界所谓的讲道理,必须在平等条件下,如果你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就必须受到规则的约定,没有自主的权利。说三道四,证明能力根本没用,绝对的武力,征服一切才是硬道理。   而古夜或许心里也是认同的,或者本来就是个学术性的人,思维比较单纯,被沐钧有目的性的这么一忽悠,就是十多年。   基地的掠夺者们人数不多,只有四十人,最核心的也就那么九人。   这九人,都有单独的房间,这里热水充足,能源供应规律,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有目的的追查,想要发现他们很难。足够他们撑过一段时日,这期间就看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动手了。   沐钧将五月放下,解开她沾满汗水的衣衫,将她浸到浴缸里,水将女孩娇嫩的身体包裹住,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那身体日益分明的曲线,看得他心绪有些躁动。   “五月。”他推醒她,指尖滑过她的长发,“还在睡,你想等我给你洗澡?”   “啊呼……”女孩的眼睛半闭,蒸腾的水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挂着细小的水珠,被荒原风沙吹得干燥的唇也渐渐恢复了晶莹粉色的水润,被沐钧吵醒而张嘴微微张开,打着呵欠。   沐钧本就心思有些躁动,见状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俯头贴了上去,将她含住,深深吻起来。   舌尖搅动,五月渐渐恢复了全部意识,当这么近距离感受到沐钧时,她闷哼一声,不舒服地扭动身体,可他步步逼近,让她毫无退路,她顿时觉得麻烦,干脆伸手抓住沐钧的衣衫,唰地一声,往两边撕扯开。   沐钧对此并不抗拒,就这么袒露着半身,眯了眼睛,分开距离来,用额头抵住她,眼底唇角都是淡笑:“这么热情?”   五月呼吸有些急促,双手把住沐钧的腰就往水里拖。   沐钧则按住了她的手,摇头笑道:“自己洗澡,洗好了过来休息,连续赶路几天,你也没睡好。”   他喜欢这样看着她眼底对他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求和迷恋,因为只要她爱他一分,他就会回报十分。   沐钧从未觉得自己爱得卑微,从他决定改变两人的关系那刻起,他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应该赋予更多。他是那么想要好好的对她,自然希望多顾及她的身体和感情。   不过重新醒来的五月,就像个蓄能待放的炸药包,一点就燃,沐钧已经拒绝她,转身就走了,可她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将他给推倒在地。   “五月,我没关窗户。”   虽然是在地面,可这个角度,从外面不小心就能看见,沐钧根本没想到她一醒来就如狼似虎。   “我要你。”五月向来直接,懒得废话,伸手就去扯沐钧的腰带。   “你……”沐钧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他刚刚是动力歪念,可也只是瞬间,任谁见着心爱的女人泡澡的时候,都会有些旖旎的念想,可没想到五月是个行动派,说要就要。   她坐在他的腰腹上,大腿摩擦着他的肌肤,沐钧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伸手在她背后游走,指尖仿佛点起丛丛火焰,他暗哑着声音道:“这么着急干什么?”   “这次我不会在下面。”五月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了更多的自信,虽然距离第三阶段还有些距离,尚未冲破那层禁制,不过不会再在两人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沐钧眼中早就满满是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反驳,只是笑笑抚摸她的长发:“身体刚好就这么有劲?”   五月点点头,扶起他早就急不可耐的坚硬,没有任何前戏的就这么放入身体内。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痛叫声,从来都是他做主导的动作,她根本没意识到润滑和干燥会带来两种感觉。   沐钧闷哼一声,顿时气息变粗,一把按住五月乱扭的腰身:“别动!”   他说着看着五月眼角自然溢出的泪水,低声骂道:“傻丫头!”   说着,他仰起身体,从上往下吻着,手指在结合的边缘慢慢按压,让其渐渐变得湿润,这才缓缓地往上顶着,一下又一下。   基本上,一开始他总是温柔的,不过越到后面动作就会越急,他试图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可这次五月说什么也要在上面,刚刚翻过身,她就会再次推开他,又重新居高临下。   两人就这么一路从浴室门口滚到了墙角,冲刺顶入不分上下,最后五月还是被他按住了双手在她头顶,抬着她的腿猛地进出。在急速的律动中,将炙热洒在了她身体深处,她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息着,只觉得一股股能量清晰地从她的载体上流逝,没入沐钧的身体消失不见。   这次是特别注意了这个现象,比起上几次,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沐钧就像是人类妖异小说中的妖怪,一旦和人行事,就会吸干人的精华。五月好不容易累积的能源就这样被他夺走,她身体疲软的靠在他怀里,而他却是越做越精神。   “你是妖精?”五月问道。   看着在自己眼前起伏光洁的挺傲胸部,沐钧的目光落在那小红点上:“你才是小妖精。”   说完,他目光有些暗沉,将脑袋埋在她的发间,呢喃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你只属于我……”   沐钧心底深处那如凶兽般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无法掌控和排斥。仿佛一个疏忽控制不好,就会放纵出来,威胁到那些靠近他的人。特别是他所爱和最在乎的人。   越是和五月亲密接触,他心里越是膨胀着那种危险的情绪,脑海里闪过那些觊觎五月的人的脸,杜枭的,城防长官的……欲望有抬头的趋势,他忍不住又将五月抱起,深深地埋入她的身体。   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或者让她在最高的顶点时,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真想就那么和她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五月被他抱回干净的被窝时,已经连胳膊都抬不起了。   对此,五月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爱,果然是很可怕的东西!   搂她在怀,沐钧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快睡,累坏了。”   说了好像又觉得始作俑者是自己,他脸皮特厚的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咬上去,问道:“舒服吗?”   五月动了动脖子,想要摇头,她都被吸干了,怎么去舒服?   结果动作幅度太小,让眼前的男人视而不见。想要说不,结果变成懒懒地一声“噗”,连发音都不准了,身体控制力明显减弱啊!   在这一刻,五月坚定了改造sweet的念头,如果有个能说话的副手在身边,今后想要表达意思也不会那么困难了。   见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红着脸扭了扭身体,还噗了一声。沐钧只觉得无比可爱,一颗心怦怦乱跳,他视线稍偏,耳根也变得有些红,外面人很多,刚才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他看着外面隐约可见的身影,只道:“睡吧,以后再说。”   “模具(沐钧)……”五月还想说什么,可惜口齿不清。   沐钧笑着将她搂紧:“睡吧,说话都没力气了。”   五月心想,那都是因为你的原因。爱真是非常凶悍的东西,机器人们果然不该接触这玩意儿的。   不过,被他这么紧紧抱着,她嗅着他身上的药香味,居然自然而然的睡着了。   待机的功能,在这时仿佛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设定。   从休眠中好不容易醒来的五月,身边早就空荡荡了,沐钧不在的这个瞬间,她的心里猛地一抽,仿佛空缺了大块,她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身体,除了功能不足以外,并没有什么缺失。   那一闪而过的感觉,是什么呢?   正想着,沐钧推门而入,除了带来早餐,还有一台形态怪异的机器。   五月颇感兴趣地抚摸那个机器新产品,仰头问道:“这是什么?”   “《掠夺者》模拟游戏。”沐钧将早餐晾在一边,充当起讲解,“他们没事的时候开发的,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无聊,可以玩这个游戏,方法我来教你。”   “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沐钧也不隐瞒她:“云家害你,我找人毁了他们的产业,等他们的后台反应过来,肯定会来追查我。现在我没有与他们正面作对的优势,不过暗中打击,分段截取还行。”   “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五月听到是敌人,第一反应是要从体内逼出武器,可惜她的手被沐钧一把抓住,握在他温暖的掌心。   “因为你和韩峰那小子的关系吧。”沐钧说着,只觉得吃味,当即转了话题,“如果是这个原因最好,若是因为你是穆家最后一人,那么我就算拼出一切,也要毁了他们。”   他说着,拉着五月的手,一把将她拖入怀里:“五月,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威胁到你,解决了那些家伙之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拦着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了……”   第一次这么坦诚的和她说心里的话,沐钧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别扭,反而是自然而然的说出,五月闻言,沉默了许久。   沐钧暗想自己从未提过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该怎么告诉五月她的身世。他只能问道:“五月,害怕吗?”   五月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人选择做我的敌人,我会将他们统统变成兔子。”   “啊?”沐钧抚额,身世的问题,还是等她再长大点再讲吧,话说为什么要变成兔子?   他不知道五月已经在体内暗暗调整那个残缺的武器,物质改变设定里,加入了醒目的兔子标记。   至于为什么是兔子,单纯只因为掌控者“五”从机械空间中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种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无害生物。   第四十六章 相似的世界   三号城市作为一个多元化的区域,特别是媒体网络异常发达,五月入住基地的第二天,沐钧刚刚出门,基地的工作人员们就收到了麻烦的情报。   “虫子,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昨天还在调侃沐钧的眼镜男,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绰号网虫的干瘦青年双腿一蹬,滑着座椅后仰着脑袋过来瞅:“什么东西?”   “知名巨星‘D’昨日被杀,死在自己的更衣间里,目前已经确定疑犯……啊?沐哥?不会吧?”网虫一边念着一边瞪大眼睛,和眼镜男一样死死盯着屏幕,略高的声音被眼镜男用手堵住了。   眼镜男嘘声道:“大家都在忙,你先帮忙确定下消息来源。”   网虫做了个手势表示了解,座椅一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十指快速的敲动,屏幕上飞速地滑过一串串数据流。他是“掠夺者”中的王牌黑客高手,只要有数据连接的地方,他都能查询和侵入,多少次行动成功都是因为他的支持。   眼镜男摸着下巴,心里思索,昨天宁宁似乎说过,他们和个大明星一起入城才免了很多麻烦。难道沐哥真的杀人了?   他抬头询问道:“宁宁去哪里了?”   立刻有人笑道:“据说被安排陪小嫂子去了!”   然后是很多人的哄笑声,这群男人,有时候八卦起来比女人还三八,特别是取笑那个喜欢整天绷着脸的沐钧,看沐钧黑着脸又不能发作的表情,身体改造时被虐过众人顿时心生一种成就感。   五月的年纪刚刚成年,沐钧大了她十岁,男人都有梦想娶个少女回家做老婆,他们自然会笑沐钧有远见,老婆从小养着啊!   对此沐钧脸色并不好,他不喜欢别人说他是从小养着老婆,对他而言,小时候带着她避难和现在是不同的,至于怎样不同,他却又说不出来。   眼镜男拍拍桌子,清咳一声:“别闹,我找她有正经事。”   “哦——徐杰找宁宁有正经事哦?”众人又开始哄笑。   “老徐啊,你那小身板,太重口味了吧?找宁宁那种悍妇,非得榨干你不可?”   “人家老徐一定是昨天听到了……咳咳,”有人假咳一声,暧昧地将视线瞟向五月的房间,笑得十分猥琐,“这不马上欲求不满了嘛!”   徐杰抚额,他就不该去问这群家伙,这些长期与项目打交道的男人们,除了扒拉别人,没别的爱好了。   还是网虫忙里偷空回了一句:“宁宁和小嫂子玩《掠夺者》游戏去了,估计没半天出不来。”   “要不去叫她……”   徐杰话还没说话,就被网虫砸了个速食包过来:“那是神经接入,如果不自己退出,强行唤醒很麻烦。你要真着急,自己进去找她们。”   “呃……还是等等吧。”徐杰作为一个游戏废材,从未离开过出发点的家伙,直接打了退堂鼓。   宁宁这个女孩,按照他们的话来说,个性彪悍豪爽,因为是跟着赛车手的单亲父亲长大,根本不懂得淑女为何物。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像个假小子似的和一群老大爷们打成一片,直到她遇见沐钧。   不知道为什么,沐钧就是很吸引她,要她说出沐钧与她有多少交集,她觉得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可每一次,对她来说都是深刻铭记于心的。   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粗鲁,对着沐钧,她始终保持了一份少女的羞涩,于是在沐钧拜托她陪五月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只因为是他的请求。   可是站在五月房门口,宁宁却觉得别扭。   自己陪他的女人玩,这叫什么事啊?!   冷不丁房门打开,松松垮垮套着沐钧衬衫的五月,歪着脑袋打量着宁宁:“你找我?”   宁宁看着五月在单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洁白修长的腿,还有那凝脂般的肩头从松垮的领口中露出来,她当即嘴角一抽,一把将五月推进房:“外面全是男人知不知道?!”   五月理所当然地看着她:“知道。”分别雌雄生物这种简单的事情,她当然会做。   “你,你真是……”宁宁想说五月不知羞耻,可还没说出来,就见到五月打着呵欠,转身又要去睡的慵懒样子,她想起自己承应了沐钧,只得咽下口气,话锋一转,“呐,我是来陪你玩游戏的。”   她说得别扭,如同嘴里咬着块酸梅,酸涩的滋味全往肚子里咽,人也不自觉地转了视线,打量到房间里沐钧的衣物,想起他的身姿,那纤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衣扣的性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仅仅一想,不由得脸颊就烫了起来。   “你心跳加速,脸红干什么?”五月的脸突然凑到宁宁面前。   宁宁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门上,摆手道:“我没有!我有什么好脸红的,不就是几件衣服嘛!”   五月眼帘半垂,完全不理解,果然,据说女人是种特别复杂的生物,幸好没有把初选目标定位女人,否则她完全理解不了对方什么想法。   不过,至少五月能听明白宁宁的惨叫声。   “沐钧说,门板上有强电流,你们都知道。”五月站在倒地的宁宁面前,莹蓝色的眼睛里完全是深深的疑惑,“你真是奇怪,骑自己的车会呕吐,有电流你还去撞,我完全不懂你想干什么。”   她说得风轻云淡,宁宁在地上抽搐着欲哭无泪,这个五月绝对是个灾星啊!和五月待在一起就会麻烦不断!   如果呕吐是五月将车速弄得太快造成的,算是五月的原因,那么现在宁宁自己撞上去可就怪不了任何人了。其实这个基地,除了门把杜绝了电源,所有的墙壁都不能直接去接触,一切操作都要特殊进行,为的就是防止有心人从外部入侵。   折腾了好半天,宁宁才恢复了常态在五月身边坐下,指着那台怪异的机器:“操作方法沐哥都教你了吧?”   五月点头,其实沐钧不教都没关系,对机械体,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宁宁现在只想早点完成约定,她反正带五月进去系统就OK,管五月怎么玩。现在她是一刻都不想见到五月,早点逃离最好,不过要她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就放弃出门,又不是她的性格。   “为什么一定要玩这个游戏?”五月伸手抚摸着机器问道。   “因为……”宁宁顿了顿,手放在头盔上思绪飘远。她还记得沐钧当初找他们开发这游戏的时候,她也问过相似的问题。   “为什么要做游戏?这和我们的目标没有关联。”   那时候,沐钧笑了笑,只道:“一个人的世界太寂寞,至少我想给她一个安全接触世界的环境,这里的虚拟环境,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他难得的温柔的笑意,宁宁知道,不会属于自己。   所以说,五月就是个大累赘,只要她在,沐钧永远都不能放手干自己的事情,那样优秀的男人,凭什么非要捆在一个女人身上吊死,有时候宁宁邪恶的想着,哪怕他愿意多要些女人都行,只要他不那么认真。   因此,她不想让五月知道这游戏的开发初始情况,虽然到了后期,古夜加入了另外的元素进入游戏,并且将其向整个人类世界推广出去,可也抹灭不了当初沐钧提议的初衷。   于是宁宁闭上眼随意地忽悠五月道:“因为很有意思不是吗?要知道这个游戏与整个空间的玩家网络连接,相当于一个虚拟的世界,最初开发程式的时候,游戏世界中的一草一木,每种生物都是数据流随机产生,然后相互影响,你现在进去和几天后进去,看见的NPC都会不同,因为它们会随时因为进化而产生改变。”   一口气说了觉得很复杂的概念,宁宁挑眉看着五月,她不认为这个女孩听得懂。   果然,五月面带疑惑:“唔?”   宁宁顺了顺被电流烤焦的发丝,得瑟地笑道:“不懂吧?我也觉得很复杂。”   却见五月拍了拍机器,说道:“这个机械空间很相似。”   “机械空间?那种传说中的存在会有那么精彩丰富?你是看影视剧看多了吧?机器人的世界怎么可能充满生物,绝对是冷冰冰的一片金属。”   宁宁根本没当回事,五月倒也不争辩。   本来五月就不是争辩的性格,她更重视事实。   “咦?假名是什么?”五月进入系统的时候又有问题。   “就是不能用你现在的名字。”   “那用什么名字?”   “随便起就行了,换个名字。”宁宁还没见过这种不问操作反而纠结登陆名的家伙,顿时觉得头更加疼了。   五月顿时僵在原地了:“换了名字就不是我……”   对人类来说,名号什么的,随便起就行了。   可是对“五”来说,名字即代码,代码即自己,换一个名字则是换一个自己,这种逻辑关系对她来说冲击过大,以至于半天都瞪大眼睛愣住,完全不知所措。   宁宁没想到五月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而僵掉,她有些好笑地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名字而已,即是说,不管是你使用的名字还是现在的名字,代表的都是你自己,明白了?”   五月眼睛一亮,原来如此,用自己的代号就行。   “好,我明白了。”她点头道。   这番说辞还是有用的,五月躺好,让数据流联系上自己,点开了游戏,名字是“空间掌控者五”。   不得不说这个系统做得非常逼真,一进去就是强烈地视觉冲击,无数冰冷的机器人在空中地面搜寻,同时响起了悲沉的音乐声。   系统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   “空间掌控者五您好,从现在开始,进入掠夺者的世界,在这里,人类是机器人的奴隶,机器人们掌控着整个世界,掠夺人类的自愿。如果想要活下去,要尽快离开搜寻地,找到人类城市。”   五月本来想要将掌控者能量放出去,查看这个游戏世界,有机会的话就吸收了这个游戏的所有能源,可却因为这个提示音顿了顿,没有动作。   “现在是人物设定,您可以选择三个方向。”   五月看着自己被数据流模拟出的双手,点开了选择。如果从人类的角度来经历机械空间的生活,她是否可以了解多一些人类的感情?   “第一,成为使用古老兵器的武士,这个设定将考验你的身体整体协调性,这个设定选择时请慎重,低等级时候死亡几率极大,但等级提高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附属属性随机出现;”   “第二,成为使用现代武器的勇士,这个设定将有附带的锻造和设计功能,后期您可以设计、经营和销售武器,现代勇士们,通常是人类城市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三,成为机甲护身的未来战士,这个设定的攻击力最强,但相对的,附属属性没有。”   讲解很详细,五月想也没想地选择了第一种。   对机械的了解,她已经不需要其他两项,她就想做个纯粹的人类,用人类的身体来感受世界。   “您确定选择古武器武士?”   确定。   “现在进入荒原,请在一小时内搭乘离开荒原的车辆,去找寻人类城市。”   眼前一亮,五月穿着简单利落的短衫,腰间插着一把短剑,站在了荒原之上,周围还有许多与她一样刚刚进入游戏的玩家,这个游戏,平时最少在线都是十万人次,所以出发点都是随机的,且非常多。   不管选择哪个方向,一开始的造型都很简单。   不同的是,古兵器方向的如五月,身上是古代短衫,腰间插着短剑,现代武器方向的,穿着与现实中无异,背后有一杆最基本的步枪,而机甲方向的,则几乎都是紧身衣,在手腕上附带召唤器。   周围很多都是另外两种方向的人,唯独五月一袭简单的短衫鹤立鸡群之中。   “哈,居然真的有人选第一种炮灰啊?”   “掌控者?好霸气的名字,真的是女孩子?”   “咦?你们看她手上……”   有人好奇的惊呼,因为五月除了系统设定的衣物之外,手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白色的圆圆的屁股,两只不断抖动的耳朵,时不时还在五月怀里扭动。   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那是什么附带属性,因为根本就不是游戏中的。   五月进入游戏时,顺带将金属丝连通了sweet,她以自己的能力,将sweet变成兔子带在身边,当然,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   “掌控者五,不公平,为什么你是人类,我是兔子?”sweet抗议道,“我要回去丁墨主人身边,我不要做兔子!”   五月捏着它的耳朵:“外界的通讯随时接进来,我需要符城的消息。”   她语气平淡,完全无视了sweet的抗议。   “我抗议——”小手机继续嚎叫。   只不过,它也只能被五月抱着,缓缓地随着人群往前走。   前方已经有大批机器人在围剿人类,它们武器装备精良,对新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人群开始分散逃离,只有五月径直往前走。   “哇,那家伙不要命啦!”   “人家选的本来就是炮灰第一种,说不定只想试试这种方向的感觉,别说我当年还真这么做过。”   在其他人的议论声中,一道激光束对着五月迎面袭来。五月侧身闪过,抽出短剑在原地站好,果然那个机器人一击不中,立即飞速冲到她面前,她看着那个机器人的面部轮廓,真是和机械空间的批量低级机器人没什么两样。   机器人不杀同类,但这个时候,她的身份是“人类”。   所以她只短剑斜向上刺出,撞入了那个机器人的线路空隙,手腕一扭,机器人的脑袋就啪地掉在地上。   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五个机器人倒在她面前。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因为太专注五月的行动而被灭掉。   这是什么人啊,这是出发点好吧,任务只是逃亡,谁在0级的时候能杀死荒原机器人啊?而且还是用那种攻击力为1的短剑,几乎没有杀伤力好吧?初级步枪的攻击力为8,初级机甲的攻击力为10,这些武器对冲上荒原机器人都没有效果的啊!   可事实摆在眼前,五月杀死了机器人,而且是用的那把攻击力为1的短剑。   所以,很快有人意识到,五月靠的是对机器人的熟悉和本身的技巧。   “掌控者五,我们组队吧!”   “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一群人很快移动到五月周围,如果初次任务没有死亡记录的话,升级的时候,经验可以翻倍,谁都想过来蹭个甜头。   五月倒根本没有在意周围有多少人靠近她,这个游戏的真实性,让她似乎真的回到了机械空间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就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这个游戏世界如机械空间一样,那么是否还有别的可能。   第四十七章 受重伤的人   五月一路走过去,低级机器人几乎没有能阻挡她的。   当她杀死第100个低级机器人时,系统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玩家空间掌控者五,杀敌经验值累积100000,等级上升为3级,请选择特殊属性方向。”   像五月这样,以0级直接杀掉不少NPC的情况几乎没有,而且NPC本身并没有经验值,但她选择的是古武器方向,本来就有一定的随机性在其中,于是系统自动将她的杀敌数量转换为经验值,并且直接跳升了三级。   3级的时候,几种方向的玩家只要有附属属性的,都可以开始选择附属属性。   五月对此并不感兴趣,于是就随便点了一个。   提示音马上开始讲解:“您选择的是‘追踪’属性,当属性值升为20级后,您可以锁定玩家的经验值、武力值、防御值或者贡献值,也可以锁定NPC的成长值,锁定之后,可以随时查看对方情况并且在提示范围内不被对方发觉。”   但相对来说,20级之前根本毫无用处。   五月翻上一辆军用吉普的时候,立马有几个人小跑着冲到她身边来坐好,并且对着后面那群追的气喘吁吁的人得瑟的扬起笑意。   一个头上飘着“你的蛋蛋的我疼”名字的男角色现代武器勇士,背着重金买来的机枪直往五月旁边贴近,看到五月看自己后,那位“你的蛋蛋的我疼”立马伸手,讪讪笑道:“恭喜你啊,进入游戏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成了世界的名人。我名字老长,叫我蛋蛋就行。”   “……”五月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根本没理睬这家伙。   蛋蛋身边一个穿着未来火红色铠甲的女孩,一身劲装,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她将蛋蛋踹到一边去,看着五月道:“我是‘生命如火’,你可以叫我如火?你真是女孩子?不会是哪位开发者伪装的吧?”   五月还是没有回答。   此时车已经开了起来,速度很快,在荒原中急行。身后那些在固定范围内攻击的机器人追了一段距离就放弃了,也使得车上的人可以有时间交谈。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五月身上,这个神秘出现的掌控者五,在短短时间内已经爆红《掠夺者游戏》的各大论坛,玩过这游戏的人都知道,最初的几个等级是最难晋升的,什么基础都没有的人艰难的在陌生的世界奋斗,有的组成小团体,有的在线下买装备,有的则练习潜伏偷窃抢劫的能力,总是为了生存下去,各尽所能。   唯独五月不一样,她不仅是数年来唯一的一个选择第一种方向没有在起点死去的玩家,还是在半个小时内突然晋升了三级的玩家。   加上她也不喜好与人交流,对于她的神秘身份,众人都纷纷猜测。   最多的一种猜想,五月是游戏开发者进来测试的。   毕竟第一种方向的死亡率太高,几乎没人玩,这么长时间,开发者也该有所行动测试下这个方向的合理性才对。   不过,就五月现在的表现来说,众人皆有种感觉,不是第一个方向不合理,而是他们实在没有那个实力去玩。   车辆最终达到的是一个人类的堡垒,每一个堡垒都由经验和等级到达一定阶段的玩家自己组建,在这个掠夺者的世界中,弱小的人类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抱团待在一起。   当然,每个堡垒都有被机器人搜索到并且攻破的可能,这就需要所有堡垒中的人合力去抗争,对付随即随时出现的机器人NPC。   所以几乎每个有名气的玩家都会被较为强大的堡垒拉拢。   五月虽然现在还是小小的三级,可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到达最近的堡垒据点的时候,立马有四五个堡垒负责人来找她商谈加入的事情。   一开始,五月只是懒得理他们。   可后面被缠得头疼后,她直接躺在地上挺尸,无论谁靠近都进入休息状态。   负责人们见她无法靠近,时间一久,也就各自散去了。   最后还有蛋蛋和如火两人留在五月身边,蛋蛋话很多,会一直不停的询问五月情况,如火则默默地陪着她,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基地这边,网虫的脸色很不好,至少从入侵的系统中搜寻到的资料,都是不利于沐钧的消息。网络上不仅将沐钧的模样公布,并且还有许多人从不同的地址开始造谣,沐钧是D的债主,D赚取的钱都得上交给沐钧。   更有很多消息称,沐钧与某个地下组织关系非常好,并且以此要挟不少明星为其赚钱,稍有不满的就会杀死对方。可笑的是,连许多年前自杀的明星都扯到沐钧的身上。   不明真相的群众对这种突然爆出来的特权阶级相当厌恶,纷纷声讨要求换一个公平出来。   D的粉丝更是心力交瘁,疯狂地人肉搜索沐钧。   网虫其实知道,沐哥有特权不假,但那与所谓的特权阶层并不相同。   现在明显有人想要利用整个社会来打击沐钧,可现在沐钧正好出去应诊,这次的病人很重要,他关闭了通讯全心全意去做,或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杰收到网虫的讯息后,直接问:“夜哥还没出来?”   “没有,刚刚收到消息,因为掠夺者游戏出了故障,他现在进入游戏去了。”   “什么故障?”   “好像是很大的系统BUG,维护部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系统是夜哥开发的,他干脆直接上了。”   “这种时候管游戏做什么?”徐杰叹气道。   网虫耸肩道:“没办法,据说里面寄托了夜哥他们的理想和想要传达的理念,玩的人越多,以后对我们进入机械空间更有利。”   “那产生BUG的原因你查出来了吗?”   “好像是有个玩家选择了最难的一种方向,还依靠本身的力量直接杀死了NPC机器人,得到了随机的跨级奖励,玩家的所在是……”网虫十指不停的动作,突然一顿,满脸不可思议。   徐杰忙问道:“怎么了?”   “是我们内部的网络,是……”网虫看向五月的房间,眼神复杂,“小嫂子吗?沐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检测到她的经验值增长速度为270%。”   “经验增长度?”   游戏中,蛋蛋也就这个问题在向如火讨问。   如火点头,说道:“掠夺者游戏本来就是一种进化推论的产物,里面不仅玩家,每个NPC的经验度都是累积增加的。简单说,如果所在堡垒越强,那么其周围的NPC也就越强,这是在彼此厮杀对决中产生的果。当然,堡垒越弱,周围NPC没有可以累积的经验增长度,自然也就很弱,不足为惧,所以我们选择地方必须要慎重,没有一定实力的话,不能去太好的,也不能去那种随时会被机器人给围剿的堡垒。”   蛋蛋点头表示受教。   如火则转头看向五月:“你想好去哪里吗?”   “我一个人。”五月终于回应了如火一句,这也是因为她观察到来纠缠她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范围,她重新站起来了而已。   蛋蛋微微诧异:“你刚才没有听到如火说的话?”   “嗯?”五月歪着脑袋,眼神有些疑惑。兔子sweet则给蛋蛋一个大白眼,掌控者是什么人,需要和你们在一起?   “机器人的扫荡啊!我们产生的资源都要被他们夺取,如果想要活下去,我们必须抢回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唔,人类是这样想的吗?”五月摸着下巴思考道。   如火很郑重的点头:“肯定是这样想的,否则机器人那么疯狂的夺取资源,人类还有活路吗?”   “机器人为什么要夺取人类的资源?”五月想了想问道。   “当然是用来提供他们的供能。”   “没有那些资源会怎样?”   “只有死路一条,就像我刚才说的,失败的一方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和游戏设定中的角色是相同的,优胜劣汰,总有人会成为失败者而最终被淘汰……”如火滔滔不绝的讲解着,却突然被五月打断了。   “如果没有人类提供资源,机器人会死掉是吗?”   她问得很认真,如火却仿佛受到重击一样呆立在原地,是啊,为什么没有想到既然机器人依赖人类的资源,那么掠夺物质即可,犯不着将所有人类赶尽杀绝才对。   但如火还是反驳道:“人类没有那么容易灭亡,所以它们会一直掠夺下去。除非人类作为主人,才有可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说道后面,如火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从未想过的方向,突然有些动摇一直以来的理念。   如果,五月的提问成立,那么机器人并没有理由将人类赶尽杀绝。   如果提问不成立,那么机器人为什么非要掠夺人类的资源不可,还有更多的低智商生物产生的资源可用,耗费的精力也是花在人类身上的一半。   长期以来,觉得机器人是敌人、是奴隶主的观念根深蒂固,人类总是喜欢为自己设定一个强大的假想敌并且深深的认同,直到他们消灭了威胁所在,又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人类,无时无刻在为自己的欲望而排挤一切。   可惜,如火没等到五月的反驳,只看见五月嗖地一声,提示下线了。   房间内,五月睁眼,手里的sweet还响个不停,她将金属丝从插口探进去,很快就得到了完整的讯息。   沐钧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打开了门,只见沐钧扶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就这么跌了进来。   沐钧浑身都是血,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死死按住那高大汉子的胸膛,转头对五月道:“把我的包拿来。”   “包?”   “我们来的时候背的那个包,快点!”   沐钧很少呵斥五月,甚至不曾大声对她嚷过,现在他双眉紧皱,浑身压抑着随时爆发的凌厉之气,难免有些收敛不住。   好在五月也毫不在意,只要沐钧没有敌意,她也不可能有什么自卫反应。   她回想那个包的形状,转身去拿,只见门口已经站满了不少围观的人。她没有在意那些人说什么,只是扫了眼鲜血淌了一地的汉子,从那汉子宽大的风衣下可以看到,他的骨骼都暴露出来,胸膛上有个大窟窿,鲜血正是从那里面涌出来。   除此以外,五月还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机器人的气息,虽然很弱,但这个受伤的汉子身体里肯定有着来自机械空间的金属物质。   强大的精神控制力缓缓散发出去,五月莹蓝色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只一眼,就看清了那汉子的内部结构。   人体的血肉和金属碎片交缠在一起,而且那金属体还是高阶的机器人,因此碎成那种形态,还可以在人体内抗争拼斗,有种誓要毁掉这个身体主人的绝对命令在其中。   异变,于两个空间之间正在悄然蔓延。   第四十八章 隐瞒的真相   机器人之间的互相感应,并非生物类的气味,而是一种类似电波的波长。这个受伤的人体内的破碎机械体所不断散发的波段一般人都感觉不到,唯独五月清晰地听见它的声音。   虽然它只是重复一个词。   “反应堆……反应堆……”   “没事,”沐钧接过五月手里的箱子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害怕就闭上眼睛,我来处理。”   五月盯着那个随时消亡的机械体:“你会怎么做?”   “先分离再说。”沐钧单手打开箱子,嘴里咬着一块扎满银针的布条,看着那个躺尸般的大汉说道。   “我来分离。”五月废话不多,直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拿起了消毒喷雾。   沐钧下意识的伸手要拦住她,可对上她认真的眼神,他心里竟是一暖,最后只用手拍拍她的手背,浅笑道:“我来就行,你帮我。”   五月想了想,应道:“好。”   沐钧立即动手,瞬间,在普通人眼里,几乎快得看不见他动作。五月也是第一次见他给人做手术,只觉得他出手很准、快、狠,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也在最短的时间内缝合了大汉的几处飙血的动脉。人类空间的科技力量虽然不够发达,但现在运用最广泛的乃是激光治疗技术,可以有效的在切割伤口时候消毒杀菌,不过沐钧并没有那么做。   他更喜欢用刺激人体本身的生命潜能的方式来辅助治疗。   一只手还紧压在大汉最严重的伤势周围,银针几乎扎满了沐钧的手指附近。截脉止血,在许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随着他下手,慢慢地控制住了伤势,血涌出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最后他慢慢地松开手,也见不到再有血飙出。   五月突然说道:“只有五分钟。”   沐钧猛地一怔,视线扫过五月但没有停留,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他只认同地点头道:“没错,五分钟之内不能分离,血液会重新冲出来。”   看着沐钧去拿武器,五月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道:“这种金属载体耐高温高热,聚能枪只能让它分解得更加细小,最后与人体融合,最终与人类同归于尽。”   岂料沐钧转头将枪口对准了门口那些看热闹的,冷着脸喝道:“都出去!”   网虫他们一直想提案件的事,可惜没有机会,只得在沐钧的威逼下,几个人一起扛着还未从游戏世界中出来的宁宁退了老远,并且启动了基地的最高防御装置。   一层又一层的能量罩开始将沐钧所在的房间笼罩,交织的激光网散发着赤红的光芒。   因为动静太大,还在研究室的古夜终于开启了房门,清爽的青年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出了什么事?谁在启动最高防御装置?”   徐杰犹豫片刻,说道:“是沐哥他……”   随即,他将一切事情从头到尾的阐述了一遍,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古夜的答复。   房间内的沐钧赶走了所有人后,将枪甩到了五月手里。   “朝我开枪。”他道。   五月双手握枪,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我杀你?”   沐钧对着五月温和一笑,然后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不会有事,相信我。”   “好。”五月话音刚落,已经开枪。   光的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如此近的距离,五月手里的武器射线几乎是眨眼功夫就要刺穿沐钧的身体。就在这时,只听“嘶嘶”的诡异声响起,沐钧的胸膛居然随着射线射来的位置而凹陷下去。瞬间,身体就如同意黑洞,将闯入他身体的能量尽数吸收。   不过,这还没完,那道射线只是引子。   当沐钧的身体吸收了聚能枪的射线之后,狂涌的吸力顿时包裹了那大汉。   破碎的机械体,居然沸腾起来,向着沐钧的方向波动起伏。   不仅是那快要消亡的机器人,连五月都觉得体内与神经血管纠缠在一起的液态金属载体蠢蠢欲动,仿佛人类某一瞬间热血上涌,所有血液都要喷出体外一般。   那潜藏融化在金属载体里的武器,都渐渐显形,势要冲破身体这层阻碍一般,狠狠地在她体内撞击。   五月就像是呼吸快要断掉,身体一晃,向沐钧倒来,好在他一只手扶着她,保持了两人的距离。   “调整呼吸,稳住站好。”他道。   “难受。”五月捂着脑袋,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   “马上就好……”他紧紧握着五月的手,没有放开。   就在这时,那些破碎的机械体,一点点地从大汉体内抽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诡异地浮在半空,颤动着,挣扎着不想往沐钧的方向靠拢。   可惜沐钧体内的力量,它根本无法拒绝和阻挡。   眼见它完全从大汉身体里出来的同时,沐钧直接夺过五月手里的武器,调节到最大输出扣动扳机。   轰然一声,金属体在射线中融化开来,撞上墙壁灼烧出三米宽的大洞,最后撞在防护能量网上,一层层地穿透而过,啪叽声黏糊糊地贴在地面上。   沐钧的状态,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么冷静,他按着胸口大口喘息,手指几乎掐入肉里,才渐渐停下了体内的异变。他明明没有怎么动,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差点倒下。   这时,大汉的心脏可以清晰的看见重新恢复生机的跳动。   “希望不是赔本生意。”沐钧苦笑着摇头,将五月拉到身边,“你现在可以动手了,尽快放手去做,我教你。”   地上的大汉要是知道眼前的无良医生把行刀权交给了个小女孩,估计死了都会气得跳起来大骂几句。   可惜现在大汉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网虫此时正在告诫古夜:“那个人来历不明,沐哥一回来就将他们关在里面,那些血也不知道是谁的,如果是对方劫持沐哥的话,现在网络上……”   “沐钧没那么容易死。”