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夺宫 作者:粉笔琴 内容简介:   将一头青丝长发,细细地盘起。再将那傲翅的金凤冠置在发髻之上。   金色的流苏,滴滴而坠。   她笑了。   曾经她只是一颗凡间的尘土,命运的不济让她险些零落成泥。   曾经她只是一个天真的女孩,感叹人生多桀却向往阳春白雪。   可是,身份如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她。   可是,宫闱的顷扎却悄然刺激着她。   既然,吃了这苦中苦,怎敢不做人上人!   “你们拿走的我要拿回来。”   “只要是我看上的,不是我的,也要归属与我。”   “无论是什么,即便是这个宫,也将由我来操控!” 第一卷 明珠蒙尘 楔子   院墙里翠竹幽幽,菊香淡淡。   洛紫苏咬着唇,她实在不明白二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发现她在偷看少爷练武而故意埋汰自己的吗?可是小姐的性子并不是如此啊。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小姐的声音不大,平静如常。   “二小姐,紫苏实在不明白小姐的意思。”她小心的答话。   “我的意思?”宇文紫谧放下了手里的书卷,起了身,伸手摸弄了洛紫苏的发辫,然后手一划到了紫苏的下巴上,一挑指尖将她的头颅抬起,让她好看的眸对上自己的眼。   “紫苏,那我就破例再说一次,从今儿开始,你要做我,而我做你!”   “二小姐……”   “听着,我知道你一下适应不了。我也没要求你要走路像我说话像我,这些你都还是你,但是要开始记得,你的名字叫紫谧。宇文紫谧,而我是洛紫苏。你更要记得你方才看到的少爷,以后也要喊他‘哥哥’。”   “二小姐。”洛紫苏吓的跪了地,这次她听明白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绝对是个玩笑!   “起来!我们宇文家,没这么软的骨头!”宇文紫谧的眉皱到了一起,一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洛紫苏拉了起来。   “我可以给你时间接受,但是你只有答应的份。从今儿开始跟着我上先生的课,至于兵器嘛,算了,保护你的小手吧,但是骑马是要学会的。”宇文紫谧说完,回身看着一脸惊讶的朵儿,“拿来。”   朵儿连忙捧着手里托盘走到跟前,捧在二小姐面前。   那托盘里是一个瓷盒子,和一碗水。   宇文紫谧将盒子打开。洛紫苏看见里面是两颗黄豆大小的红色的像药丸一样的东西。二小姐拿起一颗,伸到了洛紫苏的面前。   洛紫苏伸出颤抖的手接了,她不明白二小姐的意思,不过心里却已经猜测这个药丸是什么意思。她闻到了山楂的味道,她越发不懂。   宇文紫谧看她接了,没说什么,自己拿起了一颗,送进了嘴里,就着水吞了,然后将还有半碗水的碗递给了洛紫苏。   “吃了。”很简单的话语,依旧平静。   洛紫苏吸了一口气,接了碗,将那东西送进嘴里,喝了水,吞了。颤巍巍的将碗放回了托盘。   她,没有选择和疑问的资格。   “在猜我给你吃的是什么?”二小姐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洛紫苏抬头去看,就看见二小姐对她笑着说,“我和你吃的是蛊虫卵,一雌一雄,你一只,我一只,入体则孵。寄生于身,从此,你和我,命命相连,同生,同死。”   “同生蛊?”洛紫苏傻了。   “对,所以,你好好记住我的话,从今日起,你要学着做我,而我则开始当你!”   …… 第1章 塌天   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游走着闷热。稍微一动,汗就浸了出来。   洛紫苏抬头看了看天,继续奔跑着。   没办法,这天看样子是要落雨的,若是她不赶紧把货送到绣庄,淋了雨,那她娘这几日的辛苦可就白搭了。   “呦,洛丫头你来了?”她刚跑进了“隆兴绣庄”,掌柜的刘绣娘就笑着走了出来。   “恩,我来了掌柜的。这是我娘刚绣好的,一幅是客人要的双面牡丹,一幅是娘自绣的彩蝶飞,您给看看。”洛紫苏说着将怀里的布包捧了出来。   “好,我看看,你做边上喝口水吧。”刘绣娘一脸的微笑,将布包接过打开了,小心地取了两幅锦帕子出来。   刘绣娘看着那上面五彩丝线绣出的图案,满意的点点头,收了后,去帐台后面提了五吊铜板拿着帐本走了出来。   “来,洛丫头,这三吊铜钱是这次两幅帕子的绣钱,其中两吊是客人定货的双面绣,一吊是你娘那幅自绣图,若是日后这自绣的帕子我能卖到二两以上,我再给你们提两吊钱。我现在再给你两吊,这是新活的定钱。这有一幅新的定货,是大户人家急着要的,让你娘辛苦点五日就绣出来。等拿了货,我再给你们一两银子。”刘绣娘说着,尽数将手里的五吊钱塞进了洛紫苏的手里。   说话间就有店里的绣女送来了一幅图样在她们的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梅图。   “掌柜的,这个图大了些,五日,我娘怕是绣不出来吧?”洛紫苏看着眼前绘了图样的大幅布锦不由的担心起来。   五日,娘亲不知道累成什么样子……   “给你娘说说,赶赶吧,这要的急。以你娘的本事绣的出来。来吧,过来填下帐,快抱着布样回去吧,免得路上淋了雨。”刘绣娘说着推过了帐本,有伙计递了沾了墨的笔过来。   洛紫苏没在说什么,拿着笔在帐子上填了名和领货的日期,末了将笔递还给了伙计。   这时,绣女已经用油布将布包又裹了层,递给了她。   “洛丫头,这布料可金贵,告诉你娘做活的时候可小心着点,啊?好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刘绣娘嘱咐着。   “知道了,掌柜的我去了。”洛紫苏答应着又往回跑。   “这么漂亮的丫头,家里怎么就遇上那样的事,真是可惜啊。”刘绣娘在洛紫苏走后,看着她的身影独自呢喃着。   洛紫苏的怀里抱着新货,手里攥紧了那五吊铜钱急急地往回跑去。路上路过了一间府邸,她驻足看了几眼,便迅速的离去了。   轰隆隆的闷雷响了起来,零星的豆粒大雨开始砸在人身上砸向地面,那间府邸的门前高柱上的对联板子,也被雨滴砸的是啪啪直响。   黑色的木板子上是金色的字体,只是这板子却横竖着几道裂纹,显的破败。那金色的字体被黑色显呈出一些曾经的辉煌。   “上联:悬壶济世一钱甘草施仁术效匾鹊   下联:妙手回春三颗莲子凭医心仿华佗   横批匾额:洛医圣手”   轰隆的雷声与闪电在空中炸响,雨如倾盆之水而泻。   大雨磅礴中这府邸的门上帖着模糊的封条,那门顶上挂着的写着“洛府”的匾额上飘忽着蛛网在风雨中萧瑟……   ……   “娘,紫苏回来了。”洛紫苏冲进了一间小院子,将院门插上后,高声的喊叫着。她奔到堂屋,将手里的油包新货放在了木桌上。用木架上的棉布帕子擦拭了油包上的水珠后,才擦拭了自己脸上头上流淌的雨水。   她将外衣解开,擦了擦脖颈上的水珠后,又系好衣裳,抱着那油包去了后面的屋子。   相并的两间房子分别是她和她娘的。   才过了分隔前后院的照壁就看见她娘兀自站在院里,迎着大雨望着天,嘴里喃喃着:“洛修……”   洛紫苏见状,口中大喊着:“娘!”便急忙将手中的油包放置在了窗棂前的台子上后,跑入雨中,将她娘,往回拖……   “娘,雨大,快回去,快!”   “紫苏,娘要等你爹回来,要等!”   “娘,跟紫苏进屋,爹,一会就回来!”洛紫苏说着,将她娘扯回了屋檐下。   “你爹会回来?会回来吗?娘等了好久好久了……”这声音失了魂,带着忧伤和酸痛在紫苏的耳边呢喃着。   “娘,爹……爹会回来的。”紫苏哽咽着,用衣袖为她娘擦拭着。只是这原本就湿透的衣裳怎么也擦不干她娘那张混了雨水和泪水的脸。   曾经那优雅万方的娘,此刻苍老且悲凉。   雨,都是这该死的雨,让娘又迷了心了。洛紫苏心中骂着老天,可又在计算着要出去抓些药材回来给她娘煎药喝了。   ……   她将娘的衣服换下,用烧好的热水为她娘抹了身子,换上干净的亵衣后,她将娘哄上了床休息,而后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了几根银针出来,在对着烛火一燎后,她为她娘施了针。   这下娘应该可以安睡一阵子了。   洛紫苏心中叹了一口气,将针慢慢收了后,又给她娘把了脉。而后才回到自己房间换下了那湿透的衣裳,就着剩下的热水抹了身子,洗了发。而后她将自己收拾停当后,翻开身边的医匣子,取了纸笔写了药方。   她打着油布伞正要出去才想起那窗棂前的油布包,连忙去拿了放回自己房间,才掩了门出去了。她是去给她娘抓药的。   ……   傍晚,炉火上煨着清粥。洛紫苏将绣布绷进了绣绷里。她看着那图样上的梅花,心中有些忐忑,娘若是糊涂着,怎会好好地绣呢?这五天要做的活如何完的成?   自己虽说不是不会绣,可是自己的手艺和娘比,那是差的太远了。洛紫苏轻轻叹了口气。   她娘可是当年天下第一的绣女啊,大家闺秀,端庄大方,一手惊世的绣功让她和爹成了佳偶,而她爹更是名动天下的太医洛赋。   可……两人的恩爱,府中的平静却都在那一日毁了。   那一日,便是三年前的一个雷雨夜。   她记得娘几日来和爹都无笑颜,哀声叹气。而那股子死气终于在那日雷雨滔天的夜里将洛府笼罩了……   她记得娘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院落的大门,她在等爹回来。而雨正肆虐。   她记得娘说:“紫苏,若是耗过了今日,也许咱们府上还能好过几日。若是耗不过,这天,可就塌了。”   她记得当一身孝衣太监带着黄色的圣旨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娘是直接跪了地,而泪就淌了下来……   当娘流着泪,遣散了府内所有的下人后,娘才给她做了解释。   皇帝驾崩了。她爹是太医院的首座,那日是他当值。皇上若是在第二日咽气,则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遭殃。可是皇帝是在她爹当值的时候咽了气的。即便是皇帝是老死的,也依然是当值的爹要跟着陪葬的。   而这一葬,洛府的天塌了……   洛紫苏看着那绣布上梅花图样将线穿了针,可是穿好后,却不敢下手。   娘的绣功,她可是只学了一成,凑和能充数罢了,可这绣图却是掌柜叮嘱了是大户的还有要绣的好些,她可如何绣的?她娘其实教了她不少东西,不只是绣,书与画也教过,只是她不感兴趣,唯一一手好字还是长久跟着他爹抓药抄方子练就的。是啊,娘教的都是充数学了个皮毛,但是爹的那些医病开药的本事倒是学的了八九成,只是她不过是个女子而已,也不可能出去医人的。   “咳咳……”她娘醒了,两声咳嗽让她心揪了起来。   “娘,你醒了,来起来喝口水,紫苏给娘煨了粥,娘吃点,等会再喝碗药,免得今日的雨把娘激到。”紫苏连忙赶到床边扶起她娘。   “紫苏,娘……娘是不是又犯病了?”消瘦的脸庞,深陷的眼窝诉说着她娘的憔悴。   “没事,缓过劲来就好了。我去给娘倒杯水。”紫苏懂事的宽慰着,去给她娘倒水。   雨还是下着,闷热的天早已经起了凉气,下的久了些,倒是下透了的。   她娘喝了热粥后,依偎在床头,拉着紫苏的手,慢慢地说着:“紫苏啊,自咱们离开洛府已经有三载了,这些年娘给你攒了点嫁妆,虽然不多,倒还能凑和。你和吏部侍郎家赵家二少爷的婚事也该办了。当年就说好,等你十五了就嫁的,再过个把个月,你就满十五了。这三年来,人家也没忘了咱们一直也帮衬着的,看来还是念着婚事的。赶明儿,娘和你去他家走动走动,看看具体在哪日啊,把这亲啊给结了,你娘这心啊,就塌实了。对了,把那时娘叫你绣的那对并蒂莲的荷包给带上。”   “娘啊,紫苏还小,您别急着嫁我出去啊。让紫苏陪着你吧。”洛紫苏现在可没心思嫁人。   “胡说,定了亲的丫头还想着不嫁。”无力的嗔怪让紫苏有些心疼。   “可是嫁的话,那娘怎么办?”紫苏摸着娘那花白的发,只是三年就花白成了这般了。   “有什么可怎么办的,难道嫁了女儿的娘都不活了吗?”她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能不能让女儿带着您一起过府……”   “又胡说!哪有带娘一起过门的呢?咳咳。”她娘有点激动,咳了两嗓子后才继续说着:“娘有这个院子住着就好了。娘还有手艺饿不着,等你嫁了,娘再找个小丫头伺候着就是了,你也不担心,空了来看娘不就是了。”   紫苏没再说什么了,再说不愿意的话,只会让她娘更激动而已。她去端了药,细心的吹着搅着,不烫了才递给了她娘:“好了,娘,您说什么,紫苏都听着,来咱们把药喝了。明日里紫苏跟您去就是了。”   喝了药后,洛紫苏把今日收的钱和新活的事给她娘说了。   她娘起身将其中四吊钱收进了床头的匣子里后,将留下的一吊钱给了紫苏叫她用做家用。而后她起身看了看绣绷子绷好的梅图样子。   “娘,说是五日,这一耽搁,再加上明日您说要出去,这活儿哪里赶的出来呢?”洛紫苏担心地说着。   “若是无人扰娘,三日就可绣出。”娘的手在洗过后,抚摸着绣布。   “难道娘又要不眠不休吗?”洛紫苏可不希望是这样。   “今日只绣一小会儿,明日要去别人府上,今日还是要休息好的。等明日回来了,娘就抓紧点,也许两宿就弄的出来,倒时好好地休息个白天也就是了。”她娘说着,手拈起绣针对洛紫苏微微一笑。   洛紫苏会意,连忙又给娘穿了根绣针,递到她娘的手里。只见她娘将双绣针齐并,带线入布开始忙活了起来。   洛紫苏看着她娘那手在绣绷上下穿梭,眼角湿润了起来,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跟娘好好学习绣活,要不然现在也可以帮娘了。她心中责怪着自己,又为她娘穿多了几根针来。   丝线绦绦在烛火下飞舞,洛紫苏不由的想着,三年前,娘让自己绣的荷包明日里终是要送出去了。   并蒂莲啊!我的夫君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2章 定亲   第二日清晨她娘翻出了以前的衣裳,将自己收拾的体面些,又给紫苏拿出了一身粉色的绸衣,那上面绣着美丽的芍药花开引来了蜜蜂点点。   这是娘绣的,她总是会绣出不一样的想法,让衣裳更美,让帕子更好看。   洛紫苏穿在身上,在她娘的面前转了个圈,露出几颗珠白的牙齿,诉说着她的开心。   “记住,笑不露齿!”她娘微笑着教导,看着女儿一脸的兴奋,她心里还是叹了口气,紫苏她啊,依旧是个孩子。   母女俩收拾停当后,她娘拉着她出了门,在走过了几条街后,她娘才买了点东西,雇了两顶轿子代替了腿脚往那吏部侍郎的赵府前去。   轿子在轻晃着,洛紫苏搁着纱帘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小时候乘坐华丽软轿的记忆不由的涌了上来。   三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在洛紫苏惆怅着的时候,轿子停在了赵府的门前。   两人下了轿子,娘拉扯着她来到府前的应门下人前,递了帖子。下人引着她们进了门房坐在廊下吃茶等着,忙去了府中禀报。   半盏茶后,下人回来了,说是自家老爷和夫人正在接待贵客,请她们去偏厅里等着,稍后他们就会过来。   娘笑着谢过,往那下人手里放了半吊子的铜钱。   那下人笑着言谢,将她们带入了偏厅。   “老爷和夫人不知道接待的是哪位贵客?”娘笑问,声音温雅。   “洛夫人,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现下正在和户部侍郎大人和夫人谈事呢,估摸着再一小会儿也就过来了,洛夫人和洛小姐您二位先喝着,小的就先下去了。”那下人收了她娘的钱,漏了话也就去了。   洛夫人……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娘了。洛小姐……我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是个小姐。洛紫苏的心里在暗自叹息着。   茶没喝几口,就见有几位下人捧着瓜果而来,随后就看见穿着一身绣着藤花罗纹衣衫的贵夫人带着一脸的笑容走了过来。   她娘和她连忙起身准备行礼,却还没来及福下身子,就被这位贵夫人忙招呼着拦了:“快别那些虚礼了我的好妹妹。”她说着走过来一把抓起了紫苏她娘的手,“雅儿妹子,这几年可苦了你喽。”   “兰姐姐,多谢你这几年里一直帮衬着我们母女俩,要不然我们俩还真是……”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过去了不想了。来,咱们坐着说。唉呦,这就是紫苏吧?快来给我瞧瞧,呦,竟长的这般好看。”贵夫人巧笑着,伸手来抚了洛紫苏的肩。   “还不快叫赵夫人。”她娘微笑着催促,在紫苏乖巧的喊过后,接了话茬,“按理说咱们姐妹是该叫你声赵姨的,可是想到咱们这孩子是结了亲的,我想想就还是让孩子喊你赵夫人好了,等日后过了门,也就喊要改口喊你婆婆了。”   “哦,是,是。是该这么着。”那赵夫人笑着落了座,对着紫苏招了手,“来紫苏,过来在给我看看,等选了日子过了门,你也就是我赵家人了,先让我替轩儿看看。”   紫苏羞红了脸,但还是依言过去了。   “恩,这闺女长的真是好看,我呀,越看越喜欢。今日轩儿啊正好在屋内没去参加什么诗会,他正在西院里陪着我那小丫头蕊儿在屋里练字呢!我呀就让轩儿过来先偷偷瞧瞧他媳妇儿是什么模样,也好让妹妹再看看你这姑爷都长什么样子喽。”赵夫人说着就招呼了下人去请:“给轩儿说,叫他收拾规整,好好来看看他未来的丈母娘和少奶奶。”   “兰姐姐,瞧你说的,我们家紫苏都脸红的抬不了头了呢。只是这亲事前相见……”紫苏她娘微笑着说着。   “那不正好,等轩儿来了倒是可以先看看这媳妇儿盖头下那羞红脸的样儿喽。反正你家紫苏都要做家我的儿媳妇了,你呀就让我儿子先看看吧。”赵夫人依然开心的逗弄着。紫苏此刻只觉得脸色发烫想找处地界儿藏了去。   “哎呀呀过来晚了,让洛家弟妹久等了,失礼失礼!”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面色有点灰白,身子略微单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洛家遗孀韩雅儿见过赵老爷。”紫苏她娘连忙起身行礼,紫苏也赶紧跟着福了身子。   “洛家弟妹啊,你怎的如此客气?你这般客气叫老夫哪里还有脸面见你啊!”那赵老爷连忙身手扶了她娘起来,看着她娘说到:“哎,当年洛老弟也是时运不济撞上了,这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们除了感慨也说不的什么,当年兰儿说要接你们过府来住,你却执意不肯,这些年也不知道你们过的如何啊?”   “谢谢赵老爷的关心。”她娘微笑着言谢。   “怎的还叫我赵老爷?就算你不愿喊我赵大哥了,也要喊我声亲家公吧,莫不是你要反悔,不把你那乖女儿嫁给犬儿吗?”   “怎会?当年的亲约,韩雅儿怎敢忘?若是别人家遇上此事怕是早就毁婚断约了,可你们却一直念着我帮衬着我,且还记着约,一直等着小女的长大。韩雅儿实在是感激啊……”   “哎呀,感激什么啊,若是说感激,我不是更要感激洛老弟?当年要不是洛老弟几根银针救了我,现在我都变成骨头埋在地下十来年喽。”赵老爷说完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怎么都在说这些事情啊。”赵夫人连忙劝慰着:“老爷你也是的,难得雅儿妹妹记着约带着紫苏来了,你竟还说这些过往的事做什么,再别让妹妹伤心了吧!老爷还是快来看看紫苏,看看咱们赵府未来的二少奶奶吧,她可是个大美人呢。”   “好好,兰儿说的对,来,过来吧,紫苏,等我们定下亲日,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赵老爷说着看了眼赵夫人。   “对的,雅儿妹妹,不如将来等他们成了亲,你也过来吧,与我们同住,咱们姐妹也能做个伴,紫苏也不用跑到外面去寻你。”赵夫人建议着。   “真的可以吗?”紫苏高兴地询问着,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紫苏,怎么这么没规矩,大人说话,岂容你插嘴?”紫苏她娘脸色阴沉了下来,她担心这样的没有家规会让人家嫌弃。   紫苏一听忙低了头,恭敬的站在一边什么也不敢说了。   赵夫人一看连忙打圆场:“好了妹妹,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再说紫苏还是孩子,别那么怪她。我这赵府就是你们的家,别说那些规矩……”   “娘,娘,二嫂嫂在哪里?”清脆如铃的声音婉转着,就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身花衣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根沾了墨的笔。   “蕊儿,你瞧你怎么就这个样子就过来了,手里的笔也不放下,都不知道你二哥是怎么陪着你的。”赵夫人嗔怪着,满嘴的宠爱,“快把笔给了下人,过来见礼。”   “哦,烟柳,来笔给你。你呀,跑的太慢了。”就在这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才有一个穿着丫鬟服的丫头跑到了前庭。   “烟柳见过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客人。”那丫头机灵的一溜福身见了礼,忙到那小姑娘身边接了笔。   “蕊儿,来,这位是洛夫人,是娘的好姐妹,也是你二嫂的娘亲,现在先喊洛夫人吧,等你二嫂过了门儿在改口。”赵夫人笑着介绍。   只见那小丫头收起了顽皮的模样,正经八百的双手在腰际一个轻扶,双膝弯曲,上身半倾一个标准而有优美的万福礼行了出来。   “赵家蕊见过洛夫人,给洛夫人行礼。”   “好好,来,这个是我给你的礼物。”紫苏她娘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帕子来递给了蕊儿。   “蕊儿谢谢洛夫人赏。”蕊儿双手接过了帕子,正好看见那上面的一个花蕾,脸上闪过喜爱的神色,忙打了开来就见一朵花中花坠着一颗花苞绽放在白色的锦帕上。   “这花好漂亮啊,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还是花叠花呢!”蕊儿好奇的询问着,那喜欢的神采在她漂亮的眉眼间飞舞,而额前的一记美人痣倒是更让她有些娇柔的感觉。   “这花叫做藏心花,花中含花,朵朵相依偎,最是娇柔美丽。希望蕊儿小姐喜欢。”紫苏她娘微笑着一脸的亲切。   “喜欢喜欢,这么漂亮我当然喜欢。”蕊儿高兴的把帕子叠好塞进了怀里。   “蕊儿,你二哥呢?怎么就你过来了?”赵夫人询问着。   “他啊,一听娘这么说,急急地回去换衣服了呢。哦,对了,我是来看我未来二嫂的。”蕊儿笑着忙在人群里打量陌生人,一眼看到了站在一角的洛紫苏。   “换衣服?”赵夫人愣了下,看向那跟着的丫头,“烟柳,是不是蕊儿又把二少爷的衣服上弄满了墨?”   “恩。”那丫头小声的答应着。   赵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是你以后要做我的二嫂吗?”蕊儿的嗓音听来很是悦耳。   紫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娇羞的看了看屋里的人,低了头,轻微地点了下。   “哎呀,那二哥可是好福气啊。姐姐可是个大美人呢!”说话间,蕊儿她正好看到换了衣裳的二哥赶了过来,便连忙召唤着哥哥:“二哥二哥,二嫂嫂好漂亮呢!”   紫苏一听蕊儿喊她二哥,娇羞着低着头站在一边。只能看见蓝衣下摆一双白底的云靴在身前一顿而后走向厅内站定。   “赵家轩来迟,还请贵客原谅,如何称呼还请娘介绍一二。”文雅的腔调好听的中音,在紫苏的耳内回旋。   “轩儿,这是你未来的丈母娘,现在就先喊洛夫人吧。”赵夫人介绍了。   赵家轩连忙应了叫了声洛夫人。   “妹妹,我想,不如让这两个孩子,在长廊里呀,自己去说说话可好?”赵夫人一脸微笑的建议着。   “好吧。”紫苏的娘允了。   于是紫苏在一片娇羞中,跟着前方那双白底的云靴,绕到了大厅斜对面的长廊下,既可以被长者看见,又可以两人独自交谈一下。   “你……恩,我叫赵家轩,你呢?”腼腆的问话,就在身边。   “我,我叫洛紫苏。”紫苏低着头答话,其实她很想抬头看看他。   “恩。你……恩,你还是不要低着脑袋了,不如你看看我,我也看看你可好?”好听的中音如清泉流淌,洛紫苏的心在快速跳跃着,她抬起了头。   一身湖蓝长衫带着一丝儒雅罩在他的身上,若静谧之湖,又似苍穹之纯。那一双漆黑的眸此刻装满惊艳,那浅粉的唇惊讶的张开。   洛紫苏早已经习惯这样的表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得上容之姿。而眼前这个男人,清秀儒雅,倒是给人静若的感觉。   这样的安静真好,和他共度一生,倒也不错。   洛紫苏的内心悄悄地说着,这三年里,她与娘相互的扶持,若身边有个人可以依靠,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想不到,你竟如此美丽。”赵家轩有些意外,一直以来娘都说他有个相约的亲事,他也知道那成亲的女子是当初盛名天下的洛神医的女儿。洛神医做了太医后来却因为先帝的死陪了葬,当时惹得多少人私下里惋惜,可是这就是规矩,无可奈何。   而他也一直在想将来盖头掀开时,她的妻是何等的样貌,又是何等的一个人。而今日竟在婚前见了,竟是如此美丽娇羞的女子,他此刻真是心喜。   ……   “妹妹,你看我家的轩儿看傻了眼了。”赵夫人拉着韩雅儿的手,拍了拍。   “姐姐,这孩子以后就要你们来照拂了,她心善,还学了她爹的医术,我看赵家哥哥这些年似乎也劳累些,等以后她嫁进了门,叫那丫头给赵家哥哥弄些药膳什么的补补吧。”韩雅儿微笑着说。   “妹妹,你呀还是总操心着别人,你呢?若不是紫苏懂医,我怎么敢放心就你们两个去住在那院落里。每次想去看你,你都不让。”赵夫人一脸的不悦。   “姐姐,你们能惦记着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他爹虽是去了可是家用还够。你也知我的性子,就别放在心上了。”韩雅儿微笑着,劝慰着身边的姐妹。   “哎,罢了,妹妹啊,你就是太倔强了,一辈子好强。”赵夫人也不说什么了,转身看向身边的丈夫。“老爷,你快选个日子吧,我可想着让她们母女早些过来。”   ……   “这个,是我娘给我的玉佩,说要我将来给我的妻子的,今日见了你,就先给你吧。”赵家轩将挂在腰间的鱼样玉佩解了下来递给洛紫苏。   “这,太贵重了吧。”洛紫苏并不敢接。   “拿着吧,反正你早晚也是我的妻。”赵家轩笑了,突然拉了洛紫苏的手把玉佩放在她掌心又连忙松开。   那若无骨的纤指当真美好呢。赵家轩的心也在砰砰的跳动着。   “喏,这个,也给你。”洛紫苏忙将从腰间的绣包里拿出一对荷包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赵家轩,那荷包上是一朵并蒂莲。   “这个是给我的吗?你绣的?”赵家绚接过,看着那荷包上的莲花笑了。   “恩,三年前,娘叫我绣的,说是,说是将来给我夫君的。这是一对,你一个,我一个。”洛紫苏小声的说明着,并将那鱼形的玉佩放进了另一个荷包里。然后放进腰间的绣袋和那针盒子放在了一起。   “你绣的真好看,放心吧,我会带在身边的。”赵家轩笑着将那荷包立刻挂在腰上。   “轩儿,轩儿,你们快过来吧。”大厅里赵夫人合着赵老爷的声音招了招手,唤他们两人过去。   “我爹娘叫咱们过去。”   “恩”   两人有前后相随的回到了厅里。   “轩儿啊,我和你爹还有你未来的丈母娘选好日子了,再过五日啊,就是个好日子,我们可等不及着新媳妇快进门了,爹娘马上就给你们操办去,后日里啊,你就去她们院里亲自送聘去!”赵夫人一脸的微笑,此刻她是真高兴呢。   洛紫苏一听,羞的立刻往她娘怀里去了。   “瞧瞧,新娘子高兴的都钻你丈母娘怀里去了。”赵夫人开着玩笑。   “娘,瞧你。”赵家轩也不好意思的喊着她娘。   “瞧瞧,已经知道疼媳妇儿喽。”赵夫人依旧开心的笑着。   一片欢声笑语中,紫苏的娘摸着洛紫苏的头发,浅浅地笑了。她缓缓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心里在默默地说:洛修啊,咱们的女儿就要出嫁了,我也快可以来陪你了。 第3章 施救   正午时分,知了在树上叫的吱吱,惹人烦闷。   洛紫苏见她娘在屋里赶绣着那副绣品,想了想,决定出去给她娘买只鸡回来炖,于是给她娘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她往集市而去,央着正午,大热天的,多是人打着瞌睡,她去寻卖鸡的,想着能讨个便宜。可是许是天太热,这卖鸡的竟没了一个在,倒让洛紫苏没寻的便宜。属是无奈就想着去药材行里走走,拣点滋补的草药半参的,来给她娘补身子,便掉了方向去了。   路过绣庄的时候正巧被刘绣娘瞧见,便被招呼了过去吃杯茶。   绣庄里还有位锦衣女子带着她的丫鬟在瞧着绣品,见洛紫苏进来,竟直直地看着,连眼都不挪,倒让洛紫苏慌了神,忙看着自己是不是那里没对。   “洛丫头,你娘绣的如何了?”刘绣娘随口问着,眼见洛紫苏不断扫视她自个身上的衣服,就又问了话:“我说洛丫头,你怎么了,寻什么呢?”   “掌柜的,我是不是哪儿没穿对?”洛紫苏小声的问着。   “没有啊,干干净净,归归整整的。”刘绣娘正二八经的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那,这位小姐干吗直直地看着我,许是我脸上有什么吗?”洛紫苏的声音还是小小地问着刘绣娘。   “哦,你脸上没什么,是我失礼了,只是觉得姑娘长的好看,竟就看直了,真对不住。”那锦衣女子没等刘绣娘回话,抢着答了。   洛紫苏惊异着自己的小声问话竟被听了去,一时觉得有些尴尬,再加上被自己说的主说声好看,竟羞红了脸。哎,要是让娘知道,准说她背后议人,没了规矩。   “宇文小姐,可挑好了绣品?”刘绣娘见着有些尴尬,忙搭了话,接了去。   “哦,上次我来曾见到一副牡丹卧墨,很有意思,而且绣的很漂亮,不知道那副绣品可还在?”那锦衣女子微笑着答了话。   牡丹泼墨?那不是娘早先绣的吗?好象是被人买了的。洛紫苏心中暗想,便偷眼去瞧那锦衣女子。   那女子的相貌倒是平常人般的清秀,甚至眉眼间还有些英武的感觉。若不是掌柜的喊她宇文小姐,再加上那女子的声音轻柔好听,她甚至会不雅的猜想这个人是不是个男子呢。   “哦,你说的那幅不巧已经被人买了去了,不过,宇文小姐倒是很有眼光,我这里还有那绣娘一副精心之作,您看看?”刘绣娘说着,拉开内抽,取出一方帕子,正是洛紫苏前日才送来的那幅彩蝶飞。   那锦衣女子认真的去看绣帕,洛紫苏低了头捧着杯子喝茶。心中却想着,这锦衣女子身上的衣服若穿在我身上,也许我比她更像个小姐,只是自己如今哪里还是小姐命?   那锦衣小姐倒是对那帕子有些喜爱,和掌柜的议起价来。洛紫苏便知趣的放了杯子,说声还有事就离开了。   那锦衣女子看着洛紫苏的背影,眼睛微微一眯,而后从怀里丢出了一锭银子给了那刘绣娘:“帕子我买下了,看着喜欢。对了,那个女的是谁啊?看着倒和你相熟,长的如此好看呢。”温柔的话语询问着,手还在挑拣着帕子。   “宇文小姐,是问那洛丫头?”刘绣娘看她随意的问起,也就随口讲起她知道的来……   洛紫苏来到药行,正准备问问店家有什么新到的药材,却一抬头间看见了那赵家二少爷,也就是她几日后就要嫁与的夫婿赵家轩。   此刻他正忙着和那店家讨价还价。洛紫苏没去搭话,只是近前看着,默默地看着她那未来夫婿的样貌。只是这默默看着,倒是听了出来,他是买了五枝山参正和店家在议论价格。   洛紫苏心中一念,便靠的近前了些,在一旁瞧着那锦盒里亮着的山参,而后她直接伸了手拿起一盒自己查看起来。   赵家轩见有人拿了他的山参,正欲相拦,却看见是那日才见的佳人,他日后的妻子,便住了口,等她去看。   而店家则看到是洛紫苏,脸色骤然一变。   “赵郎,买这些参是给老爷夫人补身的吗?”洛紫苏半低着脑袋,轻声问着。   “是啊,店家说都是新到的,不错,我就想着全买了。”赵家轩解释着。   “那你,买下这两株就可以了。”洛紫苏挑了两株出来,递给赵家轩。“赵郎,这棵上百年的给老爷用,这棵不过五十来年的,给夫人用了就是,至于那些三十来年的,还是不要买了,留着给别人需要的时候买了吧。”洛紫苏平淡地说着。   “你说什么?只有这一个上了百年?”赵家轩有些意外,刚才这店家可都说这些是上了百年的。   洛紫苏这一说,立刻让店家很尴尬,但是他却不能反驳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丫头是懂的。于是价格很快被压了下来。   布包了参,二人出了药材行,里面竟热闹了起来。   “奇怪,明明他做假,怎的大家都去买了呢?”赵家轩看着要那些参的人,有些意外。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些参的真实年份,价格也估的出,那么这批参不富裕的人倒也买的起了。自然就抢了,而且那店家也只有卖掉,不然后面再进货,别人也会以为是这批参的。”洛紫苏笑着做了解释。   “那么说,你是故意说出这些参的年份了?”赵家轩微笑着,他眼前这个将为他妻子的女人,如此的聪慧和善良。   洛紫苏没说什么,低头笑着。   于是两个人也就这么相伴着在街上行走,偶尔说句话。   行至街上正道,两人欲分手散去。赵家轩微笑着说到:“明日里,我要给你送聘礼去。娘竟都把聘礼准备好了,她这两日已经在布置新房和婚堂了。等大后日,我就带人抬着花轿去接你。”   洛紫苏含羞着低了头,微微笑着,欲转身就跑。正在这时,却听见身边有人尖叫。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丫头,正惊慌失措的扶着身边一身华衣的女子,而那女子似乎昏厥,竟无力垂身。   洛紫苏连忙跑了过去,赵家轩也包着参盒子紧随其后。   “小姐,小姐……”那丫鬟此刻正一脸的惊慌。   “别动,我来看。”洛紫苏说着,手摸了那华衣美颜女子的额头,而后手指摸向她的脖颈试脉。赵家轩立刻转过头去。以做避讳。   “你们小姐暑气过剩,是不是前日里才病好?身子还弱,又惹的中了暑,来,咱们带她到阴凉的地方去!”洛紫苏说着,欲抬那小姐,只是昏倒的人身子都重,且洛紫苏也是个弱女子,并无多大的力气,于是她只好看向赵家轩:“赵郎,快来帮把手,咱们带她到阴凉的地方去。”   赵家轩听着洛紫苏这么说,就把手里的参盒子给了洛紫苏,并将已经倒地昏倒的小姐,抱了起来。   “那里有客栈,咱们去那里吧。”那丫鬟伸手指了跟前的客栈。于是他们进了客栈。   昏睡的小姐,被安置在客栈的床塌后,洛紫苏忙张罗着叫那丫头用清凉的水给她在脖颈与额头散热,然后自腰间取了针盒子,为她刺了穴。   收针后,她对着那慌张的丫鬟说到:“你们小姐没事了。她的身子虚不受补,平日里慢慢吃食调节就是,那些山参鹿茸的少用为妙。我没去激她人中,都是女人,鼻下青印的不好,我扎了她手上的穴,过一会就会醒了。”洛紫苏说完起了身子,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赵家轩,才继续说到:“我要回去了,我们告辞了。”   “哎,你们陪着我好不好,小姐这么睡着,我怕,万一有个什么……”那丫头紧张地说着。   洛紫苏抿了下唇,看向了赵家轩,“赵郎,我必须要回去了,我要给娘煎药耽误不得,要不,你就……”   “好吧,我留下来等那姑娘醒了吧,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对了,记得我明日去你们家。”赵家轩微笑着。   洛紫苏看着那儒雅的微笑,红了脸,轻轻地“恩”了一声也就去了。   只是,人生的机遇在陡然间转变,而这一日,两次巧遇,两次算得“邂逅”的女人,都将为她的宿命留下浓重的转折之笔。 第4章 陡变   洛紫苏将药碗,送到她娘跟前。她娘此刻正带着双绣针,在白锦上,手舞飞花。   只是一个白日,她娘竟已经绣出了三成的绣图,照这速度,当真是两日就可绣完。娘忙的时候,洛紫苏不敢说话打扰,因为她娘双针绣图,很是费心。她独自站在一边看着,看着她娘的手法,想着也许日后给赵郎再绣个什么。   待她娘终于放下绣针,喝水的时候,她把药送上,并给她娘揉了揉肩。   她娘看着她,笑了,起身去了床前,打开了箱子,给了她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镶着彩石的花蕾状的簪子。   “紫苏,这个是当年你爹在世的时候,和娘一起给你挑的样子,请巧匠给你打造的。再过几日,你就嫁人了,这个你就当是你爹给你送的礼物吧。”她娘笑着,将簪子放在她手里,而后又坐在了绣绷前,穿针。   “紫苏,我瞧着那赵家孩子还不错,日后我过不过去,是再说的事,你别管了。你倒是要记得,咱们女子,行事端庄,自爱自重。你娘,这一辈子即便是遇上这样的事,也不愿求人,能靠自己一定要靠自己,行走端正,能不弯身定不弯。不过,过去了是人家的媳妇儿,凡事敬老敬孝,不可任性。”   “知道了,娘。”紫苏忙答应着,手里翻看着那簪子。   “好了,娘要绣了,你且回你屋吧,要是睡不着,也就去给你那未来的夫婿,绣个汗巾抹帕的,倒也不错。”她娘说着,双针入布,忙活起来。   洛紫苏带着笑,退出了她娘的房间。   在屋内对着镜子梳了成亲之人才梳的坠马髻,将发簪带着照起了镜子。镜中的女子貌美如花,一脸绯红,此刻倒似那不胜风力的花儿,倾了颜色,染了双颊。她照了半天,才又将发拆了,梳成平日的样子,然后把簪子又带上瞧了瞧。   夜晚,凉风习习。她娘在屋内赶制着绣图,而她则带着一脸的红晕,憧憬着幸福,睡去。   翌日,风和日丽。   她早早的就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等着他的到来。   她娘则微笑着赶着绣帕,并等着赵家来下聘礼。   时间在鸟鸣,蝉叫中,度过上午和中午。下午的时候,洛紫苏已经几次丢弃了矜持跑到门口偷瞧,期待着在巷口看到她想看到的身影。   可是当日落下的时候,依旧没有赵家来人的身影。   她娘也终于放弃了刺绣,而拉着洛紫苏的手。   “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韩雅劝慰着自己的女儿,可是心里却已经不平静,那种难受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那夜,那雨。   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夜晚的时候,院门终于敲响。   洛紫苏小心的寻问着来人是谁,并开了门。门外是赵夫人和赵老爷,身后是下人挑着东西。洛紫苏虽然觉得这个时间没对,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忙羞着脸,喊着娘。   她娘带着忐忑的心出来迎客,而她却微笑着在屋内放下了茶,悄然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   “不行!”韩雅一脸的坚决。   “妹妹这是何必呢?难道要我们看着你们继续受苦?”赵夫人此刻竟满眼是泪。   “我们受苦没什么,可是这样的安排,我不能答应,就是洛修活着也不会答应,若我同意了,我死了,可没脸见洛修。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们,可是这是命,我只能怨天,怨自己怨不得你们,你们走吧,快走吧!”韩雅说着推搡着他们往外去。   “弟妹!”   “妹妹啊!”   “走,快走!把东西也带走。”韩雅似乎想起了桌上的礼物又回身去拿。   “妹妹啊,你快别来羞辱我们了,我们,我们走就是。等过些日子了再来!”赵夫人一咬牙,扯着身边一脸愧疚之色的赵老爷急急的出了门。   洛紫苏则端着茶傻傻地站在门口。   没想到她们会这么晚来,水不热,她重新烧了水,泡了茶,正端着过来,就看见赵夫人急急地拽着赵老爷去了。也听到了赵夫人最后的那句话。   “羞辱?”洛紫苏重复着这个字眼,连忙开到她娘的门口,把不解的目光投向她娘,却见她娘用手扯着桌上的红色喜服,口中却以是呜咽之声。   “娘?娘!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洛紫苏忙把手里的茶盘放下,来到她娘跟前,一边询问着,一边小心的从她娘手里抢下红色的喜服。   这是她的嫁衣啊,为何娘要扯它呢?   “紫苏。”一声悲切的哭唤,饱含着痛,饱含着怨,将紫苏的心击的疼了起来。   “紫苏啊,你,你是嫁不到他们赵家了!”韩雅伤感着将紫苏抱在怀里。   “嫁不了?可是他们嫌弃我们了?”紫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嗡嗡地响。   “不,他们家,今日接到圣旨,皇上将他们家二公子,就是赵家轩,招为驸马,与他皇妹玉兰公主……大后日就成亲!”韩雅的身子在颤抖着,她怨!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对她?   丈夫就这么去了,家道没落,可是她的女儿原本可以幸福,为何却在着节骨眼上也失了幸福。   “娘,为什么这里有喜服?既然他,他要成驸马,与那公主成亲,为何,为何我这里却有喜服?”紫苏不明白,这喜服是怎么回事。   “孩子,他们的意思,既然皇命不可违,他惟有做驸马,但是念及他家和你爹的情谊,他们求得了公主的允许,等他们完婚后十日便迎你过去做妾。”韩雅的脸色很难看,“妾?虽然我们洛家是没落了,可是你怎么可以做妾?我和你爹恩爱十四年,他与我朝夕而对,从未领过妾进门,即便我身子不好,生下你后,再无所出,他都没动过那心思,你知道为什么吗?”   “妾是分薄了爱的,对吗?”洛紫苏喃喃着,小时侯总是可以听见爹爹那对娘温柔的言语。   “你记得你爹说的话?”   “恩。”洛紫苏点了点头。想对她娘笑却笑不出来。   “孩子,我们决不能下贱了自己,妾,这样低劣的身份不是我们洛家人去做的。我们不去分薄别人的爱,别人也不能分薄我们的爱,更何况妾是羞辱了我们洛家的身份。紫苏,去把这喜服,剪了!”韩雅儿决然的说着,她绝不允许紫苏成为他人的妾,无论怎样的理由,否则她无法面对死去的丈夫。   “是,娘。”紫苏答应着,从绣棚前拿起剪子,来到桌前,看着那红红的喜服,她的泪,流了下来。   将红色的喜服伸展开,看着那漂亮的相依鸳鸯,看着那一朵朵想连的花儿,她伸出了剪子,咬了唇,开始挥剪。   哪个女子不怀春?哪个女子不愿嫁的有情郎?脑中是那张儒雅有腼腆的脸,是那好听的中音,他带着她给的并蒂莲荷包却要做了别人的丈夫,哦,还是个驸马呢!   “紫苏,忘了吧,娘会给你找个好婆家的,我们不求是富贵人家,但是娘一个会找个真心待你的汉子的。”韩雅儿说的很坚定,她心里默念着:洛修,你还要再等等我了,等我给女儿个好归宿。   风吹着树叶不时的发出沙沙的声音,蛐蛐儿在风停时铮铮的唱着夜曲。   洛紫苏的挂着满脸的泪水躺在床上,手里捧着那鱼形玉佩,看了许久后,她将玉佩塞进了每日挂在腰间的绣包里,长出一口气后,抹了脸上的泪痕,自言自语到:“紫苏,忘记吧,他不该是你的,忘记!”她说着拉着被子躺下了。   另一间房里,韩雅儿双针游走间,却在喃喃自语着:“老天,我们洛家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终日绣图,从不与外人接触,洛修一门心思医人,救的是命,可为何你要这么毁我们一家,老天啊,我不能原谅你啊,不能……”   双针带线在白锦上翻飞,却有几滴殷红落上了白锦。   第二日,洛紫苏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过来看她娘。   此刻她娘的绣图,接近收针。这一夜,她娘又是熬了身子的。   洛紫苏心疼着,决定赶早去买点骨头,回来给娘熬汤喝,于是拎着篮子,给她娘打了招呼,出了门。   这消息就是传的快,昨夜里才知道的事,可大清早的却在街头巷尾成了热议。洛紫苏提着篮子胡乱选了几把菜叶,就站在一帮大妈中间听着他们的议论。   听着她们说着驸马将来给赵家更增添了荣耀,听着她们说那玉兰公主该是怎样的美丽。洛紫苏觉得心情是越来越烦躁了。匆匆选了两根棒子骨,付了钱,跟逃了一样的去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站在昔日的洛府前。看着那对先帝收罗父亲做了太医后赐的对联,她觉得有些压抑。   “其实自己才和他不过见面两次罢了,却为何难受呢?”洛紫苏喃喃自语着,她不明白,这是不是叫做动了情。虽然没人知道她,没有人会在议论中提级她,只是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听着赵家连日喜洋洋的准备,原来是为了准备迎娶公主。可是她却心里不是滋味。那些都是为她准备的啊,可现在却成了为公主准备的了。想不到,不过才一日,却真是如三秋般隔世。   洛紫苏看着洛府的匾额慢慢平息了委屈,她悄声地说着:“爹,你在天上要保佑我和娘,我们会没事,我们会好好的过日子。爹,你要保佑我重新找到个如意郎君。”   洛紫苏拎着篮子往回走,快到巷口的时候就问到一些烟尘的味道。用手扇着鼻口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很多街邻站在巷口,而巷口里竟冒着浓烟。   心“腾”的一下就提了起来,她忙推开人群往里冲,嘴里喊着,“让开!让开!”   当她挤过人群的时候,只看见红色的火舌在烧灼着她的家。   “不!”她无法相信!“娘!”她拼命的要往里冲,却被跟前的邻居一把抓住!   “别啊,孩子,火大!别去!”   “别去送死!”   “火那么大,你不要命拉!”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化做了嗡嗡之声……   “我娘在里面,我要救我娘!”洛紫苏挣扎着,篮子里的菜和骨头早倾到了地上。她不管,她要的是她娘,她娘还在里面。“求你们别拉我,别拉我着我,我娘还在里面啊!”她哭喊着,拼命的挣扎终于挣脱了拉她的手,篮子落了地,她冲了过去。   滚滚浓烟,呛的她直响咳,忙扯了衣裳,捂了口鼻,进门的时候看见还有人试图救火的木桶里,有一点水。撕扯,将撕下的衣摆与袖口浸入了水里,然后捂着口鼻冲了进去。   火舌在爬升,烈火似魔鬼张牙舞爪的肆虐,将可以看见的地方涂抹上烈火的赤红。洛紫苏闪躲着纷纷掉落的燃火之物,冲进了她娘的屋子。   这里已经被浓烟熏黑乎乎的。洛紫苏的双眼生疼,眼泪花花中无法看清她娘在哪里,只能注意着火爬的地方,小心的进去摸索,心中却不断的念着:“娘在外面,不会有事。娘在外面,不会有事。”   脚碰到了柔软的东西,那是人的身体。她忙伸手去拽,却发现好重,无法拽动。   娘!是娘!洛紫苏的心中抽痛,忙用力去拽。   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脖颈一击,她的眼前变的漆黑……她无力倒下。   火舌在悄无声息的攀爬着,浓烟滚滚下,这里慢慢化做烈火地狱…… 第5章 惊鸿   “娘!”洛紫苏大喊着睁开了眼,手还在空中挥舞着。   “姑娘你醒了?来,喝点水润润嗓子,我这就去找二小姐来。”说话间,那布衣丫头就递过来一碗水放进了洛紫苏的手里。   她捧着水碗才觉得嗓子发干,连忙喝了口,先在嗓子眼处慢慢地润着咽了,又喝了口继续,几口之后才将剩下的水大口喝掉。   等洛紫苏喝完,才发现身边和她说话的丫头不见了。   她捧着碗,打量着所处的房间,周围是常见的家什,摆着装点的饰物。很明显这是个客房,而按照摆设来看,倒和记忆里自己家当年的客房差不多,不过屋内倒是感觉到些许的粗犷,因为她看到了桌子腿下竟铺着的动物皮毛。   奇怪,明明是夏天,怎的屋内是这样的摆设,就连椅子上都还蒙着动物的皮毛。   门外有急急地脚步声,门帘一挑,那布衣丫头在了进来,对洛紫苏一笑,就扭了身子,将帘子挑着,随后便看见一似男装又非男装打扮,面容熟悉的人走了近来。   若说他是男人,这身男装太过奇特,竟是女子才喜好穿的粉色,而且衣袖上还绣着荷花与荷叶,而他的眉目间却留底着一丝温柔;若是她是女子,可这一身奇怪的短打造型,丝毫没有女人的柔弱,更见那眉目间挥洒着英武。   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又看了看那布衣丫头。   “二小姐您看,朵儿没骗你,她醒了吧?”那布衣丫头抬着下巴冲她笑着。   洛紫苏一下明白了过来。这是昨日里在刘绣娘那里遇到的买了娘亲绣物的锦衣小姐。想到娘亲,洛紫苏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娘!”她口中喊着,连忙掀被起身,将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忙对着面前的两人开口询问着:“我娘呢?我娘怎样了?你们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姑娘别急,咱慢慢说,别急。”那叫朵儿的丫头说着将洛紫苏按回了床上,眼瞅向身后的小姐。   “怎么?我娘怎么了?说啊!”洛紫苏看见朵儿看向那锦衣小姐的眼神,这心揪了起来。   “那我告诉你吧,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你娘,已经去了。”那锦衣小姐一脸的惋惜之色。   “什么?娘!不,不会,她不会死,娘不会丢下我的,火,大火,娘!我娘究竟……”洛紫苏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眼发热发痛。   “姑娘,姑娘,冷静点,再喊也没用的。”朵儿急的将激动的洛紫苏按在床上,安慰着她:“姑娘,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小姐没骗你,你的娘,已经被大火烧死了。要不是我家少爷和二小姐救了你,怕你也会死在里面的。”   “为什么我活着而我娘就死了?为什么?你们能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娘呢?”洛紫苏觉得脑袋在嗡嗡地想着,泪如淌水,哗哗地流。   “是我家少爷和二小姐正好路过那里,瞧见大火,又听到人家说你们还在屋里。我家二小姐和少爷都是好心人,少爷更是冲进了那着火的院子,结果就看见你昏倒在房内,手里……手里扯着你娘的衣袖,而那时,你娘已经去了。是少爷把你背出来的,还带了两样东西出来。他说看你娘的手里抓的紧紧地,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小姐。”   “朵儿,你话太多了。让她先哭吧,至亲离去,怎能不哭?她心里难过,你去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倒不如让她痛快的哭一场。我有事,先离开,等一会我叫下人把那两样东西送来给你。朵儿你伺候着,我先出去了。”那锦衣小姐说着就转了身,走到门口却住了脚步。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叫洛紫苏。”洛紫苏此刻已经是满脸泪痕。   “哦,我叫宇文紫谧,倒和你名中重了个‘紫’字,算是有缘。你且痛快哭吧!”她话说着就门帘一掀,出去了。   “紫苏,我叫朵儿。我陪着你,难过就哭吧!”布衣丫头说着。   ……   洛紫苏终究还是哭的昏死了过去。   等她在醒来的时候,身边无人,但是却可以看见桌子上放着卷轴,还有一只簪。   洛紫苏连忙掀了被子起了身,扑到了桌前,那簪她认得,是她爹送给她娘的,簪头是一对团身的鲤鱼。她记得她娘说过,爹爹这簪里的意思是相濡以沫。那时她不过八岁,并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十岁的时候,问了夫子,夫子问她怎么知道的这个词,她说了,夫子说她爹娘是相当恩爱,并为她讲了典故。她才明白这簪子的意思是如此美好,意喻着夫妻同心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洛紫苏手摸着簪头,泪再次滑落,她口中悲痛的喊着:“娘。”抽噎了几番,看着那被弄成卷轴的东西,她知道那一定是娘这几日赶工的绣品。只是那呈卷轴状的白锦此刻已经被烟熏成了黑黄之色。   洛紫苏小心的将那绣品打开,一树红梅依然可见,点点落红在黑黄色的锦上倒也艳丽。绣图是完好无损的。洛紫苏的手摸索其上感受着娘绣是的心血,感受着娘的针针用心。   这两样加上前日里给的那个彩石花蕾簪子,就是娘留给自己的了。   门帘忽的一挑,是朵儿进来了。   “姑娘,你醒了啊,来,我这里有小姐专门嘱咐炖的补汤,你喝了吧。你遇此难事,心里悲伤,还是喝点好,别伤了身子。对了,你叫紫苏是吗?”   “恩,是。”洛紫苏答应着接了药碗,道了谢。   “紫苏啊,人要想开点,你还活着不是吗?你娘在天上也会高兴的。活者总是对的。”朵儿宽慰着洛紫苏,在她将补汤喝下后。   “谢谢,明日里还请你带我见见你家小姐和少爷,我也谢谢他们。还有,恩,我还不知道这里是……”   “这里是宇文府。我们老爷就是咱们大‘昭’国的封疆大将军。”朵儿一脸的神气之色。   “你是说,帮我们守着边塞,守护着北方国门,抵抗那些外族的宇文沧风大将军吗?”宇文大将军可是昭国百姓皆知的英雄。想不到自己此刻竟在他的府上。哎那日听那掌柜称她宇文小姐,自己竟没想起。   “当然了,这昭国除了我们,还有那个宇文府啊。”   “那我明日更要去拜谢救命之恩,另外,我想见我娘,即便她去了,我也总该见上一见吧。”   “紫苏,你话虽说的不错,可是你也知道,那是大火啊,不仅你们家,旁边相邻的也烧了几家。你救回来的时候是昏睡的,可是我家少爷却没闲着,那火烧了之后,少爷带了人去衙门记了事。由于是伏天。官府虽说查,可这尸首放不得,虽说是焦了,可合了规矩也要埋的。小姐已经说了,明日叫我陪着你去,还说一早会给你把孝服带来,不过要出了门才能换。你跟我回来的时候,也只能穿里面,或者带根孝簪。大府就是这规矩,不能乱了。”   “朵儿姐姐,你说我回来?难道……”   “是啊,你不跟着我回来,还能去哪里呢?你家都没了,就跟着我们吧。小姐说了,她收留你,让你以后跟着我伺候她。”朵儿说着拉起了洛紫苏的手。   “以后我喊你紫苏,你喊我朵儿就好,府里不让丫鬟间姐姐妹妹的叫。”   “哦”洛紫苏忙答应着,心中感慨着大府里的规矩真多。   “晚上小姐准我不去伺候,过来陪你,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对我说吧。今晚,我陪着你睡。”朵儿说着才注意了那幅还摊在桌子上的绣图。   “这绣的真好看。”   “恩,这是我娘绣的,先前你家小姐买的帕子也是我娘绣的呢。”   “别说什么你家小姐了,现在她也是你的小姐。”   “还没谢恩,还没认主,不敢这么说。”洛紫苏这么说着,可心里却不由的伤感,一日之隔,如今自己就成了丫鬟的命,虽说是大府,虽说那小姐看起来不是难伺候的主,还对自己不错。可是终究人家是主子,自己成了伺候的了。不过,这好歹也算有个着落,总比无依无靠的强。   想到无依无靠,就想起了赵家的人,想起了那赵家轩来。   祸,真的不单行吗?   ……   清早,洛紫苏梳洗干净后,抱着包裹里的孝衣麻布跟着朵儿来到了前院,此刻却已经看到院内的空地上,二小姐在练习着拳脚。   宇文紫谧见她二人过来,收了拳脚说到:“那石桌上有给你准备的一些银子,你带出去买点裱纸冥钱的烧吧。还有,自己想开吧。”   “小姐,你们的恩德……”   “什么都别说了,快去吧。”宇文紫谧止了洛紫苏的话,没让她去谢恩。   紫苏点了点头,答应着去了。   走了一小节路后,有听到了拳脚的声音,却听起来很有气势。   “那是少爷在晨炼,你回头再去道谢吧,少爷练习拳脚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何况陪你回去看看,送你娘上路更重要。”朵儿解释着,将洛紫苏带出了宇文府。   在马车上,洛紫苏换了孝服,披上了麻布。朵儿帮着去了杂店里买了蜡烛香火,还买了不少的裱纸冥钱,还有一间纸糊的房子和一对伺候的纸人。   马车载着她们来到了巷口,那里已经是黢黑的残垣断壁。   洛紫苏心中悲凉,对着曾经住了三年的房子,伤心落泪。   过了好一阵,朵儿劝着,拉了洛紫苏离开,上了马车,赶往义庄。   等他们到的时候,竟已经是在一里外的地方开挖坟地了。   洛紫苏和朵儿赶到的时候,坟土已经盖了一半了。   落紫苏没能看到母亲的遗体,心中悲痛,手抓着地皮大哭。朵儿看着也伤心,拉着陪着并将准备的东西在堆了土后,烧了起来。   “娘,您要在地下和爹好好的,保佑女儿平安!”紫苏的心中期许着。   火载着紫苏的伤痛,载着她的希望燃烧着。朵朵黑蝶素衣缟飞,告慰着未亡人的哀思。   当马车吱扭着回到城里的时候,就听见阵阵热闹的声音。她内心痛苦不去理会,昏沉的在马车上流着泪。   忽闻阵阵锣鼓声声中夹爆竹炸响和开道的喧闹。   “哎呀,差点忘了,快,快把衣服换了,等会要出去跪迎的,你这身孝服是忌讳。”朵儿拍了脑门,一边说着,一边将洛紫苏身上的孝服和麻布扒了,只留着内里的一身水蓝布衣。   很快锣鼓喧天中,就有开道的人喊着,公主成亲,百姓跪迎。   洛紫苏此刻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还在兀自发呆,却被朵儿连拉带拽的拉下马车,并拉扯着跪了地。   锣敲打着在耳边炸响,不时的有爆竹之声在孩童们的欢笑中发出喜悦之声,这些炸裂的声音终于让洛紫苏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围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心就在抽痛。耳边嘈杂着,却慢慢听的真切,都是在说着驸马与公主的般配。   般配?驸马和公主?洛紫苏猛的抬头看去,就见带着红花挂着红布的高头大马上,穿着大红锦衣,带着羽冠,身挂红花的新郎倌是越来越近。   近了,近了,看的真切了,那张儒雅的脸此刻在紫苏的眼里是痛,那微笑的容颜在她眼里是嘲笑。   这就是祸。如果没有什么公主嫁人,昨日我已经是她的妻子,而娘也会跟着我一起过府到赵家吃酒,就算大火烧起,也要不到娘的命。   可是偏偏,我做不了新娘不说,连娘都要去了。   枣红马靠到了近前,或许是洛紫苏没有低头相迎,又或者她的眼神包含了太炙热的情愫,总之,在马上的赵家轩看到了她,而她也直勾勾地看着赵家轩。   对视却无法言语,人马相错,只留下他回首一眼的情意。   大红花轿在唢呐声中晃悠着从洛紫苏的面前走过。   紫苏的泪无声的淌着,终于在众人起身后,她一头钻进了马车。   朵儿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只当是丧母之人悲痛之时撞见喜事心里难过罢了。   街道渐渐恢复了原有的秩序,马车也往宇文府前行。   这一刻洛紫苏在嘲笑自己,在失去家园失去母亲的时候,竟会想到赵府是自己的栖身地,还真是可笑之至!   当马车在宇文府的大门处停下,当洛紫苏下了马车看着宇文府的牌匾时,她心中默默地说着:“娘,女儿会好好活着的,您放心,既然我不该有享福的命,那我就好好活着就是。” 第6章 少爷   洛紫苏跟随着朵儿回带了府里,路上遇到几个这府里当下人的,朵儿都很殷勤的做着介绍。一路行到后院,朵儿交代着:“你收拾下,打扮整齐,我带你去见少将军,老将军在边疆,少将军现在就是府里主事的。二小姐要你做她的丫鬟,也是要去和少将军打声招呼,见个礼的。”   “恩,知道了。”洛紫苏答应着,忙去梳洗,可是那哭的红肿的眼,是没办法遮盖的。   “紫苏,和我去了之后,喊少将军‘少爷’。少爷要是问起你的名字,就说叫紫苏,姓可不能再提了,进了宇文府,只管自己的名。”朵儿继续说着,帮洛紫苏整理了下衣服。“走吧,我带你见少爷去!”   洛紫苏跟着朵儿拐到了前院,在书房的门厅处,朵儿叫她在这里等着,就和门口伺候的说了,和那人一起入了书房。洛紫苏扫了一眼书房门前的小院,翠竹绿幽依着院墙,白色的墙院与这翠绿相映,雅致干净,只是偏这处还立着一个刀架,将这份雅致消散。   “紫苏,来!”朵儿就站在书房的门口冲着洛紫苏招了手。洛紫苏忙过去,低着头,望着自己裙底前一尺的距离,规矩的跟着朵儿进了房。   迈过红色的门槛,书房里散着墨的味道。也许该是墨香淡雅,但是她却觉得这墨的味很浓很浓。她不敢抬头,跟着朵儿,她停,她便也止了步。   “少将军,紫苏来了。”洛紫苏听见朵儿一说完,在她让开的时候,就立刻下跪,膝盖砸向青石地板上,发出闷闷地声音。   “紫苏见过少将军,紫苏谢谢少将军施救!紫苏一定在府里好好做事,报答少将军和小姐的救命恩德。”她真心的感谢着,头磕上了地板,发出一声让人心疼的撞击之声,只是在她磕第二个头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风的声音,而她的头便没有嗑在地板上,而是磕在一张大手之上。   那是一张热暖却粗糙的大手。掌心与洛紫苏的额头相触。   洛紫苏一惊之下,本能的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闪着墨玉色彩的鹰眸,锐利着,却又温柔着……这是一张张显着男人英气的脸。   那眉,如刀,霸气却不失风度。   那眼,如墨,漆黑却华彩飞扬。   那鼻,如梁,高耸却坚挺俊朗。   那唇,如茶,饱满却温润怅惘。   这张脸,散发着英气的同时,也有一种无形的霸气在悄悄弥散。   洛紫苏心中一动,忙低了头,她的心在狂跳。她灵敏的鼻子闻到了淡淡地松木味道。   “别磕了,毕竟我没能救的了你的娘亲,说什么谢恩的话,也大可不必。你起来吧。”他说完,就收了手,起身站在洛紫苏的跟前,而朵儿也忙拉着洛紫苏起来。   “谢谢,少将军。”洛紫苏起身之后,忙低了头。   “抬起头来吧!我府里的下人虽说是要懂规矩,可是也不用这样低着头。该如何就如何,这般低着头就跟犯了错一样,让人看轻。人,不该总低着头。”那话语里带着温暖,带着亲和,也带着一丝凛冽。   洛紫苏听见这最后一句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小心地看向面前的少将军。   “恩,你的确很好看,是个美人。”他的话听来并不轻佻,而是真心的赞叹般,让人舒服。“你以后跟着我二妹,不懂的就问朵儿。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就好,知道了吗?”   “是。”   “我没什么特别要交代的,只要你记住,宇文府里的人,不论身份都不可轻贱了自己,但也不要越矩。明白了?”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威严。   “是。”   “恩,去吧。”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桌。   “是,紫苏下去了。”洛紫苏说着,看着那银白华衣的背影垂下了眼帘,然后低头退了出去。   她出了屋,跟着一同告退的朵儿,回往后院。脚在走,可眼前却是他那双眼,还有他转身之后留在她视线里的背影。   “砰”   “哎呦。”朵儿捂着自己的脑门,咧了嘴。而洛紫苏也捂着脑袋。   “紫苏,你在想什么啊?我和你说话不回答我就算了,转个身看你做什么,你竟都能直接撞上来。你呀,说,想什么呢?”   “对不起,朵儿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什么。”洛紫苏说着低了脑袋。   “瞧瞧,说没什么,怎么脑袋就低了?啊,二小姐说过,低头这么快的,不是做了错事就是心虚,你心虚什么呢?不会,你喜欢上少爷……”   “朵儿姐!”洛紫苏急的忙将朵儿的话打住。   “好了,逗你的。忘了?说了不能姐姐妹妹的叫,还是叫我朵儿。”朵儿笑了笑,接着说到:“少爷才说了,不用这么低头的。好了,走了拉。还有我刚才在问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   ……   前院的书房大桌上,是一副墨迹才干的画卷。   一只纤指玉手将手中的笔丢进笔洗中,看着眼下的画卷,开了口。   “哥哥,觉得如何?”   站在门口看着院中翠竹的宇文紫飒闻言走到了书桌前,看着那桌上的画卷。   “二妹这幅山河图,重墨渲染,让山河更显沉重。二妹,你这心里还是有怨气吗?”   “哥哥,谧儿的怨气这一辈子怕是都丢不掉的,不过,妹妹问的可不是这画,而是紫苏那丫头。”宇文紫谧抬眼看着她的哥哥,少将军宇文紫飒。   “那丫头如你所言的确很美,不过,现在你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见见她?”宇文紫飒询问着。   今天中午用过饭后,他本打算看一会兵法书籍,结果大中午的二妹竟跑了来说,已经安排了个将伺候她的新丫头来见见他。   “我见她?我一个宇文府的少将军还没闲到要见一个丫头吧。更何况这应该是管家的事才对啊?”宇文紫飒不解的看着他的二妹,放下了手里的兵书。   “你救了她,她想谢谢你。”二妹将那兵书拿起,看了眼,又放下了。   “救人不过举手,何况她娘也没能救下。”那双眉眼闪过一丝不快。   “哥哥,她很美的,恐怕我那没过门的嫂子都比不上她呢。”她站在他的书桌前面,伸手弄墨。   “哦,那日只顾救人也没太在意。诶?尚书之女不是说是京城第一美的吗?”宇文紫飒看着妹妹弄墨,就帮她展好一张宣纸,然后让了位。他知道她总是喜欢空了就到他的书房里来待一待的。   “可是我见了她,觉得这第一美与她怕是,她要更适合这第一美呢。”自然的站到书桌之后,她哥哥方才所在的位置上,提笔喂墨。   “你见过尚书千金了?”   “恩,替哥哥你偷偷去看了看,是不是真的很美。”   “美?美的都属于帝王,再说,美不美的,我也不在意。难道你要哥哥论美娶妻?”   “你和我如何能自由呢?宇文家如何可任我们做选择呢?”她说着,那张散发着英气的脸上闪过一莫忧伤。然后提笔在纸上飞舞起来。   宇文紫飒看着妹妹叹了一口气。   他,倒可以不在意,因为他是男儿,他至少还有沙场可以让他舒展心中的抱负。可是谧儿却没有,她没有。即便她每日一样的勤于练武,一样的熟读兵书,一样的骑马射箭……她,没有机会去展现这一切。   墨香越来越浓。紫飒看着妹妹谧儿沾着重墨一遍一遍的在纸上挥毫,终于不忍看下去,走到了门口,看着亭台楼阁间的长廊里,出现两个身影。   “你要我见的丫头好像来了。”   “那我先回避。”   ……   “哥哥,她的美,你喜欢吗?”   “喜欢与否很重要吗?”   “哥哥,如果我要是有她这么美丽,你说爹和大娘是不是就不会对我娘叹气,而爹也不会总在看见的我时候摇头呢?”   “二妹!爹对你的摇头不是因为……”   “哥哥,别说了。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清楚,所以,不用安慰我。”宇文紫谧说着,将书桌上的画一把揉了起来。“哥哥,还有三个月。你和我将都不自由。”   “谧儿……”   “哥哥,我让紫苏做你的妹妹,可好?”   ……   日子在日落月迎中,悄然走过。   在宇文府十来日,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也慢慢地熟络了起来。现在她是紫苏,“洛”这个姓,只能埋在心口,因为现在她已经算是宇文府的人了。虽然没有什么契约,可是宇文家的下人档案里有了紫苏这个名字,而她也将有二两银子做她的月俸。   二小姐在紫苏看来,是比较好伺候的,人甚至很好。因为紫苏打算去给那刘绣娘把绣图的钱补了,钱不够就朝朵儿借,结果朵儿告诉她,二小姐看到那封熏了的绣图,就叫人送了一百两银子去,算是赔了。   一百两,这让紫苏感动的心里暖暖的。   二小姐她话不多,也常常一人对月独思,但是对她和朵儿或者说这府里的下人都不曾摆过什么脸色。不过,她却知道,二小姐是不好惹的人。因为院里的张妈曾认真地对她说过,“紫苏,你是个能干的丫头。张妈看你不错,提醒你句:二小姐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多话,也别问为什么,更不要做错。你要记得,这宇文府里,千万别惹到她,知道吗?”   其实紫苏很想问问为什么张妈会这么说,但是看着张妈眉间闪过的恐惧,她选择了点头。别人是一番好心提醒她,她可不想再去给别人增添什么烦恼。   今夜里是朵儿在二小姐跟前伺候,紫苏则在房中休息。她看着天上的月,想起了娘,心里难受。便着了衣,走到院中看着月亮,想着她娘的模样。   可这时却有奇怪的声音在静静地夜空里响起。那是一种空幽的声音,凄凉着,似是呜咽,如泣,如诉,诉说着一种伤感。   紫苏听着这呜咽的声音,不觉泪滚了下来,她寻着声,在这寂静的夜找寻着声音的来源。   身随音走,她绕过院墙,在长廊处停下身来。   她就站在长廊的口子上,站在那枣红色的立柱之后,悄悄地看着眼前呈现的一副美妙画卷…… 第7章 爱慕   月色如洗,轻洒而下,落在长廊拐角的靠柱处一具修长的身姿上,银白色的衣与月的银辉相称,仿佛接受月的洗礼。呜咽之声飘散着,夜色里,一切都柔和了岁月的急躁,安抚了易动的紧张。时间,仿佛就此停住,只为将那人对月吹响手中奇物的身影停泊在心上,从此长伴年华,细细品味,含笑不忘,不老于记忆。   紫苏静静地看着,细细地听着,在月色下凝望。   宇文紫飒知道有人来,他本以为是夜游而巡的下人也没在意,可是吹着吹着,他听到了细细的抽泣之声。将陨离了唇,他停止了吹奏,往向长廊处,却看到一个急忙逃开的身影。月光下,依稀可辩那是个女子的身影。宇文紫飒抿了唇,再度捧起了陨,吹了起来。   呜咽的声音幽幽地在夜空里响起。急忙奔跑的紫苏也终于在这悲凉的陨声中回了屋,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夜宁静着,悲伤着。   宇文紫飒吹奏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吹他已经安排好的人生,还是吹二妹的委屈,还是吹那日丧母哭肿了眼的一个丫头。   豪门宅院,名将大家,这里面一样在上演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无奈。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有些暗劲,紫苏就把自己收拾利落,忙去了院里伺候,这个时候小姐已经要起身去练练拳脚了。   刚来到二小姐的屋门口,竟已经看到二小姐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短褂,迈步从屋里出来了。   “紫苏过来了?朵儿你去休息吧,中午的时候起来,咱们出去趟儿,去安山寺里看看,今儿有大师傅来讲佛法,咱们去听听,顺便求个签,供个符。”二小姐微笑地说着。   “好勒。那朵儿先下去了。”朵儿说着对二小姐欠了下身,对着紫苏一笑,“要中午了,来叫我声,免的睡过了。”   “成。”紫苏答应着。   “茶什么都弄好的,伺候着练完,润润嗓子,吃口茶,抹下也就是了,我去了。”朵儿说着,端着乘水的木盆下去了。   紫苏则立在院落旁的桌前,守着茶和帕子,看着二小姐,开始在院里游走施展着一套拳脚。   紫苏不懂武,看也不过凑个热闹。二小姐这套拳脚日日看,早看的没了兴趣。天色见亮了,紫苏也觉得有些无聊,直待二小姐耍起了剑,她才觉得有点乐子。   忽的听到清脆的武器相击声,倒把紫苏惊的到处看。   这时候二小姐也收了剑说到:“定是哥哥抓了院里的看护陪着练剑,走,我们去看看。”言罢,提剑而行。   紫苏忙把茶壶茶杯,还有帕子拣入托盘,端着追了去。   还未进入前院,就听得武器相交的声音,把紫苏激的心突突地直跳。她跟着小姐入了院,眼盯着院落里打斗的两人,慢慢地挪到了一边的桌子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宇文紫谧伸了手,等着紫苏递帕子给她,却半天没等到,回头看去,就见紫苏保持着放托盘在石桌上的动作,竟没了变化。   宇文紫谧回头又看了眼打斗的人,嘴角不觉的爬了起来。   她把手缩了,也不要帕子了,故意走开一点,站在院角。等着她哥哥练完。   院落里,出升的半个日头,还不刺眼,淡淡的金光挥洒院中,耀在兵器之上,返着光泽。一黑一白的两人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斗的正欢。   紫苏看着那银白色的身影和一把同样银白的刀在阳光下闪亮,只觉得心里在爬升着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黑色的身影用的武器,紫苏认不得,看起来像棍子吧,却又不是。只知道那兵器每每和银白的刀相击发出的声音都把自己的心震的一次比一次慌了起来。   宇文紫谧默默地观察着紫苏的眼神和表情,看着那每一次兵器相交时,她都要身躯一震,心里便已经是清楚明白了。她看着紫苏,咬了一下唇,突然一把将手里的宝剑出了鞘,大声说到:“吴头,让开,我来和哥哥对几招!”   说话间,被叫吴头的黑衣者拎着手里的兵器退了开来,那银白身影立刻后转,正对上身后刺出剑来的红衣倩影。   “谧儿!你又手痒痒了?”宇文紫飒说话间,漾起微笑,与妹妹战在一处。   紫苏看着眼前那银白身影转身过来,一边挥刀却一边笑着,不觉心狂跳了起来。那笑在阳光的照耀下,古铜色的肤闪出紫苏从未见过的蜜色来,配着那银白色的衣和刀反射的光华,立刻让紫苏的心就这么悄然记下了这初阳之下一抹如三月河水般波光粼粼的微笑。   拆招大约百十之后,在阳光早已刺目的时候,两人收了招,往石桌走来。宇文紫谧故意对着那站在一边的吴头说话,眼却做不经意的样子扫过紫苏。   紫苏见那银白身影朝自己走来,两耳仿佛如鼓声雷动,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手终于离开了托盘将那帕子拿了起来递给迎面而来的俊颜霸者。   宇文紫飒微微一愣,伸手接了紫苏递来帕子,心里闪过昨夜飘动而去的身影。他一边拿着绣着花枝的帕子擦了脖后的汗,一边低头看了眼石桌上他原本要用的帕子。她为什么不递给自己原本的帕子?难道她没看见吗?   “你叫紫苏,对吗?”宇文紫飒询问着,毕竟她可是妹妹专门让自己见了的。虽说他到现在也吃不准妹妹的心思,但是他知道,这个叫紫苏的丫头,对妹妹或者对宇文府来说,也许都有着未知却不能忽视的意思。毕竟谧儿的那句要这个丫头做自己的妹妹,不像是玩笑话。   “少爷,是的。恩,奴婢,是叫紫苏。”紫苏将自己的名字又重复了遍。她一直以来都很抗拒称自己奴婢。毕竟自己也曾是个小姐。不过她现在觉得这么称呼自己好象也没那么难了,好象她现在脑子里就想着少爷已经记住她的名字了。   “哥哥,中午的时候,我打算带上两个丫头去安山寺听听佛法去。听说那里的签很灵验的,哥哥要不要给你求个?”宇文紫谧提着剑走了过来。   紫苏忙去拿帕子,才发现自己竟把二小姐的帕子递给了少爷。这一下,她心跳的更快有写慌了。可是二小姐,却自己拿起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哥哥,一杯自己润了起来。   紫苏看着二小姐额上的汗,心里不安,又看到小姐倒了茶,倒跑了心思责怪自己刚才怎么不知道给少爷倒茶。   宇文紫谧一副喝茶润嗓的样子,倒把紫苏那慌张的眼神,瞧了个清楚。   “你们去就是了,签啊什么的,你们喜欢求了就是,我倒无妨,随二妹你吧!”宇文紫飒不在意的答了话,便放下手里的茶和帕子,看到那帕子上的花枝,他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哎呀,二妹,哥哥刚才没在意,随手抓了你的帕子用了,现在才看到。”   “用了就用了呗。”宇文紫谧一笑,对着紫苏说到:“紫苏,去叫张妈他们把水放我屋里吧,我要净身。”   紫苏一听少爷那么说,心里正惊,又闻二小姐叫她去备水,连忙答应着去了。   宇文紫谧看着紫苏有些似落荒而逃的身影,对着哥哥开了口:“哥哥看来是记住妹妹的话了,都帮她说起假话了,诶,哥哥不忙解释什么。妹妹我看的清楚,哥哥,一定要记得,把她在心里就当自己妹妹,但是你表面上最好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会更好。”   “谧儿,你是认真的?”   “哥哥还不知道我?我及时玩笑过?”   “何必这样苦着自己呢?”   “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过,我会证明,我不是只会让大家摇头叹气的没用小姐!”   “谧儿……”   “哥哥,我今天就打算开始试试了。”   “你要如何?”   “我已经和朵儿说好,要玩个游戏了。”宇文紫谧说完,对着她哥哥一笑,说到:“哥哥,我先回去了。恩,再有三个月,你就要娶嫂子进门了。至于紫苏,你可千万别动心。”说完她也不管哥哥是否答话,就离开了前院。   回了房,紫苏已经备好了水。   宇文紫谧便脱了衣裳,入了水。紫苏则拿着帕子给她擦着背。   “紫苏,你有没什么话对我说?”二小姐闭眼在水里浸着,却毫无表情的问了话。   紫苏心里一慌,忙老实的回答了,“二小姐,其实刚才少爷没拿您的帕子,是我看着少爷过来慌了,就递了您的帕子过去。”   “恩,我知道,你没瞒着我就好,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不管以后怎么变化,我都是你的主子,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知道吗?”   “是,紫苏记下了。”紫苏答应着,看着她的二小姐依旧毫无表情。   “以后我会多带你去看哥哥练武这些的。免得你看到我哥哥,又慌了,日后被外人万一瞧到可不好。”   “是。”紫苏一听二小姐以后要带她去看少爷练武,不觉间心里乐了起来,给二小姐抹身也手脚轻快了许多。   宇文紫谧睁开了眼,看着飘着花瓣的水,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丫头藏不住,掖不住,太外露了,看来要历练下才可以。三个月,时间不多,要抓紧了。而哥哥这边,自己也悄然埋了种。娘亲,您在天上看着,看着女儿是不是个没用的废物! 第8章 游戏   快晌午的时候,紫苏把朵儿喊了起来,收拾一番后,就到了二小姐的房里。   紫苏一进屋就愣了下,方才去喊朵儿的时候,二小姐还穿着一身绣花的锦衣绸裙,怎的这么会功夫,她竟换了衣裳,还是件下人才穿的绵绸裤裙。   “二小姐,您是又打算,换身份出去玩啊?”朵儿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径直到了二小姐的身后,去给二小姐拆起了发髻。   “朵儿是知道的,紫苏,你还不知道我这是要做是什么吧?”二小姐微笑着将发愣的紫苏唤醒。   “紫苏不懂。”   “紫苏,我给你讲,我以前常和小姐交换着身份出去,这是我和小姐常玩的游戏呢。”朵儿说着已经把二小姐的发放了下来,拿着梳子梳理着。   “交换身份?”紫苏不是很明白。   “就是我装小姐,她装丫鬟,就是装我啊。”朵儿说着,低头问着二小姐,“二小姐,现在多了紫苏,你是装我,还是装她啊?”   “这么着吧,我装朵儿你,朵儿装紫苏,紫苏装我,怎么样?”二小姐说着。   “啊?”紫苏愣了,刚想说不,朵儿已经在点头说话了,“好啊,那我就给小姐你梳个朵儿的丫鬟头。紫苏一会,我给你梳小姐的明月髻。”   “小姐,朵儿……”紫苏已经慌了。   “哎,不许扫我的兴!我是小姐,我说了算,一会你就装我,等会儿,等把装换好,妆也上了,咱们出了这个屋,就正式开始,你就是宇文紫谧,宇文家的二小姐。我就是朵儿,朵儿就是紫苏了。直到咱们回到这个府,进了这个屋,才换回来,要是谁中间出了错,喊错,装错,做错,第一次罚银,第二次嘛,那就挨家法吧!”宇文紫谧说完,便看着镜子里朵儿梳的丫鬟团髻去了,根本不管紫苏的惊诧脸色。   紫苏几番张口闭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了。张妈说过,二小姐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也别不做。刚才二小姐就说了别扫她兴致,自己还是照办吧,反正还有朵儿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   一番捣腾之后,紫苏此刻已经变了样。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衣绸裙,发梳起一半拢在脑后成了明月髻,另一半被朵儿编了辫子合着两缕未动的发,垂在身前。   宇文紫谧看着眼前的紫苏,心里涌上难言的滋味。这般美若明珠的容颜,配上这身鹅黄的少女春衫,再发上缀上简单的东珠扶摇花蕾簪,只觉得眼前的紫苏娇媚动人,又清新可爱。   “二小姐……”紫苏怯生生的喊着二小姐,此刻二小姐看着她不知道想什么。   “紫苏,你可真好看,你这样出去装做我,定可为我得点美名,说不定今日出去被哪个王侯将相看上,日后我嫁的个英俊的夫君,一定拉你做我的陪嫁。”二小姐说着,嬉笑着拿了张绣了燕子的浅白色帕子给了紫苏。   “二小姐,那朵儿呢?”朵儿噘着嘴,一幅不依的模样。   “好好,也一定带上你!”二小姐嬉闹着,倒让紫苏没了那些紧张。嬉闹中,她悄悄地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此刻的自己,明艳若花,楚楚动人。如果家里没那些难事,现在的自己一定也是这样穿着锦衣,缀着花簪,嫁给那人了吧。那人?如果可以,她倒想只看着少爷,看着他一身银白色的衣,看着他一双墨玉鹰眸……   “紫苏!”二小姐的声音惊的她忙从镜子里收回自己的眼神,却看见二小姐和朵儿已经在房门口了。   “记住哦,跨出了房门,你就是我了!可不要忘记哦,看到府里的人,你也必须装做我去应答,你可记清楚哦。”宇文紫谧笑着,和朵儿一起跨出了房门,掀起了竹帘。   “二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可以走了。”宇文紫谧这一跨出房门当真就把自己当成了奴婢,说话的姿势动作口气,完全没了小姐的味道。   紫苏恍惚着迈出了脚,跨过了房门。   脚在庭院里迈步前行,二小姐和朵儿跟在她的身后,紫苏起先是心慌的,可走着走着,她就想起自己少年时的生活。   小姐,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她其实一直都在意啊。   “二小姐,少爷在那边喊你。”紫苏的身后是宇文紫谧提醒的声音。   刚找到感觉的紫苏又慌了起来,茫然的看向身后的小姐和朵儿,可两人丝毫没有什么惊慌的眼神,唯一有差别的就是朵儿在示意她赶紧过去。   紫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迈了脚,眼寻着长廊下的银白锦衣走了过去。   “二妹啊!你今日去……”宇文紫飒开先并没注意,看着行过的三人就喊妹妹过来,可妹妹似乎没听见,又喊了两声,这才过来,可是正说着看清楚了走在前面穿着妹妹衣裳,梳着小姐头的紫苏还是愣了。   “紫苏(朵儿)见过少爷!”身后的两人对着少爷行了礼。宇文紫飒看到妹妹一副丫鬟打扮又听她口称朵儿,而朵儿却称紫苏,立刻明白了过来。   “二妹,今日的打扮倒真漂亮,让哥都愣了一下。今日你们去那安山寺莫玩的太晚,早点回来。知道吗?”宇文子飒对着装成小姐的紫苏说着。   紫苏看着少爷的表情,那一刻她都恍惚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成了二小姐?   “二妹?”宇文紫飒确认着。   “二小姐,少爷在问您话呢。”宇文紫谧说着,用手碰了下紫苏。   “哦,好的,恩,哥哥。”紫苏慌忙的应答着,那声哥哥喊出口后,心跳的砰砰地。   “恩,好了,你们快去吧,我叫人给你们备了点心在马车上的,去吧!”宇文紫飒说完,挥了袖子。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紫……谧,先去了。”紫苏本能的就准备欠身告退,刚脱口一个紫字的时候,背后就被戳了一下,她忙正了身子,说了二小姐的名讳,带着身后的二小姐和朵儿落荒而逃。   宇文紫谧看着走在前面的紫苏,回头对着自己的哥哥一笑,便跟着出去了。   宇文紫飒看着那消失的鹅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才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好象被什么敲了一下。再看到二妹的装束后,心又痛了一下。   看来,妹妹是真的打算要这么做下去了。   心,难受着,是因为二妹的决定吗?还是因为那鹅黄色美丽的容颜和身影都只能在自己的记忆里留存,而自己却要喊她谧儿吗?她是紫苏,不是谧儿啊。   长廊静若着,银白的衣随风摆动着,他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却装进了一个鹅黄色俏丽的身影,装进了一个他心中永远都无法看淡的人……   ……   马车上,三个人对坐着。紫苏坐在里面的主位上,一脸慌张的看着身边的两人。   “二小姐,不用怕,您是二小姐,这一趟出来,您啊,就要好好享受下,一会还要求签看看呢。”宇文紫谧已经装着丫头,却用话安慰着紫苏,带走她的慌张。   紫苏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而后像是做了决定一样,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车行了大约三百米后,紫苏睁开了眼,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慌。   我是小姐,我是小姐,今日就当重温小姐的梦吧,花样的年华还有这样一日的小姐身份,也算是自己的福气吧!紫苏的心里在念叨着。   宇文紫谧哦看着紫苏不再慌张的表情,眼里闪过赏识的目光。   ……   马车停在山下,紫苏下了马车,回想着年幼时也曾和爹娘来这里玩耍过,心里有些惆怅。她捏着帕子,在众人的注视里,迈步而行,踏上一阶阶天梯,前往山腰上的安山寺。   佛音靡靡,烟香缭绕,梵音唱诺里,紫苏忘记了许多,平静的上了天梯带着身后的两人,步入了寺庙里。   门口相迎宾客的小沙弥看见紫苏的打扮便知道是大家小姐,连忙上前行礼。   紫苏也丝毫不慌张的回了礼。   “小僧有礼了,敢问女施主出自何方大家?是前来听佛法还是求签开符的?”   “本小姐,来自宇文府,想先听听大师讲法,再去求签。”紫苏答的很平静,脸上是淡淡地微笑,可是她的心却跳的飞快。   “那请三位女施主随小僧前行。”那小沙弥说完,行个半手佛礼,步行在了前头。   紫苏回身看了一眼装做朵儿的二小姐,二小姐对她一笑,做了个手势叫她跟上。紫苏忙转了身,跟着去了。   二小姐没生气,这就好!紫苏心中安慰着自己,直到她跨进了讲法的大殿,心才在佛祖庄严的宝相前平和了下来。   小沙弥比了个手势,行了礼悄然退去了。   紫苏带着身后的两人坐在了门口处的一溜长条矮凳上,听着那佛像之下,一位披着红色袈裟的白眉和尚在那里讲着佛法。   “……佛言。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   那老者的声音带着明净心音娓娓而言,如风息波澄,日暖冰融一般。   紫苏静静地听着,小的时候,她爹到是也说过段佛经给她听,只是她丝毫不感兴趣,终日里只对着爹的医术穴图满是用心的记忆着。此刻她坐在这里,也就用心的听了起来。   “佛言。人随情欲。求于声名。声名显著。身已故矣。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枉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烬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后。”   老者讲的佛法经言紫苏是半调子的听着,而宇文紫谧听的这段大师讲到《四十二章经》里第20章时,不由的心里自怨:“佛说华名危身,如香自烧。可知我落地之时,便是香炉里的香,华名虚赋,却不得不求个心安!即便烧也要做香炉里第一只香!”   想到这里,宇文紫谧悄悄地退了出来,站在门外看着场里众人围着大鼎香炉。此刻那里香火红烛倒是热闹而夺目。   “佛言。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视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视方便门。如化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佛道。如眼前华。视禅定。如须弥柱。视涅盘。如昼夕寤。视倒正。如六龙舞。视平等。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   紫苏听到此处,回头看见二小姐不在,抬眼看到她立在殿外,正准备起身出去,就听见一男子打断了大师的讲法,与大师辩了起来。   “大师说,佛祖言:轻视富贵如过客,藐视金玉如砾石。可是这人间百姓之人,谁不希望自己过的富贵生活,锦衣玉石呢?佛叫我们不求名利,不追华名,可是生在这轮回道里,当真可无求吗?”   这人一问,殿里之人皆看向他。紫苏也转身去看,而殿外的宇文紫谧听了,也回身入殿探了头去寻。这个人,说出了她心里想的。华名?如何能不求! 第9章 玄衣者   紫苏的目光探去,只见一个男子束发带着玄色纱冠,一身玄色衣裳看似普通,却绣着暗藤罗纹在袖口,领间和衣摆处。他背着手在身后,背影挺拔,玄色的衣,显的他身形修长,听他言语之声铿锵有力,倒也引人想去看看有这样背影的男子,是一幅怎样的面容。   “这位施主,先前老钠曾讲: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施主,该有志,有求,但不该将名利金银看重,天下苍生,为心存爱,施主为何不去想想,如立得大志,以文韬武略助国铭心,那金银不就是砾石,那富贵还不就是过眼眼云吗?”   紫苏听的大师这么答,点了点头,随意的转身看向二小姐,却只看见二小姐低着头在嘟囔着:“男子的志以国论,女子却只能靠名,我若不求名,死如柳絮,轻薄且贱,倒不如凤冠金钗,一身骄傲!”   其实宇文紫谧的声音本不大,只是恰好那问话的玄衣者者并未再问,正在思考大师说言,结果殿内静空,这不大的嘟囔声倒也将就着听了个真切。   那大师听闻此言便转了头颅过来寻说话的人,而宇文紫谧说完之后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竟把这话给说了出来,不由懊恼。紫苏看到二小姐皱眉的样子,便决定离开。于是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女施主,请留步!”大师一声留,紫苏转了身去。   “女施主,心中有志,只因男女相别,竟生愤恨,可叹悲。老衲劝女施主一句,一身骄傲也不过是华衣金冠,死时丝毫不带,虚名留在人言,倒不如,心中存爱,看淡华名,享得人生晨阳,不也是乐事?”   “谢谢大师指点。”紫苏强自答着,此刻她总不能说这话不是我说的吧。不过心里却想着,大师也不过是虚名之人,竟把这些话说于我听。紫苏想着,便带着身后的两人退了出来,行了礼退出来一转身那刻,却看到了那玄衣者。   大殿里烛火摇曳,烟雾缭绕,可是那人的相貌却看的真切:如玉般白皙的脸上,一双似流水而动的眸闪烁着,高鼻粉唇,倒是英俊的美男。   紫苏扫了眼,退了出来。这个男人虽说穿着黑色的衣裳,看着也英俊无比,可是他的这种潇洒却和她心中那银白的衣和阳光下蜜色的肤散发出来的霸气相比却差了许多。少爷,才是她心中真正英武的男人!   紫苏想着这些,毫不在意的走在了前面。可身后跟着二小姐口中却呢喃着:“青丝淡略玉盘展,秋水重叠明眸缠,白葱若梁棱角眠,芙蓉浅朱笑颜端。”   讲法的大殿里,那玄衣者对着大师鞠躬之后,便也急步出来,站在殿外看着那远去的鹅黄身影,脸上漾起笑来,“德子,去问问,她是哪个大家的小姐。”   “是。爷。”他身边一个小厮跑向了前迎出,询问那里的小沙弥去了。   大殿里的大师,看着殿外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花非花,花似花,一花白,一花黑,黑白花,花白黑,花开之处,血染花。”   “大师,您说的这是……”   “九天之上,有不世之花。同藤蔓,共一根,只是此花结果之时,一花落,一花艳……”   ……   紫苏悻悻的去了求签处,三个人一起,跪在了佛像前。三人求的各不相同。掷了签之后,三人来到了庙祝的跟前,求着解签的应纸。   对号之后,三人各拿了自己求的签换了解,竟都各在一处独自低头看着。   紫苏站在门口,小心的打开了签纸。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看着签纸上的解,紫苏心里叹了气。果然,不能。她求的,是她和少爷的姻缘,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可能呢?不过还是想求个看看罢了。   朵儿也看完了手里的签,一脸的微笑。她求的是哥嫂家中安好,签纸是平安诗,她自然是开心的。   紫苏和朵儿都往二小姐那里靠,二小姐此时也收了手里的签纸对着两人笑笑,用着紫苏的口吻说着:“二小姐,不如我们随意的在寺里转转,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相见,您看可好?”   “行,那就半个时辰后这里见。”紫苏自然只有答应的份,毕竟那是二小姐。   “那我去那边看看。”朵儿说着,笑着先去了卖香烛的地方。   宇文紫谧则笑着往另一处人少的地方去了。紫苏看她两人都散了,想着年幼时,跟着爹娘来的时候,殿后有个石亭,还有几处石刻,想着也就信步过去了。   宇文紫谧来到寺庙里无人的角落,再次打开了签纸。   这就是她和自己的结果吗?宇文紫谧看着那签纸上的字迹,脸色有些冷。终于她长出一口气,将签纸一撕两半,扔了。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一定可以做到!宇文紫谧的心里在肯定地对自己说着。   风吹过,那被撕成两溜的签纸在风中飞舞,直至落到了讲完佛法出殿的大师脚下。   那大师弯腰拾起,将两条纸拼在一处,悄声念着:“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   紫苏开先还保持着小姐的样子,走路慢条斯理,手将帕子甩动着,浅白的帕子衬着鹅黄色的衣衫,将她挪动的身姿显出青春的娇嫩来。她走着,直至挪到了殿后,看不到什么香客了,才一甩肩,手提着裙摆,迈大了些许步子,朝那可以看到小半山坡上的石亭去了。   殿前香火热闹而鼎盛,香客们许愿还愿,交着香油钱。殿后越发安静,只有升腾的烟袅将殿后半坡笼出淡淡的紫色。   紫苏迈动着腿脚很快就爬到了半坡的石亭处。毕竟这三年来经常上山挖些草药,她早习惯了这样的运动。迈步进了石亭,伸手抚摸着石柱,石栏,石座怀念着儿时这里留下的点点画面,心里有点惆怅。她迈步朝着石亭后面的几处石刻走去。   看着一方方石碑上的佛家言论,又看着刻在山体石壁上的佛祖像。紫苏驻足,合了手。认真的闭了眼,默默地说着:“愿娘在天上与爹爹开开心心的。”   许了愿,又走了几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决定下去了。可一转身忽然见身后不远处竟站着那玄衣男子,心里不由的慌了。   眼观之处,只有他和自己两个人,而那人竟丝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紫苏心里不由的将他划进了登徒子之列。略一思考,她便抿着嘴,捏着帕子,硬着头皮朝那边走。开先还低着头,可又想着,自己毕竟现在是装二小姐,若是自己那个样子,哪里有二小姐的气质?