古夜打断了网虫的话,没有离开他的研究室,声音已经传了出来,似乎对沐钧有着绝对的信心。   难得徐杰也出言相劝:“夜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很危险,我们必须小心。”   “如果你们实在担心,等沐钧收到诊疗费后,就把那家伙随便找个地方扔出去吧。”   众人皆满头黑线,老大,虽然大家都知道规矩,可你能不能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当五月处理完大汉的伤势,那汉子居然随后就睁开眼睛,缓缓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腿,最后居然坐了起来,深邃的眼睛里有着异常清明的光芒。   “你帮了我?”他想也没想,就认定了沐钧。   沐钧点了点头,只道:“你既然找上我,我自然为你负责到底,不过诊金我要你提前支付。”   大汉也不介意沐钧不客气的话,但也疑惑地看着沐钧:“没听过提前要诊金的。”   “你,我会治好,这是我的保证。至于诊金,我现在就要。”   那汉子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思索片刻,说道:“我身上除了几张无限额的银行卡,就是些精密零件,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东西并不多。”   “拿来。”沐钧点头。   大汉依言将东西交到沐钧手里,沐钧直接转塞到五月手里。然后大汉听到沐钧从容淡定的无赖话:“好了,现在我们谈诊金内容。”   “你!”大汉有种想要一拳头砸过去的冲动,可惜身体太虚,随时要倒下。那几张卡是无限额的,这在许多人眼里,是做梦几辈子都换不来的东西,还有那些零件,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这小子直接给顺了,可气的是,说要给的,却是大汉他自己。   “我对金钱、物质没兴趣,当然,有更好。”沐钧说着,将五月拉到大汉跟前,定定地看着他问道,“认得她吗?”   “不认识。”   “再好好看看。”   五月眨巴眨巴眼睛,视线与大汉纠缠在一起,虽然没有特意的压迫别人,却极有威势。   那汉子看着看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铁青得厉害,连带他的嘴唇都哆嗦起来:“她,她像是……”   “你没看错,她是穆家的孩子,最后一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沐钧的声音并不重,但是任谁都可以听出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他其实并没有看大汉的反应,反而是看着五月再说。毕竟现在他们关系不同了,沐钧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告诉她知道。   和他料想的相差很多,五月对这个讯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反而睁着一双莹蓝色的眼睛,用无比坚定的目光盯着他。   沐钧心想:五月果然和以前不同了,懂得多,人也坚强。   五月心想,不,她是从刚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沐钧不是人类吗?他到底是不是人?如果是的话,刚才的现象实在太诡异了。   果然,他是最特别的。五月坚定的眼神表示,她一定要从他身上得到最多的爱。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留着受伤的大汉紧紧地抓着床沿,稍一用力,金属的床沿就留下了他深深的五指印。   “所以你才放出消息,让我找你?”大汉自嘲地笑了笑。   “你当初背叛穆家的人,换来十几年的安稳,也够了。”沐钧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不——我没有背叛!”大汉突然激动起来,死死地按住自己的伤口,眼睛瞪大得像是要鼓出来,“知道吗?那东西,你给我除去的拿东西,缠了我二十多年!你能想象我每天在和怎样的怪物作斗争吗?我从来都没有背叛家长们!我只是告诉了见我的人,这个缠着我的东西说的话!”   “什么话?”沐钧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与他无关,可他的眼神却不是那个意思。   大汉突然大笑了起来,眼睛一翻白,直接倒了下去。   沐钧上前,探了探对方的呼吸,发现那汉子只是因为太过激动而晕倒。   “五月,害怕吗?”他转头轻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害怕?”   “一直想要杀你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找你。”   五月眼中疑惑更深:“为什么要杀我?”   “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沐钧闭眼,对此,他也想了很多年,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他的话,为什么紧盯着五月不放。可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才出世的女孩有什么值得一个神秘庞大的组织挂念的?   九号城市的事件,如他所料,引起了那个追踪他们十几年的黑手注意。   刚刚在三号城市落脚,沐钧就收到了疑似那群人开始出入三号城市的消息。   好在他来此,还为了眼前这条大鱼。   观察了多年,大汉终于病发,并且找到了传说唯一能治愈他的沐钧。   “沐钧?”   五月的声音将沐钧从思绪中唤醒,看见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清澈的眼睛透着几分可爱的天真,他不禁心思一荡,浅笑道:“这家伙重伤多年,好不容易排除异物,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来,跟我去洗澡。”   “洗澡要爱我吗?”   沐钧一把抱起她,径直往旁边的浴室走去,答非所问:“身上沾了血,洗干净。”   至于洗的过程中他要做什么,他却没有说。   待到防御罩解除时,徐杰担心的第一个冲进来,却被沐钧突然伸出的手臂一捞,按在桌子旁坐下。   “陪我喝几杯。”沐钧倒上了酒,黑眸迷离,顺带对外面的人招手,“你们也来。”   “还是不用了!”   喜欢看热闹的、担心的人瞬间都溜得一干二净,连带宁宁都避而远之。   沐钧的酒品实在不好,上上次,他喝醉了脱光了几个大老爷们,将他们扔在大街上裸奔。还有上上上次,他砸了基地所有的网络,然后用毛线串起来,网虫气得拉着沐钧大吼“你以为是线都能用啊!”,谁料到第二天网虫还是被古夜从层层线路中给剥出来的。   等等血泪史,徐杰已经不想回顾,甚至后悔自己第一个进来被抓住。   谁让沐钧沾酒的?徐杰在心里狂吼道。   冷不丁,一个娇软的身体猛地撞入徐杰怀里,他绷紧身体看着凑近自己的女孩微醺的脸,喉结一动,背脊冷汗直冒。   徐杰闭上眼睛:小嫂子,别是要亲我吧?千万别害我啊!   沐钧的房间不可能有酒,但问题是,五月从广告中看见那种东西,想起上次包林给自己带来的酒水喝下去的滋味,她直接用不完全的武器将沐浴液给改造成了高度酒。去浴室时,她想要喝下去有更多能量可以与沐钧抗争,结果最后变成用嘴喂他喝酒。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有些糟糕的场面。   “不准抱他,过来!”   沐钧一声呵斥,将五月拎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他咬着她的耳朵,细细地舔着,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警告:“乖,不要惹哥哥生气。”   “我要……爱……爱……”五月的声音酥软迷糊,眼睛半张着,两坨红霞挂在脸上无比粉嫩。酒精加速了血液流速,也麻痹了一些神经。她虽不会醉,但身体却变得更加敏感,说话也变得有些暧昧。   “还不够吗?”   沐钧勾起邪气的一笑,直接伸手摸进了五月宽松的衣衫里。   徐杰赶紧眼睛使劲闭紧,嘴里嘟囔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咳咳!”身后的汉子非常破坏气氛的清醒过来。   沐钧停手,将五月放在一边,步履有些漂浮地走到那汉子面前,笑容非常阴霾:“喂,你!如果不说出个满意的答复,我会让你比之前更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汉子的表情有些复杂,盯着沐钧好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果然很像他……”   第四十九章 无题的一章   那受重伤的汉子抛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就晕了过去。   而沐钧则摇晃着步子,开始砸东西,砸碎了就哈哈的笑。   外面围观的众人皆抱着自己要干的活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谁也不想这个时候去接触沐钧,整就一个压抑的暴力狂。   徐杰拉着五月躲在墙角的桌子底下,心惊胆颤。   五月则不以为然,搞破坏吗?谁能比得上掌控者三,那家伙每天不毁掉些东西那绝对是系统出了故障。别说砸东西了,三的话,那完全是砸各种建筑物。   所以,在沐钧将她从桌子下面拎出来的时候,她睁着莹蓝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不躲也不挣扎,还伸手缠了上去。   沐钧视线扫过徐杰,用手将五月和自己分开,声音很低:“他是谁?”   五月应道:“徐杰。”   “我没问你名字,你干嘛……和他这么近?”   五月伸手一指:“他拉我过来的。”   徐杰后退着刚爬到门口,闻言只觉得背后一凉,第一反应是按住自己的眼镜。果然手刚护住眼镜,他就被直接踹飞出去,门还嗖地一声给关上。   沐钧将五月一把扛在肩上,摇晃着走了几步,又将她丢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舔着她的唇,指腹在她柔滑的肌肤上游走,笑得很是放纵:“乖,我们继续。”   说完也不理五月是否回答,掀开她的浴袍就这么硬生生地顶进去。   酒精作用下他的皮肤很红,呼吸在兴奋中越来越急促低沉,五月被他按着双手,来去没有多少下,就见他眼神迷离起来,直挺挺地倒在她的身上。   迷迷糊糊中,他还咬着五月的耳朵说:“哥哥爱你,乖。”   五月倒是被他折腾得有些无力,对这种半途而废的行为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揽着沐钧的腰,终于翻了个身,堂堂正正地反压着他。她凝视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在睡梦中头疼什么事情。   她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间往下滑,炙热的薄唇,因为她的触碰而本能滑动的喉结,到最后,她的手停在他的胸膛。   就是这里。   五月双眼凝起从未有的蓝光,指尖上被一层薄薄的金属包裹,那纤细的手指尖端,顿时生出致命的尖刺,指头周围还隐隐约约有层能量罩保护。   伸指一戳!五月的手指直接刺入了沐钧的胸口。   醉酒中的沐钧迷糊地闷哼一声,鲜血嗤地飞溅了五月一脸。殷红的血滴映照在她皮肤苍白的脸上,加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蓝色光芒的眼睛,看起来极端诡异。   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   五月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不寻常的东西,但连她第三阶段的感知力都难以探明白是什么,只能采取直接接触的方式。   可沐钧的身体极端变态,一开始刺入皮肤很容易,可越往深处,他的肌肉居然本能地在阻止五月的行为。肌肉之间巨大的力量互相咬合得很紧,五月手指一顿,已经寸步难行。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基因分析没有任何人造生命的刻意,如果不是因为他体内探测不到任何机械金属,这种强度的身体,五月都快要给判定为是机器人了。只能说,他拥有某种秘法,可以将人体往液态机器人的方向锻炼。   试探被阻,按照五月过去的行为模式,应该不会停止,不择手段的去尝试。   可现在,她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为了探寻真理,如果没有阻碍,她或许会直接将他的心脏抓出来,试试能不能捏碎,但那样一来,沐钧恐怕就在睡梦中死在没有防备的女人怀里。   既然现在有阻碍,她也就取消了这个行动。   能不再看着他流血,能感觉到他身体快速的自愈,五月心里,觉得更为重要。   好奇怪的感觉,这就是人类之间的爱吗?   守护着对方的生命,哪怕会与自己冲突,但没有什么比爱上的人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更让人欢欣雀跃的。   五月抽出手指,在嘴里一舔,复制出沐钧血液中的DNA样本记录在了数据库中。   人类的生命真的很短暂啊,看着机械空间许多生物从出现进化到灭亡,人类反而像是昙花一现的发展。说不定在她某次长眠醒来之后,他就化为了尘土。如果“爱”真的是像一所说的那样永恒,她或许有一天还会想起制造一个他出来陪她,这样一代代的他,生生世世永不间断。   她眨巴眨巴眼睛,拍着嘴巴“啊呼”声准备休眠,衣服也懒得穿,就这么贴着身体,趴在沐钧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部,枕着他的肩头眯起了眼睛。   沐钧胸口的伤,渐渐消失,最后只在五月的脸上和床单上留下了点点血迹。   所以,到第二天古夜把沐钧掀起来的时候,沐钧第一反应还以为五月遭了毒手。等到喝了好几杯醒酒的水,沐钧才捂着脑袋直皱眉。   “你非要回来一次就砸一次我的地盘吗?再这样我就要限制你进来了。”   古夜是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人,套着宽大的白色工作服,甚至戴着标准的宅男黑框眼镜,刘海长得几乎要到鼻尖,消瘦的脸颊仿佛倒放的锥子。不过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他这种外表就忽视他,相比整天不见人影的沐钧,古夜才是真正的精神领袖。   沐钧用冷水抹了把脸,淡淡的道:“我知道了,损失算我的,你直接开账单。”   “你觉得我会客气?”   “出去说。”   沐钧将五月用被子裹好,扶起被他扔在地上吃了一晚上凉气的受伤大汉,直接开门出去,古夜顿了顿,回头视线留在五月脸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丫头,游戏玩得不错。”   “人你救回来了,接下来?”   在古夜的研究室,沐钧和古夜面对面坐着,中间横着停放受伤大汉的床。   “我记得他昨晚似乎对我说了什么。”沐钧捂着头,却觉得晕沉沉的,想要回想,脑子里的回忆却只是灵光一闪,难有个清晰的思路。昨晚喝了不少,天知道五月从哪里搞来那么多的烈酒。   古夜站起来,仔细打量那大汉道:“算了,你醉了一般什么都不记得。”   “你好像怨气很大?我得罪过你?”   “就算得罪了你也记不住,何必问我。”古夜冷哼一声,双手插在衣服兜里,鼓起的冒着青筋的手,仿佛要将口袋戳穿。   果然得罪过吧?沐钧直接转了视线。   古夜也不继续这个话题,绕着大汉几圈,说道:“根据网虫查到的,这个人是住在一号城市名不见经传的赌徒,名字是王强。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过节?”   “我不认为你有功夫去长时间搜集一个赌徒的信息,而且这个人,”古夜拎起王强的手臂,指着对方手腕处的老茧,“不是个赌徒。每个城市的赌博方式虽然很多,但也就那么几种,需要一直用手腕接触桌面的,只有19点轮盘。不过他的老茧位置,并不在因为长期按住轮盘的触屏而产生的部位,反而偏右。”   古夜顿了顿,指着外面道:“这个位置被磨出老茧的人,只有一种,那和网虫的工作差不多,我可以断定他长时间从事情报工作。”   沐钧点头,也没否定:“差不多。”   “作为一个从事情报工作的人,王强没有任何接头者,也就是说,他是被某个系统抛弃的工作者。能养着情报工作者的系统,能够让此人脱离,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王强身亡,或者是那个系统已经消亡,王强至今还活着,那么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沐钧抬头,笑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你是要报仇吗?”古夜声音低了下来,严肃且充满了迫人的压力。   “怎么会想到这方面去?”   “你、你要找的人,还有你的女人,都不是普通人。按照你们的年纪,在这个时间覆灭的系统,不,或者说家族,只有……”   “古夜。”沐钧直接出声打断对方的话,伸手拍拍古夜的肩头,“到此为止。”   “你……”   “我不是‘掠夺者’的一员,我只是你们聘请的医生,你们付给我的报酬就是让我方便行事,仅此而已,这是我自己的事,够了。”   古夜在王强身边坐下,沉声道:“人不是仅靠自己就活在世界上。”   “至少没有我,你们可以活得更好。”沐钧摸出通讯器,看着玻璃隔层内正在聚变分解的材料,问道,“还是搞不定?”   “这东西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虽然不服气,但机械空间的层次与我们是云泥之别,望尘莫及啊。”   沐钧站在玻璃隔层外,看着里面漂浮的闪着莹蓝色光芒的小碎片,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亲近感,仿佛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隔着玻璃召唤自己。   当然,这种想法转瞬即逝,他很快联系上了光辉组织的丁墨。   “呵,你小子给我惹事了就跑,还记得联系我吗?”电话那头是丁墨的哼声。   “老墨,帮我办件事。”   “私人方面还是公事?公事的话,你知道要怎么做?”   沐钧盯着昏睡的王强:“正好我要去你们那边,你头儿派个人来接不是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还有什么?”   丁墨笑了起来:“沐钧啊,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什么条件直接说,老哥我还担得起,你这憋着不说,老哥我心里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啊!”   沐钧也笑了:“当然,还有件小事需要你来办。”   与丁墨约好后,要出门的沐钧被古夜叫住。   “沐钧,外面现在有人要对付你,知道吗?”   “我早等着这一天。”沐钧笑得很冷。   古夜心想,那个巨星D年纪也不大,怎么两人从很早就结怨了吗?不过他答应过沐钧,不能问的尽量不问,所以他也只扬了扬拳头:“既然如此,有什么过节,直接用这个解决!”   沐钧伸手一拳抵在古夜拳头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再见。”   说是再见,或许是不再相见。   如果揪出了幕后人,从今往后,他或许就不用再和五月东奔西走的流窜,也不再需要借助这样那样的组织的力量,他可以和她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比如,首先要给她一个每个女孩都梦想的美好婚礼。   五月被沐钧推醒时,她嘴角还吧唧着口水,长期的饥饿感让她见着眼前的手指就一口咬了上去。   沐钧吃痛地微微拧起眉,却也只是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怎么越来越喜欢咬我了?”   “想吃了你。”五月舔了舔嘴唇,视线停在沐钧的胸口。   根本不当回事的沐钧,蜻蜓点水地在她唇边亲了一口,额头抵着她的:“等这次过了,给你慢慢吃。”   “这次?”   沐钧一把将她揽住,沉声道:“等我解决好一切,以后,我们可以安心的生活。”   五月闭上眼睛,等他抱着,身体的感知却早就探出了房间。   昨天那个大汉为什么会和机械空间的机器人纠缠在一起,她还是想要探究。   感知力刚刚接触古夜的研究室,里面的碎片就像心脏脉动一般,有节奏地跃动了几下,猛地撞上隔离玻璃!   第五十章 继续无题章   十六年时间,坚持追查一个虚无缥缈,甚至连官方都放弃追查的幕后黑手,这种执着让人难以想象。   何况当初,沐钧也才十岁,从保全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到进入盘根错杂的关系网,他依靠的只有自己,因为不管怎么辛苦,他始终还记得,身后还有个娇小的身影需要自己去保护。而现在,对五月,他更多了一份男人的责任感,明明很干脆的转身出门,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艰难。   “五月。”   “嗯。”   “有没有想过爸妈?”沐钧摸着她的脑袋,轻轻的揉了揉。   五月摇头,她没有所谓的“父母”,这个身体的主人对于父母的认知也几乎是空白。   “我有时候会梦见他们,”沐钧拉着她坐下,抱着她的腰,让彼此的视线水平相对,“我很感谢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虽然你没见过,不过我可以给你说说。你妈妈是个长相不出色却非常温柔的女人,你爸爸书卷气很浓,不过保护家人的时候,像个真正的男人。你妈妈能抱着你离开,是因为你爸爸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仅仅是回忆,沐钧眼前似乎忽然变成一片浓稠的红色!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穆家夫妇的拼死保护,那位父亲白净的脸上,是坚毅不退缩的表情,虽然沐钧至今不明白,从父亲脸颊滑落的眼泪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他们没有死,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是否会变得不同。   对那对夫妇的尊重敬爱,又让他体内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愤恨,生活在争斗中从来非他所愿,他从内心更向往一种空灵的平和。想到当初的场景,他竟然觉得从未那样真实过,眼前的每一件物品,都红得如同挂满了血滴!   沐钧不得不打开冷气,让自己沉浸在清冷的氛围中,闭目半晌,这才稍稍平抑了心情。   五月能感受到他身体不寻常的变化,现在阶段的她对人体的各种反应能更清晰的形成一组组冰冷的数据,反应到她的回路中枢,并且迅速作出推论。   他的情绪时而激动,时而压抑平静,五月跪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观察了许久,才问了一句:“沐钧你想上厕所吗?”   人类在急需排泄又不能去的时候,就是这种急切又压抑的心情。   “噗嗤”一声,沐钧笑了出来,有些苦中得乐的味道,他忍不住又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轻骂道:“现在学会逗我玩了?”   “我记得你几天没……”   “咳!”沐钧捏了一把五月的脸颊,“你平时都在注意什么事?”   “关于你的一切。”五月扬起脑袋,就差没告诉他,睡觉时会有多少次呼吸起伏了。   她双眼莹蓝闪亮,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清澈的眼神仿佛一眼望进了他的心底,让沐钧无法移开视线,呆呆的看着她。   好半天,他才埋头在她肩侧,低声道:“我今生若是负你,会不得好死吧。”   通讯器传来的震动,每一下似乎都在催促沐钧,提醒他时间已经到了。   “等我回来。”   沐钧丢下这句话,只留给五月一个挺拔清俊的背影逐渐远去。   五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很奇怪,他明明已经离开,可脸上触感依旧还在,好像他还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她跟着他走了几步,张嘴,却终究没有喊出来。   嗯,如果硬要说点什么的话,她突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不要走?   这样的话,她甚至会问自己为什么让他不要走,关于这点,她也没有答案。   不过她相信他的话,或者说她从未怀疑过他,沐钧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心里这么想着,她身体却做出了难以理解的行为,一步步的,缓缓的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走过去。经过那些工作人员的时候,有的人没有在意她,有的人吹着口哨叫“小嫂子”,有的则好奇地看着五月,女孩莹蓝色的双眸有一丝迷茫,仿佛在寻找什么,那懵懂的模样,在不少男人看来有种别样的美好。   直到五月的身影消失,才有人想起来问。   “小嫂子去哪里,谁知道?”   “跟着沐哥出去吧?你管人家两口子的事。”   “哎,不对啊,沐哥出门已经关上门,她怎么知道开门密码的?”   当然,他们也只是讨论几句,并不会当真追查。   古夜研究室内的王强,猛地倒抽口冷气,从晕迷中瞪大眼睛醒过来,在他看上去有些混浊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个身影正交错闪动着,充满了杀戮的煞气。   “沐……沐钧……在哪?”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古夜手里拿着两根试管,回头道:“哦?这么快醒了?”   “他在哪?!”王强拳头一紧,手背上顿时冒出根根虬筋,他赤红着眼睛瞪向古夜,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他恐怕就要冲了过去。   “已经走了,你们的恩怨我没兴趣,不过若是你想要对付我的兄弟,我不介意现在了结你。”古夜收手挺直腰背,从长刘海后透出的目光如鹰,声音渐冷。   王强却仿若未闻,怔怔地重复道:“走……走了?去哪里?不会是……”   “不!不行!快让他回来!”王强猛地从平台上爬起,可惜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从平台上重重地摔了下去,即使这样,他仍旧蹬着腿努力往古夜的方向爬,神情十分惊恐。   古夜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你设了什么陷阱还是埋伏?”   王强在地上爬过一条血痕,猛地抬手拉住古夜白色工作服的下摆,紧紧地拽着往下拉,沙着嗓子道:“不要让他去寻仇,被发现就麻烦了,他不能被发现,否则我……我……”壮硕的汉子竟然从眼眶里淌出两行泪来。   “要是少爷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对得起夫人啊……”   古夜表情一僵,哼道:“喂,你不要告诉我,那小子是你们穆家的人。”   王强肩头一颤,防备且惊恐地望着古夜。   “看着我干什么,你不是穆家的人?”   “……”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想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古夜袖子一抖,王强只觉得自己手臂仿佛被强大的机械肢体击中,瞬间发麻脱力。   眼前的男人,消瘦且学术味道浓厚,很难想象在那宽松的白褂里面,有着怎样惊人的爆发力。   “你可信吗?”王强的眼神依旧防备,特别是古夜不经意地露出一手,让王强更警惕三分。   古夜背手而立,缓缓地道:“我不值得你去信任,也不指望你来信任我,现在你只能选择,告诉我,或者让我用手段‘请’你告诉我。我想要的东西,只会自己去夺取过来,这是掠夺者的原则,也是某人告诉我的信念。”   他说着,竟然一改稳重优雅的动作,闪电般地抓住王强的肩,带着沉重的力量,顺势抡起。   扑的一声闷响,王强身体撞上旁边坚硬的工作台,甚至在坚硬的工作台上撞出一个个深坑!   王强顿时觉得每一根神经都被撕裂一般,粗壮的手臂深深地塌陷变软,仿佛破布条般耷拉在身体两侧。   他一咬牙撑着没有痛呼出声,古夜却笑着将王强往外拖行道:“对不起,我耐性一向不好。”   巨响早就惊动了外面的人,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目光投注过来。   倒拖着王强,古夜站在门口道:“现在你还可以选择告诉我,或者是让我用方法从你脑袋里拗出来,把你知道的给大家都公布。”   王强抖着厚唇,挣扎着,低沉道:“你若是要害他,我建议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你若是想要帮他,你准备好与更加强大的对手为敌吗?比如高高在上的机械空间。”   “我们掠夺者组织,就是要从那些机器手里,抢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王强抽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好大的口气。”   古夜也笑道:“人活着,不能没有目标不是吗?”   沐钧坐在小型的飞艇上,俯看着下方三号城市的市政厅大楼,身在飞艇里,沐钧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光辉组织的情报网严密且正确,他离开走上街道露面的瞬间,恐怕早就被有心人将情报给报告出来。   他心里隐约的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次不会那么顺利,他也明白。   如果真是那么好对付的家伙,当初就不会让一个大家族顷刻之间覆灭,连任何痕迹都不留。   想起来的路上,丁墨告诉他的关于其他城市的一些动静,这些家伙背后的人肯定不弱,只是不知道是谁。   当飞艇要下降的那刻,沐钧猛地一拉驾驶员,直接踹穿飞艇的舱壁跳了出去。   几乎在他们冲出去的同时,一枚火箭弹打在飞艇之上。方圆千米的范围,响彻巨大的爆炸声响。闪亮的火焰将漆黑的夜空环境照得无比亮堂。   沐钧看似行事冲动嚣张,其实心细如麻。虽然身在飞艇内,对环境的注意都在眼中。刚才那瞬间完全是对危险预知的急速反应,拉着驾驶员从空中跳出之后,他直接将驾驶员扔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里密布钢筋支架,可以有很好的着力点。   而他知道,对方目标是自己的话,连这么张扬的武器都动用了,后续手段绝对不少。   心里这么想着,当他伸手要去抓支撑的钢架时,背脊肌肉一紧,这是被瞄准的应急反应,他身体猛地往下坠,也顾不得抓住支点,两束激光就这么从刁钻的角度射在他刚才试图落脚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连对方也没想到沐钧反应居然这么快。   狙击手和火箭弹是事先准备好的,因为得到了三号城市的市长要见沐钧的消息。如果沐钧晚了那么一两秒反应,这样连环的杀机就算不足以致死,也会让他受伤。   沐钧倒是很满意对方的准备工作做得如此之快,也坚定了心里的一直怀疑的事情。   能这么快得知光辉组织发出的消息,除了赤炼组织那群人,再无其他,这么多年来,查到蛛丝马迹与那群甘愿做机器人奴隶的人类叛徒为敌,看来也不是白耗费功夫。   身形急速移动,几个起落,沐钧已经甩开追踪者,来到市政大楼门前,伸手推开跟前的沉重铁门,甚至没有门卫看清楚他怎么过来的,只看到有可以的残影。   门内是忙碌的公务员体系,正装的男女三三两两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沐钧推开门的刹那,他们有过片刻将视线集中在沐钧身上,但很快又投入各自的工作,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是多久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的。   直到门再次被人推开,走进来人没给他们注视的机会,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体上突然出现了数道纵横交错的血线,随后延着血线四分五裂,在一片尖利的呼叫声中,市政府突然变成了血肉地狱。   第五十一章 要和你谈谈   哪怕市政厅内如人间地狱,那对于来访者又算的了什么。   沐钧站在大厅的尽头,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窈窕身影。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遍布恐怖伤口的女人,她的嘴唇呈现令人心悸的紫黑色,半边头发秃掉,却有着一种诡异的魅力。   “早知道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绝对不会让你多活这几年。”那女人呵呵笑着,上下打量沐钧,“啧啧,看起来很淡定嘛,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人能杀得了你吗?”   “虽然不至于天下无敌,至少不会样貌残缺不全。”沐钧面对眼前追踪来的杀手,突然笑了起来,神态竟然显得十分轻松。   “和我耍嘴皮子功夫的男人见得多了,”女人扯着自己一缕尚存的头发,状似陶醉的说道,“知道吗?他是个天才,不过在那个人的阴影下,所有天才都是平庸的,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的男人,哪怕在我身上近乎自虐的发泄,我都愿意让他玩,残缺的样貌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女人在近乎长期虐待中扭曲的思想,已经非正常人可以撼动,复杂、压抑、扭曲,这就是她的全部,只要对方还需要她,她可以继续替他杀人杀下去,哪怕这个空间的人都死光了也与她无关。   “是吗?传说中的头号杀手海丁,原来也只是别人发泄的工具。”沐钧带着嘲讽的语气,继续毫不留情的打击她,虽然海丁的面部并没有多余的动容表情,但她突然加速跃起的动作带着浓浓的煞气,张开的纤长十指,是涂满了剧毒的黑色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以一种特别的力场操纵,交织成复杂致命的网,一旦触及,哪怕不被分尸肢解掉,也会中毒身亡,而这种东西,正直直朝着沐钧攻击过去。   沐钧看似仓储的后退,实则身体扭转了一个玄妙的角度,借助建筑地理优势,避让过那张网,同时伸手反向网抓去。   海丁哈哈大笑起来,五指猛地完成鹰爪状,手臂一收:“你还想抢我的武器不成?”   沐钧侧身,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不,我只是触碰开关。”   话音刚落,他趁势就地一滚,冲向墙角。   与此同时,从数个方向激射出的能量枪激光,穿透了他所在的位置,交叉攻击海丁。   海丁的表情有些骇然,她并非吃惊沐钧会反击她,而是沐钧用的武器,分明是他们提前一步在这里埋下的东西。   杀手往往利用自己的优势完成任务,海丁的手臂有着超乎常人的惊人力量,因此练出了这样一套夺命的利器。   但用她对付沐钧,还有后手,那就是埋在市政厅内的暗武器。   相信以她的身手加上武器的配合,对付沐钧应该把握更大。可没想到,现在枪口反对着她,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光辉组织以振兴人类为己任,开发的也是对人类有益的生化力量,那么赤炼组织则是热武器、冷兵器的专研者,人类空间有50%的武器装备,都出自他们之手或者他们所控制的兵工厂之中。   能在得到消息的短短一个小时之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埋下暗武器埋伏,也只有他们能做到。   “不用想了,”沐钧似乎没有任何动作,已经让这个吃惊的杀手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冷冷地看着她,根本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想法,“解决了你,我自然会去找他们。”   海丁只觉得喉头传来一阵阵辛辣,她不愧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反应也极快,落地一个挺身就变守为攻,攻击是最好的防守,既然暗武器根本没派上用处,她便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沐钧。   而且她手里最大的王牌,并非是那些冰冷死板的武器。   两人真正交手,海丁才发现对付沐钧的麻烦和诡异,一般像他们这样专门训练过的人类,身体内或多或少都可以使用更多的能量,带起更大的力道。但面对沐钧的时候,她带着能量的手臂就像废掉一样失去力量,软绵绵的攻击对方,完全是靠着身体本身的强度。   海丁可以断定,沐钧身上一定有能量吸收器,可她却找不到那种装置的具体位置。   不管她是多么可怕的女人,女人和男人的身体始终有差异。   硬碰硬的结果就是,沐钧半点皮外伤没有,她身上却皮肉翻开,鲜血直淌,十分骇人!   就在这时,海丁突然停手,看着沐钧嘲讽地笑道:“你为什么非得和我们做对?就为了保护穆家那个唯一的小东西?笑话,你确定你保护的还是原本的她?”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被击飞出去,撞碎了市政厅一楼的玻璃,摔落在外面的人工草皮之上。   这时候外围的警卫才发现了其中的异常,警报声响起,无数匆忙的脚步踏踏而来。   “里面的人听着,十秒钟内束手就擒,否则当场击毙!”   从破碎的玻璃中,可以清楚的看见沐钧站在充满内脏和肉渣的血海里,海丁是被击飞出来的人,反而成了第二怀疑人,最大的嫌疑人则是沐钧。   没人知道短短数分钟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知道沐钧乃是生面孔,并且没有经过任何允许和预约进入了市政厅。   沐钧根本没理会那些对着自己的枪口,踏着破碎玻璃的窗口翻了出来,站在海丁的面前。   “既然你准备了很多说辞而来,那么,继续。”   “有恃无恐……你这个臭小子,以为自己真的万能了吗?”海丁浮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既然这么万能,你怎么不能分辨出自己的妹子到底是不是人?”   “你的妹妹不是人。”   沐钧耳边似乎又响起云殊的话,而同时,他的手也已经握住海丁的脖子,在这个瞬间,他的动作并没有迟疑,抬起手,指尖一枚纤细的银针毫无征兆的狠狠刺入海丁的眼球!   海丁乃是被改造过的人类身体,异常坚硬,哪怕是对沐钧硬碰硬,以女人的天生弱势,也只是皮肉之伤,难动筋骨,可现在,沐钧一针下去,如果针再长一些,恐怕会直接穿透她的脑袋而出。   “我不是万能,”沐钧看着因突来的剧痛而抱头挣扎的海丁,“不过我知道,赤炼组织,总共在四十五座城市设立了一百六十多处分支据点,总部在一号城市国政议事厅底层一百米,其中组织长老25名,都是活了两百年左右的改造人,也是与光辉组织对抗的主力军。但你们的依仗,则是总部供奉起来的定向生死瓶。”   所谓定向生死瓶,则是由机械空间特定对象转交给人类空间某人或者某势力的专项通讯器,依照制作材料的不同,可以承受来自机械空间的力量则不同。   这算是组织最隐秘的东西,海丁听到沐钧说出来的时候,不由得从头痛欲裂的状态中分神出来,冲着周围大吼道:“怎么还不开枪!这个人杀了市政工作人员,手段残忍!”   周围的警卫没有动,因为他们都被暗中围拢来的光辉组织成员给制住了。   试图支援的赤炼组织的其他人没有机会动,在沐钧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进行过一次清洗。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引出比较重要的人物,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赤炼组织养了多年的顶级杀手,看来对方是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所以沐钧继续说道:“我不是万能,不可能独自对付你们整个庞大的组织,但你们也该清楚你们不可能一手遮天,别说光辉组织会与你们做对,就算是新生的掠夺者们,也对你们强占的资源更有兴趣,你说,就算我不动手,如果我解决了他们忌惮的那些长老还有所谓的定向生死瓶,你们还有机会存在吗?”   “你该知道,和我说些有用无用的话,不如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更划算。”他顿了顿,又似乎在给自己强调道,“我的五月是不是人,用不着别人来告诉我。”   海丁吐出几口血,一双眼睛赤红,插入她眼球的针破坏的虽然只是一个眼球,可沐钧带在针上的某些能量,却旋转着冲破了她脑部的毛细血管,正在她的中枢大脑横冲直闯。这股力量不至于强的要她的命,却又刚好卡在让她无比痛苦却难以解脱的程度之间。   因为眨眼功夫,海丁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骂道:“东方老匹夫的歪门邪道!”骂完她又笑了起来,比起刚来时候更加嚣张和肆无忌惮,“你的五月?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畜生,欲望上来,连自己的妹子也不放过,怎么样,她在床上的滋味吗?有没有觉得她其实麻木得像是机器,根本没有女人正常反应出来的高潮?”   看着沐钧脸色微变,海丁却是更加开心了:“小子,我可不是笑你没技术,死板、无能。明告诉你,你的问题,我不会回答,不过穆家小姑娘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免费和你谈谈。”   第五十二章 绝望的冲击   作为一个顶级的杀手,不试图寻找杀沐钧的时机,反而用言语攻击,这本身就很怪异。仿佛他们不仅仅想要对付沐钧,更想要借助沐钧的手再去毁了那个小姑娘一样。   如果连对沐钧都能下手,为什么不敢正面对上五月?   这一点,在光辉组织的负责人上前来收拾局面的时候,沐钧疑惑更深。   “丁墨呢?”他问道。   这次来的是丁墨的副手,高柏。对于沐钧的问题,高柏只道:“老大有要事去办,这边只是小事,我能够全权处理。”   只要不是和赤炼组织全面开战,直接真刀真枪的群殴,对他们来说都是小事。   听到高柏的声音,海丁横躺在地上,嘲讽地笑道:“要事?我看是去抓沐钧的宝贝妹子回去研究吧?”   沐钧扫了高柏一眼,对方明显躲过了探寻的视线。   “你们要抓五月?”沐钧沉声道。   高柏没有回答,只伸手拦住要离去的沐钧:“老大说,沐先生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让开!”   “沐先生真的想要阻止吗?”高柏公事公办的将影像投影放在沐钧面前,“我不认为,这种被机械生命附身的存在,与沐先生有亲缘关系。”   当初在尹九家中地下的场景,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沐钧面前。女孩周围舞动的金属丝,就像是慑人魂魄的妖怪触手,夺去了沐钧所有的神智。   沐钧眼中,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眼中投影出的画面不断交错消散,又猛地聚拢成一幅清晰的逻辑画卷。   五月每一点被他下意识忽视的反常,在这一刻却无比真切的在他脑海中回放。从小到大的五月的声音,以及现在五月的声音同时在耳中响起,过去冰冷疏远却充满人类感情的,现在甜腻平淡却缺乏人类灵魂的,这一切使他彻底进入了混乱状态,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   她在等他回去,他做一切都只为她。   可如果她不是“她”,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这是事实,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直保护的女孩早就香消玉殒。   他做这么多,还是没能保护她,岂不是可笑?   那个他抱着、爱着,在他身下承欢的,又到底是谁?竟然和一个机器人上床吗?   一道杀气,或者准确点说,由海丁把握住时机,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击从沐钧身后袭来。   尖刺穿胸而过的瞬间,沐钧只觉得身体上仿佛被一块数吨重的刚快狠狠撞击上,但他动也不动,任由背心上恐怖的空洞不断涌出鲜血。比起伤势,他的心更重,重得胸口已经痛得失去知觉。   高柏行动已经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海丁在沐钧身旁狂笑。   “他们说了,你很碍眼,这么难搞的家伙,弱点只有一处,就是那个不是人的家伙吧,真是可悲啊,那么爱着一个女人,结果根本就不是人。难为你还总是和我们做对,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沐钧眼神如寒冰,转身看了海丁一眼,那个面目扭曲女人之所以这么多话,恐怕是接了这次任务就没打算返还。   死她一个,给组织少个最大麻烦,顺便报了九号城市云殊家族的大仇,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吃亏吧?   高柏一伙办事确实让人放心,海丁不过一个人而已,加上又被沐钧重伤,最后的力量也用来行刺沐钧,所以在沐钧的视野里,他看着海丁带着得意的笑,哪怕下一刻,她就被高柏等人终止了生命。   救护车的刺耳声音在沐钧听来是那么遥远,眼前闪烁着红灯的车辆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如当初才逃亡到九号城市,站在诊所前,五月拉着他的手,躲在他身后:“哥哥,我不喜欢这里。”   一年又一年,他与她疏远,再到他以为五月对他动了心意,中间仿佛过了太多漫长的时间。   望着那个搂着、缠着他,让他爱她的女孩,他有种陌生的重新认识的感觉,再相逢时候的那种动心,他拒绝不了,也放任其发展。   那是他第一次把她当成女人来爱,现在想起初次抱她入怀的滋味,都难以忘怀。可是,他爱的对象,并不是人,或许还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杀死了五月的凶手。   没有性别、没有感情的冰凉机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可能是初始设定好的程序,是一对冰凉的编码而已。   它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要他的命的话,应该有很多机会,那么,就是为了他这古怪的体质而来吗?他的身体,一定和什么重要的东西相关吧。   在要被送上救护车的瞬间,沐钧居然挣脱了扶着他的医务人员,眨眼功夫消失在众人眼前,只在地上留下了大滩的血。   高柏立即给丁墨电话:“老大,沐钧心脏受伤,非常危险,但他还是坚持去见你。不,或者是想看她。”   实际上,五月距离沐钧并不远,跟着沐钧出来,她可以感知他的方位,仅仅相错两条街而已。   没有及时跟上去,是因为被丁墨等人拦住了。   丁墨身边的学究模样的中年人,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手里捏着一对套索,还在以哄小孩的口气相劝:“来,五月小姐,带上这东西,我们立即带你去找沐先生。”   五月一扭头,继续往前走:“我能追踪他。”   这是第二十次拒绝,若是一般人早就发火了,五月只是没有必要理睬他们,虽然前面隔着人,行走有些困难,但好在她还可以往前走,并没有被困在原地。   她前进一步,光辉组织的研究人员则缓缓后退一步,与她谨慎的保持距离。   可没想到,她突然停住了。   众人还不知道原因的时候,包围圈被分开,沐钧微垂着头,苍白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见着沐钧,五月倒也不着急了,蹬蹬上前,鼻子嗅了嗅,说道:“你流了很多血。”   沐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拢在自己怀里,抱着她的瞬间,心里的混乱和空荡荡的滋味顿时消散开来,未制住的血浸透了衣衫滴落在五月身上,也就是他身体特殊,换了一般人受了海丁那全力一击,心脏早碎掉了。   而对沐钧来说,心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网给保护着,并没有受到致命伤,血都是因为伤及肺部造成的,而他思绪混乱之间,也懒得给自己止血。   “五月。”他叫着她的名字,有些疲惫地靠在五月身上,全身的重力都压了下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女孩力量大得承受他全部体重也没有问题。   “嗯?”五月戳了戳他的胸口,继续道,“你在流血。”   失血过多,人类身体会失去活性死亡的吧?五月记得人体就是这么个由许多水分支撑的生命结构。   “你把我当做你的对象,是因为我的身体特别吗?”沐钧呼吸沉重且困难,可还是死死的握着她的手腕不松开,幽深的黑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虽然他至今仍旧不相信这一切,但他脸上的微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笑不出来,就连保持平时习惯了对五月的温和微笑,再也难以展开。他的心里,很重,重到对伤势麻木的程度。   对沐钧的问题,五月沉默了几秒,主要她还是不习惯人类跳转话题的方式。沐钧在流血,她询问,他不是应该先回答为什么受伤流血,打算怎么处理吗?   不过五月一如既往的坦诚,点了点头回答:“嗯。”   她不会去思考,沐钧这么问是否知道了她本来的身份,也不会去思考别人是否会排斥她的本体。因为对她而言,现在她就是五月,人类五月,毋庸置疑。而她选择沐钧,确实是因为第一眼感受到的特别。   机器人,并不会撒谎,或许说他们根本不懂得怎么去处理人类那种复杂的情绪。   事件对他们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好,我明白了。”   沐钧抱着她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他并没有显露出暴怒、憎恨,或者是其它的什么情绪,只是变得锐利、冰寒的眼神中深埋着难以抹去的哀伤。   “弄死它!杀了这个凶手!”他仿佛听见,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如此呐喊,最后汇合成一道恐怖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冷静堤防,努力无视掉自己一向依赖信任的直觉。   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另一张脸涌上来,那是五月慵懒且对他依赖的动作,是她专注地盯着他,一遍遍说着那句话的清澈眼神。   她说:“沐钧,来爱我。”   心脏,仿佛都被她狠狠揣在掌心,随着她的言行而动。   还会爱吗?   第五十三章 信任的代价   明明人类空间没有夜晚,仅仅只有夜的时间,可沐钧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他就想这么与夜融为一体,沉浸在黑暗中不要再出来。   什么都没有了,他保护的一切,因此对付仇人他都没有兴趣。   若不是丁墨他们强行将他带回一号城市,或许他就在那个地方等着被赤炼组织的人消灭。   要说为什么活到现在,仅仅是那时候对母亲的一个承诺。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母亲那时候的话“沐钧,带她逃!快逃!”,虽然她没有让他承诺一定会保护五月,可他觉得既然接手了,就是对他的信任。   那对夫妇将他从最黑暗的地方带了出来,给了他真正的温暖,他看着母亲肚子逐渐隆起的时候,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在心底蔓延,不管诞生男孩女孩,他都是哥哥啊!   他觉得,这辈子他一定会保护那个小生命,守护父母这一家人,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他们。   可惜,父母死去的时候,他太弱小,眼睁睁看着他们消亡。   但当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后,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之后,保护了十几年的生命还是消失了,可笑的是,他还对那个陌生的机械生命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真想就这样躺着不起来啊……他用手背挡着眼睛,耳边已经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你不亲自来处理?”是丁墨的声音。   “……”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我就把它交给长老们。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如果到时候没有看见你来集合,我们就开始行动。”   “你们……打算做什么?”沐钧沉声道。   “这东西很珍贵,是机械空间的高级机械体,却没有相对的力量,想必是穿越空间壁垒的时候消耗太多所以附身在你妹妹的尸体上,我们想要全面解剖它。”丁墨并没有因为沐钧颓废而不提及五月的死,反而清楚明白的说出来,他甚至清楚看见沐钧身体的颤抖,可他也只是半眯着眼睛公事公办。   说完这些后,丁墨没有再停留,该说明白的,他已经说到位,怎么选择,还看沐钧自己。   丁墨离开后,沐钧紧皱着双眉,缓缓的起身。   他们要解剖她?   眼睛一闭上,眼前就是女孩睁着大眼睛歪着脑袋懵懂的喊他名字的画面,“沐钧,这是什么?”“沐钧,来爱我”“沐钧。”……   “我不会爱你,绝对不会!”沐钧冷冰冰地看着窗外,这样说出声来,心里却并不会觉得舒坦。   光辉组织的中央实验室是个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其中分为三层,一层是试验对照组,一层是试验组,最底层则是大小不同的操作间。沐钧走到最上层时,那面单向透光的落地窗正好对着他,那瞬间,他所有的目光都被落地窗后的景象吸引,难以移开。   落地窗后,只套着一件洁白外袍的五月蜷着身体,坐在墙角。她依旧肤光胜雪,如在角落静静绽放的娇嫩花朵,只是她眼神有些迷离无神,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在肩头,显得十分随意。在她身旁竖着一面显示屏,海量的数据正刷刷地滚动着。当沐钧靠近的时候,她眼底猛地闪过一道莹蓝色的光芒,“啊呼”声从待机中恢复。   “沐钧,”她缓缓站了起来,向着沐钧的方向走到墙壁的玻璃前,用手掌贴着冰冷的墙面,“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心里仿佛被狠狠地锤了一下,沐钧闭眼皱眉,没有回答。   “沐钧?”   她的声音带起了疑问,显然她是能“看见”玻璃后的他的,哪怕无法用眼睛,只靠感官就能清楚辨认他的方位。   沐钧下意识的向前伸手,但又使劲收回来,手臂上青筋如虬,微微跳动。   五月说话的同时,十几位白衣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着。他们各有分工,拼命地解析着最新生成的数据,随时记录下哪怕最细微的变化。五月周围,密布着能量探测装置以及其他波长查询装置,只要她一动,那些数据就清晰的反应在显示屏中。   沐钧身后的门无声地向侧方移开,丁墨整理着衣装,向沐钧说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你们怎么抓到她的?”   “抓?”丁墨摇头,“她见你受伤昏迷,见我们在救你,就跟着我们来了,并不费力气。”   “……是吗?”几不可闻的叹息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待沐钧将玻璃门打开,五月纵跃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身上来回抚摸。好半天才歪着头再次打量他,点头道:“你的身体没问题了。”   沐钧身体僵硬的任她折腾,直到她再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才捏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推开:“你想回去?”   “嗯,这里不舒服。”五月抬手,她的视野范围内景象与人类见到的又有不同,密集在身边的粒子光束,会根据她的反应而发生不同程度的折射,那些在她周围运转的机械仪器正反映出人类可懂的讯息。就像让人将衣服剥光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有些排斥。   沐钧眼帘微垂:“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你信我吗?”沐钧没有去看她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挑。   不过五月心思并不多,她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信我就留下来。”沐钧顿了顿,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不管他们做什么。”   “他们要消灭我?”   五月这么一问,让沐钧猛地抬头,望进她的眼瞳,那清澈如水的视线,没有责怪,没有怀疑,没有气恼,单纯的只有疑问,这样的她,让他喉咙有些苦涩。   他伸手抚上她的脑袋,如往常那样,将手指插入发间,再缓缓滑下,最后他闭眼道:“放心,没有人要消灭你。”   “那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不,是我,只想搜集些研究资料。”沐钧拥着她,带着她往前走,示意她躺下,然后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他的身旁渐渐聚集了不少白衣的人,忙碌的准备着各种器具。   五月本来不会那样躺在可疑的平台上,可沐钧近期的恩爱让她判断他又要做那样的事情,所以她微微仰着头,手还不规矩的拉着沐钧的衣服:“你心跳很快。”   沐钧按下她的手,缓缓的,平静地说道:“我心跳一直这样。”   “不会,你爱的时候心跳才会变快,现在特别快。你要研究什么?研究我是不是爱你?”   五月这话一出,沐钧的手顿了顿,他脸色平静,脖颈却有些僵硬地转向了一边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沐先生,带来了。”一旁早有人在沐钧身边铺开了一排细长的银针。   沐钧戴好特质的黑色绝缘手套,双指捏起一根,在灯光下,那银针上闪耀微电流的光芒让他好像回到了数年前,那时候,东方老师也是这样捏着银针在他面前,对他问道:“你一定很好奇,这种细小的东西怎么可能对付强大的机器人吧?”   那时候,沐钧才刚刚入门学医,人是有临床经验了,可机械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像人那样医治。   “沐钧,你要记住,不管是人,还是机械,他们都按照一定的数据程式发生行为模式,这银针虽然细小,当做武器的作用并不是要毁灭敌人的躯体,而是扰乱对方的既定程式,如果中枢发生问题让它们失去行动力,才能趁着它们无法反抗的时候,一击必杀!”   “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学会?”那时候,沐钧还想着去学习立即可以保护自身的热武器。   东方老师眉头倒竖,狠狠地敲了敲沐钧的脑袋,忍不住咳嗽起来。   沐钧忙给老师顺气,待东方老爷子咳了很久,才耸肩道:“老师,这东西对我来说真的不实用。”   “你!你一定要学!”东方老师抬头望着空间上空,似在缅怀,似在感慨,“外面的世界还很广阔,你必须学会才能在那个地方安然无恙的生活下去……”   “沐先生?”身旁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醒,让沐钧回过神,他一眼望去,周围的人虽然在忙碌,但更多的是对五月的防备和畏惧,从那个流传出来的视频里,众人都知道五月身体里会窜出细密致命的金属丝,一旦被接触操控,他们将身不由己。   将这些人的反应收在眼底,沐钧也没有多言,握着五月的手,将她手臂渐渐抬高。   五月好奇的看着沐钧的行为,她能清楚听到他混乱的心跳,和以往不同的心跳,和以往不同的冰冷的手,还有那平淡得仿佛不认识她眼神,虽然他还亲密的握着她的手。   “你做完,我们就回家吗?”五月想了想,望着沐钧冷漠的眼睛,居然在唇角勾起了淡淡的一些笑。   据sweet所说,对于爱你的人,人类都会以微笑来回应,这样对方才会爱你更多。   这个笑容,她努力练习了很久,她总是僵硬的扯动面部肌肉线条,可那样一来,笑容就像哭那样难看,现在沐钧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就先试试成果了。   五月常年的面无表情,突然的笑意就像化开寒冬的暖阳,所有的坚硬都荡然无存,沐钧只觉得视线仿佛凝固在她脸上,无法动弹半分。他的脸颊有着病态的惨白,嘴唇却红得如滴血,事实上确实鲜血从他的唇边渗出,可他全然不觉。   可他最终还是手腕一动,准确、干脆地扎了下去,眼神冷静,没起半分波澜。   与此同时,五月瞳孔一缩,失声叫了出来!   整个中心忽热响起清晰可闻的闷响撞击声,如厚实的战鼓敲击在心上,那是从五月胸膛心脉发出的声音,却使得上千平米的区域为之震颤。   随着那一声响,澎湃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撕裂着她的皮肉,肌肤就像即将破碎的瓷器,逐渐龟裂开来!   “所有仪器在报警!”有人大喊道,“快!马上隔离。”   处于能量风暴中心的沐钧,沉默地看着把自己带着往上空攀升的女孩,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混乱的能量,巨大的痛楚让她身不由己地叫着,可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怎样都没有松开。   直到她突然喷出一口猩红的血在沐钧脸上,他才稳稳地将其他针扎入她的体内。   狂躁的能量顿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五月额角全是冷汗,眼皮耷拉着,完全失去了神采。   “沐钧你在做什么?我们约定的是解剖!你别告诉我你不懂什么叫解剖!”站在上层的某个中年男人,厉声呵斥道。显然刚才的暴动,把他也吓坏了,这可是光辉组织的核心隐秘基地,若是出了事,他们的对手正等着看笑话!   沐钧抹去脸上的血,仰头漠然地道:“有时间抱怨,不如去整理监测数据,怎么达到最佳效果,我自然心里有数!”   “你!你……”   “都出去,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与我无关。”沐钧根本不理上面的人,直接在五月身边坐下。   “沐钧,你想说这个珍贵的机械体拿回来只用一次?”中年人气得直咬牙,开玩笑,为了把沐钧和五月带回来,他几乎付出了组织五分之三的资源和赤炼组织火拼,就仅仅为了两个人而已,别告诉他这么一下就完了。   “等你搞定这次的监测数据,下次我再动手”   沐钧看着在面前身体颤抖、还未清醒的五月,十指紧紧相扣,眼神渐深,久久没有再说话。   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些抵抗和防备,所以针上的电流控制在最大,以抵消被她冲散的电流。   可是,她没有任何行动。   只有一个理由,正如他刚才对她说的话,那是他要求的,不管发生什么事……   她信他。   第五十四章 偷潜入的人   当五月从身体的极度痛楚中醒来,正看见沐钧身体微微前倾,向自己俯身而来。只一刹那,他与五月的目光对上之后,立刻脸色一肃,挺直身体。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是如冰般的森冷,陌生的目光隔开了他与五月相处的数月回忆。   五月试图检查身体内部损伤,可发现自己的控制系统受到了冲击,处于半瘫痪状态,好在她也无所谓,只看着沐钧问道:“沐钧,能回家了吗?”   沐钧在女孩身边站定,看着虚脱的她,以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明天我还会再来。”   答非所问的男人最后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然后,他站住了。   背对着她,虽然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的杀气,可空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足以让人窒息。他双眉紧锁,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微微侧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势,放松了全身肌肉,闭上了眼睛。   猛地,他如被重物撞击,突然向前飞扑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如果有人清楚地看见全程,就会发现,他居然是自己身不由己的往前扑倒,重重地撞在隔离玻璃上。   耳边回荡着五月的声音,仿佛是直接灌入脑海中一般。   “你扎痛我,以后不能扎我。”   沐钧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嘴角勾着自嘲的浅笑,淡淡地说道:“如果不解气,可以继续。”   他安静地等着,显得很有耐心。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安静的时候,越是压抑怒火的时候。   放松了全身没有任何抵抗,猛地他身体一沉,不由自主的跃起,然后再次重重撞在身侧的玻璃上,这一下比上一次力道更重,嘴里都有了些血腥味。   “为什么要扎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继续。”他淡淡地说道,然后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他重伤刚好,还经不得这么强烈的撞击。   可是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离开,就这么任自己被摔来甩去。   五月的声音沉寂了片刻,就再也没了动静。   “两下足够了?”沐钧问道。   慢慢的,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图形在空中悬浮的光屏中出现。那个东西的周围漂浮着不断改变的数据,是人类无法看懂的深奥。   “你让我受伤了。”五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屏中的东西标注出一个鲜红的区域,仿佛人类血液的颜色。   这就是本体吗?比以往所见的任何机械生命都要复杂。一想到现在维持五月身体活下去的是这么个东西,沐钧就咬着下唇,血不断从唇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半晌,他终于问道:“你既然可以控制周围的仪器,为什么不逃?”   “我什么要逃走?”   “你不怕我杀了你?”   “可是,你说不会消灭我。”显然对于人类的出尔反尔,五月并没有应对的方式,她的声音越来越疑惑。   沐钧冷哼一声,道:“我说什么你就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你说让我信你。”   “哪怕会在这个世界消亡也无所谓?”   五月这次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很快给了他答案。   “你不会让我消亡,因为你爱我……”   “够了!”   沐钧变得有些焦躁,狠狠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呼吸沉重起来,五月没说一句话,他心里就抽痛一分,五月哪怕有一点反抗,一点怨念也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眼前明明不是最初决定要守护的那个人,可听着她没有怨言的信任声音,想到她受了苦,他还是无法容忍始作俑者,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明天我再来。”   他没有再问她是否要逃离的事情,这个机器人真是机器脑子,宁愿死也不愿意怀疑他,她就那么信任着他吗?   真是傻透了!   这个实验室的一层,在沐钧走后,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相比于沐钧的挣扎,五月除了身体难受,没有办法移动身体以外,并没有那么多余的纠结,甚至没有半分危机感。沐钧是她看中的人类,虽然古怪了点,有压制她的能力,可她很清楚,沐钧无法杀死她。   这一点,其他掌控者更清楚,如果说机械空间最不可能消亡的,恐怕就是掌控者五。   “吾与世界同在。”   这是五诞生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五月的意念逐步扩散开去,与整个实验室的系统连接,轻而易举的侵入了系统的核心。在机械空间尚没有机器人能反抗她的绝对控制,何况这些低级的机器。   她很快知道了人类要她的数据做什么。   随她而来的武器,分散成碎片散在这个空间,对人类来说,这东西实在太过深奥,如果能从她身体上找到一些灵感,说不定能借用部分碎片的能量。   对于人类的创造性,五月并不怀疑,短短数个小时,从她身上得到的数据流变化,那些科研者们居然开始启动粗糙的功能模型,大的方向并没有错误。   系统中记录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有个最高等级的绝密讯息,让五月挑出来仔细查询了两遍。   讯息记录时间在二十六年前,由机械空间强行渗透过来的断断续续的信息。   “通缉……东方剑……丢弃……发信……穆泽。”   对穆泽的名字,五月记得特别清楚,机械空间人类领袖,将掌控者一“杀死”的男人,她甚至还记得,一消散时,远远看去的人类男人阴沉的笑。   当时她没有对穆泽动手,而穆泽也没有对她动手。   五不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报复,但那个男人本就是为反抗机器人,屠杀机器人而来,为什么没动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另一个名字东方剑,则存在于五月这个身体的记忆中。被原身体主人称为东方爷爷的老人,是永远都笑眯眯,不会发火的慈祥老者。   她隐约判断有什么联系,可惜这个讯息太过破碎,很多关键字都丢失,根本无法确认真正的意思。   “sweet,帮我做一件事。”   留在房间内的通讯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像是响应一般,从桌面滑落到地上。   一道光束顺着房间内的线路激射出来,不断变幻着各种状态,向地上的通讯器冲击。直到一道柔和的蓝光闪过,地上再无死板的机器,而是趴着一个全身赤果的女子。小巧的脸颊,笔直垂落的苍灰长发,偏向中性的小嘴,刀削般的下巴,那双慑人漂亮眼睛,有种令人心跳凝停的窒息扑面而来。   “啊?身体?真的是人类的身体?好温暖!”女子惊喜的摸着自己的身体,实际上她只是改变了形态而已,内部结构并没有脱离通讯器的功能,不可能有人类的温暖,只是有着完整的人类形态,让这个非常有自主意识的机器自我膨胀满足了一番。   “谢谢你,伟大的掌控者!我……我……等等……”   女子突然用手拍了拍身边的巨大柱子,眼帘半垂,惊喜的表情变得有些无语:“上次的兔子我就不提了,毕竟只是游戏,现在我很感激您给予我人类的身体,不过您可以解释一下我这么小只有意义吗?”   她确实很漂亮,可惜不及人类巴掌大,基本就一根食指的高度。   “你想要等人身的身体?”   “嗯!”   “我没多余能量这么做,你先帮我做事,搜集东方剑、穆泽在这个空间的资料,我希望是从人脑中搜集。”   “没动力……”   “那你变回去……”   “等等!我非常有动力做!”小小的身躯可怜的在巨大的桌子下移动,虽然满目含泪,可惜没人来怜惜。   她本想按照五月的吩咐,打开门溜出去找讯息,可没想到刚刚将门的密码解开,一个巨大的男人身躯就撞了进来,将她撞飞到角落,然后紧张的关上门直喘气。   “咦?人去哪里了?”外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首领第一次接待这么正式,尹家的人看来分量不轻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把那小少爷给找到,可不要让人发现我们把他弄丢了让他到处乱跑。”   “总之先去监控室看看。”   “走!”   “呼——呼——”少年听得声音远去了,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抹了把额角的汗水。   角落里的小通讯器,好半天才扭转过手臂,撅着屁股爬起来。漂亮的脑袋被少年撞成180度的扭曲,她端着脖子左右转动,可也是歪着的!   于是她冲着那个巨人般的少年大吼道:“你把我弄坏了!”   可惜她的声音和身躯成正比,少年起身的衣服摩挲声就完全盖住了她的嗓门。   “五月应该在这里吧,我去找她会不会太突然?”少年突然脸涨红了,搓手局促着,想起曾经差一点肌肤相亲,他就莫名的紧张。   “你脸红什么?你把我弄坏了啊——”下面继续大吼的声音很激动,可没人听见。   “唔……她会不会被关起来了,毕竟她不是人类啊,沐先生会保护她吗?”少年走了几步,思忖着一屁股坐下去。   嘶!他倒吸口凉气,伸手将自己咯得慌的坚硬东西给抓出来。   顿时大眼瞪小眼,手掌里精致可爱的女孩触手细滑,细小但有神的眼睛正在忽闪忽闪的眨着,极度勾人,当然,如果不是她脖子有点扭曲的话。   “你……你是活的?”   第五十五章   与地下室内的平静相对,在人类空间的各个城市,赤炼组织与光辉组织的交战仍旧不断,仿佛数百年没有进行这样的大冲突,一旦源头被掀起,战火就以那星火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相比于光辉组织有准备的进攻,赤炼组织的人显然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   盘旋于空间上方的机械警察,意外的对人类大街小巷中的战火视而不见,它们没有插手,而是电子眼中闪耀着红色的光芒,静静的注视一切。   莲华,作为赤炼组织未来的当家人,自从在九号城市吃了亏,似乎失去了他的威信。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个青年与丁墨相比,更显得内敛阴郁,哪怕当初在九号城市与沐钧面对面,都没有露出任何可疑、优异的才能,而事实并非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陷入交战中的组织,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光辉组织的凶猛突击给撕破防线,在每一个发达的城市,赤炼组织下属的各个金融体系正在崩溃,所属的能源开发矿场也被一一夺走,对此,莲华没有行动,反而去见了一个人。   “古夜,我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   站在莲华面前的古夜,收敛掠夺者组织首领的傲气,微微躬身,行礼道:“少主,资料很短,但应该有用。”   莲华深深地看了古夜一眼,不过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吧。”莲华打开房间内的视频系统,将古夜提供的资料放了进去。   “人造生命的势力逐渐成型,拥有了很多潜伏在人类中的人造人以及完善的组织体系,现在仍旧不管吗?”   “古夜,我知道你恨人造人杀了你的全家,你恨不得他们全部死光。但你也应该知道,人造生命能力很强,但寿命非常短暂,那些从培养槽中生成的机体,就算是刻录进去再多的知识和优异细胞,但也根本不完善,他们哪怕势力增长,也永远无法与人类相比。”   他说着,视频里面已经出现了图像。   画面很模糊,显然受到了极强的干扰,背景几乎是一片漆黑,偶尔有一道道闪电照亮了整个视野。这里是组织高层都很熟悉的地方,人类空间与机械空间的大门围墙外,电光是不是融入黑暗,围墙就像是被巨大的刀刃分割开的,笔直光滑,反射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莲华紧紧盯着屏幕,拳头握得紧紧的,古夜既然拿来,那么肯定能看到。   到底光辉组织是怎么把人送去机械空间的?这个问题,已经困扰赤炼组织的人很多年。   作为机器人在人类空间的代理,赤炼组织的目的就是维护这个空间的安稳,以及减少去往机械空间的不稳定人群,可光辉组织最近几年疯狂的送人过去,还没有一个损伤,再这么下去,机械空间的人类将达到麻烦的地步。   就在这时,莲华看见画面中出现了一队人,大约十来个,他们缓缓前进,背着大量的武器在身后。   看他们行进的方式,莲华微微皱眉,很奇怪,这些人似乎被夺取了视力一般,走路不稳的在摸索前进,是为了不去直视那些刺眼的闪电光芒吗?   空间大门外的闪电,轰然一声,无数闪电好像聚在了一起,碗粗的电流蜿蜒向下轰击,带着疯狂的势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闯入者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只见队伍停下,一个身影高高跃起,站在围墙之上。   那人将手举过头顶,这一瞬间,天空冲下的电流仿佛都为之一顿,凝停的那一刻画面在此定格,下一刻,面画一片雪花,然而就是完全的黑暗。   正如古夜所言,这个资料,非常的短。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段视频,莲华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遍,每次看过,面画中带出的冲击感仍旧让他久久不能呼吸,过了好久,才重重吐口气,端起身边的热饮狠狠的喝上一大口,再慢慢的归于他清秀平静的外边。   在这个过程中,古夜始终一言不发。   画面被莲华倒回去,停留在那人举起手的瞬间,他盯着那双手,用从未有过的凝重声音说道:“我没看错,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确是肯定的语气。   古夜点头,静静地看着面画中熟悉的身影:“少主你没有看错,是的,他在吸引那些电流。”   两个空间之所以难以度过,就是因为这电流的屏障,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掌控者五过来的时候,身体都被分解,实力大减,更别说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去硬抗。   “沐钧吗?这么多年,你确定他是人类?”   “和人类无异。”古夜没有明确的认定,也没有否认。   “当年父亲收到机械空间伟大的掌控者三的灭绝命令,杀死了所有穆家族的人,没想到始终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是这么麻烦的大鱼。古夜,有没有办法让沐钧从光辉组织那边出来,这个人,留不得。”   “他很快会出来,我保证。”古夜眼中难得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两个真正掌控人类空间的组织,赤炼组织和光辉组织,古夜无疑会选择前者。或许有一天,掠夺者们可以形成更加强大的力量,但这之前的依仗,他也只能靠前者。   他无法忘记,正是光辉组织那群生物科学家们制造出了连他们都无法掌控的人造生命,为的,只是要从这个局限的空间走出去。而那些生命从研究所跑出来的那天,则是他的噩梦。   全家惨死,哀嚎不绝于耳,古夜被父母藏在最隐秘的角落里,才躲过了一劫。   人造生命憎恨人类,屠杀人类,而他,则恨着那些像人却不是人的东西。   所以,对不起沐钧了。古夜闭上眼,相比其他情谊,他更想复仇,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一点,换做沐钧,也会那么做吧,他知道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才会交好。   所以……   “滴——”少年手中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响声,红光还没闪出,就被sweet飞扑上去,掐灭了。   “尹九你想死吗?”小人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唇红面白,眼若辰星的美少年。   “呃,这是别人给我的,现在不怎么用得习惯……”   “收起你的东西,我给你带路你还用其他仪器,分明是不相信我!”   “但是……从刚才到现在……我们已经在原地坐了一个小时了,我,时间不多。”尹九用手戳了戳眼前的小人儿,力气并不大,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因为他还记得刚刚见面时,这个体型很小的家伙疯狂的咬他的命根子的诡异场景,实话说,智能机器人他见过,可攻击模式这么猥琐的,还是第一次见。   仅仅一想,他的脸颊就不由得红了。   sweet跳起来,狠狠地撞在少年的下颚:“叫你等着就等着!”   尹九吃痛地后仰脖子,脑袋撞在墙角的凸起上,与此同时他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身体猛地下坠!   慌乱之间,他抓紧了空中的小人儿,一咬牙,闭眼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通道下滑。   躺在平台上的五月,眼底莹蓝色的光芒再次平息,顺着那光芒消散,尹九下坠的通道也嗖地一声完全紧闭。   数个工作人员提着武器,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房间的时候,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奇怪,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这里还接收到奇怪的干扰波……”   “可能是那个机器人造成的,说起来那么像人类的机器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听说非常厉害,看守人员每隔五分钟都要换一次,连关押系统都要每隔十分钟更新一次!”   “有什么办法,这是活着的机器人啊!我们以后有一天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   几个工作人员唠唠叨叨的远去,没人注意到地面一闪而过的莹蓝色光芒。   尹九一路坠下,紧闭着双眼,一道道莹蓝色的光芒从这个通道的各个缝隙宣泄而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交织,最后在他下坠的百米处,形成一张能量波动的网,若是有人这时候去看五月的话,就能发现她的面色有着从未有的苍白,生机仿佛在这瞬间就要断绝。   在下一刻,尹九坠入了网中,就在这个瞬间,各种光芒化成一道道的细丝,从他的毛发孔中进入他的身体,眨眼之间,他身上就出现了惊天的异变,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一股从未有的威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伸手一抓,拉住了眼前的电线,一脚蹬在通道壁上。   脚上的鞋子与金属摩擦出嘶嘶的刺耳声响,不断下坠中,手掌被那电线给割得鲜血直流,但他却仿如没有痛觉般,视线冷静的扫过四周。   直到他终于停在了半空,下面再往深处两千米,尽头则是一台巨大的粉碎机,地热的热气不断上涌,显然被粉碎的物质会被直接投入到地心深处的熔岩之中。   sweet发现停下来之后,立即从尹九手里跳出来,叉着腰仰头道:“你!你!你!做了什么傻事!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吗?!”   “闭嘴。”尹九的声音变得有些淡漠,只是扫了sweet一眼,可就是那么平淡的一眼,让眼前的小人儿态度立即改变了。   因为sweet看见了尹九眼中流转的莹蓝色光芒,还有那站在上位者立场看低级机器的充满威慑力的目光。   “是……伟大的掌控者吗?”   第五十六章   尹九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他用手撑着通道壁,目光扫过右下角的一块凸起:“这里是整个人类活动区废物处理通道,每隔三小时会有次废物处理,现在距离上次处理时间已经两小时,一小时之类我们不能离开这里的话,就会被下方粉碎机绞碎投入熔岩中。”   “通道里有出口?”   “处理废物前,除非强行打开,否则没有出口。”   “掌控者大人,您让我去办,其实犯不着亲自来,而且您选的这个地方……”sweet很想要表达选错了路,进了死胡同,可对于高级机器威势的畏惧感,让其无法开口抱怨半分。   “跟我来。”尹九突然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   sweet一边开始计算自己会被粉碎成什么程度,计算还有多少下落时间,一边哇哇叫了起来。   而尹九左手抬起,轻描淡写地在空中指向某个位置,那里一阵颤动,缓缓延伸出一块金属板。尹九侧身落在其上,身体受到冲量影响往下略蹲的同时,他手肘往右狠狠一撞,金属板尽头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他本来灵活度并不高,一跃之下,半截身子就卡在了缝隙了,没有完全冲进去。   