又想起少爷说过宇文家的人不这般低头,便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再者又想到坏人都是拣软柿子捏,赶忙又抬了头,故做镇静的迎着那黑衣者的目光,走了过去。   步步相近,那玄衣人的目光也更加清晰的可以感觉到。紫苏的心里又开始敲起了鼓,她就在这心鼓声中,在那男人的目光中与他擦肩而过。紫苏迈着步子,加快了速度,心里想着只要快点下了山坡也就无事了。   可是眼看自己绕过了石亭,身后却突然传来那男人的声音:“小姐,请留步!”   紫苏的心,嗖的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紫苏脑袋里判断着是停还是不停,是转身还是不转身,可脚却已经停了下来。正当犹豫间,那男子的脚步声已经靠的很近了。   紫苏一咬牙,转了身去,却发现那男人竟已经在自己身后只有一步的位置。如此相近,她又很紧张,那脸上不由升腾起了粉红。   那男子脸上漾起了笑,将手抬起,却是一方浅白色的帕子。紫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竟没了帕子。这,什么时候掉的呢?   “小姐刚才路过石亭,下台阶处,落了这方帕。”那男子看着紫苏的表情就解答了她所想。这一说,倒让紫苏更有些觉得自己真是慌乱过头,定是出了糗了,于是脸上更是红了起来。她连忙道谢,从他手里拿了帕子,又微微福了下身子,便赶紧转身去了。   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刚才那升腾着红晕的容颜不由的说到:“好一朵清新可人却又娇弱的花儿,那娇羞之色,若不胜微力的花儿,倾了色,染了颊……”   紫苏急忙的下了山坡,这次手里已经捏紧了帕子,待她到了刚才的分别处,身边已经是熙攘的香客们,她的心才平和下来,而这时她脑袋里才出现了那男子刚才的笑容。   “他的笑很像一方暖玉……”紫苏心里闪过这样的句子,也就不在意了,抬着头寻着朵儿与小姐。   而此刻殿角处站着那玄衣者,看着紫苏那鹅黄背影,想起他刚才看到的那张腾起红晕的脸,心里不由的评价着:这女子看起来是大家出身,却少了那些骄横与高傲,实在少见。而这时他先前吩咐的小厮也到了他身边,和他汇报着问来的结果。   “宇文家的小姐?”他有些疑惑?宇文家这样的武将世家,竟然有如此娇弱的千金实在是更加的难的了。   很快,朵儿,二小姐相继到了紫苏身边。二小姐提醒她要去给奉上香油钱,紫苏便拿着朵儿递过来几锭银子,进了正殿,在大和尚处,置了,又在功德簿上,写上了宇文紫谧的名字后,跪在蒲团之上,双手相合,躬身欲叩,瞧见别人的叩姿,就也学着两手相分先后掌心向上触团然后叩拜了,才起了身,出了殿。   紫苏出来后,跟着门口等着的二小姐和朵儿,朝山下走去。   而那玄衣者,看着那走远了的鹅黄身影微微一笑,入了殿,也置了香油钱,提笔留名时却在已留名中扫着宇文姓氏,转眼便寻得一款略带草体却字迹漂亮的名来:宇文紫谧。   名字不错,字还有点意思,他心里闪过这样的心思,签下了一个名:若风尘。 第10章 决定   紫苏她们三人回了府,在下人们的各种眼神里,回了房。   “呵呵,今天倒玩的有意思,诶,紫苏啊,怎么样,今天装我感觉如何?”宇文紫谧给自己倒了杯茶,问了便喝了起来。   “二小姐,以后我可再不装了,这一路行来紫苏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出了错,挨了罚。”紫苏说着忙解衣衫。不过,此刻的她说的却并非真心话,毕竟今日她想到了以前,也看到了一身锦衣之下,自己是多么的美丽。但是,她也清楚,这,只是当梦罢了,毕竟她此刻已经是个丫鬟了,而且今日这身打扮在少爷跟前亮过,也不知道少爷是否注意到她。   “别脱了。这衣服啊,赏你了。”宇文紫谧笑着说:“今日看你装我装的还得体,你穿着也好看,这衣服是你的了!”   “啊,小姐。这怎么行,我只是个丫鬟,这等锦衣不是奴婢可以穿的。”紫苏说着,心里倒还真喜欢这身衣服,不过,她可不敢收。   “行了,说赏你就赏你,那里那么多话。”宇文紫谧摆了手,脸色有点不好。朵儿一看,立刻到了紫苏跟前,用不大的声音说着:“你笨啊,难道你要小姐穿你穿过的衣服不成?赏你你就收着呗,万一什么时候小姐又想玩了,不就正好拿出来穿嘛。”   紫苏一听,也不敢再言语什么,忙对着二小姐谢了。然后就帮着小姐把发重新梳了,又换了衣服。   “紫苏,去躺厨房,叫她们给我弄点梅子汤来,今儿跑了一天,也热。”宇文紫谧摆摆手,紫苏忙应着出了屋子。   “朵儿,你觉得今日里,她如何?”宇文紫谧走到窗前看着紫苏的背影问着。   “还成,没出什么错,就是开始的时候恍惚着。”朵儿不在意的答着,回了话才突然想起,那身鹅黄色的衣服,可是小姐专门让自己注意着紫苏的身材,然后叫外人做的。这心里似乎也感觉到了点什么。   “朵儿啊,你说,我要是生的有她这般好看,是不是我娘就不会死了?”   “二小姐,您快别这么说吧!”朵儿一惊,忙扯上小姐的胳膊。   “朵儿,我没事,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宇文紫谧拍了拍朵儿扯着她胳膊的手,心里闪过一丝暖。这个丫头,可是从七岁时就跟着她了,这几年来自己的委屈她是知道的。二年前,她娘去了,大夫说的是,心中抑郁之气,积压成恶,成了病根,要了她娘的命。这使的宇文紫谧更是心里又苦了起来。   “二小姐,别想那么多了,今日里出去了,也该休息下了。”朵儿劝着,宇文紫谧笑着,去了软塌上靠着,闭眼假寐了起来。   朵儿看着二小姐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想到小姐的笑,也明白那里面包含着苦意。她默默地看着二小姐,想着二小姐的种种,忽的想到那日和二小姐在绣庄第一次见到紫苏的时候,小姐就很是注意她,而在回府的路上,小姐就曾说过:“如果,我是她这般容貌是不是要好的多?”那时,她也不是太在意的,可是自打二小姐和少爷无意救了她进来,这近一个月来,小姐很是在意紫苏,而且总要自己做一些和紫苏有关的事,难道小姐有什么打算不成?   朵儿暗自思量着,不禁揣摩着二小姐的用意。正当好象有点眉目的时候,二小姐却开了口:“朵儿,别想了。今晚上还是你伺候吧,有些事,我也该和你说说了。”   ……   紫苏夜里一人披了衣,悄悄往昨日里见到少爷的长廊而去,虽然这个时候没那悲伤的乐声响起,可她心里就是想着:去看看,说不定能见到呢。   在明亮的月光里,紫苏来到了长廊口子上,她不敢往里去,只敢探着头,寻着那想见的身影。只可惜,长廊里并无身影。   叹了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便往回走。“今夜本该自己伺候着,这等调换了,见不着也是应该吧!”紫苏心里寻着理安慰自己,忽的夜空里又是那悲凉的呜咽之声,紫苏一听,立刻转身,朝那长廊口又跑了过去。   跑到了长廊口,才收了步子,在自己较重的鼻息里,紫苏又躲在那柱子的背后,看着那银白的衣在月光下依然闪亮,那修长的身姿在心中再度重叠和刻画。   呜咽之声,幽幽无断。夜空静静,凉风轻吹。宇文紫飒的发在风中轻微的飘动着。他吹着陨,可心里却在思量着,她为何站在柱后?   时间分秒而过,他停止了吹奏,抬头望月,耳却在悄然的寻着她的呼吸声。   夜,更深露重,她会不会着凉呢?宇文紫飒心里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闻得她退去的脚步声,转身看去,那柱后果然无人了。   “我这是怎么了?”宇文紫飒低声自语,本不想出来的,可是想到那闪过的身影想到那穿着鹅黄春衫的她,不自觉的就拿着陨出来了。   行至长廊,眼见无人,他笑自己多情便吹起陨来,可悲凉声鸣里,竟听闻她奔跑而至然后守侯在立柱之后,鼻息之声,让他心有些慌。不敢断曲,怕她又急忙逃了,只好继续吹着,也慢慢将自己慌张的心平和了。   一曲毕,他望月而问着自己,为何她来了,他却会心慌?杀敌无数的自己,何时慌了呢?   宇文紫飒在她走后,一人独自思量着,忽的想起二妹说的叫他对她千万别动心。难道自己动心了吗?   ……   天亮的时候,紫苏到了小姐房里,却看见朵儿红肿着双眼在伺候小姐穿着练功的衣服。她想问却不敢,悄然的递送着抹帕青盐,暗自揣测着。   “朵儿,去吧,回去休息。以后若是还这么笨,可不是你哭肿了眼我就能饶了你的。去吧!”二小姐的口气很冷,带着丝怒。朵儿忙答应着告退了出去。   紫苏一时间倒觉得二小姐有些可怕了起来,她可是第一次见朵儿被小姐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而且朵儿竟哭成那样。那红肿的程度,哭的可是相当伤心的,没个一夜也有半夜啊,也不知道她究竟犯了多大错。   “紫苏,走,伺候着我去练功。”二小姐丢了句话,就提着剑出了屋。   紫苏忙跟着端了相应的东西出去了。   一早上二小姐都在练着,紫苏也不敢多话,只默默地看着,即便是传来少爷那边练武的声音,紫苏也不敢认真的去听,生怕自己分了心,二小姐这边寻了她的不是。   近的中午,二小姐终于是练够了。从紫苏手里拿了帕子擦了汗,就大声的喊着:“吴头!过来!”   片刻功夫昨日里和少爷练功的那个男人来到了跟前:“二小姐,您有何吩咐?”   “昨日里我叫你寻的马寻好了吗?”   “回小姐,寻好了。”   “恩,下午,我哥哥没安排你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二小姐。”   “那这样,下午你带紫苏去郊外马场里学骑马去!”宇文紫谧一说完,那吴头愣了一下,忙应了。他是反应很快,可紫苏却还诧异着。   “有什么好奇怪的看着我?紫苏!叫你学你就学去,我宇文府可是武将世家,骑马可是必须会的,你知道朵儿为什么哭成那样,就是因为学不好骑马。若是你也笨的学不会,那就等着我用鞭子抽你吧!”宇文紫谧冲着发愣的紫苏说完,就对吴头说着,“你现在就带她去吧,到厨房那边吃了,就去马场练去吧!”说完帕子一丢,进了屋了。   “是。”吴头答应了抬头看二小姐进了屋,那叫紫苏的丫头还愣在那里忙扯了下她袖子说到:“跟我来吧。”   吴头走在前面,紫苏跟在后面。他听着那小碎步,心里疑惑着:怎么二小姐要一个丫鬟学骑马呢?而且还说朵儿学不会。朵儿可是从小就陪着二小姐骑马遛弯的满马场里跑啊。二小姐这么说,是个什么意思呢?看来等下还是让先过去的人打下招呼,免得说漏了。   他想好了,就带着紫苏去了厨房用餐,自己先去安排了两人过去打招呼去了。   ……   下午的时候,宇文紫谧带着朵儿去了她哥哥的院里。   “二妹来了?”宇文紫飒放下了手里的兵部文书,看着眼前一脸微笑的妹妹还有她身后低着脑袋的朵儿。“朵儿怎么了,低着脑袋?”   “她啊,惹了我,让我训哭了,眼肿羞着不见人,自然低着头喽。”宇文紫谧一幅不在意的样子说完,就到了哥哥紫飒的身边,拉上了他的胳膊:“哥哥,我一个月前要你帮我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找什么东西?”宇文紫飒一幅不记得的样子。   “哥哥!你就装嘛!”宇文紫谧像个孩子一样噘起了嘴。   “呵呵,你呀!谧儿,那东西找我是找到了,不过,哥哥倒觉得这东西太过邪门了,你到底要它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嘛,我觉得好玩想拿来玩玩。”   “我看不像,你呀总是一肚子鬼点子,给哥哥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不然我不给的。”   “哎呀,怕你拉,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收集这些奇怪的稀奇东西嘛,还记得不,在边疆的时候,咱们遇到个苗人。我和他聊的时候,他就说他们苗人里有这稀罕玩意,我觉得很有意思和他要,他竟然不给我。本来呢,时间长了也就忘了,可上个月在街上玩的时候,看到几个苗人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找哥哥要了嘛。哥哥,给我拉!”宇文紫谧伸出手,一脸的微笑。   宇文紫飒忽然就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四岁的谧儿跟在他的身后,伸手要点心吃。想到这里也没在多问,伸手刮了下紫谧的鼻子,起身去了书房里间。不一会拿了个不大的瓷盒子出来。   “谧儿,你要呢,哥哥就给你,这个可是哥哥花了半天功夫才拿寻到的。你玩着,收着可以,但是切不可用。那苗人给我时就嘱咐过,不是认定的人,不可食用。你和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别乱用啊。拿去收着也就是了。”宇文紫飒嘱咐着。   “知道了,哥哥!”宇文紫谧接了瓷盒子就打开来看,是一对红色的药丸状的东西。她看着这对黄豆大小的东西盖上了盒子。“哥哥,谢谢你!”   “自家兄妹如何这般?”宇文紫飒微笑着。   宇文紫谧微笑着,手抚摸着瓷盒子。此刻她已经做了决定。   朵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11章 同生蛊   当紫苏拖着酸痛的身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吴头和她则在二小姐房前汇报着今日的结果。   “说了半天就是没学会?”宇文紫谧的声音里明显的表达着她的不满。   “紫苏比较聪明,只是胆子有些小,我一松了绳,她就……”吴头帮着说好话。   “说那些有什么用,不会就是不会,没用的丫头!明日里你准备着给我再去,要是再学不会,你就等着我教训你吧!”二小姐说完就转身回了房。   朵儿看着紫苏,走到跟前,小声地说着:“去厨房吃了饭早点歇着吧,今晚还是我来伺候着,明日里多用点心吧。”   “朵儿你都连着值了两日了……”   “不妨事的,我早习惯了。”朵儿微笑着,对吴头点了头,“吴大哥,明日里,你狠点心,把紫苏教会了,免得小姐发气。”   “好。”吴头点了下头。   ……   这天夜里,本在床上休息的紫苏又起了身,来到了长廊。她现在就好象找了魔,若不看看,这心里似是不塌实。不过她今天等了很久也没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更别提那呜咽的悲凉之声了。   看不到人,脑袋里就东想西想的,一会想着是不是少爷不舒服,一会想着是不是少爷已经睡了,一会又想着少爷是不是今夜不在府里。   正胡乱猜想,紫苏听到了长廊里有脚步声,忙抬头去看,就看见寻院的晃悠了过来。紫苏想逃,又担心万一让寻院的当贼就不好了,正想着怎么弄,寻院的就到了跟前,他看见了发呆的紫苏。紫苏忙解释着说自己想起了故去的娘,便急忙的逃回了屋。   紫苏逃了,那寻院的掉调转了方向。   “少爷,是紫苏姑娘,她说想起了她死去的娘,小的估计她可能没注意……”   “知道了。去寻了,早点歇着吧。”   “是,少爷。”   寻院的,忙应了,继续寻着,可是心里还是不免嘀咕:今这是怎么了?一个说想娘想到别的院里,一个从来都不让我寻长廊的,今儿还专门点着我来寻,又嘱咐了别为难长廊里的人,这算怎么会子事呢?   ……   第二天,紫苏起了身,正往小姐的院里去,就听见了少爷那院里的练武声,想着昨夜里没见他,这脚就不由自主的往少爷的院里挪了过去。   绕过院墙,还没迈进院门,就听见那刀破空发出的呼呼声,脑袋里不由出现他耍着刀,银亮的刀光与他那银白衣裳闪耀的出的光是多么的夺目。   她迈着步子,小心地进了院,藏在院门口一棵树后,悄悄地看着少爷虎虎生威的将刀舞出耀眼的光轮来。   银白,银光,闪耀着,夺目着,紫苏就这么看着,遗忘了时间,遗忘了自己该做的事。此刻的她看着那跳跃舞动的身影,心随之腾跃……   宇文紫飒早听到了脚步声,觉得像她,但想着她要伺候谧儿也就没在意了。可是当她进了院,他就听到是她的呼吸声,借着刀行套路,他扫了一眼,果然看到院口树后有她的身影。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刀立刻舞的更加凛冽,只为掩盖他的心慌。   他想是不是自己该停下,提醒她去伺候着,可是手里的刀却一直在舞动,身体也兴奋地在空中翻飞腾跃。   她在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的宇文紫飒,舞的更是威风八面,刀影银光,破空之声中,汗挥洒而出。套路,招数,出刀,收刀,劈,砍,刮,甩,他忘记了她是个丫鬟,也忘记了自己还有三个月就要迎娶一位美娇娘。   朵儿终于走近了紫苏,将她带出了院子。   听她们离去,宇文紫飒才收了招,任汗挥洒。蓦的一抬头,看到近乎走到中日的阳,才意识到,紫苏看了许久,自己也舞了许久。   谧儿,也许会训她两句吧。   不过……宇文紫飒的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笑意。   ……   紫苏跟着朵儿到了小姐的院里,就见二小姐坐在石桌前捧着本书。她心里意识到,自己怕是要惹恼小姐了。   “二小姐,紫苏来了。”朵儿说完,就站到石桌后,端起了一个托盘。   “二小姐奴婢错了,是奴婢一时间贪玩忘了时间……”紫苏忙低头认错,可话还没说完,小姐已经开了口。   “紫苏,你来当二小姐好不好?”   院墙里翠竹幽幽,菊香淡淡,忽然听闻这话的紫苏有些恍惚……   ……   紫苏恍惚着,她食不知味的把饭塞进嘴里,咽下肚,然后来到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吴头,我们走吧。”紫苏坐上了马车的辕子无力地说着。此刻,她的脑袋里都还是二小姐对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从今日里你要做我!”   为什么?紫苏忍不住问了二小姐,可二小姐告诉她,因为命。看着二小姐那平静如死水的眼。紫苏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问的必要了。   问了有什么用呢?二小姐能给她怎样的答案?只要她说句报恩,她就没有后退的理由。更何况,已经吃了蛊虫卵,已经注定她和二小姐将同命相连。   同生蛊,她知道。父亲在她小的时候,就对她讲过。在苗家,苗人的女孩子就喜欢用自己的血养出一对蛊虫来,那对蛊虫将会产下一对雌雄虫卵。只要女孩子给自己心爱的人服下其中一只,她自己吃了另一只,从此两人将同生同死,共命一条。   因为那虫入了体就会孵化,然后住进人的心里。如果其中一个人死了,那么血死虫死,另一只就会咬破他的心脏,一求同死。这还不够,这同生蛊还有个特点,就是“同甘共苦”。若是其中一个人受了伤,或是生了病,他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另一个也会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疼和不舒服。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和爹说,若是真的这样,那不是可以找一对出来,给自己将来夫君吃了,他就永远会和自己同样甘苦了?而他爹当时就对她说过,那不叫爱。爱是要对方幸福,哪怕自己会痛,也不要对方痛。哪怕自己会苦也不要对方苦。   紫苏叹了口气。想不到同生蛊自己真的得到了。可是,她不仅吃了不说,却是和二小姐一人吃下了一个。   “紫苏,到了,下车啊!”吴头叫着紫苏。马车到了马场半天了,可这丫头就坐在车辕子上叹着气发着呆。   “哦,好。”紫苏收了心思,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学会骑马。虽然说自己不会的话,小姐也没办法打她和罚她,不过想到除此以外小姐对她的好,她觉得还是好好学了吧。至于小姐到底想什么,这么做又是要如何?只有以后再慢慢看了。行一步是一步吧!   紫苏想开了,就朝昨日骑的小红马走过去。马场的人,已经给马上好了鞍子和马绳。她到了小红马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说到:“小红马,今天我可一定要学会单独骑你才行。”   停到身后的脚步声,紫苏露出一个微笑转身说着:“吴大哥,咱们开始……少爷!”紫苏惊讶着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吴头,而是少爷,是她一直关心在意甚至是偷窥的少爷。   宇文紫飒本想着自己一会喊她,她会是什么反映,可是紫苏一个回身的微笑,却让他的心再次慌了起来。   “恩,紫苏,还没学会骑马吗?”宇文紫飒找着话,保持着脸部的平静。   “没,昨天能骑上马了,但是,马老不听我的,如果吴大哥送开了缰绳不牵着,我就……”   “好了,我知道了,来上马,我教你。”宇文紫飒没让她说下去了,她是什么情况昨天他问了吴头就知道了,昨天晚上当吴头说起她胆小,二小姐又说她要学不会要教训她的时候,他就决定教她了。   虽然,他曾对自己说,不要去见她,可是当看到她夜里寻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就忘记了不见她的想法了。   紫苏惊讶着,少爷竟然说要教他,还是他亲自教。她很想问问少爷怎么会在这里,可是她不敢问,她怕一问,少爷就会有事走了。她惊讶着,转身,寻着马镫,她咽下了紧张的口水,迈脚才好,手扯着马鞍,一个使劲她迈腿跨了上去。   她坐在马鞍上看着少爷,心里已经是慌乱的心鼓声。   “上马还不错,来,试着往前走走,两腿的膝盖不要夹的太紧,那样马儿是不会走的。手抓好缰绳,两腿的膝盖松一点,用膝盖给马儿提示,对,两手的缰绳放松点,对,对……”宇文紫飒一点点的指导着紫苏,看着她慢慢带马前行。   紫苏用心学着,但是心慌乱乱的,经常会做错。错一次,下次就会更紧张,更容易错。宇文紫飒看着,摇了摇头。   紫苏一见少爷摇了头,以为他对自己失望了,忙心里检讨着自己,想着少爷说的要领,不要再做错,让少爷不高兴。她正想着,少爷走上前拉住了缰绳,要她下来。   紫苏看着少爷那张无笑的脸,心里想着:完了,少爷一定觉得我很笨。然后从马上磨蹭着下来了。   “跟我来。”少爷丢下了句话,就往一旁走去。紫苏也就不去管那小红马,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们走进了马棚。   少爷很快从里面牵了匹马出来。   那是一匹通体黑亮的高大马儿,一身的皮毛黑亮亮的就像缎子一样。马鬃长长的很是飘逸。   “他叫‘墨雪’,是我的战马,随我在沙场之上经历了几次大战,他是我的好兄弟。”宇文紫飒话语温柔,尤其说到墨雪是他的好兄弟的时候,脸上浮现了一丝浅浅地微笑。   紫苏看着少爷的微笑,只觉得心在涤荡着,像是河流里的石子,被他的笑冲刷着,忘记了日月忘记了星辰忘记了岁月。   宇文紫飒转头看到了紫苏那有些迷失的眼眸,心中一震,收了笑,故做不在意的说到:“走,我带你感受下骑马的节奏。”说完拉着马儿到了马夫跟前,让他们给扎起马鞍,脚蹬,套上缰绳。   一切弄好之后,他拍拍马儿,看向紫苏,“来,上马!”   紫苏应着上前,伸手去抓马鞍,无奈这是匹高头大马,脚踩蹬子也不是很好踩。宇文紫飒一下反应过来,刚才光注意看她去了,忘了说,结果马夫按照他的习惯长短给按好了。想到这里,看着紫苏那有些沁汗的额头,忽就一把抱了她的腰,拖了她的臀,将她送上了马去,然后自己也一蹬,跨坐马上将紫苏圈在了怀里。   战马的马鞍都是特制的,除了比以往平常要结实精致外,更是做的宽大,因为一个是马上行军,宽大可以舒适些,再一个,沙场对决,人经常要在马上对打,宽大的利于活动,方便灵活对阵。因为马鞍上坐着两人丝毫不拥挤也不难受。   而墨雪因为早习惯了身穿甲胄手拿兵器的主人,今日主人一身轻便装,即便多坐了一位女子,也实在不以为意,感觉到主人上马,野性大发,很是想撒蹄子跑,结果主人的缰绳拉的紧,怕紫苏摔着,倒让他冲力不出,一个纵身嘶鸣起来。   这一纵身,惊的正在因为少爷抱她上来而慌着的紫苏一缩身子,再加上马儿的跃起,紫苏则是完全靠在了宇文紫飒的怀里。温暖而结实的胸膛,立刻让紫苏的脸红了起来。宇文紫飒平了马,感觉到怀里一具娇软的身躯,也不由的心里一荡。在加上鼻翼里充满了她的发香,心也有点乱,就干脆一松缰绳,双膝击了马肚,让马奔腾了起来……   风吹拂着,发扬起,在马背上成节奏的颠簸里,在身体的相触间,两个人的心都在急速膨胀着情愫…… 第12章 倾情   马儿奔跑着,在两人此起彼伏的慌乱中,入了马场后面山下的那片草木林地。   当眼前出现这成片山林的时候,宇文紫飒收紧了缰绳,将马的速度慢了下来。日光照在林地边上的高耸树木上,将微微发黄的叶染上了金黄之色,倒是把才九月的天便成了深秋般的耀眼。   风吹拂着,依偎着的树叶相互婆娑着发出沙沙的私语声,配合着日光下的金黄,倒不时的泛着光,将山林蒙上深秋的美色来。   “这片山林真的好美,我好久没有看到这样成片的树木了。”紫苏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的忘记了身份,伸出手指着眼前的这片金黄。“你看,多好看啊。可惜这里不如我以前常去挖草药的后山,那里有一片红枫林,每到九月下旬的时候,红红地,很是夺目,看着那些红红地枫叶在空中随风漂浮,它们就好象蝴蝶……”紫苏说的高兴扭头正对上少爷看着她的眼,心中一惊,忙又转回了头,话也不敢说下去了。   “就好象蝴蝶在空中飞舞,扇动它们美丽的翅膀,是吗?”宇文紫飒看她扭转了头,看见她转头时,脸上升起的红晕,就仿佛看到一只俏丽的蝴蝶飞舞。   “你,少爷,你怎么知道?”紫苏一听他这么说,和自己想说的一样,就又转了头,这次她看着那双墨玉鹰眸没有急忙的闪躲,而是有些想要多看看,因为那双眼眸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紫苏,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恩。”   墨雪再度加快了速度奔跑了起来,在草地上飞扬起他的蹄,将那身黑亮与身上的银白与浅红的衣衫在一片金黄之间,飞舞出美丽的流影。   马儿奔跑之后,进入了山林,在林间小道里,二人共乘着马儿踩踏着不多的落叶,往山林深处而去。   紫苏不时的可以感觉到身后的胸膛,有的时候她真想就这么靠着,窝在他的胸膛里。那么温暖,那么结实的胸膛,会给她渴求的依靠。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个丫鬟,她又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是奢望罢了。   宇文紫飒驾御着墨雪,往山林深处而去,那里有一处美景,他想她一定会喜欢的。她的发偶尔被风掠起,漂浮上自己的面孔,那幽香就围着他转啊转,那发丝在他的脸上浮动着,就好象是谁的手在触摸着他。   流水声潺潺而鸣,让紫苏从左右摇摆中收了思绪。   “过了前面就到了,紫苏,你把眼闭上。”   “恩。”紫苏听着身后的声音,乖乖地闭了眼。只感觉着身后松木香与树林里浓郁的青青气味混合在一起,将自己包围,只觉得心中满是情动的甜蜜。   马停了。耳边有他的声音:“紫苏,睁开眼,你看!”   眼睁开,一处叠嶂般的怪石嶙峋中有一小束瀑布正将流水翻出朵朵白花在空中翻滚,落入青碧色的溪流。而溪流围绕的一处却是好大一片红枫林。不是深秋,此刻枫林之中依稀还显露出浅黄之色,但这红还是让紫苏沉醉了。   宇文紫苏飒微笑着,将马儿淌过溪流,去往那枫林之下。紫苏看着马蹄扬起水花,将水面之上漂浮着片片红叶激的打出旋来。忽然觉得有些悲切起来,不过只是一转瞬,那份悲切也就消失不见了。   “紫苏,喜欢吗?”   “喜欢……少爷。”紫苏答了话,忽然觉得似乎不妥,又补了少爷的称谓,可是这么说完更觉得不对,她好象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立时有点慌乱,忙回头去看少爷。   可此时的宇文紫飒倒没在意,只是抬头看着这片红,微笑着。他的微笑就这样再次落入了紫苏的眼里。   “紫苏,我每每在京城的时候,就喜欢骑着墨雪来这里看这片枫林。看着它们的红,我会想起在边疆上很大一片的胡杨林。当晨时的阳光照耀着那片胡杨林的时候,那是金黄色的,可当黄昏的时候,落日余辉照过去,那却是一片红云。那红,就和现在看到的一样,很美。美的就想让你看着他们,不愿离开。”   紫苏点点头,她看着少爷,看着他的眼里红红的枫林,看着他的唇在日光下,泛出诱人的金粉来。   如果少爷亲了我,不知道那样的唇,碰触之后会是什么感觉?紫苏的脑袋里不由闪过这样的问句,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回来,低着脑袋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知羞,竟想着这样羞人的事。   紫苏的反应将回忆着胡杨林的宇文紫飒拉回了现实,看着身前的人低着脑袋,便不由的问着:“怎么了,紫苏?可是累了?”   紫苏此刻正在责怪自己怎么有了那样的想法,少爷问话,便点了头,可点了之后,又怕少爷掉转马头立刻带自己回去,又忙下意识的摇了头。   “呵呵,你呀,到底累不累,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来,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宇文紫飒说着就下了马,伸手将紫苏的腰一抱,帮她下了马。手隔着衣服感受到她细盈的腰,心里腾起想要拥她入怀的想法。他连忙松了手,从马鞍下拿出备着的一小截毯子,铺到了地上,对着紫苏说到:“来,坐会儿,休息下。”   “少爷,还是您做吧,奴婢……”   “紫苏,你……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这里就你我,也不用那些规矩,你坐着吧,我去给墨雪把马鞍下了。”宇文紫飒说完,就到了墨雪的跟前,开始下马鞍。其实他刚才想说,你就叫我紫飒吧,可话到嘴边,他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说了这话又意味着什么。于是忙找了借口跑来下起马鞍了。   紫苏看着少爷的背影,咬着唇,坐上了地上的毯子。手抚摸着毯子,想着刚才是他铺的,心里倒甜蜜起来,脸上不由的浮上甜甜地笑容,她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幻想着,自己和他夫人夫君的生活在一处……   宇文紫飒将马鞍下了,拍了下墨雪,任它自己在溪水边吃着草饮着水,手提着马鞍子转了身,就看到紫苏似是看着他,一脸甜蜜的微笑。   红枫树下,落红飘动,浅红衣裳的人儿抱着膝托着腮,沉浸着。那浅画的黛眉似载着西子湖畔的碧水将一张笑脸点出柔美。一双艳潋美目此刻半含情半含纯真在盈盈秋水中,波光微动里涤荡着脉脉温情。翘立的鼻下粉嫩的唇瓣微张着扬起唇角,露出点点珠白,那盈盈笑意间,皆是溢满心尖的爱怜……   那一刻,他看着她的笑容迷失了。   而她继续沉浸在幻想中,甜蜜着。   ……   宇文紫谧此刻已经安排了个先生进府,商量着教习的事。她准备请他来教习一些诗词歌赋。她不求紫苏能把琴棋书画玩出花来,也不求她是样样精通,但是未免日后让人笑话,她还要安排这些人教她学习的。   敲定了内容和时间,请了下人送先生出去后,她靠着椅子,手捂着心口。这一下午心可是慌了好几次,想到紫苏在学着骑马就猜想着准是这丫头吓的心慌。不由的责怪自己给她是吃的早了点,应该等她学会了着。   拍了拍心口,她打算去哥哥那里坐坐,进了哥哥的院子才发现他不在,想着也许是朝廷里有事叫了去,也没在意,又回了自己屋,拣了本书看了起来,而朵儿此刻已经被她打发回了屋休息去了。   自从这丫头知道自己的想法,也没休息好过,总是想劝她放弃,不过早上吃下了蛊,她也就明白自己是下了死心,没有回转的可能了。   宇文紫谧心里涌上悲意,但转瞬间,她就对自己说:“命,我在我手,我不会认输!”   ……   时间就这样在风中吹散,直到落日的余辉将那张甜蜜的笑脸蒙上枫树下的红。宇文紫飒才迈动步子,慢慢地走到紫苏的身边。他想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让这个丫头就跟着自己不是更好。可是一想到谧儿,又觉得头疼,他知道二妹一直在打着紫苏的主意,只是究竟二妹要做什么,他倒不清楚,每每问起,谧儿也不过给他一些奇怪的答案。   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她还是那样没有察觉。他微笑着放下马鞍在一旁,而锁扣发出的声响终是惊醒了幻想中的她。   紫苏一回神就看到眼前的少爷不在,只剩下墨雪那匹马,心中正一慌,却闻到身边幽幽的松木香,转头看去,就见少爷挑着英俊的眉凝望着她。   “在想什么,想的那么认真。”   “啊?没,没什么。”紫苏慌乱的低头,不自觉的,手扭在一起。   “没什么?我明明看你笑的很甜,说来给我听听。”他看着她扭在一起的手,故意问着。他觉得她是如此的娇羞,如此的惹人爱怜,就像一朵娇弱的花儿。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紫苏如何说的出口,自己想着已经和他在过着夫妻的日子,幻想着种种恩爱。于是她把头埋的更低。   “紫苏,我说过,不要总低着头。”他明明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知道她在害羞,可是看着那越来越低的头,不由的加重了一点口气。他,最不愿看到别人低头。   “哦,是。”紫苏忙把头抬起,那些娇羞也因少爷的口气,消失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安静着,无话,只剩溪水潺潺中落日映照水面泛起金光,还有墨雪偶尔踏水发出的声响。   “我们回去吧,已经是落日时分了。”宇文紫飒说着站起了身,伸出了手欲拉紫苏起来。却看到紫苏看他的眼里浮动的泪光。   “你怎么了?”   “没。没事。”紫苏想起了自己求的签,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丫鬟与少爷根本不可能的,不由的泪就在眼眶里转悠了。   “没事如何含泪?可是想到了伤心的事?人活着,伤心事总是不免会有的,你要学会坚强,即便痛彻心扉也该是……要莫就哭的畅快淋漓要莫就微笑面对。”   紫苏听着少爷这番话,听的出话里隐含着什么,不由的问到:“少爷,如果是你,你是哭的畅快淋漓还是微笑面对?”   “宇文家从无软弱的人,更何况男儿不落泪,我自然是微笑面对。”宇文紫飒说的很坚毅,他知道他从来都是如此,他不会落泪。   紫苏伸了手放在了少爷的手里,对他微笑着:“紫苏现在也是宇文家的人,也会像少爷一样,不落泪。”那微笑的脸和她眼中还没消失的泪光,让宇文紫飒一个冲动,将她抱进了怀里。   紫苏惊讶着,下巴触及他的肩头,身体感受到他温暖的胸膛,还有背后紧紧抱着的手臂,只觉得幸福来的好突然,让她欣喜的找不到方向。   当她的身躯入了怀,当自己紧紧拥抱了她,宇文紫飒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过推开,想过调头就走,可是他做不到,他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满足。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娶她,他已经被安排了道路,安排了将军夫人将是谁。   “紫苏,我们……回去吧。”他艰难的说着,他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抱她,却应是最后一次抱她,他的怀里第一个女人是她。   “好。”紫苏却还在甜蜜里,在答应的一刻,终于伸出了手环上了他的腰。   宇文紫飒的心,因这一个动作,动摇了。 第13章 月下吻   紫苏的大胆拥抱,让宇文紫飒动摇了,他本已经决定将这个拥抱做为结束,可是却因她的一抱,似又成了开始。   “紫苏,你……”宇文紫飒想问,紫苏你是不是喜欢我,可有觉得这根本不必问,倘若她不喜欢如何抱着,还有她脸上那飞舞的红霞。   “恩?”甜蜜的紫苏等待着他的问话。   “紫苏,天,要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宇文紫飒压着自己内心的动摇,松开了拥抱她的手,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捉着取了下来。   紫苏看着少爷那有些犹豫的表情明白了过来。“好,我们回去。”紫苏的脸上红霞飞舞,合着她的笑将她的美更增加了几分。   他拉起她来,收拾了毯子,给墨雪上着马鞍。脑中全是紫苏的笑容。   紫苏看着少爷的背影,来到他的身后,伸手缓上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感受他的身子一顿,她忙开了口:“少爷,紫苏不是傻瓜,我知道少爷曾……我知道我只是个奴婢和您不可能,更不配。现在,就让我贪恋一次,贪恋你的味道吧。紫苏以后定不痴心妄想就是了。”   他松开了上扣的皮带,伸手覆上了紫苏的手。他很想说,如果,如果将来可以的话,我给你个侍妾的身份可好?可是,他无法开口。侍妾虽然是身为下人最高的地位了,可是他明白,紫苏本就不是贱籍,再者,他也觉得这个身份折辱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   沉默是他的答案,是他唯一可给的答案。因为宇文家的家族却还等着他和谧儿的牺牲。他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的娇柔。   紫苏感受着他手掌上茧子的摩擦,她明白这已经代表了他的心意。   “我可以喊你一声,紫飒吗?”她颤抖的音,表达着她内心的激动。   “可以。”他多想说,你就叫我紫飒好了。但是,不能。   “紫飒,谢谢你。”   “为何言谢?”   “能和你拥抱,我觉得很开心。你不管我,给马上鞍吧,等弄好了,就叫我,咱们,就该回去了。”   他的手捏了她的手一下,终于松开,摸上了墨雪身上马鞍带子。   感受着环抱之人身体的摇动,她知道奢望,是该终止了。在他身体不再动的时候,她知道该结束了,于是她狠着心抬起了头,将手抽离开他的身。来到他的身边,微笑着说到:“少爷,我上不去,抱我上去可好?”   “恩。”手环上她的腰,然后托着她的臀,将她送上了马背。宇文紫飒深吸一口气,也上了马背,将紫苏圈在怀里,然后大喝一声:“驾!”   墨雪将蹄入水飞溅起水花,在最后的残阳余辉里闪出金色的水花。   马蹄声阵阵,随着颠簸,这一骑带着忧伤在奔腾的蹄下在寂静的山林里做着情感的告别。   风略过耳,宇文紫飒只觉得自己心里憋闷。   怀中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可是他不可以。憋闷让他烦躁着,在紫苏被风扬起的发里,他只想挥舞起他的刀叫这些压抑的情感统统的发泄出来。   忽然墨雪略带急刹然后跨越起来,惊的紫苏没有防备的向身后的他倒去,而他的心里也突然一凛,回头看去,竟看到这林间山道里竟有绊马索!   墨雪是战马,早习惯了沙场的这些东西,马上的两人都心不在焉,它是急速狂奔,可一看到这东西,本能的就减速跨越躲了过去,并且丝毫不停的继续狂奔。   宇文紫飒回头看到那绊马索,便知道大事不好,有埋伏。墨雪已经狂奔起来,他也寄希望于埋伏的这些家伙追不上来。   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宇文子飒立刻抱着紫苏的身子向一边侧倒。他沙场征战马上的本事不低,紫苏虽不会武,但毕竟是女子,腰身柔软,也就随他抱着左右侧倒躲着她根本看不清,只知道从身边飞过的玩意。   几番闪躲后,身后没了破空之声,宇文紫飒明白墨雪已经跑出了箭矢的射程。他对紫苏说着小心,警惕的注意着周围。忽见前方路面有一堆杂草,立刻意识到是坑井,连忙将墨雪拉停。   墨雪倒不是跳不过去,但是熟悉这样事情的宇文紫飒明白,草下可能有坑,也可能无坑,可草后也同样可能是坑。双陷阱的事,他明白。   马刚一停下,立刻就有三四个人举着各色兵器跳了出来。   宇文紫飒出门没带自己的大刀,这马上动武是丝毫不占便宜的,于是大喝一声你们要做什么,忙抓着紫苏的手把自己手里的缰绳塞进她的手里。   “干什么!要你的命!顺便再把这个小娘子弄回去乐呵!弟兄们上!”为首的一个大喝一声,也不含糊,立刻指挥了人动手。   宇文紫飒连忙从靴子里一抽就傍身的匕首飞了出去,立刻一声惨叫之下,一人倒了地,这一声惨叫惊的那些冲杀的人一愣但立刻又冲了过来。   而这时宇文紫飒抓住那一愣的时间在紫苏的耳边飞快的说到:“抓紧缰绳,不行就搂着马脖子。”然后一个飞纵下了马与冲过来的人开始搏斗。   紫苏本看到眼前忽的死个人,紫苏正愣着呢,听闻耳边少爷的话语,立刻明白的将墨雪的脖子抱了起来,并且闭紧了眼,她可不要自己看到什么尖叫起来,分了少爷的心。   马在起起落落着,紫苏就咬着牙,闭着眼,紧紧的抱着马脖子,任墨雪把自己颠的都有些晕乎了。   几个贼人围着宇文紫飒动手,却没占到便宜,宇文紫飒凭借着自己利落的身手,倒不时的把他们其中一个打倒在地。   有个见这边没什么搞头,就朝那边有个试图抓那女子的那边去了。他看见那马驮着女子,但是自己的兄弟却一直没得手,因为那马不时的纵起上身试图踩踏他的兄弟,便准备从后面把那女的给抓下来,可才刚靠近,墨雪直接一个利索后蹬腿,直接把他给踹翻在地,脸上在喷薄的鼻血里似乎还有个黑黑的马蹄印。   马前面的一看马去踢后面的人,就想趁机会去抓那女子,墨雪此刻没机会抬前蹄,但是却很有灵性的在下落的时候身子一扭,一个马屁股灵活的甩了过去,那家伙就被墨雪的这一甩撞给撞飞了出去。   宇文子飒此刻也从一贼人身上夺到了刀,立刻舞动起来,在昏暗的天色里,伴随着惨叫声血舞飞扬,腥气弥漫。很快这帮贼子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宇文紫飒见把跟前的人解决掉,意识到还有刚才飞箭的人,便立刻跑到那草堆前用手里的刀一拨,戳了戳果然是平地。又向前试下了,立刻一层薄板被砍飞,露出一个不大,明显才挖的坑来,这坑伤不了人,却一定可以绊伤马。他冷哼一声靠向墨雪。此刻墨雪还在兴高采烈踩踏着那个被他撞出去的倒霉鬼。宇文紫飒看那家伙声音都没了,就知道已经被墨雪给踏死了。   战马的马掌可和普通的是不一样的,那马掌除了比以往的厚实,还弄了暗槽。跑的时候除了会帮马抓地跑的更好外,最关键的就是沙场对仗的时候,马也是打架的主力,而且为了防止有人专门砍马腿,这些战马都是训练过自己去踢踏袭击者,并且那马掌上的暗槽可是能放血的。   他看着那倒霉鬼伸手拍了拍墨雪,示意它可以安静点了,便飞身上马。   紫苏还紧张的抱着马脖子忽的感觉身后坐了个人,一惊,便起身回看,而此刻宇文紫飒也正欲弯身去把还趴着的紫苏扶起来,他以为她已经吓晕了。结果,四片唇,毫无预期的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撞,双方皆一愣,两个人的心里立刻如同闪过一道闪电。忙各往后一闪,分开了唇。   “嗖”又有破空之声袭来,宇文紫飒不急细想,直接将身前还扭着身子发愣的紫苏扑倒,可这一次,他的唇又正好碰上了紫苏的唇。两人的眼睛同时睁大。   箭从头顶飞过,宇文子飒忙起了身,把扭着身子被自己压倒的紫苏转了身背靠向自己,再度带着她一边躲着身后的箭矢一边飞奔起来。   跑了一会,出了山林宇文紫飒停了马,将紫苏抱下了马。   “在这里等我,如果不杀了他们,以后这山林里匪徒还在,还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去!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我杀了他们很快就回来。”   宇文紫飒说完就欲上马,紫苏忙拉着他的衣袖:“你,你小心。”她紧张着担心着,她想叫他别去,但是她知道,他会去的,因为他是个好人。   宇文紫飒看着紫苏在月光下担心的样子,心里闪过刚才马上的相撞,那唇贴在一起的感觉,便一个冲动将紫苏拉入怀里,朝着她的红唇,狠狠地亲了下去。   “等我。”离开她的唇,他飞身上马提着那把抢来的刀,和墨雪又冲回了山林。   紫苏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和听着那马蹄声在山林渐渐消失,天已经黑了,她抬头,月儿正洒出明亮的光照的这片山林清楚的看见树木在风中摆动。   紫苏伸出手指抚上了唇:他,亲了我?他,可是喜欢我? 第14章 月夜梦   就在紫苏在山林边上独自彷徨的时候。宇文紫谧此刻已经皱起了眉头。   先前她看着书,忽然就有些不舒服起来,可片刻也就无事了,她便无心再看,想着应是那蛊虫的作用,一时间也就发了愣去想着自己的安排和打算。等到心里忽的涌上一层奇异感觉竟激的自己打了个颤,才算是回了神。蓦然间看见屋中的昏暗,才发现天色已晚。   丢下了书卷,看着昏暗的天色,她才想起这个时候了吴头怎么还没带紫苏过来见自己,便觉得奇怪,遂就行往前院打算问问。   可到了前院竟没见到吴头,问了院里的小厮,才知道吴头和紫苏根本就没回来。这一听,她先是一愣:吴头怎么会这么晚和紫苏没回来呢?可是忽的想起今天下午的几次三番莫名的心慌,便觉得不对。   慢慢地,她那带着英气的眉皱到了一起。   不会是吴头和紫苏出了事吧?不,在马场如何有事呢?难道是摔了伤了?不,自己没有丝毫疼痛之感啊。她记得很清楚,以前那苗人说过的话。那么若她伤了,自己也是必有感觉的,而且疼痛的感觉会丝毫无差。既然不是伤了,又不是出事,为何两人此刻未回呢?忽然脑中闪过昨日吴头帮紫苏说好话的样子,不由的想着,莫不是那吴头带着紫苏跑了?不,这更不可能啊!吴头可是值得信任的家奴,就算紫苏那丫头生的美,可是也不至于就这么动了心,就算动了心,也不至于要带那丫头走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紫谧心里一阵忐忑,便决定谴个小厮去马场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偏这个时候,吴头正急忙的跑进了前院里。   “吴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宇文紫谧问了话,才看到他是一人,而且脸色有点惊慌,便立刻问到:“怎么了?出什么事?紫苏呢?”   吴头一听二小姐的问话,心知自己的希望是落空了,但二小姐问了,自然只有答。   “二小姐,是不是少爷和紫苏姑娘还没回来?”   “少爷?我哥哥回不回来的……你是说我哥哥和紫苏在一起?”宇文紫谧立刻明白过来。   “是,二小姐。少爷今日去了马场说要亲自教紫苏姑娘骑马的。”   “我哥哥亲自教?吴头,怎么回事?”   “二小姐,昨个晚上我们回来后,您这里回了话,我就回少爷那里伺候。结果少爷下午原打算要我出去办事的,他没寻到我,便问我去了哪里。我就说了您安排我去教紫苏姑娘学骑马,少爷听了当时没说什么,可夜里的时候,他叫了我去,说今日里他亲自来教。”吴头看到二小姐那询问的眼神,只好实话实说。   “昨天夜里给你说的,那今天上午为什么不和我说?”   “二小姐不是小的不给您说,是少爷说,这事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想悄悄地教紫苏姑娘,免得府里人有什么话出来。他说既然二小姐您希望紫苏姑娘学会,那他早点教会她就是了。”   “哈?我这哥哥还真……那现在你怎么跑回来了?他们人呢?难道你不在马场?”   “二小姐,少爷叫我把紫苏姑娘送到马场后,就叫我去了趟校场那里处理一些事情,说是叫我忙完了去马场接紫苏姑娘回府,也不要声张,只说教了便是。可等我办完事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回到马场,那里的人说少爷下午的时候骑了墨雪带着紫苏出了马场,这一去就没回来。开始我也就等着,可看着天色这么暗了,就想着会不会少爷带着紫苏姑娘直接回了府就先过来问问了。可是……”   宇文紫谧看着吴头那惊慌的脸色,此刻反而静下了心。   “吴头,不用急,我哥哥和紫苏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兴许是哥哥带着紫苏出去练习骑马,遇了什么事,耽搁了吧,不必担心的。你现在就回马场吧,说不定哥哥带着紫苏回去了呢?”   “是,二小姐。”吴头应了转身就要走,却被宇文紫谧叫住了。   “吴头,你出来的时候可说了你回府来问?”   “二小姐,小的出来的急,忘了和马场的人打招呼,哎,瞧我这……”   “没什么,忘了正好。你听着,回去之后若见到我哥哥和紫苏就说你只是出去寻去了,可没回府来问。若是没见,不要声张,就在马场待着,等着我哥哥和紫苏回来,就说你不曾回来过。明白吗?”   “二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哥哥好心帮我教紫苏,我自然要领哥哥的情。你也知道哥哥是少爷,若是这府里上下的都知道少爷去教个丫头,这不合规矩,明白吗?等你回去了,我哥哥怎么安排,你听着就是了,别说你回来过,更别说你给我说了这些。我现在还在屋里呢,可什么都不知道,清楚了吗?”   “是,小的明白。”吴头虽说不是完全明白,但是也觉得二小姐有她的想法,便应了话。   “你去吧。”   宇文紫谧看到吴头出了府,便对着身边都在跟前的几个小厮和下人说着:“我刚才和吴头说的你们也听见了,要是我什么时候听到这里面有什么风啊影啊的给我传出来,我可不问是谁传的话,漏的气,我可是会把你们几个一起给……”宇文紫谧看着身边的下人没有说下半句话。   几个下人和小厮那都是相当明白的,立刻是懂事地说到:“小的们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紫谧冷笑着看着这几个人片刻,转身离开了。   看着二小姐走远了,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竟都擦起了额头的汗来。   ……   宇文紫谧保持着冷笑离开了前院直到回到了自己的院里。站在院中,她抬头望月,脸上的冷笑立刻消散,此刻只是一脸平静。   “梦,一定很美好吧?你们可要珍惜啊,过了今夜,怕是梦就要醒了……”她对月低喃着。   ……   紫苏一个人在山林边的路口上焦急的等待着。   起先她还在为他亲了她暗自激动和欣喜着,可渐渐地,那月色下黑影浮动的山林中偶尔响出的一声轻浅叫唤,却让紫苏的心将那份喜悦遗忘,慢慢地变的焦虑起来。   他,怎么还没回来?那依稀的声音是他在和那帮人在打斗吗?他,不会有事吧?   紫苏担心着,她甚至有几次都想按着原路去寻他,可想到他说的,在这里等他,想到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是那么坚定,她便听话的站在那里等着。   他,不会有事!紫苏对自己说着。在将自己的心安慰的平静了些许后,紫苏才发现她在内急,慌忙的移到旁边的丛林里解决之后,她才又回到这里准备等着,而这个时候山林里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他,回来了!紫苏心里想着,便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少爷骑着马来到她的身边。   得儿得儿……   马蹄声近了,墨雪也瞧的见影了,依稀一点银白在月光下,在漆黑的山林丛影中朝她靠近。   马儿在一声“吁”中,停在了紫苏的身边,那身银白带着浓烈的汗水气息和那松木香混合的味道还有丝丝血的腥气在马鼻的喷气声中,来到她的身前。   月光下,他微笑着,那张英俊的脸越发让人着迷起来。   紫苏张了口,可又闭上了。此刻的她好想说:紫飒,你没事吧?紫飒你可好?可是看着他的微笑,看着他的银白让他更加的英俊和迷人,她却不敢这么说,这么问,她怕她一开口,他的微笑会消失,他又会是下午见到的那张犹豫的表情……   “紫苏,我回来了。”宇文紫飒说着,从马上下来,他的眼微微眯了下。   “少爷,你回来了,他们你都……”紫苏选择了喊他少爷,她记得她喊紫飒的那一声,只属于下午那一刻。   “都杀了。”宇文紫飒听到紫苏喊他少爷,心里却怀念起那句紫飒来。   “少爷,你真厉害。”紫苏由衷的说着。   “不要叫我少爷!”话出了口,宇文紫飒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多重,忙说到:“这里不是府里,大可不必这么叫,就,就按你下午那样叫就是了。”   紫苏听着少爷这么说,心里立刻涌上了难以言语的欣喜。“那,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紫飒。”   “恩。”宇文紫飒听着那莺声悦耳,听着她口中娇羞的温柔的紫飒两个字,只觉得心里热热的,便点了点头。   “紫飒!”紫苏见他点了头,压制不住这心中的愉悦和激动,一时冲动就往身前的他怀里靠去。那暖暖的胸膛,将可以给她依靠,是吗?   紫苏刚碰触到他的胸膛却听到他嗓间一声闷哼,也感觉到他身体猛的一抽。她立刻抬头就看到了少爷一脸的痛楚。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受了点小伤。”他宽慰着。可是紫苏却已经伸手摸上了他的胸膛:“是这里吗?” 第15章 月下情惑   紫苏询问的同时就已经伸手摸上了他的胸膛。   “没事,小伤而已,只破了点皮。”他忙退后一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你带了火折子吗?”紫苏问着。   “有。”   “找点树枝先点起,生堆火吧。”紫苏说完,立刻就在路边开始寻些散落的树枝。想起刚才小解的时候,路过的地方有不少枯枝,就跑了过去捡了不少过来。   宇文紫飒本想问她要做什么,可是看她都去寻了,也没就说什么帮着寻了点来。   火,在树枝堆上升腾起来,舞动着它的腰肢。紫苏来到墨雪的跟前,将马鞍下的毯子抽了出来,铺到了地上,然后起身到了看着她动作的少爷身边,将他拉到了毯子前,让他坐下了。   然后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裳。   “紫苏,你做什么?”宇文紫飒询问着再次抓住她的手。   “给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真的不严重的。”   “就算不严重也要给我看看。”紫苏说着就要抽手去解他的衣,可是却抽不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略为疑惑的眼神,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不给我看,是不是想说男女有别,我不该看?还是想说我厚颜无耻,不知羞呢?”紫苏这话说着,不自觉的腔调里带了一丝哭音。   宇文紫飒一听,忙摇了头。   “我没那么想,我只是不想那血啊什么的吓到你。”   “你现在身上的血还少吗?我看到这些血,还有你杀他们的时候,可有害怕的叫唤吗?”   紫苏这么一说,宇文紫飒才发现的确没听她叫唤,而这身沾了血的衣裳也没让她表现出任何的害怕来。   “你……”   “别说了,让我看看。”紫苏说着再次抽手,这次她抽了出来。   指来到脖颈,解着他的衣带。宇文紫飒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但也帮着她松了自己的腰带,让她将衣服解开,露出里面已经浸了血的亵衣来。   紫苏的眉皱了起来,小心的揭开他的亵衣,将他的胸膛露了出来。   火光之下,只见那成橘蜜色结实的胸膛上缠着布条,而布条上是殷红的血迹。紫苏一见,就意识到并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忙将他的亵衣一拉,说着,你等着,别动!就离开他,从火堆里拣了根燃着火的树枝在山林边开始寻觅了起来。   “紫苏,你在做什么?”宇文紫飒不解的问着。   “我在找样东西,你别动,等着我。”紫苏头也不抬的回答着。   林边山地上杂草丛生,里面也有很多药材,她寻觅着,想着找到三七或者白茅根来用用,忽的看到草丛里有几株开着紫红色小花的植物,便立刻走了过去,当看清楚那开花的植物样子,指触摸到那带着锯齿样的卵型叶子和茎上密柔短毛的时候,紫苏的脸上扬起了笑。   这里竟然有风轮菜!真是太好了!她欣喜着连忙采了三四株,来到宇文紫飒的跟前。   “你在找草药是吗?”宇文紫飒看着她扯了几株草来意识到她是在做什么,毕竟行军打仗这些年他还是知道的。可是看着她拿着自己不认识的草,还是不由的说着:“这个不是三七。”   “这个当然不是三七,这个比三七更好。”紫苏一边说着一边将他遮掩了胸口的衣物再度打开,开始解着他自己临时扎的布条。“这个叫风轮菜,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落地梅花’,因为它的花和梅花长的很像,此药止血效果可是最佳,尤其是对疮疤,外伤效果极好的。爹说……爹说它因为效果好,还被人叫‘血见愁’呢。”紫苏说到她爹,不由的放慢了语速,而这个时候手里也将那布条取下了,看到了他胸口处一道的确不深,但是也不算浅的还在流血的刀口。   她看着那还在流血的伤口,连忙拿了一株,将叶,花,茎,各取了部分送入口中嚼碎了涂抹在他还流血的伤口处,然后再继续,直到那一株的草药几乎被她用尽,细细密密地涂满了伤口处成厚厚地一层,才连忙起身转了身,背对着他,掀起了外衣撕扯内里亵衣的衣摆。   宇文紫飒听到布条撕扯的声音也意识到紫苏在做什么,这心里自然不能平静。   当她转过来,手里拿着扯出来的布条开始给他缠在胸口,将那些草药固定在胸口处的时候,宇文紫飒只觉得她那指尖划过他的肌肤,那点点轻柔将自己本就不平静的心激的更是起了波涛。   伤口包好后,紫苏本要给他掩上衣服,却发现在他的橘蜜色肌肤上竟然还有两三条发白的旧时伤痕,不由的用手摸了上去,询问着:“你身上有很多这样的伤吗?”   “恩,打仗嘛,受伤总是难免的,不过都是小伤。”宇文紫飒轻松的回答着。   紫苏没说什么,帮他将衣服掩好穿好,系上衣带,然后拿起了他的腰带给他扎了起来。   “紫苏,你,你懂药?”他询问着,对于紫苏他并不是很了解,虽然是他将她救出,虽然她现在是他宇文府的一个丫鬟,但是他知道的也不过是她曾和她娘居住在那条街道上,还有她娘有一手好绣活罢了。   “恩,我懂药。”紫苏点点头。   “可是和你爹学的?”   “恩,是啊。”   “你爹他……”他注意到刚才紫苏说到她爹的时候语速的变化,还有现在她的表情,他想起她那曾是母子相依为命的身份,意识到她爹大约是不在人世了。   “我爹和我娘现在在天上呢。”紫苏说着把那剩下的药草,扯了些叶子送到了宇文紫飒的唇边,“来吃下去,稍微有点苦,但是会对你伤口有更好的止血效果也能防止炎症的出现,等回到府里了,再给你抓点药就更没问题了。”   宇文紫飒张了口,将紫苏送到唇边的叶子尽数吃进嘴里。唇碰了她的指,她脸上一闪红晕缩手低头,可似又想起了什么忙抬着头,看着那火堆去了。   宇文紫飒明白,她一定是想起了自己不要她低头。此刻他口中是微苦的草味,心里却是想要爱怜的疼惜。他看着紫苏,想着宇文家的安排,想着谧儿那些奇怪的句子,他越发觉得自己难。可是看着紫苏侧脸上的红晕在火光下,若霞翩然,不由的想起他方才离去前,亲吻了她,她的唇是那么的柔软。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环上了紫苏的腰,将她微颤的身体轻轻地揽入怀中,脸贴着她的后脑,将自己埋进她的发中,闻着那阵阵幽香。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地,一种美妙的感觉充盈了全身。而这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紫苏,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好吗?”   “恩。”   心,都在跳跃着,带着各自的悸动与情感在这月夜里纠结着。   “紫苏,我,我想,我好象喜欢上你了。”话语从口中吐露,顺应了心,此刻他并没觉得如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么难。   紫苏的身子一抖,宇文紫飒抬起了头,看着紫苏转了头颅和身子。   “紫飒?”她很意外,尽管她已经在他亲吻的时候猜到了他的心,但是他竟然能说出来,这是她绝对想不到的。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喜欢你,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只是觉得很想这样拥着你,怜惜你……”宇文紫飒看着紫苏那火光下美丽的容颜,不由地说到:“紫苏,你很美。”   紫苏微笑着,带着娇羞轻声地说:“只要你喜欢,我愿为你一直美丽着。”   宇文紫飒一听她这么说,心里的情感更加汹涌澎湃,他看着她的娇羞,看着她的眼眸含情,看着她的粉唇被火光照耀的映成了红,美丽着,诱惑着……终于他再度低头将她的唇瓣喊进了口中……   先前的那个吻,是四唇相对,而这一次却不同。他将她的唇含在口中吸吮着,直到她因为觉得呼吸艰难而张开了唇,让他愣了一秒,便再度含入,而这次他试探着,将舌扫过她的贝齿送入了她的口中,去汲取那温润中的蜜汁,去触碰着她的丁香之舌。   次次的扫过,碰触,让她的舌也终于起了回应,与他的舌纠缠在一处……   “呼……”   “呵……”   稀薄的氧终于让他们放开彼此,开始贪婪的吸取空气的同时将各自爬升的欲望呵出,呼出,然后对望着,在相视可见的羞赧中,再度尝试着亲吻。   亲成了吻,碰触的唇学会了吸吮,那青涩的羞涩与笨拙的邀请回应在彼此的唇舌里演变成情感的纠葛……   当宇文紫飒发现自己的欲望在理智边缘的时候他离开了紫苏的唇。而此刻的紫苏已经因他的吻让身体在震击与颤抖中变成了软泥。   但是他和她都还没失去理智,因为理智,他们相互分开彼此。让各自在月色下冷静着。   “我们回去吧。”他建议着,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会真的想要了她,因为刚才他就有了那样的想法。   “恩”。她附和着,她知道自己刚才是多么的不知羞。   月光下,一骑略影在山林到马场的路上飞奔着。她在他的怀里,手上拿着那几株“落地梅花”幻想着也许她和他会有幸福。而他在夜色中,在她的发香里,纠结着,他该如何与她在一起?如何? 第16章 梦欲破   宇文紫飒将紫苏带回了马场。在见到吴头后,就安排这他去叫两个小厮去衙门里通知一声,说山林里出现了匪徒,他已经把他们都解决了。然后便和紫苏吃了些东西后,才和吴头一起带着紫苏回了府。   吴头驾着马车,紫苏和少爷坐在马车里。   宇文紫飒看着紫苏低着头摸弄着草药的样子,多少也明白今天的事也没给紫苏个说法,倒觉得有些对她不起,毕竟是自己亲吻了她。于是伸手扯了紫苏的衣袖示意她靠近自己。   紫苏见他拉自己过去,想着他胸口的伤,便靠了过去,刚要询问,却被少爷捂上了嘴,然后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到:“受伤的事,万不可以对人提起,你是女儿家,即便有我保护,也许小心人言可畏。可知道?”   耳边的呵气吐气让紫苏的心跳加快,耳根处更有些麻痒起来,她听着他的嘱咐,点了点头。   “至于我和你……容我想想,我会给你个交代的。毕竟……我现在需要点时间思考和安排下我和你的事,你看可好?”   紫苏又点了头,她知道,毕竟他是少爷,身份也是个麻烦的事。他能想着给自己个交代实在是难得了。   “以后晚上的时候,我若吹陨,你来长廊见我就是。恩?”   紫苏点了点头,想着少爷还是想见她的,就又开心了点,忽的想起他伤口的事,便也趴到少爷的耳边问了起来:“紫飒,你的伤可怎么弄?要不,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找人抓药可好?”   “写方子不是很方便,晚上我自寻个大夫看了也就是了,不要担心。”   “恩。好吧。”紫苏是这么答的,可是还是切上了他的脉。   马车很快到了府,被紫飒一直揽着腰的紫苏忙把手里的草药递给了少爷,然后就下了马车,看着迎来的下人恭敬的伺候着少爷下了马车,她便悄然的准备退去。   “等等紫苏,这么晚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见谧儿吧,免得你这边不好回话。”宇文紫飒看着她低头退去的样子,便喊住了她,决定送她回去,免得谧儿为难她。   少爷的体贴让紫苏的心里暖暖地,她点了头微笑的跟在他的身后去往二小姐的院落,而吴头看到少爷对紫苏的这份关心还有先前二小姐的反应,他总觉得怪怪地,他甚至已经觉察出来紫苏对于少爷和二小姐似乎都不是一个丫鬟那么简单了。   “二小姐,紫苏回来了。”紫苏站在房门口先说了句等着二小姐的反应。   “紫苏?进来吧。”二小姐的声音里没太多的情绪。   “谧儿,我也在,可否进的?”宇文紫飒也询问着。   “哥哥?”一声有些意外的声音后,门帘一掀,倒是二小姐自己先走了出来随后才是掌着灯的朵儿。“哥哥,你怎么……哎呀,哥哥,你身上怎么有血迹?”   宇文紫谧本打算装做不知道的,可是一看到哥哥的衣服上凌乱的血迹,想到下午的心慌,不由的问到:“发生什么事了?可有伤到?”   “谧儿不担心,无事。我下午的时候去了趟马场,正巧看到吴头在教紫苏骑马,闲来无事,我便带着紫苏去了山林边练习,那知道遇上了一窝贼寇,竟想对我们下手,哥哥我就顺手把他们统统给宰了,呵呵,结果衙门那边又要交代一下,这一耽误回来就晚了,成了这个时辰,我怕谧儿担心,就借着送紫苏过来,顺便瞧瞧,也和你说声,免得哪日里听到哥哥杀了贼寇没和你言语,又来闹人。”   “什么叫闹人,还不是担心你。可有伤到什么?”   “没有,我身上的可都是那些贼人的血,好了,你们快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宇文紫飒说完,强压下看向紫苏的想法,没有回头的去了。   “紫苏,跑了一天也累了吧,你去洗洗也早点休息了吧。”宇文紫谧的眉微微一皱开了口。   “二小姐,紫苏洗了身子就来伺候您。”紫苏忙答话。   “不了,学骑马身子是会乏的,你还是休息了吧,朵儿继续伺候着就是了。去吧。”二小姐说完,也就进了屋了。朵儿也挥手示意着要紫苏去休息,掌着灯进了屋。   紫苏见二小姐竟没再问什么,也就长出一口气的去了。   “朵儿,你说,我是不是现在就该让她知道了呢?”   “二小姐,你不是说怕她知道早了,不好好学,倒时候……”   “不,我现在倒觉得她知道的早点也好,免得出事,要知道她对我哥怕是动了心思了。”   “少爷英俊,咱府里的哪个不多看少爷两眼的?再说就算她动心又如何,难不成少爷还能娶个下人啊!”   “的确我哥是娶不了她当妻的,毕竟她还不够那资格,可是,我哥要是想收她做小呢?”   “二小姐,就算少爷想,那也要等到那位过了门之后吧,虽说迎妻前收房小的伺候着,这事也常有。可毕竟这次娶的是大家,老爷甚是看重,少爷是明白人,怎么会糊涂?”   “朵儿,你说我哥今年该多大年纪了?”   “少爷再过两月就该满二四了。”   “是啊,我哥都要二四了。记得娘曾对我言,哥哥加冠成礼之时,爹爹本给他寻了个水灵的丫头,可他拒了,说没那心思只想沙场上杀敌,女人是麻烦会累心,他不要。这些年,多少大家曾和爹爹暗示要与我们家联姻。可爹爹拒了。这里面固然有爹爹的安排,可是哥,他是的确不在意的。”   “小姐说的是,少爷的身边还真没有过女人。”   “所以,我反而怕了。这两年咱们宇文家在朝权里活的不可不说步履艰难,朝权一方面仰仗咱们宇文家保卫边疆,却一方面因为外戚的势力挑唆而被猜着压着,虽说皇上当年就为了安抚咱们宇文家,约定要爹今儿年前送我进宫,可是只靠宇文家的势力却难保周全。爹每每看我总是叹气,我知道爹是觉得我没那好容貌让帝王挂心,所以他根本是放弃了我。”   “小姐……”   “朵儿你从小随我,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如今,那杜尚书朝权势力大涨,而他的宝贝女儿也不知道在哪见到了我哥,硬是芳心暗许。这倒好,让爹定了这门亲,咱们宇文家的势力不那么单薄了,皇宫里也少了一个美人来争斗。而我,偏也寻到了个合适的人。若是朝堂上杜家与我们一路,后宫中,我这边也能让帝王记挂,咱们宇文家,就算外戚的势力再毒辣,也只会是有惊无险的。所以,我不可以让这事出岔子。朵儿啊,你生的比我俊,可是后宫是吃人的地方,我舍不得你送死,再说了,咱们可都没紫苏那丫头的美貌啊。”   “小姐,快别说了,您说的这些朵儿懂,从小跟着您,看着您的心里装着宇文府的事,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不值当。想那大小姐生的美貌,可夫人却早早把她嫁掉,为的就是把这进宫的事落到您的身上。二奶奶身体不好,终日里和您还要被夫人奚落,终是撒手去了。有时我都想若不是少爷疼着您护着您,您还不是要被夫人给欺负死。”   “朵儿你错了,大娘才不会欺负死我,她要做的就是逼我,逼我早早的看清楚事实,入了宫去拼命,争的一朝是一朝,争不到,死在宫里她也无妨的。只是我这哥哥倒的确是个好人,一身沙场里的本事,即便是玩阴谋玩心思也不过是和兵马这些混在一起,大娘的那些个暗地心计他可是一个都没有。所以我才怕,怕他动了心思,怕他看不清楚,怕他一个冲动碰了紫苏,那咱们宇文家这两步棋可就完了。”   “少爷他应该不会吧?毕竟他不是还没……”   “怎么不会?还没碰过女人不代表他不想碰。人的心可是最容易变的。若是哥哥是个阴险狡诈的人,断不会出事,偏他是个刚正的汉子,爹说要他娶那尚书的千金,他开始不愿,一心不想讨女人。可爹说,若是他不娶,宇文家就会和杜家闹出不合,朝堂之上难做,哥就答应了,他答应可不是因为什么都明白,而是想着反正都要娶个,那就娶个有帮助的吧。可这一切都是他没动心思没动情啊,如今,他若动了心思,难保他不会想着收了紫苏这丫头啊。”   “小姐,少爷真的动了情?”   “朵儿这么多年了,你见过我哥亲自去教一个丫头骑马?你见过他为了个丫头跑来找理由说怕我担心吗?呵呵,我哥哥太不会撒谎了。不,是我看的太明白了。”   “照小姐这么说,那就是少爷在意了。我记得当初小姐不是说要让少爷注意她的嘛,还专门让我带紫苏去见他的啊。”   “我是要我哥注意到她,对她有那么点心思,免得日后看着不像兄妹,让人察觉。可是我却没料到这丫头和我哥竟已经到了这份上了。”   “小姐如何这么肯定?”   “因为,刚才我哥离去的时候很不自然,还因为我的心疼了,要知道,那真正疼的人是她。她是因为我哥没有回头吧。若只是暗自喜欢,不回头看她,她也该是失落而已,怎会心疼?很显然他们两个怕是交了心了。看来我还是要让她早点把梦醒了的好,免得晚了出事。”   “那小姐的意思就是明日里和她说了。”   “是要说,不过不该是我说。我要让她醒的很彻底。朵儿,明天你这样……”   …… 第17章 梦醒(上)   紫苏回了房,烧水洗了澡后,心里惦记着少爷的伤,终究还是跑到了少爷的院里去,想着看看有没大夫来瞧。结果才跑进院里就被吴头给瞧见了。吴头这会刚巧知道了少爷伤了的事正打算去寻大夫,看见了紫苏,心里一愣,想着她怎么来了,还是在夜里,但是嘴上却不动声色的询问着紫苏姑娘可有什么事?   吴头故意让声音稍微大点,果然还不等紫苏回答,少爷就喊了吴头带着紫苏进去。   进了屋,紫苏看到坐在床上的少爷那询问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不好说什么,眼扫到跟前的书桌上有纸笔,便不言语的走了过去,提笔写下了方子。然后对着少爷和吴头一欠身,急忙地跑出了屋子。   吴头有些愣,不明白紫苏这丫头搞的什么名堂,可宇文紫飒却明白。他叫吴头把紫苏写的东西递了过来,果然是药方。   看着那略微带着草书的漂亮字体,宇文紫飒倒觉得紫苏很有些意思。一个丫鬟竟可以写出这样的字体来,实在是奇怪,又想着她懂医便觉得她如果不是家里有了什么变故,恐怕也是自在无忧的人。现如今她倒成了自己府里的丫鬟与自己互生了情愫,兴许这就是缘。   “吴头,去照着抓药煎药还是别声张,方子我还要的,给我带回来,别弄花了。”   “是,少爷。”   紫苏回了房,躺在床上,想起这下午到夜晚发生的事,心里不时的激动着,如何睡的着?东想西想的,忽的想着少爷说的以后若吹陨便让她还去长廊见他,这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夜里的偷听偷窥少爷,他是都知道的,便脸红的烧了起来。   一边羞红着脸,一边想着少爷的样子,因着困乏了她也就渐渐地迷糊着,睡去了。   晌午时分,紫苏和朵儿一起来到厨房用餐。本来两人该是换着来的,可二小姐说她许是昨夜里没睡好,身子乏要补会觉,叫她们别吵,倒撵了她们俩一起出来用餐了。   “紫苏,昨个白天没能帮到你,真是对不起。”朵儿吃罢了饭对着还在吃饭的紫苏说到。   “如何说对不起呢?咱们是丫鬟的嘛。”紫苏知道她说的是蛊的事。   “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只是我没想到二小姐寻到那东西,竟是这个作用。还,还把它给了你……”朵儿说着,眼里就涌出了泪来。   “朵儿你怎么哭了?”紫苏一见,忙放下碗筷帮着擦起了朵儿的泪来。“你瞧你,我这吃了蛊虫的没哭,你这没吃的倒哭了。”   “紫苏,你知道吗?我宁可吃下去的人是我啊。”朵儿说着就开始呜咽起来。   “啊?为何?”紫苏不明白。   “紫苏,你千万不要怪小姐。她心里很苦的。”朵儿说着突然就离了凳子,要往地上跪。   “朵儿你这是做什么,起来。”紫苏忙拉着她,撞的碗上搁着的筷子都滚落了地。   “紫苏,我求你,求你帮帮小姐。”   “朵儿有什么你好好说,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紫苏说着硬把朵儿拉起,按回了凳子上。   “紫苏,你可愿听我讲?”   “你说吧,我听着。”看着朵儿的泪痕在那张乖巧的脸上划下一道一道的水印子,她的心里竟难过起来。   “紫苏,我从小跟着二小姐长大,二小姐吃的苦受的罪可并不见得就比你少。你虽然在外受了苦,如今丧了母,可二小姐又何尝不是?你说你爹你娘都去了,可他们活的时候都很疼你的。可是你知道吗?老爷从小姐六岁的时候就没对小姐再笑过,而小姐的娘,也就是已故的二奶奶也总是看到小姐抹眼泪,还有夫人,每每看到小姐,也总是冷笑着,从没给二小姐好脸色看。这宇文府是大家,可这府里的压抑却让人难受啊。”   紫苏看着朵儿满脸的泪,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过她清楚,这些和那蛊有关系,想到蛊她就问着朵儿:“朵儿,你能告诉我小姐给我吃蛊要我做她,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紫苏,还记得咱们一起玩的交换游戏吧,在你来之前,我和小姐就常这样玩的,因为那时候小姐不开心,我就建议和小姐交换着玩,当她做我的时候,她就会开心的笑,她说她不会觉得心很累。于是我们就这样交换着,玩到如今。你来了这府里后,小姐说你也是个可怜人,叫我们都对你好些。那日里,小姐来了心思,不是和咱们换着玩来着,可你知道吗?你太美了,美的小姐选了你。”朵儿说完就叹了口气不说了。   “选了我?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紫苏。我一直以为终有一天我会顶着二小姐的身份,去做她,而她则做我。可昨天小姐给你吃了那东西后,对你说要你做她,我才知道,顶二小姐身份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朵儿这些,我不想听,我就是想知道,二小姐要我做她是要做什么?”紫苏打断了朵儿的话,这会她也没心思去顾朵儿的泪了。   “做她,活她,从此你就是她,你走着她的路,而她则去走你的路。”朵儿说着拉起了紫苏的手:“我知道你想不明白为什么,这话我原不该告诉你的,不过,咱们情同姐妹,我也不妨告诉你。再有两个多月,也就是年前,你将会以二小姐的身份进宫!”   “什么?”紫苏惊讶的起了身,这对她来说无疑是道惊雷。   “紫苏,你听着。在二小姐还是六岁的时候,先皇就在一次朝宴上对老爷说,将来等宇文家的千金长到十六了,就入宫伴驾。当时大小姐已经八岁了,她长的像夫人,很是水灵漂亮。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可是那个时候,老爷却常常开始对着二小姐叹气,而夫人也常常去数落二奶奶生下的二小姐野的像个小子。后来大小姐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先皇驾崩,老爷带着一家大小全部在边疆守城,却把大小姐留在京城嫁给了藩王做了王妃。后来皇上即位,兵马部署未变,宇文家还是朝堂重臣,皇上又提起当年先皇许愿,便要二小姐在十六之时的年末之时,入宫侍奉在帝王身侧。”   “可是,为什么要是我呢?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宫呢?”   “紫苏啊,二小姐的容貌,你觉得美吗?”朵儿叹息着:“老爷,夫人,二奶奶他们为什么对二小姐叹息,数落和痛哭?就是因为二小姐不够美丽,不,是无女子的娇柔,无女子的秀美。二小姐会武,会用兵,她应该生成个男子才是。她没有倾城之色,也无半点娇柔。她如何可以入宫?”   “不是皇上要她入宫吗?难道也要和层层选秀一样,以貌而论?”   “若是选秀,以貌而论那倒好了,小姐选不中,也可回来自行嫁娶,过她想要的生活。可偏偏就是先皇之言,今皇之诏。小姐是横竖都要进了宫的。进了宫,就要赢得帝王的宠爱,可小姐的样子如何能得?老爷他们就是因为知道送她入宫是无法得到帝王宠爱,于是终日里叹息非常,让小姐这些年过的苦不堪言。”   “帝王的宠爱?为何是我?”   “因为你很美,美的足可以让帝王侧目。”   “是吗?不是说后宫佳丽三千,我又如何能够呢?”紫苏的心开始了痛。   “小姐见过京城第一美,可是你那日扮成小姐后,小姐夜里曾对我说过,你比那京城第一美更加夺目。”   “什么?”紫苏慌乱地摇着脑袋,她无法接受,她竟然因为生的漂亮就要成为小姐的替身而入宫,不,她不要,她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牵手看着夕阳。她不要去那红墙绿瓦之下做那帝王的笼中鸟。   “紫苏,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毕竟二小姐可是个好人,还有少爷,他也救了你……”   “少爷?少爷知道这事吗?”紫苏一听朵儿提到少爷,脑袋里面就似嗡了一下,忙打断朵儿的话询问着,现在,他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你是说二小姐入宫的事?还是说二小姐选了你?”   “都有!”紧张的说出这两个字,她的心揪着。   “二小姐入宫的事,少爷自然知道,而小姐选你的事,好象小姐给少爷提过……”   “提过?少爷他知道?”心,好象被什么割裂了一样,痛在弥漫着。   “应该是。”朵儿点了点头。   “不,不会,不会的!”紫苏说着,就从厨房里冲了出去,跑向少爷的院落。她不相信他知道!   身后是朵儿并不大的叫唤声:“紫苏,紫苏,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她要去问问他,如果他知道,那为什么昨夜里会亲吻她,还说会给自己一个安排,难道这就是安排?难道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眼含着泪,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般冲进了少爷的院落,可才在院落里行了几步,却听到了二小姐似是愤怒的声音:“哥哥,你最好不要忘记,我可是告诉过你,紫苏只能做你的妹妹,而你也最好记得二个半月后,你可就要迎娶杜尚书的千金做我,不,是做紫苏的嫂嫂!” 第18章 梦醒(下)   紫苏闻言身子一震,就立在了院里,僵住了。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重复着两句话:“紫苏只能做你的妹妹!你就要迎娶杜尚书的千金做紫苏的嫂嫂!”   心好疼,是针在扎吗?   宇文紫谧感觉到心更疼了,她知道紫苏一定是到了。和哥哥争了半天,闹了半天为的就是让哥哥乱了心,听不到她的脚步,可自己也乱了呢,若不是心疼的更厉害,大约自己今日都会和哥哥争的忘了目的了。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宇文紫谧故意的大声询问着,“我知道你喜欢紫苏。可是那又如何?正如你所想,就算你把她弄到你身边最多不过是个妾!可按着规矩,她的身份差的太多,如果不靠你硬给身份的话,她也不过能做个通房丫头,连妾都不够资格!哥哥,这就是你能给她的最多最好的名份了啊!”   妾?紫苏的泪流淌如河,她想起了娘的话,想起了娘要她剪了那喜服:孩子,我们决不能下贱了自己,妾,这样低劣的身份不是我们洛家人去做的。我们不去分薄别人的爱,别人也不能分薄我们的爱,更何况妾是羞辱了我们洛家的身份。紫苏,去把这喜服,剪了!   娘的话语如在耳边,那对妾这个字眼的愤恨她依旧感觉的到。紫苏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丫鬟,明明知道那是一位少爷,明明知道身份的差异,可是竟忘了,她最高也不过是个妾。她竟然傻傻地幻想着,幻想着在红枫树下,看着他和他们的孩子在水中嬉闹,他对她笑着喊着:“夫人。”   呵,原来真的是镜花水月梦一场啊!他怎么会把她当妻娶入门中呢?   “可是,谧儿,我的确喜欢她啊!你知道吗?从爹要把女人送到我身边开始,我就一直拒绝,我只想着女人不过是累赘,可是偏偏我,我喜欢上了她了,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想看见她,想到她我就开心。我知道我无法给她妻子的身份,但是我可以给她我的爱,难道这不够吗?”   宇文紫飒说着他的心里话,他知道他真的爱上了紫苏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过娶了她都可以,只是婚约已定,这如何能……   少爷的话,让心痛不已的紫苏,从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说他可以给我爱,给我他的爱,那身份真的还重要吗?   心里一丝暖流淌着,她似乎看到少爷的微笑。她想了少爷和她之间那青涩而又渐渐加深的吻。   “哥哥,你在做梦吗?”宇文紫谧清楚的感觉内心的变化,她知道必须要让她断了所有的念想,必须要让她恨!   “做梦?难道我的爱不如名份重要吗?”   “哥哥啊哥哥,我问你,我们姓什么?”   “宇文!”   “说的很骄傲吧?在边疆在沙场,宇文的字号旗竖着,就能让敌人闻风丧胆,为什么?因为我们宇文家为朝廷把守边疆数十年,因为我们宇文家个个都是好汉!可是,在京城呢?在朝堂之上呢?宇文家却似一匹肚饿的骆驼,空有架子罢了!朝臣的轻视,挤兑,哥哥,你感觉不到吗?朝堂文武,为何文官右,武将左?那是因为右为尊!(文下有注释)咱们宇文家在沙场效力,血洒热土,靠刀枪靠身板靠命来保卫着国土,可是文官只要看你不顺眼一句,‘功高震主’,一句‘坐拥重兵’就能让帝王用你的时候却要防着你。兔死狗烹之事,历代还少?爹虽然明白,虽然从不把他们赶尽杀绝,为的就是不要兔子死。可是这些朝臣与外戚哪个不是盯着爹手里的重兵不放呢?”   “谧儿,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知道?呵呵,知道的话,你就不会说打算要把紫苏收了的话!我且问问哥哥,可知爹为何给你定下了杜尚书的千金,你又为何在不应之后又变成了答应?”   “爹说,杜尚书近年为皇器重,朝权之力日渐大握,我们宇文家若是和他联了姻,两家相扶原比我日后娶个别家的要好。我也是因为想着,反正早娶晚娶都会有个,既然是大家小姐,至少也是个懂规矩的女子,而爹说也对咱们宇文家好,我也就应了。可是我收了紫苏也没什么啊?我还不是要娶她。”   “哥哥,也许我该替爹高兴,至少你还没说要毁了这门婚约娶紫苏当妻的话,可是哥哥啊,你到底还是没看到这后面更重要的一步棋。我来点醒你吧!现在朝堂之上,以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把持三分朝政,以皇上和所器重的杜赵两位尚书一线占了三分。我们这些武家兵将占两分,还有两分则是那些看似散臣却借后宫纠葛起落摇摆的蜉蝣末臣。为何杜家要和咱们宇文家联姻?他的千金誉为京城第一美,入宫更是应该。可是他说,她的千金偶然见你街头行仗义之举,心迷入窍定要嫁你,而他实在溺爱此女求得帝王之许,许我们和杜家成其美事。我的哥哥啊,你难道就没发现这是个局吗?”   “局?”宇文紫飒听到谧儿这般说,才开始细想,当初爹说定了亲对家族有益,他也就应了根本不在意。可今儿话一说开,他才细想,这一想,惊觉之下,身后冒了冷汗,“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   “我就知道哥哥应该是没想过。杜尚书现在如日中天,被帝王器重,若她的女儿进了宫,怎么着也是个嫔,混的几年也终能成了妃,而他也终是可做到相的位置的,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把女儿送进宫为何会把女儿嫁给咱们一个空有架子的宇文大家,很明显就是要我们联手,可是为谁联手?为帝王联手。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把一个美人放弃送给咱们宇文家呢?”   宇文紫谧看着站在那里惊讶的哥哥继续说到:“不过,这也要怪哥哥你,从来不把女人放眼里,三番五次的拒了婚,让人都知道咱宇文家的少爷那是眼光高,这不,皇上只有割了爱,把一个又美,又温柔,知礼行淑的大家闺秀许给了你!哼,说什么偶然见你行侠仗义,哥哥,你的侠名那是传开了的,这个理由不过是让这个局变的是因为美人的一颗心系了你才如此罢了。”   “原来,皇上是要我们宇文家……可我们宇文家本就是臣子,自当效命于他,难道帝王就这么信不过我们?”   “信?哥哥,你还真是个好人呢。帝王的信任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你能守江山他用你,可是你也能毁江山,他灭你,现在边疆用的着你,朝权势力分割,他还要哄着你,即便你压根没那些心思,可是他是帝王,他一样会防着你。想想吧,当年先皇要我们家进宫一人是个什么意思?我和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先皇就那么急不可耐的要选一个吗?不,先皇就是两个意思,一个是要我们宇文家清楚,他是要信我们用我们好好给他守江山,另一个不过是告诉他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她们金家这外戚莫要做过了头,宇文家只会也只能站在皇这一边!”   “先皇他明明知道皇后的家族势力在扩大,却不治理,留此隐患,如今弄的这朝堂之上,金家这外戚势力日渐嚣张。”宇文紫飒说着一拳砸在了桌上。   “这才是先皇的高明啊!他本就宠爱皇后,不然皇后他们金家会迅速崛起吗?再者,先皇立了长子为太子,太子的生母惠贵妃,如今的惠丽太妃可是斐相的女儿,朝权势力不容轻视。而皇后之后才生下了二皇子,更是一心要把二皇子捧上太子之位。先皇清楚和明白,却睁一眼闭一眼的让两个人斗,一边不更改太子的位依旧是大皇子继承,一边却给金家势力的发展,哥哥,你好好想想,先皇是个什么意思?”   “他在摇摆不定,不知道选谁吗?”   “似是而非。大皇子和二皇子那可都是有能力的人,一个是当时的贵妃与斐相在暗,太子三少(少傅,少保,少师)在明,行的太子教导;一个是皇后与太后撑腰,私下也行的储君教导,你说这两位皇子如何不优秀?不过,这不是最关键的,先皇心里想的继承者,可是要真正能站在风口浪尖的。不破不立,不危不明!哥哥,当除先皇驾崩,爹为什么把咱们全家都带到边疆去,惟独把她留在京城嫁了呢?”   “我记得,当时问爹,爹说,天要变,下不下雨说不清,叫咱们躲雨为上。至于岚儿,我却记得是我娘将她留下的,后来……”   “呵,是啊,先皇驾崩,太子能否顺利即位谁知道呢?可是夫人不愧是夫人,她就敢赌一把,把她留到京城不说,在知道太子顺利即位成了皇上的时候,她却让我这位貌美的姐姐立刻‘邂逅’上出宫散心的三皇子,在皇上说要按照先皇的意思把咱们宇文家的小姐收到身边的时候,她却明白皇上要笼络咱们宇文家的心,便放了消息出去,果然,皇上疼爱他的这位一母所生的弟弟,让这位王爷把她娶了迎做王妃,而我却成了要入宫做棋的唯一选择。呵呵,夫人是多么的高明啊!”   “谧儿……”   “好了哥哥,我不说夫人了,免得你难受,不过我们把话说回来,现在你已经明白你娶的这个亲是什么分量了,那么现在,你觉得紫苏还能在你身边吗?且不说我的心思,首先,你若把她当成通房丫头先收了,在迎娶未来嫂嫂之前。虽然这样的事司空见惯,可是在咱们这儿行不通,想想吧,一直无此心思的少爷有了这心思,那么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不就是真动了心思,要不就是透漏点意思。先说透漏意思吧,你无心,可别人会说,是不是宇文家还想着掂着金家,打算往那边靠拢啊?不然的话怎么会给杜家一个看不见的巴掌呢?好,现在说你喜欢,你的确喜欢紫苏,可是你若这么做了,杜家的人挨了一个软巴掌,你以为紫苏会好过?你若喜欢的心思让我未来的嫂嫂知道,你觉得就是你再宠着疼着,一个通房丫头你就一定护的住吗?难道你不上沙场?难道你随军还带上她不成?”   宇文紫谧看着哥哥沉默的样子,感觉着心里的压抑,继续的说着:“而且皇上若知道你这动作,难保不会认为你的心在变。不要急着和我争哥哥,听我说,若你在娶了嫂嫂之后,过个半年再收紫苏。那么我告诉你,一样不可能。一个大家闺秀做了你的夫人,又美,又贤淑,又……总之一句话,你觉得她会让你收个丫头进来给她的脸上一个响亮的巴掌吗?除非是她不能生育,但是这样的事,有多大几率呢?我的哥哥啊,就算她点头把紫苏放进来,紫苏恐怕也是要强颜欢笑,以泪洗面。别觉得不可能,想想我娘是个什么光景,哥哥你也就真的忍心让紫苏踏上我娘的路?哦,对了,我娘好歹还是知县的女儿,可紫苏又是什么身份呢?”   宇文紫谧说完,慢慢地往她哥哥身边渡了过去:“再说我的心思,宇文家几乎都不指望我,但我却要老死在宫里,是啊,我这似男子的容貌,如何得帝王宠?就算帝王有心关照,可我也怕是要让帝王倒了胃口,计谋又能如何,至少也该是清秀的容颜,这份英气的脸,无望。可紫苏我一直都告诉你了,她会是你妹妹,你也知道我一直有这个心思不是吗?”   “你原来不还说了朵儿也是我妹妹的吗?我自然……”   “朵儿?如果你没救了紫苏到咱们府,也许真就是朵儿替我了,可是紫苏她来了,她那么美,难道我选她错了吗?如果宇文家的二小姐得了帝王的宠呢?咱们宇文家会如何?哥哥啊,你好好想想吧,究竟是一个你根本无法去疼爱的丫头重要,还是咱们这岌岌可危在外戚与帝王争斗里寻找生存的宇文家重要?”   (注释:自周起,同姓臣右,异姓臣左,右为贵。春秋期,相分左右,右为上,左为下。战国,西汉皆如此,直到东汉,才左为上首,但是元时期,依旧回到右为尊,直到朱元璋时期,为给他自己一个草根上位说法,将左定比右贵,自此才是左为贵。现国人以左为贵,此文架空年代琴儿定位于早期,故,当以右为贵,这里注释一下,与喜好研究此者做个交代,谢谢。) 第19章 葬心   紫苏在院里听的那是真真切切。听着不为人知的大家与朝权之间的联系,她只觉得复杂,虽然她不关心这里面究竟牵扯了多大的利益,但是她听明白了三点:   一是,就算她不计较是妾还是通房丫头,就算少爷想给她个非妻的身份再用爱来弥补,但是,她没这个机会,没这个可能,因为皇帝的局,不允许。   二是,宇文家夹杂在朝权,夹杂在皇帝与外戚的斗争里,他们如果要生存,就必须是少爷娶那个女人,二小姐进宫,而二小姐进宫就意味是她进宫。进宫是无可避免,因为二小姐被皇帝定下了,无论美丑,都要老死宫中。而她则被二小姐定下了。   三是,她的美。她的美好象错了,因为她美,她就要是二小姐的替身,去走上那老死宫中的路。为什么?不也是因为帝王吗?   紫苏凄苦地笑了,泪早已斑驳在树影下,滴落在纠缠的手指与揉扯的衣角。   我的美,错了吗?紫苏询问着自己,她只想要个答案。   美是错误吗?不是。美让少爷也喜欢了自己呢,少爷眼里的我是多么的好看,多么的美……那错在哪里?错在出现在宇文府?可是少爷救了我,是错吗?不是。活着是对的,与少爷可以彼此喜欢,也不算错。那么错在哪?错在和娘相依为命在小巷子里?错误在我已经算不上大家闺秀?大家?哈!如果爹在,御医之首,御医院的掌院,难道不算大家吗?就算不算,自己也过的逍遥自在,怎会任这美丽的容颜,成为他人的替代!可是爹死了,家的天塌了。可爹为什么死?就因为先皇老死了吗?人总要死,老死与爹何干?规矩。因为皇家的规矩!   皇家?皇帝?帝王!   紫苏的心在狂啸:为何?为何你们要让我如此的难?我本该此刻已经做了他人妇,与夫君相依绵绵,花开并蒂。可是,什么公主,什么皇命难为,在我该嫁娶的日子,穿着我该穿的喜服褂裙,嫁了我该嫁的人!算什么?就因为皇命定了我的一切吗?   罢,罢,罢!失了这夫君,不要这并蒂莲,我做一个奴婢在大家生存,化身卑微,总可以吧?这卑微,卑微到不能守望我的情,心动情动,可是却只能含泪而断!为什么,又因为皇命!   美丽容颜?原来就是为了帝王你准备的吗?   如果我不再美丽,是不是可以告别这该死的皇命,是不是可以逃开你对我的残害呢?   紫苏问着,问的自己的心,碎裂着。   “谧儿,你要她做你,她,她答应了吗?”宇文紫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飘忽。她努力的听着,听着这她在意的声音透着忧伤。   “哥哥,你先告诉我,你的答案。”平静的句子,没有了激动,没有了该有的情绪。那份平静是紫苏所熟悉的,若死水般。   “我是宇文家的长子,宇文家现在唯一的男丁,我自然要当起这个家!宇文家的人,不会低头!现在,你和我都在担负着宇文家的将来,我怎可做出对不起宇文家的事,至于她……我,我只能将她放在我的心里了。”   紫苏的眼闭上了。他那坚定却又无力的声音在庭院里漂浮着,在她的耳边漂浮着,无限的忧伤……   “哥哥,她如果恨你,你怎么办?”   紫苏的眼睁开了,恨?我该恨他吗?   “恨?是啊,我,我多少也算轻薄了她吧,可是,我真的喜欢她啊,谧儿,你知道吗?哥哥第一次动情,第一次喜欢人,可是……罢了,亲吻于她,我不悔,他若恨我,我也只有认了。我,我只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过着快乐的日子,可是……谧儿,难道你没别的人选吗?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不可以看你进那火坑,可是若换了她,我,我心疼啊!”   紫飒,你在心疼我吗?你,你不想我去,不想我进宫对吗?紫苏的心在一片萧瑟里似乎找到了依靠。   “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晚了。你知道的,我定下的事,就没回头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着朵儿去,想让我不要把紫苏送进宫,可是哥哥,朵儿的容貌若在后宫求帝王的恩宠要比紫苏去,难很多,很多。哥哥,我和你要的同生蛊,我……我已经用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用了,我和紫苏一人吃了一颗……”   “你!”   “啪!”   紫苏只觉得她的脸火辣辣的疼,疼的她差点叫出声来,但是还是没有,她捂着脸,继续听着那清楚,清晰的声音,因为那是少爷的声音,他在怒吼!   “我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你答应了我什么?你说啊!爹,娘,你说他们不疼你,是,他们是委屈了你,让你伤心,让你难过,让你不快乐!可是我呢,我从来都宠着你,惯着你!不错,我是夫人的孩子,你是二娘的孩子,家里的人都在欺负你,可是我从来没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只想你快乐,只想弥补我娘对你的伤害,可是谧儿,你要那东西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说啊!”   “我说,我要收藏。”   “你就这么收藏的?啊?我说了叫你别用,千万别用,可你,可你,不仅你用了,你还给紫苏用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这东西?为什么你要给你和紫苏吃,难道,难道你,你喜欢……”   “哥哥,你想错了,我还不至于会喜欢个女人,虽然她很美。我只是长的像男人罢了,并不代表我是男人。我也有喜欢的男子,我也有自己的心动,但是,我配吗?不配!我可以拥有吗?不能!我只能是棋子,我只能为宇文家付出我的所有,来证明我是有用的,来证明宇文家是要靠我的!我告诉你哥哥,一直以来,我都没告诉你,我的真正想法,你是不是不解我为什么要和紫苏吃这蛊虫?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那我告诉你,你可以当我疯了,因为,紫苏做我,我做紫苏是你知道的,但是我会带着紫苏进宫,也就是说,紫苏用我的身份进宫,我用紫苏的身份进宫!”   “你要进宫?你要真的去做个丫鬟?”   “当然,你不是刚才还在担心紫苏进了宫会如何受苦吗?你担心的对,紫苏是个善良的丫头,她若在宫里,就凭她的美貌,定能得帝王的宠爱,可是她最多能活一个月就会成为死人,就会为宇文家带来新的问题!所以我必须在,我清楚一切,我会为了宇文家布局入局,收局!”   “谧儿你……”   “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我当然可怕!哥哥,你是个好哥哥,更是个好人,但是你若一直这样的话,宇文家恐怕也没指望了。人,不能太善良,更不能觉得别人也善良!我给紫苏吃下蛊虫就是要我们两个从此一条命!只有一条命,才可以安心。虽然她会穿锦衣,会在人前昂头,我穿宫装,我欠身低头,可是,我可以让她在后宫里叱姹,在后宫里一身骄傲!我低头,她抬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们会让宇文家辉煌,我会让她成为人上人!”   “谧儿,你日日夜夜想的就是这些吗?你终日里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吗?”   “哥哥,我若是男子,你,恐怕是继承不了宇文家的,哪怕你是大娘的儿子。可是我不是,所以我被注定不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说你继承不了,因为你的心太善了。宫廷,朝权,哈哈,好人只有死,善人只有被踩。有句话说的好,若要当清官,可要比奸臣还要奸!哥哥,今日话都说开了,宫里有我,紫苏不会有事,因为我会保护她,就当为你!你想她幸福,想她快乐,我给她一身骄傲,只有这些才是真正的幸福,因为权,才会令你得到一切,看见了吗?皇帝有权,我们只有认命的份!哥哥,宫外以后就要靠你了,我希望哥哥能好好想想,想想你一直疼爱的妹妹为了宇文家,甘愿为奴为婢,想想你心爱的紫苏,也为了宇文家,不,是为了你,我,踏入宫门,开始夺的日子!”   “这就是宇文家,这就是大家里的人的命吗?”   “哥哥,如果你不想再这样被控制的话,那么你该好好想想,如何爬到高位,如何让自己不生存在夹缝之中!”   “谧儿,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你看的这么透?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我都不曾知道的!”   “为什么?哥哥,这个该问问你的娘亲,我的大娘,这宇文家的夫人。呵呵,你为什么不知道?是你自己从来不去想,你想的就是杀敌,就是用兵,就是行侠仗义!你想过着英雄的生活,可英雄是该流血流泪的。你的流血流泪现在才开始,可我,很早就开始了。朝廷里的这些事,可都是大娘辛苦搜罗来派人告诉我的,她让我明白,女人如果不想认命,那就要自己夺!”   “我娘……”   “从先皇说要宇文家人进宫的时候,在你们都以为是大小姐的时候,夫人和爹就已经清楚的知道,进宫的人,将是我,不然的话,为何爹要对我叹气呢?哈哈。女人要做还是要做妻才好,什么都在自己的手里,果然是对的……”   “谧儿,你的意思是我娘早都……”   “哥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日子珍惜吧。进宫的人选,记得报上我将带两个丫头,一个紫苏,一个朵儿。很奇怪我怎么也要把朵儿带上是吗?哥哥,你那么心疼紫苏,我会保护她的,那么朵儿就必须去,因为必要的时候,她就只有死。”   “什么?谧儿你!”   “别来说教我了,也别想再打我了!今日是你第一次打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你打的对,因为我毁了哥哥心里喜欢的姑娘,可是,你以为她不会恨吗?你不知道她的家事,我却知道!我告诉你,她可是洛太医的女儿,她爹陪了先皇的葬!你可知道她本来是有婚约的,可是却毁了,谁毁了?帝王!为什么毁?哈哈,因为她本来要嫁的人是赵家轩!”   “什么,驸马?赵尚书的二少爷!”   “哥哥,你想到了,对吗?”   “帝王的局,帝王的笼络?”宇文紫飒的声音里似乎涌动着什么。   “对,很对。所以,她该我和一起进宫,一起去在宫里对着帝王讨个命被定下的代价!”   一身兰色的锦衣带着一阵风从少爷的房里出来了,她看到紫苏,如同空气般,毫不停滞毫不在意的走过。那一刻紫苏清楚的知道,她的路果然被定下了。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她立刻转身跟在二小姐的身影之后离去了。   少爷的书院里,宁静着。没有人影,没有花香,只有点点水迹润湿一小方泥土,无人知道那是泪,无人知道那是一个年华女子葬心的泪。   同生蛊,她和她从此是一命。   朝权误,误了她和她的人生。   落寞的身影从书房里摇摆而出,那英俊而霸气的脸,此刻除了伤痛还有什么?是迷茫吗?还是无奈?还是深深地却又不清醒的恨?   树影婆娑,叶片声似哭泣。   宇文府院里,葬心的人何止一个? 第20章 月如水,心已凉   烛火在冒着尖的爬升着,跳跃的屋内一片恍惚。   紫苏拿着剪刀剪掉一截过长的烛芯,便继续做着她刚才在做的事。她在梳理着她的发。   自打跟在二小姐的身后出了少爷的院落,紫苏就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二小姐,还是不该跟。看着那消失的蓝色锦衣,紫苏只觉得无力。   挪着步子回到了房里,在铺盖上呜咽着将满腹的委屈合着心痛随着泪浸湿了被。哭累了,一边抽噎着就此枯坐,一边傻傻地想着年幼的时光,想着想着,就想到那雨天,就想了大火,想到了娘的遗物。   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那绣图,看着那发黄发黑的图案,泪滴落在娘给她留下的这绣图卷上,融进了绣线之中。   绣图虽变了色,可梅依然傲立。   “娘,为什么紫苏的命这么苦?为什么紫苏的命在被人摆布呢?”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泪在滴落的时候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指摸着那朵朵梅花的凛冽,她开始不甘。   黄昏的时候,朵儿来了,端着饭菜放在了紫苏面前的桌上。   紫苏抬眼看着朵儿那张似乎歉疚的脸,微微地笑了。   “我不饿,你端回去吧,给二小姐说一声,今天,我是没办法伺候了,委屈你再值一宿吧。”   朵儿没说什么,对着紫苏叹了口气,便去了。   紫苏就开始坐在屋内发呆,直到有呜咽的声音响起……心一惊,随之而痛。此时见房内月影照物,才知月在当空,忙起身燃了烛,清洗了脸,见镜中的自己发乱色暗,便开始梳发。呜咽声声断人愁肠,听的梳着发的紫苏,挣扎着。   一会梳子离了发丢在桌几上,想着不去,可一会又拿起,忙梳理着。就这样反复几次,直到呜咽的声音沉寂。   没有了那哀伤的声音,紫苏的心空了,看着镜中自己那哭红的眼,她忽然想起少爷说的那句话:人活着,伤心事总是不免会有的,你要学会坚强,即便痛彻心扉也该是……要莫就哭的畅快淋漓要莫就微笑面对。   哭,已经哭过了,也算畅快了吧!   烛火爬尖的跳跃着,如她的心。起身剪去过长的烛芯,看着平静了的烛火,心也好过了许多。她开始梳发,既然不能够改变,既然必须面对,那么就去见他吧,毕竟他的负,也算身不由己。   梳好发,换了衣。她去往长廊,路上安静的只能听闻蛐蛐的低语。都这么久了,他,大约已经走了吧?抱着这样的心思踏入长廊的口,只见月下孤影在银辉之下苍茫。   是他修长而挺拔的身躯,是他一身银衣银辉,是他发在风中飘动。他抬着头,月映出他的侧脸他挺拔的鼻梁还有他不笑似苦的神色。   心,开始涌出丝丝抽痛。呼吸有些艰难,而这时他转了头颅看向她,伸了手。   脚,不由自主的前移。手,不受控制的放进他的手掌,被温热与粗糙包裹。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他的声音平静,但浮游着哀伤。   “没,我只是想着,如何见你,如何让自己……为你美丽。”紫苏微笑着,她决定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这个夜在结束的时候,自己的心可以甜蜜与哀伤中彻底的死去。   为你美丽……宇文紫飒只觉得好象有一拳砸在了心口上。昨夜她曾说过,愿意为自己美丽,如今的她依旧在等待着为自己美丽……   “紫苏,你和我一起看看这月色吧。”他将她揽入怀里,他闻着那发香幽幽,心在颤抖。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搂着紫苏,在明明知道他已经不能给她幸福的时候。可是,他怎能不去搂?想到她将和自己分开,想到她要代替妹妹成为谧儿,想着她以后要叫自己哥哥,想着她要做帝王枕边的人,心在痛,他只有去将她揽入怀里,记忆着盈盈细腰的纤弱,记忆着幽幽发香的浮动,记忆着皎皎月光下两个人最后的温情。   静谧的长廊里,依偎的人儿心底暗伤,在彼此的伤感里,紫苏开了口:“紫飒,你找我来,只是就想这么抱着我吗?难道你不和我说什么吗?”该来的终要来,她选择迈出这一步。   揽在怀上的手,一抖一紧而后开始抽离,紫苏一把抓住,让他的手臂继续环抱着自己。“就这样抱着我说吧,我在等。我不怕痛,我要听你说。”   “紫苏……”   “紫飒!无论如何,即便负我,弃我,也该是你说,你知道吗?”   “恩。”   “那就说吧……”紫苏的眼闭上了,她等着心被割裂。   “紫苏,我,我负了你!”宇文紫飒说完这话,紧紧的咬了牙。   “为何负?难道不喜欢我?”明知也要故问,只要自己记住这痛。   “我如果不是少爷,不是宇文家的人,也许就负不了你。但是我是宇文家的人,宇文家的少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所以我只有负你,因为,因为两个半月后,我将迎娶别的女人做我的妻子。”他的手将紫苏的衣角紧紧地攥在手里。   “哦,你喜欢她吗?”   “见都未见,如何喜欢?”   “那为何娶?”   “因为我是宇文家的少爷。有些事,我也许并不是无能为力的,可为了一个原因我却必须那么做。即便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为了那个原因,我会让自己变的心甘情愿,哪怕是要放下你,负了你……紫苏我说的你明白吗?”   “明白了。”紫苏的泪已经从眼角划下。   “恨我吧,不要原谅我。我带走你的吻,我明知负你,却依然这样轻薄于你,你,你恨我吧!”   “好,我恨你,因为这样我就忘不掉你,永远记得你……”紫苏睁了眼,那目中的泪,月下泛着彩。   “紫苏……”宇文紫飒听的紫苏这么说,更觉得心痛,原来她知道他的心思,他是不想她忘记他……   紫苏将他的手,从怀上掰开,转身看向他。对望的目,泪影闪动。   紫苏伸了手,抚摸着她喜欢的那张英武俊美的脸,她轻启红唇:“紫飒,对我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你。”   “好。那你也要记得,紫苏喜欢紫飒。”紫苏说完踮起脚尖,主动将唇送上他的唇。   亲,有轻触转眼变成吻,狠狠地掠夺呼吸,狠狠地唇齿间,舌在纠缠。   当紫苏感觉到有硬物顶到自己,当宇文紫飒感觉到自己爬升的情欲,两人各退一步放开了彼此。   不是不想,她知道,她不能给,即便她要给,他也不会拿。   不是不要,他知道,他要不得,即便她会给,他也不能要。   凌乱的呼吸中,紫苏用衣袖抹去了眼角与眼中的泪。她开始微笑,然后靠近他,用指轻抚他的胸膛:“这里,好些了吗?”   “恩,好些了。”   “本来我打算给你配点去疤的药,不过,我决定还是不配了,免得你忘记我。我说我会恨你,是要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紫苏,对……”   “千万别说对不起,那样的话,我如何恨?为了宇文家,你努力吧。而我,也会努力,为了你,为了我,为这个无法容纳我却又藏着我的宇文家,但是……不会为她!”   “她?”   “夜深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日后还要想见呢,你也早点休息吧,哥哥。”紫苏将哥哥这两个字咬着牙说出来,然后凄然一笑,立刻从宇文紫飒的身边走过。   哥哥……   宇文紫飒的心痛着,他知道,紫苏已经什么都清楚,都知道了,从此他将是她的哥哥!   他看着她,终是只看到那背影模糊,也没见她的回头。   夜风轻吹,叶落飘零。此刻,月凉如水。   ……   清晨时分,宇文紫谧捂着疼了几乎一夜的心,看着窗外的开始泛白的天。   这心疼是因着紫苏还是因着自己,她不知道。   门帘一掀,凉风入屋。宇文紫谧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朵娇艳的花开在门前。   鹅黄色的锦衣里包裹着曼妙身躯玲珑翩翩的来到她的跟前。发梳髻,鬓插花,两根簪子插在那髻上,闪耀着花蕾的清新初放。美目之下,红唇微启,声却并非以往的动听,而是带着一丝决绝。   “我来了,如你所愿,从今日起,我就是宇文紫谧,就是这宇文家的二小姐。”   “紫苏你……”朵儿惊讶的看着打扮成小姐妆容的紫苏,听她这么和二小姐说话,不由的开口,可二小姐伸手制止了她。   “好,你果然适合做我,真美。”宇文紫谧带着淡淡地微笑,从床上起身,她看着紫苏说到:“那么紫苏就从今日起,伺候着您把该学的该准备的都一一过过手吧。”   “好。”紫苏听她称着自己的名字,尽管清楚明白,可这心里怪怪地不是味。   “谢谢你。”一声感激响在耳边。那是她的真心谢意。   “别谢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你!”   宇文紫谧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她转头看向窗外,鱼白全现,红日出山,天,大亮了。 第21章 喜伤   微黄的叶在秋风中变做金黄,带着无限眷恋离了枝桠,落了尘土。自此,日日渐冷,衣装渐厚,只是一晃眼,二个半月便如一夜般不经意度过。   秋风落蝉衣,薄冰映枯枝。此刻已是深冬,天也总是蒙蒙,压的沉沉,偏不见雪落下,终日就在灰蒙之中。   宇文府的大门前此刻是宾客来往络绎不绝,门口的小厮不时的唱诺着来人的名帖送至管家之手,而后一一笑陪着在大厅与书房间,引客相见。   前庭是宾客来往,拳揖不断。下人们忙碌着伺候外,都在四处张贴着喜庆的大红的喜字。将红绸在门柱立角牵扯着,扎成花,揉成帘。   后院内,紫苏站在廊下看着满院里的红绸,指在微微地颤抖。   “二小姐,该回屋试装了。”宇文紫谧此刻站在她的身后,穿着丫鬟才穿的布衣,声音依旧平静如常。   “知道了。”紫苏转了身,俨然一副小姐的模样走在前,而宇文紫谧则跟在她的身后。   自那日清晨紫苏说了她是宇文紫谧后,这府里的人都开始接受一个事实。紫苏才是二小姐,二小姐便是紫苏。下人们原本以为又是二小姐的玩性上来了,可一连三日后才发现似乎不是嬉闹。当宇文紫谧把府里的人全部招到一起,一番交代后,大家才知道,这次不是嬉闹,不是玩笑,而是从此后,这便是府中二小姐从小到大都不曾发生改变的“事实”。   “如果,有人放出一点风出去,或是一句话不对,那么死都是便宜的了,因为欺君则是满门抄斩,各位最好从今天起,就给我记住,宇文紫谧,你们的二小姐,是这个模样,是她。”当宇文紫谧将一身锦衣的紫苏捧到人前,当大家看到那美丽的身影与容颜,那一身的华彩贵服与璎珞珠翠,一个个倒也坦然了。似乎她是二小姐,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因为她真的像是一位小姐,一位美丽的大家小姐。   这段时间紫苏完全按照宇文紫谧的安排,学习着琴棋书画。紫苏本身就被她娘教过,只是不用心思,故而谈不上精通,只是都有涉猎都会些罢了。如今先生来教,紫苏惦着念着,想着为了心里的人,为了自己,倒也用了些心思。而二小姐似乎也没什么高的期望,只说这些会就可以倒不必真的精通,紫苏也就随了性儿学着。   但骑马却例外。按照二小姐的意思,原本是骑马射箭这些是要紫苏学会的,但是那日初拉弓弦的手勒出了红印,二小姐便叫她不练了,只要她能将马驰骋在马场与山林中就可。于是紫苏练了,没有少爷再来教习,没有再去山林里见那深秋的红,风吹发飘,颠簸中,她只知道学会就好。   而如今,她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待明日。   明日是,宇文府少将军娶妻的大喜日子。明日是,宇文府二小姐进宫的大喜日子。喜,双喜。所以满院飘红,满院喜庆。可是喜庆之下,心是何等的滋味呢?   换上一身粉红宫装,插上流苏花钗,紫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在失落着:美丽又如何?再不能为他而美丽了。明日后就再听不到清晨里的练武之声,夜晚里的呜咽悲鸣。离别在眼前,伤亦在眼前。   “宫里传了话,因着明日里少爷娶妻,特许二小姐你,见了少爷和少夫人行礼之后再上车入宫。”   “好,我见。”   当日夜,紫苏裹着厚重的披风站在长廊里。她知道他今日还是来会吹陨的。   没有月,一盏灯笼在寒夜里释放着微弱的光火,照亮着长廊的一角。终于身后有了脚步声,终于身后是一声叹息。   “你来了……”是问还是叹,紫苏不知道,少爷的声音里夹杂的是和她一样的伤心。   “是,明日之后,怕是再也无法相见了,所以,来见见你。”紫苏说着转了身。   墨玉鹰眸此刻没有锐利,只有点点情愁。   “这个是我给你绣的。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带在身上,哪怕……哪怕你的夫人会为你送上此物。”紫苏说着伸了手,将自己这段时间里拆了绣,绣了拆,终于绣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宇文紫飒接过,就着灯火相看。罗纹锦布之上不是并蒂莲花,不是鸳鸯依偎,也不是红花绿叶。而是一双鱼儿。   这双鱼儿,不是意喻鱼水之欢般头尾相合。而是互相依靠着,彼此似在吞吐着什么。   “相濡以沫?”宇文紫飒看的懂,他只是惊讶,言恨的紫苏,还要和自己相濡吗?   “恩,我明日将离去,可心留在这里。”紫苏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言到:“我,我想去你的新房喜屋,看一看,可好?”   宇文紫飒看着紫苏愣了一会点了头,走在前带路。   行至熟悉的院落,看着点亮灯火映照出红光一片的房间,紫苏的眼里闪过一丝痛。   从他的身后来到房前推门而入。宇文紫飒的手也不过只是动了动,并没有拦。   房内大红的一切将喜庆之意淋漓尽致的表达着,那桌前插好的一对明日将燃的龙凤红烛刺的紫苏的眼生疼。桌上的喜字,床帏的喜字,锦被的喜字就在眼前刺目。   “你不进来吗?”紫苏说着,对着他笑着,那一副温柔而娇媚的样儿看的人动容。   宇文紫飒彷徨着,犹豫着。喜屋,没迎新娘子的时候,自己怎么可以和别人同在?可是,紫苏却是他真正想娶的人啊。   “怎么?你,不愿进来吗?”紫苏说着手拉颈间绳带,那厚重的披风便落了地。   一身红装的紫苏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   惊讶中,心在跳跃,没有犹豫,他冲进了新房,一把将紫苏搂在怀里。   “你终于进来了。紫飒。”紫苏将他紧紧抱着说到:“不要怪我,非要与你先入此屋,毕竟我想做你的妻,只是不能。那么与你在这里片刻都好,就当圆了嫁你的梦。”   “紫苏,我终究是负心人,我……”   “不要说对不起,知道吗?”紫苏推开了紫飒,奔到立柜前,拿起那缠了红绳的剪刀。   “紫苏!你要做什么!”宇文紫飒的脸陡然变了。   “嘘,别叫!你想把人引来啊?我才不会死呢,我会好好地活着的。”紫苏说完走到紫飒的面前,伸手将自己的一缕发剪了下来:“本想剪额前发或是鬓处的,可想着毕竟是入宫出不的纰漏,只好留缕身后发于你了。来,我给你装上。”   紫苏伸手将一直在他手里的荷包拿了过来,把发缠好细细地装了,“这荷包我按照记忆里娘给爹做的那样做的,是个双层的,发在内层之中,我放好了,平日里爱惜吧,若她日后偶见,你须找个借口,免得……哎,拿着吧,明白我的心就好。”说完,就把荷包递还给了他。   宇文紫飒此刻的心纠结着,伸手接了荷包,百般滋味,上了心头。   “紫飒,可否……”   宇文紫飒看着紫苏的眼眸,伸手扯上束发的带,拉了下来。那悬吊的发便披散如瀑亦如泼墨。   他转了身,让紫苏剪下了一缕。然后看着她将剪刀放回原处,然后从腰间取了个细小的袋子,把那发缠了装进了里面。   “来,帮我带上。”紫苏说着将那只有拇指一半大小的袋子递给了他,然后等着他为自己带在脖颈上。   “这……”   “无妨,日后我会一直带着,帝王问起,我会说那是我娘的发,无论生死我都带着,永不取下。”   颤抖的手将着小袋子挂上了紫苏的脖颈。紫苏用手抚摸着,脸上浮现着微笑,而后拾起了披风,披在身上。   “保重。”她该走了,带着离别的心与伤。   脚入庭院,她昂头前行,却见雪花片片缤纷而落,那晶莹的雪花落在脸上如指尖的触摸在温与凉中变幻。   落雪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她走了,宇文紫飒看着雪花中她消失的身影,然后将那荷包挂在了腰带之上。随后退出喜屋,掩上房门,也离去了。   雪花飞舞中,一个布衣身影站在院角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   鞭炮震震,唢呐声声,欢声笑语里,司仪在唱诺着礼调。   因为老将军驻守边疆,夫人要照顾着,便没有了高辈陪着,于是三拜九叩之中,父母高堂的礼也就向着边疆的方向行了。   当夫妻交拜完毕之时,一直用红纱遮面的紫苏在紫谧与朵儿的相伴之下捧着酒来到了这对新人的面前。   “紫谧今日亦是出阁,和哥哥嫂嫂原是同喜,只是稍后我将离去。只好敬哥哥嫂嫂一杯酒,祝哥哥嫂嫂喜结连理,愿你们夫妻二人同心。”她没说白头,没说恩爱,因为她说不出口。   盖头之下传来温婉动听的声音:“谢谢小姑子酒”。立时有喜婆将一杯酒送进了那红盖头之下。紫苏眼转向他,将酒送入红纱之下的口中。   看他仰了头喝下那杯中酒,紫苏知道自己该离去了,不过,在听到,新娘送入洞房的时候,她却开了口。   “哥哥,谧儿这一进宫,日后怕是再难相见了,毕竟省家之恩难遇。今日见嫂嫂进门,却不知道嫂嫂的样儿,谧儿想求哥哥准许,让谧儿在红盖之前见她一面,可好?”   紫苏说的这话,在情在理,虽说这盖头必是要等新郎官去掀的,可是如今妹妹要进宫,看一眼嫂子的长相这也没错啊,于是大家都静默着看着这位少将军的意思。   “既然谧儿这么说了,那就去吧,要哥哥相陪吗?”宇文紫飒想着若不让她见,她这心里定不是滋味,那就让她见了吧,毕竟这女人日后要和自己在一起的。   “不用了,哥哥还是招呼宾客吧,我见了立刻回来就是。”紫苏说着欠身行礼,带着紫谧和朵儿退去了。   行之新屋房门,紫苏迈步而入,在喜婆的诧异中讲述了自己此来之意,以及哥哥的同意。于是这位嫁入宇文府成为少夫人的杜家千金小姐,自揭了盖头,露出那凤冠之下,好一张美丽的容颜来。   紫苏看着她盈盈笑意与羞红的脸颊,用手取了自己脸上的红纱。   “嫂嫂真美,哥哥真是好福气呢。谧儿既然见嫂嫂也自当真容相见。恩,谧儿见罢了,也该去了,哥哥就拜托嫂嫂照顾了。”   “雨露自当用心侍奉夫君。”那朱红的唇再度传出温婉的音来。   “那谧儿就去了。”紫苏说完,挂了红纱遮了她今日细细装扮的脸,出了喜屋。   “小姐,不是听说二小姐不怎么漂亮的嘛,可今日见了,却明明是个大美人的嘛。”跟在杜雨露身边的随嫁丫头和自家小姐嘀咕着。   “所以啊,那些传的话都不真儿的。我这位小姑子还真是美呢,见她容颜那一刻,我倒觉得她比我更像个新娘子。”   “嗨,小姐,人家今天也算是新娘子啊,进宫侍奉皇上去了嘛,她怎能不打扮的那么漂亮啊?”   “也是。来,帮我把盖头遮上吧。对了,你刚刚……瞧见姑爷长的如何?”   “果然是英俊非凡,小姐这次倒也没亏呢。”   “什么叫没亏?宫里那地方我才不想去呢,好好地嫁了不很好吗?”   “是,小姐。”   ……   宇文府外,花车已经备好,更有两个宦官已经在此等着领人入宫了。   “谧儿,此去保重。”   “知道了哥哥,哥哥,也多保重。”   在众人的注视下,道别也只能如此。上花车的那一刻,紫苏看着挂在宇文紫飒腰间的荷包笑了,她忽然取了脸上的红纱,将那精雕细琢美丽娇艳的容颜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哥哥需记得妹妹的样儿,别等家中再不见妹妹,过些年就记不得,倒只记得嫂嫂忘了妹子了。”紫苏的娇言软语,在他人听来倒没什么,可宇文紫飒却心里明白,看着她那美丽的妆容,看着她手指摸向脖颈,对着自己留下一个深情的眼神后进了花车。   心,在痛。   坐在花车里的她在一片欢声笑语与祝福声中,开始了另一条路。   花车下,宇文紫谧与朵儿也和少爷行礼道别。宇文紫飒看着自己的妹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表达着他的歉疚。   是的,歉疚,这一场为了宇文家,为了帝王的局,三个人都成了棋,也许,不止三个。   “好好保重,伺候好小姐也别委屈了自己个。”   “是。”   “走吧。”   ……   随着花车的摇摆颠簸,在车轮的吱呦声中,紫苏将那张羞红的美丽的脸埋在了心里。当花车停下,当她看着那高高的宫墙时,她在心里呐喊:宫,我来了,我来做着笼中鸟来了! 第二卷 踏宫依妆 第1章 出错   朱红色的宫墙大门是没有开的,紫苏在紫谧手捧着象征着身份的家族徽章给那宫门前一个年老的宦官查看后,便乘着花车,进了一旁的不大的侧门,入了宫廷之中。   紫苏透过花车的纱帘看着两边手执长矛大刀一类兵器的侍卫,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她听着车碾压着青石条铺出的路面骨碌碌的前行时发出吱呀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在一步步踏进坟墓。   车行不久,转了个弯,来到一处挂着“采择轩”的宫门前。便有宫女打扮的丫头伺候着下了花车。   来前,紫谧寻了个曾在宫里效力过的老妈子给紫苏讲过这宫里的规矩,因而紫苏明白,即便是帝王下了旨,不走选秀的路子,可是验身摸玉这些规矩还是免不了的。而这“采择轩”就是完成这挡子事的。   跟随着管事的姑姑,入了这宫门,进了一个屋后,便有一位医者隔着一层布子给她号脉,而后她随着那姑姑进了内堂,脱去了身上的所有衣物,开始验身。   “这个……”那管事姑姑指着紫苏脖上挂的小袋子询问。   “哦,那是发囊,装着我故去娘亲的落发。”紫苏轻声的回答着。   于是验身中的“观兰”便继续了。很快紫苏被一个老嬷嬷验了下身,再然后一个瞎眼的老太监摸遍了紫苏的全身,来完成“摸玉”。   那光滑的如皂如脂般的手在紫苏身上游走的时候,紫苏只觉得恶心,但是她只有忍。当这一切规矩行完后,紫苏穿好了衣裳,便看见那管事的姑姑在一本册子上写着:隆誉四年,宇文府庶出小姐紫谧入宫奉君,完壁处子,无暇无疾。采轩备查。查验者……   紫苏心中烦躁着,迈着步子随着那管事姑姑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紫谧和朵儿,想起那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不由的皱了眉。   “小主今日就正式入了宫,车辇会送您入内廷,咱们这些奴婢恭祝小主,得帝王宠爱,步步金贵。”   “多谢各位姑姑美言。”紫苏按照之前的交代,谢了礼。正要上了车辇,却看到紫谧捏着衣角的手对她摆了摆。   紫苏心里一惊,忙停了上车的步子,转身走向那正在恭送她的管事姑姑:“这位姑姑,先前穿衣时,紫谧紧张,这里衬的衣服似没穿对,可否,可否带我到里面整下装容?”   “好的,小主请。”那管事姑姑没有丝毫的惊讶,立刻又带着紫苏折返,入了这宫院里的一处房中。紫苏从荷包里取了一锭金子放在了那位姑姑的手里。姑姑微笑着不言语的接了,放进了怀里。   “小主需要什么?”   “还请姑姑为我准备一盆子水和一点胭脂水粉。”   “请小主稍等。”   很快那姑姑就端了一盆子水来,放在了紫苏的面前。   紫苏立刻就着水,用帕子将脸上精心画的妆容洗去。然后在那位管事姑姑的注视下,用那姑姑拿来的一些胭脂水粉重新打扮了起来,片刻后,紫苏看着镜中的自己,悄然的出了一口气。此刻,镜中的容颜不在是娇艳夺目美艳动人,而是清新淡雅,略微俏丽的少女秀容。   当紫苏完成这些后,又递给那位姑姑一锭金子,才出了屋。当她再次来到宫门前欲登车辇的时候,她看向紫谧,此刻她微笑着,恭敬的守在车辇旁没有什么动作。   放了心,上了车辇。在这帮宫女再一遍的祝福声中,往那真正的后宫中而去。   车辇消失在前方后,那位姑姑直了身抬了头,口中小声嘀咕着:“又是个聪慧的主子。”   ……   车辇行驶到一处略高的宫墙处,紫苏被请了下来。随行的宦官捧了那册子给一位守在挂了锁的朱红大门前的紫衣太监看过后,那太监冷眼打量了一番紫苏,又检查了她们带进来的包袱后,才说着:“开锁吧。”   于是锁被取下后,那朱红的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打开了。   紫谧走上前,往那太监身边一靠,紫苏就看到那太监的胳膊动了下。她清楚这是又随了礼了。   “小主今日跨了那门就踏了这后宫,皇后娘娘先前叫人收拾出了掖蓉宫里的四个院子,为今日进宫的四位小主做一时的住所,等四位小主蒙了圣宠后,再行安排。因着小主您今日是特许来迟的一位,这四个院里现就只剩下昭华院了,小主您也就先住着吧。”那太监收了钱,脸色上都好了许多。   “这位公公,我们小姐来的迟,让您受累在这里久等了,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歉意,以后这宫里有什么的,您提点着点,可要多多照顾,我们小姐定会感激的。”紫谧说着,又往那太监的手里放了颗硕大的东珠。   那太监立刻笑的灿烂了起来,口中的腔调都似变了音:“哎哟,怎的这般客气,我们不过是奴才罢了,日后小主高升了,我们还要仰仗着主子们的照应呢。唉呦,您瞧奴才这记性,差点忘了说,先前进的陆家,张家,韩家三位小主这时候啊,都在福寿宫里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呢。你们呀,快去吧。”   紫苏一听这位公公的话,心里一惊,便暗自感叹这二小姐还真是聪明。忙去与那公公言到:“多谢公公提点,敢问公公怎么称呼啊?”   “奴才姓高,唤高福,在宫里应着事。”那公公言语很是和善。   “那高公公,日后咱们再叙了,现在我们该……”   “奴才领小主入宫。”   紫苏忙对着这太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她便领着紫谧和朵儿随着那高公公来到宫门前,看着那足足有小半米高的门槛,深吸了一口气跨了过去。这,才算是真正入了宫。   身后的宫门响着吱呀声关上了。那高公公说着随我来,便走在了前头。跟随着前行几步绕过照壁,紫苏被眼前的一切震惊着。   那高高地朱红宫墙之中,琉璃翠瓦在阳光下泛着光,溢着彩,高耸的四檐八角上坐卧着狰狞的脊兽将一座座雄伟的宫殿在自己的眼前威严着炫耀着。宫殿前,一望无拦的青石铺就的空地上,一些紫衣太监与粉衣红袖的宫女们各自忙碌着前行。好一派皇家的威严与气势无形中就压了过来。   “小主,咱们要换轿了。”那高公公说完,便见一队太监抬着一顶轿子行了过来。   紫苏不敢多言,对着那公公点了头就上了轿,把那份初见皇家宫廷的震撼硬生生的压下了。   “小主,这奴才就不陪着了,此去是福寿宫,等小主见完,自会有人送小主回您的院子里去的。奴才这就退了。起轿!”那高公公一溜话说完,喊了起轿。   这轿子就朝太后所在的福寿宫摇了去。   紫苏在摇晃中,没功夫从轿窗里欣赏宫廷的样儿,一心回想着二小姐和她说过的一些话。如果是见太后,她该如何,如果是见皇后又该如何,现在是太后与皇后一起,她又该如何。一边想着,一边对自己说着不要紧张。   终于在轿子停下的时候,心里有了谱。   “快去禀报,今日入宫奉君的宇文家的到了,在宫口侯着那!”有太监与宫口相迎的宫女交代着。紫苏也就在此时下了轿。   看着去传话的宫女奔走的身影,刚刚有点谱的紫苏心又有些慌了。她知道太后与皇后所代表的金家可是和宇文家是对头,她虽然做足了准备,可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心里还是慌了起来。   胳膊被一双手搀扶着,紫苏转了头,看到二小姐那平静的脸,还有她的口型:不怕!   不怕!她说不怕!紫苏心里默念着,将那份紧张强自压下,看着那跑回来的宫女说着太后传见。   随行的宫女丫鬟的是不能进的,只能留在宫门口。紫谧在捏了一下紫苏的胳膊后,和朵儿站到了一边侯着。这一捏立刻将紫苏捏痛了,但也因着痛倒把她的紧张给捏掉了,于是紫苏一边顾着胳膊的痛心里怪着二小姐的手重,一边想着她捏我做什么也就这么跟着那宫女进了太后所在的宫院。   下人报了之后,紫苏在宣召声中入了殿。不敢抬头,数着行了大约十步,也就跪了,说着见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吉祥话。   “扑哧”一声笑在殿内响起,立刻就有几声笑相继回荡在殿内。紫苏想抬头却又不敢,只能低着脑袋一边用眼角扫着周边,一边暗自猜测着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太监走到她跟前,忙说着,“小主,你跪错方向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在右边!”   听闻这话的紫苏大惊,一抬头果然前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副画像挂在前方。她连忙转向右边,就见上首处坐着一位捂着嘴正笑着的大约四十来岁的贵妇和一位略低的椅子上坐着的同样在笑头带凤冠的美貌女子说着:“瞧瞧这宇文家的笨丫头,果然是在边疆蛮地长大的,连个位都没瞧见就急急地跪了,真是笑煞哀家了!” 第2章 太后   紫苏一听这话,大窘。连忙起身调了方向,欲往前走几步重新行礼。可身后似是一扯,这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失了重,非常狼狈和无奈的在一声闷哼中脸朝下的趴到了地上。   立时更有哧哧嘲笑声在殿内回响。紫苏则本能的抬了头,就看到笑的前后摇摆的太后与花枝乱颤的皇后,还有或艳丽,或娇媚,或清新的三位宫装丽人,各举着帕遮了口齿在那里偷着明着的笑着。   紫苏明明清楚这是有人踩了她的裙摆,却也只能认了。忍着膝盖与手脚的痛,忙正了身子,跪行着向前移了两步,重新叩拜着:“宇文紫谧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说完这话,她头挨了平滑的石地,呼吸紧着藏着,等着这两位千岁的反应。   “罢了,起来吧。哀家还以为这宇文家的能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想着在皇上身边伺候着也不差,可你们瞧瞧,结果倒这般笨手笨脚的,这样侍奉皇上,哀家倒还真不放心了。”那太后的声音里分明夹杂着不屑与嘲笑,而这般言语似是在众人前甩了个耳光般,倒叫紫苏更是羞愤的难以抬头。   紫苏一时也不敢真就起了身,毕竟太后这句里带着皇上,听着意思那就是她紫苏似乎不配在帝王身边侍奉了。   “怎么?不起来吗?难道哀家说错了,这心里不服气?”   紫苏一听这话,吓的心里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一边暗自责怪自己刚才干嘛不起身,一边忙答话:“太后娘娘,宇文紫谧虽是皇上特许来的迟,但终归还是来的晚,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挂心,实数不该。这进了殿,接二连三的闹了笑话,紫谧惶恐,还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原谅。”   紫苏也不是个笨丫头,加上紫谧安排的教导,这番话说的原也算挑不出什么大错来的。只不过因着提了句皇上,那是给自己的来迟叙了因由,本是无心的,偏却让太后嗓间里“哼”了一声出来。   “哼,用不找提皇上的特许,哀家也知道你那哥哥娶了杜亮的千金。得了,你快起来吧,难道还要哀家去扶你不成?”   太后这话,吓的紫苏连忙起了身,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这会是该退到一边还是不该。   太后一见紫苏的窘样,似乎又开心起来,对着下首坐着的一直没说话的皇后说到:“皇后啊,今这四位奉君的哀家是都看过了。论姿色几位都不差,尤其是张家的,生的到真是俊俏,也知礼知性的,还是你给看着安排了先侍奉着吧。”   “好的,姑姑。”那皇后甜甜地音应答了,便转了头对着那坐在那里的三位中的一个说到:“还不快谢太后的恩赏。”   话落,立刻从那三位中走出来一位,正是紫苏看到的那艳丽容姿。   “张莲蓉谢谢太后娘娘恩赏,皇后娘娘恩赏。”   “行了,起来吧,瞧瞧这丫头看着多俊呢,你可要好好侍奉皇上知道吗?”太后的声音此刻听来温柔和善全然没了那嘲笑紫苏时的不屑。   “张莲蓉记下了。”   “恩。”   太后点了头,那张家的女子起了身回到了座位前,欠着身,沾了点凳子坐了。   “陆家的韩家的也不错,哀家瞧着也可人。日后皇后娘娘会给你们安排的,你们就好好的养着,等着侍奉皇上吧。”   另外两位坐着女子也起了身,分别说着谢恩的话,紫苏听着,偷眼瞧着,也就知道那位娇媚的是陆家的,清新的是韩家的。   太后说了两句话之后,看向了还站在那里无措的紫苏说到:“至于这宇文家的嘛,容貌还成,倒不难看。可这毛手毛脚的,哀家觉得还是皇后给安排个嬷嬷,好好教教。她宇文家,武将出身,这家教上差了点也没什么,不过进了宫嘛,皇后还是把细点教好了她,日后免得在皇上前伺候出了错,倒要皇上以为是你不细致了。”   “姑姑提醒的是,红妆定寻位嬷嬷好好教习于她,等她不出错了,再让她侍奉皇上。”皇后说完就冲着紫苏开了口:“宇文……哦,紫谧是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紫苏一听忙又跪地回了话,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太后一句话,就把她伺候帝王的事给抹了去了。   “恩,过两日了,给你寻个嬷嬷好好教导你一番,等你不这般卤莽了,再让你侍奉皇上,你可乐意?”   “紫谧乐意,谢太后和皇后娘娘的照拂。”紫苏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说不乐意吗?   “恩,好了,你们先退了吧,回自己的院里休息着。雪燕啊,去和她们说说安排吧。”皇后娘娘说着挥了手,于是这屋里连带紫苏这今日入宫的四位小主就跪地行礼告退了。   当紫苏起身离开之时,她感受到了太后与皇后投向她的目光。她强自镇定着装做不知,跟着其他的三位在那被皇后唤做雪燕的宫女身后,离了殿,往宫口走去。   出了殿门,紫苏立刻就听到一些微小但却清楚的嬉笑声。她抬头寻声看去,就见离她不远的那张家的和陆家的两位正用一种嘲笑和可怜的眼神看向她,这让紫苏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咬了牙,选择不去理会那两人,看向另一位走在后边的韩家的那位,倒见那姑娘似笑非笑,似冷非冷,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的淡漠神情,这让紫苏却有些恍惚觉得那人倒也和二小姐是一类。   出了宫门,各有轿子伺候着。紫谧和朵儿相继跟在了紫苏的身后。那位雪燕宫女这时候就嘱咐了起来:“几位主子,因着各位还没侍奉皇上,这一会回了掖蓉宫后,还请四位就先住在掖蓉宫里,不可随意而出。等到日后侍奉了皇上,封了位赐了衔,皇后娘娘自会安排各位新的宫院。即日起,哪位侍奉皇上,自有敬事的太监去传诏的。雪燕将皇后娘娘的话交代完了,请各位主子,回宫吧。”那宫女说完,后退两步,倒宛然一副主子的模样看着几位上轿了。   紫苏见她交代完了,本想早点上了轿子,赶紧离开这让她难受的地儿,却被紫谧不动声色的搀扶了胳膊强留着等着先由两位上了轿子后,才算是扶着紫苏上了轿子。而此时那张家的坐的轿子已经走了起来了。   ……   “姑姑,那丫头这会啊,恐怕心里正窝着气呢。”金红妆一脸笑容的站在太后的身边给太后捏着肩膀。   “哼,皇上想拢着宇文家的,哀家可要看看这丫头兴的起浪不!不过话说回来,哀家倒没想到这丫头在李德上脚前倒先跪到那边去了,真不知道他们宇文家的怎的都这么笨。”   “姑姑说的是,您还记得那三王爷的王妃吧,长的是的确漂亮,可不也是个笨丫头?上次和三王爷一起赴这宫廷家宴,竟然……哎呀,想起我都觉得好笑,真不知道姑姑怎的这般把宇文家的那么放心上。”   “红妆,你呀,哪有你姑姑我经历的多?我告诉你,这宇文家守着边疆咱们是动不了,可是也要防着他们依附之后压着咱们金家。当初我未免金家出事,硬是准备了两手,将你指定为太子妃,把那贱人看上的丫头寻了错给免了,让你嫁了这皇帝。想来,是委屈了你。才十二岁就把你嫁了,不过现在你可是皇后,一身金贵!我儿他虽坐不了龙椅,可你我把持着后宫,那咱们金家还是一样稳稳当当地握着朝权。懂吗?”   “姑姑,红妆可没怨言啊。”金红妆此刻竟撒起娇来。   “好~没怨言就好,可也记得别看轻了宇文家。叫下人多注意那宇文家的,看看是不是真的笨,免得被咬倒,可记住了?”   “知道了,姑姑。”   正说话间,那雪燕回到了殿里。   “谁第一顶轿起的?”太后询问着。   “回太后的话。是那张莲蓉。”那宫女欠身回答着。   “恩,好,下去吧。”太后说着就把皇后身边这自家带进的丫头撵了出去。   “姑姑,红妆有件事不明白。”   “你呀,教你的这几年都知道你学下什么了,还是这不明白那不明白的,问吧。”   “姑姑啊,你不是才说了张其任这阵子被皇上器重,不是要防着他们张家的嘛,你怎么会今日里要红妆安排他女儿的啊?”   “傻丫头啊,这四个哪个不是皇上要笼络的?总要先送个上去的,那张家的不是长的漂亮吗?她不去谁去?我要你这么安排着,那皇上定会觉得你懂事知礼。而她张家,哼哼,看看能笑多一会吧。”   红妆听了她姑姑的话,倒不是很明白,她的眉微微地皱着似在琢磨着什么。   “红妆啊,从今儿开始,姑姑我要你一个月内,把那张家的给我捧到嫔这个位置去。”   “啊?姑姑!”   “啊什么,大惊小怪的,沉住气。我会教你怎么做的。你呀,当了皇后,就别以为真的能把皇帝栓到你裤腰带上,我可是告诉过你,帝王的心,帝王的情,都是假的!”   “没拉。姑姑,我只是觉得一个月,是不是……”   “一个月,我都算是给她张家面子了。”   …… 第3章 暗藏   “我真是想不到,太后和皇后竟然会……罢了,说她们也毫无意义了。”紫苏回到自己分在的昭华院里,在没了外人的情况下,把刚才在太后殿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末了,也似是想开了般感叹着。   不过,她说完这话看着她的二小姐说到:“你请来的那个老宫女也不知道什么记性,我看,她八成是没去过太后的宫殿吧,也或者,是那宫殿里重新拾掇换了样子了,竟让我白白送去被人嘲笑一番,丢了自己个的脸,也丢了宇文家的了。”   “小姐您想多了。其实这样也很好啊。紫苏听小姐说的,只觉得眼下看来这是好事啊。”紫谧依旧是平静的脸。   “你不是希望我得蒙圣宠吗?怎么这会子装好人说这样的话了。好事?难道看我被她们的人收拾,你很开心吗?”   “紫苏是希望二小姐得蒙圣宠,只不过……紫苏希望小姐不仅能得到圣宠,还能有命一直得下去才行啊?至于你说我看你被她们……你若痛我也痛,你觉得我是在开心吗?”紫谧的眼里似乎有寒冷的光在闪烁。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也许是紫苏多言了,相信小姐少则十天,多则二个月就能看到这宫里帝王的宠爱是何等的风光又是何等的伤人。不过,接下来在小姐被教习嬷嬷教导的日子里,还请小姐委屈些,不时的出点错,并且学什么东西也不要太快的好。”   “还是想我多受点罪?”紫苏的嘴角浮起了冷笑。   “就算受罪,有我陪着,小姐算不得孤单。再说了,我想你宁可受罪,也不愿侍寝不是吗?”   紫苏没有说话,因为这是事实。无论她,还是紫谧,还是朵儿都清楚的知道,她是不愿意侍寝的。心里装着一个人,即便为那人,为那人所在乎的而睡在他人身边,可是身能给,那心怎能愿意呢?   “反正,就算没这挡子事,你也会想拖的,眼下不正好,出点错,人笨点,你侍奉的日子就会拖的长。不过别错的太多。让人感觉到假了,命恐怕都保不住。”紫谧提醒着。   “命?呵呵,我知道了。不过,你不急吗?你不是想着宇文家……”   “二小姐,欲速则不达。笨着点,傻着点,且莫当头也莫当尾就是了。”紫谧说完闭了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了身,趴到了窗前。   紫苏和朵儿对视一眼,不解的看向紫谧。而这时院外里似乎可以听到些声响,紫苏和朵儿便也到了窗户前,竖耳倾听。依稀可辩的声音,原来是太监招呼着,叫那张莲蓉准备一下跟着他们去池子里沐浴而后准备夜里的侍寝。   一番嘈杂之后,便可远远看到一拢披风包裹住的身影跟随着太监宫女们的出了这宫门,上了外面挂着彩绸的轿子远去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今日里我们是先见太后的?你原不是说,我们该是直接去皇上跟前回旨的吗?”紫苏忽的想起今日她提醒自己洗了装容的事,便问起了紫谧。昨日,紫谧就和她说了,叫她画的漂亮些,争取见到帝王的时候,让帝王记挂在心里,然后等见罢帝王再把妆容画的庸些,去见太后或者皇后,免的招摇了惹祸。   “这事,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两手准备。按理咱们是该直接去承乾殿回旨的。可是就在今天早上我得到消息皇上昨日去了围场射猎,今日才会回宫,那么可以想象到今日见你的必然是太后与皇后了。”   “什么?那你怎么早上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做什么?不要画那么好看吗?你对着镜子足足一个时辰,画了看看了画,你把自己画的那般动人究竟是为了让谁印象深刻,难道我不明白?你不是也让宇文家的少夫人知道这宇文家的二小姐是何等的美艳了吗?何必说着这样的话。”   “可是,万一要是洗不了妆容,我那样见了太后不就要被盯着了吗?”   “我不是早上和你约定了手势了吗?事实就是,你洗掉了啊。”紫谧说的依旧平静轻松。紫苏看着紫谧的样子,忽然间醒悟,一切都在她的算计当中。   “是不是,你故意让那老宫女对我说迈步而入十步便跪,正首是座?”紫苏安静片刻后便彻底的明白了。   “是,你还不笨。”   “容貌不是最出众,又出错……你原本就打算着要我出丑,要她们借机来教导我吗?”   “这是宫不是自己的家,一个不留神就能让你魂飞魄散。要想在宫里活的好,最好先藏段时间,把什么都看清楚了,再动的好。”紫谧的口气冷冷地。“而且,今日的你,就算帝王见你,选了你,你恐怕……也会做出些你自己想不到的事,来拒绝在今日把自己交付给帝王吧?”   紫苏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白了。   是啊!今日,今夜……在他娶妻的日子,在他和那美貌女子洞房的日子,她如何能把自己交付给他人呢?   紫苏不再言语,她默默地走到灯前,将那罩子取开,看着那摇曳的烛火,想着那对龙凤红烛。   ……   红色的喜屋内,龙凤红烛正跳跃着欢快,照着满屋的喜庆。   盖着红盖头的杜雨露第六次的问着身边的随嫁丫鬟桑云,是什么时辰了。   “哎呦,我的小姐,您等姑爷就等的这么心焦了啊,还要一会子呐!”桑云和小姐也是亲近惯了的,开着小姐的玩笑。   “你个死丫头,竟来笑话你主子,看我日后不罚你!”顶着红盖头的杜雨露用那含羞的声音笑骂着桑云,晃动的那红盖头在烛火下摇曳着浅浅的影子,似有似无的现在那绣着锦花的褂裙上。   “好好好,桑云让小姐罚了就是,就请小姐快别不停的问着时辰了,姑爷这会子还喝着酒呢,怕是还要有一个时辰左右啊,才过来呐。”   “哎呦,都坐了一天了。这肚子也饿了呢。”   “我给小姐块糖先含着吧。再坚持一个时辰,估摸着姑爷就该来和小姐喝那合卺酒喽。”   “恩,好吧。”   ……   “喝!”宇文紫飒脸带欢笑的捧着酒碗是一碗碗的往喉咙里灌。他要醉,所以他把酒杯换成了酒碗。在叫好声中,在贺喜声中,他脸带笑的一碗碗灌下,可心里却在悲伤。   迎娶了一个女人,送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她。不,是三个,还有个跟随着妹妹多年的朵儿。   今日叫做良辰,今日有着洞房花烛,今日自己有了家室,可是……良辰的时刻却是妹妹离去的日子,将与自己洞房花烛的女子不是她,而家室……现在,她会不会已经沐浴更衣,裹着彩绸缎衣,半卧牙床,等着帝王的降临?而后,她便是帝王的家室,帝王后宫里的一株花?那花一定带着晶莹的露珠吧?   贺喜的人,贺喜的声,贺喜的酒,在交错中,在换盏间,终于开始销声匿迹了。宇文紫飒想醉却偏偏很清醒,清醒的知道若自己醉了叫出了紫苏的名字,那么该如何收场?可是不醉的话,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虽然未见,虽然知道那也是个美人,可是他却不想往那喜屋去,去看那红盖下将旖旎出何样的美!   摇摆着身子,迈着凌乱的步子,口中不断的说着:“喝,我高兴,我高兴。”他伪装着自己,任下人扶着往那燃着烛火红亮亮的屋去。没有选择,他必须去。为了宇文家,他送走了妹妹,负了心爱的女人,失去了这么多,他只有去!   听着下人的招呼声,眼扫着那门打开,将一片红映透出来,他的心开始紧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紫苏,想起了她一身红衣站在这里对自己说:“怎么,你,不愿进来吗?”   甩开搀扶的手,他大步冲了进去,可在看见那红帐床上坐着的蒙着红盖头的一抹红影时,他才明白,紫苏不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妻!   “呦,新郎官可等不及了哦。”巧嘴的喜婆说着,就开始招呼着夜晚喜房内的仪式。   喜称被端到了面前,宇文紫飒伸手拿了。手捏着那缠了红布的金杆,听着喜婆那一套套说的吉祥话,他对自己说,忘了吧,已经负了她了,那么负就负了吧!   手送秤杆到了盖头之下,没有犹豫,没有想法,没有期待,便挑了起来。此刻,对他来说,这位夫人是如何的样儿,将和从前一样,无期待,无心思,无情爱。盖头一挑而去,那凤冠珠络玉摇莹翠下,一拢娇羞与柔媚在红色的海洋里若花绽放。   宇文紫飒有点恍惚。看着那张羞红的脸,想起了红枫下,那含羞而笑的一抹风情。不由自主的伸了手,到那粉霞之下,抬起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容颜对上自己。   杜雨露先前都是用眼角扫着那红衣的身子,这会子才是看到了她夫君那张英俊霸气的脸,看着他目不转睛,痴痴地看着自己,她的心不由的砰砰直跳,更是欢喜起来。她爹果然没亏着她,为她选的夫竟是这样英武俊拔。   而此刻那直直看着手抬美颜的宇文紫飒却在细细地看着她的容貌。 第4章 他的心   眉似浅墨细画如柳……这眉虽柔,却不是那黛眉浅画里点点的西子轻愁;眼似杏儿水亮且透……这眼里的欣喜,不是那半含纯真半含温情的艳潋,更不是那秋水中的朦胧;高鼻红唇,眼前的女人果然美丽,可是却不及她的翘鼻与粉唇在心中留下那份爱怜与纯美。这就是他的妻,略带粉的羞颜和那双欣喜的眼,却偏偏让他不自觉的想起那红枫之下,让他心生爱怜的紫苏来。   “瞧瞧,姑爷看新娘子都看直了眼喽!来来来,该喝着合卺酒喽”喜婆的招呼声,让宇文紫飒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忙缩手离了她的下巴,这时那喜婆也递了合卺杯到他的手里。而一个丫鬟也扶起了那红衣人儿,来到桌前,举起了另一个酒杯。   手臂缠绕了,酒杯送到唇边,那清凉的液体入喉,却辛辣与苦涩。宇文紫飒丢下酒杯,看那喜婆和丫鬟朝床上撒着莲子,花生,这些物什,只觉得刺目,不由地说到:“行了,你们下去吧。”   他的口气里隐约显出一丝不悦来,惊的喜婆和丫鬟一愣,但是那喜婆却下一秒笑着,拉着丫鬟,说着:“愿二位合合美美,百头到老,早生贵子!”的话儿,出了喜屋,将门给掩上了。   杜雨露一见喜婆和桑云就这么出去了,毕竟是才出阁的姑娘,心里有些慌,忙低了头,去了床上坐着,等着她娘说的蜕变之夜了。   宇文紫飒的手在身后,几番攥握。而后他并未走向那红红地喜床,而是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他的新娘子。   这一动作,让期待着并害羞的杜雨露有些错愕,忙抬头看着她夫君的背影。而这时她听到了那微冷却又让人倾心的声音。   “今日你我成亲,结为夫妻。也知……夫人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只是曾听岳父大人说,是夫人你倾心与我,才使你我有这结亲的缘分。我很好奇,不知是何时被夫人你偶见,还请告知。”   “啊?是,是那次你在街道上将一撞倒老婆婆抢了她积蓄的恶人抓住狠狠教训后送官的那次。”杜雨露立刻将她父亲先前描述的讲了出来,其实她根本就没见过他。不过对于这说词的原由和为何会嫁给他,她爹也是没瞒着她全讲了的,所以她也只好说着这样的理由。   “想不到,自己便是如此与夫人结缘啊。”宇文紫飒感叹着:“看来,你我要寻个日子去那老婆婆家一趟,看看她,并谢谢她给了你我夫妻这缘份啊。”   “夫君说的是,雨露听夫君的。”杜雨露柔声附合着。   宇文紫飒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而后他放在桌上的拳头攥紧了片刻又松了开来。他让脸上保持了一丝淡淡地微笑,来到了他这位夫人的身旁站立着说到:   “夫人,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本该良辰美景我与夫人春宵共度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妹妹谧儿进宫侍奉皇上去了。这,的确是高兴的事,只是我们兄妹从小就要好,我二娘,哦,也就是她娘,更是去的早。她也一直由我照顾。如今她进了宫,这日后怕是再无机会相见了,这想起了,心里还是不免难过的,再加上今日喝了不少酒,头有些微痛,我想,我们还是改日再行圆房的事宜可好?”   宇文紫飒这话,弄的杜雨露措手不及。她一个才出阁的女人家,是否今日圆房这话怎好说的?只好点点头,想着他妹妹入了宫他难过也正常,又想着母亲说的事,也的确羞人,便就这么应了。   “多谢夫人体谅。那夫人早些休息,为夫的就出去了。”   “哎,你,你去哪?难不成不……不圆房就不在屋里睡了吗?”杜雨露见他要走,忙起了身问。   宇文紫飒也觉得好象是没什么理由走,可是对着她却心里不舒服,急智之下,便转了身,对着他的夫人道:“夫人,这夫妻同床共眠,还是等明日你我行了夫妻之实再一起吧。”言毕,转身就走。   “那,那你睡哪里?”   “我睡我先前的房间就是了。对了,我爹娘不在此处,明日里也无须早起敬茶,夫人就随意些吧。我去了,你早些休息。”宇文紫飒说完,推门出屋,关门而去。   行至廊下见到守在那里的吴头,问到:“如何?”   “回少爷的话,那些丫鬟喜婆的全打发了。”   宇文子飒点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说到:“继续,别让人来听声。”   “是。”吴头答应着,看着少爷去了前院。   ……   杜雨露的欢喜劲儿没了。虽说她这夫君说的在理,可毕竟大喜的日子留她一个在喜屋里,这实在有些伤人,令她不满。伸手摸索着床上撒的那些东西,一把扯起了红色的床单,露出下面铺着的白色棉布来。她用指摸索着那白布,想着他说的明日与她行夫妻之实,便又红了脸,那把份不满丢了。取了凤冠,摘了霞帔,穿着那一身红色的褂裙,就那么合衣躺在了床上,手抚摸着白布,也就慢慢地睡去了。   而回到房里,又给自己灌了一小坛子酒后的宇文紫飒此刻却满目伤痛。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是紫苏上轿前的美艳妆容。“她说过要为我美丽……为我而美丽……”他将手里的酒坛子砸到了地上,听着那碎裂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痛。   将自己丢在床上,紫苏的容颜就像画一样映在纱帐的顶端。他伸着手去摸,去抓,却空空地什么也没有。朦胧间,他似乎看到紫苏强颜欢笑着将自己一身宫装褪去,颤抖着身子迎接着一个金色衣袍的到来。   “紫苏,紫苏……”充满酒气的屋内,是他心痛的呢喃。   ……   磬声幽幽地响起,在夜里格外的幽怨。有太监隔着殿门低声唱喏:“是时候了。”言毕,端着各样东西的宫女太监们便推了殿门鱼贯而入。少顷,承欢殿的门再度打开,两位宫女搀扶着一位披着发裹着披风的女子,上了绸轿,在一路灯火的晃动中,悄然的远去了。   门口一位大约四五十岁的老太监看着这“兴轿”远去后,入了殿内。那些还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则都退了出来。   龙涎香在殿内弥散着,挂着层层叠叠金色纱帐的牙床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几层纱后显出轮廓。   “说。”   “是,奴才打听清楚了,今儿那宇文家的被太后点了,要皇后训导来着,别的都没被点。”   “哦?单挑了她?”   “是,虽说是叫人整了点笑话出来,做的借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宇文家的,进去就跪错了向,也确实是自己给送上去了。”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那牙床上响起了慵懒的声音。   “慌吗?”   “看着是有些莽。”   “那,长相如何?”   “四位中看着,她不出彩,许今儿侍寝的这位最艳。”   “恩,好了,知道了,退了吧。”   “是。”   ……   杜雨露手指扯着一方帕子,一脸的愠色。   “小姐……”桑云一脸的忐忑。   “不行,去叫管家给我把少爷请回来。他,他怎么能丢下我呢!”杜雨露说着,将手里的帕子摔向地上,跺着脚发脾气。   “小姐,您还是再等等吧。”桑云为难的拾起了帕子,劝慰着她的小姐,心里也怨着少爷怎么能这样,可是又觉得少爷好象也不算错。   “等?我还要等啊。昨天就没那什么,今天大早上起来,人还没见,就说是兵营里有事要处理,这人就不见了一天!我知道他是将军,我体谅着就是了嘛。可是,你说这,早饭不见,午饭不见,也就罢了,可这晚饭也都不见!更气人的是,竟叫个兵回来说他去和他的步将们喝酒!我,我可是他的新婚妻子啊,他怎么就忍心把我丢在家里啊!”   “可是小姐,您也知道他是将军啊,而且那兵也说了,姑爷也是没办法,那些步将们闹着要姑爷陪着,姑爷还不是只有去?您忘了,老爷还不是经常要应酬的嘛,小姐您就不气了哦。”   “应酬,应酬!我昨天才过门啊,而且,你也知道了啊,他因着他妹妹昨天就没屋里睡,说好今日的,可,可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也该回来了吧?我,我从昨天过门到现在,可和他手都还没碰一下呢!”   “小姐……”   “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院里响起了下人的声音。   “小姐,您瞧,姑爷这不回来了吗?”桑云一听一边笑说着,一边掀了厚厚的帘子出了屋。   可桑云迈步出去,却看到了被管家搀扶着似乎已经醉晕过去的姑爷。   这时,她身后的帘子一掀,小姐也走了出来。   “夫君,你回……来了啊。”杜雨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夫人,少爷喝醉了,被他们抬回来的,您看,我扶到您屋里……”   “哦,快扶进去吧,去,准备醒酒的,还有热水!”杜雨露听着管家的话,忙招呼着,将自己的不满先压了下来。   少爷被扶进了房,放到了红红地喜床之上。浓浓地酒味薰的杜雨露有些头晕。她抿着嘴,看着下人就着热水拧出了帕子,便伸手拿了,然后说到:“你们下去吧,我来伺候。” 第5章 落红   杜雨露拿着热热地帕子坐上床沿,擦着她夫君那张英俊的脸。额头,脸颊,还有下巴,她细细地擦着,手隔着帕子第一次碰到他的脸。   心本该欢喜和激动,可看着他醉醺醺且不省人世的样子,却只会让自己更不舒服。   桑云并没和那些下人一样离去,看着小姐的样子,她心疼地走过去,从小姐手里拿了帕子去盆里揉搓,并劝慰着小姐:“小姐,姑爷定是和他们喝的开心,喝的多了,就醉了。哎,你也知道,这人啊就爱凑热闹和起哄的。姑爷娶了你,恐怕那些人眼红,故意把姑爷灌醉的。小姐就别往心里去了,反正来日方长的……”   “行了,别那么多话了,来,帕子拿来我再给他擦擦。”   桑云见小姐的眉皱着,只好将帕子拧了往床边走,准备递过去。   杜雨露丢开了不舒服,将指来到了他的脖间准备解他的衣带,给他擦擦。可是那手就在衣带的跟前略微地颤抖着。   “娘说,她当初嫁给爹的时候,是爹解了她的嫁衣,为她脱了红装。可现在……”杜雨露说着眼泪珠子就在眼眶里转悠了起来。   “小姐……”   “可现在,却是我为夫君脱去……”杜雨露轻咬红唇,她的指终于摸了上去,解他的衣带,而泪却从眼眶里划下,挂在她的脸上。将他的衣襟拉开,再解了他中衣的衣带把那露出来的白色的亵衣扯开一点,她伸了手接了帕子去擦那露出来的古铜色般的脖颈,而下巴上的泪却在这个时候滴上了他的脖颈。   他的指微微的动了一下。   杜雨露没有察觉,给他擦了脖子后,就把领口的衣裳给他掩上了。   “桑云,来帮我。”杜雨露说着便开始给他脱了鞋子。   “我来吧小姐。”桑云麻利的到了小姐身边,将他的鞋袜脱了,把姑爷的腿脚放入了床内,然后看着她的小姐。“小姐,要给姑爷把衣服脱了吗?”   “算了。他醉成这样,就让他穿着吧。”小姐的脸上是浅浅粉。   “那小姐,桑云伺候你脱了衣,也早点休息吧。”桑云说着来帮小姐。   “不,不用了。我,我穿着睡就是了。你下去吧。”   “小姐,这穿着衣服睡,可并不舒服啊。”桑云一时没反映过来。   “不,我,我想穿着,你下去吧。”小姐说着眼看着姑爷沉睡的脸。   桑云看着小姐身上穿的那身红装喜服,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小姐今日里还穿着,原来她是等着姑爷为她脱去,与他……   “小姐,那桑云去了。”桑云心里叹口气,看来小姐又要穿着这嫁衣再睡一宿了。   屋门掩了,桑云下去了。杜雨露看着身边的人,叹了口,就小心翼翼地扯了床锦被盖在了两人身上。她合着衣,睡在了他的身边。   眼看着他的侧脸,她不是滋味。   而身边的男人这个时候却迷糊着翻了身,将背给了她。   她看着他的背,泪,再度涌出,渗透在了枕上。细微的低泣声抽噎着响在他的身后。   宇文紫飒转身之后就睁开了眼,那眼中是忧伤与踌躇。他的眉微微地皱着,因为他正在混乱着,挣扎着。她是他的妻子,也是帝王局中的棋子,即便不愿,他也必须要要了她。可是,想到紫苏,他又无法去面对她,哪怕她是他的妻!他只知道自己负了紫苏,是自己将心爱的人送进了那金色的牢笼。即便要圆房,他也不想是现在,他想着要为紫苏坚守一天是一天。   可是,身后一直是她的低泣。想到刚才那冰冷的泪打在脖颈上,他又心软了。毕竟这个女人也是个棋子,即便她说了谎话,即便她证实了谧儿的推测,可是她毕竟是他的妻,她也是无辜的棋。   大约一柱香后,他转了身,一双看似迷糊的眼看着她。   “恩?你……这是怎么了?夫人怎么哭了?”明知也要故问,即便最后决定了要与她圆房,他也明白不能让她察觉他的伪装。   “没,没什么。”身边男人的忽然醒来与搭理让杜雨露慌忙地摸去脸上的泪,可是那湿湿地枕头还是入了宇文紫飒的眼。   罢了,何必为难她呢?她有什么错呢?宇文紫飒心软了。他伸了手摸上那湿湿的脸,指感觉到那肌肤的润与嫩,带着抱歉的神色说到:“别哭了,是我不对。想着今日回来要和你……可我还是喝多了,这会子才……”   “没关系的夫君。你,你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我,我先去洗个澡好了,一身的酒味……”宇文紫飒看着她面带娇羞,想着毕竟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自己这个样儿就去要她似乎也不好。   “我,我给你擦了擦。”她的手迅速的来到他的肩上,她怕他会离开。   宇文紫飒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慌,心中一声叹。伸了手,抓了她抓在自己肩头的手,将她的手按在她的身侧,让她平躺在了床上。   他将自己埋在了她的脖颈处,轻轻点点的去碰触她的肌肤。阵阵体香充斥了他的鼻翼。他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要了她。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在那阵阵体香里,他开始有了欲望。他的手离了她的手来到那绣着锦花的地方,隔着衣料开始搓揉。   她的轻哼与呼吸的急变,让他的欲望开始了燃烧。   在她的颤抖中,他的指解了那绣着缠绕藤蔓的腰带,剥了那锦花的衣裳,层层解开与剥离,直到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对着他。   一紧,他有了冲动。他开始脱自己的衣裳。   因为先前就是掩着的,当他解了自己的腰带后,他的外衣和中衣很快就脱下了,可是当手碰到亵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就没去脱了,而是再度将自己埋在了那对戏水的鸳鸯处,继续着揉搓。   杜雨露此刻是害羞的,也是充满了情欲的,尽管羞涩和矜持让她不敢去主动抱拥他的夫君,可是身体燃烧的欲望和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她开始了不安的扭动和嗓间飘忽出了细微的嘤咛。   这样的声音和动作,刺激了宇文紫飒,他终于动手取掉了妻子的玉体的最后遮掩,也脱去了自己的。   炙热的欲望暴露在了空气中,羞红了脸的杜雨露闭上了眼等待着她娘说的那份痛。忽的想到那白布,又连忙睁了眼,而这个时候宇文紫飒已经分开了她的腿。   “等一下。”娇羞的声音让本欲进攻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他的妻,低着头,只穿着那大红肚兜下了床。   “你,你先下来。”她眼扫过他的炙热,慌乱的扭头,并伸手把一旁的衣裳拉着遮掩了她的身子。   宇文紫飒沉默着挺着他的欲望下了床,看着她掀起了红色的床单露出那白色的布来。   “好了。”细微的声音闪过,他看着他的妻,将身上掩着的衣服拿开,只穿着那大红肚兜躺在了床上,将那桃花园林摆在了白布的中央。   白与红对比着,夹杂着泛红的肌肤与黑色的丛林,刺着宇文紫飒的眼。   他跨步上了床,当看着自己的骄傲对着那粉色的幽谷,他却在欲望冲脑的时候有点恍惚。   羞红脸的杜雨露闭了眼,咬了唇,侧着脑袋等着她夫君的到来。却在身心颤抖的时候没有等来那钻心的痛,而是等到了温热的触摸。   感受着奇妙的温柔,杜雨露睁眼扭头看向了她的夫君,此刻他的夫君双眼迷离着情愫,在她的上方看着她。为什么不痛呢?懵懂的她抬头去看,却看到他身上的亵衣遮挡了自己的视线。用手拨开,她看到他的手正温柔的在她的玉体游走。   怪不的不会痛呢。杜雨露笑着自己的傻,大胆地伸手去解他夫君的亵衣,她觉得这衣遮挡了他夫君的身体,遮挡了他将依靠的胸膛。   当衣被解开的时候,她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啊,这不大却有丝受了惊吓的声音是因为她看到他胸膛上那些疤痕,而最醒目的是胸口处那还结着痂的疤。   这一声啊,来的意外。可这一声啊却让恍惚着被眼前的娇羞模糊了视线的宇文紫飒清醒了过来。在看清眼前的人的容颜,知道那不是他刚才在温柔爱抚的紫苏时,他的手离开了她的玉体,将自己的亵衣立刻掩上了。   “你怎么解了我的衣裳呢?都是我太专心去……我身上有伤,吓到你了吧。”宇文紫飒找着话掩饰了自己的惊慌,和自己险些出口的错句。   “原来你不脱它就是怕吓到我啊,我,对不起。你身上的伤……”   “身为武将,身为将军,伤总是会有的。”宇文紫飒有些不耐。他低头去系衣带。   杜雨露发现了他的神色变化,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躺好等着他继续,可是却发现当他系好衣服后,却看着她的身体没有了动作。   她慌了,她想着定是自己的惊慌被他看在眼里,他一定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将军的妻子却大惊小怪的生气了吧,感觉到是自己破坏了这本美好的气氛,感觉到他的无动作,杜雨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坐起了身子,解下了身上最后的遮掩,那个大红肚兜。   她咬着唇抓起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浑圆之上,将自己埋在他的脖颈主动的亲吻了起来。   宇文紫飒是个正常的男人,是个才二十四岁的男人。杜雨露的主动和大胆立刻让他的欲望再度燃烧起来。他将她放倒在床上,将他的欲望摸索着来到那山林的门口,他慢慢地往里挺进,正如他的心,被欲望燃烧着,却被思想煎熬着。   看着她皱眉却含笑的等待,他对自己说,要了她,她是自己的妻。可当他在包裹中感觉前端那层阻隔时,他却停下了前进的欲望,紧盯着她身下的白布。   白布,落红,元帕。她已把这份落红给了帝王!   心抽痛着,他一个挺身而入,在身下一声有些凄厉的叫声中毫无半点怜惜的冲破了那层阻隔,让她成为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第6章 伪装(上)   杜雨露因这猛冲带来的破瓜之痛,不可抑制的叫出声来的同时,上身也本能地蜷缩着上起。而这一动,让本就初次感受男女之事的宇文紫飒在一片温热与紧窒中立刻喷薄了滚烫。   抽离了自己的分身,他并不眷恋这样的滋味,看着那分身上面的丝丝血红,看着她那里流淌着的红与白落在那白布上,他忽然生出一种愤怒一种厌恶。   为什么,她不是她?为什么紫苏不能是自己的妻子不能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为什么这白布上落下的红不是她的?   睫毛上挂着泪的杜雨露懵懂着,她的记忆里,娘从没说过只是一痛便就完了的。她看向她的夫君,看到他有些抱歉地对自己说到:“收了吧,这是你的元帕。你我已经圆房了,只是,我不像别人早早行了此事,故而,今日也就只能这样。恩,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宇文紫飒说完,就抓过跟前那掀下的红色床单擦拭了下身后,躺在了床上。杜雨露听他那么说也就收了那白布,忍着疼,略微收拾了下。弄完后转身看向他,却看见他已经闭目要休息了。   “紫飒。”觉得有些委屈的杜雨露喊着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从知道要嫁他的那一天起,就刻在了心上。   宇文紫飒不敢看她,是因为知道她是无辜的可自己还是粗暴了些,觉得有些不对。本打算就这么睡去,日后对她好些就是,可一听她这么叫自己的名字,不由的睁了眼,正色道:   “夫人,以后你还是喊我夫君吧,紫飒这个名字,你还是不要喊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娘惯用的喊法,你这么喊,只会让我想起她。早些休息吧,明日里还要早起陪你回门呢。”宇文紫飒说着将身边的她按到了床上,然后盖了被子转了身。   他撒了谎,这个名字,这样的喊法,他只想留给紫苏,尽管再听她喊出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觉得这还是要留给紫苏的,因为只有她才配。而对于他的妻,他也做了决定,日后尽量在别的上面满足她,与她做到的就是相敬如宾,而一个身为夫君该给的爱,该给的情,他给不了,即便是像圆房这样的事,他也决定能躲就躲了,毕竟他的心里装着的是紫苏。虽然只是片刻,但是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他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厌恶和愤恨。   ……   在宇文紫飒下了这样决心的时候,紫苏已经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这一日新来的教习嬷嬷可是让她好好练了一天的行礼。要不是因为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紫苏才不会一边辛苦的照作,一边还要装笨的去出错,让嬷嬷又有了理由开始加罚自己。   紫谧站在床角看着睡去的紫苏,眼里闪过一丝歉疚。片刻后她扯了扯身上披着的衣裳,便回到了屏风外的侧床上挨着朵儿睡下了。   ……   太阳总会升起,日子总在继续。紫苏在冬日的院里接受着教习嬷嬷的整治,对那些依稀可闻的嘲笑声,不时的丢过去一个生气的眼神。   教习嬷嬷抿着嘴将紫苏的厌烦看的真切,却并不去指责她不专心,而是继续让她在那里练习着怎样的走路才是优雅才是端淑,却心里已经轻视起了她。   紫谧和朵儿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紫苏的练习。紫谧看着紫苏在那里掉着个脸练习着,并不时的往那边瞪上一眼,她的唇角微微一笑,看向了朵儿。朵儿眨眨眼睛,对着紫谧轻轻地点了下头。   当嘲笑声又飘过来的时候,朵儿一转身,挂着一张火冒三丈的脸,朝那边传出议论的地方就要冲过去。   “朵儿,你做什么?”正在郁闷的紫苏一抬头看到了怒气冲冲往那边去的朵儿忙大声喊她。   “她们在那里笑来笑去的,当小姐听不到吗?朵儿看不惯,我要去撕烂她们的嘴。”朵儿的声音里含着不忿。   “别。”紫苏说着就去拉朵儿。   “别拦着我小姐,她们那样本就不对,她们惹您不高兴,我去教训她们去!”朵儿说着就一幅要抹起袖子去打架的样儿。   “朵儿,我没事。”紫苏拉扯起朵儿的胳膊。   “小姐,您就让朵儿去吧,紫苏也觉得她们太过份了。现在反正都只有张美人一个得了圣宠,她陆家的不也没得宠吗?有什么好笑的。”紫谧说着也到了跟前,“小姐,让朵儿去教训下她们好了。”   “她们不是笑我没得宠,是笑我要在这里走来走去啊。”紫苏说着低了头,“好像回家啊,在府里这个时候,可以出去玩多好啊。”   “啊哼……”教习嬷嬷是时候的发出了声音:“小主,您这边还要继续练着,什么时候练好了,老奴自然就不会来烦着您了,至于您的这两位丫鬟吗,老奴就提个醒儿,这是宫里,可不是自己家,想怎么就怎么的。”   “你……”朵儿说着跺了下脚,似是拼命咽下一口气后低着头。   紫谧这时扯着朵儿的胳膊向后拉着,一脸的郁色。   那教习嬷嬷看着这两丫头退回到了屋檐下,嘴角一撇转了身对着紫苏微微欠了个身说到:“宇文小主,咱们继续吧。”   紫苏叹了口气,答应着继续在那里练习着来回走动。   紫谧和朵儿眼神一对,而后微微地笑了。   ……   黄昏的时候,杜雨露在发髻上插上了赤金莲花并蕊钗。这是回门的时候她娘送她的。用罢了午饭她本和夫君一路回府的,可是行了半路,却被朝廷里来的人给叫走了。   杜雨露本心里抱怨着明明婚嫁都有三日可以不上朝,不处政的,可是一想到她爹说的,男人总要在朝廷里效力奔走,倒也释然了。看着她夫君面带歉意地在风雪中离去,看着那马背上的英姿,忽然发觉自己竟有些太小家子气,倒不似大家闺秀那般识大体起来。心中便念着她娘的教诲回了府。   看着镜中美丽的自己,她忽而想起娘听她讲了圆房的事后,竟羡慕的说她是好福气。是啊,像他这样二十四竟和自己一同初夜的男人还真是没听说过呢。收回了心思,又理了一下,这才喊着桑云陪着往前院里去,好迎她夫君回来一起用晚饭。   踩着浅薄的雪层,披着红色的披风,看着细细地点点雪粒子,她的心里思量着再过个把月就是大年了,她也该操持着开始主持家里的这些事了,这可是她初为人妇,在新家里将过的第一个年啊。   挂着一丝浅笑,才迈步进了前院,就听得前面有敲门声,拍的噼里啪啦的。驻足望着急跑去开门的小厮,她摇着头对着桑云说着:“这武将的家还真是不一样,往日里我爹回来哪次不是自己走的侧门?就是带着客人也没这么个敲门法,听着还真以为有什么事呢!看来日后我还要嘱咐一下,这样倒有些失礼。”   “是,小姐这就开始做当家主母,都操心起来了。”桑云笑着。   “去,娘说,这女人啊过了门就要把这屋里的事啊,大大小小的操持起来,让男人啊休息好不操心,有个什么事啊,却非要问着你,离了你啊,转不……”杜雨露正和桑云学着她娘说的话,忽的看见七八个人抬着个人进来,就住了口。   待看清那红色的衣裳,心头一紧,连忙冲到跟前,就看到他夫君衣服上染了许多的血,而他则看着自己面无表情。   “夫人,少爷受了伤,请先给小的们让让,让小的们抬进去。”小厮招呼着,提醒着夫人挡了道,少爷在院里接着雪粒呢。   “哦,好。”杜雨露慌着让开来,看着抬着他的下人匆忙的行走不是往自己的后院,便喊到:“哎,你们往哪里抬啊?”   “回夫人的话,往书房里抬。”管家答着挥动着手,下人们则继续前进着没有停步。   “这……”   “夫人,这是少爷嘱咐的,他说和夫人正新婚着,这受了伤,见了血的,不要住到喜屋新房的,免得不吉利。夫人您要理解少爷这份心思啊。”那管家见夫人脸色不好,忙上前解释,可心里却也只能是一声叹。   “哦,好。”杜雨露一听管家这么说便觉得他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心里一热,才应了口才想起这好端端地怎么受了伤,忙问着管家。   “少爷他身上怎么有伤?怎么成这样?谁伤的?”   那管家上前一部步在她身边低声地说到:“夫人,这事张扬不得。您先不要慌,也不要忙着问,等一会了,少爷自会和您讲的。”   杜雨露看着管家,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丈夫受了伤,还要说什么张扬不得。正要问,便看到吴头跑了过来,说到:“夫人,少爷请您进去。”   杜雨露忙拉着桑云跟着吴头往前院里的书房去。   管家看着那急忙离去的身影,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都是痴情人啊。”   “你们都下去吧。”吴头带着杜雨露和桑云进了府后,便将周围的下人都先谴了出去。   “夫人,少爷需要休息,这事我和您说说,免得您不明事由,心里不安。”吴头对着夫人说着先前少爷交代的话。“今日里宫里来了个邻国的使臣带着两个善武的兄弟,言语嚣张说无人可敌他兄弟二人联手,把皇上给惹怒了,叫了咱们少爷去。少爷与那二人一连比了三场,将他们击败。皇上高兴本欲留少爷在皇宫用晚膳,少爷因掂着夫人就辞了,只用了两杯酒便回来了,可是就在这回来的路上,却被人行刺。”   “什么?行刺?” 第7章 伪装(下)   “夫人勿惊。我们少爷身为武将又是大将军,像这样的事经常会有的。”吴头安抚着继续说到:“不过这次,椐少爷和属下的判断,应该和以往的不同,也许还牵扯着一些别的因由。为了查清楚这里面可能参杂的一些关系,少爷的意思是这事不宜宣扬出来。故而少爷强忍着,装做无事回府。还请夫人还有桑云姑娘将此事放在心里再不于他人提起。哪怕是贵夫人,老爷也不可,毕竟此事发生在今日皇宫比武后,万一有了什么风出去,被人当做是我们少爷在比武受伤也会让皇上脸上无光,我们宇文府……”   “行了,我懂了,我不会对人提起的,只是我娘和我爹又不是外人,我爹知道也可以帮着查……”   “夫人!”宇文紫飒开了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但是却语句透漏着一种冷:“不可!此事少一人知道,风险就少一分。”   “夫君,我爹难道……”   “夫人,你现在是我宇文家的少夫人,是我的夫人。你可明白?”   “我,我明白啊,可是这和我爹有什么关系呢?我告诉我爹……”   “三纲是什么?咳咳,回答我。”宇文紫飒的声音带着愤怒响起,还带着风雪一样的冷!   杜雨露看着躺在床上的夫君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那失了血色的脸,此刻是那么的冷酷与不悦,而他的问话,却让自己猛然间像被针扎了一样。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杜雨露咬着唇回答着。   “你现在已经不是杜家的人是我宇文家的人!那么,现在我说这事我不希望再被别人知道,无论是谁,你可记住了?”   “是,夫君。”她的眼眶里转悠起了泪。   “恩,以后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下去吧,家里的事好好操持着,就是了。”   “夫君你受了伤,让雨露来照顾你吧?”   “不了,都是血啊伤的,会吓到你。再说了,快过年了,你还是操心着去打整这些吧,我受伤需要养着,这府里你操心着吧。吴头,我累了,你送夫人出去吧,赶紧就军医过来给我上药,我好休息会儿。”宇文紫飒的口气略微好了些,但是冷冷地交待完,就闭了眼。   杜雨露本想说我不怕,可是见夫君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又叫吴头送她出去,只觉得内心难受,可看见他闭了眼,一副累了的虚弱样子,又心疼起来。便没往外走,还是在那里看着他,更想走上前来守在他的身边。   桑云见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拉着小姐,正欲看向吴头讨个眼色,就听见门外喊着:“顾先生来了。”   这一喊,杜雨露也就没再迈动步子,看着吴头走到门前,迎进来了一个花白胡子的干瘦老头来。   “顾军医,你快给少爷看看,路上挨了刀,伤着了。”吴头说着将那老头带到了少爷的面前。   那老头果然是军医,听那吴头这般说毫无焦急的神色,也无任何惊讶,完全就是不慌不忙地抱着他的医匣子到了宇文子飒的身边,一放匣子就一手把脉,一手去揭那血衣。   “等等。”宇文紫飒伸了手抓了那军医的手,眼看向杜雨露。   吴头见状立刻走过去:“夫人,还请您先出去吧,您在这里少爷担心吓到你,不让顾先生看伤口,耽误了可不好。”   “可是,我……”   “夫人,出去吧。”宇文紫飒的声音略微软了些。   “好。”杜雨露看到他那样,也只好答应着,带着桑云出去了。   出了屋,走了几步,就站在院里扶着那刀架子,抽泣起来。桑云见了也只有站在跟前劝慰着小姐:“小姐快别哭了,姑爷虽受了伤,可看着也无大事,你这一哭,可不好的。这还在新婚里,又快过年了,快抹了你的泪,不吉利的。”   杜雨露一听,忙强忍了擦起了泪。两人在外面站了好一阵子,才看到那吴头送顾先生出来。   “顾先生,我夫君他如何?”杜雨露急忙跑到他跟前问着。   “哦,夫人,这伤要不了命的。只是伤到了胸口和腰部,将军需要好好修养,恐怕三个月内都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伤口复裂,养起也会变的更难。”顾先生说完就欲走,忽又想起了什么,对着杜雨露微微一欠身说到:“夫人,您和将军新婚,按说这话老夫不该说。不过,老夫是军队随行的医生,要对将军负责,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将军这伤,不宜与夫人行房,在三个月内,还请夫人与将军禁欲。若将军因惦记夫人而有所想,还请夫人为将军着想拒之。即便是肉不见血,成疤而落,也请坚持到三个月后。”   杜雨露一听这话,先是羞红了脸。但是想到是三个月,多少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可是毕竟圆房那次也没感受到男欢女爱,倒也没的那么深的念想,忙点着头应了。想着就等过了三个月再说好了。   “那老夫告退了。”顾先生说着便去了。   “夫人,前厅已经准备好了晚膳。您请过去用吧。”管家这个时候过来请着夫人去用餐。   “那少爷他……”   “夫人请放心,一会顾先生要写出食疗的方子给少爷补血的,小的们会给少爷准备的。您就不担心先随小的去用餐吧。”   杜雨露本想说不用了,可是看到管家的表情,还有吴头欠身恭送的样子,也就迈步跟着去了,心里还感叹着:这就是武家吗?难道真的是这样的事太多了吗?每个人都不慌张。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该如何。自己真的是太慌乱了吗?   心里感叹着,便想到她娘教导的要处事不惊,她只好将这份心慌与担心压着,故做无事的带着桑云去了前庭。   吴头看着夫人消失的身影,折返了回到屋里,来到少爷的床前,将那混杂了血水的盆子端去了一边,也顺手将帕子拧了。看着那水中的血红,吴头忍不住到了少爷的床前。   “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宇文紫飒睁了眼看着吴头,“什么何苦?”   “少爷,属下不是傻子。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少爷您的身手我不清楚吗?这晚上的刺客还没下午那对蛮子厉害。少爷您轻松的就把那对蛮子打趴下,这晚上的刺客竟会令您受伤?”   “吴头,你高看我了,受伤是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但是,但是我看到这两刀是您根本就没去挡。少爷,您,您是故意的吧?”吴头还是说了出来,看着少爷沉默不语,他不由的嘟囔着:“有用吗?少爷。她回不来的,就算回来了也无法在您的身边了,她已经不是她了。少爷啊,你这是何苦……”   “何苦?吴头啊,你可有喜欢的女子?”宇文紫飒的脸上是凄苦的脸色。   “没有。”   “那等有天你喜欢了就会明白。喜欢之后又负了她,那是如何的痛。”   “可少爷这也不是您的错,要怪就怪……”   “怪我身不由己吗?罢了,我累了。”宇文紫飒说着闭了眼。   吴头只好闭了嘴,看着少爷的样子叹了口气。端着盆子出了屋,看着那血水泼到了地上染红了那浅薄的血,他心里忽然又可怜起夫人来。   哎,三个月。三个月后,少爷就要去边疆巡防了啊!她,怕是要继续独守空房了。   ……   紫苏站在窗前看着宫门口的兴轿在落雪中消失。   “我还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系。为什么我们这么一闹,今日皇后会把那韩家的送上去。”   “不是皇后送,是太后送。”紫谧站到紫苏的身后,看着那院里的落雪,解释给她听:“按太后的意思,应是张美人一人独享,如果我没猜错,太后想让张美人来个大起大落给皇上提个醒,再怎么都不要忽略了她的掌控本事。可是这样的话,虽说我们现在不出风头是保住了自己,可日后想爬也难啊,那太惹人注目了,谁上位谁就是靶子。所以我才要你和我们配合着演戏给太后的眼睛看看啊。”   “我知道那老太婆是皇后和太后派来整我的。你不是说你们这么一闹,她们对你们的戒心也要小些的吗?可是你们怎么会这么肯定晚上就不是张美人受宠而是那韩家的呢?”   “朵儿,你给小姐说说,你怎么想的吧。”紫谧一脸的平静。   “恩,朵儿今日的话里是点明了只有张美人一个被独宠,又说了那陆家的也没得宠,其实就是要那老婆子学话给那边听的。这说明了陆家和张家的套近乎是一个意思,张美人成功的被咱们注意和嫉妒不说还喜欢显摆又是一个意思,而最重要的就是那韩家的被咱们给忘了啊。”   “被咱们给忘了?她没来惹我们,我们怎么要提她呢?”紫苏不明白,她不与自己为难,为何紫谧要去拉她出来呢?   “不提就是提,这下你想明白了。可是不争就是争,小姐你怎么没想到呢?”紫谧的嘴角一抬,“韩家的大小姐,韩如烟,诗词歌赋可是样样精通。还记得你学那些时,我说你只用会不用精吗?就是因为你就是再聪明,这些也比不过她的。而她的容貌也不差。她们几个我早都见过了,张美人是美艳,可在妆下,却决不如你也不如她。而论雅致,只有这韩家的才是让人回味的人。”   “听你这么说,她很好啊,看来你是想告诉我,她是我的最大对手是吗?”紫苏心里叹了口气,那么优秀的女子要和自己成敌人啊。   “她很好?”紫谧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脸嘲笑的神色对着紫苏说到:“你啊,纯净如水,却不知道,这大家出来的人,论谁都不配一个‘好’字!” 第8章 黄金坟场   “都有心思,都算不得好人吗?”紫苏喃喃着。   “是啊,所以与其将她留到最后与你争斗,倒不如早早的把她给点出来,让她去吸引张,陆两人的注意,更让这宫里的人都盯着瞧着呗。只是,你的耳朵跟前,要不就会安静些,要不就更闹了。”紫谧说着,用签去拨烛芯。   “什么意思?”紫苏看着屋内变幻的亮度不解的问着。“一起来笑话我吗?”   “明天,咱们就能看到了,倘若安静一些的话,这个女人倒也不足为惧。若是一起来笑闹你,她还是有点心思,那咱们小心归小心,日后倒也能抓住她的把柄。不过,怕就怕……”   紫苏等了半天不见紫谧再说下去,不由的问道;“怕什么?”   “怕她出错。”紫谧难得的一脸凝重,“若是那样,这个女人,我们可不好对付啊。”   “可是,你们还是没告诉我,太后为什么会改变想法啊?”   “因为我们‘无意’的提醒,让太后意识到,张美人起初就这么被我们注意,虽然对她日后的安排来说实在是最好的人选,但是,若只有她一人,这太过明显了,帝王的脸面要遮挡的好才行。她自然会再选一个出来,明着照顾一个,暗里照顾一个,让大家清楚局势,等到明年开春大选的时候,更好将这局势握在手里。”   “为什么你们笃定她会选韩家的呢?那日她可是说了陆家的啊。”   “朵儿的话里不是说了,我们告诉她,张家和陆家的在一起吗?那她用了韩家的,无非是要陆家的开始二选一啊,如果韩家的不适合她扶,她就会把张家继续捧起来,而陆家的在张家的垮下去的时候也不会落了好啊。假设韩家的适合她扶,那张陆两家定会被她逼的联手,而那时候她一定会动手放个套,把她们一起给……”紫谧说着,手做了刀型,在脖子处一抹。   “这,这,那我,那我们她,她会怎么……”紫苏的心被这动作一惊,剧烈的跳动起来。   “怕什么?”紫谧感觉到她这份激动皱了下眉:“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是宇文家,可和那些文官不一样。别看他们可以迫害我们,可是他们守不了边疆,而我们是驻守边疆的宇文家!所以,你可以过的不如意,可以无人问津,但是绝不会死的,除非你做了不可饶恕的大逆之事……不,即便做了,你也不会死的,因为现在边疆要靠宇文家来守,就是她们再看不惯,也不会伤到你。所以也只能这样拖着你,误着你,作弄你,顺便试探你。”   “拖着,误着,作弄我?”紫苏的唇角是讥讽的神情,“拖的了几时呢?试探?若照你说的,我聪明与否都会被帝王宠幸,她们又不能杀我,何必呢?”   “你呀,你知道皇宫另一个名字吗?”   “什么?”   “黄金坟场。这里有多少怨魂与枯骨?这里有多少明争与暗斗?那些藏着的争斗,那些笑颜如花之下可都在递送着刀子。你能看到她们就此陨灭,这就是坟。可是你以为活着的就是赢家吗?你错了,她们杀不了你,可却能让你死了心,灭了魂,形如朽木成为枯骨,在宫墙里埋葬了美丽红颜。”   “是,是如此,可是你不是还踏了进来了吗?再说,无他,我早葬了心,丢了魂,打算死在这里了。”   “我进来是因为我不会做那角落里被遗忘的白发,我是要让宇文家成为辉煌,也要让你替我头带凤冠,赢的一身骄傲。至于你葬了心,丢了魂。那更好,要在这黄金坟场里成为人上人,那就不要有心,不要有魂。无心无魂,就不会动情,就不会发昏做错事。好好与我配合吧,就当为了他,为了他所担负的宇文家,付出你的所有吧。我想,他也会因为你的付出,而终生念着你,将你永远放在心里的。”   终生念着,永远放在心里……紫飒,新婚的你,可否知道,我为你愿意在这黄金坟场里付出一切!   紫苏闭了眼片刻后,看向紫谧。“你,有心,有魂吗?”   “我?我是鬼,厉鬼!”紫谧笑了起来,那张英气的脸此刻看来更没有女人的味道了。   紫苏听见二小姐这么回答,心里一叹:其实她对这样复杂的算计根本不适应,一直以来她做的说的全部是按照二小姐的意思和教的在做。尽管二小姐给自己解释了这么多,可是毕竟洛家可没从小培养她去玩心计,更没人来告诉她家族的利益,所以要她这个从小就没被熏陶过这些的丫头在短短两个月里就能明白清楚和马上理解,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至于接受这样的安排与算计,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吧。   耸了一下肩,紫苏往床边去。   “小姐,耸肩这个习惯,即便是小姐在蛮荒之地不受教养,但也决不会做的,宇文大家里不会允许这样的动作出现!”紫谧言语有些重的提醒着紫苏。这动作绝不是大家闺秀可以做的。   被紫谧的话一说,紫苏恍惚了一下。她想起她娘每次看到她耸肩都会用竹板子敲她的肩,说着不可有此轻浮之举。