sweet从他手里跳起来,蹭着腿爬到他手臂旁,使出吃奶的劲儿撅着屁股去扳,但显然没有作用。   尹九看着sweet各种丰富的表情,缓缓地道:“你很像人类。”   “那当然,我是智能机。”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反应程式?”尹九突然一把抓住小人儿,手指上缓缓飘荡着一道莹蓝色的细丝,这与五月体内实质性的金属丝略有不同,单纯的能量凝结体而已。   眼见他又要插入自己的身体,sweet蹬着腿,大叫道:“时间不多了,伟大的掌控者啊!你不可能一直用这个人类的身体啊!”   “嗯,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尹九淡淡地道,丝毫不在意这个身躯还被卡在金属板之间,也没有去追寻sweet为什么对其控制人类身体的事情半点都不疑惑。   sweet非常人性化地抹了把汗,仰头道:“我去前面探路,看能不能把您放进来。”   “不用,”尹九往自己衣衫内摸去,拿出一个扳指类的金属物品,看了几眼道,“我感觉到的奇怪波动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他紧紧盯着那扳指,能量丝探入进去,数秒间已经有了答案。   这东西,算是一种中级机器体,之所以分级为中级,不是因为其有sweet那种人性化思考方式,而是因为其有液态金属的变形功能,开启后可以根据指令,变幻形态。想来这是协助尹九来此的人给予尹九的躲藏防御类东西。   “开。”   尹九轻轻的一声,那扳指顿时融化开来,在这个缝隙中蔓延,从固态到液态,再从液态变得凝实,银色的金属体,渐渐撑开了缝隙,让尹九身体的压力一点点的减缓。   咚地一声,尹九趁着空隙变大,身体往下一扑,落地进入了一条较小的通道之内,那上方的金属失去了控制者的接触,瞬间收缩变形,重新化为扳指,从空中落下,落入尹九手里。   望着前面黑漆漆的通道,尹九淡淡地道:“走吧。”   sweet站在其肩头,拉着他的发丝问道:“为什么您要亲自前来?我去打听就行了。”   “因为你要离开,所以我自己来。”   尹九此话一出,sweet的小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垂首:“我怎么会想离开呢?这不是收了您的指令嘛。”   “你想要回到你主人身边,你要传达你体内封闭的信息给他。”   “我……”   尹九没有停下脚步,只偏头扫了sweet一眼,缓缓的道:“我不想知道,你不用回答我,那与我的任务无关,但你不准妨碍无视我的指令。”   没有问sweet真正藏了怎么的信息要给丁墨,尹九在这个两米高的通道里缓缓走着,视野前一副精细的导航图只供他可查看。   半个小时时间,他还有二十分钟。   在这之前,他要把sweet带到指定的地方,至于怎么回来,就靠尹九的这幅身体了,尹九来找五月,最终会把sweet带回来。   现在的目标,就是光辉组织的中心资料库,那里他试图入侵过,但是被沐钧限制住的本体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所以只能借用突然到访的尹九去打开中心资料库的手动封锁装置。   按理说,对于这种人类信息不该执着才对,可穆泽的名字,实在是太过深刻,深刻到只要出现,就能想到掌控者一消散的那个瞬间。最像人类的机器人,就那样死了,死在人类穆泽的手里。   或许机器人越高级,在他们心中越是有一种执念。   很多的执念反应到人类身上,或许就近似于一种叫做“恨”的情绪。   爱恨情仇,乃是人性之所在,爱很难寻,然而恨却是极容易滋生。   因为有一种现实,对所有生命来说都无法忽视,那就是生存。为了生存,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利,恨就会无止尽的产生。   他们现在所在的研究基地是位于地下,在研究室的上方,则是辅助人员、研究人员和组织雇佣兵共同居住的区域,光辉组织经过多年的发展与投入,已经将其彻底变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城市。   尹九要去的中心资料库,则在这个城市的核心位置。倒也刚好是他落下的通道的正上方七百米处,随着他逐渐往上,视野中的导航图已经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干扰,这也表明马上就要接近了。   不过时间也到了。   数道莹蓝色的光芒从尹九体表渐渐透出,没入墙壁消失不见,随着光芒的消失,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直到身体一软,他半跪到地上,才发觉手掌和手肘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手指也诡异的扭曲斜歪着。他倒吸口冷气,甚至有些怀疑,手指是不是再也无法弯曲了。   他忍不住痛叫出声,却被sweet狠狠敲了敲脑袋。   “安静点!没听见前面有人声吗?!”   尹九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刚才好像自己不是自己,身体却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滋味,他闻声只皱了皱眉忍住痛,疼痛让他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面颊上冒出,再顺着肌肤滚落到衣领里。他也只咬着牙,身体趴低,缓缓地向着前面隐约有光源的地方爬去,顺便问道:“五月就在那里吗?”   “肯定不在!”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sweet撅着嘴,一脚踹向尹九的鼻孔,“总之别问了,我们找到东西就走,回去你就能见到她。”   “哦。”   到了一定的位置,sweet让尹九停下,自己蹭蹭地爬到前面,手渐渐伸长,变成一条类似电线的东西,让尹九含着。   “别说话,呼吸声音也压低,我们听听他们说什么,你只要含着我,就能通过我来听。”   光源外,是一间摆防着巨大机器的房间,机器上的灯光不断的闪烁,里面的程序在进行无数次的推衍计算。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沐钧,就如我刚才所言,只有将其完全分解,我们才能更准确的得知它的构造。”   “……”   “你还在犹豫?你的妹妹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异形生命体,你留着它,一旦等它的实力恢复,我们谁也控制不了!”   “丁老,我不会去杀她,不管她是什么。”   “沐钧,你这孩子我也算看着长大,如果你不去,我就让墨儿去做,现在赤炼组织已经打算反攻,机械空间周围非常不稳定,怕是有高级机器人要来支援,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研究,必须尽快解决,不留后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尹九的手骤然握紧,身体猛地要往前,却被sweet细长的手给死死顶住了喉咙,口腔里的异物感让他差点没作呕。   “你给我待着!”   “他们这是要杀五月吗?是不是?”尹九心神一动,只觉得身体里有股电流传递到了sweet手里。   “放心,伟大的掌控者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你现在出去才会被解决,好好待着,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去查资料。找到回去交给掌控者,我们就都能离开了。”   就在这时,只听沐钧说话了。   “我不会杀她。”沐钧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压抑。   “沐钧!”老者有了火气,恼怒道,“你被机器人给迷住了吗?她只是台机器,对你的一切都是数据运算设定好的结果!”老人说着,使劲拍了拍跟前的巨大机器,发出啪啪的响声。   “看见了吗?除了和这东西形态不同,他们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若不是sweet能看见外面的动静,恐怕都要以为他们不再交谈已经远去。   沐钧沉默着没有说话,老人这时候也没有再催,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那是苍老的生命对于时间的感慨。看着眼前年轻人那种有些执迷不悟的表情,老人非常心急,也很理解,若是他年轻几十岁,突然碰见深爱的女人变成了别的生命,恐怕也无法下定决心吧。   沐钧没有给出答案,只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你不用叫其他人,明天我会去。”   第五十七章 错过的时刻   这是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房间。   光辉组织的首领恭敬地跪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直到一束光线从上空落下,将首领周围照亮。   威压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你有五分钟的交谈时间。”   “大人,我们活捉了一只机械生物。”   首领熟知那通话中的人脾气,简明扼要的说出了抓到五月的事情。   光束那头的声音,就像一具机械,根本就没有人类才会有的种种情感:“机械就是机械,没有生物的说法。”   “大人,这个机器人,和人类的身体融合,主宰了人类的生命。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新的生存方式的尝试,我想……我想或许可以尝试……”首领的声音有些激动,充满了极度的兴奋,忍不住以高亢的声音一口气说了数句话后,才猛地身体一震,奴意十足地伏地了身体。   “请……请原谅……我不是要干涉机械空间各位大人的决定。”首领深知,自己在这个空间拥有再大的权利,但去了机械空间也会一无四处,算不上什么角色。而且通话那头的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责怪,只问道:“人员什么时候到位?”   “沐钧承诺明天早晨。”   “调查清楚他的身份没有?”   “这个……还没有。”   “是吗?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用了怎样的方式,”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在思索和犹豫着什么。许久,那个声音给出了这样的指示,“那只被发现的机械,毁灭掉。”   “可是,如果我们深入研究,一定能发现很多有利于人类的……”   “没有必要。”   首领仍旧不放弃,据理力争道:“如果人类能拥有机械的优势的话……”   “我说了,没有必要。”那个声音越发森寒,已经带起了浓浓的不悦,“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听从您的吩咐。”首领无声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周围渐渐平静,光束也逐渐暗淡,代表着这次谈话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在首领静等着光束消失的时候,那个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再次响起:“记住,不要让任何来到机械空间的人员体内拥有机械体特征,那将成为致命的弱点。我们的敌人,机器人的种群,五大掌控者中,掌控者五拥有绝对控制力,对一切机器的绝对掌控权,一旦我们的人有了可被其控制的部分,没有人可以应对和反抗,你可明白?”   首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掌控者的事情,光束中的声音对“绝对掌控”加重了语气,有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这让在人类封闭的空间生活了多年的首领,倒吸口冷气,要做到对一切机器的绝对控制力,那必须有多么惊人的能量?!   “我明白,明天就毁掉那个机器融合体。”   光束真正的暗淡下来,黑暗随即笼罩了一切,重新回归到首领四周,这个略显苍老的身影开始模糊,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和孤独。   他为人类未来奋斗多年,怀揣的希望渐渐变得飘渺的时候,再听到关于掌控者的强大,那就像一只蝼蚁仰视万丈高山,有的不是不屈的热血意念,而是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机器人真的就那么强大吗?”他喃喃自语了三遍,脑海里回想的是当初见到机器警察执行任务,轻易在抬手之间灭绝了人类一个百万人的大城市时候的场景。   那一天,他的双亲顷刻间飞灰湮灭,没有任何人敢说句“不公”!   越是如此想,他就越是觉得五月危险,这样诡异的一个机械体放在组织的核心地方真的没有关系?   不,他要尽早处理掉五月。   他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然后站定。任由扫描装置的幽蓝色光束照射在他的脸上,片刻后散去,然后是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退。   “给我接丁墨,立即召集人到实验室去。”   沐钧站在一个圆柱型空间底部,仰头望着上空仿造的星光夜空,明明是数百米的大型光源营造的星辉,可仍旧无法掩盖那清美的气氛。每当他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就会想,如果站在机械空间,真正仰望那自然的星空,会是怎样的情景。   当初,为了五月,他就算知道自己有那种绝对能离开这个空间的能力,也没有多想。   然而现在,要保护的,要守护的都没有了,他在哀伤之中,竟然有一分解脱。   他的人生从此以后只属于自己了吗?   五月……想到那清澈信任自己的眼神,他的心就蔓延抹不去的痛,仿佛切割一刀又一刀,没法有片刻的缓解。恨不是恨,爱不是爱,对于那个诡异的生命体,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觉得很复杂,复杂到他不想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空气中弥散出一股隐约的硫磺味道,在这个时候,能源的新的一天开采又将进行。鼓荡的热风不断从沐钧脚下的通风口往上吹,再从他头顶的出风口排掉。   回去吧,今天该对五月的身体进行第二项实验,沐钧抬起手,盯着自己手中的试剂,沉默起来,五月的惨疼声仿佛又在他耳边回荡,拳头不知不觉捏紧了。   突然,他的通讯器响了。   “沐钧,你在哪?”这是丁墨的声音。   “什么事?”沐钧淡淡地问道。   “那个女孩你还要吗?”   沐钧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首先你不要去质疑我的消息从哪里来,我只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要她,那么就不用过来了,如果你还在乎,赶紧赶过来,他们准备……销毁她!”丁墨说完,没等沐钧回答,就伸手关上了光屏,将身体埋在沙发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左手中指轻轻地揉着额角。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首领没有通知沐钧的意思,恐怕就是要瞒着沐钧。这个消息被不知名的人通报给他的时候,他也微怔了半晌,但立马拨通了沐钧的电话。   虽然那“五月”是个机械体,但他看得出沐钧对她的不同,当初沐钧重伤昏迷期间,叫的也只有她的名字,哪怕是亲手对她进行试验处理,事后也会站在五月所看不到的观察室,默默地凝视。   那种感情,丁墨明白。他过去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且痛彻心扉,不愿回首。   作为兄弟,他会希望沐钧不要再如他一样。   “谢谢。”挂上电话的时候,沐钧沉声道。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对于五月,他可以动,但不代表别人可以动,更何况,对方要杀了她,他至今对五月感情再爱恨交加,也从未想过要她死。   组织核心深处一环环的金属通道,沐钧行走的速度虽说还是稳健,可越到后来,速度越快,甚至有了小跑的迹象。   而他满脸的寒意,让那些与他错身而过的工作人员胆颤心惊,直到他前行很远,才纷纷擦去额头的冷汗。很多人都认识沐钧,甚至可以说在他的手下工作过,所以他们更清楚的知道这个煞星一旦不悦,将会多么的可怕。   与此同时,sweet催促尹九赶紧找资料,她万幸自己接通电路的时候,窃听到了首领和神秘人的谈话,知道将有人对五月不利,所以第一反应通知了丁墨。对于那个男人,她是自豪的,她相信丁墨一定不会不管这种事。   “你找到了吗?”sweet回到现实时,看着尹九满头大汗的手指在触屏上滑动,顿时再次着急地催促道。   “我只是想来见她,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   “若是拿不到东西,你就别想见她!”sweet狠狠地戳了戳尹九的耳朵,当然,因为她体积太小,可以忽略不计那种如瘙痒的力道。   “哦……”   “不要哦,快做!”sweet监督的凶狠姿态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五月的脑海里。   不管是首领的通话也好,sweet的积极也好,或者是沐钧的行动和表情,全部尽收五月眼底。她虽然受制于沐钧的针,但却清楚地了解周围的一切。   “毁灭我吗?那个声音很熟悉,我应该认识声音的主人。”   五月偏过头,看着身边被半透明的玻璃幕墙分隔成近百个半独立的空间,瞳孔不可察的一缩,刹那之间,整个区域内警铃大响。   “有敌人入侵!”雇佣兵状的保卫全速向报警区域冲来,不慌不乱,井然有序。   五月则轻轻一抬手指,那些雇佣兵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惊骇和恐惧的神色。   眨眼功夫,随着金属墙壁碎裂的刺耳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一条条电线居然从墙壁里如蛇般蔓延出来,来不及做任何应急反应,长长的惨叫声就开始在周围激荡,数个高壮的男人双手拼命地堵着胸口的空洞,眼神惊骇地看着那些仿如有生命的电线随意将从他们身体里取出的心脏扔到一旁,甩着殷红的血液在空中挥舞。   在那个瞬间,本来他们应该已经死去,动作完全是身体本能的挣扎!   五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悲不喜,完全对这血腥的一幕没有反应,而且这没有完。   核心的所有机器在瞬间失灵,不到一分钟时间,居然自动关闭了入口,将所有在百米范围内的人围困在密闭的环境里。   实验室的各种大型试管开始无声炸开,各种液体混搭在一起,将那些骇然瞪大了双眼,拼命敲击隔离门的人类浸泡起来。   一切都乱了。   就在这时,五月身处的房间门,悄然打开。   步履轻松的男人缓缓走到她身边站定,凝望着表情木然的女孩,一声轻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为,机器都是没有感情的,原来你还知道怒。”   “是你。”五月转头,凝望着跟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道莹蓝色的光芒。   很快,她身体一轻,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搂在那宽阔的怀里。男人俯首在她耳边,相隔非常的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这次,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会再让他们找到你。呵呵……”   第五十八章 远去的背影   实验室内非常昏暗,有的只是仪器上闪烁的荧光,周围响彻着人类在死亡前最后的挣扎哀鸣,而手指转着电子钥匙的男人则玩味地看着怀中的女孩,那对于五月来说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是难以形容描述的完美,是令人心寒的完美,哪怕那完美英俊的脸上笑意自然。   在他的异样的目光下,五月脸色平静,直视着他,说道:“人造生命,我能自己走。”   “嗯。”杜枭一个单字应了她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半分认同,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放手。   “你为什么不放手?”   “如果不满意,你就自己挣脱我,就像对付外面的人类一样,”杜枭在昏暗的光线中咧嘴笑着,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生动,“很轻松就解决了,不是吗?”   看了眼他,五月忽热沉默起来。   直到杜枭问她:“这是我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既然你认得我,那么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五月抬头,反问道:“人造生命需要名字吗?”   就像组成机器的零件材料,就像构建房屋的混凝土泥沙,人造生命从诞生那天起,就意味着是人类这个种群的一部分,他们的作用从完善人类自身,到渐渐变得有了独立的思想,变得越发完美,但却改变不了他们只是为了某个需求而产生的存在。   不过,越是拥有智慧的存在,约会思考一个问题,自我是什么?   杜枭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直接用言语刺入他的内心,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偏巧他还无法反驳。他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抱着五月的手加了几分力气,却没见到对方脸色有丝毫的改变。于是他笑了起来:“机器人和我们,有区别吗?”   “有,我们都有单独的编号。”   “那么,你们的世界,除了黑白,进制代码和冰冷,还有什么?人类会哭会笑,会发怒会妒忌,能不断适应环境进化,拥有无止尽的,有丰富的人生,你们除了万年不变的强大,还拥有什么?其实……和我们没有区别。”   随着杜枭的声音落下,两人所在的隔离间已经达到压力的临界点,如果外间的液态再提升,这里的钢化玻璃将再也无法承受。咔吱地龟裂声,细不可闻地响起,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去管,大眼瞪小眼,一个冰冷压抑,一个木然平静。   忽热,五月嘴角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表情,说道:“不,如果我‘死去’,还有人会愿意为了我哭泣,这个,你没有。”   杜枭身体轻轻一震,随后恢复正常,盯着五月冷笑道:“你确定那是‘人’?”   “从物质构造层面来说,他不是机械生命,也不是纯粹的人类,不过,他却是真正的拥有复杂思想的‘人’。”五月淡淡地说道,她没有去看杜枭的眼睛,反而望向出口的地方,那里有个急匆匆赶来的熟悉的身影,远远看去,即使模糊,她也望见了对方面上的焦急。那种患得患失,分不清爱恨的复杂表情,却难以掩饰焦虑的担忧。   慢慢的,一个颇为复杂的立体图形投影在五月身边出现,她看着里面不断变化的数据流:“因为他知道什么是‘爱’。”   房间,随着五月的话音崩溃了,液体卷来的激流形成巨大的漩涡,拍击冲向排水和通风的管道。   水中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打转漂浮,站在高处刚刚赶来的沐钧,气息微喘,眉头紧皱,没有多加思索,一手扯掉身上的衬衫,直接纵身跃入水中。   光辉组织内部,瞬间大乱。   一切仪表和控制系统都失灵,只能依靠人工操纵。   与此同时,更坏的消息是,在他们与赤炼组织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双方的产业都在无声无息之间被摧毁,看不出是谁动手,但根据可靠线报,那些被禁锢在人类空间与机械空间通道中的高智商的人造生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明明只是人类投石问路的试验品,明明只是危险的分担者,但在这个时候,突然脱离了人类的掌控,失去了踪影。   此刻,在一号城市的城市排水口,杀气四溢。   这是一片浅滩,污秽的水流刚刚没过人的脚踝,发出腥臭的味道。   浑身湿透的杜枭和沐钧正在对峙着,双方视线在空中交缠,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双方布满污泥的衣衫上,还不断渗出新鲜的血液,显然已经交过手,而且互有胜负。   五月坐在两人中间,她就是那两个男人斗争的焦点,只不过她这个焦点此时的身体绵软地横躺在水中,任由那些黑水冲着自己,顺便看着上方两个头发滴着臭水的男人。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争斗的好去处,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狗啃屎,吃一嘴的人类排泄物堆积出的污泥。   “她是我的,滚开!”沐钧一步步往前,执着地盯着五月。   杜枭挑衅地反击道:“算了吧,她可是难得一见的机械生命,谁都知道,机械生命不是属于任何人的,你连保护她的勇气都没有,任由她成为试验品,还亲手把她禁锢送往死亡的边缘,还有资格说她是你的,这不是笑话?”   沐钧冷声道:“和你无关。”   “呵呵,你怎么知道与我无关?”杜枭冲五月眨了眨眼睛,隔空飞吻了个。   沐钧只觉一股热血怒而上涌,他懒得再废话,出手如电,向五月抓去。不过杜枭以更快的速度阻止,他的手瞬间就可以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猛刺过来,速度又快,比热武器更让人防不胜防。更是在沐钧姿势一偏躲闪地瞬间,后退一步,直接刺向沐钧身下。   与上次的争斗不同,杜枭似乎明白正面出手占不了什么便宜,于是这次几乎都是阴损招式。   几次下来,沐钧更恼:“有种你别躲!”   杜枭得意洋洋地勾了勾手指:“你也不过如此,混进光辉组织可不容易,这条逃生路线我准备多时,我可不会随便放手,有本事你就抢回去,不过她不愿意和你回去的话,迟早也会逃的,不然你觉得清醒的她一直沉默是什么原因?”   沐钧转头扫了一眼五月淡然得有些冷静的眼神,心里多了一份苦涩,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而她却不再是需要他守护的人。他感觉自己的心现在就在裹在一层膜中,厚涩得律动艰难,想要挣扎却找不到出口。   “闭嘴!”他低喝着扑上去。   “除了叫人闭嘴,你似乎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真可悲!”杜枭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沐钧只有有半分走神,就会连中几处。有一处,与要害擦边而过,显然激怒沐钧,正是杜枭要的效果。   冷静的沐钧很棘手,但怒火冲昏头的沐钧,则没什么可怕的。   杜枭在这个时候,就会感觉到没有人类那多余的感情,是件多么有优势的事情,虽然他的视线也会不经意地扫过还泡在水里的女孩,甚至有几分没察觉的焦虑。   五月对他来说,不见得有对沐钧那种重要性,但因为这个机械生命体,他产生了好奇,想要了解更多。   面对沐钧的沉默,杜枭言语的攻击则变得更多,更为诡异。   “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人类嘴脸真可悲!”   “泡不到妹子的变态兄长!”   “只做不说的没骨气的男人!”   ……   远远看去,就像聒噪吵架的小孩子打架,一边打,一边闹个不停。   只不过,融入夜色中的两人的表情,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机,从个体上讲,杜枭并不憎恨沐钧,只不过必须要除去沐钧这个阻碍,而对沐钧来说,不管周围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是谁从他身边带走五月,他都要抢回来,至少从目前来看,再怎么愧疚、痛恨那个在五月身体里共生的机械生命,也改变不了他心中的那份不舍。   留着五月,最多是心里添堵,可如果无法再见,或者知道她消亡的话,那么则会是……痛不欲生。   可就在这时,常年处于黑暗中的人类空间,陡然亮起了一道白光,与其说是一道,不如说是一个刺眼的光点,这个光点由小变大,逐渐扩散,刺得沐钧手中动作一停,瞳孔紧缩,在挨了杜枭一记重击的基础上,他身体猛地向后飞出,而杜枭则趁机捞起五月,纵跃离开。   五月虽然距离那光源很远,但也能感受到从内散发出的强劲和张狂,这种熟悉的气息,至今只有一个人带给她过,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杀死了掌控者一的,在机械空间的人类首领。   没有人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打开空间壁垒,哪怕是冷血战斗著称的掌控者三,也不会轻易开启人类空间进去屠杀人类,然而如果是那个人到来,人类空间的所有机械生命将尽数消失。   这种气息只有一瞬,显然对方曾试图打开空间壁垒,可惜再次失败,给人类空间的人留下的,是那一瞬间看见的外面刺眼而让人向往的自然明亮的光线。   这种光源就像引诱飞蛾的灯火,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靠近者燃烧殆尽。   撞击在一号城市城墙上的沐钧,咳出一口鲜血,面上有些虚脱的表情,但眼中却带着浓重的疑惑和震惊,在那个光源出现的瞬间,他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背脊出了一身冷汗,本能的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心神都被恐惧俘获。   这种危机感,才使得他在与杜枭的对峙中,有了片刻的疏忽。   沐钧靠在墙边,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杜枭的身影,他看的,是那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五月,似乎那双莹蓝色的清澈眼睛,还在专注的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五月有没有也在看着自己,或者他的做法已经伤了她的心,使得他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可以彻底的无视了。   “五月……”沐钧紧紧抓着心口,心脏发疯般的跳动,第一次,想为了自己,去找回什么。   第五十九章 无情的平静   人类空间的荒漠深处,充斥着让人难以生存的有毒气体,在那广袤的平原中,一架飞艇正在缓缓前行。周围时不时有机器警察的雷达搜索,那小型的飞行器见缝插针似的从探测波的间隙中穿行。   飞艇内的设施非常简陋,但相比下面那深不见底的世界,就如同天堂与地狱。   尹九轻轻地推开舱门,半晌没勇气向内看,最终他一咬牙,昂首抬头向里面走去。   坐在窗边的女孩,他难以直视,毕竟前不久自己才干出了禽兽般的事情,至今也没得到她亲口的原谅。但他觉得,如果她有危险了,他应该去帮忙,正如现在,自己就那么上了人造生命势力的贼船。这段旅程,他瞒着母亲姐妹,将自己的一切抛在了身后,而前方到底有何危险还未知,只是,他不后悔。   视线内的五月双眼依旧是清澈的莹蓝色,她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世界,脸色恬淡,尹九看了,只觉得让人有种莫名的心痛。   他还记得五月跟着沐钧来他们家的时候,沐钧那超过一切的宠溺,是什么情绪让那个男人忍心对这样的女孩出手,让她完全不能行走,近乎残废。   “五月……”他轻声唤道。   见她抬头,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尹九脸上一烫,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去:“这是那个小人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很重要的信息。”   “她呢?”   “说是不回来了,找它的主人去了。”   五月接过储存芯片,眼帘微垂,向尹九伸手道:“坐在我身边。”   “哦,啊?咳咳……好。”   尹九慢慢地靠近了五月,在她身边坐下,也和她一样,背靠舱壁,脑袋有些僵硬地转向一边看着窗外。从那玻璃的倒影中,他看着她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向了他的肩头,他忍不住喉结一动,呼吸有点急促。   感受着那个让他体温上升,心跳加速的少女身躯,嗅着让人心神荡漾的她的味道,尹九咽了咽口水,说道:“我身体好了,还没谢……”   脸红的姿势仿佛在这个时间停顿成永恒,五月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却有无数细丝从她体内延展出来,盘绕着尹九的身体,突然猛地刺入,那瞬间,尹九的眼中仿佛有星辉逸出,异常明亮。   他就这样站起来,伸手抱起五月那进入沉睡的身体,仔细端详了一番,自语道:“沐钧的针很厉害,现在我都只能分出本体的百分之一,其他部分仍旧受限,暂时让身体进入休眠模式,应该能保证机体存活。”   现在,五月再次用了尹九的身体,只为了查看那块芯片。   这里面有关于沐钧和东方老人的部分信息,还有关于光辉组织的一些隐秘。   实际上,从人类空间开始有这个组织起,它就不是一个人做决策的机构,而是由三人共同决策,少数服从多数。目前的光辉组织首领姓丁,而在此之前还有姓穆和姓东方的共同决策者,只不过,在漫长的时间里,其余两人通过了空间大门去了机械空间,留下丁姓氏的一脉掌控这个组织。但真正的实际掌控权,还是在机械空间对其下达的不定期命令的穆家决策者手里。   而东方一脉,据说投靠了机器人,背叛了人类。   至于东方老人的信息,光辉组织只有一个词,“追杀”。   对于沐钧,则是研究的记录较多,比如某年某月,沐钧带着多少人去往空间壁垒的大门,然后独身安然返回,根据后来与机械空间的联系可知,那些人确实被送了出去,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当时一阵强光闪过,他们身上所有的仪器都失效,连带他们瞬间昏厥,再次睁眼,已经到了陌生的世界。   沐钧与东方剑老人的关系,连光辉组织最机密的信息里都没有提及,要么是东方老人隐藏太深,只有沐钧兄妹知道,要么则是有人刻意隐瞒,抽取了这最重要的信息。   不管怎样,按照人类空间的时间,十八年前,在机械空间,掌控者一陨落,消失在天地间。   在那之前的数年,东方剑被追杀拼死逃离机械空间,据说带着重要的使命。   再往前,则是沐钧出生的时间。   这一切彼此没有过多的联系,但五月始终有部分程序难以运算解释,对她来说很多事实、反应都是一组组有规律可循的数字流,但当这个数字流变得不再有规律时,按照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她有想不通的地方。   要说哪里不协调,应该就是东方老人对沐钧的重视,拼死逃离机械空间的人,随时会被追杀者发现的人,如何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待在沐钧兄妹身边,在五月原身体主人的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可是伴随了她最寂寞的时候,她也看着东方爷爷断气,而沐钧当时在外面甚至没来得及赶回来。   要么是老人那时候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要么就是老人已经放弃了他的目的。   “原来他也是你,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从黑暗中走出的杜枭,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太清真正的样子。他走到五月的身体前,俯身看着她闭目安详沉睡的脸。   五月则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因为她没有感觉到杜枭有敌意。   “给你看点东西,跟我来。”杜枭良久收回目光,对上五月的眼睛。在这瞬间,女孩那同样清澈得近似无情的眼神,没有因换了个身体有丝毫改变,这让杜枭心里忍不住绷紧了半分,似有一种难言的愤然从其内滋生。   她,明明看起来是没有感情的,可是他却清楚的记得,在他们离开光辉组织总部的时候,五月摇摇地望着吐血受伤的沐钧,那目光却是别样的柔和,那无视距离仿佛去了沐钧身边的眼神,分明带着期待,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还会找来的。   “我和他有什么不同?”杜枭转头,头也没回的问道。   五月这次倒是回答了他:“你没有心。”   杜枭笑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就因为我是按照固定配方比例调制出的?没有一定的随机性和不可控性?”   说完,他微怔,仿佛自己那有些失态的话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没待五月再有回答,他则摇头,冷笑说道:“没有心也好,至少不会因为太多无聊的事而忘记自己的目的。我,还想多活几年。”   走在前方的杜枭,突然停了下来,做了手势让五月等在一边。   一扇三层的封闭式舱门缓缓打开,一道道冻气从他们的脚边延伸出来,那刺骨的寒意让五月深刻意识到,这里的温度起码在零下20度左右。   一道道探照灯有序地点亮,照耀着这个不大但非常平整、空旷的空间,到处都是厚厚的人工积雪,显然要维持这些,会消耗大量的能源。   突然,地面凸起一个,一条在雪下极度运动的痕迹转眼间从内部延伸至杜枭两人所在。积雪被一双小爪子拨开,从中弹出个小小的脑袋,相比于机器人的冰冷金属流线型,相比于人类的体态,这个小东西看起来非常恶心,身体外是淡黄色的黏液,保护着它那层层的细密鳞片。   此时,它正撑起身体,用一双在脑袋顶上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五月,那平滑的裂缝般的嘴边,还在不停的呼出热气,腾起阵阵白雾。   “人造生命,和人类基因相似度90%。”五月用一根手指点在那小东西头上,对方并没有反抗,甚至是不懂得反抗,只瞪圆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类。   “近年来,人类放弃了其他领域如同像我一样的高智商人造生物的研究,而着力研究它们,在过去十年里,事实证明,这些在低温下生存的‘雪人’,能更有效的帮人类度过空间壁垒的大门,那些毁灭性的电流如果用它们的尸体去引导,会有瞬间改变电流的方向,形成安全的去往外部空间的通道。”   杜枭的解释,五月只是听着,她更在意的是右臂的方向,那里又种熟悉让她怀念的感觉正在接近。   他果然追来了吗?再见面还会想杀死她吗?   作为人类来说,沐钧那可怕的恢复力恐怕是最让敌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不过他的追踪能力倒是比起机器警察的定位系统更为精密。   五月那陷入沉睡的本体,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真是奇妙,每当沐钧距离她越近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表现出兴奋,笑意应该是这短短的时间学得最多的东西。   “所以……我们合作吧。”杜枭总算结束了对同胞的描述,哪怕这期间五月根本没在意听。   “合作?”五月仰头望着杜枭,周围的光线很明亮,在光亮的照耀下,杜枭的瞳孔比上次见到的颜色要浅,而且是很明显的变浅,似乎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其中那璀璨的色彩,成为白纸般的颜色,那样的眼睛,还会有视力吗?   “我们不能再待在人类空间,趁着现在人类内部动乱,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要借助‘雪人’的力量,全体去机械空间,而你既然从那里来,应该有更好更安全的通过办法。再者,你的那位‘兄长’是个大麻烦,如果他带着人类安全的追来,我们就没有未来。说你来到这个空间的目的吧,如果沐钧能替你完成的,我也可以,作为交换,你要协助我们。”   “嗯,好主意。”五月点点头,她静静看着脸上表情凝固住的杜枭,身体外莹蓝色的光芒瞬间将这个男人也包裹起来,对于她需要的样品外的“男人”,她的内心深处,永远都是属于机器人的本性,寒冰般的冷寂。   杜枭的意识中,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识只剩下叹息:“我遇见她之后可以不用悲剧吗?”   “目标,东北方向十号城市,坐标4589/6352。”五月的本体由杜枭接抱过去那刻,尹九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她低头看着表情平静的少年,显然对方已经适应了突然失去自我意识的情况,而且毫无怨言。   “你可以回家了,我不会跟你走。”   “五月……”   “人造生命的协调性不如你,不过是他的话,更有用。”五月的眼神清澈,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平静。少年的感情她不懂,那种一直处于弱势,对强势女人的朦胧的慕恋之情,对五月来说太过复杂,而且她眼里,能给她爱的,只有在后面追来的男人。   她的武器碎片,还剩下一些在那个方向,拿到之后,就按照杜枭的原定计划去大门那边吧。   如果面临生死,面临种族的抉择,沐钧会怎样选择呢?   第六十章 无题君路过   半个小时后,杜枭盘膝靠坐在驾驶室的控制台边,笑容僵硬,五月右臂上舞动而出的金属触须,散发着淡淡的莹蓝色光芒,触须的尖端正对着杜枭的瞳孔,如果他稍有动作,那些尖刺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他的笑容变得僵硬:“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五月目光一转,平静地看着杜枭的眼睛:“我要你。”   杜枭顿时有种冲上去将她抓在手里的暴怒冲动,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的呼了口气:“你给我适可而止!”这种语气不是他的习惯,他更喜欢看着周围的人在他面前无力的挣扎,而他始终能保持从容淡定的笑容做一个旁观者。   只可惜,这是和五月在这三天零两个小时相处中,出现的第一百次怒喝!   他不会杀她,这点他们彼此都知道,而在他潜意识里,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因此这几天的时间就变成了他的劫难,从第一次被五月强行侵入身体,在他的强烈自我意识排斥下摆脱她后,后来的时间,她就要面对五月随时的“偷袭”。   是的,她还未恢复行动力,这在杜枭的预料之类。   但他却没有预料到,休息的时候,会有电线挥舞将自己缠起来给送到五月的床前;吃饭的时候,天花板会莫名其妙的砸下来,并趁着他躲避的时候,脚下多出一条传送通道再次将他给扔到五月面前;或者是上厕所的时候,屁股都会被坐便器给吸住,将他整个往下扯……   于是他一次有一次的失去自我,被五月下达了不同的飞行方向,每次都只能他恢复过来的时候再将航线纠正。   要知道,有一次他们飞过城市上空,差点就撞上了那座城市的市政厅!   不管怎样,现在在人类空间的人造生命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隐秘的,一旦暴露在外,他们会被人类无情的灭杀!   “为什么拒绝我?”五月的脸上浮出古怪的表情,她看着杜枭道,“有我存在,可以让你的寿命延长,你也应该感觉到才对。”   在侵入他身体的时候,五月也逐渐熟悉了这种人造生命的身体,与真正的人类相比,杜枭的各项身体指数在某些方面是超出人类数倍的,非常出色且年轻,可惜唯独缺乏平衡稳定性,这也造成了人造生命都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光彩只在一时,按照五月的分析,杜枭的寿命恐怕不超过三年了。   但非常奇妙的是,当她的金属载体进入他的体内时,他那随时处于崩溃的身体结构居然意外的达到一种平衡,完全可以更有效的延续他的生命。   杜枭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习惯归于大的数据流缺乏自我的机器人讲解“自我意识”的重要性,他也不否认自己确实有过占据五月的载体,与她合二为一让自己活得更久的念头,但最后,他只是说道:“我不想依赖任何人,人类和你们都是。”   他说着,缓缓起身,无视那在自己脑袋顶端挥舞的金属丝,小心地靠近五月,脱下外套将只穿一件单衣的女孩仔细的裹住,这一刻的他,显得从未有过的平和。不需要争斗,也不需要思考太多,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男人对眼前的女孩所做的举手之劳。   “这个方向再过三公里将进入极寒区域,那里没有城市,上空气流极不稳定,如果你坚决要去这里,我们必须下了飞艇步行过去。所以,穿厚点,否则连你那些机器细线都给你完全冻住。另外你想找你想要的东西话,最好别再利用我的身体!”   五月眨了眨眼睛:“对我的行为发出警告,让我远离危险。你这是关心吗?你怎么学会有‘心’?”   杜枭根本就不想和她纠缠这种哲理性的问题,恶狠狠地再次警告五月不准占据他的身体后,摔门而出。   站在门口,他不由自主地捂上自己的胸口,眼神深邃,沉默中仿佛对自己问道:“关心吗?”   五月动了动手指,眼睛瞟向窗外的黑暗:“还是尹九的身体更好,不适合的身体总是有较高抗拒度。我的武器,还剩一块,聚齐之后,应该可以将身体内的针摧毁。”   当然,想得太多也是无用的,比较现实的问题是,她的肚子又饿了。   在咕噜噜叫着的同时,杜枭拎着一壶清粥进来,咚地放在五月面前。   “那个小子给你做的。”   五月眨了眨眼,嘴巴一张。   “你又要我喂你不成?”   杜枭一咬牙打开盖子,熟练的用勺子盛起粥,仔细的吹凉再放在五月嘴边,还未放过去,他就猛地收回手臂,一口灌进自己嘴里,然后挑眉看着五月。   五月盯着他,完全不在乎其近乎孩童的幼稚的挑衅行为,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顺便还“啊——”地提醒自己要吃。   “我为什么非得给你喂不可?!”杜枭满脸的抱怨神色,不过这个飞艇上,除了他和尹九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准确来说没有其他人类,至于那个小子,每天定时给五月送吃的却不愿见她也没有打算离开,对于人类那种复杂纠结的思想,杜枭也懒得去管。   总之,保证她不会被饿死就行了。   说起来,这个机器人为什么非得要保持这个人类的身体活着,从她可以绝对控制尹九的身体来看,如果想换个身体的话,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其实答案很简单,和后面越来越近的男人有关,不过这个事实杜枭选择去忽略。   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五月,不可能会有人类的感情,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五月一口口吃饱,歪着脑袋看着杜枭不停的皱眉瞪眼,一副恨不得咬死她扔出去的纠结表情,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想起当初沐钧抱着她做那爱的运动之后,也会拿东西来喂她,只不过沐钧会一直看着她,仿佛离开一刻她都会消失,有丝丝缕缕理不清的温柔,而杜枭则是恨不得下一刻他自己就消失。   吃饱喝足后,杜枭再次根据气流的变化,调整了飞行方向,顺便和他那些分布在各个城市的卧底随从们联系以了解最新近况。   对于这些事,五月都不感兴趣,吃饱喝足,她啊呼声,打了个呵欠,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气温果然逐渐在降低,她的运算系统都显示出了滞后。   待到杜枭做完一切,这才空闲下来,可能是天气原因,让他脑子特别清醒,他又在五月身边坐下,再次仔细端详她。   她年纪不大,长得倒是非常精致,或许是因为与沐钧做过夫妻之事的原因,眉眼间多了些属于女人的娇媚,仿佛那绽放出的花骨朵绽开芳华的最美时刻,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采撷。   要说长相,杜枭从不觉得有女人比他好看,当然他的模样有了太多人工刻意的痕迹,缺乏了自然感,不过就美的程度来说,基本没有人可以放在他心上。只不过,五月总是会吸引他的眼球,一开始,只是追着去解决碍事的沐钧,那时候,她还只是情报中那沐钧身边的附属品而已。   只不过很多次不愉快的见面后,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倒是注意得多了,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想像这样寂静的时候,这么沉默地看着她,不会被她发现,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单纯安静温暖的陪在身边。   气温又降低了几度,他没有去调高室内的温度,干脆伸手将她捞了过来,搂在怀里。鼻息间是她淡淡的发香,他这才想起最近她的头发是他洗的,衣服是他洗的,连上厕所都是他弄去的。   “等你完成任务,我送你回家。”   就是不知道在他们机器的世界中,五月又算得上是怎样的一员。   杜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反正要去机械空间,多一个人也不多,本来原计划中,如果沐钧追来,作为诱饵的五月将会和那个碍事的家伙一起,葬身在杜枭为他们设计好的爆炸中。   那个能源炸弹“音”,策划了很多年,不仅仅是人造生命,还有一切对人类,对人类现在存在的模式和制度的所有仇恨的种子合力打造的最危险的物品。杜枭接手时的最好消息就是机械空间的掌控者一逝去了,再没有谁可以阻止那么大规模的爆炸,到时候这个空间,整个空间的人类和一切,都会被毁灭。   听着她呼吸渐浅,杜枭反倒是越沉默,曲膝内将她蜷在自己怀里更紧了几分。   五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明明有意识却不在现实的世界中,人类很多都有梦境,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自己的梦境,没有退缩和惊慌,有的是深深的不解和疑惑。   这里,好像是机械空间的回炉,一切机械归墟重锻的地方。   迷雾中,她好想站在了掌控者一的肩头,那冰冷没有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正在对她诉说一个事实。   “三,我爱上了人类。”   “什么是‘爱’?”她下意识的反问。   沉默了半晌,脚下的巨大的机器身体站了起来,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捧起身前的一撮泥土,五月随着它的动作,视野也在晃动,最后视线定格在它的手掌。   那里,有个被捏造出的泥人,按照掌控者一的数据精细的还原的人类的姿态,那浅浅的微笑,随风飞扬的长发都栩栩如生。   五月凝视着那有几分熟悉的脸:“这是……”   第六十一章 继续无题中   五月还在沉睡中的时候,飞艇已经落于一处如镜的湖面。周围群山绵延无尽,横跨数百公里,上千尺的冰川倒挂在山顶,此处极寒,因此那湖水也像是镶嵌于大地中一般。若是这里有阳光能照射进来,必定能看见在光芒下无限晶莹的这片纯净。   “全部进入冷冻舱。”杜枭下了命令之后,手下的那群人造生命也没有异议。只不过,在他说完之后,又忍不住望着怀里那双目紧闭的少女,他眼神有过片刻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算了,都到这里了,我就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半晌,他才无奈地叹息一声。   留在这里伏击沐钧,是他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可人总是有改变的,至少现在他心里挂着五月的事情。   “小机器人,你拿到完整的武器之后,会更厉害吗?”   这里缺少光源,寒风更加刺骨,那停在湖面的飞艇散发的一圈圈柔和的光芒,吸引了不少周围的荒地生物来,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禁不住的向光源靠近,但实际上它们真的到了周围的时候,反而围成了一圈,远远地冲着飞艇歇斯底里地吼叫。只不过,有那么瞬间,包围圈开了一条缝,从纷纷倒地的荒地生物尸体边走过的,是杜枭不急不缓的沉稳步伐,在这个过程中,却再没有一只生物敢靠近。   和人类数字城市中的生物不同,这些长期在恶劣环境下生长的生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性格更加具有攻击性,也更加暴躁。所以当面目疲惫的沐钧步入它们的领地,立刻有十只以上的独眼狼将其包围,几个呼吸之间,沐钧身上便有了许多爪撕的伤口。   沐钧警惕着周围的生物,这些视力低下的生物,反而在嗅觉上极为灵敏,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生物的动作,缓慢移动着步伐,粗略包扎了一下伤口,减少血腥味的外溢,但那细微的腥味也早就吸引了荒地生物的阵阵更加狂躁的潮水般的嘶吼。   他并非没有能力对付这些生物,只不过长途跋涉加上还有杜枭存在,他并不想把精力花在与这些家伙的争斗上。   于是,他一步步退到了五月他们的飞艇边,看着那些生物不再靠近光圈,便一个纵身,冲进了舱内,面目冷毅却呼吸沉重急促。   “五月!”沐钧大声喊着,可惜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他。   被骗了?难道他们并没有来这里,只是用空飞艇诱导自己?   不会,沐钧摇了摇头,手指快速按动中,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跃入眼帘的,就是杜枭的全息影像留言。   “嗨,沐钧,我们又见面了,这么有缘,送你份礼物吧——”   沐钧心里一紧,长年厮杀锻炼出的警觉让他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暗叫声不好,可惜骤然亮起的强光已经预示着他的危险。   灿烂的光华在轰然的爆炸声中绽放,如喷泉般涌出,瞬间将沐钧淹没。   与此同时,飞艇内的冷冻舱远远弹出,飞射上高空。   周围靠得较近的生物,不管是多凶猛的野兽,也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善于制造炸弹的杜枭留下的陷阱,威力可不是那些小野兽能承担的。   巨响也让五月从沉睡中醒来,第一次有这样做梦的经历,使得她眼神有片刻的迷茫,还在回忆梦境中看见的那个人的长相,许久才“啊呼”声打了个呵欠,双手抓着杜枭的衣领,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脸部距离极近,她莹蓝色的眸子深处,除了片刻的迷茫,剩下的只有无情的清冷。   杜枭被她看得喉结一动,总觉得她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他呼吸突然有些紧促,咬牙道:“警告你,不准再控制我!”   “哦。”   在五月醒来的时候,杜枭一直屏住呼吸,待到她懒懒地应了一声,才长出一口气。   “走吧。”五月从杜枭怀里溜出来,抬手眺望远方。   两人顶着肆掠的寒风,在崎岖不平的环境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若此地有光,从高空看去,两人还不如沙粒,微不足道。人类空间的广阔,就像是从机械空间的范围内独立出来,这些未被开发之地,就像是有人为的操纵,无人,只因还未设定这样的程序。   杜枭微弓着身体,将大部分的风都挡在了自己背后,可惜前面的女孩只会不断前行,不会向后看他一眼。异样的感觉弥漫在心里的时候,就像是人类食物中的调味剂,酸苦都有,只是他不会去深究原因,一切都是利益,彼此有所需所以他才护着她,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也一直如此坚信。   不过这里环境的恶劣超乎两人的想象,哪怕是杜枭高度改造过的身体,都难以横行无忌,更不要说五月那仅仅属于人类的身躯。   渐渐的,五月迈不开步子,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杜枭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却被她挥手拍开。   “我自己能走。”   “这里飞艇不能进入,我们也已经走了五天,现在能见度越来越低,你目前的身体根本熬不住。”杜枭蛮横地拉起她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胸膛,拧眉道,“机器人的载体能耐低温?”   五月肢体僵硬,眼帘半垂,武器的信号若有若无地传来,她回答道:“目前进入这个空间使用的是我的5号载体,承受温度在3538摄氏度至零下123摄氏度,抗辐射范围……”   “行了,”杜枭手臂一震,抖掉袖口的冰碴,查看着手里的仪器,那微弱的光亮向他标示着,周围的温度已经在零下一百度左右浮动,他拉着五月边往后退,“前面温度越来越低,你受不了,跟我回去。”   “我拒绝。”   “你的思维回路只有那几根渣渣线条吗?这种环境下你根本拿不到,别说拿根本连靠近都没有办法!跟我走,我不会死在这里……怎么?”杜枭冷眼看着五月体内延伸出的金属丝,沉声道,“又想要控制我?尽管试试。”   个体的意念过于强烈甚至超过五月的掌控范围这种事情,她从未遇到过,至少杜枭的反抗将她的传输载体给硬生生地逼出了体内。她看着他青筋直冒的额角和脖颈,意识流探索到了他思想的深处,那里有着某种她有几分明白的感情,正是那样的感情在抗拒着她。   他要把她安全的带出去。   只是一个执念而已,但她的影子却非常深。   在看见自己身影的瞬间,五月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给撞击上,闷闷地震动、回荡。   她缩回了手,转身继续向前,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为什么非要拿回来?”   她没有看他,视线扫向远处:“我要回去。”   “回机械空间?”   “没有完整的武器,我没有足够的能源穿越大门,我不能再留下,我出了故障。”五月眼中莹蓝色的光芒没有征兆的胡乱跳动起来,思考运算的中枢也流窜着古怪的电流,她面色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危险。   从那个梦开始,她的数据开始一点点被同化,就像是被掌控者四发出的不知道病毒感染,她脑中很多东西都在逐渐消失,却变成了那个人的模样。   逻辑运算故障,她不明白梦中看见的为什么是沐钧的模样。掌控者一手心里的人类怎么可能是沐钧,那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出生,甚至不应该出现在机械空间,而且那个人也不是男人。   她捂着头,轻摇之下,固执坚持地继续走:“是的,我故障了,我需要治疗。”   “回来!”   常年的争斗锻炼出的危机意识,让杜枭背后窜起一股冷意,他只来得及将五月拖回怀里,就听到侧面的风声变成沙沙作响的刺耳噪音。身体仿佛在瞬间被上吨的铁球砸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吐出,刚离开杜枭嘴角就变成了冰块。   暴动的风,冷冽极寒,卷起两人的身体就狠狠抛向半空,气压的骤然升降压迫着两人的内循环,撕裂了两人的肌肤的,只是他们体内的血。   变故太过突然,让人无法反抗,但杜枭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走来,猛兽越来越少,甚至最后只有一堆堆的白骨。   人类空间的天空,是永夜,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两个微不足道的身体就算被风给撕裂,也不会传递给外面任何征兆。   五月最后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冰雾,那是在杜枭的胸膛之间。   “呐,你为什么坚持保护我?”   “我有名字……”回应的声音虚弱无力,但却听得出咬牙切齿。   “你怕死吗?”   “混账!不过是个机器,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死?你等着,等着!”   眼睛缓缓闭上,五月已经没有分辨周围环境的触感,她深深呼吸一口:“强行待机……”   “五月!醒醒!”男人的呼唤打破了冷夜的宁静。   五月半睁开一只眼,视线内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声音分析却是她充满脑海越来越多的男人形象,沐钧吗?   冻得坚硬无比的地面上,沐钧用几乎僵直的手指,以古老的手法按摩刺激五月的各处穴位。他的左臂没有任何知觉地垂着,但失去生机的女孩却更让他揪心。他的身体周围泛着淡淡的光芒,微微遮挡了这里的严寒,不过待得过久,也会危险。   “醒醒!哪怕手指动一下,至少你要有力气抱住我,听见没有?!”   焦急的声音,却仿佛是冲破寒冰的暖流,五月系统里的各种混乱在这一刻都变得平静,她用最大的控制度依照他所言,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抬起了整个手掌。   沐钧眼眸一缩,沉着脸,唇线绷紧,嘴角却抖动着难言的喜悦,心里的一块大石瞬间减轻不少,他迅速将五月拖到自己背上,按着她的手臂道:“听得见得话,抱住我!”   五月的手缓缓移动,然后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很好,就这样,不要松手。”沐钧将割下的衣角打了个结,一头绑住自己的手腕,一头绑住昏迷不醒的杜枭的脚腕,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他有些吃力。于是他手里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要丢下杜枭,但想起刚刚找到他们的时候,杜枭那承受了所有冲击的蜷缩身体,沐钧最终还是没有解开手里的捆绑。   “五月,我很快就带你离开。”   沐钧仰头,微眯着眼,就像一尊冰冷的钢铁雕塑,在寒风中丝毫不为所动,一种极强的穿透力量向远方蔓延,只有有生物热源,就一定能感应到。   第六十二章 我是王   机器人没有梦,因为它们没有欲望。   相比于情感丰富多彩的人类来说,固定程式执行命令的机器人,哪怕后期有了智能处理信息的系统,也无法拥有丰富的感情,主要的原因是它们没有欲望。   如果说上一次五月做的梦是模糊不清的,那么此刻的她却是那么真实的存在于一个环境中。   明明她的视野里是各种数据交替,现在却出现了真实的世界。   她不敢置信的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温暖的有着真实的温度,对面站在面带宠溺微笑的男人,那温柔的眼神好像快将她融化。   “怎么了?”   “你是沐钧?”五月抓住对方的衣角,却被对方大手一挥,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笑得很无奈,使劲捏了捏五月的鼻尖:“怎么又叫我名字了?”   “哥哥?”她这样试探着叫了声,倒是沐钧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咳!孩子看着,你也撒娇。”虽然他在抱怨,可脸上的幸福色彩没有减少半分。五月感受到他揉在自己头上的那种温和的力道,不知为什么,心里居然涌起暖洋洋的充实感,这是她存在无数年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顺着沐钧的视线,五月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个吐着舌头的小丫头,七八岁大,眉目和沐钧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眉梢上挑,显得很不满意。   “说了陪我来游乐园的,结果妈就知道发呆,哼!”小丫头撇着嘴,鼻子眼睛都皱到一起。   五月默默地看着沐钧哄着孩子又冲着她笑,距离近了才看见他有些沧桑的眼角,有着岁月的痕迹。如果没记错,现在应该是在冻土冰原的极寒世界,这里是真实的吗?   “你不介意我是机器生命?”五月突然问道。   沐钧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将手放到她额头上,微微皱眉:“你没事吧?什么机器生命?”   “我是掌控者五。”   五月想要证明,却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周围物质的数据了,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只能依靠感官的听说感觉,没有数据支持。在说过这句话后,她微微张着嘴,却没法继续下去。   沐钧埋下脑袋,用额头抵着她,轻声道:“看小说看多了吧?你要是机器人,我就是外星人,咱们生了个小魔星整天折腾咱俩。”   “沐钧……”   “好了,亲个,别乱想,小月这丫头确实太好动,你若是累了我去陪她,你在这里等我们。”   五月看着沐钧牵着那个叫沐小月的小女孩去了一个个在她看来超级简单的机器上,他们在空中翻腾的时候,传来的阵阵欢笑让她忍不住恍惚。   非常简单的人类生活,就像她无聊时读取的人类过去的历史一样,一家人在一起玩耍,在一些做着固定动作的机器上笑个不停,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还有更小的小孩任性哭闹的声音和各种围观游乐设施的惊叹。   这是人类过去很久远的历史中的游乐场,五月的视线留在沐钧父女身上,默默地走着。   不多时,她看见玩得欢快的孩子飞跑着向她飞扑而来,恶作剧的在她脖颈上抹上冰冷的、黏糊糊的冰淇淋,看见沐钧拉住小丫头训斥,拉上她去洗手间清洗身上的汁液。   “站在这里别乱跑!”教训了小丫头一顿的沐钧,用湿巾仔细的擦拭五月身上。   “凉着了吗?那个疯丫头!”沐钧俯头时嗅到五月脖颈边淡淡的幽香,心里一动,舔了上去,声音也暗哑了几分,“今天早点回家吧。”   五月只觉得被他舌尖滑过的地方,泛起阵阵颤栗,她呼吸紧了几分,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他眼底跃动着深邃的火焰,赤裸裸的欲望显露无疑。   “我……”   “咱们再要个孩子,”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诱惑,在她耳边回荡,“到时候那疯丫头就不会来折腾咱俩了。”   夫妻间很稀疏平常的对话,身后是嘈杂的人群,和不远处站在原地翘嘴的女孩,略显安静的环境里带起了几分暧昧,沐钧的气息变得有些滚烫,距离她越近,她的心跳声就越清晰。特别是他有些得意的偷偷舔着她的敏感部位时,她的身体几乎发软。   这样的情景,五月从未感受过,人类的柔和的一面对她而言是那么陌生。   “怎么了?”沐钧见她没有反应,抬头看着她,认真的捧着她的脸问道,“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我是机器生命。”   “又来了。”   “你不是他。”五月有些不舍地望着眼前的人,这样真实的景象让她真的像是人类一样,心底多了几分不舍,可就如同人类看着庙里的木雕泥塑,哪怕再栩栩如生,也不是真实。   “你在说什么?真的没事吗?”   “沐钧只有一个。”五月这样说着,只觉得周围环境渐渐变得模糊,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停留在那让她内心有些恋恋不舍的普通父女俩的景象,直至他们真正的消失。   再次睁开眼,沐钧有些冷厉的面部轮廓清楚的出现在她眼前,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从未有的清新,五月视野里熟悉的数据流开始恢复。   “醒了?”沐钧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却没有正视她。   五月闭眼应了声“嗯”,却突然被他紧紧的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颤抖,不待五月拒绝,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他品尝着她的味道,小心翼翼的却又那样深刻。他的声音带着懊恼:“真想从此不见你,一了百了的好!”   可说完话锋一转,又变成无比的温和:“还活着就好。”   五月伸手,抵住他的下巴,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是你的亲人。”   “我知道。”沐钧闭上眼。   “你恨我。”   沐钧没有回答,只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按压住她,从眼睛鼻尖一直吻到她的锁骨,他矛盾而挣扎的心情,面对她的这刻荡然无存。五也好,五月也好,还是其他,他只想执她的手,继续走过未来的人生,他就是因为无法面对没有她的世界,而一路艰辛的跟了过来,甚至到了这个地方。   一声清咳,打断了两人。   杜枭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说,你们可以在乎下旁人吗?”   五月睁开眼,整理着周围陌生的数据:“这是什么地方?”   沐钧此时也站了起来:“似乎是过去的废墟。”   入眼所见,是有着大片原始风貌的自然环境,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带着柔和的暖意。一些不知名的生物惊慌的从他们身边跑过,最让五月在意的是一个钢铁的残破结构,虽然早就被风化得没有形状,但她还是认出是梦里的游乐场的某个设备。   回想到那几乎逼真的梦境,五月的视线飘到沐钧的脸上,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疑惑眼神下,又默默地转开。   听沐钧所言,他本来感受到这里有动力系统,以为有人迹,结果反而跌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醒来时就到了这里。   “不会冰原的尽头就是机械空间吧?”杜枭笑得有些无奈,“若真是这样,我们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沐钧也怀疑过这里是机械空间,听到这个说法,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五月一眼,随即上前几步,合上手,闭眼低声默念着什么。   如果五月此时注意力在他身上就会发现,他说的是“如果这是你一直梦想来的地方,那么今天我们终于到了”,托付给他的五月死去了,他没能保护她的愧疚,难以消散,但他对于现在的五月的感情,更是无法忘怀。   自然的风轻轻地拂过沐钧的黑发,那轻柔的风声仿佛汇聚成少女的低语,柔柔地喊了声“哥哥”。   沐钧睁眼抬头,指间只有风,远眺而去,一望无际的绿色,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任何人存在。是悲伤的错觉么?他转头看着五月,清楚的看见她眼底流转的微弱电流激发出的莹蓝色,这个特征清楚的向他表明,“她”不是人。   “怎么了?”他撇开心底那丝芥蒂,站在她身边问道。   五月的感知力像是在水里流窜的电流,远远的传了出去,在近似于机械空间的自然环境下,深埋着无数掩埋在历史中的遗迹。直到她探测到一个点,那里有着一块还在运转的残留液晶屏幕。   “前面有东西。”五月伸手指着那个方向。   沐钧伸手将五月护在身后,凝神严肃道:“待在原地,我去看看。”   五月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微眯:“不用,我可以将信息连接过来。”   在沐钧有些惊诧的眼神中,五月抬手,液体状的武器从她手臂每一处毛细孔中钻出融合,很快形成一台小型的立体多维投影,一些对他们来说年代异常久远的文字符号飘散在空中,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这是……”杜枭微微皱眉,看着上面的文字。   上面断断续续的文字,记载了人类辉煌的过去,人类文明的高速发展,科技的提高带来的机械智能系统升级,那些冰冷的金属逐渐拥有了自我,并且有了更加优异的智慧,越来越远超人类。   于是战争爆发了。   那是一场机器与人类的残酷之战,能代替人类成为这个星球主人的机械生命不断诞生,并从中产生了最强大的机械之“王”。   “王”能制造一切,指挥一切,是最近似于人类的机械生命。   在文字叙述到“王”的时候,五月跟前的机器投影突然出现出现干扰性故障,本来透明的投影居然发生剧烈的抖动并且出现黑色的漩涡。   五月只觉得全身似乎被最强的能量光束击中一般,让她浑身僵硬,空中的黑色漩涡没有停滞太久,逐渐凝成一排“……”。   然后,出现了古老的文字排列。   “我是王,你们……是谁?”   第六十三章 见或是不见   或许从未有文字像这样,仅仅一句话,就透出浓厚的沧桑感和历史感,黑色的漩涡吸引了一切的光影,让人盯着它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所以当沐钧注意到环境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无声无息接近他们的,是装备有素的机械,那些奇形怪状的姿态,已经不能用机器“人”来形容。无论是在它们身后展开的不知名材料的金属薄翼,还是那柔软、延伸度可以媲美人类肌肉的挥舞的触手,都是抽象的,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有那双闪着危险红光的电子眼。   冰凉、无情,红色的光芒微弱但是刺眼。   “发现入侵者!”   层层叠叠的机械将三人包围起来,几乎是瞬间,没给沐钧等人动手的机会,无数机械里同时喷出的白色烟雾就让他们瞬间失去了知觉。   只是昏倒前,沐钧下意识地握紧了五月的手,将五月从那失神的状态拉了出来。   在一片葱绿的树林中,光阴斑驳的林荫下,冰冷嗜杀的机械们包围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她安静地站着原地,扫了眼四周,手里的投影设备在莹蓝色的光芒下,逐渐转换为锋利的长刀。   “不要和我动手。”她的声音平淡中带着警告,“这是命令。”   断断续续的低级电波在空中荡开,就像是人类七嘴八舌的议论。对于这些处于低等级的防御机械来说,它们甚至无法使用高智能的意识交流,还采用原始的电波控制模式。   不过这不影响它们对掌控者的畏惧,在机械空间里,对所有机械生命来说,掌控者就是无法违抗的至高的存在。   层层汇报,信息传递。   没用多久,有序的机械战机、战甲从空而至,喷射出的能源光芒在空中交织成绚丽的网状。   初步具备人形的机器人身上套着漆黑的铠甲,身材高达五米的银白躯体的机器人,踩在地面的每一步都激起土地的颤栗,他那椭圆的光滑金属脸上,只有一双赤红的电子眼,还有能扩散声音的网状扩音器。   中端智能的它在五月面前站定,然后缓缓地半跪下,手臂平举到胸前,机械的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听从伟大的掌控者召唤,请说出您的要求,我是隶属伟大的掌控者三指挥的铁甲军团第三十三师空中特行部队指挥官,代号0319。”   在机械空间,身份代码越长,代表这个机器人等级越低,如最初包围他们的那些机械,每一台至少是8位数以上的代码。   反之越短,则越为尊贵,例如掌控者一二三四五号。   “这里是机械空间?”五月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这里的数据流和她离开时变化太多,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就好些一个人离开家时炖着一锅汤,没用多少时间回到家里,不仅没有汤,甚至连厨房都消失了的违和感。   0319号微微抬起那椭圆形的机械脑袋,电子眼里的红光光芒旺盛了几分,回答很肯定:“是的。”   五月知道,从这个指挥官这里,很难了解到机械空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层次的不同,决定了看待问题的能力和方向不同,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略微沉思,问道:“制服入侵者很容易?”   “尊敬的掌控者,这里是人类禁区,哪怕是最凶恶的人类匪徒首领,也不能踏足,因为在这里,他们无法拥有任何力量,这里只能实施最原始的物理打击,对待非法入侵者,我们首先采用高浓度麻醉雾气实施快速捕获。”   人类的禁区么?   五月想起刚刚连接到的那股深不可测的存在,对于为什么能量会无法在这里使用有了大致的想法。   那个拥有强大意志的,自称“王”的存在,一直持续吸收着各种能量,来到这附近使用能量型的攻击技能的话,恐怕会第一时间被“王”吸收走。   她有想到人类空间那片荒凉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存在的冰原,如果那里真的是另一个和机械空间连接的入口,那么那里的荒凉是否是“王”常年的吸收造成的。连她所感应到的最后的武器碎片也在这个方位,也就是自己的武器碎片也在第一时间被“王”吸收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们几个人类身躯可以安然无事的出现在机械空间?   高智能就代表着高性能的逻辑推理性,五月也就因此产生了各种因逻辑不通顺而出现的疑问。   对于这些,她找不到人回答。   和“王”的信息连接,她不愿意进行第二次。   那是从机械生命的烙印中产生的深深的恐惧,还有敬畏。   “把我们带入人类活动区。”五月最后给了这样的命令。   高阶的机械生命的命令,低端的机器人根本无法质疑,它们只会坚决的执行,这或许就是大多数机械与人类最大的不同,它们服从命令,做出反应,却不会有疑问,不会有自我的反抗。   一艘艘超音速的机械战机再次冲向云霄,排列整齐的战队飞跃了自然森林区,飞跃了泛着碧波的大海,进入了有着高耸入云的城市建筑的人类活动区,并且降低了飞行高度。   人类的城市中,顿时响起了空袭的警报,城市外围高大三十多米的金属外墙上密闭的攻击炮缓缓升起。   “投掷。”0319号指挥官根本无视那些可能对自己战机造成致命威胁的火力,坚决的执行五月的指令。   将他们带入人类活动区。   连二连三的战机因为城市外围的防御火力在空中炸毁,五月蜷缩起四肢,抱紧了沐钧,被直接投放了下去。   宽大的降落伞展开很快引起了人类城市中的警卫注意,几乎是他们落地的同时,就被手持武装的人群紧紧包围。   没有睁眼,五月和通常被迷晕的人类一样,呼吸平静绵长,她关闭了体内所有属于机械生命的探测反应,就用人类身体原始的听力,感受周围的情况。   “看,他们似乎是被捕获的人类。”有人惊诧道。   “怎么可能,被捕获的都是非法进入者,被那些该死的机器抓住,迟早变成反应炉的原料。”   “可他们的状态……”   “医生马上就到,可以检测他们是否体内有高浓度麻醉剂量。”   “我猜他们是装载在那些被击中的机器战机上,飞机炸开了,所以他们才落下来。”这人推理完似乎没有得到别人的认同,只能自顾自的说道,“嗯!这样的可能性最大。”   五月就这样任他们折腾,然后感觉到她和沐钧被分开,最后杜枭也被人带走。   睁开眼的环境,干净清爽,她噌地直勾勾坐起来,视线缓缓地扫过四周,居然发现这里和人类空间沐钧住的诊所很近似。   气压的闭合门嗤地一声分开,穿着医生服的青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你醒了?”他有些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液体,这还没注射药物呢,怎么又有人可以自己醒来。   五月没有回答,只问:“沐钧在哪里?”   至于另外一个人,她从不担心他是被迷晕了,至于那家伙为什么和她一样装晕,那就不得而知。   “沐钧?”青年想了想,问道,“你问的是那个长着女人脸的男人,还是那个脾气像野兽一样暴躁的男人?”   五月默然。   “呃,这样说吧,”青年皱起眉头,学了个严肃刻板的脸,指着这表情问道,“你是问有这个表情的男人,还是……”他揉了揉脸,皮笑肉不笑地假笑了一下,又道:“还是这个?”   五月歪了歪脑袋,伸手也揉了揉脸,学着青年的样子挤出个严肃刻板的表情道:“这个。”   “这不就是那个坏脾气的家伙吗?亏我们还好心救他……”青年嘀咕了几句,顺便看着五月保持静止的动作,哭笑不得地轻咳了一下:“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不用挤着自己的脸。”   五月放下手臂:“他在哪里?”   “出门走到尽头,向左转两次,再前行五百米的房间里……唉,小姑娘,我说你真的不要先打个解毒剂之类的?”   人类的建筑,机械空间和人类空间是两种模式。   在人类空间的建筑,布满钢筋与水泥,充满死气沉沉的压抑,然而机械空间的建筑除了标志型的可以起降人类辅助机甲的超高平台,以及用作防御的城市外墙之外,其他几乎都是依靠自然树木、岩洞而建,有着很强烈的自然一体性。   这一点,过去在机械空间看着人类文明发展成长的五月是知道的。   不过那布满粗大树枝,盘根而建的树屋边上到处挂着人的景象,倒是第一次见。   一些衣着体面,年岁中年以上的男人,正被卡在树枝里只哼哼,求饶似的惨叫道:“沐先生,您要是不去,我们没法回去交差啊!”   还有一些眼神中透出狂热的人高呼道:“沐先生,虽然当初您送我们过来的时候,我们不争气的没看见您的能力,但您既然能来去自如的通过那扇大门,就带其他人来这里吧,机械空间是一块宝地啊!只要把那些该死的机器赶出去,人类的未来就会一片光明啊!”   还有一些人则是纯哼哼,估计是身上太痛又被倒吊在枝头上,已经再无力发话了。   对于五月的到来,这些人也根本没有察觉。   五月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正在树屋的深处,待要迈步上前,才发现树屋前面很大一块空地,只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花白鬓发,目光如炬,低声的声音有些破损:“想好了吗?”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漠然的男声一字一句地应道:“我从来不知道父母是什么。”   那男人闻言,也不恼怒,说话的口气有种上位者的公式化的味道:“接到汇报时,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也不知作何感想。不过有一点你记住了,你母亲从来没有想抛弃你。”   “可我还是从垃圾山里爬出来。”   “活着,至少还有机会来到这里。你若真不愿见她,那就算了。”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迟疑,只留下了句让人心里发赌的话:“因为你要真的去见她,就知道你母亲现在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第六十四章 他的坦白   渐渐的,人群散去,或许是沐钧阴冷的气息,直接让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找上门的人退避三舍,数百米范围内都变得静悄悄的。   五月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着沐钧安静的坐在一张长凳上,双手自然垂在膝上,本来冷峻的轮廓多了从未有的消极灰暗。   见她进来,他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又被其他情绪淹没下去。   “我来找你了。”她说。   “嗯。”   “外面没人了。”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些机械生命抓住我们,是因为你,才将我们放到这里?”   他说完,扫了眼四周:“放心,所有监控的设备我都清理过,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五月停了脚步:“是的,我命令它们将我们带到这里。”   “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沐钧皱了眉。   男人的心理五月不清楚,只是看着他有些孤独、疏远的眼神,她心底某处突然软了几分,她默默地走到他面前,靠着他坐下,脑袋轻轻地贴上他的胸膛,这里有着她最喜欢的气息。   “我是五月。”她重复说道,“现在,我就是五月。”   他因为她亲昵的靠近,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埋头看去,他的视线因为她的接触变得暧昧,猛地一用力,将她拉进他怀里,抱得很紧。   五月对他的怀抱有些想念,总算可以和他清醒着四肢交缠,拥抱在一起,她身上软软麻麻的感觉更浓,心意一动,伸手就解开了他衣领处的一颗扣子,有些冰凉的小手顺着他的衣衫滑了进去,激得他顿时僵了身体。   “别动。”沐钧有些无奈地按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在他胸膛上调皮的滑过,让他脑海里无法控制的浮现出两人身体交缠的景象,不可否认的是,他想念她的身体,想念那满满拥入怀里的充实和他深入最湿润柔软地方的愉悦。   但是现在,他还是拒绝地缓缓拉出她的手:“别闹,让我静静。”   五月脑袋后仰,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为什么?”