而在外三年,她娘却渐渐地不再提醒与管着她的不雅举动,而这几个月的时间,她竟忘了娘的提醒,再度耸了肩。   “我知道了。”低声的应着,她心里想起了她的娘:娘,你没想到吧,我如今在宫里,我如今不叫紫苏叫紫谧。我如今成了皇家的笼中鸟,等着帝王的降临。娘,你说不要做妾,可紫苏现在却在等着成为皇帝的妾。   紫谧感受到心里的难受,她看着紫苏说到:“小姐,忍着吧,有些东西守不住,那就用别的来换!”   “那如果换不到呢?”   “那就夺!”   紫苏的心被扎了一下:夺?我如何夺的回他呢?   ……   院里突然响起了一些喧哗声将发呆的紫苏吵到,她离了床往窗前去看,当站到紫谧的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心开始了剧烈的跳动。紫苏看了一眼紫谧,只见她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听着,一会她们进来宣旨,你一定要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知道了吗?”紫谧快速地说着。   她的话让紫苏紧张起来,难道……她欲问,却见紫谧已经走到桌前端起了茶杯将里面早凉了的茶,朝自己一泼。   “你……”   “哎呀,小姐,紫苏不是故意的……”紫谧一脸慌张的用手去摸紫苏那衣服上滴答的茶水,而这时,门外已经听的很清楚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就是尖细的鸭公嗓子:宇文紫谧小主迎诏。   音落那帘子就被掀了开来,进来一位紫衣太监,而那太监正是前几日守了门锁的那位高福高公公。   “宇文小主,奴才先给您啊道个喜拉。”那高公公一脸笑容,对着紫苏打了个千。   “瞧高公公说的,紫谧都糊涂了,我这还被教习着呢,哪里来的喜?”紫苏话是说的溜,可心是要蹦到嗓子眼了。   “唉呦,宇文小主,奴才这不是给您送喜来了。”那高公公说着,就直了身子,甩了拂尘说到:“宇文紫谧小主听诏。”   屋内几人立刻跪了。   “皇后凤谕:宇文紫谧小主今日承欢殿承帝恩泽露。温润恭顺,磬响而避。”高公公说完,伸手去扶紫苏起来。   感觉到紫苏的身子有些颤抖,他问到:“小主您这是……”   “公公,您说的这是真的?今日真的是我?”紫苏一听高公公的问,立刻想起二小姐的嘱咐,强迫自己脸上堆了笑,只是话语间满是惊讶和恍惚。   高公公见她的样子,也知道这几天这位小主被皇后和太后给压着,以为她这样也是太过惊喜,倒笑着说到:“小主啊,当然是真的,这事奴才哪里敢胡说啊,这承欢伺候的事,可都是要皇后娘娘选了下了谕出了诏条记录的,奴才怎敢造假呢?”说完,便大声地说到:“小主还请随奴才出了宫门登上兴轿,咱们送小主香汤沐浴之后,承欢殿侯驾。”   “高公公。”紫谧喊着上前一步,到了那太监身边,福了身,“公公,稍微等下可好,您看主子这衣裳上还落着茶水呢,虽说不着此衣见驾,可是终归不好,若是被上面的知道了,日后小姐怕是还要被说教,您看……”   这高公公一看也的确是这么个事,在门口就听见什么不是故意的,看来也凑了个巧,只好点点头说到:“小主,咱们时间紧,您请抓紧点。”   “多谢公公。”紫谧立刻扶了恍惚着的紫苏到朵儿跟前,并悄悄地从朵儿手里接了银子,刚才泼茶的时候她就给朵儿递了眼色了。   “我扶小姐进去换,你在外面陪下公公吧。”朵儿说着就扶了紫苏绕到了屏风后。   “高公公,今日谢谢您来给我们小姐送这个喜啊。”紫谧说着就贴到高公公身前,将手里那大银子塞了过去。   那高公公眼一低,立刻眉眼弯到了一起,将那银子拢了袖。“哪里哪里是小主的福分,奴才只是传个意罢了。”   “高公公啊,可是自古不都是一位小主侍奉的吗?怎么今日……先前不是把韩家小主也接了的吗?”   “嗨,”那高公公一听也明白是要漏点话,那么大锭银子,这话也该放:“那韩家的可没福气,才沐浴着呢,忽就抽了筋,太医给把着本看着没了事,可眼看要送殿里,又抽了起来。这个样子要是临幸之时也这般,扫了帝王的兴,那我们这些怕是要惨了,只好报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才换了宇文小主。所以啊,这人,总还要看福气的。”   紫谧一听,心一沉。天下何等这般巧事,分明这韩家的就和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一样,明摆着是狐狸一只。 第9章 韩如烟   “是啊,这么看来,小姐是有福之人,公公稍待,紫苏这就去扶小姐出来。”紫谧说着欠了身绕到了屏风后。   此刻紫苏和朵儿已经听的是真切了。紫苏根本没心思想着这是怎么弄的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只是脑子里全是怎么办这句话。见了二小姐进来,便一把抓了她的手,急的要问,却别二小姐捂了嘴。   “朵儿,瞧你,小姐要蒙宠,看把你乐的,快给小姐穿上那件玫红色的吧,怎么说小姐今日就算出阁了,红的对少都喜庆不是,穿个粉的,亏你想的出来。”   “对,姐姐提醒的事,瞧我都乐傻了。一想到不用被她们在笑……”   “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快点吧,公公外面等着呢。”紫谧与朵儿配合着说完这几句,才松了手。本身朵儿就给紫苏套着那玫红色的衣裳,她跟了二小姐许久,二小姐的话和眼神她立刻就明白什么意思,忙大不咧咧的扯着嗓子扯了一句那边的人。   紫谧此刻丢给朵儿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贴着紫苏的耳边交代着,紫苏的脸色一番慌乱慢慢安抚了下来。   “笑起来,今晚只有看你的造化了。若是只有那条路,那你就当为了我哥吧。”紫谧在紫苏耳边交代完最后一句,看着紫苏。   紫苏已经穿戴好了,想着紫谧的最后一句话,她笑了,刚才不是就已经决定为他在着黄金坟场里交代一切了吗?   她对着紫谧和朵儿一笑,那笑里含着一丝决然。   绕出了屏风,正看到高公公要催促的样子,忙将笑再添几分,对着他说到:“高公公,让您久等了。”   “无妨,那咱们就快走吧。”高公公说着就挑了帘子带着紫苏出去了。   紫谧拉着朵儿出了屋,在屋檐下大声的贺喜着:“小姐,紫苏(朵儿)给您送喜。”   这夜空里回荡着这贺喜的声音,直直的砸在紫苏的心上,虽明白二小姐的努力,可是听到这话,依然是难过万分。可是脸上却要笑着,这让她的眼眶疼着,忙低了头装做娇羞随着高公公出了宫门上了那缠着彩绸的轿子。   轿子抬起仪仗摇晃着灯笼前后随行着,夜色开始渐渐加深。紫苏伸手扯了内帘,透过那小小的轿窗看着夜色下的宫墙和宫墙下那跪着的太监丫鬟,这心里五味陈杂。   这就是宫,有了帝王的宠幸,到处都是跪着的人吗?   她看着那地面上被灯笼照出的雪,在脚印凌乱下暗淡成微黄。眼扫如飞花般的落雪,嘴角抹上哀色,她放下了内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二小姐的话语。   “我猜这是皇后一个人的意思,那老太婆不知道,我估摸着等下会有人告诉那边的,我们这边装傻,欢笑着,就看那太婆会不会想压你了,现在我们只有赌这个了。若是赌不到你就认,若是赌到了,一定要哭着回来,不要了这张脸。”   紫苏闭上了眼。赌吧,赌的到和赌不到也就是早晚的事,反正这身子迟早是皇上的,进了这宫,就已经认了这命了。   轿子很快就送到了养着温泉的恩露殿。因是要被宠幸的身子,便可得享受般去左泉处洗浴。太后与妃这类上等的可在正泉后堂沐浴,嫔这等居了宫首占了主位的可在右泉处沐浴,而帝王与皇后则是在正泉正堂里沐浴的。   紫苏看着眼前一片富丽堂皇不由的想着帝王与帝后可享用的正泉正堂里该是怎样的奢华?   “小主,我们来侍奉您沐浴。”四位缠着白色裹胸的女子来到她的跟前,将她的玫红衣装脱去,又将她的发拆了。   当身无丝缕的时候,紫苏迈进了温泉池中。那雕成莲花样的水眼里涌出的略微高热的水,有宫女在水里洒着花瓣,倒着香露。她认她们摆弄着,等待着结果。   当全部洗完之后,当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肌肤被一件光滑的白色锦衣套上的时候,她的心不在宁静了。   为什么还没动静?难道太后已经不打算压着自己了吗?   发被擦的不再滴水,梳子细细地梳理着,有侍女捧着几根簪子问她选哪个。紫苏扫了一眼,有各色花形的,她看着海棠花的,芍药花的,最后看到了一个半开的梅花,便指了那只。发被她们熟练的梳了一半盘在了头顶,插上了那只璎珞梅花流苏簪。   丝丝坠着,烛光下微微的影在鬓角上晃着。侍女配着簪子在紫苏的头上别了一朵红色的绢花,然后将剩下的发拢了拢,在侧边一兜之后,全部放在了她的身前。   耳上挂了一对白色的花朵耳溜子,将紫苏的脖颈打扮的如天鹅颈般修长。侍女开始为她打扮妆容。紫苏开了口,“我自己来。”   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时候没了动静,难道还指望上了龙床之后,自己被传下来吗?   心里念着紫飒,她将自己全心全意的打扮起来,虽无那日离开之时那般娇艳,可也画的她美艳不可方物。将唇纸从口中取出。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说到:“好了。”   于是厚厚的皮毛内衬披风上了身,兜帽套着,她上了兴轿,往那只有百米远的承欢殿而去。她的衣物和头饰则被装进篮子里,等她宠幸之后离开时再还她。   轿子很快就落了地。紫苏出了轿子,沉着她的心,跟随着掌灯的公公,走上台阶,走过道道朱红色的门栏。里面的光映了出来,紫苏看着那些战立着的侍卫,太监还有宫女,她知道她没了退路。   算?二小姐的算,还是差了一招。   紫苏心念着迈步,没由来的前面掌灯的忽然一停,她险些撞了上去。稳了身子去看,只见殿门前还有一位同样裹着披风,和自己梳着差不多发样的女子,头带着粉色的花,和一只玉兰簪子立在那里,灯在她的身前发出淡淡的黄,将她的优雅之容衬了出来。   她,就是韩家的,就是二小姐说到的韩如烟。好一副雅致的妆容,自己的这份艳丽对上她的雅致,丝毫没占了便宜啊。可是,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是被替换下来了吗?难道是自己赌到了?   绝望的心立刻像是被洒满了阳光,紫苏的心里涌上一点暖。尽管是迟早的事,可是毕竟晚一天是一天!心里有了希望,紫苏的脸上不自觉的浮上了笑,这自然的笑配着她的妆容让紫苏更加的艳丽起来。   韩如烟看到她的笑,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浅地笑来。   看着她的笑,紫苏才意识到自己笑了,而现在她不明白她的笑又意味着什么呢?二小姐的心思她没,朵儿的眼色她也没,她只知道一切都不简单。尤其是今夜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她。   她是敌人,最大的敌人。二小姐好象是这个意思。   “二位小主,这实在是让二位为难了。”一个年老的太监忽然说着话打着千的来到她们的中间。   “公公。”韩家的低头福身。紫苏也忙跟着喊了行礼。   那公公一身紫衣,可袖口和领间绣着花纹,紫苏明白这公公的身份不低,怎么也是太监里的三大。(大总管,大御前,大首领)   这年老的公公分别看了紫苏和如烟的妆容,而后才说到:“合着宫里规矩,承欢自然是一位的,先前本是韩家小主,无奈事出有因,因此皇后娘娘改换了宇文小主。可是刚才皇后娘娘传了话来说,皇上这会儿正在与邻国来使酒宴着,今儿谁伺候,她还要斟酌下,只好委屈两位在这里稍微等下了。”   “公公客气了。身为侍奉的人,都是为帝王效力,何言委屈。公公这番话倒叫如烟羞愧了。”韩家的接了话,那雅致的脸上泛起羞涩还有一丝落寞:“都是如烟福浅,竟几番抽筋,累的大家前后忙活,这委实让如烟歉疚。”   “小主别去说什么福浅福深的话,入了这宫都是福气人,皇上跟前伺候着,也就是早晚的事,虽说小主今日有点不顺,不过太医看过,也说了无妨。等下看看皇后娘娘的安排吧。”那老太监声音透着过柔劲,倒不是那般的让人觉得势力。   紫苏也觉得自己是该说点什么,不然这场面上倒都是那韩家得了话去,可是要她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从心底来说,她巴不得是韩家的今日伺候,自己得以往后拖。虽说面子上要装的在意,可是紫苏想了想还是闭了嘴,没说话。她打定了注意,就当以不变应万变好了。   只是紫苏是这么想的,可那老太监却分明是要她开口,专门转了身子对上她,微微欠了身说到:“宇文小主,今日知会的迟,让您赶着了。”   “哪里的话,公公刚才不也说了,这事也没什么迟早的不是?”紫苏挂着笑答了,只希望那老太监莫去问什么太有深意的话出来就好。   “小主倒是想的通透。”老太监绵绵的话在紫苏听来却似被针扎。   通透?那是不是说自己显的太聪明了?紫苏念着就想说点遮掩的话,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二小姐说过,说不好宁可不说,说多错多。 第10章 帝王   那老太监看见紫苏没继续答话,倒微微一笑抬了头看着前方,便似自言自语又似没话找话一样说到:“这雪要是再大些,落到明日清晨,这宫里琉璃砖瓦的尽数给遮了,白白的一片,银亮亮地倒也很是好看。”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紫苏实不知道怎么接,干脆装做没听见。   “公公说的有趣,明日里如烟可要看看,想我这是第一次到北方来,今年六月的时候才入的都城,也听人说过雪景的美,只可惜直止入宫前都没看到雪景。入宫那日本飞了雪,如烟很是新奇,只可惜没飞多少,后面光注意这宫院里的美去了,倒还真给忘了。”   紫苏听着那韩家的话,恍然大悟自己该说什么。   “那姐姐可要好好看,这北方的雪落出来,一片凝白,苍茫之色也很是美丽。至于南方那边,我听人说都是花红柳绿,即便是冬日也不似北方寒冷,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的鲜艳花儿和绿树叶子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样冬日如春?”   “南方那边的确没这边冷,像这样的冬日也无非飞些雨罢了。至于妹妹说的,那还要再往南一些。不过如烟要真是在那边住的话,这冷,怕是受不住了呢。”   “姐姐,这日子你就喊冷了啊?虽说是深冬,可是你要是去了边疆漠北的话,你就知道这冷算不得冷了,而且那边要是落了雪,那雪花可不是粒子,也不是小花点,全部大片大片的,跟羽毛般,落的时候,都能花了眼。要不了多一会,这到处都是白色的了,那雪的厚啊,足足有小腿这么高呢!”紫苏说的是眉飞色舞的,一脸回忆之色,丝毫没了先前那哑巴样子。   那年老太监听着,在如烟惊奇的声音里点点头,然后说到:“两位小主,还请稍候,老奴估摸着差不多了,该去前边问问了。”   “公公慢走。”   看着那公公有些驼背的身子在飞雪里伴随一盏宫灯渐渐远去,紫苏的心里忽然就涌出了哀伤,她忽然就想着等自己老了,恐怕也这么驼着身子在风雪里飘摇。心里想着,脸上先前的欢快神色褪去倒有了些怜色。   那韩如烟看着公公走远转了身想着再和这位宇文家的聊聊,却见她脸上一幅怜色往着飞雪,便问到:“先前听妹妹讲雪景,看妹妹很是欢乐,可这会怎么……”   “哦,刚才看着那位公公离开,不由的想起了故去的娘亲。”紫苏这么答了话。   “妹妹看开罢,人死如灯灭,入了轮回,还是想些别的吧。”韩家的也劝慰着,倒让紫苏心里涌着那层暖,微微笑了。   再转头去看那飞雪,轻飘的白在夜幕下点点而落。她心中感叹着自己:这就是宫吗?看个景,讲个雪,也都是谎话一堆。   雪景,她是见过,从小这片地上长大,自然是见惯了,这几年冬日里也去过山里挖草药,也自然是见到过大雪的。山里的雪是厚实些,只不过是一个手掌的厚度罢了。至于像羽毛样的,到小腿那么厚的,她还不曾见,都是听二小姐和朵儿回忆昔日在边疆漠北时,讲给她听的罢了。   只不过讲的时候,她真的幻想着:在那样的雪日里,在羽毛样的落雪里,她看着他,她和他在那雪中嬉戏,那会是怎样的光景。所以讲着,也自然而然的留露出欢快的神情来。   夜色越来越浓,雪花也大了些许。一队的宫灯闪烁着,可以看到抬过来的轿子和一群簇拥着的太监宫女。   紫苏的手指悄悄地在披风里扯着里衬,她的心已经被紧张塞的满满地。   当那轿子停下的时候,听得太监的唱诺声:“皇后娘娘驾到!”   紫苏连忙跟着众人一起下跪,她不知道等着她的将是什么样的结果。   寒风中,眼角可见宫灯盏盏将身边照的越来越亮,然后那红色的毛皮披风下缀着金丝银线吊着珠珞的裙摆停在她们两人的中间。   “好了,起来吧。”皇后的声音软软地。   起了身的紫苏和韩如烟都低着头,等着结果。皇后娘娘亲来,这多少让紫苏有些不安。   “两位妹妹,稍后皇上就会来这里的,这会估计也正和那贺国的使者喝着结宴酒吧。”皇后说着她的话,眼扫向韩如烟:“韩家妹妹,现在可好些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如烟此刻倒是没在抽着了,给皇后娘娘您添了麻烦,累了皇后娘娘操心,更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恩德,如烟实在有愧。”韩如烟说着就跪了,这让紫苏愣了下,便也跟着跪了。   “你呀,知道就好,本来啊,哀家想着你这样子万一扫了皇上的兴就不好了,急急地换了宇文妹妹来,可眼下你也无事了,母后她老人家说还是由着你先伺候,有个顺序的好。哀家思量着倒是这个理,就想着还是来说一声的好,今啊,就还是韩家妹妹先伺候着吧。”   紫苏一听这话,这心立刻就放回了肚子里。因记着二小姐的话,脸上不敢表现,只能先装着平静再露出一点忧色。不过反正是低着头的,她是什么神情皇后看不到,最多也就是对面的韩如烟能看到。   “如烟多谢太后与皇后娘娘照拂。”韩如烟的声音里听来没太多的喜色,紫苏悄悄抬了点头去看她,那张雅致的脸上和二小姐一样,平静的什么都瞧不出。但是紫苏还是觉察到她的变化,因为她和自己先前说话的口气,有些不一样。   “恩,起来吧,诶,宇文妹妹,你怎么也跪了?”皇后转了头,一幅才瞧见的动静。   “回皇后娘娘的话,紫谧见如烟姐姐跪了,怕失礼,自然也就跟着跪了。”紫苏怯怯地说着。   “哦,哀家还以为你怪哀家今日里把你给接来又要送回去,不答应呢,要求着哀家改改呢。”皇后说着用手里的帕子捂了嘴,似笑非笑。   紫苏连忙说着:“紫谧惶恐,皇后娘娘您是一宫之主,您怎么安排,紫谧就怎么做,哪里敢有怪的意思啊。这,紫谧不敢。”说着就把头贴到了地上。   “行了,起来吧,瞧把你吓的,知道你这几日还很听话的学着,就是笨了点,等你学好了,哀家自会给你安排的,怎么说,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是,紫谧知道,紫谧谢谢皇后娘娘的疼爱。”   “好了,那你就去恩泽殿换了装再回去吧,毕竟还没承恩的,这‘洁衣’穿在身上可不合适。”   “是,那紫谧这就退下了。”紫苏行了礼,低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就转了身子迈步要离去,可偏这个时候,一声太监的唱诺,将紫苏弄的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皇上驾到,跪迎。”   紫苏本想离远些的,她也相信皇后也是希望她离开的,可是身边的太监宫女听着唱音就转身跪了,弄的紫苏只好转身跪了。   一片恭迎声落下,静谧片刻就可以听到爽朗的笑声在夜空里回荡。那是一个男人有些狂妄般却又夹杂着醉意的笑声。   声向如钟,亮且洪。   紫苏知道,这就是帝王,就是她在宫里要讨的恩宠的人,便悄悄地抬头看去,看看这布了局把自己和他们都套进来的九五之尊。   由于相隔的不是很近,大约有个七八丈左右的距离。风雪中,但见一身金黄色的身影甩搭着同样金色的披风在一个太监的掺扶下,摇摇晃晃的朝着殿中福了身的皇后走去。   笑声落下后,只有不大的声音似梦呓似自语般在殿中呢喃。紫苏跟着众人跪着,等着被平身,等着他进去,然后可以逃离。   可是没有,只有皇上与皇后低语着什么,然后她看到那一身金黄就在韩如烟的面前摇晃着。   紫苏等待着,等待着离去。   终于她看见帝王往殿里迈步,她看见,韩如烟跟在帝王的后面,而皇后则站在一旁。   可是偏这个时候,帝王将眼看要跨进殿中的腿放下了,他的头冲向了紫苏的方向,还抬着一只手,指向她这里。   紫苏心里一惊,忙将头低着,低的脸几乎要贴在了地上。心鼓如雷声咚咚,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嘭,嘭,嘭……   呼吸越来越紧,她心里乞求着,别看见自己,别让今夜是自己!   可是有步履声声,在灯影下朝她而来。当紫色的衣摆在眼角出现的时候,紫苏几乎忘了呼吸。   “宇文小主,快起来和奴才过去,皇上要见您。”那不大的声音带着稚嫩的味道,却让紫苏心如深渊。   没有出声,她起了身,扫到了她身边来传话的太监,看到他那张娃娃脸,才发现着太监还是个也就十来岁的小子。   太监转了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将紫苏带到了皇帝的身边。   微低着头的紫苏,带着不安与紧张,终是挪到了离那一片金黄还有三丈的距离跪了,说着见礼的话。   怕,她真的在怕。   “过来,何必跪的,那么远。”那声音此刻不大,却清晰,带着一些醉意。   “是。”紫苏只好起了身,再往前,当行到距离他还有一丈的时候又跪了。再说了一次叩见皇上的话。   “皇后看来教导的不错,她还很知道礼嘛。来,起来吧,到朕的跟前,给朕瞧瞧!” 第11章 侍寝   紫苏一听这话,几乎意识到自己是躲不了几天了。心念着:罢了,明日里就明日里吧。口中应着起了身,往前挪步。   因为先前皇后的话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今夜里是韩如烟侍寝,那么要轮的话,也就是明天了。   紫苏到了距离那身金黄一臂的距离站定,准备再跪,却见那金黄前移了半步,同时一个有力的手掌拉住了她的胳膊:“免了,抬起头来。”   紫苏闻言,直了身子,而后将头慢慢地抬起。在这半臂的距离中,带着一丝忐忑将她那惊艳的容貌,在殿门前的灯火里,展现给一双眸,并微微地笑着。   垂着眼睑,她不可以直视帝王的龙颜。只感觉到一双目在她的容颜里游走,带着热烈。不,不是一双,在身侧还有一双眼,那眼的灼烧程度不亚于帝王的眼。   是皇后!紫苏一念至此,不由的脸上略过一丝惊慌。她今日本绝望,想着那就要让帝王记得自己的美,于是那精细的妆容将以往掩盖的美显现了出来。可谁能想到今日会在侍寝前见到皇后呢?皇后来了,她从不曾抬头。所有的谦卑,低头将她的这份美艳藏着不曾在皇后的面前展现。   可现在,在帝王的眼下,她的容颜也被皇后看了个真切。   这该怎么办呢?还没被帝王宠幸还没被封位自己就这样将艳容被皇后看到,这不是……   “你,在害怕?”一声略微带醉的声音将紫苏惊醒。   “皇上……”紫苏口中懦懦,将头垂下,声音如猫:“紫谧是,是与皇上这么近,心里,心里紧张。”她将那容颜藏下,心里盘算着已经被皇后看到,那是不是今夜必须侍寝才好,不然的话皇后和太后那边……她正在盘算,一指到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再度抬起……   “呵呵,看着朕。如此就不会紧张,不会怕了。”   脸随指而抬起,她抬眼看到了他的脸,那帝王的龙颜。那眉,那眼,那似醉非醉的样子,让她有一种曾经的熟悉,淡淡地熟悉。这就是皇上吗?为何有一种熟悉?紫苏正想着,身侧就是皇后有些严厉的呵斥声:“大胆,怎敢直视帝王!”   “啊?”紫苏忙收眼,心里突然一闪念头,边略带哭腔地说到:“紫谧错了,紫谧不敢了,紫谧听皇上说看就看了,忘了礼数,还请,还请皇上和皇后责罚!”说着就要下跪。   “好了,是朕叫她看的。”一双手将她下滑的身子阻挡,并为她开脱。   “皇上!”皇后似是负气的喊了一声,却话音陡转语句平缓,“皇上,您该入殿了,韩妹妹可还等着呢。”   “哦,好好。”皇上点着头,松了抓着紫苏的胳膊,转身要走,紫苏也欲告退。可突然皇上又冲着紫苏道:“紫谧,宇文紫谧,呵呵,你哥哥叫朕今日开心,你也让朕惊艳啊。呵呵。”   紫苏一听皇上那句“你哥哥”这心就抽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就听到韩如烟一声“哎呦”倒了地,抱着腿,皱着眉,虽没再出声,却是一脸痛苦的模样。   众人皆向她看去,更有太监宫女上前帮忙,慌乱里,紫苏扫了一眼看向韩如烟的皇上与皇后,心里却在想着到这一夜自己究竟该如何进退。   韩如烟似是缓了过来,急忙正了身子,跪在地上求罚:“如烟惊吓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实在不该,还请责罚如烟。”   “你,这是怎么了?”皇上明明是问着韩如烟,却看向了身边的皇后。   “回皇上的话,如烟自幼在南方长大,初入北方,水土不服再加上如此寒天还不能适应,偶有腿脚抽搐之痛。今日蒙皇后娘娘照拂,允如烟入殿侍奉皇上,实在是大喜。可皇上乃天之龙子,九五之尊,如烟心生敬畏,不由紧张惶恐,便又抽搐了起来。这惊了皇上,扫了皇上的兴,实在是……如烟请皇上责罚。”韩如烟说着头就往地上磕。   “好了,既然不适应就让太医院的出个方子调调吧。这侍寝嘛……”皇上没在说下去,也从皇后那里转了头。   “皇上,您看这样可好?原本臣妾的意思就是叫宇文妹妹来替换韩妹妹的,可是因看着韩妹妹好了就觉得还是韩妹妹的好,免得这一调换的,让别人寒了心。可现在的情况韩妹妹并不适合侍寝,今夜里就还是让宇文妹妹来伺候,等韩家妹妹调理好了,再安排侍奉您看可好?”   “既然皇后这么安排那就如此吧。”皇上对着皇后一笑,转身看向了紫苏。   紫苏忙低了头。   “怎么?又吓的低头了?呵呵,今夜就你来侍寝吧!”皇上说完这话迈步入殿毫无迟疑。   “来人!”皇后娘娘看着迈步而入的帝王身影大声的招呼着下人:“送韩家小主先回去休息吧!”   “谢皇后娘娘关照。”韩如烟答应着脸上没有多的神情。紫苏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想到了二小姐的样子,这份平静的表情忽的让紫苏明白过来,这个韩如烟果然和二小姐说的一样,不简单。因为她和二小姐一样,看似平静,却是暗涌纷纷。   “宇文妹妹,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赶紧进殿去伺候吧!”皇后说着伸手拉上了紫苏的手:“好好伺候,可别出错闹了笑话,扫了皇上的兴!”   “是,皇后娘娘。”紫苏赶紧答应着,却不明白皇后这话里是否藏了什么意思。   皇后捏了一下紫苏的手指,微微一笑,松了手:“快进去吧!”   紫苏应着,欠着身面向皇后,后退着进了殿,再立刻转了身。刚微微抬头去看眼前的一切,身后的门就掩上了。   皇后看着掩上的殿门,看着殿门上映出的影子,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一丝落寞在眼中飘过,她咬了唇。   身边的太监到了她的跟前,无声地提醒着她该离去了。她伸手扶上了太监的手托,转着身带着那丝落寞,刚要迈步,却听见殿内的声音:“美人为何还不过来?难道还要朕来扶你不成?”   那温柔半醉的嗓音,让她回了头。   殿门上的投影在移动,她转回了头,看着那夜空的落雪,眼里却似蒙了雾。迈步前行,她带着她的锦衣华服,带着她的流苏翟凤金冠,步步沉重。   终于到了她的凤轿前,才吐了一口气出来。   “走吧,去福寿宫。叫雪丫头先去那边打个招呼,免得太后睡下了。”   “是。”   她上了轿子,从轿窗里看了一眼这灯火辉煌的殿。那蒙雾的眼,闪烁着晶莹。   ……   紫苏迈步前移着,一边是绝望一边是紧张。心已死,绝望早就不再陌生,几番折腾,在希望中失望到绝望,她已经明白这就是宿命!可是她还是会紧张,尽管她认为自己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在这灯火的照明里,看着金帐层层,看着那些金盏玉器,她的身子在悄然的颤抖着。   初夜,与帝王的初夜,这个占据她夫君身份,被称为皇上的男人就是今夜的拥有者。   迈步来到金色龙床的跟前,看着眼前金色的龙袍,她伸手摸索上了披风的绳带。紫苏此刻很明白: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成了这个样子,唯有承恩邀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   毛皮披风落了地。一身白色的洁衣衬着她的黑发,将那曼妙的身躯在他的眼前亭亭玉立。她颔首等待,她微微颤抖,她手弄青丝……毫无做作,带着羞涩与无措,等待着初夜的恩宠,等待着那份交付。   龙应天看着眼前那份低头的温柔,唇角涌上了笑意。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更觉得有趣。身边女子那么多人,像这样在眼前颤抖的几乎没有。每每来时,她们早已躺在龙床之上用微笑等待着他的恩宠。   她的手指在拨弄着她的青丝,她微微地咬着唇,这一份羞涩和自己以往见过的武将之女完全不同。   “来,到朕的身边来。”龙应天朝着她伸出了手。   眼前的小美人,身子微微一抖,玩弄青丝的手一顿,而后离了发,带着那份轻颤落入了他的手。   入手的冰凉与柔软,让他心生怜意。用力一带,在一声娇呼里,她落入了他的怀,坐在了他的腿上。   手顺着那光滑的衣将她纤弱的腰身搂住,眼看着那一双惊恐而又艳潋的美目,他笑了:“瞧你傻站着,都不冷的吗?”   那美人双眼微眨,红唇轻启,粉色的舌在灯火下在贝齿中吐露着馨香:“紫,紫谧,不知道该,该如何才好……”   “呵呵,亏你还是大家的竟然不知道……哦,是了,你爹娘都在边疆,这等事物你那哥哥总不好讲于你听,再者……他也怕是才……呵呵,罢了,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让朕亲自来教你怎么做吧!恩?”   话音落,感觉到她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笑着伸手将她的下巴挑起,将那红唇送到自己的眼前。他慢慢地靠近那抹红,眼去瞧她的容貌,满面羞红之中,她的美,她的艳,触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有一种亢奋。   触唇的柔软,可闻的馨香,让他满意这样一个浅浅地吻,浅浅地轻触。离了她的唇,用指摩挲着,他笑着看她,却看到她涌了泪的眼。 第12章 帝王柔   “恩?为何挂泪?”那泪让龙应天的心有些沉:有幸侍奉自己那是殊荣,谁不是笑颜羞待?可她竟然落泪!难道侍奉自己,她不愿吗?   “皇上,紫谧……害怕。”泪光闪烁中,她小声的回答着。   “害怕?”龙应天重复着,看着她眼里的泪。“难道朕会吃了你不成?”   “不,不是说您会吃了我,是,是紫谧曾听人家说,说,会痛。”那羞红的脸上,泪涌出了目,在脸上划出了痕。   这娇羞而又惶恐的答案,让他的心不再沉,反而更生愉悦。他本想大笑,可那泪痕入目,却让心底涌上了怜爱。这样一个傻傻地女孩,实在是少见。   “痛是会有的,不过,有朕在,朕会让你不那么痛的。”他说着,伸手去拉她的衣带。   一双柔荑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   “恩?”   “皇上,您说,您会让,让我,啊不,让紫谧不那么痛,是吗?”红红地小脸上那带泪的睫毛忽闪着,如扇一般。   “对,朕会温柔待你,不让你那么痛。”他看着那画扇睫毛上的泪珠,心底涌起了温柔,身体则上涌着燥热和欲望。   “皇上,紫谧可以求皇上赐酒一杯吗?”紫苏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酒。   “可以是可以,只是朕想知道你为何要喝?”龙应天扫了一眼那桌上的酒,这酒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因为他喜欢酒,也每每喜欢在御女之前喝几杯,若是不讨厌的女人,那样会感觉更好,可若是不喜欢的,喝的自己醉了也就是哄自己罢了。   “紫谧自幼就见爹爹带兵杀敌前要喝酒,紫谧不解曾问哥哥,哥哥说,酒可以壮胆,也可以让士兵们精神更好。今日,今日紫谧想求一杯,就,就当是壮胆了……”紫苏说着说着话音渐小,头垂的低低地几乎埋进了他的怀里。   “好,朕就赐小美人一杯酒,哦,是了,今日你哥哥殿前将那两个蛮子打的无颜而立,让朕开心不已,朕本欲留他一同进膳,可你哥哥记挂你的嫂嫂,竟求朕让他回府陪你嫂嫂,朕都被拒绝,这可真是没想到啊!朕只好赐你哥哥一杯酒,那,现在再赐你一杯酒,正好补上!你们兄妹两个真叫朕今日开心啊!来,来,朕亲自给你满上!”说话间,龙应天就把紫苏从腿上放下,搂着她的腰,来到桌前倒酒。他今日实在是开心,又见怀里女人的美,在微醺之中就抓起酒壶倒了起来。   按规矩,紫苏要不就是要下跪叩谢帝王亲自斟酒这份恩宠,要不就是该拒绝帝王的这份举动,毕竟就是盛世大典里帝王赐酒,也从未见帝王亲自去斟酒的。可是先前本想着喝杯酒,让自己麻木的紫苏一听到皇上那句“你哥哥记挂你的嫂嫂,竟求朕让他回府陪你嫂嫂,朕都被拒绝”这话她的心就生生地痛了起来。   他记挂着她,难道新人真是胜旧人吗?旧人?呵呵,自己算旧人吗?   紫苏心里痛着,却提醒着自己绝不可以再流泪。看着帝王将酒壶重重地放下,她忽地灵醒过来帝王亲自斟酒是从没听过的事,可看着那玉杯里的清泉液体,她明白现在跪地也晚了。于是她伸手捧起了那杯酒,努力的让自己语带娇羞,让自己不胜惶恐。   “紫谧真是好福气啊!能侍奉帝王左右,还能有这杯帝王亲自倒的酒,紫谧实在是太感激皇上您了,紫谧相信皇上定不会让紫谧痛,会对紫谧温柔的。”话语落,紫谧眼中含泪,仰头将酒喝下,恭敬的跪地将玉杯高高地捧起。   手中的玉杯在帝王的笑声里被拿走丢在了桌上,然后她被一双大手拦腰抱起,在惊呼里她伸手环上了帝王的颈,对着帝王那明亮的眼眸进入一片金色的纱帐!   他将她放在了龙床之上,侧着自己的身子躺在她的身边,半朦胧的醉眼看着她。   “紫谧?谧儿,呵呵,朕以后就叫你谧儿吧!”   那双柔荑轻轻地离开,“那……谧儿还请皇上怜爱。”她红唇微张,双眼相合,那泪终在眼角流下,羞红的脸漾起了浅浅地笑。   龙应天看着她的红唇,看着她的泪珠,看着她的浅笑,只觉得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笑容挂泪,玉体颤抖,在大家,在宫廷里竟还有这样一份纯真,这让他的情欲高涨!他侧着身,一手擦去她眼角的泪,一手覆上了她洁衣下的柔软。   那身子继续颤抖着,让他的欲望爬升。触手的美好,让他体内的酒精将血液燃烧。他看着她的红唇,埋头下去,含入口中,直到那丁香的舌慢慢地给予着青涩的回应。   青涩的滋味是他熟悉的,滑嫩的蜜汁是他熟悉的,少女的体香是他熟悉的……但是纠缠的唇舌里却在悄然的释放着不同,淡淡地,浅浅地,不露痕迹的释放,让人无法察觉……   帝王在她脖颈的啃噬让紫苏体会着初次的情挑,在耳垂的舔舐中,她不可抵制的发出了呻吟之声,这样的酥麻这样的异样,不是她一个处子之身可以无视可以压抑的,更何况也不能。那体内游走的酥麻让闭目流泪的她,想起了与紫飒的吻,想起了那曾经流经身体的酥麻与自己的无力瘫软。于是她迷失着,她让自己去相信这是紫飒给她的感觉。   可是,在帝王的挑逗里,她感受到衣料的摩挲与肌肤的别离,感受到自己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的时候,紫苏的呼吸都紧了起来。她明白自己是无法再骗自己了,该来的终是要面对的。   紫飒,别了,为你,我愿做帝王的女人,为你,我愿用尽心力去获那帝王之宠!只要是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心念如此,她再不像之前每每流露真情又用话语掩盖,去小心的藏着情,压着那份不愿,将二小姐很早前教的话语重复。此刻的她,娇喘声声,在帝王手掌的抚摸下,在帝王的耳边嘤咛着,扭动着,将自己丢弃在身体的酥麻里,什么矜持,什么羞涩,统统都不要!她此刻只对自己说,承欢之人无心!   是的,无心,她无心的将自己当做一叶孤舟随着身体泛起的情欲之波,埋葬进帝王的柔情欲海。她呻吟着,将宫规里的“不可发出胡言乱语”丢弃,将“不可色显于声惑于体”忘记,此刻的她无所顾忌,又万分纯真。真实的现露着她迷失在情欲里。   一树繁花落雪伤,百年情丝纠葛忙。   朝朝含笑风光好,暮暮挂泪雨水凉。   十载锦衣府中藏,千日蒙尘珠自亮,   纤纤盈腰卧金帐,脉脉娇容醉龙床。   那绯红的脸色,若迷醉的娇花,似艳如媚,靡靡自语中的娇羞呻吟,让他已经不能在忍耐!   她无心,她要自己无心。可是她还是心底流淌着泪。触摸,挑逗,那唇舌与指的撩拨,让酥麻涌动。当一份坚硬的炙热的滚烫碰触那份神秘的幽谷时,紫苏屏了呼吸……当那滚烫点点进入的时候,她皱了眉,手抓着床单,抗拒着一份不适也抗拒着自己的心痛。   龙应天看着她皱的眉,看着她的紧张,伸手摸了她眉间的皱,身下的人儿身子一抖,睁开了眼,那眼里是一份惊慌与害怕。   “不怕,忍一下,痛过之后,一切都会好。朕会带你一起愉悦!”话音落,他感觉到紧窒中的那份阻隔,便对着身下的她笑了:“朕来了!”随着一个猛冲,他感觉到冲破阻隔被一片紧窒包围的熟悉感觉,于是他嗓间是满足的低吼,而身下却是她死死咬住红唇发出的闷哼。   “何必咬着自己?”龙应天看着她咬唇痛苦的样子,一边佩服这女子心底的坚毅竟能忍受住破瓜之痛,一边伸手捏了她的下颚让她松了那唇,看着那已经破损而流血的红唇诧异的问着。对他而言,听那喊痛的声音,早已习惯,冷不丁这样的闷哼倒让他意外。   “怕,怕吓到皇上,惊,惊了驾!”紫苏因着还痛,随口胡说着,二小姐说要她大声的把痛喊出,要帝王记得要帝王满足,可是在痛的那一刻,她只是下意识的咬住,她不想叫给他听。可皇上问了,她只有这样答。   “惊了驾?”龙应天听着这样的答案只觉得好笑,看着身下的她那依旧皱眉的样子,不由的问着:“疼,是吗?”   紫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回答?到底疼还是不疼?”   “疼,可是又不疼。”紫苏回答的时候,泪还是滑了出来,毕竟她是疼的,而且很疼,无论是身还是心。   “傻丫头,也许,你受的委屈太多了。”听了这答案的龙应天忽然想到之前她说她相信自己不会让她痛的,现在这样的答案大约就是因为这个吧。想到这里不由满心爱怜,想着自己听来的关于她所受的委屈,只觉得她的确是这般的可怜。庶出的总是日子要难过些,他不由的想到了自己。而现在看着她,看她这般纯真似傻,竟是如此的让人心疼。   龙应天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和那破损的唇,俯下了身,亲吻着她。“谧儿,朕会疼惜你的。”这一刻,他决定疼惜这个美丽而纯真的女子。至于是因为她的纯真还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受了那些委屈,他不知道。 第13章 帝王意   这一句帝王的真心话语,让紫苏恍惚起来,疼惜,他说会疼惜自己?下一刻,因他在自己身体里的抽动而将疼痛与异样混杂着遍布全身,如波汹涌,一浪一浪的袭来,与身上那人的律动节奏交织着将紫苏的念头尽数掩盖。   这是否是疼惜她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可信她也不知道,此刻的她已经在混杂而迷离的感官中选择了醉。醉在情波海欲里,不愿面对。   在她凝脂玉体上驰骋的是沁着汗珠的身体,那伟岸的身型,那如瓷的肌肤,此刻完全的裸露着,没有金黄的衣袍来炫耀和张现着他金贵的身份,只有那飘忽在空气里的龙涎幽香在汗液与体香里混杂,成就着情欲的滋味。   似浓烈却偏偏淡若游丝,似淡弱却又燃烧着无边的欲火。   龙应天只觉得每一次冲杀都如同挥刀砍杀般畅快,可是他却是个从未上过沙场的帝王。这每一次的挺入,就如同在梦镜里满足着那不存在的渴望。紧窒是他熟悉的没错,可是那曼妙身姿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再加上那不时皱的眉和呻吟声声,他只觉得这般淋漓畅快的行事在他成人御女之后,是他从未经历的,即便是初次尝欢的感受也不若此刻的美妙。   初尝的欢愉对紫苏来说并不是那么的美好,虽然他的冲杀与他阵阵鼻翼里的哼鸣声为紫苏也增添着燃烧的柴,可是每一次的混杂感觉,却都无法真的遮掩了心底的伤痛,于是她就这样在半痛与半欢愉的混杂里,释放着她的凌乱,即便她感受到了一些变化,也因为太过清楚而不够真的投入。终当他在她的身上发出满足的低吼,她知道,她已经完成了承欢,她已经不在是当初的自己,更不是那个一心念着少爷的纯真女子,此刻的她已经是帝王的女人,是他后宫佳丽中众多妾席的一位。   妾,呵呵,不知道自己能算帝王的妾吗?也许就是个通房丫头吧!紫苏心念着,幽幽地睁开了眼。   她看着帝王的雄姿从她身上下去,躺在一边。那眉宇间满足的神情,看的紫苏微微难过,却还要提醒自己不可以表露出来。   她微微起了身,侧目去看着这个拥有了自己的男人,看着那有些熟悉的眉眼。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和帝王熟悉?   “在看什么?”龙应天察觉到身边凝视的目光,睁了眼。看到那半起了身子,侧过来的迷茫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丝熟悉,却又想不明白为何熟悉。”紫苏喃喃着回答,还在回想中,根本没察觉自己与帝王说话是怎样的不够恭敬。   “熟悉?难道是想说和朕有缘吗?”龙应天忽然有些不高兴了,为什么每个女人都喜欢用这样的说词来讨自己的欢心呢?   “不啊,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啊,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难道,诶,难道我见过你?”紫苏突然觉得有个身影在脑袋里闪过,不由的说了出来,更傻傻地伸手去摸向了帝王的龙颜。   龙应天本想用手拨开那伸过来的手,可听到这女人的话,却明白她并不是和以往所碰的女人一样借机献媚,而是真的再强调着熟悉。   那柔软的指触摸了他的眉,再度是他的鼻,直到碰触到唇才似是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原来那个玄衣人的眉还有唇竟和你的一样……啊。”紫苏猛然间捂了嘴,这个时候她才反映过来,自己是在和谁说话,更是在被帝王才宠幸后竟在他的面前提另外一个男人,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说的玄衣人是谁?”龙应天将紫苏的反映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问着。   “我……恩,紫谧不知道他的名字。”紫苏说的是实话。   “不知道?不知道的话竟还清楚的知道眉与唇?”帝王的声音里骤然突现了怒气,这样紫苏连忙跪在了床上,那刚刚才经了人事的身子立刻痛的她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嘶~嗬!皇上,请皇上息怒,是紫谧卤莽,是紫谧糊涂,说的话让皇上误会了。我说的那人也不过是几个月前在寺庙里偶见,当时紫谧落了帕,那人拾了还我,因此见的他一面。之后紫谧就下山归府再未见此人了,请皇上明察!”   “哈哈,傻丫头过来吧!”帝王突然笑了起来一把将跪在床上的紫苏拉进了怀里,看着她那惊慌却有迷茫的眼,还有那因身体疼痛而引皱的眉笑着说到:“朕知道此人是谁,不过不会告诉你。你与他无碍这点朕倒是知道的,只是,在朕的跟前提起别的男人……”   “紫谧错了,紫谧是无心的,还请皇上原谅。”   “朕知道你是无心的,你呀是该好好让那些个老嬷嬷来教习一番,看来你在边疆待的太久了,无人管教虽没什么恶习,可是却……的确是个没规矩的丫头,你要想朕宠着你,就长点心好好记下,免得日后让人笑话,朕也帮不了你。”龙应天说着,指点上了她的翘鼻子,显露着他的宠爱。   “哦,紫谧知道了,紫谧一定用心去记,去学……”   “还疼吗?”龙应天没听她把话说完,就伸了手往她的身下摸去,那里红白混杂的体液不禁流在了准备好的元帕之上,也因为这一跪一拉,留到了帝王的腿上。   紫苏没有说话,只点点了头将把脑袋埋的深深地了。龙应天笑着将紫苏再度压在身下,正欲亲吻,却听到了那一声幽幽的磬响。   帝王不再亲吻,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的离开了紫苏的身子,这个时候门外已经有了太监的声音:“是时候了!”   “恩。”帝王嗓间里的恩声结束后,殿门打了开来。屋内一直燃烧的火盆本将大殿里烧的暖暖,而这时涌进来的冷风直接让紫苏打了个寒颤。   龙应天看着她那一颤,伸手就扯了旁边的被子盖了过去,可盖上后,似又想起了什么,又给她拉开,让她依旧裸露着,而这个时候太监和宫女们也捧着各物什的进来了。   那一声磬响幽幽,让紫苏心中解脱。冷风之下颤抖后被帝王这么一盖一掀倒弄了个迷糊,心里就想着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的他不高兴了呢?当太监宫女陆续进来为帝王擦拭穿上新的亵衣之后,紫苏被两个宫女用一张锦单盖了全身于龙床之上,并不让她起身。而后任人摆布的她看到了高公公捧着一个帐册跪在了殿内。   “皇上,承欢一事,记与不记?”   “记吧,宇文紫谧入宫侍奉还无封号,传朕口谕,封位贵人,称谧贵人吧!”   “是,奴才记案。并贺喜谧贵人获封。”那高公公话一带,对着紫苏欠了身。   紫苏心中一片茫然,口中道谢。贵人?怎么直接就跳到了贵人呢?不是都是美人才人的要走一遭的吗?自己这就成了贵人了?   “皇上,留与不留?”   “留吧!”龙应天笑着看了一眼茫然的紫苏。   “是。”高公公一声高诺,起了身,那些宫女们这才忙活着给紫苏净了身下的血迹污物之后,为她穿戴上一件全新的洁衣,而后为她披上了那毛皮披风,扶着她离了龙床。   “紫谧告退,请皇上安歇。”紫苏在搀扶下与帝王行礼,簇拥着被送出了殿,送上了轿离去了。   当殿内退出了那些下人,当金帐里只有龙应天舒展了身子躺在龙床之上,而金帐外是那老太监的时候,帝王在金帐中交代着:“去找人看看宇文家的那两个丫头的身份。”   “是,老奴知道了,敢问皇上,既如此,为何封她贵人位呢?”   “朕觉得她的确如你所见单纯且不懂规矩,可是见太后却知道遮容,想来因不是她的心思,估计是她身边的人指导的,去探探底,心里有个数就是了。”   “皇上真是心细,老奴这就去办,可老奴有句话想给皇上提个醒,不知道当……”   “说。”   “是,皇上,您明知道那位要整治一位来立意,您把宇文家的提上来,难道是打算把她换去给……”   “你也老糊涂了吗?宇文家与张家哪个更重呢?朕这么做自有原因,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殿内再度安静,龙应天手摸弄着金帐心里是一套套地盘算:他中午的时候就知道皇后安排了韩家的伺候,虽有点意外,按照太后的性子怕是这一个月都该是张家侍奉的,竟会换人实在有些意外。意外归意外他却并不在意。但下午一场比武,宇文家的少将军倒让他龙心大悦,虽被那少将军拒了留宴,但见他疼惜那娇妻倒也觉得自己的安排不错,成就了一桩美事。本打算再喝一阵再过来的,却在皇后走后知道了太后的安排,便决定来看看这个傻傻地可怜的将军妹妹是个怎样的人物。连跟在自己身边曾伺候先皇的李德兴都给自己个摸棱两可的话。   可这一见,倒让自己有些挪不开眼了。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先前说她并不美丽,可她明明就是娇艳之花。那有些蠢笨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干净。对,这宫里少的就是干净啊!入殿前的一语本是给皇后提个醒,这丫头自己已经在意,却不想那韩家的倒自己让了位,今夜就让自己拥有了她。她可真是让人心生怜意啊。那份傻傻地纯真的确叫人喜欢,也让人担心。若真就这般干净到底,怕是宫不能容啊。贵人的身份嘛,那是他故意给她的,一个是要她宇文家知道他这个帝王的心意帝王的宠爱,一个是要给她机会让她学会在宫里的生存。   “朕的女人若只是纯真干净,怕是活不长啊。要想得朕的爱,就必须能活下来。”龙应天嘴角是嘲笑的意,眼神里则是一抹怨色。帝王的心和帝王的情,有时的矛盾谁能窥视到?龙应天手离开了那帐子,将身上的锦被拉了拉。   “李德兴!”   帝王的召唤下,很快先前离开的年老太监又进来归在了帐前。   “皇上。”   “去叫人盯着韩家的看看,另外去趟太医院给我好好的问问,还有就是传我旨意,知会藩王王爷的,准备大年的时候一起在宫里过了吧。”   “是,皇上可是要奴才现在就去下旨?”   “恩,一并都去拟了吧。”   “是。”   殿门再度合上,龙应天的脸上是不察的一丝冷笑:“老二啊老二,她的确值得你来和朕要,可是就算你真的无心去斗,你身后的一切却能无心吗?江山不可让,女人也一样不让!” 第14章 贵人途(一)   当紫苏终于乘着兴轿回到了掖蓉宫的时候,竟意外的看到在宫门处打着灯笼立在那里的一排排宫女和太监。怎么会这么多人呢?她记得张美人侍寝归来也不过是她院里的宫女太监和她自带的丫鬟去宫门迎接,可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多人等着的啊!   她心里不明白却不能问,只眼巴巴地看着轿子落了地,才起身在掀了帘子的宫女微笑里出了轿。   “奴婢(才)们,恭喜宇文小主获封谧贵人!”宫女太监们忽拉拉地就跪地行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合在一起的恭贺声把刚出轿的紫苏给惊的愣了一下,忙挥手到:“都起来吧,地上凉。”   “谢谧贵人!”众人整齐的谢着,相继起了身。   “主子!”紫谧和朵儿从那队列里奔了出来,来到了紫苏的身边,从那送列的姑姑手里接了紫苏的手。   “烦劳姑姑了。”   “客气。”   紫谧对着那姑姑一说完,朵儿就上前一步对着紫苏说着:“小姐,朵儿给您道喜了。”话音才落,她便转到了紫苏的身后感谢着送列的几位姑姑和太监,与此同时二小姐则非常体贴的将紫苏揽入了怀里,在这一揽里她飞快而小心地在紫苏的耳边耳语几字。而这动作则恰恰是在朵儿的身后,用她的身子遮挡了这一瞬间。   紫苏闻听耳语内容身子微颤,她手扶着紫谧的胳膊用复杂的神色看了一眼二小姐,在她双眼肯定的目光里,她微笑着转身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询问着朵儿:“朵儿啊,你先过来,我问你,你道的什么喜?”   “自然是小姐被封贵人啊!”朵儿一脸灿烂。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夜空里回荡。   宫门外的人被这突然的变化惊的一愣,各个诧异的看着这位刚被封位的谧贵人呵斥着身边那个捂着脸被打了的贴身丫鬟:“胡闹!若你是道喜我承了圣恩尚可,可若是道喜那贵人封号,你就给我……自己好好地掌自己的嘴!”   “小姐,朵儿错在哪……”被打的丫鬟满是委屈的腔调。   “怎么?打你觉得委屈了吗?我离殿之时,皇上的确封位于我,授位贵人。可诏书未到,皇后娘娘都还没落印,你怎么就能给我道喜?你别去看他们,你和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宫娥和太监,你是我的随身丫鬟一起入的宫。他们听到了信儿可以道喜,你可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朵儿不可以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后宫!我是谁?我是后宫里的命妇!皇上如夫,皇后是妻,虽说皇上恩宠了我,封了我位,可皇后娘娘没传话来,我就不能承担这贵人的名份。朵儿啊,教习嬷嬷每日里讲的规矩难道只讲给我听,你就没入了脑吗?你可是我的贴身丫鬟啊,你这不是要让别人笑我不懂规矩,不知大小,不明身份嘛,你,你呀!”紫苏说着一跺脚,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主子!”   “小姐!”   “谧贵人!”   七嘴八舌的叫唤声里。昏倒了的紫苏被众人抬入了宫门,直奔院落而去,留下了一群宫娥和太监与送列的对望,而后小声的低语着。   先前那位掀了轿帘的宫女,看着那慌张抬了谧贵人而去的身影,吩咐着一同送列的人调头去了。那些宫娥和太监也相继议论着散了,入了宫门各自回院和自己的主子讲这处笑话去了。   被抬进了屋的紫苏,不敢马上睁眼,她继续装昏着,在一片惊慌声里扮演着不省人事。直到身边的人都被紫谧一一给打发了,她才睁了眼坐了起来。   “我做的还好吧?”紫苏不安的问着二小姐。   “恩,应该不会有事了。”紫谧点点头。   “朵儿,我打疼你了吧?”紫苏见二小姐点了头,忙又伸手给站在一边的朵儿,满脸歉疚的看着她红红地脸颊。   “疼是当然会疼了,不过疼就对了,我还真怕你不敢下手,都想着要不要叫的惨点呢。还好你打的疼,那一声响的可真脆!”朵儿说的口气像打的不是她一样。   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把紫苏弄的更是心里歉疚,幽幽地自语:“为什么宫里这么累?”   “为什么?小姐啊,你糊涂了吗?因为这是宫啊,这是皇宫啊!”紫谧说着,轻轻拍打着紫谧的手。   “对啊,我怎么忘了呢。我果然是笨啊!”紫苏自嘲的摇摇头,然后看着紫谧。   “我会讲给你听的,不过你先告诉我怎么又成了你侍寝呢?难道太后派人传话不是让皇后换下你吗?”   “不,我想太后的确传话叫皇后将我换下……”紫苏将从殿前见到韩如烟那刻起一直讲到了她从殿里出来,非常细致的讲着,包括皇后捏了她的手,还有她自己的恍惚与帝王的所有对话,一字不拉的讲着。讲到帝王告诉她紫飒拒绝了皇帝的留宴陪妻的时候她心痛,讲到帝王拥有了她占有了她,她落泪。   朵儿抚摸着紫苏的肩安抚着她,紫谧安静的思考着紫苏讲的种种。屋内是一片沉寂。   “是了,怪不得他要封你个贵人呢。”紫谧终于想明白了种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因为他想疼惜我是吗?”紫苏抬了眼,毫无欣喜之色。   “对啊,他想疼惜你。”紫谧看着紫苏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疼惜就疼惜吧,不正好遂了意?那今晚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紫苏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被封贵人。她只想知道刚才二小姐要她演这出戏是为了什么。   紫谧见紫苏那份不解看了眼朵儿没有说话,起身去了窗前。朵儿则坐在了床沿看了眼二小姐才对紫苏小声说到:“我们本来想着,你应该能躲过去的。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你回来,二小姐便偷偷潜去了那边,见到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回去,就知道应该是太后给皇后传了话,就放心回来了。那知回来后不久心痛几番,小姐便猜到出了岔子,而后……而后她感觉到下身的疼痛便知道你已经……”   “已经被破了身子了。”紫苏见朵儿不语就帮她说了下去。   “小姐说既然如此,也只有后面见招拆招了,便和我一边等你回来一边猜测着计划着,可是忽然院里有了你被封贵人的消息,我和小姐正惊讶着,就听见年长的宫女说去讨个喜,大家一起宫门道贺,结果大家就各院里喊着凑去了宫门。小姐一听,就知道坏了,要出事,便立刻决定参和进去,好提醒你。”   “是这样啊,可为何……”紫苏眼看向二小姐的背影,她越发觉得二小姐是那么的难以琢磨,她为什么会让自己事先在府里就演练出这样的段落,她怎么就知道会用上呢?   “为何我会知道是吗?”紫谧听着紫苏的半截话,转了身,幽幽地说着:“因为我的心思全用在了这上面啊。”   “可是,我们送上去个笑话,就真的可以安抚了皇后吗?”   “能!”紫谧肯定地点点头,“她当初能让你去,我就猜到是她自己的想法,你告诉我的,就说明了这一点。我们这位皇后其实和你差不多,没太多的心眼,不过被太后选中做了傀儡,帮她把持着后宫。她见韩如烟不能侍奉,情急之下就想到了同样不出众的你,哪怕太后并不想你出来。对于她而言陆家的可比你好看。可是太后知道后,立刻去传话让皇后换下你还要韩家的去,这就说明太后是知道韩家的心思,也知道那可不是巧合。更是告诉我们她还提防着你。”   “哼,提防?”紫苏冷笑着,她有什么值得提防的呢?   “结果,命该如此,偏你让皇上见了心仪,也让皇后看见了你的容貌,皇上最后说你让她惊艳的话,明着说给你,实际是说给皇后的。皇上是要她尽快安排你的侍寝,只是韩如烟很聪明,立刻明白皇上在意你,于是马上犯病把机会让给你,既躲了暗箭,又讨了帝王的欢心,更将自己的知心让帝王记在心里。”   “都不简单啊。”紫苏想起了那雅致妆容的平静,她看着二小姐,她果然也是一脸的平静。   “宫门道喜的规矩是有的,但是那是封妃,是在昭书已下。虽说一夜恩宠就封贵人,的确少见,但是还不至于会让年长的宫娥会傻的半夜聚人去道喜,这只能说明,有人安排了这样的事。至于是不是太后和皇后的安排我还不能肯定,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受了,明日里等诏书下的时候,就能以一个狂妄之名外加不懂规矩被抹了贵人身份不说,还会受罚。”   “所以,我们才演这个戏去讨好皇后?”   “本来我只是想着绝了那幕后人陷害的想法,顺便在皇后面前讨个好,不过今日你被皇后看个正着,看来要是想明日里真正的无事,除了这戏能有点用外,你还要再记一套说辞,明日里去与皇后应答了。”紫谧说着来到了紫苏的跟前,拉了紫苏的手,很突兀的小声问到:“你真的认为哥哥已经忘了你,记挂着那位嫂嫂吗?” 第15章 贵人途(二)   二小姐这一问,把紫苏问的不只如何作答。   尽管她不清楚二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是这一问倒也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都已经成了帝王的女人,都已经不再是那个干净的紫苏,她还配被他记挂吗?   “哥哥的心,不会变的。”紫谧说完这话不等紫苏反应便离了床,出屋高喊着:“主子醒了,快去准备热水给主子沐浴。”   紫苏一听二小姐的话,泪就涌在眼眶里转悠。他,一定是不得已的。他,被帝王布局娶了那女人,也一定是做给帝王看的。二小姐的一句话让紫苏不再伤心,她的心智也立刻清明起来,也能想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明白的她摇着脑袋在心里直叹自己怎么能认为他已经忘了自己呢。   热水送了进来,两人伺候着紫苏沐浴之后,看着她沉沉地睡去了。   “为什么要点破呢,让她误会了,忘了少爷不好吗?这么心里装着多累啊。”朵儿悄声地问着身边的紫谧。   “她误会了也忘不了的。她的心都在哥哥那里。”   “可是在少爷那里有什么好呢?她和他终究不能够。误会了至少恨,至少可以早点清醒,那样她就不会在皇上那里犯傻,你刚才也听见了,多悬啊!”   紫谧微微地笑了:“朵儿,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迷失。她的迷失是因为她喜欢我哥哥。我是冷血,我是狠心,但是她对哥哥的心,是我所尊重的。如果她不是那么美,如果不是被我选中做了我,我想即便是皇帝的局,我也能让她成了哥哥身边的人,虽然不是妻,却是哥哥的宠妾。只是……我选了她。她毕竟是哥哥心爱的人,我夺走了她,总不能让她误会了哥哥吧?说到底他是我的哥哥啊。”   “小姐,你还说你坏,你看你……”   “朵儿,你又当我是好人了?我从不是好人,你该知道的。其实我点破她,就是要她记着哥哥,把心放哥哥那里。只要心在哥哥那里,她就不会有事。”   “你的意思是怕她变心?”   “不是变心,是糊涂。女人是脆弱的,男人对女人的好,就能感动的女人犯糊涂。这宫里所有的女人都围着一个男人转,都看着他,盯着他。今天紫苏讲的恰恰让我看到了这位帝王的手段,所以我不能让紫苏误会哥哥,不能让她有心糊涂的时候,你懂吗?”   “我觉得是你多虑了,我想紫苏是不会被帝王感动的,即便真就感动了也不会把心给他的。”   “未必。朵儿,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封她贵人吗?”   “不是喜欢上了她了吗?”   “是喜欢,但,这不是理由。”   “怎么讲?”   “我若是帝王,如果只是喜欢,绝不会让她显在人前,倒会给她个良人放着罢了。怎会封贵人?”   “难道她还是让皇上生气了吗?”   “不,若帝王生气,只需给她个美人的身份,闭着眼不管,太后和皇后就能把她折腾个够。”   “那这贵人给的意思?”   “皇上,选了她。”紫谧看着朵儿带着微笑回答。   “难道……”朵儿的唇被紫谧用指封住:“嘘,明白了就好。所以,我可要让她的心就死死地放在哥哥那里。朵儿,你和我后面就要多辛苦了,她的确太单纯了,这条贵人路也能让她长长心眼,别再那么干净了。”   “我知道了,可是这几个月下来,她都是死记了我们准备的各种方法对话,却根本没进了心。竟能让帝王为她斟酒而不知拒,我想起来都觉得心惊。你说这事要是被她们知道……”   “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紫谧脸色微变。   “看吧,我也是怕这事被……”   “不怕,朵儿,这事她们是不会知道的。我说的糟了,是说眼下你和我要小心了。今晚这事,我们做的对,可是若是皇上安排的,那我们就等于是不打自招!”   “你说皇上安排的?没理由啊?”   “我不是说了嘛,皇上选了她,那么自然而然的,明天就有一场罚要到她的头上。”   “对啊,但是我们这么一弄,罚是没了。不也让皇上发觉……”   “发觉她不是真的那么纯真,所以皇上定会查我们,查查是她装笨,还是我们太聪明。”紫谧的眼来回转着,手指微微搓着:“朵儿,看来你和我要好好演戏了。”   “你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选了她,那我们就让皇上的心放下来吧!”紫谧的唇角扬起了自信的微笑。   紫苏一身宫装的站在安坤宫前,等着传唤。按照规矩,侍寝之后,凡是封位的都是要向皇后请安的,这就相当于小妾见正妻,聆听正妻的训话。紫苏封了贵人,合着规矩今早的诏书一到,紫苏就该身穿一同送来的贵人品级宫装,头带象征贵人级别的飞燕衔珠流苏簪来请安见礼的。   但是她今天却没有。她还是穿着侍寝前的无品宫装,梳着归月髻扎着绢花,插着两只花蕾簪子,一脸恭敬的站在宫门口。   妆容还是如以往一样掩饰了姿色的。   “谧贵人请。”那日见过的雪雁丫头将紫苏迎了出去,虽是一脸的恭敬之色,却在转过身后,满是不屑。   紫苏跟着她在这属于皇后的宫殿里行走,那些长廊水桥还有几株梅花将冬日里浅薄的雪映出一丝孤寂。   紫苏踏上长廊,眼扫这外面的扎着假花的一些枯枝,心里默念着的是二小姐教给她的说辞,根本没注意长廊另一侧墙上绘着的凤凰是多么的艳丽。此时的她根本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里是她的宫殿,有朝一日她会看着这艳丽的凤凰站在这里默默地发誓。   紫苏终于踏进了正殿。恭敬的跪在殿中给那位穿着凤袍带着凤冠的皇后请安。   “宇文紫谧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   “快起来吧,谧贵人。诶?怎么谧贵人今日穿成这样,难道诏书和品服没送过去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诏书和品服紫谧都已经收下,只是紫谧还不能穿。”   “不能?”皇后的眼睛眨了眨,冲着站在殿中低头的紫苏笑了:“妹妹这话说的好奇怪,皇上封了位,哀家落了印,这品服穿着有什么不能?难道这送去的诏书和品服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第16章 贵人途(三)   “皇后娘娘多虑了,诏书和品服怎会出错呢,是紫谧惶恐觉得不配。”紫苏说着跪在地上,语句哀哀:“皇后娘娘明鉴:紫谧乃武将之后,实为庶出,随爹爹在边疆漠北生活,实在没修的大家闺秀之举,更不懂得礼仪规矩。实在是野惯了的丫头。此次春季到了这京城,虽然兄长按爹爹嘱咐给紫谧寻了先生教化,但到底还是手脚笨莽,闹了不少笑话。让皇后和太后娘娘觉得紫谧不懂规矩。前日里皇后娘娘疼我,为紫谧寻得一位教习嬷嬷,真心教导,才让紫谧懂了些许规矩。可是昨日也是事出突然,紫谧实在不够侍奉的资格却入了殿,虽然皇上赐了份位,但是紫谧自知自己还是不懂规矩,不敢穿那品服行走于宫中,怕日后闹了笑话,倒会连累了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明鉴,收了诏书和品服,等紫谧真的学会了规矩,再给紫谧吧。”   “你这丫头。”皇后说着脸带一丝笑下了凤座,走到了紫苏的面前,一手拉上了紫苏的胳臂:“来,起来吧。”   紫苏随着劲起了身,却不敢抬头,只看着身前那身挂着东珠,缀着彩石,绣着金丝凤凰的朝衣等着皇后的问话。   “皇上既然下了诏书,就说明你是讨了帝王喜欢的。你虽不懂规矩,但是规矩是可以学的,哀家落了印,也是相信你会学得规矩侍奉好皇上的。所以这诏书品服放在我这里的话,哀家就当没听见,一会你就去换了,别再穿这无品的晃悠了,那倒才是不懂规矩的样。”皇后说着,手离了紫苏的胳膊,来到了紫苏的下巴处,微微一挑。   紫苏抬了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面前这位美丽的皇后,她的美丽不是艳丽,不是娇柔,而是在凤冠之下金贵的妆容,高贵之下透漏着威严。   “奇怪,为何谧贵人喜欢两面示人?难道在哀家的面前就非要遮掩了你的花容?难道哀家不许谧贵人以真面目示人吗?”皇后脸上的笑容已收,口气也微微的冷竣起来。   “皇后娘娘,无论何时还是何地,紫谧可都是一张脸示人的啊?”紫苏说着眨了她眨无辜的眼,脸上还是微微地浅笑。   “哦?难道谧贵人当哀家眼神不好?又或者是,以为现在这幅容貌可以让皇上惊艳吗?”皇后言毕一甩袖子,此刻已经是一脸的怒色。   “皇后娘娘息怒,请听紫谧到来因由。”   “说。”   “是。”紫苏看着皇后,再次跪地。“此次兄长为紫谧请的是翰林院的刘思先生,他曾对紫谧讲过,说紫谧入了宫,就如同嫁了人,皇上是夫君,皇后是夫人。紫谧的身份就似妾。他说:妾就要记住妾的身份,要将夫人敬在心里,更要将夫君尊在心中。先生说,为妾者,不可在人前招摇,不可在夫人前抢语,谦恭之心时时刻刻。而侍奉夫君时,却要容姿秀美,尽可能的展现美丽让夫君赏心悦目,让夫君已满床第之乐。妾要记得:侍奉夫君一定要让夫满意,侍奉夫人一定要对夫人谦卑,无论自身是否美丽,都许在夫人面前自卑,绝不可忘记了尊卑,更不可忽视了这份纲常。”   殿内一时沉寂,鸦雀无声,片刻后,皇后接了一句:“所以……”   紫苏明白,便继续背颂着已经记熟了的话语:“皇后娘娘,紫谧因记得先生的话语,所以在无皇上时,只记得素颜谦卑,绝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去炫容姿,因为紫谧就是妾,就是再美也是妾。妾永不可和妻去比去争。而昨夜承恩,紫谧也是记得教诲,尽数芳华描绘的容妆只备帝王之幸,若不是因皇上点出,紫谧也绝不敢抬头诱之,紫谧只知道奉君时将最美送上,奉后时则将最卑微记在心上。”   紫苏将这席话尽数背了,虽然二小姐满是自信,但是对于紫苏来说,却是毫无自信可言,明明美丽却将自己掩盖,这到底算不算欺君她可拿捏不准。而且她是分明记得当时皇后的目光是同帝王一样的灼热。   帝王的灼热是因为她的美,那皇后的灼热不也是因为她的美吗?   “谧贵人的这位先生倒是请的好,翰林院的刘思?哀家好象听姑姑提起,当初是在礼部任职的。想来他的这番教导更是无错。今日哀家听来句句在理。听罢此论,倒是哀家太计较了。”皇后的话语里没了怒,只是有些幽暗。   “皇后娘娘何言计较?是紫谧太笨做的不好,又累皇后娘娘操心了。”   “不,你做的很好。哀家听谧贵人将刘先生的话一说,才知道的确是哀家不曾细想,我们在后宫当中自然是要让皇上满意让皇上开心。哀家询问你也只是说你不用在哀家面前遮了你的花容,毕竟那般美艳之色,倒也是宫里的一道景。再说了,这皇上也吃不准什么时候来,若是正好瞧见你这般模样,你是对哀家谦卑了,却让皇上不识了你,这可怎么是好?所以啊,你这份谦卑就放在心里吧。好了,你下去吧,去重新梳妆打扮,穿上品服,打扮的如昨夜一般美丽,晌午的时候,就和哀家一起去御花园里走走,你现在是贵人了,有名有份也该去见见这宫里的姐妹们了。”   “是,紫谧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谢皇后娘娘关照。”紫苏说着冲着皇后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响头。   “好了,快去吧,御花园里风大,晌午的时候穿厚点,莫着凉。”皇后说着摆了手,让紫苏去了。   等紫苏告退着出了殿后,皇后金红妆手抚摸着凤图朝衣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是在自讨没趣吗?”她喃喃地问着自己,想到刚才那位磕的响头,更觉得不是味。自从她嫁给了皇帝成了着皇后,那些妃嫔,谁这么认真的给她磕过头呢?   当雪雁送了紫苏离开再入殿的时候,就看到皇后娘娘已经自己取了凤冠之外的三对凤钗,正在那里脱着凤图朝衣。   “皇后娘娘,您怎么又脱了朝衣了?”雪雁有些纳闷的过去帮忙:明明主子大清早的专门叫自己翻出这朝衣穿上,还嘱咐她又插了那三对凤钗,一门心思的把自己打扮的贵气无比,挂着一脸凝重生怕不够夺目似的。可这会儿还没到中午游园,怎么又取的取,脱的脱呢。难道她这一身打扮就为了给那位谧贵人看吗?   “雪丫头,去把我平日里穿的那身大红绣金牡丹的拿来吧,今日里就穿它了。”皇后此刻一脸的浅笑,全然没了那份早上的凝重。   “哦,是。可主子,昭华宫那边今日里可穿的是也是牡丹啊,只有翟凤才压的住……”雪雁提醒着皇后。   “雪丫头,你觉得她是皇后还是我是皇后?”金红妆微笑着看着雪雁,却把雪雁吓的跪了地,急忙说到:“当然是主子是皇后娘娘了,您可是十二抬凤轿正宫门迎进来的啊!”   “那不就是了。从今起,那边穿什么戴什么不用再看着了,她爱穿什么穿什么去。”金红妆此刻因为紫苏的那番话,除了不去计较紫苏妆容的事。更是醒悟了过来,自己终日里和那位宁妃比着,穿戴用度每时每刻都在压着她,好象只有这样自己才找的到自己是皇后的感觉,现在想想这样的事有多么傻。   原来她从来没有心底的自信,原来她太介意别人的妆容。原来自己还傻乎乎地为那那位宁妃在做陪衬。我是皇后,我是正妻,无论她们怎样她们也不过是妾!此刻的金红妆心里只有这样的话语。   ……   掖蓉宫里此刻很是热闹,因着宇文家的已经封了贵人,诏书品服已到,这宫院里的其他三位都只好过来道喜。本来张美人因封了衔,在这宫里算是头一位,可现在宇文紫谧却成了谧贵人,俨然这掖蓉宫之首也就是这位谧贵人了。   紫苏已经是全然一新的打扮了。她梳着飞燕髻,发髻边上斜带着一朵淡蓝色的绢花,将那象征着品级的飞燕衔珠流苏簪插在一侧,那长长的璎珞流苏映着她那身绣着团花玉蝶的鹅黄色品服,在美艳之外,让人更似看到春日里清新的花蕾。   紫苏挂着微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堆放的礼品,陪着身边这几位不时的说两句应酬话。她此刻的妆容没有掩盖半分姿色,精细的描绘着她的美。紫苏在奉承声里,不时的眼扫向那位韩如烟,此刻的她依旧是一副雅致的容装,淡漠之下,微微却流露着一席哀色。   紫苏微笑着伸手端茶,紫谧对着她眨了眨眼。   “如烟姐姐,紫谧想谢谢姐姐昨夜的成全。”紫苏说着端着茶起身往韩如烟跟前去。韩如烟眉目一闪,一脸惊讶:“谧贵人怎的这般说起,明明是贵人的福气,怎言如烟的成全?” 第17章 贵人途(四)   紫苏将手里的茶杯一托,站在韩如烟的面前,一脸感动之色:“如烟姐姐,紫谧可是真心相谢啊!若不是你昨夜将机会让与我,我如何能够承了帝恩?”   “贵人此言让如烟惶恐,明明是如烟自己无福,犯了病不能侍寝于帝王,还要让贵人急急前来,说到底如烟还要感谢贵人,才使如烟没有扫了皇上的兴啊。这谢,也该是如烟来谢!”如烟说着似要跪下,紫苏忙倾了身子相扯,手中的茶杯一歪,茶便要倒出,紫苏便手一翻,尽数将一杯茶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于是紫谧和朵儿相继惊呼,韩如烟也一愣之下,脸色煞白。   “没事,没事,哎,如烟姐姐你没烫到吧,哎呀呀,我还真是笨,连个茶都端不好,这,这……”紫苏根本不管两个丫鬟在身边急忙的擦拭,也不管张陆两位的惊讶,只一门心思的问着韩如烟,还满是愧疚般,跺了下脚,责怪着自己。   “贵人怎的这么说?”韩如烟忙将紫苏拉到跟前,看着她没喊痛便急急地说着:“贵人放心,如烟是一滴也没淋到,倒是贵人你,没烫到吧?”   “姐姐没事?那太好了,紫谧吓坏了,还想着姐姐待我这么好,我要是把姐姐给烫了,那可就……”   “贵人,如烟真的没事,您没烫倒吧?您快去换换衣裳,如烟这就给您喊太医去。”韩如烟说着,就要往外去。   “如烟姐姐,不用喊了,紫谧无碍,幸是冬日,紫谧穿的厚实,就是湿了一片,又闹笑话了,这下还要几位等我下,紫谧这就去换。”紫苏说着,不好意思的一笑,就往内屋迈步,同时还说着:“你们喝茶,等我啊!”   紫苏进了内殿,朵儿忙伺候着给解了衣裳,在湿漉漉的衣下,早有一叠好的方布垫在那里吸走了大量的热茶。   紫谧此刻在外间招呼着几位吃茶,并收拾着掉落地面的茶杯。韩如烟此刻微微咬着下唇,她的左手缩在袖里,而袖口则是溅着水渍。   紫谧借着收拾观察了一番,脸上带着一副心疼的表情不时的看向内屋,张美人看见了便说着:“好了,都收拾了扎不到人,既然你担心你主子,就快去瞧瞧,只要没烫到就好。”   紫谧忙点了头,将手里收拾的残物带着进了内屋,将这三位毫不客气的留在了外间。   张美人与陆家的对视一眼,便看向了韩家的。   “韩姐姐,这谧贵人是不是和你在未进宫前就相识啊?”   “啊?张美人说笑了,如烟生在南方,也不过前几个月也才进了京,怎会与贵人相识?还不是和各位一起,在太后那里一同认识的贵人吗?”韩如烟挂着浅浅地微笑应答着。   “哦,莲容听着贵人和韩姐姐你亲近,还以为你们以前是旧识呢。”张美人随意的笑笑,去端了桌上的茶。   “是呢,柳儿看着贵人和韩姐姐那般相熟也以为是呢,想不到贵人和韩姐姐这般亲近,日后姐姐可要为我们姐妹多多照应啊。”那陆家的也挂着笑,对着韩如烟说起。   “两位真是高看我了,如烟也不知贵人为何这般亲近,瞧两位说的,我们都是姐妹,自该互相照应,如果如烟真能说上话,那是自然的,只是……如烟的确和贵人……”   “如烟姐姐!”紫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出来,虽没那鹅黄色的品服穿着透着丝金贵,但是却让这位贵人美人儿,更现出一份婉约的柔来。   紫苏出了屋直奔着韩如烟来,话音柔和着说到:“如烟姐姐,都是紫谧不好,好好地想谢你却把姐姐给吓倒了,来,紫苏快重新倒茶去!如烟姐姐,今儿,正好张家陆家两位姐姐都在,请听我把话说完,也让她们做个见证。昨日里,妹妹看的出来,姐姐明明就是关照妹妹,借了病痛之说,让妹妹承了恩,竟得了这贵人之位。妹妹一想起姐姐的关照这心里就觉得欠了姐姐的情,若不是姐姐让了妹妹我,今日该为贵人的当是如烟姐姐你啊。所以妹妹想和姐姐结了金兰,不知道如烟姐姐可愿意?”   “这……”韩如烟一听脸色微微变化,眼却扫了一眼张陆两人看自己的神情,只好一脸正色道:“贵人就别拿如烟说笑了。昨日,明明就是如烟无福承恩,累贵人代之,贵人获封,也是贵人得了帝王之宠,这和如烟可无关。贵人口口声声喊如烟姐姐,让如烟实在惶恐。虽如烟痴长贵人与两位妹妹一两岁,但毕竟贵贱有别,贵人怎可喊如烟姐姐呢?若是让别人听见了,不是又要说贵人,不懂规矩了。”   “啊?这样啊,可是你明明比我大嘛。”紫苏说着话语突变,口中倒满是委屈起来:“想我边疆来此,虽是大家之出,却不懂礼仪,总是让人耻笑。昨夜与姐姐论雪,姐姐的亲切就记在妹妹心里,后来姐姐又那般关照,让紫谧心里感动。本想着今日与你结了金兰,成了姐妹,日后在宫里也有个伴,可是却……罢了,如烟姐姐要是这么说,紫谧也不敢了。毕竟紫谧被笑话了倒没什么,反正是笨丫头一个,倒是姐姐,知书答礼的,别被妹妹给连累了。”紫苏说到这儿,紫谧正端了茶进来,要往韩如烟跟前递。   “紫苏,拿到我跟前来吧。”紫苏神色失落,口中也是哀哀。   “哦。”紫谧故做一脸糊涂看看几位,才答应着送到了紫苏面前。   “我们,还是继续吃茶吧。”紫苏说着也不在笑,只是自顾自的摸弄着茶杯来。   韩如烟此刻看着紫苏的指头在茶杯上摸弄,不由的咬了唇。张陆两位一对视之后,便起了身:“谧贵人,晌午的时候您还要去游园子呢,我们就不打搅了,这就告辞了。”   “哦,好。两位姐,恩,两位空了也可过来坐坐。”紫苏说着一脸消沉之色的低了脑袋。   “哦,好,贵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常来陪您的。”陆柳儿说着,便和张美人一起告辞离去了。   “贵人等下要去游园子,那如烟也就告辞了。”韩如烟说着起了身,却不见紫苏答话,只看到紫苏一脸委屈的点点头,倒有些尴尬。   “小姐。”紫谧喊着,靠近了紫苏,微微撞了一下。   “哦,好,姐,恩,韩,恩……”紫苏口中变换称呼几次,最后还是幽幽地说到:“如烟姐姐慢走。”   韩如烟没过多神情的看了一眼紫苏,便告辞了去了。   紫谧相送着出了门再转来,便给朵儿使了眼色,拉着紫苏进了内屋。   紫苏一边自解衣带,松了衣,露了胸口出来,一边问着正从盒子里翻了小瓶子出来的紫谧:“有用吗?”   “你是问你的药?”紫谧说着,捏着小瓶子,拿着一个布条沾着里面的汁水往紫苏的胸口上沾。   “我自己配的,我还回问吗?我只是想知道,这样就可以让她替了我吗?”紫苏的脸色不是很好。   “只要你把下面的戏演好就行。”紫谧平静的答着,将那汁水沾着涂了些许,就收了。   “恩。”紫苏有些木的点了头,将衣袍整理好,看了一眼二小姐幽幽地说到:“没想到,你还是算准了,我还以为,她会想和我做姐妹呢。”   “若是她会,那你也不用演这戏,更不用她来替你了。她,可是你最大的敌人。”紫谧说着,帮紫苏整理着簪子。“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可为了哥哥,也只有委屈你了。”   紫苏身子微微一颤,嘴角微微一抽:“来吧,给我整下妆,该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各路神侯了。”   ……   韩如烟低着头,出了这昭华院,跟着她一起来的丫鬟莲子忙迎了上来。   “小姐。”   “嘶。”韩如烟口吸冷气。   “小姐,你……”   “安静,回去再说。”韩如烟小声的说着,带着莲子迅速的离开了。   张陆两人站在廊下的拐角处看着韩如烟和她的丫鬟那般离去,两人对视一眼。   “她装的什么样?自己不去亲近了,却还阻着我们的路子。”陆柳儿口中自语。   “妹妹不急,咱们再瞧瞧,说不定我们跟前她装着,我们背后她和那笨丫头可好的很。”张莲容的眼微微眯缝起来。   “把人讨好了,还装,真是讨厌。”陆柳儿不满的看着韩如烟远去的身影嘟囔着。   “你光说她去了,怎么不说说那笨丫头,瞧瞧这一打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张美人手上的毛皮套子被她扯了一缕毛下来,“不行,我可不能被她压着,咱们可要合计合计,总不能我就是个美人,你还是个小主吧?” 第18章 暗潮涌(一)   紫苏收拾停当后,穿着这身蓝色的宫装打扮的份外漂亮,在朵儿的陪同下裹着浅白色的一身嵌里毛皮披风,是婀娜多姿的去往御花园了。   这也是紫苏的福气。若按规矩,她该是端着茶好好在殿里行礼的。因为这侍寝获封的女人都是第二日帝后处问安,之后若是上等的御妻,则都是在安坤宫的明轩殿里在由皇后安排着一一见过其他妃嫔的,若是下等的,则没资格去见上等御妻。可一般来说很少有第一次侍寝就入了上等的,所以紫苏这一被封了贵人,虽是上等中的最后一列,但却按规矩该是好好行礼的。(和小妾进门从大到小敬茶是一样的。)   可是因着皇后一没想到会是这结果,二来原本这日就因为邻国来使的原因安排了一场国宴,而由于皇帝即位也不过四年,其中又守了三年孝期,故而后宫虚空,所谓的八十一御妻根本不够,大都虚空,上等的六十二份位,现如今也不过是占了八个位子。于是皇后干脆就让紫苏跟着一起游园,一来把几位都认识一下,二来则充个排场,毕竟这游园除了邻国来使,还有一些高等的大臣与武将陪同着同行。她这个皇后怎么也要安排出皇家的气势来。   等着园子游罢了,还要散了回去换装,傍晚的时候则一同去太昭殿共赴国宴。当然按规矩,这能陪在殿前露脸的也不过是皇后与皇贵妃,外加贵妃和特宠的妃子,就四位罢了,剩下后宫命妇也只能在帝王右侧所列的文官席位之后的珠帘下,露个影,自饮自食罢了。   紫苏这会还不知道这后面的安排,只是知道一方面是要游园子见见这些从太子府就在一起的女人们,一方面还要把韩如烟逼到和自己一路,做了靶子替自己去挡那些算计。至于是什么算计,她都还不清楚,只知道二小姐说是有的。   这会的她隔着轿窗的纱帘,一路看着宫墙角落的残雪,正随着轿子的晃悠审视着自己:虽然她是心甘情愿的,虽然她是坚定了为他什么都愿意做的,虽然她一直都是按照二小姐的意思,可到底是她在做,是她在演戏,她只是看着那残雪想着自己此刻是否如那残雪一样不在纯白,染了细细地灰。   鼻翼里是寒风在日光下送进的冷,心头是犹豫游走的那份纯。紫苏伸手轻轻扶上胸口的衣料一按,当那疼让她皱了眉后,眼里却是犹豫之后的决心。为了他,做吧!不然,我进来跑到着黄金坟场里做妾又算是什么呢?   手离了胸口,痛感渐消,只剩衣服的轻微摩擦让她知道自己的胸口已经出现了想要的状态。再去看那墙角里的残雪,紫苏的眼闭上了。   当轿子落了地,紫苏搭着朵儿的胳膊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顺着宫墙停着好几顶轿子了,而那些轿子的跟前无一例外的都杵着个太监,这让紫苏看了一眼朵儿,两人跟着前来指引的太监早到了御花园的口子上。   “这位是今儿才新晋的谧贵人吧?”一个年纪有些大了的宫女靠了过来:“奴婢是中宫的司仪,唤做合雨,合雨给谧贵人问安了。”说罢就微微福了身子。紫苏明白这些都是宫里的老人,连忙伸手去扶:“合雨姑姑快免礼罢,紫谧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照应。”   “呦,瞧贵人这话说的,合雨自当尽心。”   “那有劳合雨姑姑了。”紫苏言毕倒给这位年长的宫女略微福身。让这位合雨姑姑挂着微笑领进了御花园。   “贵人来的时辰还算好,已经到了几位主子了,这会子都在前面的浮香阁攀云殿里吃茶着呢。按着规矩,贵人您要先在攀云殿偏殿里侯着,等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们到了后,听了宣才能入殿。因着今日事情多,皇后娘娘早先嘱咐了,您啊也不用每一位都敬了,只需端三次茶,按照高位的,世妇的,御女的敬了就成。以后有这样的,早些来也可入殿来。”那合雨姑姑给紫苏交代着,将紫苏和朵儿往那浮香阁里带。   紫苏和朵儿这是第一次踏进御花园。虽是冬日,大都无叶,无花,残雪湿泥,但是这园里一股子带着幽幽花香的清新空气入了口鼻进了心肺,倒让紫苏先前那沉重的心轻盈了许多。她微微带着笑的看着身边的一切。   带雪枝条纷乱中,可以看到朱红九曲的木桥与长廊蜿蜒而华,还有一座座亭台总隔着不远的距离似连线在一片深冬的墨绿与华彩里点缀出盈白。那华彩之色娆眼,让紫苏有些诧异,冬日里也就那些花色,非粉则白,偶见玫红都是难得,怎的那边姹紫嫣红的让人惊奇。   “贵人怎么不走了?”合雨一转身正欲将这位谧贵人送进阁里,却看到她站在阶梯上凝望着花园深出不动了,便折返了过来问着。   “哦,合雨姑姑,我瞧着那边色彩鲜艳,似花非花各色皆有,实在惊奇,不知道那边种的是什么,这冬日里竟这般好看?”   “哦,贵人是问那个啊,您问的那些花,是挂花。这冬日里也就梅花林那片鼓着花苞呢,别的花,哪里有呢?可是总不能都是空着枝给主子们瞧吧?于是每年冬天这御花园里都要挂上宫女们亲手做的各色各样的绢花,或挂于枝,或栓于笆,或摆于堆,图个赏心悦目,让主子们看着乐呵罢了。”   “哦。”紫苏应着答了,倒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以往倒不是没见过挂花,可都是应着花色来,今日瞧着那边还有好些蓝啊紫的,倒是让她稀奇的以为是什么花呢。   “哎呦贵人,奴婢瞧着像是宁妃娘娘的轿子到了,您快随奴婢入阁去偏殿吧,这奴婢还要赶紧着去迎宁妃娘娘,您请随我来。”   “好的,合雨姑姑。”紫苏答应着随那合雨姑姑迈步上了台阶,迈步入阁的时候,则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是一顶惺红色的轿子正朝那园门口行过来。   紫苏被带着去了偏殿后,那合雨姑姑就麻利的出去迎接了。紫苏便站在窗前隔着枝条看着那园门口的动静,依稀听着那边已经到了的主子们吃茶时带出的三两句话,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离的距离不算近,紫苏只能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由下人搀扶着仪态万芳的出了轿子。门口略一停,便昂着头入了园子,行了没几步,那合雨姑姑正迎到了跟前给下跪行了礼。紫苏看着她们在那里说着什么小声的问着身边的朵儿。   “怎么都跪了?难道是贵妃还是皇贵妃?”   “这说不准,虽说刚才听那姑姑说的是宁妃,但保不齐是宁贵妃什么的,宁是名吧?”朵儿也吃不准,毕竟宫里什么情况她也不是清楚的。   “你说这位会不会是她说的,给皇上生了位公主的那位?”紫苏在试图和二小姐给的消息对上号。   “难道是那位谢良媛?”朵儿也顺着紫苏的话猜测,但是说完之后又摇了摇头:“不像,瞧这股子傲劲,哪里像是生了公主的,怎么也是皇子,但是还没听说哪位生了皇子啊。”   “算了不猜了,等会也就知道了。”紫苏这会子已经看到那位姑姑起了身,正躬着身子给这位红装女人带路呢。随着她们的慢慢走近,紫苏也看清那女人的容貌,的的确确是为美貌女子,但是那骄傲的眉眼间,却有一抹熟悉的感觉爬上了紫苏的心疼。   这人是谁?为何会有熟悉的感觉,但是这女人我的确没见过啊,可是那眉那眼,为何那般熟悉呢?   当那位宁妃被簇拥着进了阁之后不大会功夫,那位合雨姑姑便指着一个宫女过来送了茶。   “哎呦,谧贵人您可原谅奴婢,这一时顾着迎宁妃娘娘去了,这茶给你送晚了,您可见谅啊。”那合雨脸带这一丝歉意到了紫苏的身边。   “无妨的,您这忙前忙后的,我没什么的,何况这茶还不是送来了嘛。”紫苏笑着拍了拍合雨的手,让她不在意这些。   “贵人真是好脾气。”   “哪里啊,我是有名的糊涂鬼,诶,对了,合雨姑姑,您刚才去接的宁妃娘娘好漂亮呢,她是不是就是那位给皇上生了位小公主的那位啊?”紫苏一脸好奇的问着。   “贵人,那位生了小公主的是现在的谢贵嫔,刚才进去的这位宁妃就是以前的太子侧妃赵温仪。”合雨姑姑没在意的回答了。   “赵温仪。”紫苏喃喃的重复着。   “对,她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大小姐赵家春,也是皇上为太子时的第一侧妃啊!”合雨姑姑说完就看到金色的轿定,立刻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皇后娘娘到了!”   合雨出去的快没有注意到身边贵人的表情,此刻紫苏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第19章 暗潮涌(二)   紫苏的脸色煞白,朵儿看在眼里。她忙扶了紫苏,小声的问着:“怎么了?”她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却一下子还没反映过来。   “没,没什么。”紫苏强自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一定不要慌张。她寻了个椅子坐下,劝慰着自己:那宁妃虽然是赵家的,虽然是那吏部尚书的女儿,但是毕竟没见过自己应该不会有事的。而且她的印象里那赵家夫人压根就没提起这位太子侧妃或者是皇上的后妃里有她的女儿,而且她娘也不曾提过。会不会进宫的太早,都已经习惯的被遗忘了?   紫苏劝慰着自己本觉得应该要好一些,可是却说不清楚为什么,此刻她的心跳却并没有变的平静,反而越跳越快。这让她有些不舒服,甚至觉得有些气闷。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朵儿看着紫苏的样子,很是担忧,看着她手指颤巍巍的摸上她的胸口,更是担心起是不是她自己配的药出了问题。那是她自己配的啊?   “不知道。”紫苏仓皇的答着,手指碰触到了胸口,那痛感,立刻让她皱了眉。   “难道是你那药……”朵儿小声地问着紫苏。   “不,不是。”紫苏摇了头,那药是她配的,她很清楚,水仙的花汁和茎液可令皮肤红肿,她加了点介寿果里的种皮粉末泡了两个时辰,这样的东西沾到皮肤上,就回刺痛起泡红肿起来,怎么看,都会和烫到了一样。但是,这东西根本不会让心跳加速无法静下来啊。   “那自己一副……”   “心跳静不下,跳的我,有点传不上气来。”紫苏不明白,她想揉揉,可因为胸口已经起了药物的反应,又揉不得,一时间也只有这么任它跳着,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可她的话一说,朵儿就立刻反映了过来。是小姐!是紫谧!   朵儿看了一眼紫苏,“小姐,别太紧张了,皇后娘娘已经是到了,等下就会召你进去了,你这样脸无血色的,可不大好。”紫苏一听点点头,开始了吐纳(深呼吸),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好过些。   过了一小会,她心跳真的不那么慌了,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这时的紫苏才松了口气,就听到外面有太监知会着,叫谧贵人准备入殿了。   紫苏起了身,吐了一口气,对着朵儿微微一笑,保持着那淡淡地笑容出了偏殿,跟着那太监准备着进殿了。   而朵儿则出了偏殿站在廊下,等着见礼完了,跟着一起游园子。虽然她恭敬的站在那里,可心却紧张的跳了起来:小姐啊,小姐,你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会让你心跳的那般强烈,难道是被人发现了吗?   朵儿知道的,紫苏却不知道。紫谧留在院里,朵儿则陪着她来了御花园,所以紫苏就是心跳的那么慌也没想过会和紫谧有关。可朵儿知道,这会子,小姐却并不在院里。   ……   召唤声来,紫苏恭敬的跟着太监入了殿。在感觉到纷纷投来的目光里,她行至殿中,恭恭敬敬的对着金椅跪下,“宇文紫谧幸封贵人,今日归礼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向皇后娘娘问安。”   “安好。谧贵人起来吧。”皇后娘娘温润的声音飘下,紫苏谢恩之后起身。   “谧贵人,你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皇后手端起了茶,看向了抬头的紫苏。   紫苏一看之下,略惊,明明早上的时候皇后还穿着朝服带着凤冠插着大把的金钗的,怎么这会子,倒换了一身大红色牡丹的衣裳,头上也不过是个凤冠罢了。眼瞧见皇后换了装,她正寻思着是不是还按原来准备的理由侯着皇后问,却眼瞧见坐在皇后右下位置的女人,正是那位昂头进殿的宁妃。   可是此刻的她……紫苏眼扫之后看向皇后,心里有了答案。   皇后将手里的茶放下了,柔声但却威严的问到:“谧贵人,哀家今日曾嘱咐你,这游园可是顺带要见过各位妃嫔的,哀家明明叫你将自己打扮的漂亮美艳,着品服,带品簪。为何你别的都还照着做了,却独独不穿着品服,是何意思?”   紫苏将那抬起的头立刻低下,而后跪地答到;“回皇后娘娘的话。紫谧心记得皇后娘娘的嘱咐,本就穿着品服的,只是临出门前,看到来接的轿子是蓝呢花容的,便擅自做了决定,将品服换下,换了这身蓝色的宫装前来。”   “恩?这有何关联?”皇后娘娘一脸不解。   紫苏刚要回话,却听到右边一个女人软软地却语句犀利的言语:“皇后妹妹,春儿听着像是我们这位美艳的谧贵人看到蓝呢的轿帘,觉得还是以前大家时候的枣红轿帘好,莫不是觉得那身品服穿在身上不合适了吧?”   紫苏一听这话,心里砰砰地,脸上却保持了微笑,将头抬了起来正对着这位才丢了话要她难堪的宁妃。   这微微一笑并不惊慌的脸,让宁妃微微抬了眉。让皇后手指攥了起来。   紫苏转了头颅看向皇后,恭敬的低头回答到:“紫谧回皇后娘娘的话,确有关联,而且和这位娘娘说的有那么点联系。”   这一句不是马上辩解的话,立刻让大殿里的人惊讶起来,而紫苏则又抬了头,看向了宁妃说到:“回这位娘娘的话,紫谧的确是觉得那品服穿在身上不合适。”   “什么?”皇后先出了声音。   紫苏马上接着说了下去:“此次紫谧蒙了圣恩,许是皇上那日里高兴,紫谧赶巧被帝王封了这贵人。兴许就是这份巧合,让紫谧意外的同时也让内务处先送来了一身鹅黄色的品服。品服很美,紫谧知足,但是今日里穿出,看到轿帘才想到,紫谧无论以前在家中如何,现在在宫里就是个贵人,这身鹅黄品服,其他日子里穿着还好,可今日里要见各位嫔妃姐姐,这见礼的日子,紫谧就该守个本份。品级簪子带着,是因为这贵人的衔,装容精致是因为皇后娘娘教导在皇宫里行走,要想到皇上随时会遇到,所以要让皇上赏心悦目,自然要画的美丽些。可这品服,鹅黄之色太过显眼,紫谧一个贵人,怎敢穿出来和各位嫔妃姐姐们比耀眼?紫谧就是个贵人,谨记教导。即便是无心,却也应当自知身份,谦卑恭顺。”   紫苏说完,就把头帖在了地上,正对着皇后娘娘磕出一声响来。   “紫谧因此才没穿品服,但皇后娘娘嘱咐在先,紫谧没有听皇后娘娘的话,紫谧知道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此刻心里是痛快无比,她扫了一眼右下那位死死盯着谧贵人的宁妃,心里笑开了花。   “谧贵人,你快起来吧,哀家不但不责罚,还要奖赏于你。这宫就是一个大家,我们都是伺候着皇上的妻妾。这知道身份,明白尊卑,做事谦恭的就是真正在为帝王着想的人。自古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能守规矩安份的人才能让这家和睦的人,不是吗?福顺啊!”   “奴才在!”一旁的太监打了千凑上前。   “去通知内务府,年前给谧贵人除了该备的八件外,再做两身,用年前才送来的绸料,哦,另外再叫他们给谧贵人准备些好看的珠花,这么懂事的一个美人,哀家可要让她打扮的更漂亮才好伺候皇上啊!”   “诺!”那太监答应着退了。紫苏忙再磕了个响头:“宇文紫谧谢皇后娘娘赏赐,谢皇后娘娘疼爱!”   “怎么还跪着,你快起来吧!”皇后伸了手催了下。待紫苏起来,就开口道:“今日里,还要游园子的,这敬茶就省几道吧,来,紫谧啊,哀家给你介绍下这里的姐姐和妹妹。”皇后那声姐姐咬的很是重。   宁妃此刻面带愠色的看着紫苏,听到皇后咬着姐姐两字,意识到今日反正是挨了,也就索性等着紫苏敬茶的时候把茶弄到她脸上好好羞辱一番,可那知道刚打了算盘,就听皇后说到:“紫谧啊,按规矩本是该一位一位的敬的,后来哀家就想着按世妇御女的敬咱们也图个利索,可哀家看着殿里加上哀家也不过八位,干脆就一下子敬了得了。来,紫谧哀家挨个给你介绍。”   宁妃见皇后这么说了,只好保持着微笑,心里盘算着:好啊,我还想着金家和宇文家自己都要对打,想着压一下宇文家的,好让她和我一路,却没想到你们才是早勾搭好的,哼,今日一进来就看那金丫头不穿的那么扎眼就该想到,她竟然为了摆我一道和这丫头给我演戏,哼,我迟早要把这口气给找回来!   宁妃想到这里就站了起来,等着皇后介绍之后和紫谧搭两句话,好让这丫头知道她宁妃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那知皇后竟然对她说到:“春姐姐,您先坐着吧。今啊,这里除了哀家和紫谧,其他都是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了帝王的。咱们今日就按侍奉皇上的先后顺序来给紫谧介绍下吧。”   皇后说完看到宁妃那看向自己吃惊的眼,心里痛快,她脸上也就故意不遮掩的神采飞扬着挂着笑,高声说到:“紫谧啊!哀家指给你认识,这头一位伺候着皇上的就是郑贵嫔!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姐姐呢!” 第20章 暗潮涌(三)   伴随着皇后的话,一位翠绿色衣袍的女子站了起来。紫苏瞧着,那女子的相貌是属于清秀的那种,但是兴许因着年长,又因着是伺候的早,她眉目间倒似挂着一丝妇人的味儿,有着一点憔悴。此刻她脸上挂着笑,紫苏却看到那眼神里的惴惴不安。因为她看到这位贵嫔的眼在被点名起身的时候扫向了宁妃那里才看向她们的。   紫苏虽是不怎么懂心机,不怎么会玩阴谋的人,但是却最擅长的是观察。毕竟学得了她父的真传,“望”对她来说,早不是只停留在观病人的气色上,而是更仔细全面的观察病人的一切,这包括了微小的动作。   “皇后娘娘抬举了,虽说碧桦是第一位伺候的皇上,可怎么能让皇后娘娘叫声姐姐呢?碧桦毕竟出身低贱,即便年长,也断不敢担这声姐姐啊!”那女子说着,似要欠身。   “唉呦,郑贵嫔,哀家就事论事罢了,你不必这般的。”皇后一甩手,对着紫苏说到:“紫谧啊,这位是郑碧桦郑贵嫔,早先是先皇在皇上成人的时候,赐给皇上的。在太子府最先是位良娣,后来为皇上生了位小公主,这才升到了良媛。这搬进了宫里便做了贵嫔。以后啊,你记得常去她那里请安去。”   “是,紫谧记下了。”紫苏应了,心里却有些同情这个女人:虽是贵嫔,身份不低,可是夜夜失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贵嫔的身份。   “再下来就是萧惠妃了。”随着皇后的话音,一位穿着藕荷色袍裙,挂着一挂翠珠的女子端着微笑起了身,冲着皇后一福之后,便对着紫苏说到;“谧贵人真真儿是个大美人,和她姐姐还真是美人一双花。怪不得弄月上次问起王妃,她只笑不答,原来是谧贵人生的这般貌美,怕是将她也比了下去。”这女人声音很是好听,似莺歌一般。   “惠妃娘娘过奖了,娘娘才是真正的美人!”紫苏福了身,夸着她,她说的是实话,这位惠妃的确是个美人:白如净雪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双唇,一双会电人的丹凤眼再加上这好听的音,倒不知道是该说她人比花艳,还是说她音赛黄鹂。   “来,紫谧,再来给你说说这位赵宁妃姐姐。她啊,长哀家五岁,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了。哀家自抬进了宫,做这皇后之日起,皇上可就说了,要哀家有什么不知道不清楚的就问这位姐姐。这些年下来,哀家可累的这为姐姐操心了好一阵子呢。”皇后话里含话的说着,紫苏还是听的懂。   她朝宁妃一福柔声说到:“原来是赵宁妃娘娘,紫谧问安了。”   “快起来吧。您可是宇文家的二小姐,大家都是朝臣之女,犯不着把我当外人般的行礼,日后见了也就欠个身就是了。”宁妃这会儿,倒话语毫不犀利,处处还似透着份亲了。   紫苏先是有点迷,应着称了谢,刚直了身子,却醒悟过来,连忙说到:“宁妃娘娘真是亲切,紫谧只是照规矩行礼罢了,虽说都是侍奉皇上,是一家人,但紫谧还是省得身份,自当听各位妃子娘娘们的教导,决不敢怠慢。”   紫苏言罢,宁妃脸上挂着笑,扭了头。   “来来,紫谧,我再带你认识下另外三位,贺昭容,林淑媛,董婕妤。”皇后听了紫苏答的话,知道宁妃的拉拢这丫头给拒了,此刻就忙笑着给介绍另外三位去了。   宁妃啊宁妃,有了这位谧贵人,哀家看你能得意到哪里去?   ……   紫谧一掀帘子进了屋,忙去了屏风的后面换衣服。此刻她穿的那身宫装已经湿了一半了。脱掉了湿了的衣裳,紫谧拿着棉布帕子擦了擦身子,就赶紧套了另一身衣裳换了。   这会子她身上正冷,按说该洗个热水澡趋下寒,可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上那样的事,怎么会备了热水?再说就算准备了也没功夫洗啊。   换了衣裳,紫谧赶紧着把衣服拿到外屋放下。先给自己把发饰换了,而后跑到桌前铺了纸,便给砚里加了点水,磨了磨成了墨,抓起一只小豪,丢到左手沾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提着砚台往那纸上滴了两滴墨,丢了笔,又去拿了拿了衣服往上倒了些许,随后给地上和桌上滴了几滴,然后用手沾了墨给砚台边也抓了两下,才把砚台放回了桌上。   然后她伸手朝自己脸上一划,一道墨印就从鼻下斜伸到了脸蛋上,将干净的脸弄的有了几分滑稽之色。   她刚刚嘴角扬起笑,就听到了喧闹的声音,于是抱着那衣服就放进了跟前的盆里,就着水揉搓了起来。墨立刻将清水染浑,而门帘一掀一位姑姑和一个太监就直接进了屋。   “屋里的都别动!来,跟着……噗!”那姑姑本历声说着,一见屋里的丫头停了手里的活转了身,就不由的笑了。她身后的太监也侧了身,笑了起来:“瞧这丫头,怎么弄的啊?竟把自己弄的跟花猫似的。”   紫谧眨眨眼睛,不解的看着两人:“花猫?我吗?”说着,手又往脸上摸了两下,这下脸就更花了。这姑姑和太监倒也乐的笑出了声。   “哎呦呦,还抹那?还不赶紧照镜子看看都成什么样了?快去洗洗。”那姑姑刚说完,门帘一掀,进来了个年纪大的老嬷嬷:“怎么还不出来,还笑……唉呦,瞧那张脸啊!啧啧!”   “蓝嬷嬷,云衣瞧着这丫头,要不洗了再出去?”那姑姑和这才进来的嬷嬷请示着。   “本该洗洗,可这会哪有时间等啊,就让她先这么出去吧!”蓝嬷嬷说着撇着嘴忍着笑,掀了帘子出去了。   “得,你等下再洗吧,先跟咱们出来,这屋里还有人吗?”   “就我一个,朵儿跟着小姐去御花园了。”紫谧说着继续茫然着问:“那个……你们是……”   “怎么还没出来啊?”外面响起那嬷嬷的声音。   “行了,等下再给你说,快跟咱们出来吧。”那姑姑说着就上前扯了紫谧拉了出去。   “哎,哎,这,这是做什么啊?”紫谧叫喊着被那姑姑从屋里扯了出来。   她的叫喊声,引的站在院里的一群茫然的宫女们回头去看,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紫谧一看到大家的笑,连忙用另一只手捂脸,似要挣着往屋里钻,却还是被那姑姑扯到了人前站在了一处。   这院里站着整个掖容宫的宫女,虽然此刻都各个低头笑着,却还站的算是规正。   那被叫蓝嬷嬷的,也藏着笑向身边一个穿着甲衣带着刀的侍卫说着:“郝侍卫,您就这里瞅瞅看看有没,我叫她们啊去屋里看看去。”说完就招呼着她身后的几位姑姑太监的说着:“你们几个这宫里的都看看,主子院落的可别翻乱了,看看就好!手脚利索点,还有几个宫呢!”   那些人答应着立刻四散进了各院各屋,留着一帮后宫女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到一脸墨印的紫谧还是会笑两声。   那位侍卫看了一眼紫谧,眉头一皱,嘴角也似要笑,又继续挨个的看着眼前的宫女,再没去看紫谧。   过了一阵子,姑姑太监的都陆续回来,分别对那位蓝嬷嬷摇了头。   “郝侍卫,我这没看到,你这边……”   “也无。”   “那咱们下一个宫吧?”   “好。”   “行了,各屋的都回去吧,刚才有个宫女犯了宫规,我们是在寻她,现在这里没事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那蓝嬷嬷说完,就带着人转身要走。眼扫到花猫一样的紫谧,不由的指了一下:“亏你还是贵人跟前伺候的,瞧你这样,快回去洗了,再别笨手笨脚的了!”   紫谧一听,一边点着头,一边就哇的一声扯着哭腔跑了回去。倒把这位蓝嬷嬷又给逗的笑了带着众人离去。而那位侍卫看着紫谧跑回去的样子笑了笑也跟着走,走了两步心里觉得不怎么对,又回头看了眼,已经不见人了,一时也不知道哪不对,也就没在想着,跟随着去了下个宫院。   紫谧入了屋,口中小声呜咽,却在窗前小心的看着他们都出去后,才停了口,转了身拿着帕子去打水洗脸。   当脸上的墨被洗掉后,紫谧擦了脸,把帕子丢回了盆里,看向了书桌,走了过去。   笔移动了位置,纸也是,显然是拿起来看过了。   紫谧看着那纸上自己写的话笑了。   “哼,想灭了我的口,倒不如用你们给我来吹个风。”紫谧说完就将那纸铺回了桌上。   娟秀而略带草的字体在纸上展现着:雪绒飞花蒙恩宠,紫衣借烟承欢浓。帝王怜爱心中暖,宫墙金兰笑春隆。 第21章 暗潮涌(四)   紫苏按照皇后的意思,只端杯子敬了一杯茶给各位妃嫔算是见了礼之后,就一帮子人在御花园里浩荡的游荡起来。   深朱色的轩阁,灰白色的石亭,还有黄绿色的竹桥在扎着的彩绸舞动里静谧着。人工湖里的水早已成冰,泛着青白之色与冬日的天色一样淡漠一样冷冰。   人影簇簇之下,欢声笑语在御花园里飘散起来。   那些缀着白色、银色、红色等毛皮镶边的毛皮披风下,艳色的衣裙伴着步履翩翩带着各缕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在青石与泥土上,泛起彩色的花,宣告着这些女子都不甘寂寞的心。   枯枝上的挂花虚假的营造着一份故做的美丽,这一派静止的鲜艳没有生命,只用艳丽充斥着双眼,却无法蒙蔽心。这宫墙里的女人们此刻与这挂花无疑相同着。   这些本就年轻的女子们踏入了这高高围墙中,将自己一个个飞扬的青春年华圈禁起来,藏在一张张精心描绘的花容之下,藏在一身身飞花舞月的绣图锦衣之下,暗自将希冀释放于眉眼,辗转在偶见枯枝与残雪时随心的表露瞬间。   紫苏就随着众人前行,不时的微笑,不时的接两句话,伪装着或真实的流露出她的单纯,她的简单,她的迷糊,还有她的一抹哀伤。她目看着虚假的鲜艳,心里嘲笑着它们破坏了这份冬日的素洁。   忽地有一队侍卫与两个太监急急地行了过来。皇后本笑着,却在见到侍卫的时候皱了眉。她嘱咐大家继续热闹着,向那队侍卫与太监走了过去。   紫苏瞧着,见那太监汇报时,皇后还是没什么神色的变化,而侍卫汇报的时候,皇后的身子明显一震,然后胳膊抖了两下,就匆匆交代了什么,那侍卫立刻去了。   紫苏看着皇后给太监也说了什么,那太监一愣才点头哈腰的去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紫苏小声的嘀咕着,朵儿一听心里更急,难道二小姐那边……   “小姐,你现在心口还难受吗?”朵儿询问着。   “已经没有难受也没有跳的那么快了。或许就是那时紧张的吧。”紫苏以为是朵儿关心自己微笑的回答了。朵儿听罢放心了些。心念着小姐应该是无事的。   “诸位姐姐妹妹们,皇上这会儿已经带着那些使臣到了南院了,正传了话来要咱们一起过去。大家也知道,入了春选秀才开始,现在后宫还有待充实。咱们人是少了点,可要记得为皇上为咱们天朝大国争份脸面,所以请大家务必记得高贵优雅切莫举止轻浮。”皇后说完带着一份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端庄与高傲,领着众人朝那御花园的南边去了。   而此刻在福寿宫的暖烟阁里金太后正一脸慈爱的看着坐她塌边的人,那是一位束发扎着缨络珠冠的锦衣男子。在他衣服的胸膛那里可以看到绣着一条云中龙。可是这龙虽腾云驾雾着却不是昂首之姿,若仔细一看一数,就会发现,那龙只有把八只爪。   此刻金太后一手扯着男子的手紧紧攥着,一手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抚摸着。这位年纪还不到四十岁的太后此刻只有一位母亲疼爱的表情,言语里是一份嗔怪:“人家说:女大不由爹,儿大不由娘。这儿大了心里就没他娘,没他的母后了不是?”   “母后,您就别怪乾儿了,乾儿这不来看您,来陪您了吗?”那男人说着,脸上浮现着淡淡地笑。   “呸。”太后忽然含笑的啐了一口:“你这叫看?叫陪?要不是哀家把你抓来,你又跑了吧?”   “没拉,乾儿本就打算来的,只是母后的人来的快,倒成把儿臣给抓来了。”他挂着笑解释着。   “乾儿,你就不想着你母后吗?这几年你在外游荡说什么散散心,母后由着你。好不容易半年前回来了,才在宫里陪了哀家几天你就跑的没了影,连招呼都没一声,累母后担心。两个月前你回来了,也不说来这里多陪陪母后,匆匆进宫一趟,你就跑了。怎么着,你母后我就这么不被儿子待见吗?”   “母后,是孩儿不孝惹母后伤心了。”   “哼,你呀嘴巴快,心里根本就没这么想。”金太后说着,指在那男子的额头一点,“好了,也懒的说你了。乾儿啊,你是不是又去那边找那贱人了?”太后忽的就收了那慈母的容貌,一脸的不悦。   “母后……”   “想好了再回答!”金太后眼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这个儿啊,难道每次进宫就是惦记着那只小狐狸吗?   “乾儿只是乐乐罢了,不会弄出事来的。”那男子似是不在意的说着。   “不会?”金太后一脸鄙视之色的反问着:“只有死人才不会。母后告诉过你,这后宫里的女人可碰不得的,你若看上了,可以和母后要和皇上要,只要不是被破了身子的,他不会强留的。可你怎么老不听?老是一次次的招惹那些丫头。你不是答应母后不再和她有瓜葛的吗?可你今日……看来当初母后就不该心软,该把那贱人处置了去,免得你再生事!”   “母后!”那男子忽的起了身,“您不是答应孩儿不为难她的嘛!”   “不为难?哀家是想不为难。你们两个已经那样,那边也都是藏着掖着,哀家为你们压了几次了?你们就不能叫哀家省心吗?”   “母后,您放心吧,儿臣会小心,不会有事……”   “是吗?那哀家问你,今日你在这宫里飞上飞下的寻什么呢?是不是又被人撞上了,准备把那人的嘴给封上啊?”金太后挂着一份抓了把柄的样子看着这个让她投入了身心培养的儿子,心里只有一份溺爱。她不是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多么的大逆不道,是多么的危险。可是她是他的娘,她太清楚他的内心有一种报复。   她是皇后,她的孩子本该是太子本该是皇,可是却因为生的晚,这江山,这龙椅都不是他的,这宫里的红颜佳人也不是他的。所以她知道,他只是不甘心的报复,报复本该属于自己却不是自己的那些离他而去的一切。 第22章 叹缘错(一)   “母后既然知道了还问。”那男人此刻就似个耍赖的孩子。   “你呀!哀家问你还不是因为你说的好听?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难道你要让他知道吗?告诉你,哀家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不必担心。这里是皇宫,是后宫,你一个王爷,就算是我的亲亲骨肉也不能在后宫里上蹿下跳的吧?这成何体统?若是让那位知道了,哀家能压的了几次?虽说现在金家有你红妆妹子与母后撑着是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你也看的到他不是又弄了几个进来吗?过了年再一选秀,这宫里一热闹起来,这事这争可就多了去了。难道你就不能让你母后我省省心吗?”   “是,母后,是乾儿任性了。”那男子忽的认真道歉起来,而后说着:“母后最近喜欢听哪出戏?今日儿臣去给皇上哥哥说说,给母后选个班子来给母后唱出?”   金太后眼一转微微扫了下窗外说到:“上次听的那出‘孝行先’不错,就那出吧。”   “成,只要母后想看这个,儿臣一准请皇上哥哥许了,听说都城里有个‘姚京班’最近很是红火,就安排他们如何?”   “只有有个听的就行。”太后正说着,一个宫女进来内堂,福了身说到:“太后,皇上那边催王爷过去了。”   “恩,知道了。”太后点了下头,“你去吧,别叫你皇帝哥哥催第二次了,快去吧。”   “是,母后。乾儿这就去了。”男子起身告退。   “去吧,但须记得常来看哀家,要是再把哀家忘了,那哀家只好去找你的皇帝哥哥要到旨意把你拴在这儿了。”   “是,儿臣一定多来看看母后。”   ……   龙应乾跟在那宫女的身后出了殿往福寿宫的宫门走去。   “皇上他们现在在园子哪边?”   “回王爷的话,已经往南边去了。”   “南边?哦,看来皇上是打算带那些蛮子欣赏下那边的梅花林,就是不知道他们懂不懂花,闻的到香不?”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英俊的脸上是一副玩世的神情。   那宫女听得跟前王爷的话语,起先没说话,行至宫门的时候才说到:“奴婢猜蛮子是赏不来,闻不来。但是主子娘娘们的也都要去那边,想来总有赏得的。王爷您不必太心疼那些梅花无人赏的。”   “怎么?这次连她们也同游?”龙应乾有些意外,按规矩后宫里是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有资格陪同,而其他人是要和帝王他们分开的。也就是说所谓的游园只能是同在一园不在一处。可是今次白露的话分明是告诉他,这次竟是会遇到一起,而且还不是堂妹一个后宫命妇,这是怎么会事?   “是啊,奴婢来请王爷的时候,陆公公他们也去阁里传口谕去了。”那宫女眨了下水灵的眼,继续说到:“今儿,不止是后宫娘娘们要汇到一处,听说除了左右相爷和镇国大将军外,还有几位文臣武将的要一起呢。”   “不就是些蛮子嘛,也不知道皇帝哥哥怎么那么大精神,弄那么多人陪着。我们天朝难道还要哄那些蛮子?”他一脸忿忿的抱怨着。   “王爷,奴婢只是听说这次的蛮子很不简单,似有处处挑衅与比斗之意。”那宫女说完很自然的手一抬:“王爷,轿子侯着的,奴婢伺候您登轿。”   “恩。”龙应乾点点头,迈着步子连走几步,出了宫门,然后在这奴婢的掺扶下进了轿。因为是冬日,一般伺候的都会在主子腿上搭张毯子。于是这宫女就探进轿子大半个身子为王爷塔上薄毯。刚刚铺好,一只大手包住她白皙的小手,捏捏她的指。她带着一点娇羞将水灵的眼上挑,就看见这个英俊的王爷将她的下巴一勾,温温地唇触上了她的唇畔。   轻轻的一触,如蜻蜓点水,如微风拂面。在眨眼的时间,他已经端坐着,唇与手都已经离开,一切仿若是梦。   她低着头退了出去,说着起轿。可她自己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那一丝让她疯狂的甜。   龙应乾伴随着轿子的轻晃,微微闭目。此刻的他并不是操心着刚才白露透漏的消息。他操心的还是那个今日让他吃憋的身影。   尽管知道母后是要帮他找,帮他把多嘴的口封了,但是他还是没告诉他的母后,那个女人虽是穿着宫女的打扮,但是那身功夫,那身遇他不相上下的功夫,绝不是一个宫女能有的本事。   她是谁?为什么在宫里?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她,去那里是要做什么呢?   英俊的脸上此刻有些凝重的神色,全然不是此前那种或随意或随性或玩世的神情。龙应乾闭着目,手无意识的摸弄着腿上的薄毯。忽然间,脑袋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   金太后手指摸弄着茶杯的底沿,再向身边的人交代着:“两个事,一个去查查两个月前乾儿进宫找他是什么事?一个是去那贱人那里查查,明明都忘记这么久了,怎么又把她给想起来了?若是她不安份,就把她给我处理掉。”   “是,太后。只是若要处理,就怕乾皇子他……”那嬷嬷小声的提醒着。   “怕什么?讨的喜欢是她的本事,我也不想计较,毕竟乾儿喜欢。可她是什么东西?我可不会让一个贱人毁了我们的事。虽说她是被忘记的一个,是个破烂货。她根本不值得我动手。可是,我总觉得这次乾儿有点奇怪,我可不想有什么纰漏。若是她卖弄心思还是除了的好。这世上漂亮女子多的是!”   “是,太后。”   “去给芝兰说,给我办的漂亮点。”   “太后您放心吧,奴婢和芝兰伺候您都三十多年了,这事一定给您办好。”   ……   紫苏和朵儿走在这个华丽的游园队伍的末尾。在她们身后大约五步的距离才跟着那些宫娥和太监维持着仪仗。   一路行来,紫苏对那些挂花没什么兴趣,只是陪着应着,直到来到这南院,她才觉得真的舒服起来。因为她看到了一片粉色。   朵朵浅粉待时弄,   枝枝深翠挂玲珑。   幽幽暗香醉君心,   烁烁韶华笑寒冬。 第23章 叹缘错(二)   紫苏被这片梅林带来的美丽滋润了黯淡的心神,她望着那片粉,忘情的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发自内心,将她的那份纯真表达着。   宁妃此刻正侧身和那郑贵嫔说着什么,眼角一扫就看到了望着梅林笑的灿烂无比的紫苏。   她的嘴角浮现出不屑的弧度,这样一个还为花笑的女子对她而言实在是不值得她看重,更不值得去当做对手。她转了身看到了皇后那一脸的灿烂,不由的又回了头,又去看下那个早上敢揶揄自己的丫头,可这次她嘴角的弧度在渐渐消失了。   她的笑真美!眉若花枝,眼似花苞,鼻似花茎,唇似花蕊……这个丫头脸若花色的粉,神似花的娇,笑似花的纯,那细嫩的容颜浮现的笑容,将那一张美艳的脸生生地涤荡起花的娇与纯竟完美的融合着。   不可以!她,不可以存在这里!此刻她的内心只有这一句话。她赵家春自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侍奉在他跟前,从来都只有她的美压制着所有的人。即便是今日见了这个贵人,知道她美,可也觉得美不过自己。可是,这一笑,却让她明白,一日的恩宠就做了贵人不是巧合,不是因为宇文家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的美,将让她的优越荡然无存!   宁妃神情的凝重,萧惠妃看在眼里。她也是因为宁妃的转身而注意到了紫苏那笑容的。只不过一直以来她和宁妃在容貌上不相上下,但是宁妃却是很会打扮的人,总是压着自己些,这一瞧到比她们还要美的紫苏,却觉得心里很是舒坦。   “宁妃姐姐,你在看什么?”她故意大声的问着,让众人都注意到宁妃,也让那笑着的谧贵人收了笑,恭敬的看着宁妃。   “哦,没什么,看到了一朵花而已。”宁妃压着心里的惊,保持着平和转了身。   “宁妃姐姐,这里也就是梅花啊,真不知道你是瞧上了哪一朵,看的那么细。”萧惠妃一副随意的样子伸了脖子瞧着跟前。   “一朵不该开在这里的花。”宁妃轻声回答着,眨了下眼,手指向了前方,“好象是皇上他们!”   金红妆听见宁妃的话,顺着她的指看去,但见一对对宫女太监的列队围在一处,便知道是皇上他们在那边,于是忙对着身边的这些女人们说到:“咱们过去吧,哀家再说一次,这次是有别国使臣在,都给哀家上点心,莫叫人家瞧了笑话去!”   众人应了便随着皇后前去。当进入到帝王的视线中时,这些妃嫔们各个挂着笑,步履嫣然,一边相互簇拥着靠近那明黄龙袍与黄金披风,还有在他身后一群随行的文武官员,一边眉目间巧兮倩兮的希望在帝王一扫而过的目光中获得那一丝微驻的青睐。   紫苏此刻却相反,虽然她也是保持着礼仪的步伐,行着那规矩的步子,但是她是没那邀宠的心思的,于是走的只有一份女子的柔美。可世间的事本就是这么奇特,她无心邀宠因而如此,却偏偏被身边几位风情万种的女人们映衬出一份优雅,甚至还隐约显露出了高贵。   龙应天的目光在与皇后和宁妃相触之后就直接飘到了那一抹优雅的蓝上。奇怪?她为何不穿品服?龙应天闪过这个疑问就看回了皇后与宁妃,这一看,他的眉不自觉的皱了下。   因为他看到了皇后一改往日那一身耀眼的金,竟丢了那份奢华繁琐,只是穿着大红的牡丹锦披着一色的披风顶着一顶凤冠罢了。可是在皇后身边的宁妃,却比皇后耀眼。一身玫红色的牡丹袍子与皇后相似不说,绣着金丝的藤纹披风显然比皇后的无纹披风贵气。而她那满头插起的各色珠翠与布摇怎么看也都比皇后的凤冠夺目。   怎么会呢?凤冠都不耀眼了吗?他心里疑问着,目光直直地盯着皇后迎来的笑容。而在他的身后邻国的使臣与随行的官员也都毫不客气的看着这些走近的宫眷。   紫苏慢慢地将头低了些,她不想那么扎眼。虽说她知道今天的她是按皇后的意思将自己打扮的耀眼美丽的,但是她眼扫到那边众多身影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只乖乖地跟在那些妃嫔的身后,只想着陪着行完过场也就罢了。   皇后已经到了皇上的身边,立刻领着她们要行礼,皇上一伸手止了:“免了,咱们一处的乐呵下,随意些。”   龙应天这个时候看清了皇后头上的凤冠,那不是翟凤凤冠,而是一顶硕凤凤冠。(文下注解)他刚要和皇后说话,身边的使臣已经上前一小步,抬手作揖鞠躬半身行礼了。   “蒙朝使臣额索达见过天朝皇后,向您行礼。”   他这一行礼不要紧,立刻引的众人皆是尴尬之色,更让妃嫔们错愕不已。因为这个使臣是对着宁妃行礼的。   皇后与宁妃愣在那里,龙应天的眉更皱了。他狠狠地用眼挖了一下宁妃之后立刻对上身边这位作态的使臣。身为帝王的他并不糊涂,这个使臣是故意的。   “额索达。你是在和朕开玩笑吗?皇后明明带着凤冠你却要向没带凤冠的妃子行礼,难道你认为她才是你心里的皇后吗?”龙应天此刻手指着宁妃,脸上带着笑,可话语虽音似温和却话下藏着隐隐可查的怒。   “啊?这位不是皇后?”那使臣一脸无辜访若根本不觉得没注意到凤冠是个漏洞的说到:“天朝皇帝,怎么你们天朝的皇后衣着不是最华丽的吗?”   “额索达,朕的皇后自然有华丽的朝服,那衣服也是宫眷里最华丽的。但是今日,我们是游园子的,朕的皇后因为朕说要随意些,就没穿的那么正式。但是她可是带了凤冠的。”龙应天说着,看了皇后一眼,皇后马上识趣的对着那位使臣说到:“看来哀家下次还是穿朝服的好,免得这位使臣连凤冠都不认的。”   “天朝皇后,额索达向您道歉。在我们蒙朝,是不以冠而论,而是以衣着和刀饰来彰现身份的,所以请原谅我的失礼。”那使臣说的很平和,不慌不忙地根本不像犯错的人。   龙应天脸上挂着笑,非常大方的拍了下使臣的肩。在皇后微笑示意无事后,继续和他说着御花园的布局,而眼在一扫皇后之后,看了宁妃一眼。   此刻的宁妃表面上还尽力保持着镇定,可心已经是颤抖到惶恐。在那使臣对她行礼的时候,她愣的那一下,是知道这下糟了的。正当她准备下跪认错的时候,她看到了皇帝身后的父亲大人,他对着自己做了一个动作。于是她强自保持着微笑等着帝王与帝后的配合说词,而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次她知道,事后肯定会有些惩罚的,但是她不会有事。可是她还是会恐惧,因为皇上那深深地一眼。   当帝王与使臣继续的时候,皇后带着一路嫔妃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帝王的安排。此刻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宁妃偷眼看了一眼皇后,咬着自己的唇。   怪不得今日她不像以往那样打扮了,原来她是准备了这一出!   皇后此刻微笑着,保持着她的高贵优雅,尽管此刻身边的宁妃比自己耀眼,但是她知道,此刻她是高昂着头颅,而那个贱人却只能低着头在身边瑟瑟发抖。只是,很可惜,她竟沉的住气不去请罪,看来回头要找姑姑帮帮忙了。   就在各人一个心思的时候,紫苏的心也在急速的跳跃着,此刻她拉着朵儿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是她此刻的情绪。   就在使臣认错了皇后的时候,紫苏因为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而偷眼寻去,却看到了那朝思暮想在心里刻画了千边万边的身影。是他,是他!她那一刻,心跳跃着,眼生疼起来。她想笑又想哭,那双看着她的眼里藏着深深地情和无限的灼热。   朵儿扯了她的手,她明白自己要注意。于是收眼去瞧帝王,却注意到在帝王身后那一身官袍的老头,此刻他正悄悄地将右手伸出袖口,微微地摆动着。   紫苏的心猛然间跳的更快了,眼角要涌的泪立刻消失,这个时候她只有惶恐。她迅速的低了头,在周身的颤抖里,心里是一句话:怎么办?赵尚书!宁妃的爹可是认的我!下面,我该怎么办? 第24章 叹缘错(三)   紫苏的紧张与颤抖传递到了朵儿的身上。她一面诧异紫苏此刻见到少爷的反应太过强烈,一面小心地抬眼看向少爷。当看到少爷一直凝视着紫苏微微皱了眉的时候,她便知道少爷也一定是注意到了紫苏的反应太过强烈了吧。   何苦?何必呢?相爱无错,相遇是缘,可是他们的无错却成了错,因为那缘已经相错。既然缘份已经错断,何必痴心念着?又何苦这般在相遇目光的对视后,挣扎如此?   朵儿内心感叹着这对被分开的人儿此刻错断的缘,并不知真正让紫苏颤抖成那般的是在帝王身后穿着尚书品服的老者。因为尽管她和紫谧已经探察了很多,但是对于一个朝廷大员的相貌,她是不认得也不知道的。   龙应天和使臣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身边的官员们,奉承着,迎合着,陪着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着,直到一袭绣着云中龙的玄色锦袍包裹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在太监的引领下出现在了南院。   璎珞珠冠下的英俊容颜应和着他身上的玄色八爪龙纹袍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一份玩世的逍遥与皇宫内的威严矛盾着,朝他们靠近。   众人都在看,可有几个人没有。赵尚书一门心思的看着他的大女儿,这个早早嫁入太子府,如今深得帝王宠幸的女儿竟然在他的眼前着了别人的道,这让他一面心疼着他这个早就面对争斗的大女儿,一面也衡量着是自己的女儿太过受宠终是犯了忌讳,而如今是被皇后整治了还是赶了巧落了别人的套,他正在分析着。   宁妃此刻也没抬头去看,她还在想着帝王那一眼。那一眼带来的意思实在太多太多,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她明白,这不是一句责备的事,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了什么。   同样不去看那位王爷的就是紫飒和紫苏了。   紫飒此刻看着紫苏的样子,看着她低着的头,还有圈在朵儿胳膊上的手,他那战场上都锐利的鹰眸怎么会看不到紫苏的颤抖,和发觉她的恐惧。   对,是恐惧,那不是紧张。明明目光相遇的那刻,心都感觉到燃烧了火焰!明明她的眼里有着那无限的深情,可为何在转瞬间,终不再看向他,只低着头恐惧。恐惧?她在怕什么?怕自己吗?无解的紫飒只有更加认真的看着紫苏,只希望她能抬起头来给自己一个眼神,让自己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   紫苏还是低着头,她不是不想看紫飒,她想,她想的发疯,可是她不能。她清楚她的对面就可以看到那位赵尚书,她若看向紫飒,就有可能会被发现,甚至有可能被帝王和他人注意到。若是无人识的自己,即便被问也可说是兄妹相见,欢心而已。可是现在那赵尚书认得自己,若被他看到,若被帝王点到自己……她明白欺君之罪是如何,她明白宇文家即便是大家,即便是守侯着边疆的功臣,也终会因此而遭遇无法想象的变故。   欺君!那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事。哪怕帝王终究能忍,可太后那边却正好抓住了把柄。所以紫苏只好一边忍耐着那想要凝视的眼,一边祈祷着游园快点结束,那位赵尚书看不到自己。   可这个时候紫苏却分明感觉到朵儿抖了一下,于是她微微转了头,眼扫向朵儿想知道她怎么了,结果就看到朵儿张大了嘴。   紫苏连忙扯了下朵儿,希望她这失礼的样子不会给她带来别点名的麻烦。当朵儿小心的低头的时候,紫苏眨了下眼,问询着怎么了。   朵儿微微抬了下巴朝那边一点,紫苏悄悄地用眼扫去,这才看到了已经快要走到帝王身边的男人,这一看,惊的她一愣,立刻低了头。   天!是他!是那个男人!是那个在寺庙后山向遇拾了帕子还她的男人。忽的一下,她想起了帝王问她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问她那男人是谁?紫苏立刻感觉到如芒在刺。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回顾着自己和帝王说的话不曾出错,回顾着那日自己见到这男人的时候,她正好是扮做了二小姐的。还好,还好,若是再来一个知晓她身份的,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此被弄的软了腿去。这一安慰,心惊肉跳的感觉好了许多,便发觉自己的背上已经是凉凉地了。   想不到,自己竟被这相继而来的惊吓给吓得冒出了冷汗。紫苏自嘲着自己,听见一个请安的声音:“二弟见过皇上哥哥。”   紫苏听了这请安的话和语调,一瞬间心里就觉得哪里没对,便有些狐疑的抬了头。正看到帝王将这位王爷扶起,询问着太后如何。紫苏便知道这位王爷原来就是二小姐曾提过的那位被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处心积虑想要送上帝位的皇子。   她又扫了下这位王爷的面容,虽是侧面,但是紫苏却可以肯定他就是那日的玄衣人。此刻他的侧面和自己匆匆擦过的侧面感觉是一样的,藏着一点温,带着一丝轻浮,又似是正人君子般的谦谦之感。   但是她记得他在那大殿中的问话,更记得二小姐听闻大师的讲解之后讲述的话语。   此刻和这个男人刚才的话语和现在随意的回答,完全是判若两人了。   他,也是带着张假面的人?   紫苏心里念着,终是眼神随意的一掠投向了心一直挂念的那处。   那闪亮的眸此刻正与他一身银亮的盔甲,带着一份执着的热度凝望着她。   心里被抑制的一切似乎在抗争着奔涌。紫苏的唇角微微一拉成笑之后收了眼,专心的低了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想的不想,一切就当非礼勿视,非礼勿念的好。她在心里对自己安抚着,却不知道,那刚才对着紫飒拉起的唇角,恰恰落入了正从二弟身上收回目光,准备招呼皇后要她带宫眷离去,却被那先前优雅的蓝入了心,而不自觉抬眼看向那抹蓝的帝王之眸。   他看到了唇角的美丽,看到了接受那笑容而同样微微浅笑的年轻将军,他忽然就想起了昨日。不由的脸上浮了笑。这对宇文家的子女倒让他真的开心。一个是为自己在殿前将那些蛮子放倒的年轻的将军,他的本事让人赞叹;一个则是在龙床上生生忍了痛相信自己不会给她痛的纯真女子,她的那份干净让他心念着最后的纯。   “皇后啊,朕已经安排了今日晚宴大家一起,不如你们就先回去准备下,晚些时候同宴。哦,今日游园了的就都来吧。”皇上微笑的交代着。皇后立刻领着妃嫔们谢恩与告退。   “宁妃和谧贵人就留一下吧。”皇上在妃嫔们告退的时候忽然点了名。这一点,将这两人都惊的失了魂。   一个是高兴的,帝王的留,在皇后之外,那将是殊荣。   一个是惊心的,帝王的留,在规矩之外,那将是恐惧。   “皇上?”皇后诧异着,话语轻问,想知道个理由。   “今日君臣一处图个乐呵,想到宁妃自从跟了朕便一直没能与家人见见,既然今日赵尚书在也让他们父女二人叙叙。”龙应天说着,眼颇有深意的看向了赵尚书。赵尚书正分析了个所以然,一见皇上的眼神,便清楚这位帝王是要自己暗示自己的大女儿该收一收了。于是他立刻上前一步,谢着龙恩。   “好了,宁妃你与你父尚书大人就去一边叙叙吧,也别久了,坏了规矩,日后朕看情况准尚书大人和夫人进宫看看你。”   宁妃与赵尚书答谢着去了。   皇上此时才转了身,看向那位有些担忧之色的将军。“宇文将军,令妹如今被封了贵人,朕待她可不薄。朕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你们也去聊下好了,按说这是坏了规矩的,可是朕想到将军昨日的英武,又想到开春你要去边疆巡视,朕也就准你们叙叙。”   “谢皇上特此恩典!”宇文紫飒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由衷的感谢这份绝对的殊荣。   紫苏也颤抖着,向这位帝王谢恩。   “去吧。”龙应天看着那蓝色的身影对自己一笑,与那将军一前一后去往一边,心里一面感叹着此女的美,一面也有些惋惜。这样的笑容不知道以后是否可见?   皇后带领着其他的妃嫔退去了。   心里感叹着自己要将这份干净埋葬的龙应天带着那丝惋惜的眼扫向了身侧。他正准备叫大家一起在园里走动走动的,却看到了身侧那本挂着玩世神情的二弟此刻正一脸恍惚的看着那走到一旁去站在银亮盔甲前的优雅之蓝。   他的心似弦被勾,心里不由的发紧,想起那日里他来要一个人的样子,他的鼻翼里就冷哼出了一声。   这一哼,惊动了身边的人却没让这位王爷收了目。龙应天便朝着他迈步,口中似是随意的问着:   “不知二弟这般专心,是在看什么呢?” 第25章 叹缘错(四)   “哦,皇帝哥哥。臣弟刚才似看到了一朵春日之花。”王爷终于被帝王的询问告别了那份恍惚,对着身边的帝王欠身作答。   “春日之花?”龙应天的嘴角含笑,“二弟瞧的是哪一朵?”   “皇帝哥哥,臣弟瞧的那一朵,似是而非。”   “怎么说?”   “那要先请皇帝哥哥原谅臣弟的卤莽。刚才不经意见注意那位谧贵人的笑,仿然间,便觉那笑如花。此花有盛夏般的美艳,有深秋般的绚烂,更有寒冬下的晶莹,当然,还有春日的朝气。于是臣弟一个恍惚不觉忆起一位曾擦肩而过之人,那一日也曾有佳人让臣弟这般认为。皇帝哥哥,可还记得,两个月前,臣弟请皇帝哥哥为臣弟指一桩婚事吗?臣弟便求的是那位佳人。今日巧见那位谧贵人的笑,便忆起此事,臣弟怕是只有请皇帝哥哥早些为我寻得那位佳人,好让臣弟守着那四季春花,逍遥自在啊。”   “哦,原来二弟是为此恍惚。朕这些日子的确把这事给搁下了,回头定和你商量此事,为二弟寻那佳人。”龙应天笑着说完不再看他,就招呼着众人应景的作点诗词,并假意的和那使臣论起这方面来。   于是,帝王身边的官员们互相吹捧着纷纷与那使臣论起词句起来。而龙应天则不时的眼扫向那不远处的蓝色倩影,更有意无意的看着那低头浅笑的二弟。   老二啊,你明知是她还这么说,你是想要朕欠你人情还是你真的这么在意她?哼,朕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要的?也就配捡那不要的破烂货!   ……   紫苏的眼雾蒙一片,她和他就这么站着,望着,真想不开口的对望下去,但是他们知道在帝王可视的范围里,如不像兄妹一样地说说话,那是会出事的。   她于是先开口问着:“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他点着头。   “那为何你的脸色那么差?”先前对视隔着距离看不到,可现在这么近,即便眼里有泪也终是看的出那脸的血色不正。   “你看的出来?”紫飒有些意外,为了掩盖他受伤的事,他可是吃了药还抹了东西的,早上出门这一副打扮就连雨露也都惊讶他怎么好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我懂医,看的出血色的假,闻的到那淡淡地药味。你以为给身上洒了些薰香就遮的了吗?再说,即便我不懂医,但看到你发神色也知你有异。说吧,你又哪里伤到了?”   “胸口的伤而已。但是,这伤是秘密,不能让人知晓。你就不问了,我自会照顾好。”紫飒的心颤抖着,紫苏是如此的心细,如此地将他刻在心里。   “好,我不问。”紫苏微微地咬了唇,她只觉得此刻想要看看他的伤都是那么的难。   “你呢?”他的音里有无限的惆怅。   “如你所见,已是贵人。我算是给宇文家争了脸面,没让你们丢人吧。”她笑着,故做一份轻松,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那话就好象是自己蹦出去的一样。   “紫苏,你知道我……”   “叫我紫谧吧,免得出了差错。”她多喜欢这声紫苏,多喜欢从他口中念出的是自己的名字,可是她不傻。她清楚自己和他现在的位置虽说是在一边,却是众目睽睽之下。   “紫,谧。”他口中幽幽。   “怎么?叫的很难吗?”紫苏强自微笑,强自让话语如以往,可是眼里的朦胧却在成花,成那温热的冰花。   “难也不难。只要是你,怎么叫都可以,无论我喊你紫苏,还是紫谧,亦或是妹妹,在我心里我分的清,你就是你,无可替代,无可混淆。”他坚定着,他忍着想要抚摸的手,看着那双眼里的闪动的冰花。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紫苏听闻那句无可替代终是落了泪。   “何必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就在昨夜,我已经是帝王的女人,这贵人的身份就已经告诉你,我不在是那个干净的她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变的只知道勾心斗角演戏的我。”是的,变了,现在的她已经和二小姐一样,一心在宫里演戏,只为了……   “难道我不清楚,你是为了我吗?”紫飒忽然就忍不住了,一把拉了紫苏的手:“我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是负了你,可是却会把心留给你!”   紫苏的眼一抬,心底涌上暖意,可下一刻却脸色煞白,因为紫飒竟拉了她的手!   兄妹虽说是理由,可是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女人,怎么可以有肢体的接触?紫飒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忙松了手,眼扫向了帝王之处。   无波无澜。应是无人注意到。   紫飒心舒一口气,忙说到:“都是我冲动了,若是帝王察觉,你就说,就说……”   “就说哥哥要开了春去边疆,妹妹不懂事的说要是自己也能在那片大漠里骑马奔腾,要是也能看着那片胡杨林长出新叶直到变成红色的一片该多好。”紫苏说的是心里话,此刻的她多么想和这个男人同骑一匹马游荡在大漠,即便是风沙阵阵,也会因为携手天涯而内心满足着。   紫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发觉在紫苏的跟前他已经没了往日的聪明,在他的妹妹面前他更是如同一个被愚弄的傻子。原来他是这么的蠢笨,这么的无力。   “所以哥哥一个激动说我不知好歹,要珍惜这份恩宠,珍惜这份世人艳羡的荣耀。”紫苏说完,对着他莞尔一笑。   “我的嫂嫂她,好吗?”紫苏问的很轻,而她的心却在等他的回答等着很紧很沉。   “我能给她的就是夫人的名号,给她的就是一个夜晚。”紫飒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他毫无遮掩的说着。   “一个?”紫苏有些惊讶,那个女人的美丽她看在眼里,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牵扯的种种二小姐不是说的清楚明白吗?一个夜晚?如何可以安抚?   “在你进宫的当天我没与她圆房,那天你那回眸一笑,让我痛了一整夜。第二日,碍于种种纠葛,我才……要了她,但是,也不过是一次,只行了圆房的名而已,后面再没碰过。”   “那她不是会怨你?”她忽然觉得那个女人是可怜地。   “所以我能给她的就是夫人的名,给她想要的也是我能给的,但是我的心却给不了,我的心,永远留在你这里。”紫飒说完笑了。   “可是,你若是不与她……你就不怕惹出麻烦来吗?”心在摇曳着,一面高兴着他为自己留下,一面却担忧着,他的这样的心思是会带来麻烦。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的。”紫飒的笑带着暖心的温和,带着情丝悠然的宠爱。   紫苏点点头,眼一低,看着那一身银亮的盔甲。   “开了春,你就去那边了,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清楚,以往都是一年以上,今此边疆一带不怎么安生,什么时候能回来却不清楚,只有看帝王的意思了。”紫飒的手攥了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去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你,要……瞧我,这些事自有她操心,我多的什么话呢?”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担心的,至于她,她不会与我前去的。”   “什么?难道要她独守空……”紫苏的心抽搐着,为紫飒这份心思深深地抽搐着。   “你忘了吗?一颗心容不下两个人!”紫飒坚定着,他抬了头看向了帝王,看到了帝王也扫过来的目光,他知道该过去了。   “紫苏,我负了你,让你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墙下为我们宇文家,为我去付出。我无能,不能与你天涯共游,只能在边疆杀敌效力,拼一份荣耀,来为你铺出一份不被忽视的家族力量。紫苏,我知道你成为贵人是多么的不愿,而我只能看着。但是为了你好,请你记住一句话,如果你还喜欢我,就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不可以把对我的这份关心表露出来。虽然我是你的……哥哥。”   “为什么?”紫苏不解。   “帝王的心,不是我们能懂的。我只记娘在我妹妹出嫁的时候曾说过句话:‘越喜欢的就越要看淡,负责你只会失去。如果喜欢的是不该喜欢的,那就不是失去,而是引祸。但是喜欢了,无法割舍,那么就藏着掖着,千万别去让别人知道你的在意。’我不知道这话告诉你是否合适,但是要记得,不要去问我,问宇文家的事,没有帝王会喜欢身边的女人问这些的,免得……”   “我知道了。”紫苏点点头。她明白,二小姐早把这方面的关系与纠葛讲给她听了。   “那,我们该过去了。皇上已经看了好几眼了。”紫飒明白该过去了。   “恩。”紫苏点点头,用帕子沾了泪,“看不出来吧?”   “有一点,无妨的。”   “是啊,一直很要好的兄妹见了,落泪也正常。”紫苏说罢点点头,转身迈步,保持着一个宫中女子该有的姿态,朝着那群官员而去,紫飒也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相错着前行。   身旁锁甲发出的撞击声,让紫苏明白也许今日之后,她将与他不能在见,她只有幽幽地说着:“要记得带着我给的荷包,生死不取。惟有如此,我会觉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恩,生死不取。”紫飒点着头,看着她的背影。这一抹蓝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紫苏眨了眨眼,脸上挂着微笑,迈着她的步子,眼扫到不远处也朝帝王他们走来的宁妃和赵尚书,忙开了口:“那赵尚书认得我,需帮我挡着,千万别让他看到我的脸。”   紫飒一听立刻看向那边,却正好碰上了赵尚书看过来的目光。他只好对着他点了点头。那边也点了下头应了礼,就朝紫苏看去。   紫飒一慌,便大声说到:“赵尚书,怎么不和宁妃娘娘多聊一下?”然后小声说到:“你走你的。”说完就朝赵尚书和宁妃走了过去。   紫苏一听紫飒的话,微微顿了身形,低头对着那边微微一欠身,便继续朝帝王而去。   赵尚书被宇文将军这么一个突然的大声招呼倒弄的愣了一下,完全没去注意那位谧贵人,只感觉到那位贵人对自己行礼也忙欠了下身,算是还了,而后就看了眼那贵人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虽觉得此女竟不知等着自己的大女儿太没眼色了些,可一想起大女儿说到这位贵人有不少笑话,倒也觉得果真是个不必太过注意的角色,毕竟美色虽重,可没心机的人终是不足为惧的。于是他反倒打量着这位将军,一边应合着,一边想着这个年轻的武将怎么突然和我打起招呼来了。   宁妃忽见这个将军这么和她父亲打起招呼,心下鄙夷:武将就是武将,哪有这样在宫廷里喧哗的,眼一低,看着这位将军行礼的时候很是不快的哼了一声,便对她爹说着告别的话,“赵尚书与将军慢聊,本宫这就不打搅了。”言罢欲转身就走,却眼蓦的看到了这位将军的面容,竟心头忽的一个猛跳,然后竟嘴角不觉地微微一笑顿了身形并没移步。   赵尚书恩哼了一声,宁妃便急急地走了。   “宇文将军怎么也不和令妹多聊几句呢?”赵尚书忙问着,深怕这位年轻将军察觉她女儿那明显的失礼之举。哎,春儿,怎么会……   “赵尚书大人,晚辈怎么能和你们比,我妹妹也不过才入宫,远没宁妃娘娘与你们这么多年不曾见,你们是该多聊聊才是啊。”紫飒迎奉着,眼无意的扫向紫苏,她已经到了帝王的身边。   ……   紫苏在注视之下到了帝王身边,行了跪礼之后,就欲告退。哪知这个时候那使臣竟插了一句话。   “天朝皇帝,这位女子难道是皇贵妃吗?”   紫苏一惊,就傻在了那里。而皇帝却笑了:“额索达,告诉朕,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的衣着也不华丽,装扮也不是那么耀眼,但是她很像我们蒙朝赞颂的米雅王妃。美丽,端庄,让人觉得她是个女神。”额索达说的毫不遮掩,甚至直视着被帝王从跪着的地上拉起的这位贵人。   虽然身边的人是在夸她,但是龙应天却并不希望她被别人这么无礼的直视着,甚至他的另一侧还有一束目光在看着她。   “恩,她的确如你说的美丽,但是她不是朕的皇贵妃。”龙应天说完就对紫苏说到:“下去吧,晚上的时候朕会谴人给你送去你该穿的品服的。”   紫苏答应着低头告退,而这个时候宁妃已经走了过来,紫飒和赵尚书也在跟宁妃的身后相隔着点距离,但也是到了跟前的。紫苏知道规矩,只好退出了亭站在口子上等着宁妃退出来,免得被捏了把柄。   可谁知这个时候皇上却高声招呼着身边的老太监。   “德兴!”   “老奴在,皇上有何吩咐?”那老太监一甩拂尘到了皇上跟前侯着了。   “传朕的口谕,叫内务处的去拟旨送到皇后那里待批,恩,就拟谧贵人晋为谧婕妤吧,从四品。恩,还有叫那边准备新的品服,在晚宴前给送过去。去吧!”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哪有昨日承欢今晨贵人而下午就要被提成婕妤的?这完全就是不合规矩的。   紫苏也傻了,只能茫然的跪在亭外谢恩,并把头低地低低地,她不想被那赵尚书看的真切。   这等恩德即便是赏给宫眷,宇文紫飒也是要跪下一同谢恩的。他才说了谢恩的话。皇上就开了口:“宇文爱卿,快起来吧,你为朕效力,朕记在心里。你开了春要去那边疆,朕知你担心令妹,现在朕可以告诉你,朕会护着她的,你只管为朕把边疆的那些不安份的家伙们解决掉就是了。”   “臣,定不负皇恩!”宇文紫飒明白,这是帝王要他效力的筹码。一个加封一个宠爱就是一份交换的筹码,可是帝王怎么会知道,这份交换却是在他的伤口上洒盐。   “好。”龙应天满意的笑了,看向了身边的发愣的宁妃道:“回来了?去吧,你们一路下去吧。”   宁妃带着紫苏告退而去,龙应天看着那消失的身影,嘴角扬起。他走到了宇文紫飒的身边,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朕不会让自己在意的女人流泪,也不会让自己的将军担心。”   宇文紫飒心里一惊明白过来,皇上是看到了他拉紫苏的手!   “臣……”紫飒急欲辩解,皇上伸手止了。   “朕除要你安心,也实在不喜见泪。”皇上说完就去和赵尚书说话去了:“赵爱卿,刚才朕可拉着他们做了些应景的诗词,你也来凑凑吧。”   宇文紫飒只能看着皇上大臣们的立刻凑在一起,心里却叹口气。他担忧着:   帝王的心世人难猜。紫苏她应付的来吗? 第26章 局如雾(一)   紫苏跟着宁妃一前一后的来到在边角上等着的下人前,一路的往阁楼去。皇后在那边的,等她们去了也就是该散的时候了。   紫苏这会跟在宁妃的身后,心里正没了主意。本来按商议的计划,紫苏是该找机会或在皇后面前表现出胸口受伤的事,又或者是等见了帝王,找个机会表现出来。可是在皇后处被宁妃一刺激,只想着一心先把皇后哄好,就忘了这档子事。而到了帝王跟前吧,也可以趔趄一下或是怎么的,偏偏又见了紫飒,这倒让她又给忘了。   稀里糊涂的回来,准备再找机会,可是皇上这突然的一个晋升意向立刻就把紫苏给整蒙了。到底要不要拉韩如烟出来当替身?现在拉她是否还有用?此刻的她根本就拿不定主意。丢眼色给朵儿吧,可朵儿也被皇帝这个晋升弄的措手不及,也吃不准着,倒弄的她有些愁了。   紫苏思考着这事,就只管跟在宁妃后面不说话。而宁妃这会子,也别扭着。本来她是不待见这位贵人的,毕竟一夜恩宠就爬到了贵人的位置,怎么也是会让女人嫉妒的。而这贵人处处偏向皇后向皇后卖乖,就连她暗示咱们才是一路都能给拒了。她也是铁了心要把这位新贵人给好好整治一下的。谁叫她太没眼色,不知道在这宫里,皇后也不过是个没站稳的丫头。如果不是太后还衬着,只怕这位天朝的皇后只会是个笑话。   可是,有些事偏就这么巧。一个使臣的错礼偏暗示她的风头盖过了皇后,而她爹也是已经告诉她该收敛收敛让别人出来冒一下。她明白,那其实是皇上的意思,不然为什么皇上要狠狠地看她一眼?若是怒?以她对这位帝王的了解,只怕自己现在都能被送到冷宫去。她只是好奇,究竟这个使了绊子的是皇后还是皇上呢?好不容易下了心思,听她爹的回头去认个错,把自己关几天,躲一下,偏就看到这丫头是那么的目中无人,竟给她个背影。这叫她怎么能不生气?一个贵人还翻了天?皇后都还要叫她声姐姐!她那个时候就想着就算是关门躲事,也不能让这丫头好过,可偏偏又看到了那个人。   那张英俊的脸,立刻让她的心,跳了……帝王是英俊的男人,是天下的霸主,可是却没那将军的眉眼给她的震撼。那份霸气,那份英俊,只在那一瞬,只在那眼扫其容的时候,就像是利剑刺了心,生生地让她震撼。   那个男人真叫人眩目,那个男人竟让她心动,那个男人偏是那不懂事的丫头的哥哥。为什么她会这么不知羞?竟对一个将军乱了心思,竟因为他,想要放过那傻丫头呢?   宁妃的眼前一会是那男人的相貌,一会是帝王的龙颜。忽然间,她有些忧伤,因为她想起自己跟了还是太子的皇上时,她看着他,看着他将自己慢慢占有,心也不过是叹一句: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她的男人。   可帝王与将军也有差别,这几年的伺候却不如这男人一面。因为心在跳动,跳的她不自觉的以为遇到了良人,而为之一笑。奈何?奈何……   ……两个人就这么各是各的心思在下人的伺候下到了浮香阁的跟前。   宁妃刚一抬脚上了一个台阶就停了步子,转了身。紫苏正好被朵儿一拽,收了脚停在台阶之下。   “谧贵人,本宫想起个事,想问问你。”宁妃目光似水,难得的泄露这一丝平缓,没了那份犀利。   “宁妃娘娘请问,只要紫谧知道的,一定回答。”紫苏的心紧张起来,她怕她问一句紫苏,怕那赵尚书发现了她或是打听到了她。   “你现在住在掖容宫的院里,不知道是哪个院子?”   “回宁妃娘娘的话,是昭华院。”   “哦。是昭华院。”宁妃似有所思般点点头。“谧贵人,你可知本宫现居何宫?”   紫苏一愣,随即答到:“回宁妃娘娘的话,紫谧今日才封了贵人身份,第一次见过各位妃嫔娘娘,实在还不知道娘娘们所居之宫,紫谧自当回去后一一记在心里,请宁妃娘娘原谅紫谧的疏忽。”   “无妨的,不知不罪,何况你也说了,你今日才做了贵人,哦,若是旨意准了,你可就是婕妤了。那叫让本宫告诉你吧,本宫所居之宫,也名‘昭华’。”宁妃说着微微一笑,那本就美貌的容颜将一种知性的美,一种与清醇相反的成熟表露。   紫苏一听,只有吃惊却不知道是该说什么。在宫里撞名,本是忌讳,可偏偏这不是自己的错。而且这让她纳闷,怎么宫里会有这样的相撞?   “是不是觉得奇怪啊?”宁妃看了眼远处的挂花,在紫苏的点头里说到:“这是一个特例,也是一份殊荣。当初先帝驾崩,我们这些东宫里的宫眷按身份等级入住这后宫大殿。皇上心孝,一心想要如天下百姓一般守孝三年。可是这是皇宫,天朝之宫怎可日日举哀?于是皇上还是依照皇族之训,七日之守,四十九天素服。然后迎娶了皇后。但是皇上也下了旨意,所有的命妇只得其号却要入住掖庭宫,直到三年期满。”   紫苏点点头,她是此刻才知道这位帝王竟如此的孝顺,怪不得自父亲陪葬之后,竟没见朝廷有选秀之行。   “三年期满,我们才被皇帝封了各宫,我,被赐‘景仁’。可我实在喜欢昭华之名,就曾在一日侍寝之时,无意提起,可皇上却赐了朱笔御书,将‘景仁’换做了‘昭华’。掖庭待召都是定了规矩留书入底的,所以昭华院也就未曾改名。谧贵人,现在你该知道了吧。自本宫搬出之后,你就是昭华院的第二个主人。你居昭华,本宫也居昭华,究竟是缘分还是你我相牵,谧贵人还是仔细的想想吧。”宁妃说完,一转身却侧了脸说到:“你真是好福气啊,落在宇文之家,有那么个好哥哥,这日子过的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宁妃言毕,就径直是入了阁,往殿里而去。   紫苏被这稀里糊涂说软却又带刺,说刺却又毫无犀利的话弄的只有看着朵儿。朵儿虽说聪明也跟着二小姐这么久,可到底也不是宫里纷争完全明了的人,只有先提醒着紫苏快些入殿,等回去和二小姐商量了再说吧。   “小姐,快进去吧,宁妃娘娘都到殿口了。”   紫苏被朵儿一催,也只好先进了殿,可心里却担忧着皇上的旨意过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紫苏的担忧此刻多余了些,等紫苏一进了殿对皇后行了礼,皇后就说了两句这与哥哥相见是皇上给的恩,是难得的殊荣之后,就急匆匆地给散了,只叫大家晚上都穿戴的漂亮些,不要晚宴之上行为失礼。   紫苏就这么莫名的跟着各位妃嫔出来,看着各位都上了轿,起了轿之后,才走向停在末端属于自己的轿子。   一路摇曳之后,终是回到了掖庭宫。   当紫苏回到昭华院进了屋的时候,就看到紫谧正在房内画着一张画。而她的神色除了以往的平静外,竟有些不悦。   “我们回来了。”朵儿一进屋就冲紫谧说着,并丢了个眼神,意思问着办的如何。   紫谧眨了下眼说到:“这一趟园子游的如何?那事……”   朵儿看见二小姐的眨眼知道事是已经办了的,见二小姐这么问,就替紫苏给答了:“这趟园子游的才是累啊。”   接着朵儿就把这路的事都说了,包括紫苏的心慌。包括那位宁妃的态度和模糊的话语,包括帝王让她们“兄妹”相见的恩德和一道准备晋升的旨意。   紫谧静静地听着,偶尔皱下眉或是咬下唇。直到朵儿讲完抱着茶杯子喝的时候她才对着紫苏开了口:“可还有什么是朵儿没说的?”   紫苏一惊,只觉得二小姐就跟个鬼跟着自己似的。   “两个事,一个是那赵尚书,他知我容貌。我实在不清楚他是否看到我,而且总觉得宁妃对我的态度有些古怪,莫不是他发觉了?”   “还有一个呢?”   “紫飒受伤了。”紫苏说完低了头。   紫谧身子一顿,忙问:“真的?怎么会?”   “他掩盖的很好,但是我查觉得的到,我问他,他倒是承认了。可他只说伤在胸口,其他的什么都不说,还要我装做不知。我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事,但是觉得还是告诉你好些。”   “那,严重不?”毕竟是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哥哥,紫谧还是关心的。   “血色差些,想是失了不少血,不过,应该不会有大碍,我只是有点担心,晚宴之上,那酒如何可免?他的伤是不可以喝酒的啊!”紫苏的神色黯然中满是心疼。   “不能喝还不是要喝!”紫谧话语忽变的冷漠起来:“他瞒着自有他的意思,既然不想被人知道,那就要装到底。”   “你,你怎么可以……”紫苏只觉得紫谧未免也太冷血了些,不由的恼了。可是不等她话说完,紫谧就丢来一句话。   “有功夫担心她,倒不如担心你自己!”   “担心我自己?”   “是啊,你要好好担心你自己,你可知道……你是把皇后巴结好了,可你也把这宫里的人给得罪完了。若是皇后不允那旨意还好,若是允了,你也就……”紫谧的眼眯了起来。   “就什么?”   “大难临头!” 第27章 局如雾(二)   金红妆急急地散了众人是因为她的姑姑金太后叫小太监送来了一个东西。   她坐在凤轿内,有些神色不安。   起先在游园子的时候,宫里的侍卫统领来禀报说在后宫里发现有一名形迹可疑的女子乔装成宫女。当时她一听就吓了一跳。这好端端的自己掌宫之内出这挡子事,怎么也有个掌控不利之嫌。但是那侍卫告诉她太后已叫人处理此事,只恐万一有什么风声到了皇帝这边被问起,她这个掌管凤印的皇后是该心里有数的,这才特特告知于她。   打发走了皇帝跟前属于自己人的太监和统领,她依旧装做无事招呼大家去往南院。可路上她就猜测这可能是有刺客意图不轨,但是因为那人是在后宫出现的,并未入前殿也未入御花园,只在西六宫那边现了个掠影,也就没了动静,这倒让她吃不准是怎么会子事。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也干脆就不想了,反正这自打进了宫,坐上这皇后的凤椅之后,所有的事还不都是她的太后姑姑给操心着。就是她自己有什么想法也被她姑姑给压的没了想法。毕竟她的姑姑是这后宫里斗了半辈子的人了,对她而言,自己的确是太嫩了些。   金红妆因抱着这样的想法就把这事给丢到脑后,继续关注她和宁妃之间的事去了。她自从进宫当了皇后可就和这宁妃算是明争暗斗了。即便是她姑姑知道她的烦闷,她的气恼可也奇了怪,就是嘱咐她对这位宁妃要忍着,更要按皇上的意思叫她一声姐姐。   按说叫姐姐是不亏的,本来她就比这些妃子什么的都小些。可毕竟是皇后的身份,又看着那女人总是处处和自己比着谁更像是主人,倒把她这个皇后弄的有时候就觉得自己倒是个妃她倒成了后似的。可是今日,她可着实的痛快了一回!   那谧贵人早晨的一席话,就让她想到自己不如打扮的得体就是,等皇上瞧见也会觉得她不像后,那位宁妃则像,然后自己不如就去请皇帝废了自己贬成妃去。反正姑姑在,皇上是废不了她的,她也可以把宁妃给晾出来好好地让她知道下什么叫大,什么叫小!所以她是特意今日穿着简装把那宁妃给衬起来的。   可是她确实没想到那谧贵人竟会没穿品服,然后又借此事数落了宁妃,而更有趣的就是那使臣了,竟真的会把宁妃给当成皇后。好,真是太好了,这下宁妃也就该知道下后是后,她这个妃子再得宠也没用。只是那宁妃太沉的住气,竟不认错请罪,还有那皇上偏这个时候给她殊荣让她可以见她爹。这皇上什么意思?难道就不明白自己的委屈吗?   她带着众人回浮香阁,可偏偏回去的路上,太后跟前的小太监却过来假意说着太后嘱咐大家晚上宴会不要失礼让邻国之人笑话。而在众人行礼之时,却交给自己一样东西。   她故做镇静的带人回阁,入殿的时候,才小心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物什,这一看倒有些慌了。那是一个扳指,一个带着翡色的丝纹绵意玉扳指。   凤轿在后宫的宫墙中急急地朝福寿宫去。金红妆的心砰砰地跳着。她将扳指放在手里摩挲着,心在猜测着究竟她姑姑知道了多少?她只能去见她,等待着她的询问。   轿子抬入了宫门,直到殿前,才落了。金红妆下了轿子正遇上出来接的丫头,还不等那丫头说话,就一把抓着那丫头问起:“母后没在午休吧?”   “回皇后娘娘地话,太后她没在午休,已经起来了,正在殿里听曲……”那丫头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就一把推开了她,急急地往那殿里冲。   那丫头显然没想到皇后会这么推自己,这地上还有雪,这么一推趔趄一下,险些就倒了去。等她站稳了,眨巴着眼平了气息,皇后竟都只剩个影子在殿门前了。这把她一惊,急忙去追。这会子太后可是和惠丽太妃一起在听曲子的啊,皇后这么不通报的进去,怎么都是失礼之行,自己这传话地可要挨板子的啊。   她只能追,宫里的规定是禁止喧哗的,尤其是在这福寿宫,太后的规矩严的很,若是自己再叫停了皇后,这板子是一样免不了的。   当她追到殿前的时候,皇后已然是进了殿了,那丫头直接就跪坐在了地上,心想着刚才还不如借着被皇后一推自己摔到地上去的好。这下,板子是挨定了。   ……   “姑姑,姑姑!”金红妆一脚刚迈进殿就急声喊着,那本唱的咿咿呀呀的软糯之声被这突然的急喊直接就给惊断了,就连那正手执团扇做着窗前期盼之姿的名伶也惊的落了扇,一片惶恐之色的低头后退加跪地,心里直怨着这好好地冲进来个什么人这般突然的吓的自己落扇。   “你们都给哀家出去!”皇后进了殿,才走一步就看见这落扇又跪地的戏子,不由的心烦,直接就挥了袖子,撵人出去。   那名伶一听这人自称哀家也就明白这位喊太后姑姑冲进来的是皇后,忙手一拾扇子,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向外退去。   看着人往外退,金红妆则继续喊着姑姑迈步往里,这再走一步,视线也就不被隔门给遮了,就看到了一脸不悦的姑姑和一脸平色的惠丽太妃。   “皇后日日修的母仪天下,难道就是这个礼数吗?”太后话语明显的夹杂着怒气,此刻的话语宛然就是一个婆婆在教导着不听话的儿媳。   “啊,姑姑,红妆不是……”皇后急着摆手想解释。   “啪!”一个茶杯还带着茶水直接就朝地上砸了去,那茶杯在地上碎裂发出悲鸣,而茶水却溅起,纷纷落在了皇后的衣袍下摆。   金红妆的手一缩,茶水的热度在她的手上蔓延。茶水溅上了她的手。   “皇后,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没出阁的金府!你该称哀家什么?”太后此刻已经是双目含怒,那丢了茶杯的手还拍上了软塌上的矮桌。   金红妆此刻才完全是反映过来,立刻朝地上一跪,那怕面前还有茶水,只是还好没有茶杯的碎片。   “是儿臣糊涂,是儿臣卤莽。儿臣见过母后,向母后请安。儿臣见过惠丽太妃,向母妃问安。”   “哼。”金太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是不满。   惠丽太妃此时对着皇后微微一笑开了口:“劳烦皇后惦记,本宫安好。”然后又转过去看向太后:“姐姐,快让皇后起来吧。地上还有茶水呢,这是冬日,浸湿了万一凉到了可不好。皇后喊您声姑姑也没什么,你们本来就是姑侄的嘛,反正不是在大殿之上,难道姐姐是当妹妹外人?好了,她啊知错了,妹妹请姐姐快让皇后起来吧。”   金太后看了一眼惠丽太妃说到:“得,哀家这婆婆当的才憋屈呢,你这真正的婆婆都不在意了,哀家怎好为难?要是真冻到了,哀家这当姑姑的,倒成坏婆婆了。”   “唉呦,我的姐姐啊,我虽是皇上的生母,可您才是皇上的母后啊,快别说我当什么婆婆的话。这皇后是您的儿媳妇,随您吧!”太妃说着倒似个孩子样的,撅个小嘴不言语了。   “那,瞧瞧这婆媳俩还都上劲了!”太后面带一丝笑说着:“皇后啊,听见了吗?这可是惠丽太妃宠你!快起来吧。赐座。”   “儿臣谢母后教导,谢母妃宠护。”皇后谢了才起了身,由跟前的丫头伺候着入了座。立刻有宫女上前,一个收拾着摔了的叉杯,一个给太后送上新茶,还有一个则到了皇后跟前看着那衣袍上可有湿的,正抱着暖手的炉给过去捂两下。   茶杯一扫,太后看着皇后开了口:“皇后到底什么事,急成那般模样都没了规矩。诶,这会子游园散了,难不成皇后还想着拉哀家去转转啊?”   金红妆一听姑姑的问话先是一愣,想着该怎么答,再听了姑姑的后半句话,也就借驴下坡,忙顺着话接了:“是啊,母后,今日游园姐妹同去甚是乐呵。那梅林含苞待放幽香已出,儿臣想着母后喜欢闻香,就想着来邀母后去,一路只顾乐了倒没了规矩,还请母后原谅儿臣。”   “行了,有这份心思就行了。今日里事多,皇上要款待使臣,你呢也要招呼着游园,晚上还有晚宴够你操心的,再来抓哀家,也不知道你如何忙的过来。再者,人老了,冬日里就懒的出去了,那游园的事,还是算了吧。诶,空了倒是可以陪陪你母妃,去游下,她不是最喜欢那梅吗?”太后说着看向了惠丽太妃。   “谢谢姐姐替妹妹想着,皇后掌管后宫,这事多又琐碎的,本宫就自己寻乐子吧。记得当初您不都忙的终日里不得闲,我就不去添乱喽。”太妃说完一笑,“姐姐,既然皇后来了,就让她陪你会吧,你们姑侄两的说会话也好,我呀还是去寻那出戏吧,这曲听一半还真是惦记呢。妹妹这就告退了。”说着她就起身向金太后告退了。   “得,你就去寻吧,等他给你唱完曲了,哀家在补吧。”太后说着叫人送了太妃出去,口里还数落着起身给太妃行礼的皇后:“瞧瞧,都是你,好不容易寻个昆曲唱的好的,才听一半就让你搅了,以后啊可别在这么毛手毛脚的了。”   “是母后,儿臣记下了。”皇后说着,直了身,看着太后倒不知道自己这会到底是该如何了。   太后脸上的笑渐渐收了。   “你们都下去,没哀家的召唤,没什么大事,就别来搅和,都给我离的远点。”太后一摆手,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都迅速的向外退去。   “等一下,今是谁在外当值的?”   “回太后的话,是知秋今在外当值的。”其中一个大丫头回了话。   “领到内务处打板子去,打完了,就调去做粗实丫头吧。”太后说完就摆了手。   金红妆看着那些宫女们退去压根就没想起是她没把那丫头的话给听完,只一门心思的担心着自己,连攥着扳指的手都攥出了汗来。   殿内幽幽地,只有太后和皇后两人。太后毫不客气的数落起皇后来:“你说你急的什么劲?有个事你就不能沉住气吗?你看你今天这样像什么,我们金家的人就这么毛糙吗?这下倒好,我这个当姑姑的还要冷着脸教训你,她这个看笑话的倒贴心的来哄你。你呀,这都四年了,难道就会端个空架子?”太后是真的气,本身她和那惠贵妃就斗了半辈子了,现在皇上是她的儿子,人家就凭这个生母,端着一个太妃的身份放那儿来碍着自己。虽说她是比自己身份低,可毕竟人家是母妃,谁还能真的把她给轻视了?若不是自己是皇后,是金家的势力,只怕她都要维持不了这个皇后的位置了。当初近乎是明着斗的,现如今,却还要两个人姐妹情深似的上演着和睦的戏,实在让她恶心。   “儿臣还不是因为母后送来的信,心里急才……哪里会想到母后找儿臣,殿里还有太妃的嘛!”金红妆怎么都觉得委屈,可是一想到扳指,又觉得现在不是委屈的事,而是这事该怎么和这姑姑说呢?   “行了,就我们两个,也不用母后儿臣的了。那太妃也是赶了巧了。将才给你送了信去,她就过来了,看我没睡,就说内务的寻了个昆曲唱的好的名伶来给解解闷,说要与我一气的听,我也不好打发,就干脆听着,想着等你来了,她自也就去了。倒没想给她送了个乖去,占个贴心疼人的名去。”太后说着,端了茶喝了一口。   “姑姑,您放心吧,红妆知道您训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侄女啊,省得。”金红妆凑到了太后跟前,亲手给太后捶起肩来。“姑姑啊,您把那东西递给我,恩,是个什么意思啊?”金红妆想着措辞小心的问的,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是怎么得到这扳指的。   “还能什么意思?怎么?这你都不懂?”金太后撇了嘴。   金红妆一听,心想这事弄了半天还是没瞒了姑姑去,她着明白着是要自己先交代了。想到这里便停了捶打,准备交代了。那知这一停,太后又数落起来:“怎么?说你不懂还不捶了?你呀,就不叫人省心。那东西给了你,自然是给你提个醒的。这东西明显就不是宫里的物什,你也该留个神。这晌午的,就先是有不安省的宫女鬼祟,后又有人报在西六宫里拣到了这玩意。还是咱们运气好,当时捡到这东西的正是我支出去查那宫女的人,这玩意要是被哪个黑心奴才捡了,吞了,倒腾出去卖了倒好,可要是被发现了,这玩意出落在宫里,哼,我看你怎么办!”   金红妆一停,吓的半死,立刻停了捶打,跪在了太后脚下:“姑姑,姑姑快救我,红妆实在是……”   太后被皇后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但看到皇后那样子,不由的就怒了,打断了皇后的话,口气重重地说到:“你给我起来!”   金红妆哆嗦着起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悠,她现在真恨不得自己一头撞死得了。   “瞧瞧你,就这点出息,我们金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经不起事的?不就是个扳指吗?有什么难办的?去查啊!至少要看看谁有可能带进来,而且还是在你们游园子的时候?妃嫔们是跟着你去了,可下等的没资格去的,还是会在这宫里晃的,去查查,若是查到了是哪个还藏着心思的,就正好给除了。若是查出来是个丫头的,也就往主子身上推,懂吗?反正那玩意还是挺贵重的,小丫头有几个能带着?哼,既然落了出来,就正好利用下先把碍事的整整。也好过这玩意日后被发现,宫里冒出个丑事来,你这皇后监察不力,掌宫不严的再给宁妃送个礼!”   金红妆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敢情她姑姑是得到了这东西,而不是知道是她的。好险,差点自己就全交代了。心一放,她就感觉到浑身的凉气了,原来内里的衣裳早湿了。可是,这东西怎么回掉在西六宫呢?明明他带着,带的好好的,如何会……   “好了,这事告诉你,你也就自己个掂量着,这晚上还要宴会的,你也回去安排下休息下,这一晚上也够你折腾的了。哦,对了,那个谧贵人……”   “姑姑,那谧贵人明显在靠向我,帮着我,按说是该说她有些笨的,但是今日宁妃拿话刺她,她不仅没错,还数落了宁妃,更暗示那贱人越矩。后来宁妃拉她,她还给拒了。我倒觉得切不说这丫头是糊涂还是聪明,当枪倒是不错,反正眼下皇上中意他,今日还让她和她哥哥会了盘子话,我看她已经被大家给盯上了,至少那宁妃看她的样子就狠不得收拾了她去,我估摸着萧家的,也会动上一动。”皇后立刻说着自己的心思,她这会是真觉得这丫头拿来用最好了。   太后听了皇后的话,默默不语,再屋里走了两步后,回了身看着皇后:“我问你,抓兔子,是狗厉害还是狼厉害?”   “当然是狼啊!”金红妆一愣回答了。   “那狗咬人疼还是狼要人疼?”   “也该是狼啊,狼可是要吃人的。”   “那是狗好打还是狼好打?”   “狗好驯养,自然是狗。”   “你还是清楚的嘛,那为什么你会把她当枪呢?你就没想过,她就是装成狗的狼,看着帮你抓兔子厉害,可是没了兔子,她饿了,也会咬你,吃了你的啊!”太后说着两眼闪光。   “她是狼?”   “废话!你啊,千万别望了宇文家的根基是什么?你若把她当枪,只会是引狼入室!”太后说着嘴角一扬:“不要以为武家的就比文家的玩不来心计,她在边疆待过,那些斯杀流血的,早就见过,见多了,这心狠还是不狠,那,可就不好说了!”太后的话刚落,就听到外面太监的声音。   “启禀太后,皇上有旨意过来送皇后批复!”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抬了下巴。   金红妆立刻出去了,片刻之后她关了门进来到了太后的跟前。   “要你批什么?”   “皇上要把谧贵人晋升成婕妤,从四品!”金红妆说完,就把那金黄的圣旨卷轴给丢到了矮桌上,气呼呼地往边一坐:“还真是让姑姑给说对了,她还真是只狼啊!”   “你没问问太监,皇上怎么想起给她晋升了?这早上才升了,又没侍寝的总有个理由啊?”   “他想封什么就封什么,想升就升,哪里需要理由了?别看我去印印子,他完全就没想过我难堪与否?这倒好,开一次殊荣不够,开两次,开两次不够这还要第三次,还封什么婕妤啊,直接给个妃,一步登天不得了!”   “你怎么不说一朝登后啊!”太后的话音重了下来,瞪了皇后一眼:“你到底知道原因不?”   “前面也没见啊,就是赐了宁妃那贱人去见她爹的时候,顺带说让她也见见她哥,说是开春他要边疆之类的,后面我就走了,也不知道了。”   “这旨你问没问,是不是在众人面前叫拟的?”   “太监说了,就是她们见完之后,皇上突然下的旨,还说要内务的晚上给她送两身合适的衣裳,合适?我看我叫人送妃的吧。”皇后还是不满的念叨着。   “呵呵。”太后突然笑了。   “姑姑!”皇后看着太后笑的那么灿烂,只觉得气闷。   “傻丫头啊!”太后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一脸笑容的说到:“这丫头就算是狼,这次也要死掉了!” 第28章 局如雾(三)   “什么?”皇后一听就站了起来:“姑姑的意思是……”   “红妆啊,一直以来姑姑都是帮着你衬着你,有什么也帮你都处理了,虽说也给你提着醒儿,可你终是没往心里去。我也念着你毕竟年纪轻,没去专门的说道你,可你自己个怎么也该上个心,跟了这几年,我教的说的,你好好想想都不至于这么糊涂!”金太后说着叹了口气。   “姑姑,红妆以后留心就是了。”皇后也知道她的确是习惯了什么都让这位姑姑来处理的。毕竟她每次做了决定姑姑也总会反驳,久而久之也懒的去想。   “红妆啊,你好好想想:皇上是天子,是一言九顶,是君无戏言。如果他是真的一门心思要封那丫头当婕妤,你觉得他封不了吗?”   “他怎么会封不了?他是皇帝,谁敢违了他的意思啊!”皇后扯着袖口。   “那红妆,你可还记得册封大典上,关于皇后职责里,这有关后宫命妇升降与侍寝的规矩?”   “记得啊,不就是皇后对皇帝属意的后宫女子升降可驳可不准嘛!再就是还要老什子的去安排皇上每日的宠幸。说实话姑姑,我最反感的就是这个了,皇上要宠谁自己召了不就是了,还要我来安排,要是皇上想谁了,过来传个话,我还要改。按的不对了,还成我的错。这还不够,早上还要听敬事的太监来汇报留没留,磬是响了几遍!真不知道那是不是在恶心我!”   “放肆!”太后脸色一沉说到:“若是没这些的话,你哪里还像个皇后!你可搞清楚,皇后是妻,这皇帝是夫,这当夫的纳什么妾到什么位,可是要你这妻同意的,要是没了这些,你以为那些后宫里的女人会上赶着来巴结你?别以为皇后这两个字真就管用!我告诉你,在后宫谁得宠谁就是大的,皇后能和受宠的抗,就是因为她是妻,她是可以驳了皇帝的意的!”   “可是,可是真的驳的了吗?若是没允了,皇上还不气啊!”   “你呀,所以我才说你要真得了解皇上想什么才行!有的时候那是皇上走的样子,你就该知道,找个理儿驳了,面子上是你不允,皇上可心里却高兴,因为你保住了他的面子!可是若是真正是铁了心的意思,就是不合规矩你都要找个规矩允了,这是为皇上分忧,哄皇上高兴!可除此之外,却是皇后掌控的好手段,你可明白?”   “除此之外?允和不允都说了,难道还有晾着吗?”   “你说的晾着是不行的,可是姑姑要告诉你个晾法,那就是‘做一半’和‘看一半’!”   “做一半?”   “对啊,比如皇上要升个你不喜欢的,你先猜出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做做样子的,你就正好驳了;若是皇上无所谓的,那就随你;若是皇上铁了心的宠,那你就成全。但是只允个旨,然后呢,把品压着,把册封的典礼也压着,那印子牌子的到不到手里,不过是人前挂个名,可什么都没!”   “姑姑的意思是,我让她面子上按皇上的意思升了,可实际上和没升是一样的?”   “对啊。”   “可是,典礼了不起的拖上个半载还不是要准了。”   “傻丫头啊,半年还不够吗?在这宫里,你要是想半年把一个人拉下来,或是弄的不在了,还不容易吗?要是半年都弄不下来,那也就没指望了。”太后忽然就叹起气来。毕竟她当年就没能把皇贵妃,也就是现在的惠丽太妃给弄下来,但是那不一样,毕竟人家是靠儿子落稳了宫廷的脚,不是随便能撼动的。   “那姑姑,‘看一半’呢?”皇后继续请教着。   “看一半,那就是为了自己也要和皇帝对着干!”太后的目光再度闪亮起来,她伸手把那矮桌上的圣旨拿了起来。   “有些人可是一步都不能错的,若是顺了帝王的意思,那些人是会把自己给毁了的。所以,你要记得只看一半!来,我问你,你觉得皇上这个旨意,依着你是准还是不准?”   “姑姑,说实话我是不会准的,虽然说皇上的确是喜欢她,我当初也想着把她当枪的。可是按着规矩她这也太于礼不合了,一日恩宠为贵人倒罢了,下午就成婕妤,六品想一跃就到四品,即便是从四品也是不行的。”   “说的好,这本是一个皇后的确该驳的折子,也的确是你能看到想到的理由!但是,姑姑说的‘看一半’就在这上面:我问你,你觉得皇上这升她的意思是真是假?”   “姑姑这么问……”皇后倒不敢贸然开口了,毕竟她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而且在她看来,那个贵人的头衔就足以说明皇上是的确喜欢她的。   “行了,我说给你听吧!”太后一看那皇后迟疑的样子就有些不满地说到:“皇上压根就没想升她!这升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说给大臣说给那将军听的,就是要他们知道皇上的一番好意,一番恩宠,好让他们知道皇上正宠着呢,好让他们更卖力更听话!但是,这旨批的下来与否却在你。你也知道,这是坏了规矩的,按规矩你是该否掉不批的。虽说驳的是意正严词是在理的,可这是宫,多少也会让你挂个妒妇的名,但实际上皇上却高兴,因为他本就是买个人情。如果是别人,是宁妃为后,他其实根本不会今天就拟旨,他是怎么也会等两天的。可偏偏你是皇后,他才只好今天当着人前弄的这么明显。你明白了吗?”   “姑姑的意思是,若是那贱人当了皇后,皇上压根不会在今天就升宇文家的?”   “当然!他可是皇上,他那脑子转的快着呢!他一定会过些日子,让这道要升她的旨意拟的不会像今天这么明显,然后在等着被她给驳了。可是你,他和你姑姑我都清楚你那点心眼,肯定是看不见的,所以干脆就今天拟了出来让你能想到这是多么不合规矩然后给驳了去!”   “姑姑,红妆知道自己笨。反正这旨,我也没打算给准了!”皇后说着,就伸手欲从太后手里拿。   “错!你今天啊,还就要给准了!”太后把圣旨一扬说到:“姑姑不是说看一半吗?你就只看到了皇帝对这位谧贵人宠爱的一半,而等着你驳了的那一半可没看到!所以即便是不合规矩,这旨你也要允了!”   “可是……”   “皇上不是想卖个人情吗?咱们就偏偏让这个人情变大,你也不用挂妒妇的名,你就让她当这婕妤去,去当这靶子吧,恐怕一过了年,那位将军前脚上路,这位婕妤也就该:要不死,要不守着月亮数日子去吧!放心,皇上不会怪你的,他啊,有苦说不出!”   “姑姑,你若说准我是可以准,可是你不是想着让张家的先出来吗?你不是说宇文家的根基动不得的吗?”   “我们是动不了,可皇帝动的了啊,再说了是他把她推上去的,你不过是贤良的皇后,考虑到帝王的宠爱,于是先给了婕妤的名,品则压着,等到开了春,有个把月了,再给她,明白吗?到那时,就算他不想动都要动,后宫的争斗总是会牵扯到朝局的。至于张家的……哼,那丫头跑不了。就这几天,等这宇文家的成了靶子,你就把她给我往上推!哀家最讨厌的就是张家这种以为有姿色就能在宫里当红的人!”   “也推?”   “对啊,我们先弄两个当红的出来,一边自己打,还要一边把那些能藏的都给我露出马脚来!哼,一个不激动,二个就想不开,若是出了第三个,这帮女人们哪个还沉的住?还不都要争风吃醋去!”   “啊?姑姑要我推三个?”   “当然,浑水摸鱼,我怎么也要把大家的心都给搅混了。”   “哦,那第三个是谁?”皇后似乎已经没什么心情了。   “韩如烟。”   “她?”   “对,她!她把机会让给了宇文家的就以为藏的住?哼,人家宇文家的可念着她的恩呢,那咱们就让她们好好姐妹情深去!”太后说着把旨意塞进了皇后的手里:“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别太声张,盖了印,先别发,叫内务的最后时段了给送去属于婕妤的品服配饰,到那时候再宣旨,直接叫四品轿子把她给接了到宴会跟前,当场再发旨意。注意,要提醒因为还是不合规矩,这出行着装的按四品来,但是居所下人的先欠着,等到册封了再说,而现在要准备过年的事,这礼只好推到开春后了,明白了吗?”   “哦,红妆记下了。”皇后点点头。   “行了,快去吧,还有,那扳指的事你上点心,回头若是寻不出……那就安排下,落在韩家的头上吧!”   “哦。”皇后点点头。   “瞧你那样,回去也正好打扮下,虽说你是给宁妃了点好看,可晚宴还是把自己打扮的鲜亮点,莫跌了份!去吧,哀家也该休息下了,这一天都尽让人操心去了。”太后说着就坐回了软塌上,皇后也只好告辞了。   皇后走后,太后端着茶眉头微皱,苦笑了一下:“太后这名听起来还真是老了,可是我也不过四十年华,你们还真当我老了吗?哼,这宫里还是我这个过来人最清楚。”   太后自言自语完不久,就有下人在外面询问。太后就准了人进来伺候,不大会功夫,那蓝嬷嬷进来了。   太后摆摆手,一帮子宫女都有眼色的退了,只留了那蓝嬷嬷在殿里陪着。   “办的如何?”太后喝着茶。   “已经没了,奴婢是看着她咽了气的。”   “她那里还翻到什么?”   “都是些破烂玩意。也就先前送来的那个扳指是个好东西。”   “她说没说那玩意是谁给的?”   “没,她就说是进宫前带来的。可主子,奴婢有个想法。”   “什么?”   “你说那扳指会不会是乾……”蓝嬷嬷说了一个字就收了口,等着太后的反应。   “你说是乾儿给她的?不会。我拿到扳指的时候就想过了。乾儿和她这都多久了,几时给过她物什?也就是心里不舒服玩玩罢了。若不是这次被人撞到,我都懒的管,反正是冷宫里的,没人想的起。再说了那扳指可是翡色的,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乾儿可最讨厌红的了,若是他,即便是外面游玩也断不买翡色的扳指,更何况还送给那个贱人。”   “可主子,现在她没了,倒时候王爷来了又去寻她……”   “放心吧,他不会惦记她了,即便知道没了也不会如何的,毕竟我是他娘!这人都那么长时间没想起了,今倒去了,依我看准是有什么事,他心里气。所以我才叫你去查。他哪次不是气到了,才去碰那贱人撒下气的?诶,我叫你去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   “主子,这事不好问,日子有点久,谁当值的还在翻,何况那时是不是‘关了门说话’也吃不准。”   “那也要去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以前他被撞到了,他不都打发个人去追嘛,等着我去给他收拾。可今倒邪了,他竟自己在后宫里窜,要不是正好被我给撞到,还不定怎么招呢!我瞧着,乾儿像有事瞒我,你还是加紧给我查去。”   “是,主子。”   “恩,成了,叫他们进来伺候我休息会儿,今中午都没睡成,被那老妖精带来的唱曲的给搅和够了喽。”   ……   皇后坐在凤轿里,又急急地回她的安坤宫,的确是有很多事还等着她的安排的。虽说太后是帮她把问题给解决了,安排了,可是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扳指只觉得心是乱糟糟地。   那翡色的扳指,温润的展现着淡淡地血色,就如同诚挚的心。   这扳指,怎么会落到西六宫呢?难道是他不小心掉的?可是怎么会呢?上次还在姑姑那里里碰见他,看见他掏出来给自己亮了的,那分明是挂在他脖子上的啊!难道是绳子断了吗?这……哎,姑姑说的轻松,让这东西落到韩家的头上,她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皇后在轿子里乱着心。她不知道此刻还有一个人看着她远去的轿子叹了口气。 第29章 夜惊心(一)   就在太后与皇后讲述这盖印一事上皇后可以做的手段时,二小姐也同样给紫苏讲了这里面的学问,讲了这宫里大意之下就可以被人设计与陷害的可种手段。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次是躲不掉了?”紫苏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确是把宫里的斗看的太低,只单单以为自己不要给大家机会抓住错处来寻她的麻烦罢了。   “看运气吧,如果太后没插手,可能有机会,她若插手了,就躲不掉了。”紫谧说着,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心继续沉着。   “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只有看着吗?”朵儿担忧的问着,她看向二小姐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走一步是一步,现在我也不好说。只能想办法去赌帝王对你的心思了。”紫谧说着看向了紫苏。   “对我的心思?”紫苏自嘲般的一笑,眉角都扬了起来:“我记得你不是说帝王无心的吗?怎么会对我有心思?想来也不过是冲着这张脸多看一眼罢了。”   “你能这么想固然好,但是我劝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帝王舍不得你!”紫谧说着咬了唇,似是下了决心一样:“这样吧。你那里的伤她们既然还不知道,晚上你就想办法让她们知道,一定要在皇上面前!但是千万不要明显,如果没把握就宁肯再寻机会。”   “你说大殿上?我不过是有在席后的资格,即便真的批了,一个婕妤也没资格在挂帘处的呀!”紫苏皱了眉,“我即便寻的机会也无法让皇上看见啊!”   “你应该会有机会到殿前,我总觉得太后一定会想让你没有退路。总之,把握机会吧,倘若没机会的话……那就只有等着皇后安排你侍寝来接了。可是那样的话,你也只是会被在体顺那里发现不可侍寝,皇上是看不见的,而你总不能主动说你不可侍寝吧?不行,看来还是必须在大殿里寻机会。”紫谧似乎也愁了起来。   “这个我会想办法。”紫苏忽然接了话:“可是我觉得有个事,才是大麻烦的啊!”   “赵尚书?”   “对,我若出现在挂帘之前,他必认的出我。尽管你说他也许会念着那事,闭口不提。但是,毕竟他女儿在这宫里,恰又视我如敌,我如何可做?难道要去靠赌一份吗?”   “你说的也对,我能判断的出的是,今夜他见你,不会认,但是若日后你影响到他的话,他站出来我们就白费心思了!哎,是我大意,我没想到你已经见过他的爹娘,若我知道的话,就该在进宫前把这挡子事先给平了!”紫谧的手握了起来,那样子配合着话语,虽不说是一副冷酷的模样,但却让紫苏有些心悸的感觉。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让她装病,咱们不去还不行吗?”朵儿也觉得是个大麻烦。   “不行,必须去!装病是躲不掉的,只有拼一把,让姓韩的替你,而你也要让皇上想要保你才行,只有这样咱们才有机会!”紫谧立刻否定。她很清楚太后一定是安排好了的,这次她要不是不赌下,那就真是坐以待毙了。   “但是那赵尚书……”朵儿正说着,二小姐就对紫苏说到:“现在情况危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叫赵尚书没机会看到你才行!”   “没机会?”紫苏一愣,随即说到:“怎么可能?除非……”   “看来你想到了。”紫谧点点头。   “……”紫苏咬着唇,没有接话。   “只要他不在,就没这些顾虑的。你没的选择。”紫谧说着拉起了紫苏的手,“我知你难,但是若不如此,别说你会出事,我们全部都要死,欺君之罪可是满门抄斩!”   紫苏一抖,终是点了头:“好,好吧。”   “别觉得难过!毕竟他们也对不起你不是吗?在你家被烧之后,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可是却没见他们有寻你啊。紫苏,你不觉得他们所谓的好,也不过是看在你父当年的救命之恩罢了。如今他们可早就在迎娶公主之后,将你抛之脑后……”   “别说了!我知道!”紫苏打断了紫谧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问到:“他的事情我自会办好的。可是,我现在把这伤让帝王察觉还有用吗?”   “有用!”紫谧肯定的说到:“你别忘了,少爷他……可也在这宴会上!”   ……   昭华院里这边商议着如何将自己的祸寻出去,而其后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含露院里,一主一仆的也正在嘀咕着。   “小姐,莲子还是吃不准。我和那朵儿倒是遇上说过几次话,听她讲过些大漠那边的事。可是每每,我试探着问她主子的事,她总是说做下人的不能议论主子,就岔了话,我也实在不好追问。”   “哎,别说你吃不准,我也吃不准。我一直有注意她的言行举止,尽管是时有马虎,但是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太合矩的动作。我猜她是装的,但是观其神色,却见她有所思,我便认定她该是的确没受到很严厉的家教,而且有时会目光迷离,像来到算是个没太重心思的人。可是今次她这死缠着我,把我拖出来的举动倒叫我拿捏不准起来。若是真无心机倒罢了,可是我又怎敢随意轻信?”韩如烟皱着眉,她一只手轻轻的拖着另一只手,那手上还隐约可见起红。   “那小姐防着不就是了,何必这一日都神念着,终是不安呢?”莲子不解的说着。   “你是想我继续不理视继续装吗?你想的太过简单了。今日我推了几次,她却一幅热情之样,被我推却,一目哀伤,那些话语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却是在那两人面前。现在即便我推,也会被那两人认为我是心机满腹而有深藏不露的。如此的话,我岂不是白非心机?但是我若接了这份情……她是真心的话还好,只会对我有好处,可是她若存了心思,难保我不是那砧板上的肉!”   “有这么凶险?小姐你昨夜回来不是说她忽然变美,定是深藏之人的吗?干嘛又吃不准了呢?”   “还不是因为这杯茶?我溅上一点都红了疼的,可她却无事。虽说她换衣裳换的久了点,可是我却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真的烫倒忍了,还是根本没烫倒啊!”   莲子一听,也无话的点点头,手去端桌上的茶却猛然抬头。   “小姐!不对!”   “怎么不对?还这么大声!”韩如烟不解的回了身看向莲子。   “小姐啊,你光想这些了,可没想过那杯茶的热度!”莲子说着就捧起了桌子上的茶:“小姐,你说她是端来敬你的。那茶后来倒的时候还是烫到了你的手,可见那水温是颇热的。虽说这会是冬季,但是谁会喝那么滚的茶呢?而且烫倒了都不出声,您不觉得不对吗?” 第30章 夜惊心(二)   韩如烟闻言立刻说到:“对啊!我怎么没去想这个,光去想着她这么缠我什么意思,却忘了这水的温度!”   “那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这么想?”莲子分析着:“她是故意想借着茶来烫伤你,却不想弄到自己身上,为怕出纰漏给忍了?”   “不,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倒觉得她有可能是真的只想和我做个姐妹!”韩如烟看到莲子的惊讶马上说到:“你想下,假若她要想烫伤我,断不会是她自己来做,因为那是很蠢的做法,她还不至于那么蠢;而她如果是想做戏给她们看的话,那些话语已经足够,更没必要去把自己给烫了,毕竟这宫里,流言话语就能把人给淹了;现在就说这茶,咱们是南方人自然不是那么滚的茶,可我听她讲过大漠的雪,按她北方的习惯,这滚茶也是有的。”   “小姐,你的意思那就是个意外?”莲子不解的说着:“可是她……”   “可是那茶水是滚烫的烫伤了我的手,而她却不吭声,所以你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咱们都糊涂了。她不吭声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烫伤了忍了,一种是没烫到。今日看她的神情,应该是后一种。但即便如此,她那份关心的样子,就足以让我感动。而如果是前一种,那我就更觉得难得了。冬日衣厚,虽不会伤的多严重,但是那皮肉的痛还是会有的。可她确忍了,你说是为何?”韩如烟微笑着问着莲子。   “难道是怕你难堪?”   “不是难堪,是怕我没了机会侍寝!