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你不懂。”   “我可以帮你分析。”五月坐在他大腿上的屁股扭了扭,翘起的脚尖肆意荡着。   “机械生命也懂爱恨喜怒?”沐钧皱眉随口而出,但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得不恰当,接了句:“抱歉。”   五月因为他的质疑,心里似乎有那么一团堵塞的东西,不过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里,认真地说道:“我不懂,但是我有参照数据可以帮助你。”   “你真是……”沐钧脑袋埋在她脖颈间,半晌没有动作。但五月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伸手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小,也很冰凉,但是那种肌肤相贴的真实感,还是让沐钧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五月的话不多,但是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内心最真实的反映。   “知道吗?”对着别人从未说过的话,沐钧第一次那么袒露的诉说道,“在遇见五月的父母之前,我曾经无数次诅咒过我的父母。”   是啊,若不是他们将他扔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又何必每天都为了生存沾满双手的血腥。他那时候不过是刚刚会讲话,刚刚有能力知道怎样躲避的无力弱小的孩子。   五月只觉得手指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反手握住,力道很大却不失温柔。   “所以今后,若我为人父,绝对不会抛下我的孩子。”他深深地看着她,“不管你是什么,也是你的孩子。”   “孩子?”   一听到孩子这个名词,五月顿时有些当机,当然,她缺乏繁衍的冲动,却不代表她人类的身体里深埋的母性会消失。喜悦与疑惑并存,这是她难以理解的情绪。   看着她茫然的反应,沐钧贴着她的额头,说道:“对,我和你的生命延续。”   说完这句的时候,他又闭眼俯头贴上了她的唇。五月睁眼看着他突然袭来的不明意味的行为,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并不像表面维持的这样平静,让她无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给予他安心的鼓励。   得到认同的他,干脆拦腰将五月抱了起来,按在墙壁激烈的索取她的吻。   当繁杂的情绪想要掩藏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思考。   沐钧任由自己的身体去放纵,让脑子一片空白,他沉默地看着因为敏感而脸色潮红的女孩,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兴奋的呐喊起来,想了她多日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用理智来束缚,他有力的双臂直接扯开了她的衣衫,将她更用力的揉进自己怀里。   五月捧住了他的脸,漂亮的眼睛里莹蓝色的光芒更盛,她的声音也变得如糯糖一样软:“爱我。”   沐钧俯视着五月,她美丽的身体毫无遮拦的敞开在他眼前,仿佛最美味的佳肴等待他的品尝。   “好。”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专注,沉声道,动作却如不受束缚的野马,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纵情驰骋。   五月有些头昏脑胀,分开的腿夹紧了他的腰,与他贴切契合。就是这样的感觉,当他突进的时候,她才能深切感受到来自他深处的阵阵冲入灵魂的电流。她仰起头,将舌尖抵住他抿着的唇,看着他渐渐失去理智般反吸住她,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满足、兴奋、沉迷……那是真真切切的人类的“欲”。   终于,他将涨得快要融化的炙热,尽数洒在她身体内部。激情之后,逐渐平静下的他伏在她身上,微微喘息,双臂却将她搂得更紧。   “喜欢做人类吗?”他问,细细地吻着她的脸颊。   五月点了点头,顺从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因为你不再是‘你’,我曾经想过杀了你。”沐钧的目光停在她光洁毫无遮挡的身体上,“但是……”   他没有机会说下去,五月仰头,用嘴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那双莹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是那样醒目,她离开他的唇,眨了眨眼,说道:“你爱我,我很舒服。我不会死,你也不要杀我,我可以陪你,永远不离开。”   沐钧握住她的手,黝黑深邃的眼底有些雾气,又很快消失。   他抱着五月,将那个吻继续下去,只觉得身体又火热起来。欲与爱男人从来都可以分清,只是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失了方寸。   因为眼前的“五月”是那样的清澈通透,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全心全意毫无防备地信任他,将自己交给他。   她纯净得像是一块晶莹的水晶,越是接触她越深,他就越是难以离开。   而她在此时说不会离开他,对他来说,无疑是听到的最美妙的诺言。   不想再失去身边任何人,不想再寂寞下去,沐钧今天得知母亲消息后方寸大乱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平稳下来。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和他一起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在他怀里温暖柔软的人对他作出了不离的诺言。两人的肌肤黏糊糊的粘在一起,也成了难得的甜蜜。   “五月……”他轻轻吻着她的背。   “继续?”五月的精力恢复之快,让人汗颜。   沐钧摇头按住她乱动的手,压住心里升腾的那团邪火,轻喝道:“听我说。”   “好。”   “和我去见母亲。”沐钧平静的眼神下,是深思熟虑后的淡然,“我的身体原因,恐怕只有她能解答。”   五月伸手抚上他的胸膛,按在心脏的位置:“是这里吗?”   “我或许并不是人类,所以根本没资格把你当做异类。”   “你是人类。”五月用了陈述肯定的语气。   “知道吗?那扇门上恐怖的电流,对我来说近乎没有。”沐钧静静地对她说着自己的秘密,听着怀里五月平稳的心跳,“我经过那扇门的时候,所有的电流都会钻进我的身体。”他说着,按紧了五月放在他胸膛的手。   “这里,就好像是无底洞,吸收一切。”   五月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想起了那个梦,也非常满意自己有过做梦的经历,而且还是二次。不过她没有及时对沐钧的疑问表达出她的解释,则是更人性化的做法,她默默地听着沐钧述说,哪怕她心底隐隐有些答案。   对于高智能的机械生命来说,只有有合适的线索,相关的信息,它们强大的逻辑能力会很快让它们找到客观事实的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并不好。   “我不能让人看见我送人进入机械空间的方式,哪怕我能轻松过来,我也没有跨进机械空间,因为我不知道这里将有什么等待着我,但是现在,我们就这样来了,而且,还有了她的消息。”   想起那个男人说的那句“生不如死”,沐钧就感同身受的抽痛了一下。   五月蜷着身体,将脑袋也埋进他怀里,说了声:“累了,睡觉。”   沉默片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清冷:“五月。”   “嗯。”   “睡吧。”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真的是疲了,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多,作用在身上的麻醉剂也还没完全消失,感受着五月柔软身躯渐渐放松,他也合上了眼。   仅仅也是合眼假寐,在一个完全不明处境的地方,沐钧不可能真正睡着,高强度的保持警惕,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所以,在房间内多了一丝不同凉意的风时,他醒了。   一道温柔但无奈的复杂目光,落在他和五月身上。属于机械空间早晨特有的晨曦,将无声无息站在门边的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对方停了不过数分钟,就默默转身,前脚还未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清冷的男声质问。   “打算和小时候一样,丢下就离开?”   第六十五章 相见   “呵呵,你认为我是你的父亲吗?”   暗处的人往前几步,晨光将他有些花白斑驳的头发映出细缕金色,他还是与昨日来的时候一样的表情,平淡无波,那半点温柔被他隐藏到了深处。   沐钧盯着对方:“难道不是?”   “前来告诉你母亲消息的人,并不一定是你的父亲。”男人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你可以叫我林叔,我还没有能力做你的父亲。”   沐钧眉头蹙起,冷冷地凝视跟前的男人,他无法分辨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对方似乎也没必要找上他后还撒谎。   他眼角余光扫过那男人的裤裆,太过扁平的裤子似乎暗示着什么。   “你好像也发现了。”林叔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底满是阴郁,“在我接触你母亲之前,我就被剥夺了男人的能力。你没有见过那个人,他是不容许任何男人靠近她的。”   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沐钧不再说话,但也没转开视线,就这样看着林叔,视线里的防备多过疑问。过了好一会儿,林叔才打破了沉默:“想好了吗?是否见她。”   “理由。”   林叔静静地站在原处,沉默半晌,说道:“我是你父亲那边的人。”   “听出来了。”   “所以,我大概只是帮他传话,若要问有什么理由,我想你父亲可以给你答案。”林叔说着,顿了顿,看向沐钧,“虽然我不希望你见他。”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林叔远去的脚步声逐渐模糊。   沐钧抚上五月的脸颊,俯身亲了上去。   “啊呼——”五月闭着眼睛,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乖,起来了。”沐钧手指往下,抬起她的手臂,给她穿进去一个袖子,“要我帮你穿衣服?”   五月嗖地睁开眼,脑袋偏了偏,正对上沐钧沉默的视线,她嗯了声,抬起另一只手,直直地竖着:“给我穿衣服。”   柔软的衣服被他丢在她脸上,他有点无奈地道:“现在是早晨。”   五月拉开衣物,露出眼睛,眨巴了几下,满是疑问。   他摇头一笑,俯头亲吻上她的唇,辗转了片刻,气息变得有些凌乱粗重时,方才不舍地抬头:“让我动手,我会想要。”   说完,他也没给五月再要求的机会,沉默地下床穿鞋,赤着身体去洗了个早晨的淋浴。   五月的意识中,则在一本飘荡的电子书上标记上个大红叉,书名叫《做个猫样女人》。内容大体就只有一点,怎样做个让你的男人更爱恋你的女人。   “果然人类的信息错误率很高。”五月将沐钧克制的表现归结于写书的作者传载的知识不够正确。   待到沐钧干净整洁地出来,五月已经穿戴整齐的等着他。   “回来再给你洗澡。”沐钧伸手将她捞在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两人温热的气息隔着衣物传递,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嗅着她的味道,“我的味道,想多留在你身上一会儿。”   “哦。”五月转身回抱了他一下,却听到他一声闷哼。   “五月。”   “嗯。”   “下次不要用全力。”按照她的力气继续下去的话,或许他就折成两段横躺在她面前了。   五月沉默的收回手臂,凝看了片刻,手掌之间嗖地流转过一道莹蓝色光芒,转瞬即逝。   只是回到这个空间的第二天,她的能量就开始溢出了。   作为空间掌控者,在机械空间不受限制的“五”,和在人类空间被压制能量时候的她,是两回事。   机械身躯才是她最好的载体,这个人类的身躯还能支持多久?   心里突然传来锐利的痛,五月从未因为更换一个躯壳产生如此诡异的恋恋不舍的情绪。她舍不得人类身体的那种温暖,那种只有这个身躯才能和沐钧契合的舒服。   沐钧只当她以为他在训斥她,思绪一转,解释道:“没关系,你和我们不同,我会适应。”   五月则拉紧了他的衣角,张口欲言。   与此同时,沐钧已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除了清新的空气和暖意的阳光,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人。   “穆少爷——”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都带着同样的拘谨和刻板,他们埋着头,态度恭敬。   不远处站着林叔,他对这种场面似乎习以为常,见沐钧两人出来,便分开这百来号人,径直迎了上来。   “请。”他话语不多,只做了个手势。   沐钧仰头,正看见一个个人类冲出绿林密布的城市,没有凭借任何工具飞上半空,绷直的身躯周围隐约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光幕,隔绝了因为飞行而产生的巨大的空气阻力。   这种仿佛在人类神话历史传说中般的存在,正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他眼底多少有些震惊,不过五月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会撞上。”她对天上那些耍宝般飞行的家伙下了定义。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就看见上层天空中本来透明的部分猛地荡起一圈圈光晕,层层往下扩展。   光晕中心就是某个没有控制飞行速度,一头扎上去的家伙。   远远地传来惨叫的同时,五月也伸手人性化的捂住了双眼:“喔,骨头都碎了吧。”   “咳!”林叔老脸有些挂不住的清咳了声,他怎么忘记了这是在人类区域的城市里,城市外围整体的能量防御罩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并不想怀疑他们的智商,但沐钧还是抚额道:“你们真的活在斗争中?”   林叔一挥手,身后立马有人飞快的跑向出事的方向,这次都学乖了没有乱飞行,手腕处光芒一闪,从储存空中里拿出飞行器,跨上开动,瞬间冲了出去。   “有些人总爱自作主张,”林叔道,“不过,这些冲昏脑袋的举动,说明他们对你的到来很高兴。”   “我还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份如此高贵。”沐钧冷嘲道。   “作为人类领袖的独子,你以后还可以拥有更多。当然,你的责任和义务也会更多。”   林叔说着,看着沐钧震惊的表情,他闭眼道:“你是穆家的子孙,穆泽大人的唯一的儿子,当然,这是你愿意承认的情况下。或许,你会恨他,又或许,你会向他妥协。这一切,等你看望过你母亲再做决定,请吧,穆少爷。”   或许林叔从一开始便没有在意多少沐钧身边这个小丫头,一个男人身边有个伴侣,哪怕只是个床伴,在这个世界里也是稀疏平常的事。一个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和能量波动的女孩子,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所以他没看见五月眼睛陡然产生的变化。   听到穆泽的名字时,五月的眼睛整个充满了一层薄薄的血丝,瞳孔收紧,心跳的频率在瞬间提升了一倍。   机器人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欲。   本来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在机械的身躯里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在此时,她却能感觉到一股股翻涌出胸膛的喷薄情绪。就好像打开了高压水枪的开关,一冲而出的畅快。   穆泽,那个有着一双阴郁眼神的男人,她的记忆库里不断回放着掌控者“一”消失时的画面。   她还记得,那时候,那人看着远处的她,扬起的挑衅的冷笑。   “你们终究只是堆废铁,”穆泽远远的对掌控者“五”这样说道,“我会让你们一个个消失。”   “五月?”沐钧握紧了手里那有些冰凉的小手,看了过来,“我就是我,别想太多。”   他知道五月是机械生命,也知道对机械生命来说,那所谓的人类领袖意味着什么。带领人类反抗对抗机械的大头目,每个机械生命都会对其有敌视程序吧。   沐钧的声音沉稳安定,话不多,已足够让五月平息下异常的身体状态。她手指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动了动,说:“穆泽,我讨厌。”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达出的厌恶情绪,沐钧伸手搂紧她,说道:“我和你一样。”   这是实话,他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父亲,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不如眼前这位面目刻板的林叔来得亲切。   “穆泽要杀我。”五月的声音很轻。   沐钧深深地看着她,淡淡地道:“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这样做。”   五月的话,林叔也听了全部,联想到他调查处的资料,心里有了几分了然。这就是人类空间穆家的遗孤,那位穆小姐。看她对穆泽的防备,想来当初的灭门事件,她已经知道了不少真相。想到此处,他就不禁摇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个人……穆泽大人他……   或许真的已经疯了吧。   黑色的飞行器喷射出耀眼的光芒,冲破城市防御罩时,五月的手仍旧紧紧地扣着沐钧。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沉默,过去,她是安静,现在则带着化不开的压抑。   机械空间从高空看去,则是一颗完整的星球,棉絮般的白云下,是玉带般的河流,层层叠叠起伏的山峦,飞行器发出的嗡鸣惊走无数路过的飞鸟群。   其实无论是机械空间还是人类空间,都在同一颗星球上。   只是一个表,一个里而已。   众人要去的地方,位于这颗星球最高的山峰,温度极低,看着窗外结起的薄冰,五月也觉得手脚冰凉起来。   心里刚这样想,沐钧就将她的手,从他的衣衫下方塞了进去。   男人的体温炙热,透出她的掌心传到她的心里。   他看着她,问道:“还冷吗?”   五月摇了摇头。   “我就看看……她,看完就离开。”沐钧侧过脸,沉静淡然。不过五月能透过她触及的他的肌肤,感受到他此时混乱有力的心跳。   人类心跳加速时,有几种情绪。有愤怒,有喜悦,也有一种叫做期待。   这种感觉,在他们站在一扇沉重的合金门前时,达到了极致。   五月觉得,即使不接触他,也能听到那怦然激动的律动。他的呼吸也变得厚重,每一下的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这让她对门后即将见到的人,有了“兴趣”。   据说人类复杂的爱里,有一种,就叫做母爱。在无数的文献记载和历史中,这种情绪都被极力的歌颂赞扬。   母亲的爱,是怎样的呢?   “穆少爷,准备好见你的母亲了吗?”林叔再次问了句。   这是一路上来他问的第五次了。   “开门吧。”沐钧平静地道。   黑色长发的女人,安静地坐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从背影看来,她也是极美的,修长的身材隐隐带着些许英气。听到有人进来,她身体微微一颤,有很快沉默下去。   “林三?”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有气无力的。   “是我。”林叔几步上前,站在她身侧,犹豫了下,开口道,“我想你或许会想见见他。”   “谁?”   林叔正要开口,却被沐钧一个手势制止了。   沐钧颤抖着向那个背影伸出了手,却在半路狠狠地拽回,握紧拳头:“为什么不要我?”   陌生的男声让女人浑身发抖,她缓缓地转过身,声调陡然提高:“不要你?”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很美,特别是她的年龄看起来似乎比沐钧还要小,她的眼睛乌黑深邃,却死气沉沉的没有生气。而她的眉眼,和沐钧几乎重叠起来。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羁绊,不需要语言就能明白彼此的身份。   这是他的母亲。   而他,是她的孩子。   一步、两步,沐钧缓步走到她跟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而她也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   “我杀了你!”   女人突然爆发的情绪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那歇斯底里的尖锐嗓门如利剑一样灌入沐钧的耳中。他怔怔地看着她将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感如蛇一样缠绕上他。   她眼中的恨意,让他心惊,她的眼神清澈,没有疯癫的迹象,只是真真真正的想要他的命而已。   第六十六章 命运的相遇   室内的报警系统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最后败在了束缚着她手脚的能量束以及喷出的催眠气体中。   沐钧扶着脖颈,大口的喘息,喉咙间火辣辣的,除了痛,还有苦涩。他阴沉地瞥了眼倒在林叔怀里的女人,冷然道:“这就是你说的她没想要抛弃我?”   林叔无言以对,细心的为女人梳理好头发,将她平放回床上,轻叹一声:“我以为……”   “从你出生,她就下手杀你,因为你是我的种。”半空中突然投射出半身像的男人的立体影像,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沐钧,啧啧赞道,“和你母亲真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沐钧蹙眉:“穆泽?”   对于沐钧不尊敬的称呼,那位领袖也不以为然,只道:“我找你谈谈,林三会给你带路。”通话很短暂,他甚至没有给沐钧拒绝的机会,或者他的话本就不容抗拒。至少房间门口逐渐增多的武装人员,带着冷漠不敬的眼神盯着沐钧。   “穆少爷,请。”林叔埋着脑袋,分开了门口的护卫。   沐钧伸手拉过五月,要带她一起走,结果只觉得手里很沉,转头看去,五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陪她。”五月的视线一直落在平静躺着的女人身上。   很少有她主动靠近别人的时候,沐钧沉默片刻,说道:“你不用在意她怎么对我,反正我也没指望有个温暖的怀抱。”   “母亲不会伤害孩子。”五月抬头看向他,“人类文献中最伟大的不是母亲的爱吗?”   “爱?”沐钧苦涩一笑,闭眼道,“她是真的想要杀我。”   五月却摇了摇头,最终没有跟沐钧走。   门口的护卫目标似乎也在沐钧身上,请示了穆泽的同意后,大门紧紧关闭,安静的空间中,剩下了五月两人。   穆泽要找沐钧说什么,五月没有兴趣。   她一开始确实带着要去和穆泽面对面的打算,只是这一切在见到沐钧的母亲后,发生了改变。   五月缓步走上前,盯着床上紧闭双目的女人,淡淡说道:“你醒着。”   女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   五月伸手,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一股莹蓝色的光芒嗖地顺着潜伏在墙内的线路流窜。缠绕在女人四肢上的能量束,得到了机械的释放命令,渐渐减弱了威力,直至消失。   “没用的,”女人突然出声了,“你解开锁又怎样?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有任何举动他都盯着。”   “监控不会有作用。”   “怎么可能,你能发现一处,难道可以发现所有,我都不知道这里到底安装了多少看不见的摄像镜头。”   五月眼底莹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淡淡说道:“多少对我都没用。”   女人终于睁眼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五月,嘴角满是苦意:“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无声无息解开我的束缚,但是不要太过自信,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人来处理你。任何想要解放我的人,都不得好死,除了我自己。”   “没人会发现,只要是机械体,我都有绝对控制权,这就是机械空间的规则。”   女人身体颤了一下,眸子紧缩地盯着五月,只觉得那双莹蓝色的眼睛是那样熟悉,似曾相识。   “你……”   “我是五,掌控者五,”五月平静地看着对方,“玖儿,还记得我吗?”   “……”女人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淌了下来,满眼的不可置信,“小五……不会是你,你不是人类,你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五月抬起手臂,看了看:“我在学习人类的感情,学会了不少东西。”   女人的眼神从惊疑到挣扎,最后定定地看着五月,再也不能自抑。   “小五!”她一把将五月抱进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她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纵情的哭,那陈年累月堆积在心里的阴霾,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可抑制的涌出。   五十年前。   在一片化为焦土的废墟中,一双手臂直挺挺地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个衣衫破损,满脸是血的黑发女子挣扎着掀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石块,四处摸索一番,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长枪,当着拐杖拄着站起来。   她主要是心肺受损,咳得厉害,鼻腔里充斥着一股血腥,眼睛充血红肿,但即使如此,她仍旧在周围搜寻生还者,作为这支特派队的指挥官,她还是无法接受全军覆没的事实。   可惜除了她的副官,再无人活着。   这是机械空间的人类与机械生命爆发的第几次大规模冲突,她已经记不得了。手里拖着能量耗尽的狙击枪,扛着刚才还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副官,一步步的,她能感觉到肩头上的生命正在流逝。   “振作点!我马上给你找医生!”   “玖儿……别白费劲了,我的内脏再生五次……已经是极限……”   “闭嘴!”   “快走,那些鬼机械又要来了……”   “闭嘴!”   “穆泽等你回去……我没有辜负他的嘱托……”   “要走一起走,给我睁眼活着!”   “玖儿,我的指挥官……能保护你……我很荣幸……”声线越来越低的男人,手慢慢地垂低。   感觉到肩头越来越冰凉的体温,她咬着唇瞪着眼,想哭,她却不准自己哭。   从废墟边缘逐渐深入密林,两个人的身影最终只剩下一人。她茫然失去了方向,漫无目的的一直向前再向前,天空的乌云聚集得越来越厚,最终在一道炸雷下,暴雨倾泻而下。   又累又饿又困,耗尽精力的女孩手紧抓着枪,昏倒在一块岩石边。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腥,很快,她的体温变得和周围一样低,上空机械侦察机器人的探测射线一圈圈扫过,唯独漏了她。   阴雨中,地面的水滩荡起阵阵波纹,丛林中受惊的动物四散奔逃,不断分开的枝桠显示有巨大的物体由远而至。   那高耸的身躯走进女孩后,缓缓半跪,拎起泡在水中已经冰凉的小人儿。   她是在一阵温暖中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充满力量的金属外壳。巨大的机器人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沉稳如山,静静地从山峰顶处俯看下方的世界,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   不得不承认,哪怕她消灭过不少高等级机器人,但这么优美的机械体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冰冷的脸部有着刀削般的坚毅线条,体型巨大却不臃肿,反而极具完美的流线型。没有一层污垢的光洁如新的镀层表面,泛着淡淡光泽的金属隐隐带着一种神圣的姿态。   很安静,但是很强,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防备地看着它,想跑,却被它轻巧地拎了回来。   “你的身体受伤严重,需要静养。”它的机械合成音波澜不惊,但非常柔和。更让她吃惊的是,她第一次见到电子眼是黑色光泽的机器人。   据她了解,和人类世界里流传的机器人图谱,几乎大部分机器人都是红色的电子眼,它们受命于一个叫做掌控者三的存在,不断地消灭屠杀人类。最多还有些绿色或者金黄色电子眼的特殊型号机器人,但这些机器人的存在作用,人类并不清楚。   “你想对我做什么?”她问。   “让你活下来。”机器人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你们人类非要挑起战争?”   “为了自由!”   机器人不明白了:“自由就是消灭其他生命吗?”   她有些不屑:“机器人也算是生命?所谓生命是可以繁衍的。”   这一次,它沉默较久,不过最终像是想通了,给出答案:“我们也是生命,虽然只有‘二’负责‘繁衍’。你说的繁衍一词,就是创造的意思对吗?”   机器人都有代号,越短越为尊贵。她所知道的,掌控者“三”的代号才只有一个数字。而低等级的机器是不能称呼高等级机器的纯代码的,更何况是比三更靠前的“二”。对此,她更是多了几分惊恐,瞪着这个机器人:“你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真名,对我说谎没有用。”   她偏过头不作理睬,而对方也就保持了沉默,不再继续话题。   从没见过这么耍赖的机器人,她本不想告诉它,可他们一大一小这样大眼瞪小眼,它倒是可以一直保持机械手臂举起不动,在这个山顶坐成化石,可她却被拎起吊在半空中,不难受也需要考虑人有三急吧?   在想上厕所想得憋得脸色通红之后,她终于妥协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我姓殷,殷玖儿。”   “玖,黑色的石头。”巨大的机械手掌伸出一根小小的拟人金属手指,有些笨拙的触上殷玖儿黑色的长发,笑声是刻板的金属音特地模拟出来,频率单一,“呵呵,呵呵,你和我一样,都是黑色。”   “你到底是谁?什么等级的机器人?”殷玖儿显然不想和敌人太套近乎。   “你可以叫我‘一’”它将她放在掌心,“我是保护机械空间的掌控者一。”   第六十七章 曾经的温柔   殷玖儿第一次觉得,机器人和少女的心一样捉摸不定。她本以为那个自称“一”的机器人会查探她的秘密,或许以她来要挟人类的军队,可惜她错了。   她的伤势,在这个机器人的治疗下,很快恢复,不到三天时间。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能量,就像她刚醒来时感受到的,每当它将她捧在手心里,被能量滋润的她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无比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和机械生命生死相搏,而且相处得也并不是那样困难。   但当她回到人类城市边缘,看着城市外墙上防御的各种武器时,心底那点动摇的念头又被她强行赶出脑海。   就像人类中有善有恶,机器人也不是全部的冰冷,但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温和,也不代表它们整体就对人类没有伤害,天生羸弱的人类,面对那些不知底细的冰冷金属面孔,心里最多的,还是恐惧。   迎接她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帅气青年,这是她的男友,准确说是已经和她交换了订婚信物的未婚夫。   “穆泽……”她看见他熟悉的面孔时,撑着的那份坚强陡然垮塌,一头扑进他怀里,声音呜咽。   他冷漠的眼神有些融化,只因为怀里的女人。身旁还站着一起跟随他来找寻殷玖儿的下属,但他毫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捧住了她的脸,吻了下去。   “回来就好。”良久,他才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声音是只对她的温柔。   “可惜……能回来的只有我。”对于自己下属的阵亡,殷玖儿有着深深的愧疚。   “亚杰,命令所有人员归队。”穆泽冷声道。   “是,上校。”   殷玖儿心底泛起不好预感,从穆泽怀里挣扎出来,盯着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血债血偿。”穆泽的话带着残酷的冷意,勾起的唇角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作为人类反抗组织中势力发展最快的年轻将领,穆泽的作风一向是强硬不留情。他的一句命令,就牵动了大量的人员物质调动。   然而他没有让殷玖儿跟随。   “不要去。”殷玖儿作了最后阻止的努力。   穆泽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不会有事,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会活下去。”   殷玖儿无法解释清楚心里那种感觉,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强烈要求一起去报复。可现在,只要她有那样的念头,脑海里就无端冒出“一”的话。   “为什么你们人类非要挑起战争?”   是啊,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从自己记事开始,人类和那些金属生命就持续着无休止的争斗,不断有人阵亡,也就不断的累积仇恨。就像现在,她带的队全军覆灭,穆泽就马上要实施报复性袭击行为。不管是为了给她出气也好,为了给死去的人复仇也好,战争又要开始了。   有时候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巨大的机器人给洗脑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对穆泽道:“我们一定要战斗吗?”   穆泽沉默片刻,深深地看着她,眸色深邃,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辗转摩挲。   “出发。”他没有给她任何回答,转身离去。   殷玖儿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门上,看着天空远处的黑影,心里无端烦闷。   这一日,在机械空间的人类历史中,记载了战果辉煌的一战。穆泽所带领的人类反抗组织,成功的捣毁了机器人的一个巨大生产基地,摧毁了它们在机械空间最重要的一处据点,使得人类有了从原有的部落般小规模的城市迁移到真正上百万人口大城市的机会。   穆泽在归来之后,俨然成为了反抗组织里势力最大的一支,这种特殊在他受到完成迁移的人们热烈欢迎时达到了高峰。   被其他几位沉稳将领授权一致通过的军衔,穆泽享受了最年轻的少将荣誉,他此时还不到23岁。其他人不得不承认,穆泽在对机械的理解,对战役的指挥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而且他还是家族势力综合实力最强的穆家的唯一继承者,虽然当初他还在少年时候,作为旁系普通的一员,将穆家直系的同辈暗中害死的事情有些惹人非议。   可是谁在乎过去呢?只要他给大多数人带来了利益,谁也在乎他过去是否清白。   欢迎会异常热闹,穿着黑色军服的年轻少将,英俊挺拔,惹得不少女人怦然心动。本来是庆祝人类生活范围又扩大了一些的聚会,最后变成了围绕穆泽一人的相亲会。   各方手里有点权力的大人物,一些掌握资源的重要角色,都带着自己这边身材姣好的美貌女子,努力和穆泽套近乎。   殷玖儿则没有多做打扮,穿着中性的制服闷闷不乐地在一旁瞪着穆泽。   她的家族或许曾经有名,但随着这几年与机器人大规模冲突,她的亲人全部去世,那个富甲一方的殷家,只留下了人类空间的尹家一脉旁系,在机械空间的殷家精英们,早已不复存在。所以在公共场所,没有多少背景与军功的她是难以接近如今光芒万丈的他。   两人的视线在一个不经意间接触,殷玖儿眉头一蹙,看见他脸侧隐约可见的唇印,想到不知是哪个女人亲上去的,她心里一酸,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就走。还没待她分开人群挤出去,就被人拉住了手。   “走。”穆泽不容分说,直接拖着她就往外跑了出去,甩开了所有冲着他慕名而来的人。   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彼此都喘息上,一头栽倒在路旁的草地上。   他握着她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带着浓浓酒气的气息,炙热而诱惑。   殷玖儿羞红了脸,推着他:“起来!”   “你生气了?”他的眼神温柔明亮,动作却霸道不容她拒绝。   她偏头道:“我生气干什么,你是我的长官,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都不重要,”他俯头,一点点地顺着她露出的洁白的脖颈往下吻去,声音低沉沙哑,“我为你而战。”   殷玖儿身体一颤,细麻的电流传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酥软起来。这对年轻的男女,压抑许久的情,呼之欲出。几个呼吸间,穆泽的手已经扯开了她最后的防线,正要深入的时候,被她使劲推开。   “等等!”   “我不想等了,做我的女人,我只要你。”他埋头在她胸前,舌尖滑过她敏感的红点。   “不行,我真的有急事!”殷玖儿在军队多年,对这种被下半身思考冲昏头脑的男人,只有一个解决途径。她狠狠地曲膝,撞中了他的下面,当然,是有技巧的用狠,不会伤到她未来下半生的性福。   穆泽并腿捂着,脸上难得出现些许窘迫:“玖儿你……”   她亲了下他的脸颊,抱歉道:“对不住了,我去家里看看,似乎来了麻烦的人。晚上我再来找你。”   此话说得暧昧,穆泽只当她是初次矜持,想要换个场地。他深吸口气,闭上还泛着狼光的眼睛,淡淡地道:“好,我等你。”   殷玖儿却是松了口气,她倒不担心他生气,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看见来找她的家伙。   “你回来了。”拇指大小的机器人,摇摇晃晃的走在桌面上,仰起头,看着殷玖儿。电子眼泛着朦胧的黑色光芒,就像深邃的黑洞,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其中。   “你怎么混进来的?”她拖了根板凳,正对着小机器人坐下。   小机器人也学着她的姿势,翘着腿坐到了桌沿边:“准确的说,掌控者能进入机械空间任何地方,我不是采用‘混’的模式进入这里。”   “好吧,掌控者一。”殷玖儿正色道,“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不欢迎机器人来这里做客。不管你怎么找来的,赶紧走,我就不通知其他人。”   “为什么不欢迎我?上次我们关于生命的话题还没有结果,我特地找来二,让它告诉你机械生命如何诞生。”   殷玖儿抚额道:“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争辩的那个话题,这根本毫无意义,你再高智能也不会明白,你们只是死物,根本不能称为生命。”   “你或许应该听听……”   “出去。”殷玖儿板起脸,伸手指着窗外。   “我们是生命,活着的生命。”小机器人沉默半晌,从桌上跳了下去。它牵起另一只等在一边的同型号的小机器人,摇摇晃晃的消失在殷玖儿的视线里。   它的背影好像有些孤单悲伤,她那时候心里就是这样感觉到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无欲的机器人会觉得悲伤吗?   或许过去的铁血生活从未让她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平静的和一个机器人对话。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对方的一条留言信息,就赶了回来。   打开身边的电子相册,家人、战友们的照片投影薄薄地飘在空中,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早已化成了尘埃,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没有第一时间对付杀死同伴的机器人,殷玖儿心里微微有些发堵。她怎么就放走那个机器人了呢?因为畏惧它的强大吗?还是感激它的救命之恩。   或许在她心底,觉得“一”和那些敌对的机器人是不同的。   她就这样心情复杂的默默的坐在凳子上,愣愣的看着照片,直到她伏在桌边睡了过去。   小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它接通了电子相册将所有照片下载过去,然后摇摇晃晃的靠近了殷玖儿,抬起机械手臂又触摸了下她黑色长发。   “我们是相同的。”它此时看起来有些固执。   说完这句,它很快顺着下排水系统溜了出去,爆炸的闷响很细微,最多引起了水质监测人员的注意。   掌控者的能量何其庞大,这样一个低等级小小的机械身躯是无法承载它的。