她可是贵人了,若她伤了,无论是否敬茶与我,只会让我获个伤体的罪名,而太后和皇后她们也必然会下手借此机会让我没资格侍寝。然后等到开春选秀再进来新人,我也就会被遗忘,只有在这院里孤死。”   “啊?不就烫了一下嘛!”   “烫了一下?你忘了晓娘提过,当时有位伺候太后梳发的司梳,赶上太后她心情不好,指了落发说是她梳断的,就要了那丫头的命了吗?别看她是贵人没那么金贵,可宫里谁受宠,谁就是这个。”韩如烟比了比自己的大拇指,叹了口气道:“还好,还好啊!”   “还说好呢,要我说本就是小姐你非说不当出头的,故意让了出去,要说昨夜你没让的话,那贵人还不就是你的了!你不也就金贵了?”莲子不高兴地说着:“明明张家的,都是头了,都不知道小姐你是怕什么?”   “我哪里想的到会封出个贵人啊?再说了,我看我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出来的好,即不抢眼,也不注目,争个封号之后,立刻就有新人出来遮着挡着,我藏在后面见机行事不好吗?”韩如烟说着笑了,“何况,现在这个时候,贵人这身份是看着金贵了,被几个女人先拿出来撒气,也不见得就是好了。所以我才想躲她啊,不就怕是将来连累到我吗?宫里虽说都是姐姐妹妹的叫着,可当真不能亲近了去,不然一不小心被连累了,找谁说理去?更别指着落难了,姐妹会拉一把的,不推你下去就不错了。所以啊,姐妹?拉倒吧。”   ……   昭华院里这会只有紫苏一个人。紫谧和朵儿都已经去找她要的东西去了。   当二小姐说要让赵尚书看不到她,她就想到了两个办法,但是她却不想如此。其实当二小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二小姐眼里的杀机。但是即便二小姐有功夫也不可能跑到前朝去杀人。可是若不如此,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可怕的结果。所以在紫谧的一句满门抄斩之下,紫苏妥协了。   罢了!不是说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吗?何必还守着那点良心?更何况二小姐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负了我。即便皇命不可违,但是的确也没见他们寻过自己。   下了觉得的紫苏,向她们两人交代了要的东西,让她们去找了。她的两个办法,一个是叫他暂时不能视物,一个是让他昏倒。   但这两个办法却都会要了赵尚书的命去。   她虽不知道当年赵尚书到底是什么病,但是就那日见其面容灰白之色,身形单薄,更注意到他的鼻眼周围挂着淡青之色,而唇间却泛着潮红,她便清楚赵尚书的身子骨的确不怎么地。大约是一场大病掏空了身子,身子虚弱过度,又一直靠着参物补些精气,可是这样时间长了,那身体就属于湿热却还带着虚寒的架子。   这样的身体说白了,若她爹在又或者自己当初嫁过去,仔细的扎针调理,也就半年能给扭转些,再调理个两年也就无碍。可是偏他没这个福气,爹不在了,她也没了可能,他这身子就这么虚耗着,今天她那一扫眼也看的出,越发虚了些。   但是虚归虚,就凭着他的身份,置的那些药材,怎么也能再活个五六年去。   可是今天她这一弄,多则一月,少则十天,这赵尚书怕也就要离世了。   紫苏坐在床上抱着膝,下巴枕着臂,悼念着自己失去的那点善。   “如果爹爹知道我学下的医术不是救人而是在害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天上骂我是个不孝女?”紫苏在心里问着自己,那美丽的容颜挂着丝苦笑。   “吱呀”一声,门开了。紫苏忙下了床,刚行到屏风跟前,朵儿已经到了里屋。   “回来了?”紫苏问着。   “恩。”朵儿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放下。从袖口挽起的袖边里摸出两颗椭圆形的小东西来。   紫苏一看,点点头:“快去研磨吧。”   “恩。”朵儿点了头:“可是……这东西真的能行?”她还是不信。这两颗肉果,不就是拿来炖肉用的料子嘛,也没听说过这玩意有毒,更没见闹死过人,怎么紫苏却要了这东西?不过这东西倒真容易拿。她去了膳食处要粥,见那案角上多的是才下的肉果,袖子一扫,手里就拿了两个回来,挽进了袖边里,带了回来。   “能。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对他就是毒了。”紫苏也不想多说,这么解释了一下,就自己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粥碗端了出来,舀着吃了起来。   朵儿也就不再问,拿着肉果,出去了。   朵儿才出去没多久,二小姐也就回来了。进了里屋看到紫苏在吃粥就知道朵儿已经拿回来了,自己也就把手里的纸包递给了紫苏。   紫苏放下了勺子,默默地接过纸包。紫谧则立马去了梳妆镜前,将那装着首饰的匣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了一支镶了彩珠的簪子,递到了紫苏跟前。   “下面要怎么弄?咱们时间可不多了。”紫谧难得地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帮我把那盒子丁香蜜拿来就行了。”紫苏正说着,朵儿也进了屋,拿着个小碗到了里屋。紫苏看了一眼,说到,“不用担心时间不够,都已经齐全了。” 第31章 惊心夜(三)   朵儿把小碗放到了桌上,紫苏接了簪子,将那彩珠取了下来。这时紫谧拿来了那盒擦脸的丁香蜜,然后对着朵儿使了眼色,朵儿就去外面看着,把风去了。   紫苏手捏着彩珠,用簪子尖挑了一点出来落进了那装着被研碎的肉果粉末的碗里。然后又把彩珠和簪子拼在了一起,放在了一边,然后再打开了那纸包,里面是一小根还带着土的植物根,紫苏用手里的纸捏着那根,用簪子尖拨下了那根上将成褐色的细细的土,那一点泥土就落进了碗里,然后她拿纸还包了好那根还给了紫谧:“回头还埋回去吧,不要打开纸包。”说完,她便用那簪子的下端略微一搅,又给里面倒了些丁香蜜。   她用簪子搅拌着,看了眼紫谧。“好了。”   “这就可以?”紫谧也有些纳闷,紫苏要她去取的这东西,不过是要她去园子里挖一节包着泥土的洋金花的花根罢了。可是她竟然不用根却用的是土,这让她非常诧异。而紫苏这么一弄就说好了,紫谧也是惊奇的。   “是啊,这就可以了,等下我抹些在手与颈处,香味就会散起来,你也和朵儿各摸一些在手上,倒时候只要和他有接触或是指碰触了他的茶食之类都可,如果碰不到也没关系,你们只有多找机会在他跟前和身边逗留就可以,至少他闻的到这香,也会看不清楚我的。”紫苏说着,就沾了些加了料的蜜往手上抹起来。   很快丁香花的味的散开,紫谧闻着那香味忽然发觉里面还有一丝香,但却很难描述出来。紫苏看着紫谧看着自己的样子说到:“这东西其实对常人无害,对男人……也有诱惑之用。可是对那人来说,确是催命的东西。”紫苏说罢看想紫谧:“你先去就着热水洗洗手,虽说是冬季,这花是死了,可这根还有毒的,快去洗吧,免得手沾上了,伤了自己。”   “我知道洋金花有毒,小的时候娘告诉过我,所以我取的时候手上就垫了东西的。只是我以为你会叫用的是根,却没想到用的是土。”紫谧说着那着簪子搅了两下。   “咱们都知道那洋金花虽美,却有毒,它的根毒性也大,却不知道那包裹着根的土一样吸了毒,可是根若用了,会伤到自己,也有迹可查,而此土用起,却不会,加了蜜汁出毒,却被蜜汁包裹成膜,伤不到人。”   “那你叫朵儿去要拿烧肉的料子做什么?”紫谧想起紫苏要朵儿去拿这东西是,朵儿的反应,吓的直说难道那东西要闹死人不成。   “肉果又叫肉豆蔻,出香,烧肉咱们用,可是若家皮果全部研磨成分,会让人有些精神抖擞(兴奋),而吃的多则会有些成疯癫状(致幻),我们用的不多,无碍,但是此物之香混合丁香之味,常人闻到只觉香气阵阵,神清气爽,可是像他那种身子却闻不得,闻得久一点,双眼模糊,腹微痛,闻的多了,都可不视物而后导致肠腹绞痛,若是再碰触了那些沾了这所配的东西,倒不会身上有毒,可这是源,只会更加浓烈,恐怕也就眨眼的功夫,人就会昏死过去。如果他的身子比我看到的还要虚的话,也许第二日,都会死。”紫苏说完,合了眼,不再言语。   紫谧看着紫苏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这时候朵儿也跑了进来:“可好了吗?我看着有轿子过来了,却不是先前接咱们的轿子。”   紫谧闻言叫紫苏给朵儿抹那蜜汁,自己出去了。   等到紫苏给朵儿抹好,嘱咐好了,紫谧则进到里屋,看着紫苏道:“看来你是要被称谧婕妤了。”   紫苏点点头,把那碗给了紫谧就出了里屋。   该来的总会来的。   很快,宣旨的太监挂着笑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捧着好几身色彩艳丽的品服,一个捧着一盘子的品级坠子、流苏、珠花类的首饰。   紫谧高兴地听了宣,即便是听到下人等调换安排都跟随在册封大典之后,也保持着那高兴劲,只笑着接了衣裳和首饰。   “奴才恭喜谧婕妤了。还请谧婕妤尽快换装,奴才们就在外侯着。”那太监说着打了个千带着人退了出去。   这退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出了屋而已,就立在门口,所以屋内人说话的声是听的见的。   紫苏看着朵儿一笑,说到:“来,梳头,换装吧。”   等到换了发髻,扎上了玉镂明珠流苏簪子,紫苏便递给了朵儿一朵紫色的绢花,那花做的样式,恰是一朵妖娆的紫色洋金花(曼陀罗)。   当她收拾好妆容之后,她挑了一件同样是紫色的衣裳。紫谧上前按了,小声地说:“紫色太过高贵与妖娆,是不是还穿素雅的好些?”   紫苏看着紫谧说到:“我像做一朵紫色的洋金花。”   紫谧看着紫苏嘴角微微一抽,不再按着,将那紫色衣裳拿起帮紫苏穿上,在系上腰带的时候,她在紫苏的耳边说着:“那就妖娆到底吧!”   紫苏笑着,伸手又涂抹了一点蜜汁。紫谧和朵儿也相继抹了些在手上,然后将那碗收拾之后,紫苏则把那只彩珠簪子也插上了发髻。   紫苏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转了身迈出了里屋。紫谧跟在她的身后,鼻翼间满是那妖娆的香,她知道这个夜要赌的太多,而这个夜之后,紫苏也将改变很多。   一隅山花笑,倾色明容。   黄衫浮动,暗香幽,落落如雾。   百转愁肠叹,芳华婆娑。   青丝梳弄,指勾缠,缕缕成葛。   望云间,双蝶纷飞,戏彩衣。   问月老,红丝未断,系何处?   窗前只影,身独独,思良人不复。   朝权误,红颜怒,愿化紫魂,妖娆成毒。   前朝的宣乐大殿里此刻是宫灯千盏,将这宴客成席的大殿映出金色的明亮来。   龙应天穿着一身盘龙金袍在侧殿里由尚仪为他整理着龙袍,耳听着李德兴给他讲着大殿里到了哪些臣子和后堂里到了那些嫔妃。   正说着,便有一名小太监急急地进了偏殿,跪在了殿里。   龙应天挥了手,那老太监便去了小太监的跟前,而他则带上了腾龙金冠。才束好金丝带,那老太监就回到了他的跟前。   “何事?”龙应天不在意的问着。   那老太监没有回话。龙应天便挥了手撵退了众人,然后坐在雕龙大椅上。   “说吧。”   老太监一跪说到:“皇上,皇后允了。”   “允了?允了何……什么?”龙应天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问出来才想起皇后是允了自己的旨,不由惊的起了身。   “皇后允了谧贵人晋升婕妤的旨。”老太监陈述着刚刚得知的消息。他在听到小太监带来的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帝王要怒了。于是他在陈述之后等着皇上的咆哮。可是,半天也没听到皇上的动静,便抬了头。只见皇上双眼中含着阴沉,一言不发。   “皇上,旨是一直未发的,您看要不要老奴……”他试探着皇上的意思,想提醒皇上旨没发没昭告,还有拦下的机会。   “德兴,去看看殿里和后堂人到的如何了?若是殿前大臣以齐,就叫后堂的人入殿吧。”皇上忽然话语变的平静,而眼中的阴沉却一消而散了。   “是。”李德兴应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龙应天在偏殿里听到了大殿里的喧哗。那是朝臣们和嫔妃们在互相见礼。他起了身,走到偏殿的门前,推了殿门,冬日的寒气从下跪的众人上空冲进了殿内,让未裹披风的他打了个颤。   尚仪连忙捧出盘龙貂皮披风为帝王裹上。那金色招摇着飘动。   龙应天呼着冷冷的寒气,他看着已经赶回来的李德兴说到:“都好了?”   “回皇上的话,都入列了。”   “也包括她?”   “是。”   “可打听到什么?”   老太监凑到了皇帝跟前,小声地说着:“皇后只压着旨,迟迟不发。即便她已时婕妤的打扮皇后也什么不说不问,只拉着众人讨论一幅绣品。倒是宁妃有意问来着,可皇后没等到她说完,就发了话,就大家别问。”   龙应天点点头,“你跟我进来。”   皇上带着老太监进了殿,片刻后出来了,皇上对着众人说到:“摆驾!”   号子亮起,声声相传,帝王的仪仗行着,皇上则入了正殿。而那位老太监则急急地奔往内务处,边走还心里念叨着:这位君王可比先皇睿智啊,今次自己都着了道,差点误了帝王啊!还好,还好啊!   ……   殿内大家都在小声的交谈着,等候着帝王的降临。   后妃们虽已入殿,但因帝王未到,大家也都是在殿前一走,就到了悬挂的珠帘之后。待后妃们都到了帘后,那些根据自己身份或跪或躬的朝臣将领们才起身的起身,抬头的抬头,入了座。   而后妃们莺莺娇声的一片万福行了礼,因珠帘密密,只端的人影晃动却看不清何人,只依靠品服与站位寻个大概。   即便是这样,今日大臣们却都在一恍间感觉到异香阵阵,直叹着宫眷们的确是人间绝色,连这香气混杂之中都能醉了人去。   紫谧跟着朵儿随着下人们靠向珠帘分立在文臣之后,二人寻到了目标,一换一挤,虽说是站错了位,却立在了那赵尚书的身后。别的丫鬟因今日紫苏的打扮,谁也不敢说什么,只寻了地站了,就任这么错了去。   香气幽幽里,大臣们谈笑着等着帝王的到来。   而赵尚书起先还好,可做着做着,只觉得眼前昏花了起来,不由的几次扶额,看的紫谧和朵儿安心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一声“皇上驾道!”夜宴则拉开了帷幕! 第32章 惊心夜(四)   龙应天迈着龙步,挥动着披风,在一溜金盏龙杖的开路下,气宇轩昂的进了殿。   群臣,众眷,满殿的侍者皆跪地相迎,高喊着恭迎圣驾,直待帝王踏上了殿上的金龙高台说着众卿平身后,所有的人才还礼谢恩,起身的起身,归位的归位。   “大家都入座吧!”帝王取了披风,入了盘龙席面之后,抬了手。   立刻有太监唱诺着:“皇后驾到!”   于是再一次的全体跪倒行礼,恭迎帝后。   金红妆带着浅浅地微笑,手扶着小太监的搭手,步履优雅的从珠帘之后走出,一步步的走想高台。今个晚上,她听了姑姑的话,穿着一件金丝卧凤百花袍,那大红色的料底上绣着各色的锦花朵朵,将一只梳弄彩尾的凤凰显现于袍中。   她此刻带着翟凤凤冠,又在发髻的末端缀上了一对镏金东珠钿。金色,红色,还有这珍珠白,迎着她那张仔细勾画的容颜和粉嫩的肤色,在端庄之外,即贵气横溢,又雅容倩妆。倒是为倾色之貌的帝后。   她今日涂抹了梅花膏。步步昂首前行,的确傲气冉冉,只是她周身围绕的淡雅之香,却只蒙的住自己的口鼻,丝毫押不住殿内的烈香。   皇后对着皇帝行了礼入了席,才免了众人的礼,而由皇上赐了座宣照着邻国的使臣入殿。   太监们的唱诺里,帝王面带微笑扫视着文臣,却看到赵尚书捂着小腹低着头,而他下首的陆翰林则好似和他说着什么。   龙应天的眼略一眨垂了眼睑,微微用眼角余光扫了皇后一眼,而后又看向了武将。将一行人扫视完之后。他的目光才回到了殿门前,那里已经走来了两位使臣和两位使臣带来的三个随行,其中正有一对胖子竟是双生,长的是一模一样,就连那肥硕的身子,都是一样的浑圆。而另一个则正好相反,完全就是一个细条条,好似一根衣竿与那对胖子同行,立刻引来了殿堂上不雅的笑声来。   龙应天本心情郁闷一见这个组合也不由的笑了,那对胖子他是见过,而那竹竿一样的人却不曾见,一时也还有些好奇这又是个什么人,怎么以前没见。   五个人来到了大殿的中间行着蒙朝的礼节。   龙应天含笑的免礼之后便说到:“按说今日几位,朕这两日早该识的,可为何偏对这位非常纤细的客人丝毫没有影响,不知道是朕的记性不好,还是的确此前未见,还请额索达为朕介绍一下如何?”   那额索达微微欠身说到:“天朝皇上,额索达此次代表我们蒙朝前来天朝拜访,额索达是一行共是二十余人,来到天朝都受到了帝王盛情款待,实在感激。之前朝见天朝皇上时,额索达就曾言,此次我和巴呼鲁是来到此处学习一些天朝之强,而我们兄弟二人来时也带了这三位蒙朝里的武者,智者,希望在天朝大地上学习一些东西。此前,这对布尔木兄弟已经和贵朝一位将军比过,输的是心服口服,便讲给了这位瑟尔古朗兄弟。”   “瑟尔古朗见过天朝之皇,希望在今日的宴会中,天朝之皇可以令瑟尔古朗见识一下除武力之外的美妙。”那瘦竹竿说着,上前行礼而后又退回了行列里。   龙应天大笑着:“好,好,既然这位瑟尔古朗有次要求,朕定当满足,只不过已入宴会,自然还是先用些酒水,其他的嘛,呵呵,稍待可好?”   “愿随天朝之皇安排。”   一行五人随着太监指引入席,只是原本以为是四人,就分列了两桌,每桌长归长原是可做三人也无妨的,偏那对胖子太过肥硕,虽说把这位竹竿一样的瘦子放一起倒也坐的下,可是看起来,却只会一面让人发笑,也一面让人尴尬。   于是龙应天看向了那两位使臣,那位叫巴呼鲁的立刻把那瘦子拉到了他们那一桌,总算是看起来不那么好笑了。   人到齐了,殿门一关。   帝王举杯,笑意满满,群臣同起,共祝盛世。这一杯酒入了腹,宴会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帝王动了筷之后,群臣动了起来。龙应天扫了一眼赵尚书,却已经发现他却没去吃食,而是不时的手执帕子捂眼擦汗的。好象还有些手脚抖动。   龙应天略一沉思,招来了身边的太监,耳语交代了几句。那太监立刻叫了两个宫女,去了那赵尚书跟前,然后很快,就看见那赵尚书似往皇上这边扭了下头,手脚略抬,而后就被搀扶着退到珠帘之后,而后侧门一开,人就送了出去。   殿里大多人是没注意的,但是还是有部分人看到了,一边小声的议论两句,一边给那边的陆翰林飞了眼神。陆翰林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似和皇后小声说着什么,便做了个捂肚子的动作,众人便了解了,认为那赵尚书,老毛病犯了悄悄退了。   龙应天此刻问的正是关于今天的旨意。   “皇后啊,朕今日白天叫送去的旨,不知道皇后怎么看?”龙应天带着微笑问着。   金红妆下午被姑姑教了一下午自然知道怎么答,也知道后来姑姑又送了信来要她把这旨一定要压死,于是她答到:“臣妾初接到旨意很是惊讶,想着这般晋升太不合规矩,是准备驳了的。可是又一细想,觉得还是落了的好。”   “哦,是吗?那皇后又想到了什么?”龙应天说着送入口中一片子牛肉,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皇后看着帝王的这个反应也吃不准他是否生气,更有些诧异为什么没出现后来姑姑传话来告诉的可能。尽管诧异可还是面上挂着微笑保持着一份平静说着:“还不是想到皇上昨夜里的意思,今早上送出的旨?臣妾想着皇上能立刻封了她贵人的身份,可见此女定是讨皇上喜欢的。后来又想起皇上你准了她和宇文将军小叙,还提起了开春之后将军要去边疆,臣妾就想到宇文家的确在朝堂之上是我们依靠的重臣。所以,臣妾因为便决定落印,即让皇上高兴,也让宇文家尽心。”   龙应天听完皇后的话,心更沉了,可脸上却笑的很开心:“朕可真应该赏皇后一杯酒,朕的皇后可真是朕的一位……知心人啊!”那加重了音的知心人三字,立刻让皇后的心腾腾地跳动着,她看着帝王那张笑脸,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寒了起来。   “皇上,可是觉得臣妾想错了?若是那般,旨意还未发,倒也来的及。”皇后小心的说着,自己先建议着收了旨得了。   “不,既然皇后落了印,那旨就算成了,为何不发呢?来来,干脆此刻宣旨吧,不然的话,谧儿不就白装扮了吗?”龙应天说着一笑看向了站在台下还有些微喘的李德兴。   皇后一听皇上在她面前这般亲昵的喊一个婕妤的名字,登时脸上的那抹微笑就没了。只喘着粗气好一会才压了下来。   他,他怎么可以在我这个皇后面前这般?即便你心里没我,也不用这般辱我啊!   金红妆心里委屈着,却也只能忍了,毕竟这是大殿,不是安坤宫,不是可以仗着皇后身份就可以表示不满的地方。   强压下了不适的怒,让脸上又挂了点笑容:“那皇上既然也这么想,臣妾就命人去宣好了。”   “慢!”龙应天笑着说到:“还有一些人没到,那旨意不如留待大家都到齐了宣的好。”   “还有人没到?”皇后一愣,眼扫殿内,又回望于帝:“臣妾怎么没看出来还有些人没到?难道是皇上安排了母后母妃?又或者是那些才来的几位也入殿吗?”   龙应天一笑:“皇后且好好吃酒,稍待便知。”他的话一落,恰好殿门口就响起了太监的高声唱诺,与此同时那殿门便打开了。   “端淑睿敏太后到!秀庄惠丽太妃到!安庆王爷到!”   伴随着那尖亮的嗓子,只见金太后出现在殿门前,取了披风。穿着一身宝蓝镶丝坠珠的五福金袍,头带着双凤落英凤冠,脖子上挂着一大挂的东珠,跨入了殿中,在皇上和皇后起身相迎的目光中,雍容华贵的前行。而她的身后,则是皇上的生母斐太妃。此刻取下了披风的她穿着一身锦白色下摆缀着千朵梅花样式的落梅玉香袍,头上则带着属于她身份的八喜蔻珠单凤双雀冠。倒与太后的华贵不同,端的是一份别样的优雅与气质。   这两位辈分高的后妃,虽是挂着“太”字的,可说到底也不过四十年华,这宫里保养那是耗了心思的,那容貌,那妆,那肤还有那身段的优美只投射出这个年岁女人才有的知性与成熟,在步履间悄然的挥洒着属于她们的风韵。   而随后进来的则是一身墨龙银衣的安庆王爷,他便是金太后的亲生儿子,排行老二的乾儿,龙应乾。   五官的英俊漂浮着一抹诱惑,那面如玉的温润之色,更是增加了一份亲近,配着他因身衣装下的反差之色,倒给人一正一邪之感,道不清此人究竟该是玉树临风还是倜傥风流。   三人的到来,引的殿内立刻是行礼加拜,也有太监们,急急备设下席面,例如台上,重新布局。   龙应天看着加上的两张长桌说到:“再加两桌吧,对着摆看来吧。”   于是这台上的正中还是帝王帝后的一桌,而右侧则坐了太后与太妃,左侧倒是安庆王一桌,还空下了一桌。   皇上招呼着众人入了席说到:“朕今日想着不如大家一起乐呵,便临时去请了母后与母妃,还有兄弟姐妹们同宴,只求今夜一乐。来来,大家都举杯畅饮便是。”   帝王的一番招呼之后,大家保持着宴会上的气氛,可人人都心里纳闷起来:这明明是个款待使臣的宴会,怎么又便成了同乐宴呢?怎么连太后和太妃都来了?   紫苏的心慌乱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朵儿与紫谧的身影,有些吃不准为何自己这般,待目隔着帘子看到那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时,忽的明白过来,原来这份慌乱是属于二小姐的。因为她站在前面,怕是已经看清楚了那王爷的容貌,正是那玄衣之人。   正当她找到答案的时候,忽然听到皇上说什么兄弟姐妹们同宴,她到觉得自己的心又慌了一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殿外一声唱诺又接了起来:   “玉兰公主,驸马爷到!”   这一声唱诺之后:便有一男一女相扶着入了殿内,众人皆是欠身行礼。   紫苏随着大流一起欠身,可她的心则无法安宁。而珠帘之后的紫谧和朵儿先前还为那安庆王爷而心跳奕奕,却在这一声唱诺之声响起时,只觉得心里似划过一道闪电!   紫谧和朵儿站在前排只隔着珠帘。即便群臣起身行礼,可她们两个前面此刻已经无人,只剩半张空桌,倒也无人阻挡她们的视线。   紫谧感受着那份心跳与慌张,还有一丝微痛般的异样,她知道那是紫苏的此刻的感觉。   她微微地斜了眼角,偷偷地看向那相扶而行的两人。   因为角度的原因,看不请容貌,只看的到那公主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衣裳,外罩着一件白色貂皮夹袄,头上插着一些金饰绢花,影影朦胧中好一份娇媚。紫谧把眼转到她的身侧,看到了那位驸马。   而这个时候她分明感觉到她的心,竟似乎涌动了一些惊讶一些恨意。 第33章 紫妖娆(一)   紫谧可以理解那份恨意,毕竟她清楚这个男人对于紫苏来说,即便不是他的错,可是他毕竟还是负了她,他和她的哥哥一样对不起紫苏。但是那份惊讶缘自何处却未可知。   紫谧的眼角只能看到这位驸马穿着一身赭色的衣袍,而他的手似乎还搀扶着那位宫主。   忽然间,紫谧有了一种想冷笑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一如今天她看到的那一幕一样的让她想要耻笑。   “玉兰(赵家轩)见过皇上皇后,见过太后太妃,愿吾国昌隆!”公主和驸马欠身行了礼,皇上乐呵呵的招上了席位去。命众人归席吃酒。   “玉兰见过二哥!”那公主一转身看到旁边坐的是安庆王爷,她的二哥,忙甜腻腻的喊了一声,亦如以前为出嫁般。   “玉兰,都嫁了人了,怎么还这个样子?”金太后嗔怪了一声,玉兰忙低了头。“母后训的对。”   “母后,快别责怪兰儿皇妹了罢,这嫁出去后除了回门那次,都在她驸马府里,原不像以前行走在宫内,这会子,朕召了她来,估计是乐的了。”皇上说笑着看向了安庆王爷:“只可惜,皇妹出嫁前就和二弟玩的好,这见了二弟知道喊二哥,怎的不叫朕皇帝哥哥了?你可知,二弟现在可最喜欢学着你那般,喊朕皇帝哥哥喽!”   玉兰公主一听皇上的话,笑了:“皇帝哥哥快别损玉兰了,今日蒙诏,可把我给乐坏了,急急地打扮了来,还不是想念你们。皇帝哥哥这般说我,怕是责怪玉兰携夫来的迟了是不?”   “皇妹这嘴儿还是这么利,朕说你不叫朕,你就给朕拐到怪你来迟上去,好提醒朕,从你驸马府过来,可是很快的是不?你呀,这么刁的嘴儿,也不知道驸马爷治不治的了你!”皇上说着笑了起来,话里话外全是拉家常的亲热劲。   玉兰公主一听皇上说到驸马就红了脸,微低了头,声音柔和地说着:“驸马待我极好,哪里说什么治与不治的,瞧皇帝哥哥说的我就好似多么不知礼似的。”   话音柔婉,陪着她那份娇羞样儿,立刻是乐了台上的几人。   驸马挂着儒雅的笑,不多言什么,只低着头陪在公主身后,不时的往她的碗里夹着一些菜食。   龙应天看了一眼驸马就端起一杯酒喝了,而后,在宫人倒酒的时候,看了一眼皇后,嘴角微微一笑。   金红妆明白,那是皇上在暗示她这个时候可以发旨了。于是她微微扫了一眼右侧的太后,放下了手中的金箸,招了身边的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太监下去了。   很快,一太监前行到台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立刻大殿里静了下来。   皇后起了身,双手端执于身前,眼扫视了众人后说到:“予(太后皇后发制令时的自称)今日接到内务拟旨,容乃后宫晋升之事。予思皇上令拟之时,诸位皆在,故此时发旨于席间,令诸位知晓:予当同吾皇一样,体恤臣民,爱护之。”   皇后话落,李德兴上了台上,双手高抬而跪。皇后从身后一太监手里,捧了圣旨出来交给了这位老太监。   李德兴起了身,来到台前,打开后,大声的喊着:“请原谧贵人宇文紫谧台下接旨!”   皇后一听李德兴的话,略抬了眼,忙扫向太后姑母,却见太后一幅悠然神态,好一份镇定自若。皇后当即收了心,压了神,心里自讨着:这老太监和皇上果然是知道了,还真是细心加了个“原”字,这一个字,可就把这一路的藏着压着算是给白废了。   老太监的音一落,台下的太监立刻高音的合着又唱了一遍。   珠帘之后一影而动,离了席桌。不紧不慢的移向珠帘。   紫谧感觉到心里的那份慌,她明白紫苏的担心,这一出去势必要被驸马看见,但是此刻唯有前行,毫无退路。   紫谧给朵儿一使眼色,两人便先一步于拾帘宫娥,将那珠帘拉开。   紫谧在拉开的时候,对着紫苏笑了,那一笑是对她的鼓励也是给她信心。   紫苏一看到二小姐的笑,心里升起一抹暖,投给她感激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步履嫣然的出了珠帘,走到了殿中人前,优雅如花的转了身。   紫色的流苏坠摇曳着,在那粉色的肌肤前晃动。那品服外的紫纱缕随着她的转身如梦幻般轻动,那一飘一甩中,诱人的馨香挥洒出来,配合着那份倾色的容颜,与那浑体一系的装扮,直叫人恍惚中似是看到了紫衣花仙又似见到了紫衣花妖。   台下群臣侧目,台上也是惊叹幽幽。除了早已经知道的皇后,其他几位可都是才见这身装扮的谧贵人。就连金太后都微微皱了下眉,但也不过是一瞬。   龙应天看着这抹紫色,忽然心里就畅快起来。好!好!下午还是优雅的兰,此刻却是梦幻的烟!好,好极了!   他心里畅快,脸上就带出了笑,且双眼更加热烈的看着那抹紫。   金红妆扫到皇上的样子,心里不忿垂了眼,眼角是左侧那人的身影,便偷眼瞧去,却看到他也是一门心思的看着殿中不说,那眼里的闪动,那唇齿的微张,还有那执酒的手僵在空中,是不饮也不放!   心痛与怒的感觉忽然在心底涌动,金红妆哀哀地收了眼,再抬头看那抹妖娆的紫,便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落印?如果不落,她一个贵人如何可穿这个色系的品服,这个级别的品服?如果不落,她只会在珠帘后面吃着她的席,如何到殿上到着众人前夺人之目?如果不落,身边的皇上身边的夫,怎会那般看着自己,话语里加重着知心人?如果不落,那个人,那个他又怎会如痴迷一般执酒而僵!   台上的人纷纷侧目而视,无论身份。而惟独那驸马不抬头不侧目,只一门心思的将面前一份肉块小心的用箸分开,然后一点点的送往公主的食碟里。他是唯一殿里不曾看向紫苏的人。   在众人的吸气与叹声里,在众人的注目与僵身中,紫苏面带着一丝浅浅地微笑,摇曳生香的来到了殿前台下,口中道语的盈盈而跪:“宇文紫谧恭迎敬听!”   那声音飘荡在静谧的大殿中,却似响在心头。低头的驸马终于抬了头,为这一份道不清的感觉。   一直凝视紫影的紫飒则捏着他自己的手,用那份痛抵抗着心痛,来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流露。只是那身影是他的牵挂,只是那容颜是他的记忆,只是那浅淡的微笑分明在刺着心。香气触了鼻,比先前的浓烈了些,这让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再沸腾。可是他却要挣扎着压制,不断的提醒自己,现在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的妹妹!   金黄的圣旨带着龙纹展开,老太监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家轩的呼吸有些促,他的心在凌乱,他的耳中是一道晋升宇文紫谧这位谧贵人为谧婕妤的旨意,可是他却看着那位谧贵人,不,谧婕妤的容貌却是心惊连连。   怎么会呢?那容貌虽只有三次见得,可是却刻在了他的脑海,他的心里。他记得那一见下的惊艳心慌,二见下的惊喜欢愉,三见下的惊魂凄伤。那容貌分明是他心中的妻子,那失之交臂的一抹香。   她难道是紫苏?是自己那朵失去了的并蒂莲?赵家轩问着自己。可是当旨意宣读后,她伸手接旨口中说着,“宇文紫谧谢皇上恩典,谢皇后恩典!”的时候,他却又恍惚了。再仔细的打量之后,他得出了结论:   不,她不是紫苏,她是宇文紫谧。紫苏如春花之美,清醇而香。而这个相像的女人,在那相像的容貌之外,还是浑身的妖娆!她就好似一朵紫色的曼陀罗,与心中那个温柔娇羞的春花截然不同!   赵家轩低了头,不再看向那位谧婕妤,只继续的倒腾着面前的菜食给自己的身边的公主,他的妻。   玉兰见那美丽的女子接了旨,便侧目而扫,就看到包括她的二哥在内,都在看着那个女人。她一眼瞥向身边的驸马,看见他还是和先前一样一门心思的给自己弄着吃食,不由的脸上浮了笑,暗自高兴着,她是寻到了个好夫婿。   紫苏谢了恩后,起了身。双手捧着旨准备退去,可是这个时候皇上却开了口。   “谧儿,接的此旨可开心?”一句龙言,皆把众人再一惊!   刚才那旨意中已经晋升了这位贵人为婕妤,旨意最后说册封仪式将在开春之后,这些都是常见的,也没什么。可是一句“品级规数册封后同启”却让那些玩惯了心思的人一井,随即明白,这位美艳倾色的女人不过是得了个婕妤的名号罢了,该享受的怕是除了品服之类的,其他的都是没可能的。可是偏偏一句龙言里,亲热的“谧儿”却让众人意识到那旨意似乎不妥,又或者帝王有什么别的意思。   “皇上,臣妾可以说心里话吗?”紫苏低着头,轻轻地说着。   “当然可以,直言!”   “那臣妾就斗胆问皇上一句:皇上给臣妾此旨可开心?”   “放肆!”皇后眉头一皱,叱责而语,可皇上却伸手在她面前一挡,然后看了她一眼,“皇后,是朕允许谧儿直言的。”言毕,便继续看着那抹紫,柔声而语道:“谧儿为何如此问朕?”   紫苏抬头看向帝王,笑容灿烂的答到:“臣妾回皇上的话:在谧儿的心中,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等级,只要能伺候侍奉在皇上身边就很开心了。所以这旨无可论开心与否,也不能改变谧儿的心意。谧儿只知道侍奉好皇上即可,皇上开心,谧儿就开心,所以皇上若问谧儿,谧儿就只好问皇上了。然,皇后娘娘责训的对,臣妾的确是放肆了,不能皇上说直言,臣妾就忘了规矩,还请皇上与皇后恕罪。”紫苏说完,收了那灿烂的笑,低了头,跪在了地上。   这一番又是谧儿又是臣妾的回答,叫人不禁错愕。而皇帝的态度却加重了这份错愕。   “谧儿的话前面的朕听着喜欢,后面的嘛,呵呵,是朕叫你说的,你如何有罪?快起来吧!记住,君无戏言!”龙应天说着就挥了手,那小太监利马溜的就去了跟前将这位新晋封的婕妤给扶了起来。   “谧儿啊,你这一身倒很是美艳,朕想起昔日蒙国曾送来几件狐皮的披风,朕记得里面有个纯白的,那白配着你这身紫,定是美艳之极,如今又逢年前,日也寒气颇重,不如就赏了你罢!李德兴!去,立刻叫内务的给朕寻出来,马上送来!”皇上说完,那太监就答应着立刻出去了。   紫苏有些意外,但是却只有谢恩的份,刚要下跪,帝王则高声说到:“免了吧!诶,额索达,你是否还记得那披风来着?”   额索达一听,起了身,欠了下身说到:“天朝皇帝果然好记性,那还是前年的时候,我随布汗不木一起来访时送来的,当时送来了九件极品的披风,全部都是上好的狐皮而制,其中以一张红狐为最尊,二张白狐的为圣,其余的或灰或蓝也都是极好的皮子缝制而成。”   “对,对,就是那白狐的朕看着喜欢。朕记得红狐的一张送了母后,白狐的一张则送了母妃,这还有一张今日里正好就赏给谧儿吧!”皇上的话刚一落,李德兴就捧着盖着绸子的托盘进来了。   这一下大家都肯定了这位谧婕妤是多么受宠了。能得到那白狐的披风,无意是天大的恩赐啊,想想啊,另一张可是归了皇帝生母惠丽太妃的啊!而且皇上说了他喜欢不说,还这么快的披风就送进来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打算赏了的,不然虽说内务处是不远,可寻个披风也没那么快啊!   龙应天从台上走了下来,老太监扯了绸子,那一扑的雪白茸茸的卧着。皇上亲手拿起了那披风一投,这一张白色的披风就吸引着人们的视线看着落在了紫苏的身上。   立在她的身前,看着她在这紫色中的妖娆,闻着那独特的香气,龙应天只觉得他现在就想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   那一份蓝消逝,那一份纯真是否还在?这一身妖娆的紫,是你对朕的答案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宫不需要纯真,知道朕要的是什么,那么,谧儿,你就不要辜负了朕的期许!你就做给朕看!   龙应天手指一勾系了披风上的绳带,立刻引来众人大惊,纷纷起身!皇上竟然为一个婕妤亲自系了披风!这,这可是等同于给元帅将军的恩宠啊!(一般征讨,守疆的时候,帝王才会为领军的元帅或者将军亲系披风,意:帝王佑护,念体挂心。)   这一系也惊了紫苏,本来她还在掂量着披风的贵重,而群臣的起立于帝王为她披起而系!她还不至于感觉不出来此刻是个什么情况!   她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她不知道该怎么谢恩才算好。而帝王却开了口:“恩,这披风到真配朕的谧儿!哈哈。以后出门就披着这个吧!”   “是,谧儿遵旨。”紫苏只好这么谢恩了。察觉到这气氛的紧张,紫苏行礼欲退,岂料帝王一把抓了她的手。   龙应天一笑,说到:“你就不去坐那帘后了,且随朕上席,到朕侧后坐着,同朕一起吃酒。这旨啊,披风的就叫你的丫鬟把这些拿下去好了。”皇帝话一落,竟然大声说到:“朵儿,紫苏,还不快来接朕给你们主子的赏!”   帝王一语而出,惊的是紫谧和朵儿连忙出来,低头来接。这一语也惊的驸马爷抬了头。   紫苏?紫苏!皇上竟然喊了紫苏?他立刻看向殿中两个向前的宫装女子,那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饰,可谁是紫苏? 第34章 紫妖娆(二)   赵家轩专注于那前行而来的宫女,他多想再看到她,多想告诉她,他的牵挂。也更想知道紫苏真的就在这里吗?难道她真的和这位长的与她相像的宇文小姐在一起吗?   龙应天微笑的看着前来的宫女,在众人的目光里他眼光快速的一扫,瞟了一眼驸马,看到他那副注目而呆的表情,微笑着收了眼。   圣旨和披风分别给了两个丫鬟后,紫苏心中忐忑着,尽管披风递给紫谧的时候,紫谧的手碰触了她的手,想传递一份安定的心思。但是那是台上,是在帝王的身后,身边的人全部都是只手遮天的人,她这个想要抗争,想要化毒的女人,真的可以镇静吗?   紫谧和朵儿转身退去了。紫苏转了身,眼恰恰扫过了凝望那离去身影的赵家轩。她不动声色的站定,将目只留在帝王的领间。   终于帝王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高台,那象征着尊贵的高台。   随着牵引,踏足而上,那两步阶梯被猜在足下,单单跃上之后,帝王拉着她站定对着众人说到:“大家继续欢饮!”   金红妆的手在袖中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指。   羞辱!这就是羞辱!他竟然扯着一个婕妤站上这金台叫群臣继续?他,他怎么可以?金红妆只觉得此刻心里交织着痛与恨。她抬着头,保持着脸上的那份平静。她是皇后,她无论如何都要忍!   当龙应天带着谧婕妤入了席,那谧婕妤就跪在他的身后,不,是身侧靠后的位置。这让眼角可扫,侧目可视的金红妆,只觉得愤怒!   你要捧他你捧好了,你把我想要的披风给她,你给好了,在你拒绝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稀罕!可是你怎么能在台上如此?我是皇后,我是皇后啊!你拉着她说着只有拉我才可以说的话,这份殊荣你是要给她的那位将军哥哥看?是给群臣看?还是给我这个没有顺了你的意的皇后看?是了,一定是给我看的!   金红妆的眼慢慢地垂下了。她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一定是!为什么自己要听姑姑的呢?虽然他的心里是没我,可是他从来不会在人前让我难堪,也总会每月来安坤宫几次让我荣耀而安稳。其实我很清楚不是吗?他的心只有天下,何时有我?我何苦去逆了他的意呢?   金红妆伤心的端起了酒微微地抿了一口。这些年的教习她早习惯了最优雅得体的举止,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即便是此刻心痛着,她还是只抿了一下。可是在落杯的时候,她的手还是顿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眼角那投射而来的灼热的目光。   拿起丝帕装着样子擦拭着酒痕,她微微侧目而扫,为了不突兀,还特地的从驸马开始扫过公主再扫到他。可是看到他的眼是灼热的,是冲着她的,她却心痛的更加厉害,因为她看的清楚,他不是在看自己,他看的是那个女人。   没有交汇,没有碰撞的眼神,慢慢地回转,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眼再扫过驸马和公主,看着公主脸上那幸福的微笑,看着驸马那恭敬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些都与她好遥远好遥远。她忽然怀念起以前,那些想着他念着他的日子,无忧无虑的日子。   此刻它们消失了,它们没了,这里只有属于她的牢笼……   “皇后在看什么,为何一直看着皇妹两口子?”帝王的话语响在耳边,皇后连忙转了头,对着帝王道:“回皇上的话,臣妾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有些羡慕呢。”   “羡慕?”帝王重复之后,轻声地对着皇后说到:“怎么。皇后觉得朕对你不好吗?”   “皇上言重了,臣妾只是从小喜欢看成双成对的美景,此刻看她们恩爱便羡慕了,不是有个话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吗?臣妾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皇上对臣妾,臣妾这四年来,明白皇上对臣妾的一番苦心。臣妾刚刚还忆起的,忽然在想,若是臣妾万一有什么不对做错的地方,还希望皇上能包容宽恕,毕竟红妆还是愚笨了些,有的时候想的不是很周到。”   龙应天眼一扫皇后,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而后伸了手,覆上了皇后的手。   “朕知道了,有时,也的确是委屈了你。”龙应天说着拍了拍皇后的手。   金红妆的心里一暖,只觉得鼻子就酸了起来,那双眼立刻就模糊了些。她忙睁大了眼,然后低头,她知道这是大殿,她失礼了。   龙应天微微捏了一下她的手,便松开了。然后他转了身,对着身侧略后的紫苏到:“谧儿的酒量如何?朕可还记得昨日的酒哦。”   紫苏本在听到皇后与帝王之间话语的时候,低了头的。可是听到皇后说到驸马与公主的恩爱,紫苏还是心里愤恨着。   而此刻皇帝的问话,却让她想起了昨夜帝王的那杯酒,那个对她温柔的承诺。   “皇上,谧儿虽然曾在大漠混的过几碗水酒,但毕竟都是偶然,酒量的确不知,不过昨夜的那杯,谧儿自当记得,那才是真正的第一杯酒。谧儿是侍奉皇上的人,只要皇上高兴,谧儿定陪皇上喝个高兴。只是,谧儿的确不知晓自己的酒量,这又是大殿之上,还请皇上体谅,他日无扰之时,再陪皇上喝个尽兴,今日谧儿就自罚一杯,还请皇上恕谧儿不陪之罪。”她说完,就双手端了酒杯,而后掩面而尽,复将酒杯恭敬的放回桌上。   龙应天笑了,他对着紫苏轻言到,“很快就可以的。”而后他端着酒杯与太后太妃喝了起来。   紫苏明白,看来的确是自己要今夜侍奉了。她小心的垂着头,想着自己该找什么机会来把受伤的事表现出来。而这个时候公主和驸马已经举杯对着皇上和皇后说着祝词。紫苏借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公主。   从入殿时,她就看到了公主,那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勾起了熟悉。但更多的是看了她身侧的人,她又恨又不恨。恨她夺了自己的夫,不然的话,她娘也有机会躲开那场火,可是她又不恨,毕竟是帝王的局让她认识了紫飒,只是偏偏又让她离了紫飒。所以她是矛盾。当她被帝王拉上这台,入了这席之后,她却更觉得自己是一个可笑之人。因为她看到了公主的容貌,虽然也是美人,虽然也含笑如花,可是心却无法平静。其实她不是太计较赵家轩的离去,如果不是因为娘的死,也许她根本不会去恨着他,尽管是只有一丝。   可是公主的容貌带来的熟悉里,却带来了一个答案。在她略为一思之后,可笑的感觉充满了心,她忽然就不甘心起来。难道因为自己是个没身份的人,就注定了失去吗?难道好心也会毁了自己吗?   公主啊公主,如果那日,我留下,让赵郎走了呢?你如何嫁?   没错,紫苏看到的玉兰公主正是那日与赵郎在街上相遇后,她救的那个姑娘。 第35章 紫妖娆(三)   紫苏此刻的心,如浪在翻,却偏又似镜面之湖般无澜着。   那翻腾的是为何自己好心救治的路人,却是那抢了夫婿夺了嫁衣的人?到底是自己命苦,与妻位无缘?还是该叹自己好心之举倒为自己挖了坑?   可偏偏她又变的无澜而静,因为她很明白,原来她是一棵草,风可吹,雨可落,野火都可烧。她是一颗棋,为局进,为局出,为局都可无情。虽说草有根不死,但是她却要面对风雨飘摇。虽说棋依主意而无心,但是她怎么可能无心无情。   她想做山花,她想做雅菊。安安静静的守一人,化做并蒂莲去生死相扶。可是,不能。不指望主母之位,愿幽雅若菊般,挥洒幽香,静守凝视于他,却依旧不可。   有情偏偏装做无情。有恨偏偏笑颜相对。   罢了,既然已如此,那就妖娆的成毒,不去管,不去在意吧。   不过,不甘的心将永远在。凭什么我只有这样的命?凭什么我要被你们玩弄?   紫苏在心中想着她的,脸上保持着一份淡淡地微笑。   金太后抬眼看了下紫苏,而后沉默着吃她的酒,也暗自沉思着。她的沉思只有一个:刚才她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这目光是谁的,是因何而来呢?   “天朝皇帝,瑟尔古朗有一事请天朝之皇成全!”那位瘦竹竿忽然站了起来,将大殿里一片的欢笑瞬间打断。“我听闻布尔木兄弟说你们那位宇文将军一身好武艺,让他们心服口服,而我来到天朝,也希望可以寻到一位高人让我也心服口服,不知道可有?”   这话一出,众人明白,定是他们武艺输了,就想在这边劳点面子。但是国与国之间的面子怎可轻意拿来丢?可是谁知道这位瘦竹竿将会比的是什么?   龙应天一笑:“你希望找人叫你心服口服,朕怎会不满你的心愿?只是不知道你想比些什么。毕竟朕这里人多的是。可要是随便扯一个出来也不大好,倒不如,你说说比什么,朕找一个人来和你比好了。”   “天朝之皇,你们崇尚诗词韵律,我们更重辽原之音。你们善笔墨,我们善骑射。天朝之地与蒙朝之陆自有差异,但是,我瑟尔古朗,愿意四比,既比我蒙朝的,也比你们天朝的。不如咱们就诗词一比,音律一比,笔墨一比,骑射一比可好?”   这瘦主竿的话一落,倒把众人弄的不敢言语。   开先他们觉得这蛮子来比,是自取其辱的。毕竟论诗词音律,蛮子这些生长在荒野里的人,他们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但是这最后一项,却难刹了人。   骑马倒还好,可若是论射箭的话,哪个文臣有此本事?可是要拉武将出来,文臣们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的。而且最关键的,赢前三,数一场,好似也能给蒙国一个面子。但是帝王是什么心思却不好说,谁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输一场呢?   “你说四比?那是要朕寻一人出来和你四比?”龙应天面带微笑问着,心里急速地选着合适的人。但是当心里闪过宇文将军的时候,他却明白,此人想用用不得啊。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人有什么本事。若比四样这位将军倒是可以胜任,也能文武齐压了蒙国。但是,那样的话,日后自己就别想安宁了。   边疆靠武,他这番力捧是为了江山,但是此刻已经捧到这样的高位,哄的够好了。若是再让他出来一比得了风光,他这里的这些文臣,这些老头子们却不会听话了。   平衡和制约,他很清楚。   可是不派他的话,又可以派谁?从来都是文,武各一。偏这次合了一起,显然是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老臣们没那骑射的本事了。   “天朝之皇。宇文将军一人就将布尔木两位兄弟弄的心服与口服。我虽说也要找位心服口服的人,可若陛下高兴,也可叫四位来各比一样,更可以还请这位宇文将军和在下比比。”瑟尔古朗说着,拿眼看向宇文紫飒,嘴角微微地带着一丝笑意。   龙应天一听,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桌角,而声音平和地说着:“朕很想知道,你想怎么四比?如何定题选题?又如何得出胜负?”   “天朝之皇,我在贵国土地上,规矩和方法就由您来定好了。”瘦猴子微笑着一欠身,说的轻松而知礼,却在无形中将了一军。   龙应天一笑,手捏着那腿更用了些劲。   紫苏在身后看的是真切,她知道帝王应该是动怒了。   “皇上!本宫是否可以一言?”惠丽太妃突然微笑着插了嘴。   “母妃想说什么?请讲!”龙应天很诧异他娘此刻的插话,但是想着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帮助,猜想她定是知道自己现在还没主意,出来解围的,便顺了话,让她讲。   “皇上,您要选个人和这位蒙国使臣相比,本宫知晓这是你们的事,可是这是宴会酒席,本宫不懂什么深奥的东西。但来此之时听太监们说今日有好些个精心的歌舞是要表演的,就一直惦念着呢。不如,就让歌舞表演此刻就开始吧,至于你们比的嘛,可否穿插与此,又或者无题的话,便以这歌舞内容来比可好?这样你们也比了,像我这般不懂之人,倒也能不那么惦念着。如何啊?”太妃说完了,看向金太后:“不知道姐姐想看不?”   “妹妹说的是,我们都是老人了,可没什么心劲去比来比去的,就想着寻个乐子的,不如就叫歌舞上来吧,而你们就以歌舞为题,照顾下我们这些老人吧?”金太后说着一笑看向帝王。   那一笑的风华悠然而出,这位太后的四十风韵如何叹的一个“老”字?   龙应天笑了,她知道,两位是给自己解了围了。   “母后与母妃想看,朕自然要传的。瑟尔古郎,不如咱们每一比,都以歌舞为题,至于人选的安排嘛,不如这样吧,待第一个歌舞完结时,朕由你定夺是一人比还是各比各,那时再选人吧?”龙应天笑着说完就拍了手,然后才看着瑟尔古郎等他附和。   瑟尔古郎一笑,“好!不过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加个赌注可好?”   他话音一落,身旁的两位使臣的脸色微变,但是却没动。   龙应天的眼一扫,心里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的问着:“不知道,你说的赌注是什么呢?”   瑟尔古朗转身对着身后一人说了几句,然后才回话:“我的赌注要带进来才知道她的好。不如陛下,我们先看歌舞,待歌舞完时,我的赌注送来,我们再定夺可好?不过,还请陛下准许我们的人回去带她过来!”   “准!”龙应天说着,眼扫向了一角,那里一个黑影一闪就消失了。 第36章 紫妖娆(四)   当使臣的随行下人往外而出的时候,大殿里的鼓乐也奏了起来,伴随着丝弦之声,一个个彩衣女子,踏着舞步,凝着韵味,丽影婆娑中带着娇媚万千,甩着绵长水袖,摇曳而来。   丝弦的流水与萧笛的蜿蜒相合,在丽水与高山中,看着那些纤腰若柳,看着那些粉面桃花,看着那些水袖成蝶。众人都面带微笑怀着各自的心思开始了所谓的欣赏。   惠丽太妃挂着微笑,手拈绸帕轻拭唇角。而后勾了指叫了身后的随行嬷嬷到身侧,耳语了几句,然后将手里的帕子放进了嬷嬷的手里,似弃了般,换了嬷嬷从袖袋里取的新的,捏着继续看舞去了。   那嬷嬷退后几步,端正立着,眼却扫着大殿,而后,她跟身边的一个丫鬟交代了句,就小心的从一侧退下了台子,去往珠帘之后。   龙应天看着场内那些舞动的人儿,面带着微笑。此刻他的心里却还在寻思着自己的大意,竟然没注意到这次使臣里还有这号人物,就凭刚才他说加赌注的话语和神情,还有那两个使臣的神色,他已经明白,这个人不会如他们所说的那么简单。此刻他根本不是关心谁去比赛,也不是关心比赛的输赢,反而急切的想知道,赌注是何物?他要的是什么?他又到底是什么人?   紫苏一只默默地看着帝王的手,看着那手一会捏着桌角,一会捏上桌腿,她知道这舞之后帝王将面临一些问题。可这个时候心口突然猛烈的一阵,然后那种慌乱还有自己口碧间的窒息感,忽然就让紫苏身子一抖。   她不由的抬手摸向胸口想要安抚自己这样的不适之感,却忘了胸口上的伤,一碰之下,痛的张了嘴。紫袖掩了口,那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她知道这个时候还不可以表现出来。虽是急急地掩口强压着那痛,压下了她的呻吟之声,但是她的动作却引起了几份注目之光。   有从舞衣女子的腰身里隐约穿来的,有从眼角之侧炙热凝视的,有从身侧含笑瞧来的,也有从诧异中扫来的。   感觉到目光的集中,紫苏则一边内心慌乱着,一边强自面上优雅着,放下了口里的手,若无其事般看向了周围。   眼扫而遇的目光,各自都闪避了去。   太后在看她,没有表情;太妃在看她,眼角藏笑;驸马在看她,似幻若痴;公主在看她,眼神好奇;那王爷在看她,如那日坡上之望,目光猎猎;而他也在看着她,隔着婀娜的身姿小心的送来他的牵挂和深情。   紫苏迅速的回了眼,端正之后,她一边看着帝王的龙冠背后那龙尾与镶嵌的宝石,一边暗自思量着自己刚才的心慌与窒息感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一痛之后,那感觉是渐渐消失了,但是她明白这份感觉是来自于紫谧。   她和朵儿好端端的在珠帘之后,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可是二小姐啊,能让她慌乱的事还有什么呢?   玉兰公主瞧着谧婕妤心里有些好奇,刚才无意看见她似慌乱般的掩口而后却又正身而环视一圈,那分别微笑点头欠身的样子,只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在她看到自己,微微一个点头又看向了她二哥后,就更觉得有趣了。因为她看到她的二哥竟然毫不避忌的一直看着那位谧贵人,而那位谧贵人竟然对他的二哥连头都没点一下就转了过去。   这,很有趣啊。她的二哥好象今天一直都很安分啊,竟然还如此的这般直视与她妨若无人,刚才连皇后都看到他的这般凝视后宫命妇,似有不快呢。   她动动手肘撞了身边的驸马。   “家轩啊,你快瞧,我不是和你说我二哥是出名的风流吗?快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哦?是吗?”赵家轩被公主的手肘一撞,忙回了身,他还以为被公主发现,听闻公主之言,忙应着,并心虚的低了头。   他也在凝视于她啊,她究竟是紫苏吗?为何刚才她的眼扫过自己的时候,只觉得的看到了曾有的熟悉?为何她那微微的一笑,勾起了所有的熟悉?难道她真的是自己所想着的紫苏?   此刻大殿里的彩衣女子们正摆花成图,将彩衣与身段当做花瓣娇柔着,开在殿中,宣告着一曲的舞罢。   “一曲舞罢,该是比试之时,可是你的赌注送到这里还是要些时间的。这赌注不明,如何比呢?”龙应天挂着笑看向了瑟尔古郎。   “天朝之皇,我的赌注相信很快就会到,我这赌注说小很小但说大也大,加此赌注是希望比的有意思些,我相信天朝之皇也是乐见的。只是,瑟尔古郎不知道天朝之皇是否可愿拿出同样的赌注来?”瑟尔古郎起身回答后,说的有些嚣张起来。   “哦?”龙应天一笑:“瑟尔古郎,你不必来激朕的。什么样的赌注,该不该赌要等你的赌注倒来再说。毕竟还没见到你的赌注,尽管我天朝地大物博不缺什么,但是朕也有瞧不上的东西,值不值得赌,那倒有待商榷了。”   “呵呵,陛下圣明,但瑟尔古朗却对此物很有信心!”瘦竹竿嘴角一扬,倒很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那就等来了再说吧。”龙应天说着又让下一个节目表演了起来。   这是一个杂技的节目。群臣本是紧张的,但慢慢地还是被那一个一个叠罗汉的场面勾去了心神,一时间倒不觉得殿里有那么紧张。   这个时候殿里廊下立着的老太监李德兴,端着一份汤羹送到了帝王的台上。将那份汤羹放到了皇帝面前后,收了托盘退了下去。   龙应天微笑着,拿着勺子舀了两下,尝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而这个时候紫苏则看到帝王的手里却多了个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揉捏了起来。紫苏暗讨该是老太监给的东西,但是看到随后帝王那桌下攥紧的手,便意识到,有些事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皇上啊。”金太后忽然开了口,可声音不大,但却脸冲着正表演着的殿中,一幅自言自语的样子:“皇上可想好人选和对策否,这杂技完的时候,估计那赌注就来了,且不管是什么赌,咱们总不能输了去,不知道这四比,您是怎么选的啊?”   龙应天一看太后说话的样子,便明白她的心思,也就没去瞧他,只看着那杂技的表演。而惠丽太妃则在太后说完之后,配合着点了头,嘴巴兀自动着,却并没出声。   一幅各人都是自行聊着的样子。   龙应天转了头,手扯起了紫苏的手,似把玩着,开了口,而句句确是回答着太后的话:“母后啊,朕也为难,那些文臣有谁会骑射?而宇文将军,那瘦猴那话激朕,更是不可用了。眼下惟有四比分开,但是我们却平白落了个下风啊!不知道母后可有什么好主意?”   金太后幽幽地说到:“哀家能有什么注意,只是不想看咱们丢面子罢了,要不就让乾儿出来凑一下吧,倒也不会输了,只是他是王爷,别出的尴尬就是了。”   这个时候看戏的惠丽太妃却忽然转了头颅看向了紫苏,笑了一下,而后对着皇上说到:“皇上啊,姐姐说的是,咱们不能让王爷尴尬了不是?本宫的意思,不如让两人出来和他比,由他选一个,可以比一半了换,也可不换,都随他,咱们出个王爷再出个太监或者宫女,由他选去,相比他也不屑和个下人去比,王爷出来不也合适了吗?”   “母后与母妃想的比朕周全,只是着下人寻谁呢,万一要是他换成和下人比,这……”   “皇上,您放心吧,本宫知道一人可为,已经安排了,等下皇上只肖问问有哪个宫女太监的愿来比比即可,自会无事的。”太妃说完眼扫了下紫苏便转了头去。   “既然母妃已经带为安排,那如此甚好。”龙应天笑着捏了捏紫苏的手说到:“谧儿啊,一会你怕是也要再出出风头了。”   紫苏心里一紧,挂着一丝淡笑说到:“谧儿不懂皇上的意思,但求皇上一解,若要谧儿办的,谧儿自当尽力。”   “你善舞吗?”龙应天说着看着紫苏的眼。   “皇上,谧儿习得舞,会倒是会,只是若论善舞,却是当不起了。”紫苏没敢欺瞒。小的时候,她娘倒是请了人来教,也盯着她倒是身姿舞的起,身段也练的好,但是她毕竟心思不在上面,总是练着练着,人就跑进了药房去,最后她娘也就算了,毕竟教她舞也是为了她能什么都会占个全,也没指望着精通。后来家里变故就更不可能了。而进宫前的两月。二小姐又逼她再度练了起来,但是也和她娘是一个心思,会就可以,精通则不比。固而紫苏也就只是会,却担不起善字。   “那朕看来要安排别人去舞了?”龙应天的眉似乎微皱了下。   “皇上,若是皇上您要看,谧儿舞就是了,只希望皇上别嫌弃的好。”紫苏瞧见那微皱的眉,忙这般说了,她现在可不能让皇上对她有不满啊。   “那谧儿倒是有心了。”龙应天似赏识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殿角的门开了,下人来报,说使臣的随从已回,还带来“赌注”。   龙应天点了点头,叫了那李德兴安排了之后,便等着杂技的结束。   没多时,杂技的人退了场。那瑟尔古朗起了身。   “天朝之皇,我的随从已经将我方的赌注带来了,请陛下一观吧!”话音落,他高声的说到:“羽姬,快来让他们看看,你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第37章 紫妖娆(五)   话音落,那侧角里,忽就铃声清脆的响起,而后一个人披着绿色的斗篷,带着斗帽,往着殿中而来,只是才踏上殿中的红毯子,便有侍卫相拦。   那人一抖,一仰头,绿色的斗篷落了地,立时,大殿里发出了众人的惊讶之声。   但见那是一位奇装女子,一头卷曲的黑发蓬松而散。那发间是一朵美丽的红色绢花。而她身上穿着的衣裳松散似纱,却是纯白如云,在腰间一束之后,却露出了蛮腰和那腹上的小梨涡,而后一条似裙非裙松散的衣裤包裹了她的腿,但是那纱的白,却有隐约显着那腿的纤细。而她的脚上竟没有穿鞋,也无袜,无遮无揽之中玉足上的细踝处到挂着不少铃铛。   若论腰和足的裸露,其实也不至于众人很惊讶,毕竟关上门这女人的身子瞧过的不少,顶多是觉得此女太过暴露有伤了风化。可是这女子的相貌却的确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女子的相貌说起来,并不是常见的那般美,但是唇厚眉飞中,配着她这一身的打扮,倒说不请的让人有些觉得新奇和诱惑,而她那双眼,更是描绘的奇特,那黑黑的不知道是墨还是黛石的描绘,竟将眼部勾画出来,而鼻子到耳朵上还挂着一条金色的链子,衬着那略黑的肌肤倒是很诡异的勾人。   她步步向前,摇摆着那腰,来到殿中的时候,两手一合,那胳膊上的无数个圈子就撞击的发出哗啦声,而后她便鞠躬行礼。   “羽姬见过皇上。”那略微有些咬不准的口音,诉说着她是多么的不同。   龙应天看着眼前的女人,尽管先前已经知道会是个女子,只是他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女子,他看着她的古怪装扮,看着她那双大眼的描绘,看着她鼻子上挂的链子和那一头卷曲的发,不自觉的呆了下。   “恬不知耻。”太后一句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让大殿里神游的人相继低了头,也让龙应天回了神,对着那瑟尔古朗说到:“你当真是为难朕的吗?寻来这么个怪异女子,是要朕再去给你寻一个吗?”   “哈哈,天朝之皇说笑了。此女是也不是蒙国之人,而是我周游时,从其他地域买来的女子。她的舞其他,她的身子极软,可当尤物之词。此番我入殿之时,本就为比,可是今日的宴会让我看到了一个人间绝色,呵呵,瑟尔古朗只好大胆的提出个想法:不如我们以四比为赌,我若输了,这羽姬便是天朝之皇的,随您的处置。若是我赢了,那就请陛下身后那位紫衣的女子……”   “放肆!”龙应天不等他说完,直接拍了桌子,连其上的酒杯都震倒了。“瑟尔古朗,你未免太嚣张了吧!那是朕的女人,你竟敢打主意?难道你觉得朕的天朝和你们蒙国是不是最近太安静了呢?”   “天朝之皇,息怒,可否听我说完?”那瘦猴子说的是不紧不慢。   “讲!”   “我的意思可不是打陛下后妃的主意,我还是知道那是陛下的女人的,只是文人墨客喜人间绝色,只为一笑愿千金而守。我不敢亵渎这位紫衣的女子,但是,我希望,若我赢了,她可以为我笑颜之下倒酒一杯,即可。不知道,天朝之皇,觉得这个赌注是否可行呢?难道这么一位尤物都不能与佳人执酒一杯而等吗?”瑟尔古朗说完就看着龙应天,目光毫不闪躲。   龙应天沉默着,看了看那鞠了躬就一直站在那里的别样尤物,而后转了身,“谧儿觉得呢?”   “臣妾是皇上的女人,亦是皇上的臣,一心只忠皇上一人。君之命,臣岂敢违?若皇上命,臣妾自当照做。但,若是执酒还尚可,而要臣妾对他人笑的话,那绝不能。”   “哦?”龙应天一笑,“朕知道谧儿的心思,可是他提出这样的赌注,朕是该应还是不应呢?”   紫苏一听,低声说到:“请皇上准臣妾与那人几言。”   “准。”龙应天点点头。   紫苏见准了,就目光直视于那瘦猴子说到:“这位使臣随行,您是来折辱我的吗?”   “这位娘娘,如何这般言之?”   “娘娘?我一个婕妤罢了还轮不到娘娘的身份,但是你也知我的身份,为何提此要求?我一不是烟柳女子,岂可随意笑于他人?二我是皇上的女人,亦是有夫之妇,你要一妇人倒酒便罢,怎可要我与你笑颜?你口口声声智者,怎可如此出言侮辱与我?三是我之面容微笑,是以待客而礼,若论全心笑颜,也只为吾皇而展。你明知我身份,却要我对你笑颜,实乃无礼之求,且容我多嘴的问一句,使臣的随行可有这般无礼狂妄的?”   紫苏这番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更隐约间透漏出她的怒与不屑,一时间倒更让人觉得这位谧婕妤有些不简单起来。而她身前的帝王此刻倒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尤物打量着。   这位瑟尔古朗被紫苏这番问话,冲的一时上倒答不出话来,而他身侧的两位使臣被紫苏的话一惊,连忙起了身,来说些缓和的话。可这个时候皇上开口了。   “罢了。你若比,那就比吧,若朕这边输了,朕就叫谧儿为你执就一杯。不过,若我赢了,你这尤物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只要你为我亲自执酒一杯可好?”龙应天说着,带笑的看向了瘦猴子。   瑟尔古朗身边的使臣对视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瑟尔古朗本人则开了口:“好,一言为定!就是不知道天朝之皇可想到了谁来和我比吗?”   “我天朝之人寻个和你比的不难,你刚才说比,朕的二弟就很想和你比,但是他是王爷,朕觉得不妥,怕你觉得朕有欺你之意,不如就朕就寻个下人出来,两人右你选,可让其中一人比到底,也可换之,如何啊?”   “下人?不知道陛下是打算叫什么样的下人?”   “呵呵,朕也不知道。”龙应天一笑,大声说到:“殿中的臣子们就别动了,不知道朕这殿里的哪位太监或是宫女愿意出来与这位使臣随行,比上一比啊!”   皇帝的话一落,群臣们皆嗡嗡而语,并四处寻着。   “奴婢谧婕妤的丫鬟紫苏,愿意一比,请皇上成全!”话音一出,一个宫装的女子走了出来,跪在了珠帘之处。   紫苏的心一跳,愣在那里,她怎么出来了?而后想到刚才的那番对话,便看向了惠丽太妃。   而此刻惠丽太妃则瞧着殿下的宫女似无意般地说到:“呦,看来是见不得主子被欺负,来抱不平了。皇上快准了吧,本宫倒想看看这丫头怎么比?”她这话说的倒是顺溜了,也似一番不在意的样子,可她身边坐的金太后就不乐意的哼了一声:“皇上,还是让乾儿去陪着玩玩吧,再怎么也是一个丫头,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坏了礼数。”   惠丽太妃立刻转了身,口中到:“唉呦,姐姐说的是,妹妹只想着热闹去了。皇上您就当本宫没说好了。”   “陛下!”那瑟尔古朗这时大声的说道:“请您准这位宫女参加吧,我决定和两位一起比,不知道,陛下同意否?”   龙应天一幅略一思索的样子说到:“既然你希望,那就准!”   于是安庆王爷和那位宫女就成了这次和这位瘦猴子相比的人选。   “皇上!”惠丽太妃笑盈盈地请求着:“您这比赛,等下歌舞就上来,本宫还是建议您让那位宫女到她主子身后伺候吧,跪在那里,如何观的好歌舞?这比还是要讲个公平不是?”   龙应天点点头说到:“那就让她伺候在谧儿身后吧!紫苏,朕准你上来伺候到比赛结束。”   “奴婢,谢皇上恩典!”紫谧大声的应了,起了身,小心的顺着边,到了台下,又给几位台上的主子们一一行礼后,才被太监领着到了紫苏的身后。   紫苏的心里惴惴不安着,但是也不能乱说话,只好假意地说着:“你且好好看歌舞,莫一会丢了脸。”   可二小姐还没回答,金太后却投来目光,看着紫谧似自言自语般的却有刚好让她和紫苏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话:“能出来比就用点心思,若是输了,那可不是丢脸而是丢命了。做下人的就本份些,莫自己打着小算盘还没成事,就先连累了自家主子。”   紫谧低着头,恭敬的回答着:“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奴婢一定记在心里,尽心尽力。”   “恩。”金太后恩了一声,看向了紫苏,微微笑着:“谧婕妤平日里倒是莽撞,这下人也就跟着粗心。虽说皇上是宠着疼着的,可你做事还是要三思,莫给皇上添乱,也别再莽撞了,更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且莫狂妄,不知轻重,做些喧宾夺主的事。”   紫苏一听,只好也应了:“蒙太后教诲,紫谧记下了。”   龙应天听着身后侧的言语,明白太后是借着说她们的机会再暗示他的母妃惠丽太妃操心的太过,也显露了些,压了她的风头,于是连忙和那瑟尔古朗说了起来。   “朕决定按先前说的,以歌舞为题而比,那么各位现在就开始吧。第一比是诗词,朕这就传舞?”   “陛下,瑟尔古朗带来的这位羽姬可也是一位舞伎,她的舞更是独特,不如让她为各位跳一段,咱们再开始如何啊?”   “哦,那就跳吧。”龙应天说完,就转了身看了紫苏一眼,然后看舞蹈去了。   紫苏莫名的紧张起来,她知道皇上看她一眼必然是有深意的,她想起皇上刚才问他善舞的事情,不由的疑惑,难道皇上是要她亲自去舞?可是为什么要她去舞呢?   正思考着,奇怪的乐声响起,鼓点也是从未闻过的节奏,但听殿中铃铛声声配着那腕镯的撞击声,代着诡异的诱惑在殿内喧嚣起来。   但见那女子,大眼灵动,手臂挥舞,脚步奇特的摆动的同时,那水蛇般的小蛮腰不时的扭捏着,那裸露的肚脐在舞动中就是那勾魂的眼,将一双双目都吸引了过去。   紫苏也被着奇特的舞吸引了,正随着她扭动的腰身感受着那乐声不一样的味道时,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紫谧给抓住了。   而后她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手掌上来会写着一个字,“舞”。   紫苏悄然注意了下身边,见大家都在关注那位奇异的舞娘,便连忙看向紫谧表示着自己的不解。   紫谧眨眨眼,做了个口型:“你跳!必须跳!”   紫苏心慌了起来,以眼神问着:“为什么?”   紫谧拉拉了紫苏穿在身上的品服,那紫色的纱陇被她拉着扯了下,又点了下紫苏的袖子,便低了头去。   紫苏明白,二小姐的意思是要她跳那袖舞,那也是自己跳的最好的舞了。只是这因由,怕是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明,只能留待以后再问了。可是若舞,她的舞衣何来?   她低头扯了下袖口,看向了紫谧。紫谧一笑,看了一眼帝王的背影就低了头。   紫苏略一愣,明白了过来,便麻着胆子,在帝王注目而视着殿中的时候,大胆的伸了手,覆盖上了帝王在放在席下腿边的手。   指一触,帝王身子略抖一下,反手就抓主了紫苏的手,微微侧了头说到:“谧儿想如何?”   “谧儿想和皇上借身舞衣。”   “谧儿也想舞了?朕以为你不愿呢。”   “谧儿想着皇上想看,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谧儿也去凑个热闹,只是舞技平平,还希望皇上一会看了不要责怪。”紫苏说着,虽说那是自己最擅长的了,可是在怎么也和这殿中奇异的舞不是一个味,她可没把握能讨到好。   “无妨,朕早先曾听弟妹提过你的云龙袖舞很是美妙,本想哪日独赏,只是眼下却要谧儿殿中一舞,还好谧儿是愿意的。你那舞衣,朕早就准备多时,不如谧儿现在就去后堂选一件换了吧。”龙应天说着捏了捏紫苏的手,松了。   “是,那谧儿先退了。”紫苏说完,就起了身,跟着一个小太监悄然的退了下去。   殿里的那名女子还在扭动着脖子,那分晃动,惊的人们不由的也跟着学了起来,场内因为她奇特的舞姿,总不时的发出一些声响,尤其当那女人忽然开始摆动腰胯的时候,这些男人们各个都觉得热血在沸腾,而那鞋珠帘后的女人们也不由的一个个是又羡慕有妒忌,更有的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整个大殿里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谧贵人的退下。那瑟尔古朗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到那抹紫色退下后,低了头,给自己斟了杯酒,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就看着那殿中扭动的小蛮腰,微微地笑了。   紫苏跟着小太监到了后堂,看着那宫女捧着的各色水袖舞衣,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真的就是个棋子,任人摆布不说,连因由都不知,全部是各色的眼神,各色的计谋围着她,让她跟本找不到可以抓的一抹浮萍。   是的,浮萍,她根本没奢望过可以不在这条争斗的河里靠岸,她只是期盼着在指触及那一抹浮萍的时候,可以换来一丝安慰,一丝希望和一丝喘气的平静。   她的眼扫过那几身衣裳,最后落在了紫色之上。她指了一下,选了这件,便将众人都撵了出去,独自换装,当她穿套好这紫色的舞衣时,才小心的摸到鞋袜之处,从里面取出一张不大的布片来。那是紫谧在她与皇上说话的时候,塞进去的。   她小心的看着,那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写下的字迹。   看完之后,紫苏深吸一口气,将那布片赶紧凑着烛火给烧了。她看着那布缩成了团,飞着烟,终究飞灰的时候,她才知道,今夜还真是几番捉弄事无常。   她们在算计,别人也在算计,却还有一位高人无声无息的看着,等着,如螳螂铺蝉黄雀在后般的盯着她们。   小太监急急地奔了过来:“谧婕妤,前面的那位舞完了,皇上叫奴才来催您快点。”   “好了,我已经弄好了,我们走吧。”紫苏说着,迈了步子,暗讨着那留言里的话。   “一定要按我曾教的跳出那三袖云龙。其他无妨随意即可,事后定要咬牙死撑,惑人心!”这是那布片上最后的话。她知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要她一定要学她的动作舞出三次云龙,来证明自己的“货真价实”,然后才好不被黄雀果腹。   这宫里的人,难道人人都是那么可怕,人人都在浅笑中藏着蛇蝎的心,将这河水弄的浑浊不说,还更加让它变的深不可测吗?   她活动着腰身,心中却更填悲凉。   “好好,那咱们就观舞吧,不过,朕这舞,可也不同哦,你那是异域之风图个新奇,可朕要让你看的才是真正的舞!奏乐!”帝王的声音落下,丝竹之银袅袅而来。紫苏听着这那些日子里都听到发腻的乐声,不由的笑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啊!   她拢了两袖云纱,擒在手里。然后合着乐声,脚尖频换踩着敏灵的步子,将一抹紫若烟缕般送上了殿中。   这一抹紫的倒来,才使人注意到帝王身后的空,那宫女的跟前已经没了那个紫色的绝色之人。   琴音陡转,那丝弦被勾挠之中,似山雨欲来。紫苏衬着音将手中的云袖,擒着在颈前翻转摇曳,她带着笑看着君王,将那曼妙的背影留给众人。   劈指一声音,似预告了那风的起始。复而那摇指若轮,将琶音迤俪的缠绵若风中飞絮。   紫苏合着音,将手中的紫袖抛将了出去,画出紫莲飞鸿,画出紫花飘摇。   她将紫色的水袖在身前交叉,行着躅步踏着琶音,点点前移,似行走于掌的轻盈,似花开于晨的欣微,将她的绝色之容点点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当她终于面对了众人,当她已经步摇到大殿的正中时,那琶音忽断,一抹滑音流泻中,那琴弦之声则在一浪似一浪的侵袭之下,若波成浪。   紫苏一甩云袖,开始了舞动,带着那紫色的袖,紫衣的衣,旋转着身子,将那份紫配合着那独特的香气,将众人的心神丝丝缕缕中捕获……   乐声中,她,水袖长舞,似流水吟唱;脚步轻躅,似高山苍茫;衣衫翩然,似紫燕衔枝;纤指拈花,似烟蝶幻影。   紫苏将水袖挥洒,让它们左右摇曳,上下翻飞。那紫色的水袖在她的手里舞出了雀跃,舞出了灿烂,舞出了花。论美,似紫莲摇曳;论形,似紫蝶纷飞;论意,似紫龙腾云;论镜,似紫烟成雾。   她舞着,却越来越担心那云龙出袖的技艺,虽说练了那么久。可是在想到那即将到来的连串音符,她的笑有些紧张了起来。   忽然一声萧音,似破浪而来。惊的紫苏略顿,但却立刻带着紫色的水袖,疯狂的转动起来,那紫色立刻如动荡的云层汹涌着云龙的潜伏。   紫苏知道那是谁的音。那两个月里,他们几乎无见,可是每每在她练舞的时候,在她没把握做到的时候,总有他的萧声来伴,让她舞的酣畅淋漓。   身子一停,胳膊猛收,那水袖双双若灵蛇般回到了她的手,然后一个转身甩手,一个水袖变似紫色的云龙冲出,直射入空,而随后又一条云龙呼啸而至,带着紫色的风凛冽着。   萧音声声婉转,将那份激昂渐缓。在众人惊叹声中,紫苏手一扬,那水袖就被带回了手里。她捏着水袖的端口,将中间的长纱云缎折成双溜,继续舞着。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府院里,白天听着他的萧声舞,夜晚听着他的殒声眠。她的眼中起了雾,那迷茫中,她的笑却是刺人的心疼。   紫袖飞散泪连连,黑眸带伤愁绵绵,衣摆翩跹独潺潺,身若只蝶舞纤纤。   龙应天被这舞看的心醉了。   驸马爷被这舞看的心在痛着。   瑟尔古朗被这舞看的眼都圆了。   安庆王爷被这舞看的血液在沸腾。   而紫飒却只看到那起舞之人眼中的泪。 第38章 双姝缠(一)   紫苏舞着,将手里先前折起而舞的水袖,轮番兜转入空。她含着泪,看着那两道模糊的紫色影子在自己的舞姿中缠绵翻飞。   她多想倒下而停止舞动的手,因为她在心痛。那萧声阵阵是他的一份情,而自己此刻却只能将笑颜送给帝王,展露给皇上!   目如雾,那是泪。   心似绞,淌着血。   可是,却要笑着,却要舞着,来证明她不叫紫苏叫紫谧,来证明给那窥视之人看,她没有把柄给她捏。   刚刚的云海双龙已经舞出,这便是两次云龙出袖了,只剩下一个双龙争珠,那便是要在舞的最后,用水袖带动一件物什抛去空中,然后立刻收袖再出袖,在那物什落地前将双手的水袖交叉着先落于地面再任那物什落在自己的水袖之上。   这个动作练了很久,她倒不是很担心,何况现下耳中都是他的萧声,这份心意犹在心口盘旋着,她是有信心和把握做到的。但是她越舞却越清醒,越舞则越将泪眨着眼拼命收回,尽管那泪不听话还是落了下来,但是她却根本没功夫去操心那泪,因为她一直没有看到那应该捧花或者捧着纱帕的人站到角落去啊。   人呢?   紫苏焦急着,干脆边舞边寻。她的眼扫视着众人,看着他们身后可有捧物的人。她的身姿如燕如蝶,似羽似花,在那烟缕缠绵中,在那沁香的妖娆里,将那目游走着,她脸颊上的泪也分明在舞动中被灯火相照,将那份晶莹着的楚楚可怜与眼眸中的一丝无助无声地透露着。   是谁?是谁捧着东西又站在哪里?紫苏焦急的寻找着。   为何?为何微笑的花容下带着泪?注目之人暗自思量。   怎会?怎会安排好的人迟迟不见?紫谧忧心的看殿中。   终于紫苏在舞动中看到了珠帘下朵儿摆动的手。那不大的动作悄悄地在告诉她别找了。紫苏的心一下子明了了,她知道她的双龙争珠已经无法完成,那么当萧声与琴音结束的时候,她该如何?   紫飒吹着萧,指按音洞。他早已经发现了有一个宫女被人按着将手里的花朵隐藏了。那是珠帘之后的动作,只隐隐地可以看见那宫女的倒伏和被掩捂的口,而是谁在做,却无法看到。   他只能吹着不能停,因为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只想着仗义的男人,他是将军,是宇文家的顶梁柱。他必须看着紫苏舞好谧儿只会的这一种舞,必须看着她舞的毫无破绽可言,也必须防范着有人想破坏这一舞的心思。   可是,最后的动作她该如何完成呢?   萧声依然合着琴音,却不复那份暗伤的情绪,他吹着,急切的为她找寻出路。   眼扫过台上那看着紫苏的众人,他更觉得他的心很沉很痛,伴随着胸口的伤,扯着自己的神经让他的指都有了些微微的颤动。   忽然她的动作变了,不再是他曾见惯的模样,而是朝着他,舞动着水袖如蝶震翅而来。   他看着她的眸,看着她唇角的笑,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喜房里的她。   当下心思一动,紫飒吹出一个亮音,带着萧转了身向身侧的掌灯铜人而去,当他立到那铜人跟前,他看了一眼紫苏。   紫苏微笑着动了一下唇,立刻紫飒吹出一个上扬的尾音之后,迅速的抽手将那套在外面镂空灯罩取下,加了一点力道送上了紫苏舞动的水袖之上。   紫苏迅速转身将手中折起的袖放开,两手轮番舞动,只见那镂空的灯罩被袖子抽打着腾越而上,然后那紫衣的人儿,将手里的水袖一收一擒,一个转身倒坐,将那紫色的水袖朝正下落的灯罩击去!   灯罩又跃了起来,那水袖在空中相交而错,纠缠着缓缓落下将紫苏盖在身下,那镂空的灯罩也正好落下来,落在了紫苏水袖中捧起的手。   琴音一勾而没只剩余嗡,殿内是一番静谧。紫苏呼吸着,那激动而急促的气息从喉中溢出,她知道她做到了。可是她却无力起身,因为这一舞几乎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仅是舞的消耗,也不仅仅是这份心的担忧,而是她胸口的痛,让她耗掉了太多的力气。   紫谧知道这份痛,从头倒尾她都感觉的到。当她终于完成的时候,她知道紫苏付出了多少。   场内忽然想起了掌声,那是瑟尔古朗的掌声:“佳人之舞果然与天朝之皇所言相同,实在是妙!”   龙应天一笑:“谧儿快回来起来吧!你的舞可比他们好看多了。”   紫苏咬着牙,尽量保持着面容不变,保持着一份优雅起了身,只是她已经开始了微微地抖动。   龙应天忽然身子一顿,头略往后转,忙开了口:“德兴,去扶朕的谧儿回后堂换衣,这舞的如此好,朕还要奖赏与她,可别让她着凉生病了。”   李德兴一听皇上的话,看了皇上一眼,应着忙走了过去,将紫苏一扶,说着:“你还不快把皇上赐的披风拿来,给婕妤披上。来,婕妤请这边走,且莫着了凉,不然皇上就要治老奴的罪了。”   这一招呼朵儿应着声,将披风给紫苏披上跟着,从珠帘之后行去了后堂。   而此刻,龙应天看着瑟尔古郎一比划说到:“舞已完,这位智者,请吧。”   瑟尔古郎一笑,看着那殿中捧回去了镂空灯罩的宫女开了口:“那我就来一个流水诗吧!两位可否?”   安庆王爷一笑,比了个“请”的收拾。紫谧也起了身,来到台下,低着头,点了点。   那瘦猴子手一背靠后,高声的吟到:“衣渺渺,发飘飘,肤白雪,紫衣妖。层层叠叠花千娇,兜兜转转情丝绕。问伊艳妆舞何时?虚无幽莲醉今宵。”   此流水诗一出,立时殿中的文臣皆面色一菜,才知原来这位瘦猴子竟真懂流水诗的词韵,还好不是自己上去比啊。   安庆王爷点点头,看着瑟尔古朗道:“做的不错,那听听我这阙:衣潇潇,发袅袅,肤若脂,紫衣绕。遮遮掩掩纱藏妖,丝丝缕缕心已交。问伊何舞消魂夜?花开金殿成春宵。”   安庆王爷一吟完,立时那些文臣们便叫嚷着好字。   龙应乾挂着一副玩世的样子,冲着那瘦猴子说到:“怎么样?不比你的差吧?”   “的确不差。”那瘦猴子点点头,看向了那低着头的宫女说到:“你呢?可做的出流水诗?”   “奴婢没读过几年书,这听的来韵脚,这流水诗愿试一作,若是错了,还请大人们不要见怪。”紫谧说的十分谦卑与惶恐。   那瘦猴子一笑十分不屑的说到:“无妨,你只要能对上韵脚就可以了。”   “多谢大人关照!”紫谧说着,略抬了头,唇角微扬。 第39章 双姝缠(二)   “衣妖妖,发娆娆,肤似瓷,紫衣娇。起起落落云龙嘲,来来往往天庭傲。问伊可是仙舞女?烟缕成莲幻影宵。”紫谧吟完这首流水诗,一欠身退后几步,规矩而谦卑的低身颔首敬等着。   一时间大殿里安宁起来,群臣各个是呆若木鸡。一个宫女竟然吟出这样的流水诗?她前四句合韵贴题,将起舞的人形神而绘。而后四句更是绝妙,不但将舞中云龙点出,更是句句透漏出霸气来,其中那最后的两句,不仅将她的主子意指为仙女下凡,更是点出了她的舞,那舞似一朵烟缕之莲幻化如影醉卧今宵。   “哈哈哈”忽然间帝王大笑起来,他看着瑟尔古朗言到:“如何啊?”   “这一比,我认输。”瑟尔古朗死死地盯着那低头的宫女,暗讨自己刚才竟如此的轻敌,而这宫女恐怕也不是宫女那么简单。   哼,想羞辱我?那就再比比!   “呵呵,既然你已经认输了,那就比第二场吧。你说这两边的音律不同,不知道,你想怎么一比啊?”龙应天一脸的笑容。   “陛下,我自讨这天朝歌赋倒也上手,不如既歌天朝之曲又歌我蒙朝之乐吧,就是不知道这位王爷和那位宫女敢应否?”瑟尔古朗几乎无视了帝王之意,更明显的是朝这两位比者,当然针对紫谧也是很明显了。   龙应天一笑,看向了他的二弟。   安庆王爷一笑,“皇帝哥哥,臣弟正好前阵子去了蒙朝国土游历风情,恰恰学了几首歌谣,看来今日倒要一现了。”   “那朕也可听听二弟的歌喉了。”龙应天说完就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压根不问紫谧,显然是不打算让她出来一比。   瑟尔古朗看到那帝王一言之后,闭目仰脸等待的模样,便明白这宫女乃是宫中的女子,如何会唱自己蒙朝之乐,而这帝王越不让她唱,就一定要让她唱!   “陛下期待王爷的歌喉,那瑟尔古朗就期待那位宫女的歌喉吧,我就先唱吧。”瘦猴子说完,眼看向紫飒道:“这位将军的萧声幽幽,悦耳动听,不知道可否为在下相伴一曲‘水龙吟’呢?”   紫飒眼一抬道:“‘水龙吟’一曲,倒是吹奏无妨,只是,你此刻是代你蒙朝与我天朝而比,我乃天朝臣子,怎可为你而奏?使臣随行还是不要拿我来逗乐子了吧。”那话语不卑不亢但却将一种不屑表现出来。   龙应天在听到他说是天朝臣子的时候就睁了眼,此刻一笑忙在那瘦猴子说话前开了口:“对,对,对,朕还没想到呢,不过,此刻你是在朕的天朝,也算孤军作战,那朕就叫伎者乐人与你而奏吧!来人,奏乐!”   帝王话音落,便有萧声由低到高婉转而来,让瑟尔古朗将口中话生生的咽了下去,而后深吸一口气,合着音律而唱:   “夜来风雨匆匆,故园定是花无几。愁多怨极,等闲孤负,一年芳意。   柳困花慵,杏青梅小,对人容易。算好事长在,好花长见,元只是、人憔悴。   回首池南旧事,旧星星、不堪重记。如今但有,看花老眼,伤时清泪。   不怕逢花瘦,只愁怕、老来风味。待繁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拼醉。”   他的嗓音是带着那蛮汉子的粗犷的,只是却不浓,那若丝的粗配合着声音的幽色,倒似唱出了这曲中的忧伤来。   安庆王爷高声说到:“你听萧声唱这‘水龙吟’,那我再帮你添些悲色,唱一曲‘千秋岁’吧。琴者何在?速速为本王奏来!”安庆王爷说罢,回身从旁边的席位上,伸手抓起酒壶为自己斟起酒来。   帝王的手一抬,立刻琴声悠绵,悲切而来。   那安庆王爷带着一丝黯然地笑,仰头喝下了杯中酒后,声音带着一份伤痛的唱到:“数声_,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这一曲道情惜情惋情的词曲,竟在安庆王爷有些狂态的唱声中,让人心言伤,意黯然着。一时间,这大殿中倒是成了悲哀的气氛,让人发沉。   “我悲,你比我还悲。就是不知道那位宫娥打算唱个什么啊?”瘦猴子在那琴音刚收之时,就像子谧发了难。   “这位大人,奴婢所知词曲实在不多,委实也不懂的什么伤与悲,但昔日里常听小姐与少爷在府中之音,今日如此,就拣首熟悉的来唱,若不合,请切莫怪罪。”紫谧说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而后抬了头,做出一副思索之样,便忽然就开口清唱起来:“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这一曲塞下曲一终,紫谧依旧垂了头。   龙应天端起一杯酒高声说到:“不愧是宇文家出来的丫鬟,竟唱着塞下曲,叫人记得着边疆的兵勇们,好,好,好!来,众为爱卿咱们一起为春后巡疆的兵勇们满饮此杯!”   大殿里的群臣们一个个端起了酒杯,将杯中的酒倒入了喉。   蒙朝的使臣们只好或干坐或干站,一时间的尴尬之色充斥满面更是有些忿忿。紫谧见那似为首的瑟尔古朗一脸阴沉之色,眼睑一垂,继续埋首。   此时帝王已经饮完了酒,命众人落座了。   “陛下,我们该比蒙朝之乐了!”瑟尔古朗说罢,看了一眼那对胖子兄弟。那两个胖子赶紧丢下了手中的酒盏,忙把手指放入口中,然后相视一点头,便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立刻这哨音啸声呼啸起来。   那瘦猴子便得意洋洋的唱了起来。那些朴素的语言赞美着山鹰赞美着高山,更赞美起了星辰日月。那一份空旷下的豪放此刻才是漫溢起来。   当他曲终时,龙应天也点了下头,承认这曲子的确不是求的美与雅而是一片茫茫之色。   安庆王爷此时也不多说,兀自接着那音,继续唱了下去,虽然不是那豪迈的气势,但是也唱出了一份洒脱和逍遥。   可他唱完之后,便立刻有女人的音调,似细带粗的唱了起来:“上牛坐,伏牛卧,牧童光阴牛背过。牛尾秃速牛角弯,牛肥牛瘠心先关。母呼儿饭儿不饭,人饿须知饲牛晚。放之平泉,以宽牛劳;浴之清浅,以息牛喘。牛能养人识人意,一牛全家命所寄。阿牛牵牛去输租,劝爷卖牛宁卖吾。”   这是一曲牧歌,紫谧在边疆的时候就听那里的孩童听会了。此刻她唱不了那些大山大水的气势之曲,便灵机一动,唱了这首大多人都会的牧歌。这一唱,倒也堵了那瘦猴子的嘴,反正这也是蒙朝的民乐。   瑟尔古朗的脸色又沉了几份,不等帝王之言,兀自说到:“反正都唱的来,都是些曲子,做不的好与坏,干脆算和了吧,咱们就去比丹青书墨。哼,你们天朝善此豪墨之物,我以不善迎善,不知陛下能否出个公平的比法!” 第40章 双姝缠(三)   就在瑟尔古郎讲出此话的时候,李德兴已经悄然上了台子,在帝王耳边悄声说了什么。众人都小心地注意着帝王的表情,以求可以看出些端倪。但是龙应天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而最后在他说完的时候,也不过是点了下头。   李德兴欠身退下之后,一身紫衣的紫苏也在朵儿的搀扶下,袅袅如烟飘忽若影地登了台,对着帝王行礼之后,还是坐在了他的身侧之后。   而众人就看着帝王转向了那使臣随行,来了一句:“朕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讲下吧。”   帝王话音一落,大殿里的气氛更加浮动起紧张来。那瘦猴子沉着脸,又讲了次,而这次他一说完,就看见帝王嗓音里飘逸出一声冷哼,但却面带笑容的看向了瑟尔古朗:“书画之比,无非落墨形神犹在,可朕听你之言,怎么觉得不是如此比法?难道使臣随行不比灵韵形神,却期盼着能画出什么仙子凡物吗?”   瑟尔古朗立刻答到:“陛下,我的意思就是比比看谁落笔脱俗,画出的不是凡物。”他一说完就带着一脸的傲色,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龙应天没立刻言语,而是扫向了安庆王爷。此刻安庆王爷眉头略皱,眼神若凝,但也不过弹指间,就脸上浮现了笑衣,然后点了下头说到:“且问随行,是否是在形神之外,再比脱俗?所画之物无限?”   瑟尔古朗点点头:“当然,不过咱们还是按说好,那位宫娥也是要画的。”   安庆王爷听了这话看向了紫谧,他对这位叫紫苏的女子还是有些印象的,加上刚才的她的两比,安庆王爷已经有些留心于她,此刻听闻瘦猴子的言语,明知的确是在为难这个丫鬟,但是心底里道也有些期盼,看看是否还有什么“惊喜”回出现。   而这个时候龙应天身子略后,众人可以看到那位紫衣的婕妤似乎在帝王身后言语着什么。很快大家就看到帝王眼神犀利的看向了瑟尔古郎,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言到:“好吧,那就比好了,不过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不如你们且画,我们且看,待你们画完之后,我们再观结果如何啊?”   “好啊!”瑟尔古郎点了头。   于是龙应天招呼来了太监去将三张桌席和一些着色笔豪一一至于殿中角落。   当笔墨纸砚准备好之后,只见安庆王爷一笑,叫来了一个小太监,耳语了一番,那小太监点着头去了。而同时帝王也招了一个太监似嘱咐了什么。   瑟尔古郎看着这两位太监正有些狐疑,就听见帝王说到:“瑟尔古郎,你要比脱俗,安庆王爷和朕都为了这脱俗两字去准备些东西去了,朕也准许你准备,若要什么可以给你身后的小太监说,朕会让他也为你准备的。不过,朕想,你应该是有备而来,也用不到朕为你操心什么。”   “陛下客气了,我既然有心来比,自然是准备了的。”瑟尔古郎也点头承认了。   “那好,我们就先欣赏歌舞吧,待你们都画完之后,朕与群臣同辨好了。”龙应天说完,就传令歌舞,很快这丝竹与霓裳幻化成影,立刻在众人面前歌舞摇曳,香影旖旎起来。   那瑟尔古朗信步去往一张席前,抓起笔豪喂墨就准备开画了。而这个时候也见一斗篷女子在舞动的伎者之后,施步到了那安庆王爷所在的席前。因为三张桌席并未安置一处,此时又因在歌舞表演,那写着彩的舞伎们不时的变换与扭摆,竟遮挡的看不真切。瑟尔古郎暗观片刻,也不过看着那女子似是脱去了斗篷而已。   他嘴角微动转了目去看那角落中的宫娥,却看她已经在低头作画了,便暗讨究竟她有什么招数,然后也提笔落墨起来。   殿中是歌舞升平,众人且观且议,不时的在歌舞中注视着三处的动作。   很快,那安庆王爷就回到了台上,对着帝王一欠身,暗示了完成。而他的席前就立着一个斗篷女子,别的到也看不到什么了。   接下来便是那瑟尔古郎放下了笔,向龙应天一欠身,而后便回到了席中自斟了酒一杯,去往那画案之前立着,笑盈盈地看着那还在低头做画的宫娥,眼中是一种莫名的光芒,似期待似不屑又似暗涌着什么。   终于歌舞在音乐中袅袅退场,而这个时候,那宫娥似长出了一口气,放了笔,然后竟用袖子擦了下额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但随后,她微微笑着,将画卷了起来。然后对着帝王一跪,表示已经完成。   龙应天一直默默地注意着这叫紫苏的宫娥,见她这么一跪,便抬了手那宫娥身边的小太监则将她拉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龙应天也转了头看了看身后那绝色的紫莲,将他的手一攥,看向了大殿言到:“歌舞已毕,三位也画好了,那就观一观吧,瑟尔古郎可愿先展你作?”   “陛下,瑟尔古郎早已经准备好了。”那瘦猴子说完,示意身边的太监将画举起示于众人。那是一副草原之貌,画的栩栩如生,的确是副上佳之作,只是若按他之言,一时间倒也不清楚这脱俗在何处。   而那瘦猴子此时举着酒杯到了画前,仰头喝下了一直拿着的杯中酒,然后喷向了他的画作。只见此前所画的墨线在所喷之酒的雾照之下,竟似浮动起来,此时的画中草原竟似有风吹过,草色茵茵随风而展,竟让人有了如临其境的错觉。   “我的这幅‘风拂’已展,各位觉得如何?”瑟尔古郎说着,眼看向了安庆王爷。   安庆王爷点点头:“不错,以酒为润,令墨浮动,似风而就,草色拂动,这‘风拂’的确是脱俗动人。”   “哈哈,王爷也承认这画不错了?”瘦猴子的脸上漾起了笑。   “是,小王承认的确脱俗。”安庆王爷说着,走下了台,来到那名裹着披风的女子跟前,笑着说到:“使臣随行也该评下我的了。”   言罢他转了头似对那女子一笑,便见披风微动之后滑落地面。   一位只着了云纱的女子竟如花一般立于殿中。   她穿的是白色的云纱,那薄纱之上此刻已经是花瓣朵朵,似是花雨之中一位花神隐约其中,那薄纱之下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中,将朵朵繁花衬出一份娇艳的媚色来。   “花的的确是美,这花衣便是安庆王爷的大作了,的确是……”瑟尔古朗点着头,开了口,只是他尚未说完,但见安庆王爷一笑伸出一指立于唇,他就住了口。   安庆王爷挂着有些轻浮的笑,将拿唇边的指慢慢地移到了那女子身上的薄纱之上,此刻忽然几位宫娥挥动了羽扇,那云纱之衣立刻漂浮起来,那一身的花瓣本如落雨刹那间,却似是风吹花动,摇曳成影,只是还没等人有所悟出究竟是否是花雨还是花影,那云纱竟然在漂浮中离了那宫娥的身,若云网般飘落于殿,而那宫娥此时只是两段白布裹了胸口与私处!   大殿里立刻一片惊诧之声,但是此刻却不是因为这宫女的暴露,而是那宫女的身上竟然一样是万花千朵,那一身肌肤若白瓷,那千朵花就好似绘在了一款瓷瓶之上!   这一个曼妙的背影,这一身含花的背影,叫人无不惊叹!   “使臣随行,小王之作乃名:‘花神’,不知道可获你的赞叹与否?”安庆王爷笑着,竟弯腰拾起了披风亲自为这宫娥套上,然后拍了拍那宫娥的肩,那宫娥便低着头退去了。   “想不到,王爷还有这样的妙招。不过,瑟尔古朗倒不觉得王爷赢了在下,毕竟是这女子肤白似瓷,而王爷又在薄纱上做画,那墨透纱落于肤,想来也算是脱俗,但是却也与我无差罢了。”那瘦猴子说完立刻转头看向了那立在角落的宫娥说道:“王爷还是和在下一起看看这宫娥又画了什么吧!” 第41章 双姝缠(四)   紫谧踏出恭敬的低着头,并不多言,只捧了那画轴递给了身边的两位太监,两位太监拿着去到殿中,将画卷缓缓地展开了。   但见图上是一朵花,一朵莲花。若论这花,画的倒是形神具备,可只单单一朵连个背景和陪衬都无,乍一看不错,却立刻觉得单调了许多。于是众人看到这花时,倒有些难以开口,更不好作态。   而那瑟尔古郎一愣之下,不由的一脸鄙色,说出来的话都似变了味:“我还以为这位宫娥要给我展现怎样的脱俗和能耐,原来你也有不善的啊!”   安庆王爷一看到这花,也是一愣。不过略有差别的是,先是眼中颇有惋惜之色,但看着那花片刻后,却还是有所吸引,便走到了画前仔细观赏。而此刻他听了瘦猴子的话,竟也不自觉地开口为她辩解:“使者随行的话不觉得好笑吗?你是觉得这画单调了些,可是单只说这莲,每一笔都费尽了心思。总让人觉得这莲开的如此美,就似在当下。其实在小王看来,这画可并不输人。”   “是画的不输人,但这画如此单调难道算佳作?再者,我们比的要脱俗,不说若真成幻也该有些不同,但此不同却不是我们所求的不同吧。”瑟尔古朗丝毫不客气的反击着,此刻他一边觉得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一边也为先前自己对此宫娥的上心而有些自嘲。   瘦猴子的话说的在理,倒让安庆王爷有些难堪,他正要强调那不过是个宫娥之时,皇上却笑了起来。   龙应天笑的很开心,脸上也似是有高深之意,但是却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强撑和焦急,不过有个人除外,那就是紫苏。   此刻认谁也不会想到,席下帝王的手可正抓着她的脚踝。   其实当她回到这台上的时候,帝王就在她刚跪做之下后,将手放在了她的裙上,游走与她的腿上。这让紫苏有些茫然。   可是她当时已经在台下听到了那瘦猴子对帝王发难,又紧跟着听到瘦猴子所提之比时,她就感觉到帝王再看向那王爷的时候,手却将她的腿一抓,既而紫苏便一腿被拉的斜了,而后帝王的手就抓上了他的脚踝。她此刻本是诧异的,偏偏心里一阵慌乱,她不由的抬了头,恰看到紫谧那皱了眉的样子。   她很少见到她的皱眉,更没几次感觉到这份心跳,她立刻意识到紫谧该是被难道了。当听到安庆王爷所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在她小的时候,她爹曾用药草的汁水为她画了幅华画的事,变立刻有了答案,下意识地就在帝王身后轻言到:“皇上紫苏跟着我,学了画的,画应该不难,只是要出新的话,要皇上帮忙为紫苏准备一点特殊的墨料。”   帝王没言语,但是捏着紫苏的脚踝的手,却松了一下,而后摸索了一下。   紫苏轻言:“只要皇上帮忙,这画的比,定能赢。”   于是帝王才宣布了比。而后又按她说的,叫小太监去准备了东西,并将“紫谧”的原话要小太监讲给了“紫苏”听。   只是此刻画已经亮了出来,在他看到那一朵孤单的莲时,他下意识地就回头看了他身后的绝色一眼,可是他看到了微笑的谧婕妤。他用眼询问着,而她则点了头,轻轻地拍了他抓在她脚踝处的手,而这个时候安庆王爷那为宫娥辩解的话,却让龙应天意识到,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的。   当瘦猴子的反击话语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怒了,于是他大笑着希望看到什么变化,但是内心的担忧和焦急还是让他不由的将抓住紫苏脚踝的手,变成了捏。   于是紫苏立刻在帝王的身后言到:“皇上只需,要臣妾亲自去抚摸那画上之莲,立时就能叫他闭嘴。”   龙应天听着身后的声音,收了笑,在众人的注视下,回身看着紫苏道:“谧儿,你那丫鬟画的是莲,怕是画的你,不如你且下去,看一看,那话如何吧。”   龙应天说着,松了紫苏的脚踝,但是他眼中却投射出了犀利的光来,那似乎在提醒她,若是你要朕丢了脸,那你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紫苏答应着起了身,身形若烟般移到了画前,她看了那画一眼,然后伸手去细细地摸了一番,而后才看着紫谧道:“紫苏你的画功又长进了不少,这可是朵美丽的莲,至于是否是我,怕是要皇上定夺。”然后她一转身对着帝王下跪说到了“臣妾请皇上近前一观。”   龙应天此刻也别无选择,只好笑着言到:“好,那就让朕看看,这莲像不像朕的谧儿。”他起了身,离了台,来到了那画前,刚一端详脸色就变了起来,而此刻大殿里的人则一副副见了鬼的表情,一个个满脸的惊讶与不信。在一声声吸气的冷抽声中,有人拼命的揉了眼,有人睁大着眸,也有人喃喃到:“开了?开了!开了……”   是的,开了,莲花开了。   那画上的莲,本是一副细描下的勾墨之莲,却在帝王进身的刹那,似蒙上了雾色,而后只眨眼间,那墨的黑竟变的淡漠起来,然后愈发的浅成了一抹紫色,而忽然见那画上的莲花竟然若活了一般,更诡异地花瓣浮动一瓣瓣地打开就似是那莲花开了。   紫苏,紫谧还有皇上是离那画最近的人,此刻听着那些痴语,眼扫众人的样子,明白这一局是稳赢了。但是他们三人也是看的很清楚的,那花其实没开,而是那墨诡异的在游走,而游走的路线竟然是按着花瓣的路线。   龙应天本也惊奇的,但是想到了先前他重复了她的话讲给那太监,忽然就明白过来,其实是这叫紫苏的丫鬟根本就不是画了一朵花,而是用了那几种草汁在这张画上画了整个花开的模样,而且还是花上落花!   瑟尔古郎此刻站在对面看的很清楚,他清楚的看到,一朵墨莲在忽然变成雨莲之后竟然变成紫色上演着开花的模样,那不时变化的莲色,有紫而红最后又归紫的时候,那莲花终于停止了开放,而莲花之下竟然出现了墨色的莲叶之拖!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难以置信的往那画前冲,却正好撞上了同样震惊的安庆王爷,但是王爷的反应也很快,他一把拉住了瘦猴子言到:“这莲在你眼前可开了一遍,我们有谁可以和此莲比真比脱俗啊?”他问着,内心却讨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不过,那个宫娥还真不简单呢!   紫苏,紫苏?若是不是在那寺庙中见我见你在她身侧,也许我会认为你是他特意的安排。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输了。一连三比,我都输了,这骑射比不比也没什么意思了。”瑟尔古朗忽然一脸郁色的认起了输。   “不对啊,第二场算合的嘛。”龙应天回身一笑:“骑射还是可比的,这可是你们蒙朝所长啊!”   “我以长比短,赢本就该,可若我以长比短,却被短也赢了的话,这如何是好?这宫娥……哈哈,我输了,输的既服也不服!”瑟尔古朗看了龙应天一眼,忽然就跪了下来:“陛下,我是蒙朝之人,更是一名随行,按理我不该向您下跪。但是我到这天朝知道这天朝的规矩,现在我向你下跪,我瑟尔古朗认输,但是我请求陛下您,将这位宫女指配于我!” 第42章 双姝缠(五)   瑟尔古朗这突然的举动弄的大殿里的群臣这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这一夜宴上的惊奇还少吗?   才刚刚看完这紫莲花开的群臣在卡看到这使臣随行的举动和听到他的话后,一个个到你看我我看你的不好表态了。   按说一个使臣随行要个宫女不是个大事,也没什么好含糊的,像这样的事帝王准了的可多了去了。可是今天他们却知道,不是那么简单,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这个宫娥根本不是个一般人,此刻的大臣们都已经认定这是皇上安排好的人,八成还是个没露头脸的后宫女子。至于这紫苏的名,究竟是她的真名否,至于她究竟是不是这位新晋的谧婕妤的丫鬟那还真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一个,帝王是想给还是不想给?是能给还是不能给?   龙应天此刻也犹豫了,他看着那跪地的瑟尔古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按说他都跪下来求,怎么也该准的,何况他要的是一个宫女,如果他要一个郡主,就凭他真实的身份那也是丝毫不委屈的。可是此刻,龙应天倒还真不想给。一个是他实在不喜欢这家伙的那份傲,一个是他分明听到了身后那紫衣人儿的吸气声,也注意到了那叫紫苏的丫鬟,一听此求猛然抬起的眼,那眼里除了诧异,便是一份慌乱。而这份慌乱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撩了他的心。   那是个不好看的丫头,那是个有些男人像的容貌,可是却因为连番的比下来,龙应天的心里倒有了些莫名的在意。   她的流水诗,她的歌声,还有这画以及那眼中的慌乱,不知怎的让他总觉得有那一丝熟悉,但是却很模糊。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会应的,毕竟那家伙已经认输了。   “皇上!”身后的谧婕妤猛然跪下了:“皇上,臣妾一事相求!”   “谧儿!”龙应天明白她是舍不得,是不愿的,可是这是大殿之上,怎可儿女情长?别说你们是主仆,就算是一对恋人,只要是与国有利,那也要分啊!“你要什么,殿后朕赏你便是了。起来吧。”他已经暗示她,这里还是别去求那无望的事。   可是那跪地的紫衣却没动,一门心思的等着帝王准许她开口。   龙应天的眉一皱,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去留下。难道宇文家的千金就连舍小为大都分不清吗?他有些不悦的说到:“谧儿,我知道她是你的丫鬟,是你跟前的人,你怕朕允了,你跟前就没了她,可是这……”   “皇上!请让臣妾陈述其意可好?”紫苏怕皇上把话说了出来,那就没了余地,只好硬着头皮去打断了帝王的话,并生生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更是磕出了声。   这一声不大的音,却让龙应天心中一震,开了口:“你且说吧。”   “谢皇上恩典!皇上,臣妾并不是要有意要冒犯皇上,也并不是一定要求皇上拒绝了使者随行的请,毕竟臣妾是后宫之眷,不敢干政。只是因为她是臣妾带进来的丫鬟,有些事却不得不言,也不得不请。”紫苏说着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理由,只希望此理由能留的住二小姐。   “哦?”龙应天一听她的话,便觉得若真有个好理由留下她倒也不错。“那谧儿就起来说话吧。”   “是,臣妾谢皇上恩典。”紫苏起了身,对着帝王道:“皇上,臣妾所言之求,是想求您重新为这位使臣随行选个合适的人,因为臣妾这丫鬟怕是没这份福气。”   “何言无福?”龙应天问着,也对着瑟尔古郎说到:“你也快起来吧,和朕一起听听吧。”   那瘦猴子略一顿起了身,就看着紫苏,看她要说什么理出来。   “皇上,紫苏她娘在二个半月前不幸遇难,没于意外之中,紫苏此刻还是孝身。虽说她是宇文府的奴,这孝原该终了,可这丫头孝心重,在她娘坟前立了誓,言之要守孝三年,臣妾也念其孝准了的。此刻使臣随行之请,怕是不能应了的。”   龙应天一听这理,又想起他得到的消息,的确是有个印象说那女子是死了娘的,便也顺了口:“恩,这倒是,为父母守孝之人如何嫁娶?朕还是重新选个人吧。塞尔古朗,这样吧,你就重新选个女子吧,若是觉得其他宫女不合适,朕给你选个郡王之女,也倒委屈不了你!”   “陛下!瑟尔古朗谢谢陛下的好意。可我只想娶了她!在下乃是蒙朝之人,蒙朝是无天朝的守孝三年的说法,不过若是天朝之皇介意的话,我希望陛下还是准了将她婚配于我,而我可以带她到我们蒙朝之地去,等她孝期满了,再行婚嫁都可!”瑟尔古朗竟然毫不领情的拒绝了一个郡王之女,非要这个宫女了。   “哦?你的意思,还就要娶她?”龙应天疑问着。   “是的,陛下!”他肯定着。   龙应天点点头,人家都这么说了,那还能如何?   “皇上!”紫苏急了,她刚要说话,却被安庆王爷的声音的笑声给赌了嘴。   安庆王爷大笑着,来到了瑟尔古朗的身边,对着瑟尔古朗说到:“小王劝你还是重新选个吧,她,你怕是没可能了。”   “王爷之话奇怪,我向陛下求个宫女,并且愿意等她三年,难道陛下不准吗?”瑟尔古朗大声的说着。   “不是陛下不准,而是我皇帝哥哥爱莫能助啊。”安庆王爷说着一笑:“我且问使臣一句,你家中几位夫人?倘若陛下准了你,你打算给我们这位皇帝亲许的宫女怎样的身份?难道是个贱妾吗?”   “我家中尚有侧室两位,却一直无正室。为表我的这份诚心和感谢天朝之皇的美意,我愿意立这位姑娘为我的正室!”瑟尔古朗说着就要在那些意外的声音里下跪。   不过他没能跪下去,因为安庆王爷将他拉住,一脸认真地说到:“使者随行糊涂了,小王说的是如果。只可惜,你这番美意紫苏姑娘是无法领受了。”   “王爷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且听好!”安庆王爷一转身看向了龙应天行了礼一本正经道:“皇兄,臣弟两个月前从疆外归来,急急入宫向皇兄所求一事,不知道皇兄可还记得?”   龙应天眉目一扬道:“记得,你是来告诉我,在寺庙中偶见一女子,一见之下倾心非常,想要我准了你和那女子的婚事。”他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她,果然她一惊,似是不信的抬了头,满脸的诧异之色。   “是了,皇兄。当是你问臣弟,此女何姓何名何人还问臣弟如何心仪,将臣弟好一翻戏弄后才答应臣弟,在年后就去寻了那女子好为臣弟指婚。可是,天不从人愿,此后想找这为女子却一直找不到,这指婚的事也就应着先放下了。可惜小王我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也不知她的姓名,只是一味的找寻,奈何一直无果,可是天可怜见,今日竟见到她了。这一见,我便无法侧目,心中更是念着想娶了她的心思,可是此刻的她却已经成了宫娥一名,倒叫我不好开口,准备等到宴后再向皇兄提起。可那知,你要比,而这几比下来,你竟和皇兄要她?如今她身带孝,不能嫁娶。若是无论此礼非要嫁娶的话,也自然嫁本王而非你,毕竟我皇兄是九五之尊,君无戏言,他先应了我的话,此女怎可应你?”安庆王爷说完,看向了紫谧。   “王爷此时说的是头头是道,但是我怎知道你所言真假?莫不是王爷说笑吧。”瑟尔古朗不敢直说是皇上和王爷合起来寻个说辞,只有这样反击,言下之意,也就是表示了他的不信。   安庆王爷一笑说到:“本王向皇兄所求,恐怕是无法验证与你,但那日寺庙她的身影却记于我心,不如我就在这里写下她那日的装扮种种,而她在那边也写出来,我们写的若对的上,那便是我没诓你,你也就把这事忘了吧,若是没对上,小王也不多言,皇兄若允了,你且领就是,小王绝不出来拦阻,如何啊?”   “好,那就你们分于两侧,我且来问如何?”瑟尔古朗说到。   安庆王爷点点头应了,看了一眼紫谧,此刻正好紫谧抬了头,于是她看到了安庆王爷那往紫苏那里略转的眼珠边明白了他的意思,开了口,不过她是多瑟尔古朗说的:“大人,奴婢刚才听闻王爷之语有些惶恐,但也愿意去答大人之问,只是我那时并不知此事,还请大人摸问的叫奴婢难以回答。”   “知道了,你去吧!”瑟尔古朗应着比了手势,于是紫谧就去了桌案,执了笔,喂墨。   “这一问,便问那日,紫苏姑娘穿的何色之衣,何等衣裳。二问,王爷何时何处见了她,而紫苏姑娘又去了那些地方,这三问,若是二人都记得对方相见的话,那可否记得当时身边还有何人?”瑟尔古朗说完,等看见两人都已提笔而答。他看着两人丝毫无顿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们是真的相识。   答案很快出来,两份答案对在一处,龙应天和瑟尔古朗同看。   第一问,一个写,秋日黄衫若春衣;一个写的是黄色春衫;   第二问,一个写,大殿问佛求明智,细语辩言回眸时;一个写大师讲经处,求签处,后山,四角游览。   第三问,两人都答的是,讲经大师。   龙应天把两份答案一指,对着瑟尔古朗言道:“朕劝你再选一人吧。”   瑟尔古朗摇了摇头:“无缘而已,只是这倒并不甘心了。至于其他的女子,我无求,多谢陛下的好意了。哎,想不到竟遇上这样的事。”   这个时候紫谧却突然出列一跪开了口:“这位大人,紫苏不过是一个伺候的丫鬟,跟随主子有些时日,很多都是和主子与少爷学的,若是大人实在怪罪,奴婢倒有些惶恐,未免贱婢惶恐,贱婢斗胆一求,就贱婢与大人就两位在殿外一比,若是奴婢输了,请大人换个舒心;若是奴婢侥幸赢了,那么就请大人答应奴婢一个请求,至于这请求嘛,还是等奴婢能有那赢了的福气再说,可行?”   瑟尔古朗一听当即说好,急忙向龙应天表示自己已经认输,也不求得到这宫娥了,只求两人在外一比,看看是自己厉害还是这宫娥高深。   龙应天微笑着在众人的注目中同意了,并叫了人开了殿门让他们出去,还叫那老太监跟着,说是要比什么,他去给安排。而后看着他们二人出去后,将安庆王爷打发了回席,便扯着紫苏往回那台上走,但眼却看向了他的母妃。因为就在那叫紫苏的丫头这突然的举动前,他正好看到了她看向了自己的母妃。   他心念着这紫苏今日之显,又见她看向母妃,还有母妃先前的那句已经安排好了人,他知道这个丫头该是母妃为自己准备下的。可是这一比有什么用意呢?若是那丫头赢了,她要提什么要求?或者说,是母妃有了什么想法? 第43章 双姝缠(六)   龙应天带着这样的心思,一边猜度着,一边不时的与众人笑谈。   紫苏坐在帝王的身后,看着帝王的背影她有些背后发寒的感觉。她在担心在怕。尽管二小姐希望她和自己都可以做到把局势弄乱,叫那只黄雀辨不出谁才是她要吃的螳螂,但是这接连的变化,让紫苏也明白,有些事总是不会和自己想的一样。   尤其是当二小姐忽然主动地说出要和那人比的时候,紫苏就在慌乱着,尽管微笑,尽管优雅,尽管伪装着平静,但是她完全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输和赢在她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小姐的不简单此刻已经完全展现于众人,可她为何还要再将自己推出来?难道一直告诫自己要藏着忍着的二小姐,在自己决定要成毒的时候也跟着发了昏吗?   二小姐啊,我只是不甘心这般被摆布,不甘心做个被欺负的棋子,做棋子,是我的路,我认,可是我也想他们可以看到我这棋子的不同。可你,你是这布局的人,又为何如此?难道你这布局的人入了局也和我一样成了棋?   如果是这样,那么帝王的允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了什么?难道在我被验身看伤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是这样,当这夜宴结束之时,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紫苏垂了目,她心乱着暗伤着看了一眼皇后。自从那句放肆的训斥之后,皇后没再说过话,也似乎没笑过,只静静地坐着了。好象就是在自己布置那莲花之秘和花开之时,她好象也都是那么坐着,看着眼前的酒杯静静地呆着。只是,若说她是雕塑,那不时眨动的睫毛和偶尔微动的唇角否定着,可是若说她只是坐着,她的眼却好象是空洞的。   殿中的舞结束了,又换上了一些乐者做着一些享乐的动作。紫苏忽然觉得也许皇后和自己一样,都不过是这宫里的一颗棋。她是太后的棋子,自己则是二小姐的。   想到了棋子,她收了心思,既然想不到,猜不透,那就做个棋子,且随主意吧。心念才开的紫苏手指挽发,眼角微转,却因这一转看到了那看向她的那两人,心又乱着。   一个是给了自己玉佩与自己错过的人,一个是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对自己在意的人。可是她知道,他们对于自己不过是相错的肩。只是其中一个曾撞到了她罢了。   只有他,他才是自己心里的人,只有他才是与自己相对的人,但是,他也终究和自己相错了。   紫苏直了身子,眼穿过了乐者舞动的身子,跃过了他们那起伏的器乐,只看向了那个一直悄然看着自己的人。   他的眼里是他的深情,他的眼里是他的疼惜,而更多的是担心。   紫苏明白,他担心着自己也担心着二小姐。他,应该会比自己更清楚二小姐的举动代表了什么吧。毕竟他才是她的哥哥啊!   殿中的乐者之舞终于结束了,换上了一些彩衣女子举着酒壶在殿内穿梭着,这一场夜宴似乎也该到了尾声。   帝王和使臣随意地说着什么,不时的也有一些大臣起身与之相言或是举盏。   忽然殿门打开,急急而入的老太监捧着一卷轴承来到了帝王台下。   帝王伸了手,那老太监忙上了台将卷轴递交到了他的手里。   众人注目看着帝王,惟独他身边的皇后无动于衷的看着面前的酒杯,倒是一副端庄大气而有镇定自若般的模样。   卷轴在帝王的手中展开,在他身后的紫苏想看却不敢,只能低着头小心地用余光从帝王的腋下和肩处扫着略影。   但是还没看清什么字,那卷轴就被帝王卷了,置回了老太监的手里。   “给使臣看看吧。”帝王交代着。   “是。”老太监应着下了台去,将卷轴递给了那两位使臣。   两位使臣对视之后,急忙打开。众人只看到那二人的神情在变化着却不相同,很快卷轴合上了。额索达把卷轴给了身边的人,连忙捧起了酒杯对着帝王鞠躬说到:“天朝的皇帝,我们蒙朝的子民谢谢您的这份恩情。我以蒙朝使臣的身份,向您高举这杯酒,来回敬您,我们明日就将离去,也会在回国之后,为您送上这卷轴之上的所提之物。”   额索达说完,就直了身,将酒杯高举过头左右环顾之后仰头喝下。   龙应天也拿起了酒杯还礼般的抿了一下。   “陛下,额索达恭祝天朝昌荣,我们这就向您告辞了。”额索达说完就带着他们几个人起身向帝王辞行,那对胖子兄弟似乎还在茫然中。   帝王和使臣说了几句话后,便说了些客套话,准了他们离去。   当使臣带着他们几人退到殿门前的时候,那对胖子兄弟竟然又返身到了紫飒的面前丢下一句:“能不能一起喝碗酒?”   蒙人都是喜好用碗的,这个请求无非可以看出这位将军对于这对胖子兄弟来说已经是放在了被尊敬的位置。   紫飒刚要点头,但又立刻抬头看向了帝王,对帝王道:“皇上,微臣请皇上示下!”   龙应天一笑:“他们是真心服你的,不必忌讳,喝吧!去,给他们准备酒碗!”他招呼着叫太监们给换了碗。   紫苏在帝王身后微微皱了眉。她此刻根本不去操心到底那卷轴里写了什么,而是一门心思的担心起紫飒的身体。这酒还真是只有喝的份啊!   终于酒碗空了,那对胖子兄弟走了。紫飒向帝王欠身鞠躬后才落了座,而紫苏则在寻思着怎么才能让紫飒的身体不会伤口变的严重。   这个时候龙应天终于起了身宣布着今夜的宴会已经过半了,该散了。   于是太后太妃的先告辞了,而后公主和驸马也离去了,当龙应天起身一边牵着皇后一边示意紫苏跟随而行之后,他在众人的跪送中离席,走过安庆王爷身边的时候,他则伸了手拍了下他二弟的肩膀:“辛苦你了,可惜她守孝,你还是重新选个吧!”   帝王的话音不大,很轻,虽然台下殿中是听不清的,可是紫苏与皇后还有安庆王爷和朵儿总是听的真切的。帝王没等安庆王爷回话就扯了皇后离去,紫苏也惟有跟着。   只是她迈步的时候,分明看见那安庆王爷抬了头,眼里涌动着什么。   好像是不甘,又好像是怒。紫苏跟随着出了殿才似乎品出了他的神情。   “皇上!”皇后站定了身子在宫娥们给她披上披风的时候开了口:“不知道今夜里皇上希望谁来侍寝,可是谧婕妤?”   龙应天仰着头让司仪系着披风的带子对着皇后一笑,“皇后,你的意思呢?”   “臣妾的意思就让谧婕妤侍寝吧。”皇后说着就团了身子:“皇上,臣妾这就告退了,谧婕妤,你且好好的伺候皇上。”   “皇后,今夜朕就寝在安坤宫。”龙应天开了口,此话另皇后直了身子,一脸的惊诧。   “怎么?皇后的这份表情似是很意外?”龙应天说着嘴角一扬,眼却看向了刚系上了白狐披风的紫苏。   “皇上,今日是紫谧妹妹晋升的日子,而且她的丫鬟也给咱们挣了脸,臣妾想着皇上定是会想要妹妹她……”   “皇后,朕想做什么,你可以猜,但是你还是不要妄下结论,不要用那个‘定’字的好,行了,你且回宫吧,朕一会儿就回过去的,你准备吧!”龙应天打断了皇后的话,自顾着说完,也没在管皇后,而是直接拉着紫苏对着身边的老太监李德兴说到:“摆驾承乾殿!”   帝王带着人呼啦呼啦的走了,那金色和白色的披风招摇着在金红妆的眼中摇摆。   “回宫!”她吐出这两字,带着宫娥掉了方向,往凤轿而去。   黑色的天,金色的殿,红色的廊,一身金黄带着一裘雪白在摇曳的宫灯下,在悉娑的步履声中步行在寒风里朝着那属于帝王的承乾殿而去。   大殿里的臣子们也相继告辞而出,许是大家都看到了这新晋的谧婕妤是多么的出色多么的受帝王之宠,都纷纷借机到了紫飒的跟前道贺着。紫飒只有应付着,直到他的岳父大人杜尚书到了他的跟前。   “贤婿啊,想不到你这二妹的容姿可比王妃更胜一筹,老夫现在才知道为何贤婿的眼光那么高,对着两个绝色的妹妹,的确是难以寻找合适的啊!”   “岳父大人!”紫飒连忙恭敬的对着他的老丈人。   “还好我的雨露也是绝色,你可要好好疼爱她啊!这开春之后,你去巡疆,要不要老夫去请个旨,准你带雨露同去啊?” 第44章 雪风冷(一)   就在杜尚书和子飒说话的时候,身为帝王的龙应天也在同紫苏说话。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冷也不热,就这么半温着,似随意的问也似淡然的关心着。   “回皇上的话,是臣妾今日一时大意给把自己给烫到了,臣妾知错。”紫苏说着就要跪了下去,只不过帝王牵着她的手一带,她便转着身子有些狼狈的跌进了帝王的怀里,同时也因为碰撞闷哼了一声。   “知错?你也知道现在你的身子是朕的了吗?那为何为了一个别的女人而把茶倒在自己的身上?”帝王的声音似乎加了些重音,但是已经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不过,帝王的话,倒足以让紫苏有些乱,因为他的话,似乎在暗示着她,他是知道的,知道是她故意倒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皇上,臣妾不是太明白。”紫苏只能硬着头皮试探着。   “哼,不明白?谧儿,你不愧是武将家的出身,这胆子还真不小。”帝王那不温不火的声音,叫紫苏不知道自己是该认还是不该认,只能紧着呼吸听着帝王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着:“朕不会怪你,不过想提醒你,无论你是有所藏,还是无所藏,都要记得这宫里做不得善。朕说过会温柔待你,不过朕也希望你能明白朕的心意。你,可懂?”   紫苏一听这话,不由地抬头去看帝王,那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的龙颜上那双锐利的眸此刻涌动着什么。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到底是要我懂什么?   “皇上,谧儿惶恐,谧儿痴笨,不敢妄揣圣意,还请皇上……”   “怎么?想对朕说不懂?若你不懂的话,今日为何……穿的如此妖娆?”龙应天伸手拨开了披风,将手揽上了那披风的细腰,把紫苏的身子转了过来。   “皇上不喜?那是臣妾错了。臣妾以为皇上会喜欢……”紫苏急忙的解释着,心在怦怦地跳着。   “谁说朕不喜?朕很喜欢,还喜欢你这身上诱人的味道。”龙应天说着,唇就擦着她的脸碰触了她的发,还伸手摸了摸她带着那只象征着品级的流苏簪子。   “皇上……”紫苏忙轻声唤着低了头,一副似是掩盖自己羞赧的样子,实际上是在逃避着这样的亲热。   “呵呵,朕还以为朕的谧儿是明白了这宫的规矩,也明白了朕的意思才穿的这般妖艳,原来你只是想讨朕的喜欢。”龙应天看着紫苏的样子,感受着她的细腰余温。如果不是因为想到她身上的伤,也想到要安抚皇后的话,他今日还是会要她侍寝的。因为她实在是太诱人了。从今天在殿里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忽然就觉得她真的是个尤物,他甚至还觉得,还好父皇去的早,要不然她就会和自己错过了呢。   “皇上,谧儿是皇上的女人,谧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有的时候谧儿也会任性。今日也不知道怎的就想穿这身衣裳了。”紫苏听到皇上那句“你只是想讨朕的喜欢。”这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似乎感觉到,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想穿?呵呵,你不是更喜欢穿的淡雅一些吗?”   “皇上?”紫苏的心又狂跳了起来,他为什么这么说?   “很奇怪吗?朕曾问过你姐姐,她说你不是很喜欢这些艳丽之色,也不爱把自己打扮的艳丽无比。而后你进宫时,下人报你们四人之容的时候,对你也无惊艳之词。可是昨日,那艳丽妆容在朕的面前。今日白天的时候那蓝色的裙还有丝雅让朕觉得你是兰,可这晚上……朕的谧儿倒不是兰花,竟成了一朵如烟的莲。谧儿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起艳丽了呢?甚至喜欢到不知不觉吗?”龙应天说着,用手抬了紫苏的下巴,双眼凝视着她的眼眸。   “呵呵。”紫苏忽然笑了起来,“皇上,臣妾是您的女人,一切妆容需被帝喜,这是规矩不是吗?”   “那么谧儿是因为这条规矩才如此装扮?还是因为想讨朕的喜欢呢?”龙应天问着,话语虽然平静,但是对于观颜察色敏感的紫苏来说,她分明看出了帝王眼神的变化,似是期待又似是失望。紫苏明白,此刻的回答,就是要面对的一个槛。   “皇上,你想听谧儿的真话吗?”紫苏微微垂了下眼睑。   “难道谧儿对朕不讲真话吗?欺君的罪名可不小哦!”龙应天似乎在警告着。   “皇上,您是皇上,人人都要对您说着实话,可是实话真的是实话吗?阿谀奉承的也好,真心假言的也罢,皇上刚才还提醒谧儿在宫里做不得善,可见皇上早都清楚所谓的实话是什么。皇上既然问我为何穿成如此,为何不喜艳妆的我会如此打扮,那么就请允许臣妾给皇上三个答案吧,这三个都是真话,实话,也都可以看做是假话。”紫苏说着就直视了帝王的眸。这大不敬的举止可说是相当冒犯帝王之尊的。但是龙应天却笑了。   虽然无声,可是那扬起的嘴角却分明是一种赏识与期待。   “那就说来听听吧!”   “皇上,这第一个答案是:我是宇文紫谧。第二个答案是,我是您的女人。第三个答案是;您是我的男人。”紫苏平静清晰的将这三个答案说出,然后毫不避讳的继续看着帝王,看着帝王的眼,看着帝王的唇,等待着他的反映。   她要赌,赌二小姐给她讲过的帝王之心,帝王之寞。   “好,好。朕果然没有选错!”龙应天笑了,她给的三个答案已经完全让他释怀,也让他开心和满意了。“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女人!”   帝王松了她的怀抱,放开了她,然后伸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你还真是胆大,还要这样直视朕吗?”   紫苏马上低了头:“臣妾失礼了,请皇上责罚!”   “责罚?呵呵,你和你的那个丫鬟还真有一套。朕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法子,而她,她又怎么会的怎么多?”龙应天笑着问着紫苏。   “臣妾儿时曾见过有人这样用过,那时好奇,便缠着学会了的。至于紫苏,臣妾收容她时,她家里遭了意外,娘亲故去了。后来发现她好象什么都会点,但是也不算很精。不过臣妾也不善这些,并无注意。”紫苏说着的很随意将帝王的顾虑化解着。   “恩,听闻她爹曾是太医,她娘也是一个贤淑的女人,许是幼时学的吧。”龙应天说完就对紫苏道:“以后在朕的跟前,就称谧儿吧,还有,你这伤朕明日里会给你安排太医去治的。不过,朕会保密的,而你,也需记得朕的话。知道吗?”   “皇上的意思……”紫苏不明白皇上要她记得的话是什么?   “这宫里做不得善!”龙应天重复着,他希望这个女人能记在心里。   “是,谧儿知道了。”   “谧儿,虽然你是宇文家的人,但是这宫中的情形,你现在也该觉察的出来了,既然你已经愿意表露出来你的不甘,那么朕就告诉你。有些事,朕能兜着,有些事是兜不了的,还有些事,能兜却不会兜的。你留心吧!”   紫苏听着帝王的言语,心中忽然涌动着暖意,但是一想到二小姐提到的“黄雀”,那点温暖也消失了。   “好了,你该去了。紫苏那丫头朕安排了些事,会晚些过去的,再有就是……算了,倒时候再说吧!”龙应天说完,就转了身,招呼着朵儿上前。   “伺候好你家主子,送她回去休息吧。”   “是,皇上。”   “谢皇上,谧儿告退。”   紫色的身影在宫装的陪伴下摇曳于宫灯之下,袅袅而去。   “皇上。”老太监李德兴看着紫苏她们离开的身影,凑到了皇帝的身后,等着皇上的吩咐。   “她已经带去了?”龙应天看着那抹融入夜色的紫问着。   “回皇上的话,奴才送那结果进殿的时候,就已经将她带去了。”   “恩,去看看吧!”龙应天说完就转了身。   “皇上,那安坤宫那边……”   “尚早。”龙应天的眉皱了下。   “是。”   “对了,去安排一下,明日朕要临幸韩如烟。她不是喜欢猜吗?给她个准信吧!”龙应天说完就迈步朝承乾殿而去。 第45章 雪风冷(二)   紫苏在窗边来回的走动着,她回来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尽管帝王说了给紫谧安排了事要晚些回来,但是紫苏依旧是不安的,尤其在这屋内等待的时间里,她的心有几次慌乱,她的手腕还有了一次似被紧捏过的疼痛。   到底二小姐在做什么?又或者是,她在面临什么样的事情呢?   “朵儿,今天把花给我压了的人是谁?你看到了吗?”紫苏不安于这样的等待,她选择去思考去疑问别的来打发这样的紧张之感。   “是个嬷嬷,但是是谁的人,尚不得知。不过我看她直接就那么压了花,而无人敢言敢视,我猜想着,也许该是那两位太字号的人。”朵儿被紫苏一问,立刻回答着。   “两位?太后与太妃?不,我在台上的时候是看着太妃和皇上说话的,她说什么都安排好的,然后她就出来了。后来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留的条子说是有黄雀在盯着我们,所以我猜这黄雀该是太妃。朵儿,在她自己出来前,可有发生什么?我记得我那时很心慌来着,还有一时的呼吸艰难,到底有发生什么?”紫苏记得那时的心慌,是那么的强烈,还有那难以呼吸的感觉,让她碰到了胸口上红肿的肌肤而差点叫出声来。   “我只记得当时有个嬷嬷到了她跟前,说了什么,她就跟着去了。不过去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似是告诉我无事。再后来等她回来的时候,都是好一阵了。那时她也没怎么看我,只是有些似是生气的样子,不过等到后来她看我的时候,我倒觉得她应该是无事的样子,因为我看到她很安心的样子,应该是有了对策的。至于你问的那些,我的确不清楚。”   “但是那个压花的嬷嬷可是先前来找她的?”   “不是。而且那个嬷嬷,说实在的,我总觉得大家都很怕她一样。”朵儿记得当时大家的反应,于是她才没有去动,只是给紫苏摆了手。   “那应该就是太后的,太妃跟前有嬷嬷,她的身边也自然有,估计都是跟着他们的老人了。哎,恐怕只有等她回来才知道了。”紫苏说着又看了看窗外。   那宫灯之下的宫门处只有两个小太监依在那里。   “再不回来的话,宫门怕是要落锁了。”朵儿喃喃着。   月,带着一点点的明色,半盏高挂于黑幕之上。那晦暗的半明之光配合着整个宫中摇曳悬挂的宫灯,将宫笼罩在一抹郁色之中。   夜,就这样带着沉寂的色,浓重着寒冬下的一个个不安的心,也悄然遮掩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举动。   这就是宫中的一夜,普通着,似又不那么普通。   ……   艳阳高挂的时候,紫苏躺在床上的围帐之后,接受着太医的诊脉。围帐之内,一名医女也小心地问着紫苏此刻皮肤的感觉。   紫苏心中明白一一回答着应该有的答案,不时的配合着做些痛苦之色。其实这会也只是图有其伤罢了,她早就在昨夜休息的时候为自己擦了些草汁醉麻了肤,不然的话还真不好安眠。   二小姐昨夜里并没回来,而是在今早开了宫门锁后,才光明正大的回来的。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宫装,梳着属于大丫头的发髻,在一位嬷嬷的陪伴下进的宫门,而从那时起,她这个叫紫苏的宫女,有了一个姑姑的身份。   历来“姑姑”都是宫里的老人,而那些高份的人一般也都是相当于姐姐的。可冷不丁的一个年轻丫头竟成了姑姑的身份,确实叫人有些不适应。可是与她一起来的嬷嬷只两句话,这事也就毫无希奇起来。   “紫苏姑姑这身份是无错的,因为惠丽太妃喜欢她,已经当了主心丫头,她现在可算是太妃的人,受太妃的命伺候谧婕妤了。”   于是二小姐摇身一变,这一个才十六的丫头就这么成了宫里的姑姑了。   只是紫苏还没机会和紫谧交谈,那太医就急急地来请平安脉了。于是只好先把他们招呼了再说。   “婕妤只是烫伤,用些药膏涂抹之后也就无事了。”那老太医终于号完之后和医女一合计开始出果了:“卑职给婕妤准备一点止痛的药汁来,请婕妤按时服用,另外这盒药膏抹上之后,可帮助恢复。还有这个嘛,这是皇上今天一早派人送来的,这可是番邦进贡的‘冰肌露’,也请婕妤您早晚一次的涂抹,定能早日恢复,不留瑕疵。”   那太医说着递给朵儿一个盒子和一个瓶子。朵儿接了交给了紫谧后,就去送这太医和医女出去了。   “你没事吧?”紫苏见他们出去后,就赶紧问起了二小姐。   紫谧一笑,摇摇头,拿着药就到了紫苏的跟前,一手拧了药膏的盒盖子,一边示意紫苏把衣服再拉开,她好上药。   “皇上说他安排你去做事去了,我却没想到你竟会和太妃的人……等等!”紫苏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衣裳,可当说话中紫谧挖了药膏的手要抹向她的胸口的时候,连忙叫停了紫谧,一把抓了紫谧的手。   “怎么了?”紫谧诧异紫苏的反映。   “别动!”紫苏又吸了下鼻子,然后从紫谧的手上拿过了药盒子闻了闻。“你先把这药膏抹回盒子里,然后去把手洗了,再拿那个露给我。”   紫谧一听连忙将药抹回了盒中,去洗手。而紫苏也把药盒子给该了丢到了一旁。她看着紫谧擦了手,把拿瓶子拿了过来,连忙接了打开来一闻,然后倒了一点到手上。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紫谧询问着,她感觉到心里的一阵惊,她知道那是紫苏的感觉。   紫苏的脸色几变之后,看向了紫谧:“这药你还好没抹到我这肌肤上,要不然,我怕是做不了你们的棋子了。”   “你说什么?”紫谧的脸色变的凝重着。   “单是每一个药,都是去除疤痕的好东西,尤其皇上给的这露的确是难得的极品。可是那盒子里加了一位根本不必要的药物。幸好我昨夜为了睡的安稳,摸了些丰雨草的草汁,你这沾了药的手一靠近我,我这闻惯了药的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多出来的药味。这多加的一味本是我察觉不到的,只是这东西和风雨草都是单闻无味,可靠的近了,就会有些淡香的。”   “那这多出的一味是……”   “是叫我皮肤从此会溃烂的舌麻子!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若是再配合了皇上送来的这瓶,恐怕我从此不能侍寝不说,还会以身发毒,一月之后就归了天!”紫苏说着举起了瓶子:“你说,这皇上安排的诊治,究竟是他要我死,还是别人在借刀杀人?” 第46章 雪风冷(三)   “他不会要你死才对!”紫谧立刻否定了紫苏的想法。   紫苏看着二小姐,等待着她的告知和分析。   “你能想到为什么昨天皇上要赏你披风,要你上座于台吗?”紫谧问着紫苏。   “显示恩宠给他看,或是给朝臣看。”紫苏说着想起了紫飒,这心口闷闷地。紫谧看了紫苏一眼,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她摇了摇头,抓起了紫苏的手说到:“我说过我会尽我的努力来保护你,助你布局,入局和出局。但是我其实也有些天真了。我是聪明,直到此时我也不觉得自己差了去,但是这里,我们不够熟悉,而她们却是熟悉了的。尽管我也有夫人给的消息,也有那个姐姐收集的信儿来传递,让我比别人更清楚这里面藏着的层层关系。但是不入其门,不知其景,不涉池中,不辨水深;我们已经是吃了些暗亏。”   “暗亏?也许吧,现在的我哪里分的清什么是暗亏。”紫苏有些低沉。   “意料之外的,大多都是暗亏。”紫谧说着话看了眼窗门,很快朵儿就进来了。   “送出宫了?”紫谧问着朵儿。   “恩,送出去了,说是后面会有下人送药汁来的。”朵儿回答着。   “以后送来的药,先给小姐看看,必要的时候外人面前做个假。”紫谧对朵儿说着。   “怎么?那药……”   “等下,那药等我看了再说。到底他们玩的什么心思,我们也该有个头绪。”紫苏忙嘱咐着。   紫谧点点头,朵儿也没在说什么点了头应了。   “我接着说。”紫谧看了眼朵儿,朵儿就立刻拿着一副绣绷子,坐到了窗户前的软塌上一边看着外面,一边竖着耳朵了。   “我刚才说我们吃了暗亏,可也相应的看清了这里的景,知道了大概的深浅,我们吃了暗亏可也得了些好处,虽然这好处也是带着凶险的。”紫谧说着看了眼紫苏道:“现在有三个是我们意外得到的好处,这一,就是皇上的心思。”   “他的心思?稳军心吗?”紫苏看向了紫谧。   “他需要一个可以抗衡金家势力用来当棋的女人。你不是注意到宁妃了吗?她其实就是皇上一直拿来当棋子的人。”   “怪不得,皇后处处拿话噎她,哎呀,那我,我也……”   “你也噎了她。”紫谧摇了头:“你是记挂着我说的咱们要先把皇后给团好,可是你一时太上心了,直接跳了出来去做对付了宁妃的人,虽然你是讨了皇后的喜儿,可是却没想到无意中压的是皇上。而且你这招,在太后看来却无疑是急功近利的表现啊!所以才会有了太后的干涉,要把你弄成眼中钉。现在你该明白,没按计划走,有的时候会给自己增添很多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麻烦还都不小。”   “是啊,把自己捧到了高位,要不是皇上想着给……给宇文家的安心,恐怕我也就……”   “不,你不会有事的,我刚才说了这第一,就是皇上的心思。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原因,但是我却知道皇上会保你,因为他明白宁妃这个棋子该丢了。他需要一个新的棋子。”   “你不会说是我吧?”   “当然是你,不然为什么公然的表示出对你的宠爱还让你上了高台?难道你忘了真正有身份上高台在帝王跟前的,除了皇后可就只有皇贵妃啊!”紫谧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紫苏一眼。   “什么?”紫苏一惊,“可是你不是说爬的越快这落的越惨吗?你不是说最好等到开春选秀之后咱们再……”   “时局变了。大的我说给你也没用,我只能告诉你,蒙国这次来的那个瑟尔古朗其实是蒙国的三王子,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会是将来蒙国的储君。”紫谧说着眼中似乎有丝忧色。   “三王子?呵,原来是这样,他那么点名要你,也许我该少些话,让你过去做个王妃将来也有可能成后的。”   “王妃?成后?”紫谧一脸的不屑。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不甘心的是被人轻视吗?也不是一只说要一身骄傲的吗?”紫苏有些奇怪二小姐的神色。   “你不是都回答皇上,你是宇文紫谧了吗?所以你该知道,宇文家要竖立的地方是天朝,我要你做的是这天朝帝后!”紫谧说着那眼中就似燃了火。   “你怎么知道我回皇上的话?难道是皇上告诉了你?”紫苏诧异着。   “别问那么多,我自然有知道的法子。”紫谧说完,继续到:“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清楚皇上的心思,然后按他的意思走。”   “做他的棋子?呵,谁的棋子都可以,反正我就是个棋。只不过,到最后都是被丢弃的命!”紫苏想到刚才二小姐说帝王要丢了宁妃这个棋子,只觉得有些伤感。那样一个飞扬跋扈的女人也许对她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替她难过的心思才对,可是同是女人,她听着那样一个似乎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压着她的女人,要被丢弃。忽然就觉得若是自己就算爬上高位又如何?丢起来也不过如一夜香灰风吹便散,无能奈依附在此的。   “在伤心?”紫谧问着。   “宁妃若是要被丢的话,那她爹不就也要……难道也算一轮祸事?”紫苏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   “也许对她来说丢弃是个好事。”紫谧说了句让人惊讶的话。   “为何这么说?”   “算了,她的事,我们不需要操心,我看你是担心将来会步她的路,你听我一句话,先爬上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会不会布她的路……一人一命,一人一造化,你我同命,难道两人还守不住一个位置?我就是舍了命也会把你稳稳地送上皇贵妃的位置,做帝王最重要的棋子!”紫谧说的很认真。   “棋,棋子啊!”紫苏喃喃着,终归是棋。   “若你不想做棋的话,就先做个棋,不过一定要做下棋的人最不舍得的棋,那么你才能倒去控制了他!”紫谧说着,认真的看着紫苏,看着紫苏的眼里似乎涌动了什么,才嘴角慢慢地浮现了一丝笑来。 第47章 雪风冷(四)   紫苏把二小姐的话装进了心里,她记住了那句最不舍得,也记住了倒去控制了他。以棋控主,这是她记住的。   “对了,你不是说有三个意外的好处吗?皇上这算一个,那还有两个呢?”紫苏问着。   “我不是和你说了有只黄雀吗?今天我不多了身份了吗?这第二个好,就是有这只黄雀做我们的后盾,至于你和我谁是谁,她已经不在意也不重要了。”紫谧说完对着紫苏一笑,那眼中似有一丝痛闪过。   “黄雀是太妃对吗?她已经知道你我……”紫苏的心紧张的蹦达了起来,她知道,这是欺君,可现在黄雀是帝王的亲娘,亲娘若知道了,那不等于皇上也就知道了?   “似明未明。昨日我被迫自己出来,也是因为太妃跟前的墨羽嬷嬷带我出去后,就叫人对我动手。当时我被她们蒙口扼喉,就猜想倒她们该是试探我的。于是就一脸惊色的让他们弄,结果他们看我没有动手,只是挣扎在我欲昏的时候也就放了我。后来那嬷嬷就说,太妃希望我能出去帮着帮衬下。”   “叫你帮衬?”紫苏一惊。   “是,我当时也诧异就顺着话问我能做什么。那嬷嬷就告诉我,太妃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读过书,识得字,作诗行画都没有问题,出去凑个数。”   “她知道你是谁?知道咱们已经……”   “不!在我看来,她也不过是扑风捉影想顺便试探我下,若是我全赢了,在她眼里我就是小姐,若是我输了,我就是个丫头叫紫苏。”   “那你为何叫我出去比?还叫我一定要乱了她的视线,现在乱没乱我不清楚,可是四比至少是赢了三场,早知道我就不去……”   “你错了,是赢了四场,全赢了!”紫谧一脸的得意说到。   “什么?那你……”   “紫苏,不,小姐,小姐你该仔细的想想才是,有的时候越想掩盖越盖不住啊!我把这四场都赢了,但是我却把太妃的眼给蒙了。”紫谧说着起了身,“她以为用这些话来说,我若真是小姐,就一定会输,来保证我是个丫头,我若是紫苏,那倒输赢无谓。可是她错了,我故意一脸忧色的自怨:说自己诗书绘画都有涉猎,惟独那骑射,只能骑不能射,无论输赢都该给小姐挣个面子。那嬷嬷问我赢前三场可有什么把握。我便告诉她,若是小姐的舞,诗词做的,因为很熟悉了。歌倒不怕,多少的会一两个曲子,不求赢也算不得输。”   “所以你叫我出来比舞?”紫苏似乎明白了。   “对。不然的话,太妃怎么会准我去了台上在你身后,那就是要我请你去舞。只不过她不会想到,我在借故练画的时候,偷偷给你写了条子,要你要舞出三次云龙。这样一来,她就会知道,你就是小姐,因为这一身的舞艺她不会想到一个丫头两个月就可以舞出来。而我这边的赢,恰恰没走她的路,她一时也不会对我起疑,毕竟我每比之前都铺了路,我以一个太医之女的身份,倒也没什么不对与不合适。”   “可是你为什么要赢呢?而且我给你说那办法,若是你自己早知道的话,倒可以显示你是懂这些的,可是那些话是我说给皇上才讲给你听的,这不是……”   “是啊,因此我昨一晚上就在皇上和太妃的眼皮下圆谎呢。”紫谧说到:“还好我府上有个老军医,我说你没事总喜欢和老军医凑到一起,因为少爷总是有伤,你跟着老军医也学了不少,而我这个太医之后,却因为娘亲的一再教导,看病的本事没学下,诗词书画则是个半吊子。不过总算是安然无恙了。”   “可是你怎么跑出去和那个王子比?而且你还说赢了?这个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妃安排了什么?”紫苏记得帝王牵她回去的时候,那眼就是看着太妃的。   “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用骑射赢了他,而他则为我演了一场戏给别人看。”紫谧说着转了身说到:“我说的第三个好,就是他,我相信以后你爬上高位的话,他也会是你的筹码!”   ……   蒙国的使臣走了,天朝已经进入了深冬之后的待春时期。再有十来天,就是过年的时节。宫里忙碌的身影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物品。而各宫里也在忙着添置新衣和全新的铺布挂帐。   一时间宫里倒四处都是股子热闹劲儿。不时的可以看到一些鲜艳的衣服在送往各宫的路上在寒风中惹着眼。   而紫苏这个新晋的谧婕妤也收到了不少。除了帝王赏的,内务备的,还有一些紫苏都想不到的人送的。宁妃就是头一个,理由是紫苏是新进的命妇,她这个做姐姐的该关照一下的。第二个让紫苏意外的是韩贵人。她是在紫谧成了姑姑的那天晚上侍寝的。当时她的侍寝就叫人都乱了,猜着帝王怎么不招这谧婕妤了。直到第二日帝王复又招了紫苏这才没了那些猜测的声音。   而后紫苏一连三夜侍寝之后,帝王才开始轮番将那些没点的和最近未伺候的,都一一安排着宠幸了,而后就在紫苏信期到的时候,帝王又招了韩如烟去,当时她也就是美人身份,一连两日后,她也终于晋升成了贵人,不过帝王却没再召幸与她,而是宠幸起了原来的那些嫔妃去了。   当她亲自捧着一身淡兰色衣裳和一只珠花来的时候,紫苏很热情的接待了她,一如当初那般亲热,张口闭口间都是姐姐。但是韩如烟也一改之间的态度,不但不再闪躲也是亲热的喊着,只是她是非要喊了紫苏当姐姐,而自己只做妹妹的。   “紫谧姐姐,如烟能被宠幸也是托了姐姐的恩宠。帝王临幸之时,可不止一次的说是姐姐向皇上荐的妹妹,这让妹妹实在是感激。”   朵儿学着韩如烟的样子在紫苏和紫谧的面前举着盘子跪到,只是脸上不是韩贵人那般满脸感激,而是一番偷笑的神情。   “好了,别学了。宁妃的丫头走了,你怎么不学她,但就学起韩贵人了。”紫苏伸手拉了朵儿,随口说着。   “宁妃怕是感觉到帝王对你的心思,叫人巴巴地送衣服来,准是不想和你成了对头,我学她做什么?”朵儿想起二小姐的分析就继续说到:“倒是这韩贵人,皇上天天在她面前提你的好,她才知道来谢。我学她,是因为我总觉得她是来炫耀的,弄不好,怕是想来看看你这边都收了些什么吧!”   “看我的?都收了起来能看到什么?她还不是没办法,现在全宫里都知道她是我的‘好姐姐’,又加上全宫传着她的宠幸是因我的推荐,你说她能不来和我套近乎吗?既然跑不了,就干脆随了我,两人一起拧着,也好过自己一个被盯着不是?”紫苏说着靠在了软塌上。   “不错嘛,自打宴会后这近半个月,你已经能看的很深了。”紫谧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了紫苏。   紫苏微笑着接了:“不想不看的话,不是死的太快了吗?既然你都告诉我皇上的想法了,我也该看的深点了,万一遇上什么事,你不在跟前,我也不至于是个睁眼瞎,不是吗?”   “是啊,不过,你还有一点忘了,那就是韩如烟绝不简单,她这般亲自来送的确让人、知道了你和她的好,可是也无疑又把你放到了人前。自从你那连着三日侍寝的时候惹的众人紧盯起,皇上就没再召你了,然后偏又卡着你的信期宣了一次给罢了,虽说是不想你人前太显也不想你被人遗忘,可是很显然,他给了韩如烟贵人的身份想捧她起来,但是人家很懂得利用,一掉头打着感谢姐妹的幌子,可又把这风送到你这里。”   “你是说,我这半个月的消停算是被她这么一送给废了?”紫苏忙咽了口中的苹果说到。   “是啊,所以咱们怕是要演戏了,要不然,这年可过不好啊!”紫谧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这里早都好了,可是她们不知道,你看要不要病一场,就弄成你已经出现病态的样子啊?”   “以病求安?”紫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止是以病求安,也该把一些人吓上一吓了。”紫谧说着就挥着刀子将手里的苹果削起皮来。   紫苏看着紫谧的动作,明白这年前她们总该做点什么了。   这深冬的年恐怕又该有些什么了。 第48章 雪风冷(五)   临近年前的时候,为主中宫的皇后娘娘可以说是最忙的人,当然那是除开那些伺候的宫人来说的。不过身为皇后的金红妆今年却还要再忙一些。虽说是皇上即位后的第四个年头,这忙活的事早该是熟门熟路心中也有个谱了,但是实际上却正好相反。   别看是第四个年头,可前三个年头皇上孝心拳拳,不选秀,不补美,只一门心思的处理朝政,即便是逢年过节也都是忌奢华尚从简的。所以每年的年末皇后本要关照的各宫份例和增补几乎也都是不大提上日程的,一切都是被太后授意后,内务府早都牵头备了,等到近前的时候,打着幌子铺着帐给皇后一阅,改个凤印也就算是皇后操持了。   可这次过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三年孝期已满,皇上是可以选秀补美充盈后宫,早些为天朝血脉开枝散叶多备些皇子皇孙的候着了。而太后和太妃也要依着规矩在初一日后,前往帝陵去祭拜,并请求先帝庇护,照看龙脉。   所以今年太后和太妃也都在忙着准备去祭拜的行头,物什和一些礼仪周称上的事,而今年这内务处的打点也恰好不是一两句就能交代了清楚的。固然太后是早给皇后提面醒耳多次了,可毕竟金红妆也是依赖惯了的,也没往心理去。   可那日宴会当夜,帝王驾临安坤宫与她亲热之后,却在与她说些“知心话”的时候提起了这年底的供备之事问她可有准备出个周章来的时候,她才想起还有这挡子事要操心的。   那日皇上将她揽在怀中,让她靠着他的胸膛,用手缠着她的发。在她还有些因之前的激烈而失魂的时候,对她说着,帝王之心,帝后之责,再一次诉说着,后宫的掌权之人绝不可成为妒妇,更不能傻乎乎的去做些伤了帝王之心的事。   她明白,她当日听从太后姑姑的话那般想要架空了紫谧却反而被帝王一番赏赐恩宠让她自己宛然成了一个笑话。   “你是朕的皇后,再不是当年那个……那个只知道笑的妹子。这宫固然是让你惶恐,而你,也固然是和母后运筹着什么。朕知道你不懂,也知道那些该不是你的本意,你毕竟在朕的心中还是当年那个只会笑的妹妹。不过朕也知道你不可能去扭了你姑姑的意思,但是朕还是念在你我之间还有一份远亲兄妹的情谊提醒你一句,你是朕的皇后,有些事你该想个清楚了。有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姑姑和你,究竟谁是中宫的掌权之人,你也该有个计较了。这些话朕是说给朕的皇后听的。若是你还是吃不准自己,拿不定注意,你大可以去请朕的母后你的姑姑去帮你继续掌着。不过,朕也就从此不会再说什么了。你该知道,自古帝后只有死和废,但不是一定要有什么打错才可以如此的,主宫不力无为而乱,一样是可以废后的。”   金红妆一想到皇上对自己说的这段话,心里就紧的直觉得喘不过气来。帝王的话是多么明显啊,若再这么和姑姑与皇上对着,只怕将来自己不是死就是废,就算姑姑撑着,可是姑姑百年之后呢?即便金家势力强大,可是帝王若要废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她姓金,她真的可以和姑姑对着干吗?即便她曾恨她的姑姑,可是进宫为后的时候,父母一直强调着,她这个近乎破落的皇室远戚是怎样才有荣幸过上好日子,而使她的家也一跃过上奢华的日子,毕竟算是皇亲外戚之人了。   想到这里金红妆不由的咬了下唇,她实在忘不了,初到京城在宫里选礼仪的日子,那时候她总是会见到安庆王爷,尽管她知道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从见第一面起就住进她心里的人日后将是她的小叔子。可是心还是无法控制的挂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总是眼带着一丝忧伤地看着自己,看的自己的心生生地痛着。最后终于在还有半月就要举行婚礼大典的时候,与他在月下拥吻。   而后,她在依照规矩出宫待嫁的前一日,才在御花园里见到了她要嫁的帝王。   那时她却傻傻地站在杏树下正想着那夜的幽会与拥吻微笑着。   而帝王则看到她那笑颜如花的模样,到了她的跟前问着她是谁?   当她看到帝王的容貌时,有一丝错愕,那眉眼间一丝的相似,让她恍惚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落荒而逃。   后来出了宫,等着大婚,可一夜入睡后,翻窗而来的安庆王爷却看着她凝视无语。相对无言的坐了半夜后,他给她放下了一只小小地珠钗就要翩然而去。她急忙说着,希望在大婚前他还能来看他一次。他应了走了,她却对着那珠钗似哭似笑般的一夜无眠。   她换了衣,带着丫鬟偷偷溜出了府,然后出了城在最近的镇子里选了一枚红色的扳指带了回来,终于在大婚前一夜,在府里的花园里,在月色下,在深情的一吻后将那扳指给了他,而且还是亲手为他挂在了脖子上。   大婚带着尘封的心思入宫行礼,终在带着凤冠与帝王对视的时候才知道,那日问她是谁的人,与心里的人相似一丝眉眼的人是她的夫,是这天朝的皇!   从此她只安心的跟着她的姑姑,在一片早已经熟络而对她陌生的笑脸里找寻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宫,对她而言也未尝不是个牢笼。可是她却明白,这个牢笼她不能走出,一旦走出,连家也不剩。但是究竟该靠向谁?是为着金家的姑姑还是已经在暗示她的帝王?   金红妆叹着气,哀号着自己的面对的选择,在身边那读着种种安排和各宫备礼以及宫院年后大整迁移的诸事的太监声音中,忧心忡忡的忙着安排。   忽然雪雁急急地冲进了殿里,直接打断了还在读数的公公,对着皇后说到:“皇后娘娘,不好了,谧婕妤晕倒了。”   “晕倒?”金红妆一愣,这才多大个事,难道当红的人晕一下,还要自己去探问不成?   雪雁一看她的反应就明白主子还是不明白这事多么严重,忙说到:“主子,那边已经传了太医去,还有人去秉了皇上,听说皇上正往她宫院里去,主子您快去看看,奴婢过来的时候听说,谧婕妤她似乎……”   “似乎什么?”   雪雁看了一眼跟前的公公,直接走到了皇后跟前,对着皇后的耳悄声说着。   “什么?”金红妆的脸都变了色:“快,备轿!”   她急急地往外冲,脑里只有一句话:怎么会这样呢? 第49章 花残落(一)   就在金红妆急忙往掖蓉宫赶的时候,龙应天的龙辇已经停在了掖蓉宫外。他下了辇,迈着大步朝昭华院走去。身后的太监宫女都是一脸沉色跟在后面,因为他们知道这过来的一路帝王竟然少见的发了怒,他是嫌龙辇的速度太慢了。   帝王跟前的太监急急地奔到院门前喊着:“皇上驾到。”   门口的棉帘子刚掀起来,屋内的人还不曾出来,龙应天就到了门口,一边顺着帘口往里进,一边低声问着:“怎么回事?”   话音落才看到出来迎的丫头正是早先给自己惊喜的紫苏,此刻她竟然挂着泪,正要下跪回话。   “起来回话!哭什么?有那么严重吗?”龙应天伸手就拉了紫谧的胳膊,看着那泪,不觉间话语的口气就严厉了起来。   “是奴婢错了。”紫谧忙抹着泪说到,只是她的话语已经是带焦急外带着哭音:“回皇上的话,小姐,不,主子她,她……”   紫谧的样子看的龙应天皱了眉,不等她说完,就径直往里屋去,刚一跨进屋内,就看到一名太医和一名医女跪倒在地恭迎于他,而还有个宫女,则跪在床边,她的手还隔着纱帘伸进了帘后,隐约间可以看到她是拉着她的主子的手。   “谧儿怎么了?说!”龙应天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心中越发闷了起来,一边吼着跪地的太医,一边就要朝床走去。   “皇上不可!”太医大叫着,跪行上前。他的声音将龙应天一震急忙看着太医,那眼中有难言的惊讶:“为何?谧儿她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老臣应传而来,路上得知谧婕妤忽然昏倒,并口鼻出现紫青。遂与医女急至,再经老奴号脉医女观相后,发现谧婕妤竟……”那太医此刻声音已经出现颤音,而后不敢言语。   “说!”帝王的声音里只有不快。   “是,老臣发现谧婕妤似是中了毒。”那太医说完就急忙趴在了地上,身子兀自颤抖着。   “毒?”龙应天眼中闪过一丝光影,直接走到太医的跟前,一个弯身就一把将那几乎趴在地上的老头扯着后领给拽了起来。   “那她现在呢?她怎么样?”龙应天的担忧惊异的脸色将那太医吓的,急急了咽了口水回答到:“回皇上的话,谧婕妤暂时无碍。”   “暂时?什么叫暂时?”   “皇上,老臣一号脉便察觉主子的脉象极其不稳,后来听医女描述,便觉察应是中了毒了。于是立刻叫医女给主子扎了针,先稳了脉象与毒物,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危,可是,可是要想主子无恙,惟有解毒,但是主子体内的毒究竟是什么,还需老臣逐一查寻后判断,才好对症下药,或是寻的解物,或是以毒攻毒。”那老臣急忙回答着,与帝王如此的相近,这还是头一回。   “那你为何叫我止步?”龙应天听了这老太医的话,眯着眼问到。   “皇上,您乃九五之尊,龙气在身,按理说老臣不该拦您,可先前医女为主子查验观相之时,发现她虽昏迷无觉,却指抓扯在胸口处……于是医女怕有病症无查,便为主子查其体。遂发现主子她胸口肌肤竟成片装红粒。后来老臣叫医女下针刺穴,以此逼毒,那……那些红粒便溃烂出水,老臣虽知那是毒物激发之故,但是若皇上近前去观,老臣一怕主子此时之态瑕以帝王龙目,二来,此破毒弄水物是否可染毒,还未可知,老臣为皇上着想便拦之。”   “哼,朕乃帝王,那些毒水能耐如何?”龙应天松手丢了那太医,朝那帐床而去。   “皇上!”身后的紫一声急唤。龙应天回身看去,正是那紫苏跪在了地上说着:“皇上还请止步!”   “恩?”龙应天眉一抬,这恩的声音不悦着。   “皇上,请听紫苏一言。”紫谧跪行前移两步到了帝王足下仰头道:“皇上,主子此刻昏迷之中,但是紫苏是主子跟前的丫头,请允许紫苏带主子向皇上相求,求皇上体谅下主子的心思和难处!”   “什么意思?”   “皇上,您宠主子,主子知恩常言要事事知足,要处处为皇上计。此刻主子肤排毒水,皇上不计较不雅,也不计较那是毒水,要看望主子,紫苏只有代主子谢恩。可紫苏知道若是主子醒着定不会叫皇上您近前的。皇上啊,您是九五之尊,奴婢相信您不会有事,可除开您若染毒,主子有责外,此刻主子的不雅之状也定不想被皇上您看在眼里啊!”紫谧说着,头就磕上了地,那砰砰的声音把龙应天的不悦耗去。   “别磕了!朕不会计较于她的。”龙应天说着就还要去看。   “皇上!主子每日里妆容所耗时间不少,尽管主子的容貌不差,可主子还那般细心描绘,紫苏求皇上成全!求皇上体谅!奴婢实在不愿看到小姐醒来后知道皇上曾见她这般样儿,而后郁郁成闷啊!”   “细心描绘?”龙应天重复着这四个字,他似乎明白了。   “是的皇上,主子曾说:‘女为悦己者容’,也曾说:‘身为命妇,君命为天’,皇上定能知主子的心意。”紫谧说的竟是声泪俱下起来。   龙应天的心底似乎涌动了什么。他转身看着那纱帐,看着那纱帐下模糊的人影,他的心此刻莫名的有些恍惚。   “皇后驾到!”一声太监的唱音,将屋内的人惊的急急跪拜成礼。   棉帘一掀,皇后问着话进来了:“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危险?怎么好好地就倒地嘴角流血了……皇上!臣妾见过皇上!给皇上……”   “免了,皇后你刚才说她倒地流血?”龙应天此刻一脸惊色,他得到的信,可是谧婕妤正在院内赏梅,却忽然倒地,而倒地之前她曾手抓胸口一脸痛苦。   “皇上。臣妾来时,听闻谧婕妤嘴角溢血而出……难道不是?”金红妆有些意外。   “太医!”龙应天立刻说到:“谧儿可有出血?”   “回皇上的话,老臣和医女还未见此。”那太医迅速和医女对视后作答。   “你,你们告诉朕可有?”龙应天手指了紫谧和朵儿。   “回皇上的话,主子那时并没出血之症状,也许是传话的人无意夸大了吧。”朵儿连忙做答。   无意?无意是吗?龙应天心里重复着这话,看向了皇后:“皇后,谧儿中了毒。具体的你问太医吧,不过这事发生在后宫,朕希望你在给朕答案之时,也好好想想你是如何监察不力!”   “臣妾惶恐,臣妾一定尽力去查……”金红妆急忙说着,说完才意识到,她要查什么?是谁下毒吗?   “皇上!”太医此刻忽然插了话:“皇上,刚才老臣已经给皇上说了谧婕妤暂时无碍,可是以针排毒却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知道所中之毒是什么,早些为主子解毒,不然的话,就算日后解毒性命无碍,可主子的肌肤怕是会……会留下疤痕。”   “能撑多久?”龙应天沉着脸。   “最多三到五日,再过了,肌肤就被毒水侵蚀,怕是……”   “查,查!先查出她是中了什么毒!然后再查她是怎么中的!”龙应天立刻大声的吼着,末了看向皇后道:“你也去查,查查这是何人所为!” 第50章 花残落(二)   自从这日帝王下旨彻查的时候,宫廷就笼罩在了略现阴沉的空气中。   宫廷中类似毒啊,病啊等等的事总是有些“司空见惯”的味道,即便每次事发,够上点级别的会惹的上帝王或者帝后动动嘴,但总是很快事情就会被急速的办掉。不是马上元凶出来结了案,就是当事人忍气吞声后当做无事发生,当然更多的是够不上级别,空等着时间滑过再无答案,或者事主都香消玉陨了,也不需要给个结果。若是再卑微的,怕是去了都不会被人注意到,也或者是注意了也当做不知道,毕竟没有人去做那“见义勇为”的人,让自己再去搭上条命了。   可是这次,按理说一个列入九嫔,却并非嫔首的女人,即便是中毒这样的事该是不会让整个宫廷里都为此而战战兢兢的。可是谧婕妤的特殊却让宫里将这次中毒的事件弄的破有些严重的味道了。   她的特殊是有三个原因的,其一就是帝王竟然为了她在责怪皇后之余还给皇后丢下了一个“限期捉凶”的命令。皇后,中宫之主,后宫的掌权人。若说一个中毒事件真要牵扯她,那还真是可大可小的。若是中毒的不被宠,那责怪皇后也最多是一句话的事,若是是个被宠的,帝王也了不起说皇后两句走个过场给“规矩”和事主一点面子罢了。当然这要皇后和皇上属于比较“相敬如宾”的。   可是若是皇后不受宠的话,那就很危险了。帝王若要冷落你,一句监管不力,晾你几个月都不为过,若是收了你掌宫之权,那也是应该的。所以此番当帝王对皇后的厉声质问和要皇后立刻查凶的消息在宫闱中悄然流传的时候,宫的气氛陡然就诡异了起来。不说人人,但大部分的人都有了这样的想法:皇后不被宠,谧婕妤真的很受宠。   这其二就是因为谧婕妤本就特别。特别的一夜恩宠成贵人,第二天又直接晋级为婕妤,还有帝王赐白狐披风,其贵重程度,竟然暗比两宫太后与太妃。然后独享三夜点召,半月因起信期所误未幸,可却转眼就中了毒,帝王还急速前往,一路上还因为速度慢,责备轿丞。   至于其三就是宇文家的反应了。   本来这事是可以瞒着宇文家的,毕竟宫中的事,只要是帝王的意思,想封住消息那是很容易的。可是帝王却传了宇文将军,将他妹妹中毒的消息告诉了他。   没人明白帝王为何这么做。但是大家却都看到了宇文将军从大殿出来时的反应,他一脸的担忧与焦急,站在殿前遥望后宫的方向。然后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直到那大太监李德兴出来的时候,他才无言的走了。   日子在一派查找询问中过了三天,最后终于是锁定在了谧婕妤抹的药和吃的药汁上。   而后帝王竟然亲自过问,召集了太医院的人前往。当天夜里,帝王守在谧婕妤的床前,隔着细帘看着紫苏在帐中给昏睡的紫谧喂了药,而后又将紫谧泡进了药液里浸泡,而后再入洒了花瓣的清水里洗去药液,换了衣裳。   下人请帝王回去休息,帝王不肯。下人回禀皇后带来了所查消息,他竟叫皇后到了昭华院来回禀。   一时间,昭华院倒成了一处旺地,只惹的嫔妃前来关心爱护惟恐落了后,被帝王误解。当然也有的是将自己打扮的清新可人,希望也借词能寻个被帝王注意的机会。   只有一个来人算是例外,但是却是意料之中。那就是韩贵人了。   自打谧婕妤中毒的消息一出来,这位韩贵人当夜就到了昭华院。然后一连三日守在跟前,好多时候都是亲自为紫苏擦洗的。人们一边在承认她们的确是“姐妹要好”的同时,也一边猜度着韩贵人表现的目的。而韩贵人却毫不理事,只一门心思的伺候着,甚至几度落泪。   当然这落泪的事,也还是被猜度和流传成各种段子,在宫闱里说明却暗,说暗又明的流传着。   不过今日,她却因为帝王带着解药而来,离开了。再次之前帝王每次到来,她都是立刻到了侧屋跪地在屏风后,直到帝王离开才去守在谧婕妤窗边的。   所以帝王并不知道韩贵人的这份关心。   而宫内也在悄然的传着一个可能,说这个下手的人会不会是韩贵人。毕竟太多的事情让她们敏感的想到,往往那些看起来最好的,也许就是凶手。   不过韩如烟此刻是知道这些传言也无视的,只靠在她的软塌上休息,任莲子在跟前给她捏着肩。   “小姐,您别乖莲子多嘴。我跟了这些年,还么见你这么认真的去伺候人,我看您啊还是别去了。今儿帝王去给送了药,明日里估计就好了,您再去还不定那些烂舌头的又怎么说您,要我说,您还是别去了,咱们危难的时候援了手,她脱了困咱们也就别去了,兴许也能压压这些流言。”莲子建议着。   “恩,不消你说,我原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倒不是为了压流言,而是我的确不需要再去了。”韩如烟闭着眼回答到。   “小姐的意思是……”莲子歪着脑袋问着。   “怕是今日里皇后也该出信了,还不知道谁是这事带出来的人,我呀有着这些流言,陪着走上一圈,终会无事,也能在帝王心里落个好。”   “那然后莲子就在宫里漏漏话,提醒下皇上和那位,小姐您这几日的辛苦。”莲子立刻说到。   “莲子,你觉得我伺候她这些日子是为了给帝王留个好印象吗?”韩如烟忽然睁了眼,阻止了莲子捏肩的动作,询问着。   “难道小姐您不是?您还有别的打算?”莲子不明白着。   “莲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真的用心照顾,没有别的想法,你信吗?”韩如烟一脸的认真,而眉目中似乎潜藏着什么。 第51章 花残落(三)   韩如烟的话把莲子弄的有些痴傻起来。   小姐怎么会这么说呢?怎么会说真的用心照顾呢?   “小姐,莲子是您的丫鬟,您说的自然是信的,只是莲子实在不懂小姐说的意思啊。您不是说咱们要防着她们的吗?难道说,小姐您是怕眼下这事牵扯到咱们,就干脆用心照顾,免得被人觉得假?或是寻了破绽吗?”莲子猜测着,看着她的小姐。   “莲子,你是很聪明,不过呢,用心照顾和作假的确可以被人看出区别来,而往往就是用心照顾有时会出纰漏,而那些作假的反而会天衣无缝。不过,我不是像你说的这个原因,而是我看到了她的伤处,恰恰是上次那茶所倒之处。”   “小姐,您的意思是,那茶难道有问题?可是小姐的您的手不是没什么吗?再有……”   “莲子,我只是觉得她当时竟然可以忍住,而不将我说出来,这让我纳闷。不过我从不相信,有人真的会这么好,这么纯,尤其是在这宫里。虽然说,爹爹说过宇文家的二小姐不受宠,又被丢在漠北待过。但是我总觉得,大家里的女人若真的是单纯无害,可到了这宫也总会变的,毕竟,我们不都在变吗?”韩如烟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莲子:“你觉得一个被放在那么显眼位置的女人,若是单纯的话,究竟还能活多久呢?”   “小姐,莲子知道您心里的苦,为了家门非要用尽心思在这宫里求个途。只是您既然知道她和咱们都一样总会为可各自的理由而变,那么您为什么要去真心照顾呢?”莲子还是不明白。   “因为她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而那份忍耐,那伤是否真心是为我而挡而忍,也不再重要了。照顾一个将在宫里消失的女人,也算为自己失去的善心做个祭奠吧。”韩如烟一脸的苦笑之色。   “小姐!您说什么?她,她活不了多久了?可是不是今天才刚给喂了解药吗?您不是说……”   “没错她是吃了解药,也会马上康复,但是,就是在年后,她也该走到尽头了。”韩如烟打断了莲子的话,她对莲子说着:“你明白吗?”   “小姐,您为什么这么说,还说的这么肯定?莲子,看不透,不过莲子知道小姐您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想想吧,她如此的显眼,如何活的下去?此番皇上为她动怒,为她做的种种,看不深的会觉得是荣宠,可是此时只会让她更加快的死去。是的,加快,她这般被帝王在意,无论是否是帝王一时为了宇文将军才这么做,但是她太受宠了,如何能叫人安心?你觉得皇后会允许她的存在吗?太后会吗?还有满宫的嫔妃,她们的嫉妒之心,会允许她的存在吗?其实,这里也有我的因素,毕竟我是填了一把柴的。但是此刻她中毒的事虽是我们没想到的,可是帝王的恩宠却让她怎么能活到选秀的时候?莲子啊,你要知道,要是到了那时候她还活者的话,新的秀女一出,她就会立刻被遮了去,那么反而她被遗忘就会安全,等到一场争夺结束的时候,她再出来,那不是就稳住了阵脚吗?所以我知道她活不成了,因为我能想到的,大家也想的到,所以她们一定会让她在这选秀前死去。只是因为牵扯了宇文将军的离都,看来要等到巡疆的大军走后,大家才会动手,但是又要在选秀前,所以年后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韩如烟的一番话听的莲子愣在了那里,小姐算的这么透彻,可是固然是去给送了一把柴,但是若是这谧婕妤真的死掉的话,小姐如今挂着她的好姐妹,还不是一样会被牵连?   “小姐,那把柴……”   “莲子,你还没明白我为什么去真心照顾吗?”韩如烟摇了下头,“我就是要做她的好姐妹,等着被牵连啊!”   莲子愣了一会后,才明白过来小姐的意思:“原来小姐是要找机会被遗忘啊!”   “总算开了点窍了。”韩如烟笑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若是先生知道我一天到晚都是把心用在计谋之上,不知道他……哎……困了,乏了,莲子去叫人给我烧水洗洗吧,恐怕很快咱们就使唤不动人,日后也要有段时间无福消受了。”   莲子看着她的小姐,咬着唇点点头出去了。   烛台上的火焰苗子在闪烁着摇曳的光,韩如烟走了过去,将灯罩去下,看着那拔高而闪烁的烛火,眼中只有一抹哀色。   ……   紫苏终于睁开了眼,脑袋的昏沉让她清楚,她的确睡的有些久了。   转眼去看周遍,还未有什么大的动作,就听见朵儿高兴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太好了!”那高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音。   紫苏笑了下,心想究竟是朵儿装的太好,还是她的确当了真?自己不是告诉她,不会有事的吗?   “快去告诉皇上,主子醒了!”二小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倒把紫苏一惊。她困惑着,这会该是夜里了,难道皇上会在?   她是配好了药的,药物一旦服下她就会在夜里才醒来,她是给了紫谧的。   就在紫苏心中疑问的时候,她听到了太监的声音。不大会功夫,一个身影就隔着帐子出现在了紫苏的眼中。   帝王,竟真的是帝王!他,竟然在……   “皇,皇上?”紫苏丝毫不掩饰她的诧异,只是她昏睡多时,那身子毕竟耗的有些弱了。这疑问的声音自然听来也是虚弱无比,竟好似猫叫一般。   “谧儿!是朕!”龙应天几步就到了床跟前,看着那还拉着的帐子无比心烦,一把就扯了上去。立刻在周遍一片大惊中,紫苏就只穿着一层纱衣,歪倒在被子上,倾着她的发,半趴着以背姿见了帝王。   “皇上,您,您怎么会在?”紫苏此刻有些尴尬,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表现出来,于是她一边问着,一边做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然后立刻“啊”了一声,就死死的趴在床上,以那虚弱的声音焦急的说着:“请皇上恕罪,臣妾肤有瑕,不能见,见君。”   “好了,朕不介意!”龙应天说着就一把抓了紫苏起身,直接就坐在她的床边将她揽进了怀中。立时,在乌发甩动中,那一张苍白的脸,带着孱弱和无力,散发着弱色,竟让龙应天的心,真的感觉到了一丝痛。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让自己心痛了吗?   “皇上……”紫苏下意识的就想以手掩胸,尽管有薄纱,但是她还是羞愧那纱下的胸口就这么在帝王眼下,就这么在朵儿紫谧还有一众人前展现。不过手刚碰到胸,她就想起了脖子下的皮肤,于是立刻顺势抬手一倒,闭着眼说到:“请皇上赐谧儿一死吧!” 第52章 花残落(四)   还有三日就是大年了,各宫院门与间墙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各种绸缎与辟邪的结坠。宫廷的气氛慢慢地在过渡到节日的喜庆上。只是喜庆的感觉依然依赖着这些处处提点大年气氛的节日物品与装扮上,因为宫内依然笼罩着一丝黯然的紧张。是的,依然,以为在几天前,宫内就发生了一次较大的宫闱事件。   而这事件是皇帝继位四年来,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死,一个封了院,还有一个送进了冷宫。   可提到这件事,却必须要说起谧婕妤的中毒事件,因为这件事所有人的感觉,她就是这事件的引发者。   那日帝王亲守床前,看她喝下解药,当夜竟然留宿在昭华院内。立刻宫廷中就有了流言种种。于是谁都知道,皇后竟然去了昭华院见的皇上,而后皇上似对皇后发了火,因为皇后从昭华院出来的时候,竟然是带着泪急急地冲上了凤辇回了宫,她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而后当夜,谧婕妤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没过多久,皇帝就召集了太医院的院首前往昭华院,直至清晨时分,院首才回到了太医院。他只喝了一口茶,就无视了周遭同僚的关怀,直接去了院首内堂而后竟然坐在内堂里关了门,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来。直到晌午时分,大家一边猜测着究竟发生怎样的难事领院首如此,一边也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院首送进去午膳。就在这个时候,院首出来了,他捧着一份奏章和一些药材,依然没和同僚说一句话,而是立刻去了上书房求见。   于是同僚们明白,兴许是帝王下旨叫他不可言语,也就此猜测到,这次的中毒事件似乎变的很严重了。   很快,事情的变化就印证了猜测。因为当日夜,皇上就召集了后宫大大小小所有有点名号的女人齐聚了皇后的安坤宫。当然太后和太妃是不会在的,因为很明显这次是帝王的召集,是要亲自处理一些事情了。   所以当大家都在安坤宫站定的时候,都看到了皇后那似浮肿的眼和有些疲惫的神情。而众人对视后,却发现谧婕妤是不在的。   不是传她已经解了毒吗?难道不能出来吗?又或者毒无解?一时间猜测带着各自的疑问和希冀在心中悄然发问着,每每对视或交会的眼神里,也不时的无声交流一下,很显然,大家是都明白今夜的集聚是要为这位来不到的婕妤讨个说法了。不过……皇上亲自询问,亲自处理,这,总是不合规矩的。   很快帝王的驾到,让众人都带着心思的下跪相迎,而帝王却并没有叫大家起来,而是直接坐在高位,看着行欠身礼的皇后说到:“开始吧!”   皇后应着,直了身对着跪地的众人说到:“前几日后宫内发生嫔妃中毒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经耳闻,也知道这些日子来的查验与询问是为的何事。上天护佑,帝王护佑,所幸,日前被害的谧婕妤已经醒来,性命已无碍。姐妹们也可安心了。”   大殿里的女人们非常配合,各自点头的点头,出气的出气,还有些带着笑容和身边的人一副高兴的样子。   龙应天以手扶额,略挡龙眸的斜身坐着,却双眼从手指的缝隙里看着这些女人各自的反应。   “臣妾贺喜皇上,紫谧妹妹无碍,真是皇上以龙威福泽庇佑,此番这个好消息,相信皇上也可以不必再担心着,无法安心就寝了。”宁妃忽然向前跪行一步,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立刻大家都跟着纷纷响应起来。   金红妆目扫众人,看着那一张张颇带关心与欣喜的神色,而后不等帝王有所言语,立刻说到:“各位姐妹的这份关心,哀家日后定会告知谧婕妤的。不过,现在我们也该说些事了,此次谧婕妤虽是无碍了,可是此事是不能就此了了而结的。哀家自守宫院,反省两日,终是明白哀家身为后宫之首,掌管后宫之人,发生这样的事,说明哀家操持宫闱留有纰漏,更是对这宫里的人和事没有做到细握心中,没有做到留心备至。此次,在自讨自责时,哀家也会自罚。不过,眼下却要说说这下毒的人还有问问她失败何等的居心!”   皇后的最后一句话,才似是点到了正题上。这一句似问而叹的话,立刻将大殿里的气氛变的紧张。大家一个个的跪的端正,两耳支撑着等着那个下毒的“凶手”被点出来。   此刻雪雁碰着一只托盘而出,那突起的物品上改着红帕。当她到了皇后身边的时候,皇后掀了帕子,立刻一方金色的大印显露出来。金黄妆双手接了过来,高举着,那大印上一只傲翅的凤凰正脚踏祥云,震翅似飞。那是皇后的凤印!   “众嫔妃听谕!宫内发生毒害之事,虽事主无碍,但却令宫污秽,予乃宫首,司凤印而掌。今聚命妇与安坤大殿,处问元凶。耗几日之时,宫闱之力,予已查询问验,得论而知。予本欲锁拿,予君帝王,念其人为眷,念其人曾幸,愿从轻而落,故嘱予,今日若其人自告罪,帝王无杀,只杖刑二十,降直末等更衣司宫为娥,不牵连,不累族。若一盏茶劲,其人隐匿而不出,当众面揪之论罪,名定身死都不足以为轻!予按帝王意宣告成谕,此刻奉茶于君,望其人自明!”金红妆说完口谕,将凤印交给身后的雪雁,从另一宫女盘中端起茶盏,向着帝王行了跪礼,将茶举过头顶:“臣妾请皇上品茶!”   龙应天将扶额的手终于放下,一连郁色的端了起来说到:“这是朕给的唯一的机会!” 第53章 花残落(五)   大殿静静地,似乎只有心跳声声在等待中敲打着心弦。花枝招展与衣香鬓影里一颗颗算计的心,一双双耀目的眸,一只只紧张的耳,都在帝王一副慢条斯理却又熬人若油的饮茶姿态中,等待着答案。同时也暗自思量着该是谁,也有人悄然的去偷看别人的反应或是不自觉的去观察自己所猜测到的人。   龙应天看着这几位有了名分的女人,看着她们各自的反应,心里一一地得着结论。而后,他终于喝下了最后一口茶,将茶碗猛然的摔在了地下。   “啪”的一声,瓷片飞溅,有一声细小短促的痛叫响起而后急速消失。尽管茶碗的摔裂就在面前,但是无人敢躲,但是这吃痛的声音,还是引了众人中的几个下意识的回头。但见那董婕妤的颈上竟然出现了血红。而她本人此刻则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惶恐的低着头。颤抖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这一伤的余惊,谁也不清楚。   龙应天看到了那丝血红,看到了她的颤抖,想到她那花样的容貌和在东宫时那份小心地伺候,立刻就想到了昨夜的紫谧,想到了那个带伤的美艳女子在想自己求死。他略一凝眉扬声吩咐到:“来人,速送董芳儿回她宫院,还有,你去太医院,叫,叫吴太医立刻诊治包扎!”帝王的声音将那董婕妤的颤抖压下去了一半,于是在那若猫语般的谢恩声中,她被两位太监和一个宫女急速地送了出去,也有一个太监急急地前往太医院。   大殿里的众人在那个若猫样的女人离开后,立刻回复了先前的状态,大家都在等着结果。   龙应天眼扫众人后对皇后说到:“皇后,处置吧!”   金红妆闻言欠身答是后,就略上前一部说到:“既然皇上手中茶杯已落,此人也不出来自告,那么,哀家就来处置一,二吧!张莲容张美人何在?”   一声若凌厉的问话,将跪地的张美人一惊,不由的抬了头,当看到皇后看向自己的眼眸后,忙低了头,急忙地回答着:“张美人,不,莲容,莲容在此。”她此刻慌乱了,答话也有些慌了。尽管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点她,但是却因为皇后那看向她的眼眸里那凌厉的光,而心惊中慌乱着,她似乎已经闻到或是感觉到什么。   “跪行到前面来吧!”皇后的声音似乎有软了点,把张莲容弄的忙跪行上前,可是心慌的急跳之声和紧张的感觉,似让她有些呼吸困难了。   “韩贵人何在?”皇后又一声询问,使众人本看向这位还没怎么见过的美人的目光立刻急转。   怎么还有韩贵人?   怎么点了这个美人,又点了一个贵人?   一个还不够吗?   ……   一时间,众人心中疑问层层而出,带着各种猜测和心思将目都转到了那位和谧贵人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身上。   韩如烟抬头用不解的眼神扫了一下,便大声的回答着:“韩如烟在此。”   “恩,你也前来!”   韩如烟依言跪行到了张美人的身边,恭敬的跪着。   “宁妃姐姐,麻烦您也跪行到正中吧。”皇后话语轻柔,颇有一份妹妹的口气。但是这个“麻烦”现在在此刻没人会觉得那是皇后在忍气吞声,因为大家忽然感觉到,也许皇后会趁这个时候对宁妃下手。   “是。”宁妃略一顿,也移到了所跪的前列,不过她移动的时候,却看了帝王一眼。   金红妆看着所跪之人开始了问话:“三位应该知道哀家请你们出来是何事吧?”   三人除了宁妃剩下两个都身形一顿,而后不敢言语。   宁妃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帝王慢条斯理地答到:“皇后娘娘有话问就是了,所谓何事,我们可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虫,怎么会知道呢!”   龙应天看着宁妃的眸还有她唇角略扬的笑,他握在扶手上的手动了一动。   “既然宁妃这么说,哀家也就不拐弯了。来人!”皇后说着,召唤了下人,立刻就有人捧着一些物什走了出来,分别站到了三人的跟前,而后跪倒。将三个托盘一一对上面前的主子。   “几位看看,每位面前的这些东西可认得?”金红妆说完,就抬了眼眸像是看着殿门的顶端等待着答案。   张莲容看着她面前的托盘,一个羊脂玉的镯子,一盒子百花蜜,大大小小一些碎银,还有一只骨簪。她的脸色渐渐变了,身子不由的抖动了起来。   韩如烟看着她面前的托盘,一方染了血的丝帕和一张用旧的棉布,还有一只素簪。她垂了眼眸低了头。   赵家春看着她面前的托盘,一盒子粉,一个小瓶子,还有一件锦衣。她嘴角略微挂了笑,什么也不说的看着皇上,而后慢慢地低了头。   “几位可认得?”皇后追问着。   “认,认得,这些都是,都是莲容身边的东西。”张美人的声音颤抖着,一派惶恐。   “回皇后娘娘的话,如烟认得,这些是我照顾谧婕妤时曾用的。”韩如烟平静的回答着。   “皇后娘娘要说什么就说吧,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宁妃低头回答着,声音里倒有了些来着不拒的味道。   “哼,你们认得就好!张莲容,这些东西是你的,可是哀家是在别人那里发现的,这里面有什么心思,这里面藏着什么,你最后老老实实的交代!还有你,韩贵人!你和紫谧不是好姐妹吗?你不是日日都伺候着她吗?可是你这些曾伺候她的东西里有什么,你该很清楚吧!而宁妃姐姐,您前面的这些东西,都是装了什么,用了什么,也劳烦您给大家说说吧!”金红妆说着,她的眼就盯着宁妃,显然此刻她更在意回答内容的是宁妃。 第54章 花残落(六)   宁妃此刻听到皇后这么质问她们三人,嘴角略浮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倒怎么看都是充满了不屑与轻视的。   她身边的张美人此刻僵直了身子,宛如石雕,而韩贵人却是一副不解与思索的样子。宁妃扫了一眼韩贵人后,一手整理着下跪铺在前方的衣摆,一边慢条斯理的说到:“凡事不是都先来后到吗?皇后娘娘既然问了,咱们就该答了,张美人,皇后娘娘先点到你,你做了什么,就快说吧,知道的就赶紧说,不知道的也要说声不知道啊,就这么杵着做什么?总不会以为这么耗着就能耗出个结果来吗?”   宁妃的话语和口气,丝毫没有担心与焦虑,更不是怒对了皇后。此刻的她口齿清楚的提点着张美人,一副宛然不是跪在此处,而是高坐着询问的样子。但是就这么提点的语言立刻将僵直了的张莲容给点醒来。   “皇后娘娘明鉴,这些物什的的确确是莲容的,但是皇后娘娘问,问这写东西藏了什么心思,却叫莲容不由惶恐而僵。可思索了半天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还请皇后娘娘您给个提点,叫莲蓉也知道自己是错在了哪里?也好回答您的问话。”张莲容说着就恭敬的拜倒等着皇后说话了。   金红妆听到张美人的话恼怒的挖了宁妃一眼。她知道这个女人到这个时候竟然还要来和自己斗,实在是太狂妄了。看来叫张美人自己交代是不可能了,还好她姑姑早就帮她准备好了。宁妃啊宁妃,你别以为你今天还能跑掉!   “你不知道?你以为她人说了些什么你就想在哀家这里蒙混过关?既然你不知道,那哀家就好好提点提点你!”金红妆说着走到张美人的跟前从那盘子里抓起那个镯子,对着烛火透了透:“这个羊脂玉的镯子可是个好东西。但是可不是在你跟前搜到的,而是在谢贵嫔那里看到的。怎么很惊奇吗?是不是在想哀家怎么知道是你的?若是之前不说是自己的是不是就好了?又或者后悔为什么要把送出去的东西给认了?还是你在责怪谢贵嫔竟然出卖你吗?”金红妆说完,看着张美人又开始抖动身子,一脸得意的看向了谢贵嫔,此刻谢贵嫔则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浑是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扯到了自己。   “谢贵嫔,你不必惊讶,这事你的确是不知道的,因为你压根就没见到这镯子,可是你跟前的秋雨丫头却把这镯子给私吞了去。也正是巧,那日哀家叫人去各院里查找可有什么和毒物有关,也顺带嘱咐着这次要留心,免得哀家不查,日后再出什么纰漏。可是你那丫头看前去的嬷嬷东翻西找到,自己就慌了身。嬷嬷们都是老宫人了,眼瞅不对,拿话一激,这就自己把镯子的事给交代了。本来呢,这宫里姐妹送东西的事也算不上什么事。大家都是姐妹的图个亲近。可是这丫头一招,可带来不少话出来。张美人,这丫头带出来的,可都和你前面的东西有关,哀家劝你还是自己交代了吧,或许还能在皇上跟前求个从轻发落不是?”皇后说着就把那镯子丢回来盘里,等着张美人的反应了。   张莲容的脸色煞白,但是却无言已对。金红妆看她还不知道交代的,不由的说到:“不知好歹!既然你不招,那哀家就替你说!”   “不!我说,我说。”张美人忽然就像是开了窍一样的说到:“莲容知罪,莲容这就交代:这镯子的的确确是我送到谢贵嫔处的,不过本就不是送给贵嫔娘娘的,而是就是送给她身边的丫鬟秋雨的。”   “为什么送?”皇上突然开了口。   张美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交代:“因为莲蓉初来乍到,第一个被皇上临幸,正是恩宠之时,可是,可是宇文家的,一来就讨论皇上的欢心。莲蓉看着她脸上的笑也很羡慕但是却只能看着。后来,后来韩贵人和我还有陆家妹子一同在她晋封后去问候,却看到韩贵人和当时的谧贵人很奇怪,谧婕妤那时一直感谢着韩贵人而且还要叫其姐姐,可是韩贵人不愿,便以与理不合给拒了。可是在谧婕妤和她要喝茶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弄得,就把热茶给倒到了谧婕妤的身上。那时候谧婕妤忍了痛,只担心的问着韩贵人是否烫到,韩贵人说没有后,谧婕妤才去了里面换衣,但是换的时间有些久。而后等到谧婕妤出来的时候,我们猜想死不是因为我们在,所以她们不好说话,就告辞了,可是我们也不过才出来,坐到廊下,就看到韩贵人竟也急忙的告辞了,我和陆家妹子心中奇怪,便打算上前问问,可是才到她跟前,就看到她和她的丫鬟两人嘀咕着什么,而后急急的去了。当时我们也没多想。可是当天夜里韩贵人就来到了我的院里,和我说,说谧婕妤怕是要没资格侍奉皇上了,说要我准备再等着伺候皇上,还说若是真如她所讲,就念着她的好,帮她送几样东西给人。”   “是吗?”皇上问着话,看来眼韩贵人。此刻的韩贵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张美人,眼中只有泪。   “皇上!”张美人跪行两部说到:“皇上,贱妾岂敢言假,就是那夜谧婕妤参加了宴会被封为婕妤,可当夜,却没侍寝。而后韩贵人第二日就侍寝了。贱妾就以为是韩贵人玩了什么花招,以至于韩贵人要我拿几样自己的东西给她的时候,我也就给了,可是晚上那些东西不但回来了,还有了韩贵人的交代,说,把那镯子去给谢贵嫔的丫鬟秋雨,请她把,把那盒子百花蜜送给谢贵嫔。其余的也没与我讲。我,我以为韩贵人是帮我巴结贵嫔娘娘,就使了些银子,托了几位公公把东西给转送了出去。至于这里面有什么,莲蓉也是在不知道啊,皇上!”张美人说着就开始使劲的磕起头来。   “行了!”皇上似乎不想看到张美人的样子,喝止了后说到:“为人代行,却不知行其何事,做其何意,你还真是……还有,你说是韩贵人的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她们姐妹情深?朕这几日可都知道她是在谧儿跟前伺候的。每每朕前往,她也知道避嫌的在侧室跪等。张美人,你若要编个假话,也要选对了所污之人!”   “皇上!贱妾绝对不敢言假!”张美人说着伸手拿起了百合蜜的盒子说到:“皇上明鉴!此盒子是韩贵人拿来的,贱妾当时多了个心眼,不曾换过,这盒底可是印有制作作坊的名字!”   皇上一听,立刻走了过来,一把拿来拿盒子翻看,片刻皇上的脸色已经是阴郁到极点一般的念着那盒底上的字:“海地制。好,好,这东西的确宫里是没有,这东西还真是只有你韩贵人这从南边来的人才带的进来!韩贵人,朕也知你和谧儿走的近,也曾对你言,朕是因何宠的你。可你呢?难道你处处表现出来的照顾都是假的吗?这百花蜜里到底动了什么心思?你可知道,当朕知道谧儿肤伤之事,曾气的要杀了你,可是是谧儿求情,那夜我才没有召幸与她,而她却说她对你的感激,要朕宠幸你,说你从南地而来,她则北地,两人都是离家千里,故只想和你做对好姐妹,求朕成全。”皇上说着将手里的百花盒子朝地上重重一摔,那瓷盒子立刻摔个稀烂:“那么,韩贵人,你呢?你居心何在?你那几日的伺候可是在演戏?” 第55章 花残落(七)   韩如烟听了皇帝的质问,看着那被摔烂而溅了一地的蜜粉。不慌不忙的回答道:“皇上请听如烟三言:其一言,此物不识。