也仅仅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的来见她,它才硬生生的套用了这样的躯壳。   睡着的女孩深夜醒来时,只觉得身旁一道迫人的视线,她警觉的翻身而起,却被一双手压了回去。   “睡吧。”   那是穆泽的声音。   殷玖儿突然想起两人白天的约定,不由得羞红了脸,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寂静无声的夜里,她能清晰听见彼此变得有些贴近的呼吸。很快她发现有些不对,自己不是应该在桌边吗?   “我抱你上床的。”穆泽为她压好被子,缓缓的道,“别想太多。”   “我……”   “我迟早会将它们全部消灭,帮你报仇,你以后就不会再伤心。”   “穆泽……”   “我会让你开心欢乐的嫁给我,在这之前,我等你。”穆泽俯身,吻上她的额头,郑重的说道。   第六十八章 背叛   殷玖儿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莫过于人类拥有自己规模的城市,新迁入的这几年。初升任的少将穆泽达到了人生的一个小小的顶峰,在没有大规模战事的时候,尽可能多的陪着自己的未婚妻。   就像每一对深爱的人,他们整天腻在一起,机械空间里只要是人类可以涉足的地方,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然而就像印证了过往今来所有的悲剧发展轨迹,有些东西在无形中一点点变化着。   权力和女人,男人最不可缺的两项追求。穆泽在有了殷玖儿之后,越来越对上面那些可以对他指手画脚的将领们,表示出了不满。他想要更多,就像当初消灭了阻碍他得到穆家势力的直系们一样,他不想总是听命于别人。   这种情绪,在他被外派的三年里,累积到临界值。   远离据点城市,顶着最天才的指挥官的头衔,穆泽在外带着人与机器人硬抗,阻止了一次又一次掌控者三的围剿。几乎可以说每天都是拿命来赌,毕竟人类始终不及机器人强大,牺牲上千人也不见得能毁灭一台高级机器人。   可是他咬牙挺了过来,因为未婚妻还等着他,他与她约好了,只要这次回来,他们就正式举行婚礼,拥有自己的孩子,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在他完成外围防御圈构建,建立了能量防御网体系后,就迫不及待想要返程,可惜上头几位上将的一致意见,阻止了穆泽的归来。   顶着光环招来的不仅仅是羡慕、憧憬的目光,还有妒忌的仇恨。   最年轻的上将毕竟还是太年少,他过于锋芒毕露,在城市里的时候,人们往往只知道穆泽是谁,而忘记了其他几大势力的控制者是谁。人类从一开始零星的几个强者在机械空间各自保命的状况,发展到如今拥有了无数战士,形成了一定的联盟体系,那几个领头的势力功不可没。   谁会将那成百上千的累积成果,轻易的给一个年轻人分享。而且穆家那大片的人力、物质资源,也是其他势力觊觎的对象。   作为继承人,作为少将,穆泽终究还是根基太弱。   所以在殷玖儿满心欢喜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还有五年的归期,穆泽将深入到机械空间中部,或许会正面与掌控者三对上。   三年了,殷玖儿比起当初的少女,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结束与穆泽的通讯时,心里有些念念不舍,也有些发堵,但她只是闭眼数秒,就重新投入体能训练。从他们认识起,几乎都在一起或者距离不远,从未像现在一样,整整三年都只能听到他简短的声音,或者好几个月没有音讯,让她提心吊胆。   她不由得有些怀念起还是孩童时,殷家的家长们带着大批物质到穆家去做客,她可以悄悄的溜走,牵起躲在小角落里的少年的手,偷偷的去吃好东西。   那时候的少年,虽然落魄不受重视,但眼神清澈,也有很多时间陪着她一起胡闹。   “上尉,”一旁的士官提醒道,“你再打下去,恐怕他就没命了。”   殷玖儿醒过神来,看着被自己提在手里猪头似的下属,脸上涌起几分抱歉的神色。   “你们继续训练,龙骑军团还有几日就招收后备役,想要战斗就抓住这次机会!”她板着脸孔厉声喝道,成功的转移了众人好奇的视线。   又失态了,最近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想到穆泽,她脑子里就很乱,明明保持着高频率的通话,可她总觉得彼此的话越来越少。   “哎,听说了吗?这次又有大批女兵被送过去,有几个真是绝色啊!”   “绝色也没你的份,那是给穆将军送去的。”   换好衣服走出拐角的时候,几个人的窃窃私语让殷玖儿站住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停住脚步,沉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咦,咱头不是……”   “这年头,谁会守着一个女人啊。你、还是你?没个女人慰藉,每天面对那么多生离死别,人迟早也会疯掉。”   “而且听说穆将军早憋坏了,谁叫咱头还是个处,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咳!”   发现殷玖儿的士兵有些窘迫的清咳一声,拉了拉其他人的衣角,站得笔直。   “全部人跑二十公里再回来。”殷玖儿面无表情的沉声喝道。   “是!”几个嚼舌根的家伙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想到穆泽身边有其他女人,殷玖儿就狠狠地踢了一脚门,撞得脚趾生疼,眼泪都溢了出来。   好想你回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沉默地看着地面。   去穆家做客,看望下穆泽的母亲,已经成了她每日必做的事情。   那个仅仅是个旁系小物资管理员妻子的女人,如今随着穆泽的身份提升,变得越发尊贵,俨然已是穆家家主的姿态。她挑眉看着坐在跟前的未来儿媳妇,神色稍微有些不耐。   “阿姨,我想申请去穆泽前线那边。”   “穆泽说调你去后勤,怎么又提这事?”穆妈不悦的道。   “可是他一个人在那里。”   “玖儿啊,你是不是对穆泽没有信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再说他只是指挥官,又不是非要上第一线,如果他都出事,那我们所有人也没什么安全可言。你以后是他的妻子,是要配得上将军夫人这个头衔的女人,你现在该考虑考虑,你以后怎么发展,哪个夫人像你这样整天扎在男人堆里?”   穆妈的语气还比较客气,可是话语里的不悦已经很深。人类很奇怪,在稍微有些安逸之后,想到的不是未来,而是当前,对于在后方的这群人来说,他们更在乎的是势力的攀比,这涉及到资源的分配比重问题。   殷玖儿的家族过去还算看得上眼,如今嘛,早就被瓜分了。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她,对穆泽未来的发展帮助近似于0。何况她还待在军队里,那个男女关系混乱的地方,背地里早有不少人不知道怎么说。   “阿姨觉得我应该怎么发展?”殷玖儿心思通透,也不点破,只反问了句。   “至少,你该去物资后勤管理部门,穆泽帮你说说话,去那里也不难,总比你抱着枪去前线和机器人厮杀得好。有空你也可以认识下那里的人,比如韩将军的妹妹,你知道吧,韩将军对穆泽可是很喜欢的。”   殷玖儿笑了笑,说道:“那我申请调去后勤物资运送部吧,也可以给穆泽他们送点东西。”   “你这孩子!”穆妈嗓音有些提高了,“为什么非得去啊?”   “我陪他至少比其他女人去陪他好。”殷玖儿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   “其他女人?”穆妈想了想,了然道,“你说的是那些啊?几个小兵而已……对了,听说韩将军的小女儿也去了,你是为这事吧?韩芸芸喜欢我们家穆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既然韩将军舍得将她送过去,你也就别介意了。”   “别介意?”殷玖儿终于有些恼了。   穆妈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难道你想穆泽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殷玖儿沉静的道:“这是他的承诺。”   “唉,孩子,我们现在是什么环境。”穆妈摇了摇头道,“你自己看看你周围,包括你家过去,你父亲只有你母亲一个妻子?谁有势力点的家族,不是多子多孙的?你现在还没结婚就开始介意,以后他要了其他女人你又怎么办?”   穆妈确实也没说错,这是这个世界现在的规则,殷玖儿过去沉浸在感情中,选择性无视了,现在突然正视这事,就像撕开了一道隐藏起的血淋淋的伤口,痛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不可能不介意啊,如果她家族强大,还可以胁迫对方不多娶,可她就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发言权,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爱,看的不是她的努力,而是穆泽对她的感情。   能相信他吗?   殷玖儿抱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又度过了一年。在这一年的年底,有些伤残的士兵被送了回来,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怀孕三个月的韩芸芸。据说,那是穆泽的孩子。   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其他人想对殷玖儿隐瞒都隐瞒不住,韩将军实在太高调的宣布了这个未出生孙子的父亲。或许像他这样作为几方势力的头目之一,不能有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未婚先孕的女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眼底的得意。   通过血缘联姻手段,拴住可以掌控的人,这是他们管用的手法,其他几个老滑头不过是晚了一步没去用而已,毕竟他们都听说穆泽并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穆泽拒绝其他女人的索爱不是一次两次了,谁也不知道这次在战场上韩芸芸到底是怎么征服他的,但就结果来说,她成功了。   殷玖儿得到消息的时候,意外的平静,拨通了与穆泽的通讯,第一句话就问道:“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那一头沉默了许久,是他们四年来通话中最安静的一次,但最终穆泽沉声应道:“是。”   “你答应过我什么?”   “玖儿,有些事,我想你会理解的。”穆泽的声音很冷静,没有犯错的慌乱。   殷玖儿鼻尖一酸:“我不理解!你那么需要女人怎么就不把我带去!”   “我不想你冒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只要想到那一次他差点失去她,他心里就悔恨得恨不得立刻杀光所有的机器人。   “不要觉得我连个韩芸芸都不如!我也是从战场下拼杀下来的,我能保护自己。”   穆泽冷声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想法,我不想你再去战场。”   “我非要去呢?”   “不要逼我对你下禁令。”   “是,将军,反正我现在也没法干涉你太多,你是将军,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尉官。”殷玖儿说完,狠狠地一拳砸在跟前的仪器上,通讯被迫中断,周围传来吱吱的乱响,她的手指间涔涔地躺着鲜血,但丝毫也没感觉到痛。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如此针锋相对的说话。殷玖儿不善于吵架,声线是低沉的冷漠,但不代表她心里就是那般平静。   眼泪无声无息的淌着,他们十岁时相识,年纪相仿,一晃就是十七年了。她在家族蒙难被他拼死救出来那刻,就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她从未想过两人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像穆妈说的那样不在意吗?不可能。   她在意,就是因为她爱他,所以才如此在意。想到另一个陌生的女人怀着自己心爱的人的孩子,那种背叛的痛楚,如蛆附骨。或许会有人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了,可她无法接受就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问到他时,他还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冷漠回应?他真的半点歉意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她神情恍惚的出了城,从小路一直深入到了密林深处,最后选了一处平静的湖泊,找了块平整的大石,抱头横躺着。   天上的白云轻轻的移动,清爽的风荡起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满目的绿色让人的心灵变得无比宁静,殷玖儿的视线有些呆滞,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也不想有任何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擦擦的走路声,不是人类走路的声音,而是金属与石块的摩擦。   一脸制式的统一模板的金属脸,从上往下俯看着她,黑色的电子眼闪着柔和的光芒。   第六十九章 他的残忍   “玖。”   掌控者“一”的脑袋歪了歪,这次换的载体比上次大了许多,近似于人类的身体,这是他们这么多次见面,它总结出的最佳体型。这样的它,可以既保持较长时间不自爆,也可以尽量少的引起人类注意。   殷玖儿没回答它,她自己对她和一见面这事,已经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许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一开始是关于生命的定义争论,发展到后面,她听到了关于更多的机械文明的描述,好奇心之下,就继续听下去了。   她给自己的理由,掌控者一作为最初的机器人,目前也没人对付得了,与其惊动他人造成不必要伤亡,不如她好好和它沟通,说不定可以找到人类和机械生命同存的最佳方法。   以往被“一”那样叫,她总会纠正它,叫她的全名,她不喜欢别人那么亲密的叫她。   可现在,她沉默无神的对上它的注视,什么也没说。   “……”机器人不善于理解人类的复杂情绪,它没有得到回应,也默默地坐了下来。   它就这样陪着她,日落日出,直到它身躯颤抖了几下,快速的飞跑离去,在远处自爆。   但很快,它又重新找了载体回来。见殷玖儿没动,换了个身躯的它又沉默的抱膝坐在她身侧,时不时望她一眼,可惜还是没有回应。   就这样,过了三天,在她的气息有些微弱的时候,它终于采取了主动。   按照资料库里关于人类的饮食习惯,它猎杀了动物,取用了水源,采集了植物,熬出标准比例的粥,然后捏住殷玖儿的嘴给她灌了下去。   就像机器人没有能量会无法动弹,它知道人类不进食可是会死亡的。   吃了热食的殷玖儿,有了些许力气,自己也默默地翻身坐起来,对它道:“你又救了我。”   “为什么绝食?”   “想不通事情,不想吃饭而已。”她的声音弱弱的,有些低。   “你可以告诉我,你应该知道,机器人的逻辑能力是你们人类的数倍,我可以给你整理出事情的条理,这样你就不会想不通了。”掌控者一的机械手臂,轻轻地搭在殷玖儿的头顶,它的电子眼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鼓励。   殷玖儿苦笑一声:“你不会懂的。”   “我可以帮你分析。”   “我的未婚夫让其他女人怀孕了,知道吗?他睡了她,他们发生了关系,所以有了孩子,我很难过,尽管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掌控者“一”的处理器明显不是用来分析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感情问题,所以它处于半冒烟状态,重新换了两个躯体后,才对殷玖儿说道:“你曾经对我说过,生命的延续是很快乐的事情。”   “是啊,我说过,但是前提不是我看着心爱的人和其他人结合。”   它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又要找其他人?”   “是啊,为什么呢……”殷玖儿伸手,揽过机器人那冰冷的脖颈,伏在它的肩头淡淡地说道,“看,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我这样抱着你也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没有爱也可以做下去吗?”   机器人明明没有触觉,但是它还是僵硬了几分,或许只是突然而来的灵感,它此时觉得自己若是有触觉就好了,不是对于身边生物的体温分析,而是真切的感觉到那种肢体的柔软以及她的温度。   它尝试着做了环绕她腰部的拥抱动作,没有得到拒绝,它便就这样将她抱了起来。   “抱歉,我没有答案。”它说道。   殷玖儿淡淡地道:“没事,我也现在也想不通,何况是你。”   “不过,如果是我爱上了对方,”它顿了顿,用了些思考时间,“会给予她永远。”   “呵呵,”殷玖儿根本没放在心上,淡淡一笑,“那你千万别爱上人类,免得爱上的人都化成灰了你还好好活着,而且以后还因为没有生命的延续而苦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把机器人的存在称为“活着”,就像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提到生命延续这个他们争辩许久没有结果的问题,掌控者“一”突然很认真地问道:“我要怎样做才能和人类结合出一个生命呢?”   “你还当真吗?别去想了,爱不是个好玩的事情,我像你一样,从遥远的过去活到现在,一直一直活下去,什么也不在乎,没有所谓的感情就好了……”殷玖儿说着,脸颊边又无声的淌下眼泪,她闭上眼,眉头紧蹙,喉头都有些哽咽。   机器人的手指放在她脸颊边,最终没有触上去,那不是为了它而流的泪水,它突然有些不想去注视。   “这次可以走远点吗?”它问。   “嗯。”   “上次说带你去看小五,一起去吧,不过不要被它发现,小五不喜欢任何人接近。当然,它并不是讨厌人类,简单的说,它是个不喜欢思考的家伙。发呆,对,用人类的话来说,我们最好不要打扰它发呆。”   “好。”殷玖儿心思根本不在这方面,随口应了声。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相处的对象是多么逆天的存在,而她即将见的那些单数字代码机器人们,又是何等的高级。她陷入苦恼的怪圈难以自拔,不想知道穆泽的消息,不想看见他,但是她又是那样想他来找她。   可是好几天了,即使他不能回来,也没有再派人来找她吗?   因为没有和她有肉体关系,所以终于开始厌倦了?   和殷玖儿的伤心不同,韩将军的家中一片喜气腾腾。韩将军满意的看着女儿的肚子,点头道:“做得好。你比其他同龄人美得多,穆泽那小子再怎样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可能完全不动心。”   韩芸芸的脸色却有些奇怪:“爸,我觉得……”   韩将军大笑起来:“怎么?现在还没嫁过去就不准我说他了吗?”   “不,”韩芸芸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我不喜欢他了……”   韩将军脸色沉了下来:“别使小性子。”   “爸爸!”韩芸芸突然紧张地抓着韩将军的衣袖,身体颤抖道,“是真的,他很可怕。我……我不要生这个孩子。”   “别胡说!穆泽以后发展无限量,说不准所有人都将听他统领,这小子有野心,我看得出来,你现在靠上他,比起以后再行动有利得多。”   “不要,我不要!”韩芸芸脸色苍白的摇头,突然捂着肚子痛叫道,“好疼!”   “怎么了?”韩将军见女儿脸色越来越不好,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命令道,“快去找医生!”   “是,将军。”   韩将军到死才后悔为什么不是自己出去找医生,当他看见女儿的肚子诡异的在数秒之内撑得巨大时,脑海里只有一个词闪过。   定时生化炸弹!   撑得肚皮薄薄一层接近透明的韩芸芸,脸已经完全扭曲,在那数秒之间,她从惊恐变得了然,最后是放松的解脱。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候知道自己怀孕后,穆泽还强行和她上床,那一次下面的疼,甚至超过她的初夜。她果然没有乱想错,他的确又在怀孕的她的肚子里灌入了其他东西。   他一开始就没想真正的和她发生什么,所以那两次的他,眼神都是那样冰冷。   血肉炸开的声音惊动了所有护卫,打开门的人看见的只有满屋飞溅的血肉碎块。惨不忍睹的现场,几乎让第一眼见到的人都吐了出来。   城市内采用了一级防御戒备,韩将军的死亡被划为暗杀事件。   只有远在前线的穆泽,看着监控器传回的最后图像,伸手定格在了那里。   “有三点你该死,第一,打压我,第二,派她来烦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该让我和玖儿无法团聚。”穆泽说着,冷然笑道,“当然,以韩将军你的地位和身份,想要暗杀你,其他人别说接近,就算是看见你都很困难,你唯一没有戒心的时候,恐怕只有看自己未来外孙的时候。”   能在自己的亲生骨肉中残忍的埋入生化炸弹,采取这种极端方法暗杀的,也只有穆泽了。   “算了,说这么多,反正你也听不到了,这段时间的动作也该收尾,韩家的势力我要了,多谢你的馈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一切,如你所愿夺取更多。”穆泽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霾,冷声道,“五年之内,我会正大光明的回来。”   没到五年,只在第三年,穆泽就重新回到了人类据点城市,这时候,能在名义上军衔高过他的,只有两人,但基本也没谁再干涉他做事,虽然不是正式的首领,他也基本是实权的人物。   本来他还想继续往机器人的领地再深入一点,却提前赶了回来。只是因为他从副官亚杰口中,得到一条讯息。   听说殷玖儿经常在自己住所和人相谈到深夜。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奇怪的是,不管是他还是其他留在城市内暗中注意她动静的人,都无法探测到房里是谁。   想到曾经闹过的不愉快,他也没有就韩芸芸的事有过任何解释,那次冷战之后,随着韩芸芸的死,两人稍微通话过几次,但气氛已经不如之前的亲密。   穆泽总觉得她越来越冷漠,心里本就有些火气,现在对于那不知身份的神秘人,更是心里打翻五味瓶不是滋味。明明现在比之前有更多时间说话,可每次不过是例行问候。   第七十章 破裂   五年未见,穆泽比起当初的年少稚气、意气风发的形象,更多了几分深沉阴郁。他身材本来就高挑,带着俯看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女人,一言不发的状态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许久,他才说道:“我回来了。”   “你辛苦了。”殷玖儿淡淡地应道。   他一把抱住她,将脸贴在她脸颊边,轻轻蹭了蹭:“我想你。”   “嗯。”   她有些沉默,甚至于明显的生疏,这些穆泽都选择性的视而不见。他某处坚硬的部位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顶着她,眼底的渴望呼之欲出。而这次,殷玖儿并没有拒绝他,在这个夜晚,她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他,但是过程并不如他们彼此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除了痛,她的心只是很冷。   而穆泽本来热情似火的情绪,在抱着那身体木然僵硬的她后,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是第一次碰女人,所以她的本能抗拒他能感受得到。虽然她没有说,但他知道她根本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   当晚,他抱着她一夜没有睡着。   临近清晨时,他沉声唤道:“醒着吗?”   殷玖儿沉默的背对着他,心里空空的很失落,她以为自己和他有了实质关系会变得好些,可事实让她的情绪更加糟糕。一想到他曾经用这双手抱着另外的女人,想到那刺破自己的东西也同样进入过其他女人身体,她就觉得很脏。   “玖儿,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他问道。   “没什么。”   “你不想我碰你?”他声音听起来带起了些愠怒。   殷玖儿鼻子一酸:“不想!”   “呵,现在已经不想我碰你了?”穆泽强行将她翻过来,阴郁的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他顺手分开了她的腿,却发现她没有任何反抗。   她就那样安静、沉默的看着他,然后闭上眼:“你如果想,可以继续,我也不会反抗。”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不过数秒,穆泽就起身穿了衣服,推门而出。门重重地闭合的闷响,是他沉默的发泄的恼怒。当他的背影消失在殷玖儿视线内的时候,她的眼泪就那么无声的流下来。   过去他在她闹脾气的时候,还会哄着,会试图问清楚她到底怎么了,但现在他好像完全失去了耐性,根本补给他解释,也不会再降低身份,听她诉说。   她心里酸涩,为什么变成这样?   在殷玖儿这样问自己的时候,穆泽也在沉默的想着这件事,最后他叫来了亚杰。   作为他的副官,亚杰或许是唯一有幸听过他诉说心事的男人。   “玖儿不会不爱我,她一定是受到别人迷惑了。”   亚杰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长官,叹了口气:“你或许应该问清楚,胡乱猜测不是什么好事。”   “不需要。”穆泽强硬地说道,“她根本不愿意和我多说话。”   “你想我怎么做?”   “既然仪器难以监测,你去她家里亲眼看看是怎么回事。”   亚杰迟疑道:“如果被玖儿发现你监视她,恐怕……”   穆泽眼中一片暗沉:“这是命令!”   “是,将军。”   连续一周,每天晚上潜伏在殷玖儿房中的亚杰恐怕度过了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殷玖儿本身的实力不错,如果不是穆泽刻意压制,她恐怕晋升了校级的军衔,她最擅长狙击,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异常敏感,因此躲藏在房中的亚杰必须将自己的呼吸协调到一个自然状态,并且整晚数个小时。   且不论保持这样的姿态多么耗费精力,光是殷玖儿在房中洗澡的水声,就足以让这么个大男人血脉贲张。   每日看着那双洁白的长腿在自己眼前晃悠,嗅着那几近可闻的女人幽香,老光棍亚杰就觉得真是天堂和地狱双重找上了自己。   “真是罪过。”他心里默默的叹道。   这种日子,在三日后的晚上,有了结束的征兆。亚杰听到通风管道传来不同寻常的异响,他立刻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玖。”这次来的机器人是台会飞的球形侦察设备,除了那特别的容易分辨的黑色电子眼,恐怕谁也想不到掌控者一就窝在这么一个躯壳内。   合成的电子音让亚杰本能的去拔枪,但在听到殷玖儿平静的声音后,他生生的忍住了。要是一年前在前线的时候,只要看见机器人的动静,不管对方靠近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会选择攻击。   哪怕只是一台事务性机器,没有任何攻击模式,他们也会消灭它。   因为机器人之间的网络联系牢不可分,哪怕是小小的一台掘土机,只要掌控者三想要,关于人类的信息都可以通过那台掘土机发送出来。   “今天又是什么造型?”   “哦,最近‘三’在集结军队,高级型号都被征用了,我也是没办法。”掌控者“一”的口气比起过去灵活了许多,甚至能从那机械直线的声线中听出他调侃似的无奈。   “怎么?又要打仗了?”殷玖儿捏着这个金属小圆球挑眉道。   “应该是。”   “你这个机器人,怎么学会用‘应该’这么模棱两可的词语。你还说什么每次都是我们人类挑起战斗,这次我们可什么也没做。掌控者三现在的行动又算是什么?”   面对殷玖儿的质问,圆球机器人嗖地伸开头顶的螺旋装置,从她手里挣脱,非常不好意思的说道:“请理解,这是‘三’的职能,它永远没有停下战斗的时候,除非机械空间崩溃。”   “对不起,我不能理解。”殷玖儿说着就去穿衣服,“多谢你告诉我情报,我现在要去通知其他人早做准备,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机器人飞起来,拦在她面前:“只要你们退出攻击区域,就不会有战斗。”   殷玖儿动作顿了顿,望着它:“你是来劝我的?”   “根据信息,你的丈夫是可以决定人类未来的行动,如果你将这个意见传达给他……”   “不可能,”殷玖儿打断了“一”的话,“他永远不会退出,这是他的作风。”   “那么很遗憾。”它有些低落。   殷玖儿和它相处甚久,对于心思通透的它半点都讨厌不起来,见它沉默的浮在半空,她上前几步,捧住它:“你也会和我们战斗吗?”   “我是非战斗型。”   “那么你会保护战斗的机器人不受我们伤害?”   圆球机器人更加沉默了,过了半晌,才回复道:“我是保护者,但主要是维持机械空间的平衡。”   “机械空间平衡是什么意思?我们长久以来都把这个地方称为机械空间,却又不能离开一定的高度,在它外面又是什么,真是天空里那无边无际的星空?”   “是,机械空间之外,是星空宇宙。整个机械空间,只包含了这颗星球大气层之下的范围。但是,平衡是必须的,因为平衡,我们才存在。”   提到这点的时候,掌控者“一”显然受到了核心最深处的“伟大意志”的影响,难以给予清楚的解释,说过这些语意不明的句子后,它颤动了几下,艰难地道:“伟大意志不能抗拒,我不能解释。”   “你就是传说中的几大掌控者之一?”冷不丁亚杰的声音传了出来,待到殷玖儿定眼一看,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手持高聚能射线枪对准了空中的金属机器。   殷玖儿只觉得心头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细细地碎裂开来,冷得刺骨的含义嗖地爬上她的背脊,她咬着唇,狠狠地盯着亚杰。   “穆泽监视我?”   “好在将军派我来。”亚杰充满敌意地盯着金属机器人,“果然是高等级智能,知道利用穆将军的女人。”   他本来不想正面对上传说中可怕的掌控者,但听到“一”自述它不是战斗型后,他才有勇气出来尝试。如果可以在这里消灭单号代码机器人,这对人类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掌控者“一”的扫描装置扫过亚杰手里的枪,很快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分析得出结论“危险等级B,造成伤害性几率0。”,所以它便完全无视对方,开始变化出加速装置,准备离开这里。   “亚杰,放下枪。”殷玖儿看着圆球机器人微微变化的躯体,沉声喝道。   “抱歉,夫人,今天就算你阻止,我也不能放走它。”   “笨蛋,你不是它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亚杰话音未落,已经开枪。蓝色的射线以惊人的速度命中圆球机器人,那道致命的死光曾轻易杀死无数高智能机器人。   但当他以为就要得手的时候,蓝色射线无声无息地撞上圆球周围一种透明的能量罩,射线没能刺破能量罩,反而像被镜子反射一样将射线反射回来。   只是呼吸之间,亚杰还保持着开枪的动作,然而射线的轨迹却透过的是他自己的胸膛。   他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种射线连一平凡公里的山头都能轻易毁灭……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殷玖儿一把扶住他,摇了摇头。都告诉过他不要动手,这可是一号啊!所有机械生命的最初型号!全人类加在一起都不见得能真正伤害到它。   “你赶紧走吧。”殷玖儿对“一”建议道。   “你应该考虑我的建议,”机器人停在她的肩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谢谢。”她一边沉静的处理着亚杰的伤势,一边抬头看了它一眼,“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   机器人身躯僵了一下,但它此时不过是个圆球,看起来也只是个圆球静止在半空。可它急速闪跃的电子眼光芒,显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   “你不想我死,对吗?”它有些急切的问道。   殷玖儿道:“你不会死,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子孙孙死了,你也会在的,放心吧。”   但这样已经足够,机器人颤抖着身躯,想要表达,可无论它怎么搜寻,也找不出自己资料库中可以形容此时心情的词语,当然,它是没有“心”的。   “玖,玖。”   机器人叫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冷不丁一双手从它背后袭来,速度之快,完全没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这团两个拳头大小的机械就被捏成了块废铁。   爆炸开来的机械体中,凌空飞出一道黑色的光芒,去势极快,眨眼不知所踪。   “一直一直叫着玖儿的名字,烦死了。”   穆泽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一片死寂。殷玖儿抬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冰冷,而他的眼神带着加重的阴霾,深不见底。   半晌,他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捏住殷玖儿的手腕:“你和机器人来往?”   他力道很重,一抓之下,殷玖儿手腕上便留下了五根指印,但她只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痛叫出声。   “放手。”   “掌控者一是吗?你这是打算背叛人类?”   “我从未想过背叛。”   “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解释,也无从说起。如果你非要那么认为,这就是打算要抓我吗?”   “不,我只要你再把它引来。”穆泽眼神极为锐利地盯着殷玖儿道,“既然它那么自动的接近你,还不愿你受到伤害,那么它就该为了你的未来做出牺牲。”   “我的未来?”殷玖儿蹙眉,“你想要带人围剿它?”   “没错。”   “它很强。”   “我会做足充分准备,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甚至二十年。如果单代码机器人消失,整个机械文明会完全崩溃,到时候这里广阔的天地都将是人类所有。”   “我拒绝。”殷玖儿使劲挣开手,“你根本不了解它的强大。”   她无法忘记第一眼看见那个巨大机械身躯时候的震撼,那是一种俯视众生的傲然,那完美的金属流线型光洁得一尘不染,就是那样的机械身躯,才能配得上掌控者一,虽说掌控者们可以更换躯壳,可就这个原始躯壳来讲,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   穆泽闻言,脸色阴冷,他淡淡地扫了殷玖儿一眼:“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   轰然一声,整栋建筑物发出的剧烈震荡,让抱着五月的殷玖儿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向地面。   五月动作较快的垫在地上做了人肉垫,她撑着身体有些虚弱的殷玖儿:“你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想了很多,差点就回忆到最让自己心痛的那段往事,殷玖儿此时的感觉难以形容,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很多事,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那样深刻的印在脑海里,她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   “沐钧长得很像你,我应该联想出来。”五月拉着殷玖儿躲在房屋角落里,伸手微微挡住眼前不断掉落的碎石块和泥灰后,转头看着殷玖儿,问道,“母亲都爱着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他?”   第七十一章 爆发(上)   人类城市长久以来的宁静突然被打破,大地不断不断震动与轰鸣着,地面开始塌陷,令人恐惧的深坑一个个出现在城市的范围内,那些代表了自然相合的植被大量往下,还有沉重的土石也不停的流去,可似乎也永远填不满那些还在扩散的坑。   殷玖儿没有回答五月的话,直接将她推开,正色道:“回你的地方去。”   五月双手紧紧卡在裂开的地缝之间,她从深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不由得微微蹙眉。   “你去哪里?”她偏转过头问道。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殷玖儿身手矫健灵活地纵跃而起,拉住天花板上断掉的电线,双腿一蹬,就晃到了倾斜的上一层。   岂料她刚刚脚步落地,整个地面又突然抖动起来,这次不是往下陷,而是被一股强大的磁力笼罩,一切细碎的金属物件都一一升腾到半空。连带五月这样在体内存在掌控者的载体,也抵抗不了失控的重力场。   整个人类城市就像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笼子中,所有的零碎和人都杂乱的漂浮在空中,剩下地面那些死死抱着固定物的人还在力道中挣扎。   但更多人抵抗不了,被抛弃数米之高,他们疯狂叫喊着,却连自己声音都听不到,就又重重摔到某个刚刚升起的金属零件上,身体瞬间爆成一团散不去的红色的雾。   “出了什么事?机器人反攻吗?”   所有人心里都在这样想,可这么大规模,怎么可能事先没有人发现。   甚至到目前为止,人类的军队也没有出动,平时那些强大的守护者们,连一个踪影都没见到,就好像在瞬间消失了一般。   就在这时,五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收紧,从地底缓缓探出了一艘飞船的前端,更为庞大的舰身隐藏泥土中,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紧接着是中部,最后飞船整个急速地冲出了地面。   上千米的飞船在空中的运行中,逐渐摆脱了身上的尘土,露出它流畅、光洁的线条。   在飞船的最前端,端坐着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它刻板而庄严,电子眼禁闭,但那无形的威压给人感觉,只要它一旦睁眼,带来的将是所有一切的毁灭。   “三。”   五月的眼神渐渐变得木然,眉心里飘起一点耀眼的莹蓝色光华。光华中,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突破她的肌肤冲出体外。   端坐在飞船前段的掌控者三,突然身体绽放出异常耀眼的红光,电子眼的模拟眼皮缓缓睁开,里面一片通红,但又能看清它视线的焦点。   “五。”   掌控者之间特有的讯息传递,快速的通过空气媒介交流。   “你来毁灭人类?”   “机械空间处于崩溃边缘,我来完成我最后的使命。”   “你!回去!”   五月眼神空洞的抬起头,体表流转着一圈莹蓝色的莹蓝色光芒,她对着逐渐和她交错而过的飞船,从未有过的气势自小小的身躯中迸发而出,向着空中的掌控者三无声的嘶吼着。它畏惧“王”,听从伟大意志的命令,却不意味着会怕其他。   掌控者三细细地感知着五月的情绪,抬起手臂,一个手势,前进的飞船就那样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与她互望着,传递着平静的讯息。   “我拒绝。这是我的使命,哪怕和你的任务冲突也必须完成。五,我知道无法毁灭你,但在同等能量下,你也无法控制我。”掌控者三的电子眼闪烁频率出现从未有的缓慢,连带它冰冷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小五,你非要和我作对吗?”   五月轻轻闭上眼:“我,喜欢人类,我想要他们活着。”   掌控者三的声音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的判断功能失灵吗?我已经告诉你,机械空间处于崩溃,所有的一切将归于沉寂。”   五月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你质疑我?你认为我欺骗你?”掌控者三的电子眼爆出愤怒的耀眼的红,“我不是人类,我不会撒谎也不知道撒谎!”   “但是伟大意志也不会撒谎,崩溃的讯息它从未预警过。”   掌控者三站了起来,声音飘忽也多了分茫然:“听着,五,伟大意志消失了,在你进入人类空间的那时,它已经消失。”   五月的心里浮现出那个让她害怕的影子,不由得蹙眉道:“它不是消失,只是找回记忆后不再与我们联系。或者说,它不再需要我们……”   “伟大意志没有记忆?”掌控者三的漠然声音都带起了些许不屑,“不,它指导我们一切,记载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变化,它就是万能的‘神’。”   五月不和掌控者三争辩,只道:“我会阻止你,如果你还想存在而不是被吞噬。”   “你可以试试。”   掌控者三重新抬起手臂,飞船周围的磁力再次扩大,聚集的云层让天色越来越昏暗,无数阴影在云层深处蠕动,隐约露出无数黑暗尖锐的轮廓,那些是机械空间最致命的机器种类,机械虫群的边缘。   基本它们都是不断大规模量产的最低级机械兵种,战斗力与普通人相差无几,最强之处就在于数量多,多到一旦发起攻击,便是铺天盖地,不蚕食完一切誓不罢休。数以亿万计的机械虫潮,用它们尖锐的轮廓,足以在瞬间夷平一整座高山。   唯一能支持它们行动的,只有掌控者二强大的新生能力。   五月终于有些脸色陡变,掌控者的力量彼此均等,也就意味着她无法一对二。   “小五,抱歉了,你想要完成的,只能让它成为永远的遗憾。”掌控者二没有出现,只是将他的讯息准确的传入了五月的脑海。   而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高高抬起。掌控者二创造的这种最低级的机械生命,由它来命令,只要它的手放下,所有蠢蠢欲动的机械虫将把所有人类活动区覆盖,然后等待人类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无论妇孺老幼,全部一个不留。   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但也有着麻烦的弱点,掌控者二清楚,掌控者三清楚,五月也同样清楚。   所以五月脸上带起了最为丰富的一次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无形的悲哀。如果三的行动只是因为它的职能所在的话,那么掌控者二的协助就只能证实一个事实。   掌控者三没有说谎,它们想要做最后的了断,想要结束这漫长的万年来的一切。   五月步子往前动了动,最终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再让她见他一次,她还想听他说话,听他说很多。   “小五……”掌控者三望着她的背影,突然狠狠地将手臂刺入自己的胸膛,然后缓缓抽出,星星点点的红光逐渐聚集、压缩,最后变成一颗心脏大小的红色光球。   “三!”   “我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你转交给五。”失去了红色光球的机械眼更加冰冷,散发出强大而暴虐的气息,掌控者三没有任何犹豫的从空中纵跃而下,大地在他落地时,甚至扩散出十公里左右的碎石粉尘的强大气流。   与此同时,在人类城市最高处,和慌乱的人群不同,穆泽注视着外面的一切,脸上带着无声的冰冷讥笑。他从容的走到一堵厚实的强化玻璃墙跟前,坐下来端起手里的热茶品了一口。   猛地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在他面前,高强度的玻璃墙都发出嗡嗡的颤动,一丝血痕在穆泽面前缓缓滑落。   “你到底想怎么样?”沐钧深深地埋着头,黑色的发丝浸透了他的汗水,因为太过痛苦而发抖的肌肉表面,青筋突起。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数个小时,每一秒他都要对抗从前后四个方向刺入胸膛的机械触手。如果没有抵抗,他的心脏恐怕早就被穿透得千疮百孔了。   “看来你不想死。”穆泽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沐钧的脸色苍白,双眉紧紧地扭结在一起,但眼神却异常柔和:“我答应过她,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你的那个小姑娘?”穆泽哼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敢毫无防备的来见我?”   沐钧不答。   “我以为你在人类空间会学得聪明,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信任这种东西。我是你的父亲,不错,但你早该死了,虽然我留你到现在,但你居然因为这么点所谓的血缘关系和我的施舍就对我毫无防备,真是愚蠢至极!”穆泽说着,话锋一转,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你来了。”   殷玖儿此时安静得就像一块镜面,没有任何波澜,见到穆泽也没有她料想中的那么激烈的恨意,她只是淡淡地回道:“你完了。”   “这就是你花了二十多年,一点点的破坏城市的防御系统,将最薄弱环节透露给机器,靠它们给你带来的复仇?”穆泽站了起来,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依旧沉默中的沐钧,顺手打开了面前的通讯器,沉稳而不失威严地道,“反击!”   他的目光瞬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超过百万的人类城市防御点率先开火,无以数计的高能量射线从地面升腾,在空中交缠在一起,炙热温度形成的狂暴气流,卷起巨大的龙卷风,轰进正面逼近的机械低级群落里,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搭载着掌控者三的飞船。   殷玖儿转头看了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她微微垂下眼帘:“我知道瞒不过你,但是,不会就这样结束。”   她话音未落,只见那飞船底部嗖地敞开,将所有能量射线吸入,一切都悄然无声。   穆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抬头望向无尽的天空,轻声的自语着:“迟早也是一死,到最后你还是在我身边。”   大地的震动因为这次大规模的交战变得更加剧烈,一切都在颤抖着,整个城市都在发出低低的哀鸣,空间真正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现象了,混乱的磁场将一部分高能射线和机械虫群吸引,坠入地面,爆发出一处处大规模的爆炸,在一道道火光之下,绿色清新的环境被沸腾的蒸汽包裹,如同炼狱。   就在混乱之中,一个面容异常漂亮的男人,紧跟着前面一公里处那个稳步向前的巨大机械体,唇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我是杜枭,你们可以行动了。”   第七十二章 爆发(下)   在大地的震动结束后,机械空间的山脉、峡谷再次缓缓裂开,除机械虫群之外的低阶机器生命嗖嗖的从一道道裂缝之中钻出,紧跟最低阶的机械虫群,遮天蔽日,形成巨大的机械军团,缓缓地扑向人类聚集地。   至此,掌控者三所属的大规模的机械军团全部整合完毕,当这无数的机械体汇聚在一起时,时间仿佛又回到千万年前人类和机械大战的年代,机械的狂潮汹涌澎湃,跨越一切阻碍,以清洗的方式扫荡人类的世界。   在机械军团的最前沿,人类的高能射线开始越过飞船的吞噬,一道道向机械群中蔓延,能量光束没入树林中,土地上,将植被烧毁,将土地烧焦。仅仅是十几分钟,从高空俯瞰,即要看到一条冒着黑色浓烟的火线徐徐向机械空间深处移动。火烧得格外猛烈,短短时间就会将周围毁灭一空。一时之间,从最前开始,缓缓形成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焦土,就连半颗火星都没有。   大地就像一个患病的老人,一块块黑斑正在他的身上迅速扩大。   双方都投入了自杀式的毁灭攻击,碰撞的能量产生连机械都不能存留下来的高温,还有多少其他生物体能够幸存?   而这一切都不能阻止机械生命推进的脚步,比起柔弱的人类,它们只要有主控在,哪怕变成一堆零碎,也能在磁力的作用下重新整合继续投入使用,而人类的生命有且仅有一次。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而且胜负的天秤开始向机械虫潮一方倾斜时,突然从地面冲天而起的生物兵器冲入了机械群。   这些生物兵器种类众多,攻击也多种多样,比起人类它们有着更强的速度和灵活优势,变化甚至快过了机械主控的反应。所有机械军团中都有着一定数量的主控,它们对战场形势做着判断分析,然而这突然而来的袭击一时间让它们乱了阵脚,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被消灭了大片。   这些最低级的机械虫群出现混乱后,整个机械军团的行动便产生了停滞。   前行中的掌控者三停下脚步,电子眼的红光微微闪过。   “收拢。”   一道简单的命令,让分散的机械群密密麻麻的靠在一起,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所有的火力也集中成为一道火网,将冲上来的生物兵器阻拦在外。空中纷纷落下的不再是机械体,而是烧焦的生物尸体。   “人类,注定失败。”掌控者三看着身后紧跟的渺小的人造人类杜枭,平静的坦言道。   “无论失败与否,至少这是我们的归宿。”   “我以为你们人造生命,会和我们一样渴求自由。”   杜枭苦笑了一下,眼神中有些悲哀:“我也那样认为过,但事实上,战争开始后才发现,我们没有背叛之心。”他指着掌控者三,发丝轻扬,一字一句地道:“我们体内,早埋下了引爆装置,就等着被使用的那刻。”   与此同时,掌控者三头顶上悬浮的飞船,开始浮现出细密古朴的花纹。   一场爆炸无声地蔓延开来,在这一天带来了最为明亮的耀眼光芒。   所有百公里内的楼房都已经垮塌,穆泽从废墟中将殷玖儿横抱出来,满面尘灰,他扫了眼周围寂静的环境,深深地看着她,问道:“这样够了吗?”   缕缕白色粉尘还在周围扩散,殷玖儿咳出一口鲜血,紧紧抓着穆泽的衣衫,她也在凝望着他,眼眸深处,隐藏着无法平息的冰冷风暴。   “为什么救我?”她问道。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你死。”   “哪怕我要杀你?!”   “你杀不了我,因为我要活着保护你。”穆泽淡淡地说道。声音却像一股激流,冲进殷玖儿心底,多少年过去了,他永远都没忘记当初给她的最郑重的誓言。   殷玖儿肩头剧烈的颤动着,心里好像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涌了出来,却到了喉间戛然而止。   穆泽也没等她回应,抱着她,一步步地径直往前走:“对我来说,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守护人类,然而之所以守护人类,也只是因为人类的世界有你,若你放弃,我也随你心意。若真的抵抗不了的你带来的致命威胁,就让它完全的毁灭,这次我不会再转移有生力量来保全人类……”   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中的森森寒意,让殷玖儿整个人都凝滞下来,她眼中的男人的侧脸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很多年了她从未好好看过,比起当初的风华正茂,他明显的老了。   “你这是……何必……”   “因为我爱你。”穆泽目光森冷地看着远处的废墟,“就算时间重新回到那时,我也不会后悔毁灭那个机器人。”   “如果不是它把核心给了……”殷玖儿眸子骤然一紧,“他呢?”   “死不了,不过如果还是无法觉醒使用那股能量,我们就一起等待末日吧。”穆泽缓缓说道,声音有些苦涩,“我们的儿子,你就那么恨他吗?”   殷玖儿唇张了张,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我是恨你。”   “无所谓了。”穆泽轻轻地说道。   一切都如穆泽所料,人造生命的暴动,殷玖儿的故意引敌,他需要他们将掌控者们全数引出来,做最后的了解,他唯独无法预测,那个带着他血脉的孩子,是否能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他希望有的作用。   为了刺激沐钧,他甚至毁灭了穆家的根底,派遣了他最亲信的人在沐钧身边引导沐钧的成长。   可惜,沐钧最后也只不过拥有完好通过那道空间大门的能力,哪怕面对面的要杀他,用最尖锐的机械触手刺穿他的胸膛,也无法真正伤到那颗被掌控者一的核心能量包裹着的心脏,也无法激起真正的能量反应。   或许,核心这种东西,只有在机械生命体内,才会有其真正的作用吧。   从殷玖儿亲手刺伤了婴孩的心,掌控者一掏出核心救回那个孩子起,穆泽就计划着一切。拥有绝对防御力的掌控者能力,加上本来就用作炮灰的、埋藏着自爆装置的人造生命,使用他们的话,人类与机械生命的敌对伤亡或许会减少到最小,若是补上致命的一击,还有可能将机械空间重新夺回人类之手。   可这一切的根源,也要沐钧能顺利按照他的计划。   至少沐钧这一刻是被深深埋压在废墟中的,他的周围有一道无形的黑色力场,隔绝了他身上数吨重的石块压力,但也仅仅是隔绝。   在过于密闭的空间中,如果还无法有新鲜的氧气的话,他迟早也会因为窒息而亡。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暗将他逐渐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模糊间,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幼年的五月,几岁的小女孩蹲在他的面前,小脸上的坚毅、迷茫和不安,一点也没随着时间改变,就像深深地刻印在他心里的印象。他伸出手,向她伸去:“对不起。”   没有保护她,没有照顾好她,还……爱上了占据她身体的一个不知身份的机械生命。   在他的记忆中,五月的手永远都是冰凉的,他必须用掌心去捂热。   然而现在,他似乎被她有些温热的掌心所震撼,那种温暖的感觉,顺着手臂一直蔓延进他的心底深处。他怔怔地看着她双手捧着他的手,贴在她的脸颊,用机械而带着些迷茫的声音问道:“爱是痛的吗?”   “唔?”沐钧脑子渐渐变得清晰了些,指尖动了动。   五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股纯粹的能量通过彼此紧握的手传递到他体内。哪怕他的身体像是黑洞,会无限制的吸取一切强大的能量,可她愿意为了他的一丝生机而这样做。   因为在她找到他时,他生机全无,最完善的计算系统告诉她,这个生命体因为窒息而只有不到1%的存活率。当她发现他真的会死去,心里的痛就无声的蔓延开来,温湿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默默地、无声无息的流淌,她的判断是爱他,但是爱在这一刻,让她感受到深切的痛,那是一种对即将失去的重要东西的恐惧和不舍。   在那股感觉消失之前,她自始至终都紧紧抱着沐钧的手臂,不愿放开。   在这段时间之内,机械虫潮再一次在掌控者二的能力下,重新量产出千万的规模。从空中到地下,战火无处不在,不稳定的空间甚至在空中出现道道撕裂的黑色缝隙,那些所谓的空间乱流,一旦卷入其中,无论是人类还是机械,都不得生还。   而五月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将自己的脸也贴上了沐钧的脸,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重新恢复温度。她用手指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很想第一时间看见他清醒过来,她清澈的双眸第一次那样的迷茫和深邃,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现在似乎能明白,你失去‘她’的感觉。”五月心里有丝奇异的失落感。   在她这首次失神的瞬间,一股冰寒黑暗的意识从她最深处涌出,刹那间控制了她的全部,她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手缓缓的移动,一直停在沐钧的胸膛前。   “你是谁?”她的意识强烈的反抗着那股强大的压制。   然而对方则逐渐扩大了影响力,一道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我是王,拿回一切,回到我身边。”   那带着无法抗拒的指令,五月不陌生,正是那个声音将她指派到了人类空间。   伟大意志,机械生命的王,它度过了漫长的黑暗恢复期,终于要苏醒了吗?   五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透了沐钧的胸膛,那并不陌生的“一”的气息在她掌心凝聚。血和黑暗的光在她眼底闪烁,她看见他因为疼痛而睁开了眼。   然而在看见是五月后,他有些震惊愤怒的表情变得平静下来,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缓缓的闭上眼。   那仿佛熟睡的脸在五月看来如此刺眼,她想要看他醒来,但不是这个时候,这种方式!   “住手!”从来波澜不惊的她,挣扎着冲破那强大的、让她从本能上畏惧的意识,厉声叫喊了出来。   第七十三章 大结局(上)   似乎已经预见到五月会如此抗拒,逐渐找回记忆的王,相比于过去给掌控者们机械下达命令的作风,更像一个成熟的王者。它知道怎样利用“人心”的弱点,传递给五月的讯息简单而充满诱惑。   “这个人类,只是不完整的融合了掌控者的核心,而若是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可以合力让他真正的拥有这部分强大能量,与我们一样,拥有漫长的未来时间。”   五月静静的听着,双眸逐渐深邃,不得不说,王的话打动了她。   她存在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看着人类出现和变化,看着周围的沧海桑田而自己却毫无改变,在刚才那一刻,当真的觉得要失去沐钧的时候,她才发觉过于漫长的时间对她来说是种负担,如果没有人能与她一起度过,那么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   手还插在沐钧的胸膛,人体内流出的鲜血已经接近干涸,有种冰冷的粘稠感,五月将脸贴着沐钧,双眼看着远方,那里是传递讯息而来的王所在的方向。   她显得很平静,莹蓝色的双眸闪耀着大海般深邃的光芒,在这一刻,她有了决定,轻声而坚定地对闭眼的沐钧说道:“你会没事,如果有意外,我都会和你一起。”   放弃了对抗的五月,握拳的手轻轻的颤抖着,而她身下的大地又开始了剧烈的震动,并且随着她越来越激烈的心跳,震荡的势头渐猛。突然,她右侧的大地龟裂开一条手腕粗的裂缝,迅速延伸分开。   这种裂缝越来越多,碎石也随着狂乱的力场四处飞起,凌空悬浮。   五月闭上眼,抱着沐钧,身体一倾,坠落进裂缝的深处。   人类的据点,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像样的建筑都看不到了。整个城市都在愈演愈烈的空间崩塌中分崩离析。昔日穆泽建造的人类势力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龟裂裂缝的深坑,就像一块深入这颗星球的伤痕。   在这伤痕的边缘,正站着对立的两个势力,两边身后都站着他们最引以为豪的战力。   一边是紧紧握着殷玖儿的手没有放开的穆泽,他此时脸色苍白,更显得沧桑深沉。而另一边则是巨大的掌控者的身躯。掌控者三鲜红的电子眼一遍遍地将这个地方扫描,这里不仅有五的残留气息,还有它无法抗拒的指令讯息存在。   两方第一次如此接近,却彼此都平静相对没有动手。   这里的深坑是不断扩大并延展的,在深坑的底部,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即将临世。   现在整个机械空间如同炼狱,而且是灾难突然而至的炼狱,仿佛在某一刻,祥和平静的一切都被统统撕碎了伪装,呈现出最原始残酷的一面。即使是毫无情绪起伏的掌控者,看见这块逐渐扩大的龟裂裂缝,也会震惊。   不管人类一方,亦或者是高级的机器人,都拥有对能量的敏锐感应力,在五月跃下的那刻,他们都有所察觉,更是感知到远方传来的可怕的威慑力。让人惴惴不安的是,随着这股力量的增强,空间的不稳定性也越来越强。   殷玖儿默默地看着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掌控者,想要踏上前一步,却被穆泽挥手拦住。穆泽自己则往前缓缓的走去,一如过去,有危险,他总会站在殷玖儿的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穆泽看着掌控者三说道,声音不大,但他确信对方已经能接收。   掌控者三沉默半晌,说:“机械空间没有守护者,将完全崩溃,现在它也在召唤我。”   穆泽蹙眉:“它是谁?”   “伟大意志,”掌控者三顿了顿,以它特有的机械声音说,“我们的‘王’,它停止了我的进攻指令。”   此话一出,几乎在变相的说明,现在就算穆泽等人类对它们反攻或者消灭它们,它们都不会反抗,它们如此没有防备的站在人类面前的时候,命运却好像开了个玩笑,人类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对付这个长久以来的敌人。   只因为他们彼此的战场,这个机械空间都即将不复存在。   同一时间,在黑暗的深渊底部,五月的意识又开始恢复,她已经脱离出少女的身体,变回本源的一团液状的金属,不由自主地漂浮着。最先看见的,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躯体。   是的,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完美身躯,它充满了机器的力量感和光泽,也完全具备人类的最佳形态,仅仅是那闪着微薄光芒的轮廓,就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为之着迷。   而对五月来说,距离这个形态越近,就越有种回归母体的温暖感和归属感,强烈的呼唤声让她有种急切想要与之融合的焦虑。   就在她向那形体伸出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还遗忘了什么,猛地惊醒,眼前又突然黑了下去,不过这对机械生命是毫无意义的,在它们的处理中枢,有光无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仍然能清楚辨认对方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为之迷惑。   “很遗憾,我们最终变成两个独立体。”王的声音响起。   五月静静地漂浮着,等着后话。   沉寂片刻,王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是我,我也是我,我们都是一部分。”   “是。”五月没有否认。从她看见那个形态起的那刻,她就有了这样的认识,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就像王所感叹的,他们最终已经变成了两个独立体。   “随着最后战争的终止,我就陷入了漫长的自我修复中,为了维持这颗星球的继续存在,我将我所有的力量分离出来,第一部分用来稳定空间,第二部分用来延续机械生命,第三部分用来控制人类数量的上限,第四部分用来控制机械生命的上限,而这第五部分,你作为我的精神,帮我看护这个世界。”   王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五月只觉得自己周围变得明亮,仔细看去,那并不是真实的场景,而是属于过去的回忆。时间的画面一格格的快速倒放,庞大的信息量随着明亮的环境,轰然冲入五月的意识深处。   他们所处的,本来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一个叫做地球的宇宙边缘星球。   相对于大多数宇宙有生命的星球,这个地球不仅落后而且毫无特色可言。若是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在某个时间,人类开展了完美生命的计划。   在机器逐渐普及的年代,完美生命既意味着将人类生命与机械相融合,以便形成拥有漫长时间的强大新物种,这样才有机会离开这颗星球,走向没有尽头的深邃宇宙。   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人失败了,直到诞生了“王”。   王作为第一个高智能机器,也是拥有最强大力量的机器,它并没有与人类的意识融合,只是在无数方程式的运算中诞生出的异类,不仅是那让人妒恨的趋近于完美的形态,它还拥有了自我概念,拥有“我”的精神。可以料想,人类对于这样不受控制的,新诞生的强大东西有多么畏惧。   一场围绕王的毁灭与保护的战争就此打响。   人类要消灭这个意料之外诞生的危险存在,而王希望“生存”,那是一种属于生命的渴望,生存与延续。   战争逐渐扩大,从小小的围捕,逐渐扩大到整个世界,人类的文明在王的反抗下,逐渐崩塌,这就是曾经历史中有名的最后战争,这场战争的终结标志,即是人类最后用上恐怖的核武器。   核武器没有将王杀死,准确的说,那样的能量根本无法毁灭王。   最终的结果,毁灭的只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这颗星球,地球,崩塌了。   尘封的记忆一幕幕的展现在五月眼前,当她看见分崩离析的地球时,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想起来了吗?”   “嗯。”五月点头。   “知道所谓的机械空间和人类空间是怎么回事了吗?”   “你只是……想要保护他们?”   如果现在五月有身体,她恐怕会一改木然的表情。她一直认为机械生命与人类是难以共存的,所以才将人类关押在狭小的人类空间,虽然那时她一直想不通既然不希望与人类共存,又何必给予他们一个生存的环境。   而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与其说保护他们,我只是完成我的承诺。我,是机器人,从我诞生的那天,我就是为了一个承诺诞生。我要带给人类永恒,那是我的母亲,我的制造者给我留下的请求。”   “世界没有永恒。”五月淡淡地道。   “不,”王缓缓地说道,“我在即永恒。”   哪怕度过了无数的时光,时间对王来说也只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那时候有个女人,用尽自己的生命,维护它,保护它,爱着它,那是它的母亲。可惜的是,王不知道什么是爱。   所以它无法给与回应,它甚至只能永远地贯彻着一个承诺,只有这样,它才可以将她的身影永远的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与君之诺,信守一生。   五月此时已经不属于王的精神体,独立出来的她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所以你要收回我们,来重新弥补崩溃的空间。”   “没错。这颗星球在很早以前,已经分崩离析。我为了让人类继续存在,而用尽所有的能量完成了整合。你的数据库可以告诉你,维持一颗星球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而且是维持它的稳定。只有掌控者一的核心,才能源源不断的吸取恒星的能量,才能支撑这庞大的消耗。”   王的话,让五月陷入沉思。   如果王没有撒谎,此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其实只是一颗被强大的能量磁场勉强维持稳定的破碎星球,就好像一块暂时被强烈粘胶粘住的破碎的圆球。一旦粘胶消失,这个圆球将瞬间分裂开来。   人类空间,则是在粘胶最为密布的位置,虽然人类的活动范围被限制了,但他们的空间稳定性相对更好,就像现在,机械空间的崩塌,甚至还没有对人类空间造成丝毫的影响。   “你的意思,只要我将掌控者一的核心交给你,你就会将一切复原。”   第七十四章 大结局(下)   王的问话,让五月产生了两个疑问:第一,为什么非要让五月将核心献上;第二,为什么从看见王的身躯开始,它就从未移动过。   于是她沉默半晌,说道:“你快要死了。”   在人类世界中,她开始学会了死亡这个词语,与生机相对的,永远消失的客观事实。   王出人意料的坦诚的说道:“没错,如果你们不和我再次融合,我将死去。这个事实与机械空间的崩溃没有冲突,没有我的控制,维持空间平衡的一切将全部消失。”   五月看着黑暗的空间逐渐蔓延开来,宽广而深远,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浅,从深黑变成了深红色。在闪耀着无数星辰的没有尽头的宇宙中,他们这里构成了复杂、奇妙而又平衡的环境,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散发着危险而绚丽的光芒。   而在这深红色的对面,散发着强烈热力的恒星,有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束,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五月的身边。然后五月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脸颊,随着光线的逐渐增强,那平静而熟悉的男人的轮廓展现在她面前。   五月这才发现,此时她与沐钧距离近得让人吃惊,哪怕她现在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液态物。   沐钧的身体挺得笔直,正如他平时那自律而沉默的个性,他的面容非常放松,恐怕是因为昏迷前见到五月所以才那样安心。五月离开了人体,明明已经没有心跳,也不该有任何情绪起伏,可在这一刻,她分明的感觉到了快乐。   是的,快乐,只是因为他的眼珠子在转动,快要醒过来了。   直到沐钧真的睁开眼,并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漂浮在面前的液态物,眉头微蹙,同时手臂有些僵硬的前伸。这一举动却把五月吓了一跳,蹦Q着飘出他的手臂范围。   “是你。”沐钧的一声低呼,语气却是肯定,他的手指追着那液态物而去,总算触碰到那冰冷的、湿润的柔软物质。   他此时的心情却是有些复杂,感觉到是“她”,但对着一团液体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五月的意识声音还在和王交流着,听到沐钧的话,她也第一次有些别扭起来,液态物质开始收缩并且凝固,最后硬得像钢铁,紧紧的裹住了沐钧的手指。   沐钧闷哼一声,清咳道:“是你吧?这是什么地方?”虽然他现在意识还有点浑浑噩噩的,并且五月这个形态让他吃惊,可是他最终还是闭眼来交流。   可一连问了几遍,也没有人回应。沐钧一拍额头:“忘记你没有说话的功能。”   他抖了抖手臂,戳着那团凝固收紧的东西:“是你就放开我。”   液态物质真的慢慢放松下来,然后晃悠悠地往一个地方飘去,沐钧挣扎着站起来,捂着剧痛的胸口跟在其后面,直到他也看见了那个形体,完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是……你?”沐钧伸手触上那冰冷的机械身躯,才发现这个机器人的大小和人类无异。他看着那团液态物质晃悠悠地飘进了机械身躯,并且在那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沐钧只觉得脚下站立不稳,像是什么破碎开来,他又跌向了深渊。   砰地一声,他重重的摔倒在地,紧接着又是砰地一声,身边多了个深坑。沐钧俯头看过去,那异常漂亮的机械身躯将身边的土地砸了个人形大坑,然后它体表涌出一团团的不知名的液体,将它的五官都融化掉,最后又渐渐地塑造出眉眼嘴脸。   完美的造型不复存在,新的脸庞只是少女清丽的容颜,漂亮但并不是那么惊艳,而且非常熟悉。   沐钧看着五月的容貌再次出现在眼前,微眯着眼睛,说道:“打算继续欺骗我?”   五月表情木然,声音机械的回答:“我从不欺骗。”   “你原来的样子呢?”   “不知道,融合后的改变属于非主观控制决定。”五月平静地将视线投在沐钧身上,补充了句,“我把她已经还给你了。”   她这样一说,沐钧才注意到身旁还有个柔软的身躯,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向对方,只是那个身躯带给他的是无比熟悉的冰冷僵硬感,那是死人的身体,再无生机。   沐钧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起身,噗通一下跪在那毫无生机的身体面前,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   “五月……对不起……”   没有保护她,没有让她幸福,他最终还是只能看着她死去,五月父母的养育保护之恩,这辈子恐怕他都再没有机会偿还。这一叩首便是许久之后的沉默,他从穆泽口中知道了很多事,也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当初若不是五月的父母收留了他,或许穆家还不会遭受那样的灾难。   可谁又会想到穆泽那样极端的对待自己的小孩,为了激发沐钧的潜力,不择手段的毁掉一切沐钧在乎的东西。   坑中的新生机械身躯也许久没有动弹,准确的说,她是动不了。   “沐钧。”她突然叫他。   “嗯。”   “我认为你可以先将我扛起来。”   沐钧微愣,这才发现身体僵硬的少女依旧是直挺挺地横在地上。他先是发愣,然后沉思,最后蹙眉问道:“你出了什么事?”   “不明白你的表达。”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沐钧右手紧握。他分明的感觉到,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能量正在他体内流转,甚至前一刻还疼痛的伤口,也变得酥麻瘙痒,有了愈合的征兆。   “这是代价。”五月淡定的回答,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沐钧声音渐渐冰冷:“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收留我吗?”   沐钧默然,只是沉默的扛起了五月的尸体,右手微微向坑中伸出,又很快收回。他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五月盯着湛蓝的天空,感受到稳定的空间氛围,静静地闭上了眼。   那时候,在王的身边,沐钧身上的核心能量开始不受控制的散溢出来,外面不稳定的机械空间也正在狂暴的破坏着王的维持系统。只要五月一点头的事情,顺手的事情,这里就可以安稳下来。   但是五月拒绝了。   “拿掉他的核心,他会死。”   “空间崩塌,他照样也会死。”王说道。   “如果一切都毁灭,我们就一起死去,我不希望看着他死去,然后我永远的活下去。”   说完这句之后,五月则一头钻入了王的机械身躯。在虚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王相对而立,一个刻板平静地说道:“你真的打算和一个人类,一起毁灭,要知道那样的话,你将不复存在。”   而另一个则露出了微笑:“这是我找到的生命的意义,伟大意志,你让我去找寻什么是爱,最后我发现,如果找到之后却又丢失它,我与毁灭自我没有区别。”   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他们彼此的精神交流中。   “当然,我还可以用你的核心去转换成掌控者一的属性,若是那样做,他将存活,而你将消失。”   “我知道,所以我进来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王同时伸出手掌,将要彼此融合的时候,又是两道不同的能量光束在瞬间钻了进来。   “我的掌控者二、掌控者四?”王浮在空中,摇头道,“你们是第二属性,无法转化为守护者。”   掌控者二的光芒中,分离出一团红色的核心,那肆虐狂暴的力量,一在这里出现,就轰然炸开,无数能量光芒如漫天的流星,倾泻而下。   “我是来将东西转交给小五的。”掌控者二说道,“伟大意志,至于这东西怎么用,请随意。”   两个王的形象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默然片刻,抬起手臂,让那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并急速转变成黑色,黑与红的光芒中,王闭眼道:“先修复吧……”   另一个则就这样站着,只是很短暂的一刻,却仿佛过了无数个世纪那样漫长。就在红色能量几乎要转换完的时候,王那刻板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惊异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你……”不过也只说了这一个词,很快红色转变为全黑并且黑暗从掌心扩大,将这个地方所有看得见的东西完全遮掩。   所以王想说的话,王对掌控者三核心深处感到惊异的东西,再无人知晓。   当五月再次醒来,已经在深坑中,迎面就是沐钧熟悉的脸庞,还有重新变得平静的茫茫荒野。   沐钧还是走了吗?她本就僵硬无法动弹的身躯,多了些许不自然。   王的记忆中,人是最容易背叛的生物,他们充满了欺骗,哪怕他们也充满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强大的爱。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想要重新拥有人类的身躯,这样是否可以通过“眼泪”这种物质来发泄心中那份无法化解的抑郁。   这样一想,她猛地一惊,想要伸手抚上自己的胸膛,却无法做到,只是愣愣的感受着自己能有“心”这样的体验。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背着光,但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脸,五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真不知道能不能扛起来你。”   “你回来了?”   沐钧没有说话,而是握拳,重重地砸在地面,尘土飞扬之间,让他有了多余的空间站在深坑底部的五月面前,他伸手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臂则从她的腰间伸过去,双腿一用劲,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机器人可以减肥吗?”   五月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改变密度。”   “唔!”沐钧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手里突然产生的重压,几乎在瞬间折断他的手臂。他闷哼道:“你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抱歉,我不熟悉这个身体。”五月眨了眨眼,手指动了动,紧紧地拽住了沐钧的衣服。   这个小动作,沐钧直接当做没看见,淡淡地问道:“我带你回去,但你要告诉我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控制权,”五月想了想,说道,“因为转换的不是原功能核心,所以我也必须付出一部分。伟大意志再次沉睡,现在这个身躯没有谁可以控制。”   “听不懂。”沐钧直接不留情地说道。   五月道:“我变成了植物机器人。”她在数据库里找了不少词汇,总算自我组合了个发明创造的词。   沐钧脸色一沉:“如果我不回来怎么办?”   “可是你回来了。”五月一双莹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沐钧没有继续前进,而是选择了一个小山头将五月放下,将她依靠在自己肩头。天边的夕阳正在散发它最后的余热,红得整个天际都好像火烧一样。   他伸手指着山腰处:“我把她葬在那里,她从小就说想要看真正的阳光,这里光线很好。”   五月僵硬地依靠着他,虽然面部表情是冰冷的,但声音已经不那么机械:“我呢?”   “带你回家。”沐钧如是说道。   “回家?”   “人类空间。”他声音渐低,缓缓地问道,“愿意去吗?”   沐钧遥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但他不想再待在这里,虽然五月轻描淡写的说了原因,可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复杂。本来不稳定的空间突然变得一片祥和宁静,这本就不正常。只是他不想再追问,这一生已经失信于一个人,他不想再失信于另一个“人”。   在人类据点的边缘,机械军团潮水般褪去,掌控者三沉默地站在穆泽与殷玖儿面前,等待部下撤离之后再离开。   “这是最后机会,真的不动手?”它盯着穆泽问道。   穆泽冷笑道:“你已经告诉我,这个空间的秘密,你认为我还会进行自杀行为?”他本不会相信一个机器人的话,什么力量冲突过大,这个空间会承受不住而崩溃。然而,在无数人卷入那漆黑的空间裂缝中之后,他已经无法下定决心去赌。   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与机器人同归于尽,他也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对付自己的仇敌,可是他做不到将身边的女人卷入危险。   哪怕他已经决定要和她一起死去,可到了最后关头,他才发现自己的怯懦。   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爱的人离去,他这一生为之奋斗的最大动力就是要能更好的保护她,他要权利,要力量,这样才能将她保护束缚在自己身边。   巨大的机器人逐渐远去,幸存下的人们互相拥抱庆幸,然后痛哭流涕。   穆泽盯着殷玖儿,他的眼中是热情和狂喜,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如果许多往事可以忘记的话。   可惜,殷玖儿眼里却是疏远与漠然,甚至还有些哀怜。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脸色逐渐苍白。   “你……”穆泽胸口突然一阵剧痛,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他按住胸口的同时,也瞥见了殷玖儿软软向后倒去的身影。他不顾再次咳血,将她一把搂住,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耳边是周围的人的惊慌声,殷玖儿虽然痛苦得蜷曲,声音却尽量保持了平静:“我对你下了毒。”   穆泽惨笑一下:“我知道。”   “我本来可以……不恨你的……”毒性很强,殷玖儿的瞳孔已经在涣散。   穆泽紧紧抱着她,用最后的力量抱着她,心里升起强烈的怒意,狠狠骂道:“我说过,恨我就杀了我,你又何必……”   “因为……我……陪你……”殷玖儿的声音僵硬,最后已经无声,没人知道她最后这一刻抱着怎样的心思,至少在这次事件之前,她就服下了和穆泽相同的剧毒。穆泽喜欢喝茶的习惯,甚至怎样冲泡的习惯她都了如指掌,借用机器人无声无息侵入,她下了毒,然而她知道,以穆泽的能力,是可以驱走毒素的。   所以她也对自己下了毒。   哪怕恨他,她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她死了,恐怕他是不愿意再活着的。   如她所愿,穆泽在她闭眼的那瞬间,也轻轻闭上眼。一切的人声都离他们远去,两个纠缠了一辈子的人,至死也是紧紧的抱在一起。   掌控者三在远处的前进步伐微微停顿,电子眼闪过一道红光:“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一,你觉得呢?”   回答它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如果不懂得他们的感情,或许会更轻松。”掌控者三的机械手臂抚上自己的胸膛,那里已经空荡荡的,有失去力量的空虚,也有其他。   老医生拖着衰老的身躯,依旧如往常一样打开诊所的大门,他的眼神不是瞥过屋内那些积满灰尘的用具,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们留下的唯一东西。   心里有些感慨,于是他门开了一半,就蹲下拿起一件,用抹布仔细的擦拭着。   “放下吧,我来擦就行。”   大门嗖地被打开,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医生的脸从僵硬变成欣喜。   “你们……”   “我们回来了。”   (全文完)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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