如烟的确从南地而来,皇上刚才念到的‘海地制’贱妾也有耳闻。只是此蜜盒如烟毫无印象,虽然如烟也无法解答此物是如何到的宫中,但是贱妾入宫之时,却是四人当中唯一没有自带身物之人。皇上圣明,可问迎宫太监已查。”   “哦?当日迎宫何人?”龙应天转身问着身后的李德兴。此时那位高公公自己走了出来,跪了:“皇上,是奴才迎的宫。”   “她怎么没带身物入宫?”龙应天讯问着。   “回皇上的话,韩贵人属南地而来,虽是先入了京的,但是这般的冷气天气想是没见识过,来时只穿了一身锦衣。先前已经被验身摸玉,随行就两身衣裳再无它物。奴才当时还好奇,问了一句,韩贵人说,南地不识北地寒,没备的些许冬衣,加之又入宫怕自己备的不合规矩,干脆就没带了,还特地打了包袱,问奴才她那两身衣服是否合规矩来着。”高公公将当日的情形回答了。   龙应天没说话,挥了手,那高公公,自行退到一边,其了身候着。   “你不是三言吗?还有两言呢?”   韩如烟听皇上这么问,便答到:“第二言,此物属我,亦不属我。这些帕子棉布还有簪子的既像贱妾的,又不像贱妾的。因为如烟来时没带什么,这些东西都是内务处送来的配例。皇上您可以看看都是宫制的。不过,先前如烟认了这些东西是自己个的,是因为那沾血的帕子上绣了烟字,而那素簪上刻了兰花。如烟自小就喜兰花,更喜欢兰花的味道,于是无论是衣装和物品若能熏的兰花之幽,定是熏的,若是不能的,就刻上兰花,求个喜欢。只是这两样东西,还有那棉布,到底错在哪里,如烟却不明白。难道是因为贱妾照顾谧婕妤时沾了血,故而丢弃的原因吗?”   皇上看了眼韩如烟,眼中略现光芒,然后垂了眼说到:“你此番一说,朕知道皇后为何点你了。太医曾言谧儿中毒,每日行针以出毒,但总有余毒留体,难以清除,要等解药。可是谧儿昏迷几日中,伤口肌肤却有溃烂之症,太医曾问有什么香粉料物接触其恶肤,答曰无。看来正是你的帕子棉布等物含有熏幽,致其溃烂。你从小到习惯,此刻闻来也就是巧合了。”   “皇上圣明,贱妾第三言乃是求罪。姐姐待如烟甚好,尤其是如烟看到姐姐胸口伤肤,更觉得愧疚。连日来照顾,也只是姐妹的心意。原想着,若是哪里错了,或是姐姐伤重了,如烟也愿意跟着受罪,可皇上方才所言,才使如烟明白,如烟的照顾是伤了姐姐的。即便也算是好心但终变成伤意。如烟的鲁莽,如烟的不查,如烟对姐姐的伤害,实在是……求皇上降罪如烟,让如烟赎罪。”韩如烟说着就将头磕在地上等着皇上的发落了。   皇上一时不言语,而是看着那托盘里的簪子对着皇后道:“这个,有什么问题?”   金红妆正觉得韩如烟竟这么巧舌如簧,自己好像没把她给拿住,见皇上问起那簪子,忙说到:“皇上,臣妾听太医说,这簪子是在谧婕妤的房内看到的,此簪子上有毒!”   “啪”的一声簪子落了地,龙应天空着手说到:“有毒?那此物怎么还……”   “皇上勿惊。此簪子太医送来时,已经煮过,毒物已经不在,且太医言过,此簪子上涂抹的也不过是山鼠花的草汁,本是不毒的。可是,可是若是碰上了那百花蜜,却会成毒,专门溃烂肌肤,可使肌肤留疤。但是这还不够,若是在碰上那兰花幽粉,怕是……”   “怕是什么?”龙应天追问到。   “毒从肤入,慢慢耗命。”金红妆说完,不等皇上反应立刻说到:“韩贵人,你可真是心思缜密啊。口口声声说自己习惯兰花之幽,可是,这几样东西你可都安排的好啊!皇上,此花蜜她要张美人送给谢贵嫔,可谢姐姐从来不喜好此物,而恰好有人对她言谧婕妤喜欢这些东西,谢姐姐就没多想干脆叫人送了过去。结果这盒子可就到了谧婕妤的手里,而后,韩贵人带着幽香阵阵的帕子伺候谧婕妤换药,擦洗,哦,对了,这棉布上也有兰香,难道韩贵人擦洗的棉布也要事先熏过吗?沾了血的帕子和棉布,你丢掉,以为就会没事?你那给她用来涂抹百花蜜的簪子被你扔了,却因为谧婕妤跟前的丫头以为是你不小心掉的,而拾了等你来时还你,却正好被太医给瞧见了。感谢你给簪子刻了兰花,要不然,也不敢只听丫鬟一言,断定就是你物。韩贵人,你可真是好心机啊!处处都是巧合都是不知,绕了一圈的东西用到了谧婕妤的身上,哀家只有说一句,你还真是高明啊!”   韩如烟此刻的脸色变了,全然的惨白,她用眼死死的盯着皇后,一言不发。   “此话当真?”龙应天怒火似烧,他看着韩如烟的反应吼着。   “众口铄金,诋毁销骨。”这就是韩如烟的回答。   “你!”龙应天震怒着,他正要挥手叫来下人,宁妃却突然插口到:“皇上!其实韩贵人只是碰巧罢了。是臣妾动的手,她和张美人都不过是被我利用了罢了。”   宁妃的话,立刻引来皇上的注目和皇后的诧异。当然也有张美人和韩贵人的惊讶。   “你说什么?”皇上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皇上,臣妾说,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其实这百花蜜是臣妾给张美人的,不过也是臣妾说,若是事后败露就说是韩贵人的安排。还有那簪子,今年冬日的份例是臣妾安排的配送,那簪子不过是早先就安排好送到韩贵人哪里的,不过那时候臣妾是希望韩贵人带着,毒慢慢侵蚀了她的肤的,只是谁能想到,她还真是姐妹情深,拿去给她上药去了。诶,皇后妹妹不必说,姐姐我自己会交代。”宁妃说着起了身,将面前托盘里的东西,拿到了手里说到:“盘子里的衣服,是我前些日子叫人送给谧婕妤的衣裳,那上面被我下了这个药粉。这个药粉叫做‘宁无根’,冲水后将布料浸泡其中,而后晾干的衣服只要穿上了身,此人日后就甚难有孕。而这瓶子里的东西,皇上应该很清楚,昔日臣妾不小心伤了手,皇上将进贡而来的两瓶子‘冰肌露’全部赏给了臣妾。可是那日宴会当夜,皇上就叫太监来和臣妾要一瓶说是谧婕妤也伤了,要去给她用。皇上啊,那谧婕妤我实在不喜,就在里面加了点东西,想着等她把那瓶子露摸完,那伤口怕也好不了,这以后怕是也难得您恩宠了。可是也不知道那里出来问题,那谧婕妤身子竟那么弱就直接晕倒了,而后韩贵人的好心恰恰暴露了臣妾的安排,此番,倒是败露的彻底了。”宁妃说着丢下来这些东西。然后就这么站着对皇上说到:“也许臣妾狡辩一二,还有活的余地,可是臣妾已经不想了。后宫的女子不该言妒,可是我却偏偏妒忌了,妒忌了一个比我还美的女人。皇上,我已经认罪,还请皇上念在昔日的情分上给我个痛快吧,也请不要累计赵家。”   宁妃这一番话,令所有人都意外,的确如她说言,若是想狡辩,终是可以把罪名都推掉的,她为何要认,还把所有的都抗了下来呢?   龙应天看着宁妃,终究点了点头:“朕答应你,只说你,说你病故,绝不牵连。”   “谢皇上龙恩。”宁妃说着,竟笑颜如花的跪地谢恩了。   龙应天看着宁妃那美丽的容颜,心中五味陈杂,他大声的裁决着:“传朕口谕,张美人任人摆布为其做行,置宫规与脑后,胆大妄为,行二十杖以罚;韩贵人即便宁妃担罪,但伺候之时,不查不思,致其伤势加重,即日起回你院中,禁足三月,时令节日也不得外出;宁妃,宁妃你咎由自取,无怪于朕,你且回宫交代后事,夜半时分自有鸩酒送行,朕会宣你暴病而没,而后以妃身份厚葬!”   “谢皇上恩典!”张美人垂泪叩头被拖了出去。   “谢皇上!”韩贵人跪谢后,被带来出去。   “谢主龙恩!”宁妃笑着,磕头之后,退出了大殿。   “尔等以后都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朕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皇后,你日后也上好心,好好地照管着,不要再给朕弄出这样的纰漏!”龙应天说完,在皇后刚答应了是后,就说着散了吧,便离开了。   一夜之变,势压皇后的宁妃就这么宣告了出局,走向死亡;而韩贵人三个月的禁足令,无非是宣告了她恩宠的灭亡,从此也将淡出众人的视线;至于张美人,怕是没人会在意了,二十杖后是死是活都是未知,就算活着怕是也会被人给遗忘了。   众人告退出殿,看着冷风中的纷纷雪花,心中的寒在蔓延着。   至此一人中毒,皇后就除掉了最大的宁妃,大家都明白宁妃的主动认输意味着什么。她应该是已经清楚自己不可能还能翻盘了。但是究竟是什么让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死亡呢?   …… 第56章 风吹花(一)   别人不知道,龙应天却知道,在龙辇带他回到承乾殿之后,他遣退了下人,带着李德兴急急的步行去了昭华宫。   当龙应天进了寝殿的时候,就看见宁妃此刻梳着美丽的发髻,细细地对镜画着眉。   “皇上,是你吗?”赵家春问着,却不动身子,只对着镜子描绘着,眼却在泛黄的铜镜中看到了帝王的身形。   李德兴召唤着所有的人都出去了,也包括他自己。在帝王身边几十年,他早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龙应天来到了宁妃的身后,伸手抓了她的手:“为什么……”   “皇上,春儿跟在您身边这些年来,今夜春儿要去了,能帮春儿画一次眉好吗?”宁妃没有让皇上问他要问的话,此刻的她只一门心思的对着帝王在笑。   龙应天终于是抓了她手里的黛石去涂抹她的眉。   “皇上,春儿从一开始就是您的棋,但是此刻春儿这步棋是该被吃掉的时候了,春儿是棋子,春儿是不会去耽误下棋之人的心的。”她闭目说着,感叹着那黛石在眉间或轻或重的描绘。   “恨我吗?”龙应天的手有些抖动。   “皇上,还是我自己来吧,若您这样画下去,怕是春儿入殓的时候就不美了。”宁妃睁眼夺了帝王手中的黛石,自行对着镜子描绘着说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早,也不愿相信会是在选秀之前,毕竟我才……罢了,如果说是因为她可以代替我,我相信皇上您还不会要我去的。只是,我已经清楚,我们赵家怕是要在朝堂之上无用了。”   “你,你已经知道?”龙应天略惊。   “皇上啊,当您这些年的棋子,如说自己手中无子,您信吗?所以,春儿知道府上的事也没什么难度。只是,皇上,我爹他,当真无救了吗?”宁妃手中的黛石悬在眉边等着答案。   “院首朕都遣去了,无奈,已经无力回天,怕是这两日就要……”龙应天忽然说到:“要不然,我准你变装而出回去见你爹一面?”   “真的?”宁妃手中的黛石已落,她一脸的激动,但是只片刻她却摇了头:“不,我不能去。省亲的事,我不够资格,更何况今日我就该没了的。不能去,不能去啊。”   龙应天看着宁妃伸手去捧了她的脸:“你很美。”   “谢皇上让春儿如此体面的去。更希望皇上在我和我爹都去了后,保全我们赵家,大弟外放之官,望皇上体恤安排在京吧,也好让我娘有个照应。二弟是驸马总不能再赵府伺候的。年后,小妹蕊儿怕是要参加选秀了,皇上若是看到春儿今日的痛快,知道春儿今日的无悔,就请放蕊儿一条生路,别让她入宫吧,她太纯太任性,若是进来宫,怕是活不下去的,还请皇上成全,念在赵家的效忠,念在臣妾的配合,请给赵家庇佑吧!”   “知道了,朕,会尽力的。你……”   “皇上请回吧,臣妾只希望在皇上心中永远是美丽的,不想病容在皇上心里,臣妾这就给您告别了。”赵家春说着就盈盈拜倒与帝王相别。   “还有何心愿?”龙应天询问着。   “皇上,可否,可否留着这昭华殿的名字等待新的棋子入住?”赵家春抬头说着,眼眸中似有意义。   龙应天点了点头:“你果然不甘心啊,好吧,朕会让她住在这里的。你要真多痛一次,那就痛吧!”言毕帝王转身就出去了。   赵家春自己从地上缓缓起来身,嘴角挂着笑,喃喃到:“你会痛?不,不会。你是天下心最硬的帝王!不过,我要的是她痛,因为她的出现,你想要舍弃了我。我要她也知道,有一天,你也会舍弃了她!”   ……   拖盘中的酒杯盛满绿色的液体。赵家春笑着步步靠近,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太监急急进来,对着赵家春说到:“宁妃娘娘,皇上让奴才来告诉您一声,赵尚书大人刚刚去了。”   赵家春愣在那里,尽管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得知,心里不免伤痛满满,所有的强自的黯然伪装瓦解了:“好好,都去了,都去了吧。皇上啊皇上,您就是要我死也要痛吗?呵呵,好,那么我们就看看谁会更痛吧!”   说完,她一把酒杯端起来杯子,仰头喝下,而后带着笑往床边而去,只是才移动两步她就开始步履蹒跚,可是她依旧摇摆着,终于在走到床边一步的时候,倒地而亡了。   一个太监走过去,切了鼻息与脉象后,高声道:“宁妃娘娘暴病,没了。”   ……   就在昭华殿里宣布宁妃就这么去了的时候,在昭华院里的端着茶点准备进屋的紫谧忽然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紫谧刚要回头,就警觉到若是回头便不合“身份”,尽管觉得那脚步声似乎太过轻盈,分明是个练家子。但还是忍了回头的想法,直到那脚步声到了自己跟前。紫谧小心的等待着,她准备把手里的茶点弄倒,好借机躲过猜测的伤害。   可是,脚步声停后,却没有什么动静。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头一看,一张手帕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忙捏着帕子回身寻找,却只看到一个月色下娇小的身影消失于黑暗中。于是她连忙将茶点放在了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她看着看着,终究抬了头看着月,脸上露出了凄然的笑。   然后她立刻将那帕子收进了怀里,端起了茶点的托盘,一脸平静的进了屋。   “宁妃打乱了计划,她抗了。”紫谧放下茶点说到。   “什么?不是你听到太后要皇后……”朵儿一脸大惊急忙地问着。   “变了,宁妃已经死了。”紫谧说着看了眼同样惊讶的紫苏说到:“我们怕是有麻烦了。”   “什么意思?”紫苏紧张着不懂着。   “现在只有你一个独宠了!” 第57章 风吹花(二)   就在紫谧告诉了紫苏她们将有麻烦后的第二日,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因为赵尚书的病故消息传到了宫里后,宁妃娘娘因为伤心过度,竟也暴病身亡,就这么香消玉陨了。而参与紫谧中毒事件的凶手也在帝王的注视下和皇后的力查下得出了结论:张美人与韩贵人皆因阴错阳差,诸多巧合而使无心之举招致祸事演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不过,对于这样的巧合,帝王还是下了手的:张美人仗行二十,听说被打的卧在床上,昏死一般。宫里的人总在猜测,这位张美人会不会已经死了。毕竟后宫里的红仗棍下死的人可不少。而才风头乍现的韩贵人,直接被帝王宣布禁足三个月,即便是想大年这样的节日也无法参加。这就是谧婕妤最好的姐妹啊,皇上还不是下手一样的狠?若是她不是那位的好姐妹,不知道帝王会不会直接把她送到冷宫去。   于是人们都清楚的知道,此刻后宫里最大的,除了那两位先皇的女人,皇后这会儿是真正最大的,再没人可以压着她了。而那位谧婕妤,大家似乎都想到了一点,她将不仅是大家的对手,她更是皇后的新敌人。因为皇上此番竟然会做看事情变的如此大,难说不是皇上真的很宠爱这位婕妤。大家甚至都可以想象到,皇贵妃这个位置似乎迟早是她的。而宁妃的态度,难保不是她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心思,自觉的让路啊!要不然,那样一个对皇后都轻视的女人怎么会自己那般全揽了罪呢?   只是,有些事似乎并没有完结的意思,甚至叫人们始料未及。正当大家还在猜测这下该有皇后和谧婕妤对着干的好戏看的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话说那第二日的正午时分,宁妃的灵柩就要被送出宫去。将按规矩的在赵府上停留片刻,算是和赵家的人“见个面”也和已故的赵尚书算是会一会后,就会被送葬的队伍,送到陵山脚下的“妃魂冢”。那里是天朝每一代埋葬属于妃子级别的宫内命妇的地方。而不够妃级别,却又属于上等命妇的,就会被送到相隔在另一侧的“花魂冢”去。若是下等命妇的话,也不过是葬在两者之间的一个山坳里,叫做“落衣园”的地儿。若是其他的什么算不得命妇的,也就只有类似于“乱葬岗”的“随葬地”了。   那日,清晨时分,各宫各处就由内务处的给送去了数朵白花。按照规矩,除非是太后,皇后,皇贵妃,这三位薨世的话,需要后宫上下皆素服(素服时间有差别)外,妃嫔离世也就是后宫各命妇带朵白花,去“小灵堂”见上一面也就算是最大的恩宠了。   因为大家虽然知道宁妃的死因是什么,但是宫里的诏书上说她是伤心过度而亡,那她就是伤心而亡的,众人便一个个带着虚假的哭意,说着人人都清楚的谎言,在宁妃的灵柩前上演着一处处表演的戏码。后宫里的哪个女人会不懂?紫苏自然也懂得,于是也头带白花的在紫谧和朵儿的搀扶下欣然前往了。   紫苏其实已经无事了,她给自己扎了针后,就已经恢复了健康。只是现在她还需要挂着一个身体虚弱的样子,来这里陪着众位姐妹演戏。   “你要是觉得尴尬和难受,就装昏,我和朵儿自然会带你回来。”二小姐的嘱咐就在耳边。   紫苏看了一眼紫谧嘴角微微浮现笑意:“我不会那么没用的。”   ……   昭华宫的主殿里,坐着那些已经先到了见过哭过的人。   侧殿则略微打扮成了灵堂的样子。因为宫中的忌讳,灵堂这样的摆设是不会为个妃而设立的。于是这个类似于灵堂的布置和作用的地方,在宫里叫做“涸室”,意思就是水已经干涸,来说这的主人已经没了。但是私下里,大家却叫“涸室”为“小灵堂”。   当紫苏摇摇晃晃地扎着白花在两位随身丫鬟的伺候下,进了昭华殿的时候,太监的一声唱诺,就把本飘着哀声与哭腔的地儿,便的鸦雀无声。紫苏装做无查的样子,在一束束目光里挪着靠近侧殿。她的身后渐渐有了嘀咕的声音。只是闻得低声细语,却无法听清说的是什么。紫苏踩着飘虚的步子入了侧殿的时候,那一直跟在宁妃跟前的丫鬟,毫不客气的用眼瞪着紫苏,慢慢地,由跪起了身。那眼神那动作,分明含着敌意,似在说:你若来假哭,我就是死也要你好看!   紫谧看到那丫鬟的眼神,有些担心的捏了下紫苏的胳膊,她清楚这个时候的丫鬟怕是没什么理智的。   紫苏忽而站定了步子,她既不叩首,也不去说些吊唁的话语,更不去看那丫头的眼。当然也没有哀嚎的假哭之声。她只是看着那棺木,两眼若直一般的呆立着。   那丫鬟本就有气,见这引祸的人竟然这般,心中怒火上升,丢下手里准备燃烧的裱纸就要上前辱骂。此刻的她哪里会管什么命不命呢。只是她才刚放下裱纸就听到谧婕妤那似虚且弱的声音:“昭华昭华,一朝华去木盖容,谁叹娇容?   宫院宫院,两宫院墙曾恃宠。你知这宠!   姐妹姐妹,是姐妹否心无知,我本求知,   残落残落,花残落时风且浓。何奈劲浓。”   紫苏说完,就在丫鬟的陪伴下,跪坐于地,继续说到:“我来了,究竟我的事,与你有无关系,只有天知道。赵府之变若带你去了,那么你也就别留恋了。毕竟你我其实无差。宁妃姐姐,你曾对我说,说着‘昭华’两字就是你我的缘分。我今日已经明白,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同你一样,去的那么急,去的让人无法想象。天冷了,起风了,你我这样的花,终究会落的。”紫苏这有些悲凉却又似乎无头无尾的话,将大殿里所有的人都说了愣了起来。   那个丫鬟看着紫苏的样子,回味着她先前的那阙哀辞,忽然就似想通了一般,拿了裱纸,好好地跪地磕头去了,甚至在将裱纸送进了火盆后,还主动的对着紫苏道:“奴婢代主子谢谧婕妤来送!”   紫苏点点头,对着那丫鬟点了下头,在两人的搀扶里起了身,而后步履蹒跚地被人搀扶着去了。   紫苏刚一离开侧殿,立刻就有人议论起来,说着谧婕妤跑到这来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要做什么?在这些人里,有一人的嘴角抹出了笑意:帝王明明都说了宁妃是暴毙了,她这么说不是等于抗旨了吗?好机会啊!看来要把这话给好好抬一抬了……   就在有些人动心思的时候,紫苏已经到了大殿。因为此番说宁妃是暴毙的,皇后此刻也只有来大殿里坐坐,尽管她今日很不舒服,但是她是皇后,这宫里的规矩却不是可以儿戏的。但是她已经发现她越来越不舒服,甚至觉得浑身有些抖动了。其实她本想先回去的,可是按规矩,再过个一刻,就是送葬的时辰,宁妃的棺木也要在她宣读了皇上赐的谥号后,才可以开始送葬。所以,回去也是不可能的。   紫苏在皇后的免礼声中落了座。可她才落座就看出了皇后的异样。这一看,不由的身子一僵,愣在了那里。   紫谧感觉到心跳的变化,还有身体的那种紧张感,连忙看了一眼紫苏,见她直盯着皇后,便偷眼去看皇后。   就看到皇后坐在大椅上,一手扶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则放在腿腹之间。两只手的劲脉略显,显然她在用劲。紫谧疑惑的去看皇后的神色,此时才看到皇后的脸色有些惨白之色。   难道皇后她……紫谧正在想,是不是皇后生病了。就听到紫苏忽然开了口:“皇后娘娘,紫谧有急事要与您单独禀报,此事牵扯巨大,望娘娘速速禀退其他人等,容紫谧告之!” 第58章 风吹花(三)   谧婕妤的声音将大殿里的人弄的一愣。尤其是皇后金红妆,竟有些发蒙。毕竟这是昭华宫的主殿啊,哪有在别人的地界去禀告这样的例子呢?难道人走茶凉都凉到这个份上了?又或者说,这位谧婕妤还不满足这样的结局吗?   金红妆此刻保持着仪态说到:“若有禀告的话,等到送走了宁妃再说吧,这里毕竟是……”   “皇后娘娘!”紫苏忽然就跪了地,急急地说到:“娘娘,此乃大事急事,等不得!求皇后娘娘速速清了殿,免得晚了,就事情会闹大了啊!”   “到底多大的事?”金红妆本就不舒服,听到紫苏的话,有些不耐烦起来,说完这句话,刚想训斥两句,忽然想起此番闹的宫里不安宁,而自己被皇上几吼都是因为她,便强压了心里的不快,又说到:“难道真不能等下吗?”   “皇后娘娘,此事绝对不能等!”紫苏大声地说着,虚弱的感觉此刻当然无存只有焦急的神情。   “好吧,你们就先在院里等等吧,哀家和谧婕妤交谈片刻好了。”皇后发了话,众人只好起身退了出去。   金红妆看着最后一位出去后,刚转头要问到底何事,就看到谧婕妤对她说到:“皇后娘娘,您快谴人去找太医,越快越好,您,您有性命之危!”   “大胆!”金红妆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一位老嬷嬷就立刻跳才出来怒斥起来:“您怎么能咒……”   “没时间了!我才没工夫去咒皇后,你要是不想皇后娘娘出事,你就赶紧去找太医,叫他们直接到昭华殿的后堂!”紫苏一边打断了嬷嬷的话,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对着看着自己的紫谧说到:“帮我!”   紫谧的嘴角一个抽动后点了头:“是,小姐!”她还能有什么办法,眼下她只有帮了。只是她此刻还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紫苏的表现分明告诉她,这是个大事。   “到底怎么了?”金红妆有些晕的问着。   “紫苏,帮我把皇后娘娘抬到床上去,还有你们快帮忙啊!”紫苏一边喊着二小姐帮忙一边招呼着皇后跟前的人搭把手。   “到底……”   “皇后娘娘,您现在是不是头晕且沉,浑身急抖,还有腹部有些隐痛?”紫苏说着就看着紫谧和那个叫雪雁的丫头把皇后给搀扶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皇后惊讶着。   “娘娘您……”雪雁也愣了下,这才看到皇后的脸色竟然已经开始煞白了。   “小心点,慢慢移动,放平。”紫苏看到雪雁发愣忙说着,然后指挥着雪雁她们把皇后放好后急忙询问到:“好了,你们谁去叫太医,要快!不然皇后娘娘有危险!对了,千万别张扬,只说皇后不适,以前的‘聚积’症又犯了就是。”   雪雁一听紫苏的话,连忙说着她去,立刻就出去了。   “去关门!”紫苏交代着紫谧去关门后,对着那还有些发愣的嬷嬷说到:“快帮我找几根针来,快啊!”   许是紫苏的神情,或是皇后此刻的脸色把这位嬷嬷吓到了,忙答应着开始往内堂里窜去。   这个时候大殿的门已经关上了,紫谧也到了紫苏的身边,她担心的问着:“到底怎么了小姐?”   紫苏看了一眼紫谧后低头看向了惨白之色的皇后,轻声地说着:“皇后,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您的丫鬟和嬷嬷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是。”皇后有些茫然的点头答着。   “那好,我切问您,信期是否晚至或是逾期,有或者最近信期紊乱间断不尽?”紫苏此刻的神情已经相当凝重,并已经伸手搭上了皇后的脉处。   “我,平日里就常会逾期不至,不过最近是有些似至非至说不清楚。”金红妆看着谧婕妤此刻的样子,也不敢有所隐瞒。   “皇后娘娘您长期信期有误对吗?”紫苏的眉皱了起来。   “是。”皇后眉头一抬。   “奇怪,您是皇后每日不是有请安脉的吗?像您这样的情况,应该早都会发现并调理归顺的啊,而且,像今天这事,也该早就有些眉目了啊!”紫苏惊异的说到,她只所以前面不敢声张,就是因为一直没有皇后怀孕的消息,但是今天她一看到皇后的表情和动作,立刻就想到她爹当年救下的一个人。她们此刻的症状一样,就连脉象都是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有给我配药,但是确没什么起效,我,我到底怎么了?”金红妆有些疑问的问着谧婕妤,她甚至有些纳闷怎么她还会看病?还有她说的性命之危,是什么意思?难道……   “皇后娘娘,您,您已经有身孕了。”紫苏咬着唇说到。   “什么?”皇后有些不能相信,因为四年了,她根本是毫无动静不说,就连姑姑为她密召的太医都说她是寒宫希望不大。可是现在她竟然有身孕了?   “娘娘,您,您先别高兴,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金红妆看到谧婕妤那为难的神情,警觉到不妙:“说啊,到底怎么了?”   “娘娘,您是不是下腹坠胀,最近出血有些乱且偶有腹痛?”紫苏说着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的脸色真是血色减弱啊!   “是,对,是和你说的一样,这,这怎么了?”皇后似乎激动了起来。   “皇后娘娘,我若说了,您一定要撑住等太医来啊!”紫苏似是下定了决心的说到:“皇后娘娘,你怀的龙脉没能坐入您的宫中,您现在,体温偏高,浑身颤抖,脸上毫无血色,怕是,怕是异位妊娠的淤血证(宫外孕)。”   “什么意思?淤血?”金红妆似是不明白的问着。   “皇后娘娘您怕是保不住这孩子的,如果这孩子您不赶紧用药流了的话,怕是会引起血崩,然后……”   “什么?你说我保不住孩子?还说我要血崩?你,你……”皇后似是怒了,“啪”的一下一巴掌就甩上了紫苏的脸颊,立刻引的紫苏吃痛出声,紫谧则一顿身子。   “皇后娘娘生气,打便是,但是我看到您现在的状态,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帮您,我已经让您的丫头去叫太医来了,但是您现在的脉象和脸色都在告诉我,若是再不注意的话,怕是撑不到太医来,您就会开始出血啊。娘娘若不信大可先不理我,就在这里躺着,等到太医来了,请他为您一号脉便知道了。只是娘娘,但凡宫内无落龙脉之事,都总有不快和牵连,还请皇后娘娘自行斟酌!”紫苏的话一说完,皇后反应过来了。   是啊,宫寒或是宫内自行流产这样的事,姑姑都曾说过那些人是不会看到帝王的好脸色不说,还会招致冷落。这也是姑姑发现她宫寒而暗自为她医治,还把她的每日请安脉给免去了的原因。可是如今自己怀孕了却做不住龙脉,这样的话,岂不是麻烦更大了?   这个时候那嬷嬷抓了一个针包过来,口中说着:“找到了,找到了。”   “你要这些针做什么?”皇后看着针问到。   “没有针灸之针,现在时间紧,紫谧只有求皇后娘娘准许我用两针刺穴先保住娘娘等下不会昏迷(休克),好等太医来后安排。”   “针灸?你会?”   “早先宇文府上曾有一位状况与娘娘相似,当时郎中为其针刺两穴,紫谧曾看过,也曾问过,当时他说这样可以让她不会昏迷过去,而他需要准备。现在太医未到,娘娘症状一模一样,紫谧惟有照猫画虎,保娘娘安危在先。若是有不适,紫谧愿意承担责任,只希望娘娘平安不要有性命之危。”紫苏说完就看着皇后等皇后的反映。   金红妆看着紫谧片刻后说到:“好,哀家让你扎!但是话先说在前头,你知道伤及凤体和伤害龙脉会是个什么下场,你最好别做傻事!”   “皇后娘娘请放心,我只是不想看到娘娘丢了性命,尤其是在我可以阻止的情况下。”紫苏说着就拿着针包走向了烛台。紫谧也忙跟着过去。   这个时候皇后看着那位嬷嬷说到:“去我姑姑那里,悄悄地快速的告诉她,我有孕但坐不住胎,快叫她带那个太医来!”   那位嬷嬷一听立刻答应着出去了。   针在火尖上撩过,紫苏捏着针就要过去。紫谧听到了皇后的话,她拉住了紫苏小声地说到:“你想好,就算是要救人,也要看地方,别扎吧,等到太医来都好,毕竟她的身子你若碰了,就算你是好心无害,也会被说成害人的,皇宫里没有善。”   “放手!我不指望行善,但是我能救一人若不救,良心自不说,也对不起教会我这些的人!”紫苏说着,就捏着针过去了。   紫谧咬着唇,她实在不能看着紫苏就这么犯傻。可就在她要伸手再抓紫苏的时候,殿门外想起了司礼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时辰到,请皇后娘娘宣读旨意!” 第59章 风吹花(四)   这司礼太监的一声提醒,让大殿里的气氛有些紧了起来。皇后没有说话,而是立刻看了一眼走向她的谧婕妤,那眼神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紫苏一愣,忙小声地说着:“娘娘不可乱动,若是血破的时候,太医未倒,怕是性命成危!”   紫谧此刻连忙插话道:“可是皇后娘娘若是不去或是误了时辰,于规矩不合,自然受罚。要不,还是告诉她们皇后娘娘此刻好象有了身孕,未免动胎气和冲撞了,还是先……”   “不行!”皇后立刻反驳着。   “不可!”紫苏满脸的担忧。   紫谧闭了嘴,心里责怪着紫苏怎么就这么傻,非要去扯上这档子事呢。一个冲撞的理由推些时辰都好,后面就算有什么,怕是也不会扯上她啊!   “皇后娘娘,送葬的时辰到了!”司礼太监的催促声,想是刺激到了紫苏一样,她捏着两根针对着皇后说到:“我扎针刺穴,您应当可以宣读!”   “那扎吧!”皇后此刻也似是毫不含糊。   针扎在皇后的两手之上,不是针灸用的针,没办法细捻,但是这一刺还是激发了点效用。   司礼太监的催促声刚响起,金红妆说到:“好了,打开殿门,哀家宣读旨意!”   紫苏和紫谧亲手拉开了殿门,并且由紫谧搀扶着皇后出了殿,站在了大殿的殿门口。紫苏几步下到场子里,站到属于她等级的位置和众位姐妹一起侯旨。   大家很诧异的是谧婕妤身边的丫鬟怎么到了皇后跟前去了,就算是太妃关照下来的大丫头伺候皇后无可厚非,可是怎么都还是不对味啊!   “启旨!恭送!”皇后一声宣后,圣旨被打开,皇后的音平静而哀伤的在院中响起,众人皆跪了。   “宁妃赵氏,于XX年……今,帝哀其丧,念其德行操守,实为忠君之妇,今,追封其为赵贵妃,谥号‘忠’,立碑拓文:忠贵妃。钦此!”   皇后的话落后,大家皆对着已经抬出来的宁妃棺木齐齐行礼,口称忠贵妃,而后才起身。   “送葬!”皇后点头之后,司礼太监高声唱诺着,立刻这棺木就被抬起,瞧无声息的向外行去。   此刻按照规矩,皇后与皇贵妃是留守此处的。而其他妃嫔则依照等级相送,等级越低的送的越远。   送葬的队伍刚行之宫门处,皇后的身子就软的无力而担,紫谧只好承担了皇后的身体重量,连忙将皇后往殿里拖。   紫苏因为是婕妤的身份,按照规矩不止要送到昭华宫门外,而是要送到西六宫的宫门外才算是礼毕的。可是她实在是惦记皇后的身体,尤其她清楚,太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马上到的,皇后也只是被针刺了下,并不是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的。所以,她还是需要到她的身边去的。   于是当送葬队伍才出了昭华宫门的时候,紫苏就装做虚弱的样子晃了晃身子,立刻她跟前的太监和宫女就很有眼色的将她扶了。那送葬的队伍又不能停,就晃晃悠悠的前去了。   “谧婕妤您……”   “我没事,只是还没好利索,先扶我回殿里去,紫苏还在那边的。”紫苏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太监会意认为谧婕妤是要和皇后要自己的丫鬟去的,于是应着话,赶紧扶了紫苏进了宫门,往大殿去。   可是才行至大殿门口,紫苏就看到那禁闭的殿门,意识到情况似乎严重,忙把那太监打发了,自己到了大殿跟前,一边说着:“皇后娘娘,紫谧求见!”一边推开了殿门。   “快来!”此刻紫谧的声音也似乎是变了。紫苏连忙跑了进去,忘记了掩门。   当她跑进去后,就看到皇后娘娘已经躺在了大殿的后堂的床上,而她此刻口中呻吟着,双手紧紧地抓着紫谧的手,而紫谧的手上竟然有了血红的颜色!   天!紫苏脑袋似是嗡了一下,急忙跑到皇后跟前,就看到皇后的身下竟然已经出血,将那身素色的暗纹凤袍映上了血色。   怎么会?自己明明刺了她的穴,即便不会如针灸的效果,但是也该能坚持到太医来啊!怎么会这样?   “小姐,这,这怎么办?”紫谧此刻也有些乱了,纵然她习惯了面对各种场合,纵然她是可以做到冷血和无情,可是此刻的她却还是乱了。   乱在皇后的出血来的如此早,周围连个宫女和嬷嬷都没。   乱在紫苏的表情是那么的惊讶,完全是出乎意料一般。   乱在她内心的慌乱,那似乎在告诉她,这个叫喊着非要和这事扯上关系的女人,此刻竟然是慌乱的!   乱在她已经习惯的分析,因为她似乎可以想到,若这个时候冲进来个什么人,说自己和她把皇后给推倒,导致皇后流产,也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乱,乱,乱!到底该怎么办?   “啊……”皇后的一声痛叫,将两个人都一惊。   “给我针!还有,你立刻去叫外面的人抓药!等太医来,也恐怕来不及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叫外面的人去抓药,我给你说方子,你用心记啊!”紫苏伸手就朝紫谧的腰上抓去。   紫谧知道这个时候也的确不能顾忌太多了,忙将腰上系的荷包打开,取了里面的针盒子出来,而后看着紫苏。   “桃仁三钱、大黄四钱,丹皮、赤芍、川楝子各四钱,穿山甲四钱,丹参九钱。对了,再加人参九钱,黄芪十钱!看样子她就要昏了,加上!”紫苏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跑到烛火前煨针。   紫谧也急忙奔至书桌前,想要磨墨下笔,但是感觉到时辰还是别耽误的好,连忙用手上粘的血,开始在纸下写下紫苏的交代。而后急忙出去,抓着一个太监说到:“快,用最快的速度去太医院,立刻按照药方抓药,速速煎熬送来!万不可耽误,要不然皇后娘娘要是有性命之危,你就等着陪葬!”   那太监吓的一哆嗦,立马就要开跑,眼扫到一张血单子,脸色更是煞白,马上转身就要开跑。   “不许声张!”紫谧马上嘱咐一句,往那小太监手里塞上一个物什说到:“快去,若是有人拦着就亮这个叫他们让开!”   那小太监低头提看手里的东西,立刻咬牙拼了命的跑出去了。 第60章 风吹花(五)   紫谧看着急跑的小太监那单薄的身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际。那有些昏暗的天色下,宫殿的琉璃瓦半载融雪黯淡着一抹青蓝之色,道不尽的凉意。紫谧看着那宫殿瓦脊上有些狰狞的脊兽,做了一个决定。   她迅速地冲回了殿内,跑到了紫苏的跟前,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紫苏给皇后身上扎下了针,她正在细捻着针。   紫谧蹲在了紫苏身边见她收手后忙轻声地问到:“扎完了吗?”紫苏点点头,一幅安心的样子。   “来!”紫谧扯着紫苏到了一边,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一把撩起了她的宫装,将里衬的一件宫装锦衣捏在了手里。   “你要做什么?”紫苏只敢张口,不敢出声。但是这不妨碍她质问二小姐。   紫谧伸手在唇上一点,再次强调噤声后,一把就扯烂了紫苏的衣裳,然后快速的撕了一块锦布下来。   “什么声音?”躺在床上的皇后似乎察觉了声音,紧张地问着。   “哦,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奴婢不小心挂烂了一衣裳。”紫谧迅速地回答着,并将紫苏一把给推到了皇后躺的床跟前,然后做收拾要紫苏继续守着她。   紫苏不明白二小姐想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她是不会害自己的,所以也就不在意转头打算继续照顾皇后。可是这个时候左手的食指尖一痛,紫苏下意识的吮了手指,就回头去看紫谧。但见二小姐正左手从口中滑出,在那张撕下的锦布上写着什么。   紫苏有些好奇,想过去看看,可这个时候皇后却似乎有些迷糊般地叫喊起来:“痛,不!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紫苏听见皇后的声音,立刻就关注起皇后的情况,一边号脉,一边翻看着皇后的出血情况,也就没过去看了。   紫谧几下写完了字,连忙捏着那锦布就冲出了殿去,二话不说的抓着一个小太监说到:“快去承乾殿求见皇上,就说,就说谧婕妤有难!然后把这个亲手交给皇上,对了,如果实在不行,就把这个交给李德兴李大总管,知道吗?”   “这……”小太监略有迟疑,毕竟他一个小太监,怕是没这个身份去求见的啊。   “别这个哪个了,你难道不清楚皇上对谧婕妤有多在乎吗?若是耽误了,你就准备着被皇上……”   “姑姑提点的是,奴才知道了!”那小太监被紫谧一吓,话都不等紫谧说完,就赶紧说着跑了出去。   紫谧看着那跑动的身影,咬了咬唇,希望着那锦布可以早一些到皇上的手里。   紫谧收了目光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昭华宫的门口出现了太医,医女和那丫头的身影,立刻闪进了殿里,将殿门掩上,跑到了紫苏的身边。   此刻皇后似乎安静了下来。紫苏正专心的在收针。紫谧只好小声地说到:“太医已经到宫门口了!”   紫苏点点头,将针一一取了,放进了针盒子里忙给了紫谧,然后站起身在紫谧的耳边连续说了几个穴位后,跪坐在了皇后的床边。   紫谧用心记了紫苏说的,耳听脚步声声,看着紫苏那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立刻纵身跳到桌前,手指沾了茶杯里的茶水,又纵身跳到紫苏跟前,手指才摸上了紫苏的脸,殿门就在吱呀声中推开了。   “皇后娘娘!”雪雁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担忧伴随着她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子谧迅速的在紫苏脸上点了点,而后就从后堂迎了出去。   “你们来了?快!皇后娘娘已经出血了,方才情况危急,我只好先为娘娘下针止了下血,可惜我所知甚少,也不知道有用否,太医您快去看看啊!”紫谧说的一脸焦急。   那太医一听,连忙跟着紫谧进了内堂,嘴里不住的念着:“情况危急,娘娘恕罪!”   当太医看到床上皇后略有些昏迷的样子时,脸色惊变,连忙伸手就为皇后号脉,连衬帕都顾不上盖上一张了。   但见太医神色越来越凝重,这大殿的气氛也紧张起来。   “天啊!怎么会……”太医惊讶的发出了声音,只感叹一声后,立刻说到:“医女还不快为皇后娘娘查验!”   于是在太医身后的医女忙应着爬上了床。紫谧也很有眼色的将帐帘放下了。   太医焦急的等待着医女的查验结果,双手紧张地有些搓了起来,略一低头才注意到坐卧在地上有些虚弱之色的谧婕妤,忙对着她欠身说到:“谧婕妤为何坐在地上?快些离了凉地吧!您身子才好,尚且虚弱还是少沾些地气,这冬日里寒气重,莫入了骨。”   “太医,皇后娘娘她,她不会有事吧?”紫苏一脸的担心。   “这,应该是不会有事,但是,她……哎!”太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这个时候那医女已经查验完毕,急忙的向太医回报着。   “下身有血块涌出,血水前暗后鲜,现在似是不多,但是身上血污之色及衣袍之染,娘娘似曾出现血崩,但是……但是现在却渐止了。”那医女说的也是很详细的,只是带着一丝惊讶。   “止了?那你去看下娘娘的气色,呼吸,还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太医指挥着。   “娘娘脸色苍白,血色杳无,但呼吸却比较稳,似睡非睡之间,可随指动而转动眼眸,但却无力言语。”   太医听罢再号其脉,这次也加上了衬帕,但是眼眸却渐渐转到了紫谧的身上,而后又低头看着皇后的手,收了衬帕说到:“备纸出方!”   雪雁早已经备好,连忙递上笔毫,只见那太医龙飞凤舞起来。紫谧立刻到了那太医的跟前,眼扫着太后写下的方子,神色渐平。   “好了,快去叫人抓药熬制!越快越好!”太医将写好的方子给了身边的雪雁,雪雁立刻捏着方子跑了出去。   “多谢你稳了血脉,洛神医的针术果然非凡,医者有继,洛师终可瞑目了。”太医小声地说着对着紫谧一个点头,而后轻声说到:“你快带你主子去吧,宫事多变,此番坐不住脉总是忌讳的事,你们还是避一避的好,免得……”   他忽然不再说下去了,因为雪雁进来了。   “太医,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了?”雪雁关心的问着。   “你伺候娘娘,难道就没察觉皇后这几日一直有出血吗?”太医似是小声的责怪着。   “啊?是,是有。可是娘娘以前也常……”雪雁正说着,殿门被推开,先前出去的嬷嬷领着一个医袍老头和一个医女进来了。   那嬷嬷看了一眼殿内的人,二话不说的就到了皇后的跟前,很快就说着:“玄太医,还愣着什么,还不快给娘娘号脉!”   那医袍老头看了先前的太医一眼说到:“罗太医在此,老朽怕是……”   “玄太医,您快去为皇后娘娘号脉吧,您可是,哎,您这请安脉……”那罗太医有些忧心忡忡地说了半截话就摇头去了。   那老头乍听这话,脸上神色一变,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床边的紫苏和紫谧,愣了一下。   紫苏忙扶着床起了身说到:“我们还是在外面侯着吧!”   于是主仆两人出了殿。刚走了出来,那罗太医也跟了出来。他对着紫苏一个欠身说到:“谧婕妤,在下是否可以和您的这位丫鬟说上两句?”   紫苏知道他会说什么,点点头,转了身背对着了。   于是紫谧只好离开了些和那太医在一旁说了些许,而后才回到了紫苏的身边。   这个时候大太监李德兴李公公竟然出现在了昭华宫。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卷金黄色的卷轴。好象是圣旨!   就在紫苏诧异的时候,那老太监一脸沉色的到了紫苏的跟前,将手中圣旨一举说到:“谧婕妤听旨!”   紫苏急忙下跪,紫谧和那太医也跟着跪了。   “皇上有旨,今日送葬赵氏忠贵妃,谧婕妤竟借病不予送之,藐视其尊位,无视皇宫规矩,恃宠成傲,逾理不合,今废其封位,送至冷宫反省!待省悟后再观其行,再定其果!钦此!”   老太监的话音若枯树上的乌鸦般,带着萧索的声音道:“宇文主子,接旨吧!老奴这就带您去冷宫。这寒冬腊月的天,您可多小心着点。”   紫苏闻言,一脸的惊讶之色陡然变的茫然。她有些僵直的接了旨意,跪在地上。她不明白怎么会成这样?   这个时候紫谧跪行到紫苏身后,一手扶了她的胳膊一手就覆上了她的背,轻声说到:“小姐,咱们,走吧!”   紫苏点点头,起了身,茫然地看了一眼那昏暗的天,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黄,而后看着面前的老太监说到:“为什么?为什么会……”   “别问了,该去了。”老太监说着就走到了前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到:“冷宫里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无,老奴先送二位过去,一会再叫您的另一个随身丫鬟过来,皇上说了,念您疼您,这冷宫的日子里,就又她们两位伺候您,让您能安心反省。”   反省?我究竟要反省什么呢?   紫苏心里念着这话就要迈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紫谧耳边耳语起来,紫谧点点头说到:“小姐放心吧,该说的都说了,皇后娘娘该是无事的。”   “恩,我们走吧!”紫苏看着远处,一脸的平静,迈步而行。 第三卷 霓裳若舞 第1章 心如深渊(一)   陈旧的深暗色宫门在深冬的寒风中更显萧瑟。虽然处处都开始张灯结彩以备年关时的喜庆之色。但是当紫苏走到那代表了冷落,代表了结束的冷宫时,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感觉还是让她心中有了一丝失笑的感觉。   多么的不同,多么的可笑。若说周围是春,这里就是冬;若说周围是林地,这里就是深渊;若说周围还沾着人气,还是一处生死的土壤,那这里,这门后的天地就是被遗忘的冰川。   生和死的差距,天和地的错别,只在一墙,只在一步,只在一门。   入了这里,是好还是不好?不用强颜欢笑,可以好好想一个人,该是好吧?可是为何来这牢笼,来这坟地?不是为了他吗?那么现在的自己算什么?踏过一门,从此和他相别,如今又踏过一门,连来这里的初衷都要丢弃了吗?   门上那锈迹斑驳的铁链子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刺着目。   老太监抬了下手,就有小太监哈着腰去开锁,可是鼓捣了半天却没打开。正当紫苏诧异一把锁有多难开的时候,那小太监已经吩咐着身边的另一个,去烧些热水来。   紫苏明白了,锁原来是冻住了。看来这冷宫还真冷啊!   “以前在先帝的时候,这里曾住过两位。冷宫虽然冷,虽然锁了门,可实际上也就是个意思,这锁还是会开的,毕竟总要弄些吃食的。所以每日都会开上两到三个时辰。可是后来,这里没了人后,这宫啊就每隔一个月还是要打扫一下。可是先帝大行之后,皇上继了位,因其孝心,是没让宫眷入住东西六宫的,自然这冷宫也是无人问津了。再后来也曾有一位住进了这冷宫,可前些日子病死了,这宫也就没了人,无人来打扫了,竟让雪水入了锁头给冻上了。这就是冷宫啊!”老太监的嘴里似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话语却难得的清晰让紫苏听的真切。   他是想告诉我什么呢?告诉我这里死过人,还是这次曾住过两位?等等,曾住?紫苏似乎明白这老太监在说什么了。   “公公,冷宫是冷的对吗?进去的人会冻死吗?”紫苏正在猜测的时候,紫谧却一脸怯色地问着。   那老太监看了紫谧一眼说到:“冷就加点御寒的,怎么会冻死呢?皇上虽然罢了你主子的封位,可是所赐之物可并没收回啊,冷就披上嘛,心里只要热乎了,再大的雪也不怕啊!可就是别穿着那披风站到火跟前啊,贪热不成,倒灼了皮毛,实在是不该啊!”那老太监对着紫谧似有些玩笑的说着,但是紫苏听懂了。   她忙对着那老太监说到:“李总管,承蒙您的提点,紫谧记下了,多谢您的照拂。”   “您客气了,奴才就是奴才照拂不了什么的,要照拂的话还是要看自己,更要看看自己靠的大树喜欢的是什么天,是喜阴还是喜阳,还要您看仔细了。还好这次您送了东西来,要是送晚了,怕是连个容身的地儿都没了。”老太监说完就躬着身子,看着那宫门上的大锁去了。   紫苏一愣后想起了二小姐撕了自己一截里衬宫妆,恍然间才算是明白这算怎么会事,也就静静地回味老太监的话去了。等到热水浇化了冰水后,终于打开了宫门,满地的雪渣子和一些枯枝将不远处的宫院凝成了一处悲凉的景色融进了紫苏的眼里。   冷宫啊,冷宫!   紫苏对着那老太监认真的鞠了一躬后迈步进了那晦暗的宫门。门带着如同残破的声音关上的时候,当铁链子上了门叩,当锁头高挂之后。紫苏看了一眼身边的紫谧说到:“你们看的都比我深。但是我不是很懂皇上为什么送我来这里。还有他说的话,难道来这里就是保了我吗?”   “以退为进,以错保命,没有真正的身份,这宠可以得,但绝对不要做最宠的一个,除非,可以站住脚,不然就是先被除掉的了!”紫谧看着那暗色的宫院回答到。   ……   就在谧婕妤被罢封位还送进冷宫的消息在后宫里引起众人惊诧的时候,属于皇后的安坤宫则是另一种紧张的气氛,那紧张中总是一种沉沉地压抑。   太医院的人在忙碌的出入此宫。无论是太医还是宫女太监的,每个人的脸色是一份凝重的神色,但是安坤宫却见不到往日请安的人。因为就在宁妃被送出去的当天下午,皇后娘娘就因为先前的谧婕妤的毒案和宁妃的死,以及年关前的操劳病倒了。而安坤宫则出了一条皇后的口谕,她要静心休息,拒绝一切问安,并说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要大家都在自己屋里好好反省一下,做好自己该做的,也记清楚这宫里的规矩。总是年关要到,不要昏头昏脑带去了下一年里。   于是,那些守着挂红结绿在紧张宫闱气氛里百无聊赖的女人们,便悄然地讨论起谧婕妤进了冷宫的事。因为谁都清楚,她被送进这冷宫可实在是蹊跷啊。想想吧,这谧婕妤的哥哥可还未出征,皇上三番五次的展现那份荣宠,明眼的都知道那是要哄着宇文少将军的。可是这人都没走,怎么她就会被皇上一旨罢了位,还偏送到那冷宫的地界去?而且事先一点兆头都没有,不就是没按规矩送到西六宫外吗?可怎么也都不至于啊。这些跟了皇上这么久的‘老人’了,可都清楚皇上的心思,谁也没指望着在年前动手啊。那宁妃是死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大家都很清楚,所以谧婕妤进了冷宫的事,便在宫闱里渐渐有了两种流传的版本。   一个是宇文家的这位肯定做了什么把皇上给惹了,皇上瞅了个理由这么做,明摆着是生气,撒气的,兴许哪天一个冷不丁的又把人给拽了回去呢?又或者是皇上要给宇文少将军一点‘眼色’看看?让他知道下他妹妹的宠,可是全看他的表现?还有一种则是在猜测会不会皇上根本不想宁妃死,但是宇文家的和皇后联手弄了什么套,硬把这位宁妃给逼上了寻死的道路,要不然宁妃为什么不争就全揽了呢?怕是没办法的吧。那没皇上也是没想到会是宁妃吧,这么一来宁妃是死了,可皇上心里不痛快,本想着为了哄宇文少将军忍一下的,可偏偏她又没按规矩的送到地方,触了皇上的怒,这不就一旨将她送进了冷宫了吗?   可是才在这两个版本流传起来的时候,新的消息就在距离大年只有两天的时候惊爆了出来:皇后怀孕了,可是却流产了。而流产之前的病倒之时,恰好只有谧婕妤在皇后的身边!而这还不够,还有人亲眼看见是谧婕妤身边的丫鬟,太妃名下的大丫头亲自将宣旨后的皇后拖进了昭华大殿!   谧婕妤会不会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被送进了冷宫呢?这成为了新一种猜测。 第2章 心如深渊(二)   冷宫里的气氛现在几乎呈现一种诡异的姿态。一边是一种暗自高兴的欢愉,一边是惴惴不安的紧张。   欢愉的不是谧婕妤就这么进了冷宫,欢愉的是皇后的流产,谁都明白这意味着她们都还有机会。只要在皇后之前生下龙子,难保就不会是第二个惠丽太妃!就算生不下龙子,生个帝姬,也能保个妃名在宫廷中安乐一生。   但紧张是依旧在的。因为皇后的流产不是个小事。如果真的是谧婕妤做的,恐怕即便是皇上要用着宇文家,她也是要死的。若能被赐死,那都是皇上顾虑了宇文家,给了宇文家面子,而宇文家也只有誓死效力的份,要不然就是灭了整个宇文一族,也不能说皇上做过了。毕竟伤害龙嗣这个罪名,可绝不小啊。   那么现在谧婕妤被送进了冷宫,到底皇上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皇后这边又会有什么动作呢?大家都在等着,等着看下一步宫闱里有会有什么消息。   ……   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也就是二十九那天的大清早,安坤宫的寝宫正殿里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争辩。   在正殿右侧的软塌上坐着太后,和太妃两人,而皇上龙应天则坐在凤塌边上,一脸沉色的看着殿中下跪的几人。皇后金红妆此刻脸色微红的靠着几团软垫,斜依在床上,一笼红色锈着金凤的纱帐将她盖着厚重被子的身影遮挡着。那有些娇小的身子配着她一头黑密的发窝在层层地锦被中,将她显的更加娇弱,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个随时都会凋落的花朵一般。   龙应天看着跪在地上几人中的嬷嬷说到:“你说是你上了谧婕妤的当,给的针,让她对皇后下了手。那你来告诉朕,她说了什么让你心甘情愿的去拿针?”   “皇上!老奴当时听她说皇后‘积聚’的症又犯了,加上皇后当时神色的确不好,下腹有些坠涨,奴婢担心就信了,就……”   “啪!”那嬷嬷说地一脸小心,但是话还没说完,迎头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   “好刁的一张嘴!”龙应天话语冷冷地说到:“说的真是轻松啊,你伺候着皇后,难道皇后最近有什么不适你不知道?上次她‘积聚’的症出来前,终日胸闷腹涨,雪雁那丫头不都看到了,还是你跑去寻的太医来告知朕的。怎么这次你倒对皇后无察不说,还说什么信他人?”   “皇上!这次皇后娘娘的确无前兆啊,偏那时皇后正好不舒服,结果谧婕妤叫皇后娘娘把人支走后说娘娘有性命之危,老奴当时也是一听她说到积聚的时候想她竟然知道皇后娘娘的病症,又看皇后娘娘的表情,才知不对,老奴问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说是有些腹涨还有些胸闷,奴婢一听吓坏了,正要去传太医,皇后娘娘念着正是宁妃送葬的时候,怕公然传唤乱了送葬的事,就说让老奴亲自去叫,可谧婕妤就说雪丫头跑的快,就让雪丫头去了。随后她又说要用针。老奴那时也是吓傻了,就去找了针来,可针一找来,她就说要为娘娘通下胸闷憋住的气,老奴就把针……”   “够了!”龙应天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子指着那嬷嬷说到:“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吗?你们看到那次宴会的事就以为谧儿很懂医吗?她不过是跟着军队的医者学个皮毛罢了,你以为她会扎针?会敢下针吗?再说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别人说扎就扎,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你们的主子的吗?”   “皇上!”太后这个时候开了口:“皇上且莫动怒,这事是可气,可是咱们总要弄个水落石出啊,皇上你气成这般,如何能明辨?不如还是哀家来问问吧,可好?”   龙应天看了一眼太后,眼略扫了下太妃。   “姐姐说的是,皇上心疼皇后也伤感龙嗣已流之事,这动怒之下的确难以明辨。还是有妹妹和姐姐来问吧。说实话,看着皇后这般憔悴的样儿,本宫这心里真是难过,姐姐您说这大过年的,怎么会有这事呢?哪个会那么傻的这个时候去寻霉头啊?”惠丽太妃说着声音哀哀,手中的帕子就到了眼角拭泪去了。   太后被太妃这么一问,也只好接了话开口说到:“妹妹说的是,可皇后现在没了孩子是已经落定的事了,好好地这孩子怎么会没了呢?而且你瞧那手上,还有两个针眼呢,看着叫人心疼啊。妹妹你说,我们金家两代为后,为这朝廷为皇上尽心尽力的,可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呢?哎,哀家这心里也堵的慌,可哀家却一定要讨个说法,为咱们天朝的龙嗣,为天朝的皇后,为金家一定要查出这是谁做的孽!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哀家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这孩子的亲姑奶奶罢了,可妹妹你可是这没了的孩子的亲奶奶啊,你说这事咱们是不是该查?”   “姐姐说的是,是该查。姐姐快别说什么亲姑奶奶和亲奶奶的话了。妹妹也是一个意思,若查出是谁跟着孩子过不去,本宫也自然是不放过的。可是姐姐,妹妹却不相信那宇文紫谧如同这贱婢说地那样会去害皇后腹中的龙嗣啊。”太妃说着就看了皇上一眼。   “妹妹你也是觉得她在胡说?”太后斜眼看着太妃。   “姐姐您想想,若是按照她说的,那紫谧若是有心害她的话,何必要把大家都支出去?难道是为让自己落个百口莫辩的机会吗?而且妹妹听说,还有些人说本宫认下的一个大丫头把皇后给拖进了大殿,是要意图不轨。可是恰好当值的薛太监却看到是那丫头好心扶了晕倒的皇后一把,未免影响送葬之仪,将皇后送到了大殿内。姐姐啊,妹妹怎么觉得这事似乎和这些下人说的不是一档子事呢?您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有人毒害了皇后腹中的孩子?还是正好赶了个巧呢?”   “赶巧?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孩子还能好好地就没了吗?”太后似声生气了。   太妃忽就双手合十起来,默默地嘟囔两句后说着:“先帝保佑啊,先皇是想咱们过个安稳的年啊!幸好那日里大殿的门不曾关上,当值在外的,倒是听了个差不离!”太妃说完就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太监说到:“薛德贵你来给大家说说当日的情形吧!” 第3章 心如深渊(三)   太妃突然这么一句话,惊的那嬷嬷和雪雁丫头两人都猛的抬了下头。而皇上的眼正看着她们。   太后毕竟是习惯了的,听闻这话,也不过用眼角扫了下那跪地的太监,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妹妹都点了名了,你这奴才就说来听听,那些人是怎么暗害皇后腹中的龙嗣的?”   太后的话一出,太妃那合十的手正好下放,在空中略顿了一下。皇上的眼则一抬立刻扫向了那太监,口中是有些寒冷的声音:“看到什么说什么,若是为顾其他而假言,朕要你五马分尸!”   帝王这句五马分尸似把那太监吓的一顿,忙匍在地上大声地说着:“奴才回禀皇上,奴才绝对不敢假言,当时奴才那日是在门外当值的,恰好奴才当时,当时内急,就在送葬队伍出去后小解,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起先是小路子扶着谧婕妤的,可走到殿近前的时候,谧婕妤就打发了他回去,就自己个去了殿前推门进了。奴才当时还心想着,还好她没注意到殿前没当值的。等奴才走到殿前,见门没关,本想去掩了的。可是就在准备关门的时候,却……”   “却什么,你说!”太后一句话凛冽地说了出来,并同时拍了下桌子。而对面里的皇上同一时间也似乎要说什么,正张了嘴。不过太后的话抢在了前面他倒没说什么了,只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太监。   那薛德贵抖动着身子,紧张地吞咽了口水,撅着屁股趴着说到:“当时奴才正要关门,就听到紫苏姑姑的声音,但是听不真切,似乎是说着:这下怎么办?当时奴才还愣了下,可紧跟着就听到皇后叫了一声,而后奴才心里一惊,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大着胆子往里进了一步,就听到谧婕妤的声音说要,要嬷嬷她去找针……”   “哼,哀家就说了是这丫头处心积虑的想要害皇后,竟然趁着大家去送葬的时候对皇后下手,太无理!太放肆!太不可饶恕!哀家一定要他们宇文家为天朝这失去的龙嗣付出个代价!”太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全然没了先前的一份沉静,她打断了太监的话,只一张脸上装满了怒气的说着,一时间倒让人颇觉得此刻她更像是个抓到了凶手的衙役。   太妃此刻也站了起身,甚至迈了一步到了那太监跟前说到:“薛得贵!你的意思就是:是谧婕妤暗害的龙嗣是吗?你可知道你的话将担负着一个家族的命运,不,不只一个家族,还有你们薛家这一族的命,这事可由不得半点虚假,若你确定就点点头,说出来,本宫也不会放过她,可是要是不是这么回事……”   “要是不是这么回事,那朕就把薛这个姓从此剔除,让它消失在天朝!”龙应天说完眼神犀利入刀!   “皇上,不是的啊,奴才可没说是谧婕妤要暗害皇后娘娘和龙嗣的啊!奴才,奴才刚才说听到谧婕妤要针,是她说她要给皇后娘娘扎针止血啊!”那太监吓地是大声回话,惟恐这一句说的不够真切,怕把自己牵连进去,还忙说到:“后来没多久,那紫苏姑姑就出来了,把奴才叫到跟前递给奴才一张纸,嘱咐奴才快去送到太医院煎药,还说若是奴才耽搁了时间,要是让皇后娘娘有了性命之危,就叫奴才陪葬啊!”   “是吗?给你一张纸?什么纸?”太后冷着脸问着。   “是一张血单子,是药方,奴才识字不多,只记得几个,什么穿山甲,大黄,丹参什么的。”   “哦?那这药房呢?”太后追问着。   “奴才带着药房去了太医院,因为当时紫苏姑姑说到了皇后娘娘。奴才害怕就直奔的院首处……”   “胡说八道!就你一个小太监还有资格见到院首?而且若是见到院首的话,那为何又没见院首又去往昭华大殿啊?”太后一脸的怒容。   “太后娘娘,奴才绝对不敢胡说啊,哦,对了,这里还有紫苏姑姑她给奴才的一方翠玉,说是万一路上有拦截的人,可以亮出。当时奴才就是亮着这个翠玉才没人敢拦着到了院首处见了院首大人的啊,求皇上明查!”那太监说着就捧出了一块不大却大体翠绿的玉来,若仔细看就会看到,那玉件是雕成了一尾燕子的样子,可更难得是那燕子的喙上却正好一块翡色的血玉,竟红的如血一般。   这东西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不说连城,也绝对是见稀罕物,不是个太监能拥有的东西。   “这不是朕在前年生日时,送给母妃的礼物吗?这……”皇上一脸的诧异。   “皇上,那的确是皇上送给本宫的,当日本宫喜欢那叫紫苏的丫头,一心想收她做我的大丫头,可那丫头执拗,非要伺候她们家小姐,本宫看她心里有主,是个好丫头,就把皇上您给这方‘乳燕衔珠’赏给了她。说是万一有个什么事了,想到本宫这里来看看了,就拿着这玉当令来去自如些。没想到这丫头心善,为了不耽误皇后娘娘,就给了奴才拿去开道了,真正是个好丫头啊!”太妃说着还以帕子抹了下眼角说到:“本宫看她就想起了当初跟着我若莲,今知道这丫头这么知主,这心里真是五味陈杂啊,还好本宫收了她做大丫头,要不然啊,这……”   “妹妹这是什么了,怎么又忽然说起她来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妹妹快别说了,还是先说说皇后这龙嗣的事吧,当年的事就忘了吧!”太后的神情有些尴尬地打断了太妃的话连忙把话题又带回了龙嗣的事上。   “既然你能有这玉,可见那紫苏是的确叫你送了的,看来她们并不是要加害……”   “皇上!”太后打断了皇上的话,说到:“可是皇上,虽然有这些东西可以说着太监是得了紫苏手里的这玉,可是那药方谁也没看见,而且哀家刚才说了,那院首可并没来昭华大殿为皇后诊治啊!”   “母后的意思是……”   “这太监定是和那紫苏有什么勾搭,得了这玉这会子分明是在扯谎!”太后说着就看向了一脸惊色的皇帝说到:“皇上,前些日子可有人看到了紫苏在宫院里与人私会!” 第4章 心如深渊(四)   太后忽然的把矛头对上了紫苏,倒弄的大家都有些愣了。龙应天更是诧异的看着太后,然后说到:“宫娥与人私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母后说那人可是这太监?”   “早先的事了,当时哀家没太在意,不过这会想来,倒是有这可能,就是是谁下人说了,哀家操心的事多,这哪里记得清楚。但是终归不是那么本份的人。”太后说着一脸的鄙夷之色。   太妃立刻接口到:“有这事?哎呦,怕是有人看错了吧,若说是后宫出现男人,也只有侍卫了,可是没听说有什么啊?若是说是太监嘛,这宫女和太监常有做对食的,可紫苏那丫头也才进宫几日,对食的路子也太过早了些,最多也就是打扮的好看些想着去让皇上注意下,可是那丫头的容貌……罢了,本宫倒是觉得,应当是人看花眼了吧?”   “妹妹,你什么意思?今儿你怎么说话处处跟哀家作对,怎么哀家听这话,是你在说哀家诬陷她吗?”太后板着一张脸,对着太妃叫嚣起来。   “哎呦姐姐,您可冤枉妹妹了,妹妹可没和您作对的意思,只是咱们都是心疼皇后的人,而且咱们也要估计着朝廷不是?这谧婕妤要是真是黑了心,妹妹自然和姐姐一样,容她不得。可是眼下,这事实在有蹊跷啊,再说了,姐姐也知道,那宇文将军出巡在即,大年一过就走。那老将军也在漠北固守,若是这个事,是真正确凿没什么疑问,咱们治了她也无妨,可是若是一个疏忽,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弄错了,只怕对朝廷,对咱们天朝都不是个好事啊!”太妃说的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倒把太后显的有些不识大体了。   龙应天一看气氛不对,马上说到:“好了,一个丫头的事以后再说,朕现在是要查的是皇后此次失去龙嗣的事,那些其他的就别掺合了。”   “皇上说掺合?那好,咱们就不说紫苏这事,既然那太监说有方子送去了太医院,那么就请皇上下旨,叫那院首速带药方来,顺便也说说为何知道是皇后娘娘不适却不曾到昭华大殿来看!”太后说完,阴着一张脸,斗气一般扭着身子坐在了软塌上。   龙应天只好走了过去说到:“母后莫气,别伤了身子,朕也是心烦,话语有些干部敬了,既然母后问到那朕召他们来问就是了。”说完对着身后的李德兴一偏脑袋,那老太监就会意的出去了。   “罗太医,当日是你为皇后来诊治的,朕且问你,你去的时候皇后是什么情况?”龙应天看着李德兴出去,太后似要说话,忙开口问起了罗太医。   “回皇上的话,臣当日听闻雪雁来传,说皇后娘娘急症,像是积聚又犯,忙跟着去了。当时也带了医女锗儿一名。后来赶去的时候,就见皇后娘娘躺在床上,似昏似呆,衣袍床铺皆有血污,当时臣就想到怕不是积聚的症状,当时就立马给皇后号了脉,就发现皇后是流产之脉外加血崩之象。臣忙叫锗儿查之,却被告知皇后娘娘的确是出血,但是渐渐止住。臣诧异再号脉时,看到皇后娘娘手上的两个针眼才明白有人以针此穴,暂闭其血路。于是臣才忙出了方子要下人去抓,只是……”罗太医说到这里忽然就闭了口,一脸的犹豫之色。   “只是什么?罗爱卿怎么面露难色?此次多亏你救得了皇后,你有什么话还说不得了?”龙应天说着走到罗太医的跟前,似要扶他起来:“你还是起来说话吧……”   “皇上!”那罗太医忽然就磕起头来:“皇上这话可叫臣汗颜啊!”   “罗爱卿你这是……”皇上明显愣了下有些错愕的看着罗太医。   “皇上!”那罗太医匍在地上哭嚎到:“臣有罪,请恕臣,恕臣有不告之罪,欺君之罪!”   “不告,欺君?罗爱卿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的眉皱了起来。   “回皇上的话,臣斗胆问皇上一句,您可记得随先帝而去的上任太医院院首洛神医?”   “当然记得,他那一手针技可是出了名的神啊,只是……哎,罗太医你提起这个……”   “皇上,其实这次救了皇后娘娘的并不是臣啊!皇上,当时臣是叫人去抓了药,可是臣那时却心中没底,虽然血路封了,暂时娘娘不会因血崩不止而失血就生性命之危,可是那调血之药若是还没送来时,娘娘就昏过去的话,臣只怕无力而救。所幸的是,娘娘洪福,有人为娘娘扎针止血,又有人早先一步送去了药方,让药早早地送到,救了皇后娘娘啊!”   “你是说谧婕妤?”皇上的脸色有些变化。   “不皇上,是那谧婕妤身边地丫鬟叫做紫苏的。她乃是当年洛太医之女,不仅懂洛兄之针技,还已经送去了药方,叫太医院那边先熬了,后来药物送来后,臣就要了药渣来看,和臣出方一样,于是臣给皇后娘娘喝下的药,乃是紫苏那丫头叫人所熬,所以这次要说是谁救了皇后娘娘,自然是谧婕妤身边的紫苏姑娘。臣认为,她们不存在伤嗣之事,因为臣来时,皇后娘娘就,就已经是明显的胎位无挂,血行先兆了!”   “大胆!你这太医是什么太医!竟然说皇后是挂不住胎?你,你当真是放肆到极点!”太后一脸怒气,当即就指着罗太医骂了起来:“你现在倒会说,可当时怎么不说,这一夜诊治那么长的时间,怎么不见你说?”   “太后息怒!是臣有罪。臣当时见皇上旨意来召,那谧婕妤被送往冷宫。臣一时也不敢多话,又加上为皇后娘娘诊治,当时也的确危机,臣就……”罗太医磕着头,赶紧解释着。   “哼,你说一个丫头救了皇后,又说是皇后自己挂不住胎,那宇文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任你这般雌黄?”   “太后,臣没有……”   “没有?哼,你当哀家是傻的吗?玄太医!你来说说吧!你可是给皇后娘娘每日里都行请安脉的,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太后说着就将另一位跪着玄太医点了出来。 第5章 心如深渊(五)   太后点出了玄太医,就是那位后到的老者。此刻他跪在地上神色哀伤,甚至有些痴傻的样子。   龙应天一听太后点那太医,当即嗓子里就冒出一声不满的哼声来:“哼!母后竟还要听他说吗?皇后有孕的事,他这个每日来请‘请安脉’的人究竟怎么请的?朕还要听这样的庸医废话什么?”   “皇上,其实……”太后插了口,却又似是有难言之隐一般,但只是叹了口气就说到:“皇上,其实这事是哀家让玄太医隐瞒了皇上!”   “……”皇上一副惊讶的样子,但只张着口看着太后并未出声。   “皇上,哀家和你母妃都是过来人。这宫闱里暗害龙嗣的事可不少,我们姐妹可都是见识过的。虽然她是皇后,可皇后这位子多少人在盯着的?皇后与皇上您大婚时,尚且年幼,耽误了些日子,如今皇后她可以为皇上您孕有龙嗣,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哀家知道这可算是年前最好的信了,可是哀家拦了。皇上您若怪罪,那,怪就是了。哀家自从先帝去了,这心里就想着龙嗣的事。当初咱们皇家血脉就薄弱,哀家和妹妹为先帝只诞下你们兄弟三人。如今皇上您都继为四年了,可这宫闱里如何有了动静?哀家知道,皇上心孝,侍寝之事您也是克制忍耐,少有召幸。可是哀家见这四年里竟无一嫔妃有动静,哀家这心里倒没了谱,总觉得有什么。如今皇后有孕,哀家惟恐皇后腹中龙嗣被害,硬是要玄太医压了信儿,只想着等到过了年的时候再告诉皇上,一个是稳当,一个也是年关添喜。可是,却没想到那谧婕妤竟……哎,哀家的皇孙就这么没了,这叫哀家日后如何去见先帝哦!”   太后话音哀丧着竟一副要跪的样子,忙把太妃惊的去扶,皇上也立刻过去搀扶着,好言相劝着,直到太后坐上软塌不在言语。   龙应天常出一口气,看着太后小心翼翼地说到:“母后不必伤感了,事已至此。朕知晓母后心意,母后也是为朕忧心龙嗣,以后不要说什么怪罪与否的话,至于母后提到龙嗣被害之事,朕突然想到,既然母后说这事是被压下的,那谧儿如何知道?看来因该是那谧儿身边的丫鬟紫苏看到皇后气色差告诉了谧儿,而后才有了……”   “照皇上的意思,那就是说是那谧婕妤主仆二人正好撞上皇后不适?偏那叫紫苏的丫头还是那洛修的女儿,正好救了皇后吗?”太后冷着脸。   “母后,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龙应天温和地说着。   “皇上!哀家知道您喜欢那女子,也知道他们宇文家为咱们守着疆土,可是现在是她害了您的龙嗣啊,皇上难道要一味的保她不成?皇上,你都只听了那罗成一人之言,倒不如听听玄和玄太医的结果和所见,您再做定论也不迟!”太后说着就对那玄太医说到:“玄太医,你还愣什么?还不快给皇上说说你看到的!”   那玄太医此刻颤抖着低头匍在地上,没有言语。   龙应天见太后执意要他说,也只好遂了意说到:“你且说来听听,有何不同?”   那老太医听闻帝王之语,在地板上连续磕了几个头说到:“老臣惶恐,前面的太后娘娘已经说了,老臣就不多言,只那日去……那日去时,已经看到罗太医出了诊治的结果,也看到殿内就我们这些人,而谧婕妤和紫苏姑娘也似在和罗太医说着什么。待老臣去后,他们便做避讳出去了,他们在外间交谈了什么,老臣不知,只老臣为娘娘号脉之时,发现娘娘的确出现血崩流产之兆,可是……可是当日清晨老奴为皇后娘娘请脉之时,却脉象平稳毫无征兆啊!”   “你的意思是什么?说!”龙应天的眉皱了。   “臣不敢有什么意思,臣只知道皇后娘娘这血崩之事来的蹊跷,更蹊跷的是,是在殿外宣旨后不久,就有煎好的药物送上。当时老臣才把方子送了出去,老臣见是罗太医亲自端药进来,又加上皇后娘娘情况危机,便没细想,就看着丫鬟将那药给皇后娘娘服了。可是事后就觉得蹊跷,怎么药煎的这么快?虽然方才罗太医说是因为那紫苏姑娘出的方子,可是……可是老臣斗胆问一句,一个丫头就算如罗太医所言是那洛院首之女,但是刚才那嬷嬷说的可是谧婕妤为皇后扎的针,这对不上啊,而且一个丫头一眼就看的出皇后娘娘不对?又在皇后娘娘出现血崩的时候可以毫不慌乱,又下针又出方子,这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吗?”   玄太医的一番话,倒说的颇有道理。一时间竟难叫人反驳什么。可是这还不够,玄太医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人惊心:“皇上,老臣忽然想起一事来。”   “讲!”   “是,当日老臣为皇后娘娘诊出喜脉来,本欲报给皇上您的,正打发了一个太监出去的时候遇上了来看皇后的太后娘娘,遂太后先知道了这事,也就给拦了,又排人去追回了那太监,那太监当时说还没传出去,老臣在想,会不会是那太监太过高兴把话给传了出去,而让……让有些‘有心人’给听到了?”   “你的意思是,是那谧婕妤听到了,所以就布局来暗害?”龙应天看着这玄太医的身形问着。   “是不是谧婕妤,这老臣不知道,更不敢妄断,只是有这个可能啊皇上,不如皇上招那太监问上一问,看看他有没……”   “来人,去,去把那太监给朕找来!那天是谁传话的?是谁”龙应天立刻叫人去找。   “回皇上的话,是小顺子。”那嬷嬷忙回答了。   “去,给朕寻来!”皇上的手一甩,立刻就有人出去寻去了。   这个时候那李德兴回来了,禀报之后,帝王立刻叫那院首进来回话。那院首气喘吁吁的进了殿,显然是跑的很急。   “臣李……”院首才要见礼,皇上就插了话说到:“行了别跪了,朕问你,那太医院为皇后所煎之药,是谁的方子?谁送去的?”   院首一愣,忙跪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当时是一个太监手持太妃之物,说是救治皇后娘娘的方子,臣,臣一看那方子知道严重,就,就赶紧叫人煎了。谁的方子,这,方子无落款,笔迹也不熟悉,是臣的错,臣当时一看方子就赶紧张罗去了,的确没有仔细查验,是臣的错,臣知罪,请皇上……”   “行了,你人呢?你当时去了哪里?”皇上问着。   “臣当时一看方子,忙嘱咐了人去和那太监一起煎药,臣则拿了针包直接去了安坤宫,可是去后,皇后娘娘并不在那里,问了才知道皇后娘娘在昭华宫一直未回,当臣赶去的时候,却……”   “却什么?”太后忽然问到。   “却不知道是什么敲到了臣的头,臣就晕了,等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宫墙辇道一角,当时臣心想着皇后娘娘的事,又急忙赶到了昭华殿,那时,大家都在了。”那院首说完就看到大家不信的眼神,忙说到,“臣,不敢撒谎,请皇上允许臣取下医冠给皇上您看看那钝击之伤。” 第6章 冷宫别善(一)   院首李太医的请求,让皇上皱了眉,他摆手叫李德兴去查验,自己则一言不发看向了缩在纱帐里的皇后。此刻的她披发憔悴,那苍白地脸和略微呆滞的目光让人看去总有心痛和不忍。龙应天也不例外,他看着皇后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但是他只有选择沉默。   也许身为她的夫君,这个时候是该安慰她关心她吧。可是,他现在却还不能,他不能在太后的面前给皇后这份关怀,无论这份关怀是出自夫君的身份,还是一个哥哥的身份,在太后的注视下,他做不到的。因为太后和她都代表了金家,若自己对她好一些,金家就会收到错误的信号,做出些出格的事来。而太后更是会借着皇后的手来做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眼下即便自己不去关心皇后,可龙嗣的事,依然被太后死死咬住,而紫谧……哎,也不知道能否保的下来。   “皇上,李大人的头上的确有处淤肿。”李德兴的话让龙应天更加烦躁了,因为他清楚好好地被击晕,明显是有阴谋的,但是阴谋是哪一方的现在恐怕说不清楚了,尽管他很清楚这阴谋出自谁手。   龙应天坐在了皇后的旁边,以手扶额,偷眼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他很清楚太后这次布好了局,只怕那太监也是要被串好供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自己物色的新棋子就只有舍弃掉了。只是……想到谧儿那张绝色的容颜,想到那若妖的舞姿,想到她在风中似兰的优雅,还有那张笑颜下的魅惑,他忽然觉得他还真有些舍不得,他甚至一恍惚间想到了宁妃。那样一个美丽的人,那样一个在自己身下千娇百媚知心的女人,也终究被自己舍弃了去。现在要舍弃了谧儿吗?   “皇上,您……”太后见皇上不发话,借着询问的口气催促着。   “朕有些心烦!”龙应天口气有些硬的回答了,也许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和太后有明显的冲突的。可是这样步步紧逼的感觉,却是他最讨厌的!   哪个帝王还愿意被别人制肘?金家,金家,父皇啊,因为你要权衡制约,因为你的对太后的宠爱,就给我竖立了一个处处在约束我的势力。催着我,逼着我,提醒我吗?我知道二弟从未死心,所以我更不会让他有可能爬上来。王爷?迟早我会把他打发的远远地。   “皇上!”先前出去的太监回来了,脸色惨白着,才进了殿就跪在了地上,跪行了过来。   龙应天心里一惊,心想着难道还有转机?忙抬头问到:“为何这般?你去寻的太监那?”   “回皇上的话,那,那个太监,那太监……”小太监慌乱的回答着:“他,他死了,宫里的侍卫发现他淹死在湖里了,还,还冻住了!”   “什么!”   “什么!”   皇上和太后同时惊讶的询问着,不约而同的太后和皇上都看向了另一方。   “怎么会这样?”龙应天知道,谧儿不会被做实了,她不会死了,宇文家也不会被动摇了。   太后的神色慢慢地缓和着,但口中话语却飞速而出:“快去叫人打捞去,都能冻在湖里?这么大个人难道掉进湖里还出不了声?怕是遭了毒手了吧!”   龙应天顺着太后的话,叫了人去捞去查,不过接下来,他惟有感叹到:“如今人死了,死无对症,总不能因死人说不了话,就作实了是他有告诉别人吧?哎,其实要朕说,事已经至此了,那谧婕妤,正好因为对宁妃不敬被朕关进了冷宫,这马上就是年关,年后宇文紫飒还要去巡疆,不如,这事就接过去了吧!”   “皇上!难道皇上要皇后去担着龙嗣挂不住的责任吗?”太后拉着一张脸,反驳着。   龙应天的嘴角轻微的撇了一下,而这时他的手被一个略微有些温暖的手覆盖上了:“皇上,请恕臣妾无能,让孩子,就这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臣妾有罪啊!”   皇后金红妆说着就哭了起来。   龙应天的脸色更沉了。   “皇后何必如此说?没了也就没了吧,等调理好了再生就是了。”龙应天话语是安慰可听起来那声音里全然是不快。   “皇上,臣妾……”   “皇后!你好好养身子吧!”龙应天不想她开口,他清楚就算这个女人没有坏心,可是只要她姑姑说了,她还是会做的,哪怕自己当初已经警告了她,可是她怎么会承认是自己挂不住胎?而且有太后这么一参与,她开口只会让谧儿的处境很难很糟,所以他只有要她闭嘴的好些。   “皇上!”可是太后却不会让皇上的想法实现的,于是她插口不说,还到了皇后的帐前说到:“皇上,皇后失去龙嗣心中难过,因着皇上您不想让皇后伤心,才说这事咱们外查,可是若说真正清楚的该是皇后,难道皇上不能听皇后一言吗?”   龙应天听到太后的话,心中的怒气一下就升了起来,他知道这老女人恨不得把自己扶植的力量全部瓦解掉,越是怒,他反而越平静了起来,渐渐地他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温和的微笑。就在他太开口的时候,太妃在一边插口了。   “皇后自然是该清楚的,只是太医们不都是说那时皇后已经有些似昏了一般,不知道皇后可还清楚的知道当时发生的事……”   “太妃!你太多话了!”太后忽然这么严厉的来了一句,让殿里的人都错愕了下。太妃可是皇上的生母啊,就算是太妃之位,谁敢怠慢?而太后平时不也是和太妃保持和睦的状态的吗?可这次太后竟然这样直直地呵斥太妃,这未免……   “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太关心了,妹妹是个外人,怎能多话,那妹妹住嘴就是了。”太妃说着低头退了几步,就像个宫女似的,站在一边,颔首谦卑起来。   太后一听太妃这话,更怒,她不是傻子,更相信这屋里的人也不傻,都听的出来,太妃把自己说成是外人,不但强调了她是旁观者清,跟是讽刺了太后,她这个皇上的生母可成了外人啊!   龙应天听到母妃的话,知道是母妃在帮自己,而这句揶揄的话,也让他知道母妃终究不是太后,怎么也都要被压着,着让他不爽了起来。   于是他伸了一手在空中叫大家都安静,然后他另一手捏着皇后的手指,眼看着皇后,用他那微微带着笑,甚至是非常温柔的话语对皇后说到:“红妆你来告诉朕,那谧婕妤到底有没有害你或是龙嗣?你若说有,朕不再问,立刻下旨杀之,若是你说不是,朕就会把这事掩了,反正有个死了的太监,推他身上就是,而谧婕妤嘛,朕就先关着她吧,毕竟她或是她的丫鬟,谁也没资格为你扎针或是出药。好了,朕的皇后,你来告诉朕,谧婕妤是死还是活?” 第7章 冷宫别善(二)   金红妆的手被皇上捏着,她分明感觉到了帝王的手在施加着压力。那双手似乎不够热,还有些凉。   她微微张了口,可是又闭上了。   她该怎么回答?要那女人是死还是活?   若是按姑姑的意思,自然是说她害了自己,让她死!可是是她救了自己啊,她清楚的记得那玄太医对姑姑说地话,说如果不是那两针拖了时间,如果不是那药送的早,她这条命怕是救不回来了。   “红妆?”太后提醒着:“皇上在问你话呢!”   “是,姑,母后,儿臣,儿臣正在想……”金红妆一脸的难色,找着措辞。此刻的她眼神略慌,却更现出一番抉择的艰难来。   “不慌,你慢慢想,朕陪着你。”皇上的话语温柔着,捏着她的手,似乎也柔和了些。   金红妆听着皇上的话,抬眼在帝王的眸中找寻着。那黑亮的眸中依稀可见自己披发娇弱的身影,帝王在笑,那是似温暖,似温和的笑。可这笑为何自己感觉不到暖,只感觉到自己似在悬崖边一般?他难道是在担心她吗?皇上的心里装的是她吧?   “皇上……”金红妆喃喃地开口,刚要开口,就听到太后似嗓子不舒服般的哼了一声,不由的抬眼看去。姑姑那双眼就像利刃一般刺进了她的心,脑中不由的想起了姑姑和自己说的话。而这个时候皇上将她的手捏起,在掌中摩挲着,示意着她可以开口了。   怎么办?究竟该如何回答?是要她生还是死?   “皇后?”帝王轻身疑问般的催促着。   金红妆就觉得自己进退两难,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猛然的抽了手,一把将身上的被子蒙了头,像个孩子一样藏在被子里说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   被子外面是几声叫喊,都在喊着皇后,皇后……   金红妆蜷缩在被子里,耳听着一声声的“皇后”想起了之前姑姑对自己的一番“教导”:   “你说什么?这么做没有良心?哈哈,良心是什么?你告诉我。”   “姑姑,她救了我,我怎可……”   “怎么不可?这可是机会!这是我们金家再压一成的好机会!”   “可是姑姑,若不是她,红妆只怕……”   “别傻了,你只觉得就是她救了你,你怎么不想想一个大家小姐当真有那本事吗?弄不好是下了套的!”   “可是,姑姑,我怀孕的事我都是将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而且听太医说了,若不是她为我……”   “红妆!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谁家的人?你是什么身份?”   “我,我是天朝的皇后,我是,是金家的人!”   “你该回答我的是:我是金家的人,是天朝的皇后!”   “……”   “我知道你现在没了孩子,又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红妆啊,难道你忘记了宁妃了吗?你忘记了她是怎么让你难过和难受的了吗?”   “姑姑,她已经死了。”   “死了?哼,她死了,可还有谧婕妤啊!她可比宁妃漂亮,年轻,她还比宁妃受宠!难道你忘了那日晚宴上,是谁让你难堪?是谁风头超过了你?红妆,你在宫里这些年,可是姑姑我在照应着你,你太善良,太不懂的宫的规矩。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宫更不要你的善良。别总想着是她救了你,你最好想着是她不过赶了巧,是个巧合罢了。”   “巧合?可是姑姑,难道你要我恩将仇报,我,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好好想想你的身份!”   “姑姑,我知道我是皇后,可是她是个婕妤,她不是宁妃,她没宁妃那么嚣张跋扈……”   “哈!你别做梦了!你见过咬人的狗叫吗?这宫里每日都有人悄无生息的死掉,每日都有人在做恶!惟独这宫里看不到的就是善!我做皇后的时候是,你做皇后的时候也是!丢掉你那份善心吧,在宫里,就不要有善心!别用手捂着你的心口,我们那里,早就没有心了!”   “姑姑!”   “红妆,你是金家的人,你为什么成为皇后?你为什么从一个没落的家族小姐变成高高在上的皇后?你很清楚不是吗?都是我太宠你了,宠的你根本忘记了自己的姓!忘记了你身上的责任!红妆,想想你是为什么拥有的这一切,难道为这一切,你的善和你的良心,就不能丢弃一次吗?”   “丢弃?丢弃……”   “现在的我是太后,我就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当初的我就是吃亏在了那一点良心上,结果现在我,虽然在太后的位置上,可是,可是皇上却不是乾儿,不是我的儿子!我现在才是后悔啊!红妆,难道你也要将来后悔吗?”   “……”   “听姑姑的话,趁着她自己送上的机会,要了她的命,将宇文家正好打压下去!”   “可是姑姑,就算我说是她害我,可是朝廷不是在依靠宇文家的吗?这样的话……”   “你是在担心皇上?还是在担心朝廷?哼,你的那点脑子那里看的深了去?这次可是个好机会,又能把那小贱人踢出去,也能把宇文家弄个没落脚的地儿!你放心吧,要是罪名坐实了,宇文家只有拼命表现才能保全他们家族了,可是想和我们金家唱对台戏,那是做梦!”   “……”   “再有,你若不说是她害的,那就是承认是你挂不住胎了。你可是皇后啊,这四年里,你浪费的时间可不少,我们知道,可是臣民却不知道!你可是等于四年没动静啊!难道你想让天下的人都知道,这皇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连胎都挂不住吗?这皇后你认为你还能做的住?”   “可是,可是……”   “就知道可是!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就选了你!这么没用!”   “姑姑……”   “行了,红妆,现在你记住,你是金红妆,是皇后,在你成为皇后的那一天,你的心,早没了!丢掉你的什么善和良心吧,你按照我说的做!知道了吗?”   “……是,姑姑。”   ……   “皇后?皇后?”龙应天轻声地叫着,用手扯着锦被。若不是因为顾忌她的答案,他真想一把扯开着被子。   金红妆终于从锦被里露出了头,她凌乱着发,眼若哀伤的看着皇上,齿咬着唇。   “你,你怎么了?若是想不起就算了。”帝王似乎是心疼着。   “皇上,我,臣妾,臣妾可以说实话吗?”金红妆的身子似乎在发抖。   “当然可以。”龙应天的手不由的捏紧了。   金红妆垂了目,看着帝王那抓着锦被的手小声地说着:“皇上喜欢谧婕妤,臣妾不忍说。可是想到失去的孩子……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她,她害了我的孩子啊!” 第8章 冷宫别善(三)   金红妆说完这话,就低垂着头。她的眼一直看着皇上那抓着锦被的手。她看着那手上突起的筋脉,看着他的手将红色的锦被抓出若山脉般的沟壑。   你痛了对吗?你恨了对吗?那我的痛和恨呢?既然我得不到,何必要你也得到?   她低垂着头,身子的颤抖,众人皆认为那是她在伤痛,是在抽噎。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的苦,她的恨,还有她的决然。   她的唇角是苦笑,是一抹涩。她的泪落了下来,猝不及防般的砸在了帝王的手背上,也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朕的皇后吗?我怕是不可能了,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的皇后,是金家的皇后啊!   “朕,知道了。朕会给,皇后一个交代的。”帝王的手带着那滴泪扫过了金红妆的手,指尖的轻触,那微微地凉就似秋日的风总走了绿叶,留下了一地的金黄斑驳。   帝王的起身,帝王的迈步,帝王的背影,就像是冬日的严寒诉说着她将从此无望。   棋,可否有情?棋,可否有意?棋,我是姑姑,是金家的棋,可是他说了,我是他的皇后,若是我还站在姑姑这边,我将从此失去他……   “母后,朕会处理的。你且好好照顾皇后吧!”她听到皇上在和姑姑说话,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她知道,她无望了。   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姑姑眼中的笑意,看着太妃唇角的怜悯,金红妆不由的喊了一声:“皇上!”她可不想只看着他的背影啊,即便当初心中的人不是他,可是四年了,她的夫君可是他啊!四年,她早就沉浸在他的背影和眼神下了。   “皇后,还有何事?难道是要朕立刻下旨吗?”帝王的语言夹杂了寒冰,让金红妆的脊背上泛了阵阵地寒。他没有回头,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她不由的打了个颤,刚要开口,太后却插言到:“皇后,皇上乃是天子,君无戏言,你也不要催了。”   金红妆看着姑姑的眼,只觉得口中全是苦苦地药味。姑姑何其聪明,她一定知道自己想反悔了,她这一句话,自己是再无退路了。   “皇后,朕说的从来都不会失言的。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帝王留下这样一句话,对着太妃略微点了下头出去了。   金红妆看着帝王消失在眼中的背影,看着姑姑嘴角和眼神里胜利者的笑,看着太妃看向自己的那丝无奈的同情,她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难。   是什么堵上了心口,是什么压的自己无法言语?是什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是棋,为什么?别一个,再别一个!伤一次,再伤一次!姑姑?你不是我的姑姑,我是那戏台上的布偶,你是那提线的人,我没有心,我没有心……   “噗……”从心口涌上的猩热冲出了喉,似有一种解脱。   “娘娘!”雪雁的尖叫!   “皇后娘娘!”嬷嬷的震惊!   天旋了,地转了,红色的山茶花在笑,笑我的傻,笑我的痴,笑我为何一错,再错……   金红妆合了眼。   “红妆!”太后傻了。   “皇后!”太妃惊了,但随即忙指着身边的三位太医说到:“快去救啊,快!”   安坤宫又慌乱了起来。   ……   龙应天拉着脸刚上了龙辇,就有太监冲出来哀嚎到:“皇上,皇上!不好了!”   “来人!把他拉下去给朕砍了!什么叫不好?”皇上的怒火来的滔天。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吐血了!”那太监惊慌的解释着,他的胳膊已经被两个侍卫拉上。   “慢!你说什么?”皇上抬头问着。   “皇上,皇后娘娘吐血,昏迷不醒了!奴才是来请,请皇上赶紧去看看的。”那太监吓地哆嗦着回答,期望着皇上一个着急去看皇后,自己也能拣回条小命。   皇上的脸阴沉着,保持着登上龙辇的姿势,片刻后说到:“你回去伺候吧,带话给他们,叫三位太医好好伺候,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都统统去陪葬!”皇上说完,没有按照所有人猜测的那样去看皇后,而是直接坐在龙辇上冷冷地吩咐到:“去冷宫!”   ……   紫苏蜷缩着身子依靠在床头,她目光哀哀地看着窗外结着冰条子的围柱。那状若栅栏的围柱里圈着一些枯枝朽木,在着冷冷地院落里增添的是萧瑟下的悲凉。   “来,烤烤火吧。”紫谧端着火盆进来了。   “火盆?你怎么弄到这个的?”紫苏很诧异。   这里可是冷宫啊,怎么会有火盆和木炭呢?没进来前,自己都是因为受宠,给分的多了些,冬日的炭火和夏日的里的冰可都是按级分领的。现在的自己不仅算是没了任何封号,更是在这冷宫里。炭火能在寒冬的冷宫出现,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朵儿在这宫院里收拾的时候翻出来的,想不到这里还有火盆和炭木。”紫谧说着,就摆放了火盆,抬眼看着紫苏所对的窗和窗外的枯木,眼皮一抬说到:“别在那里自怨自艾了。当日非要救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的。”   紫苏起了身,默默地走到了桌前坐了,眼看着火盆里的炭木,幽幽地问着:“朵儿怎么还不进来?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她说要看看,还能找到什么不。由她吧,有点事做总比在这里发呆的好。”紫谧说完也坐了下来,而后看着紫苏说到:“来这里也有一天一夜了,可想明白什么了吗?”   “哼,想明白又能如何?都进了这冷宫了。”紫苏唇角一丝冷笑,神情似有些颓废。   “进了这冷宫,你才能想的清楚。先前我和你说的,你还是只听一半,总觉得我要你丢弃了善是错的。现在你也看到了,你会的是医术,你明明救了她,可她带给你的是什么?这仁心仁术在外面好使,在这里可不是拿来救人的,在这里,只能是防人或者是……害人。” 第9章 冷宫别善(四)   “害人?若我爹爹知道我把他毕生的心血学在手中是害人的话,你说他还会认我这个女儿吗?”紫苏有些激动。   “你傻了吗?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他一身医术,人称神医,救了那么多人,可最后呢?却敌不过帝王寿终,终是陪了葬。可有人因他是神医而念其功德念其本事留他一命吗?”紫谧一脸的嘲笑之色。   紫苏被二小姐问的只有摇头。若是有的话,她恐怕现在还在家中做着一位无忧无虑的小姐。不是嫁了人,就是浸在那些药材里混不自知这些宫闱的黑暗,也怕是看不到那银衣俊颜。   “再说了,若你死了,你怎么救人?还有,你会这医术又如何?了不起做个医女罢了。难道你还以为你会和你爹一样做个院首?你连医者都没资格。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你,是我。一个居宫的女人,一个大家闺秀,要这医术有何用呢?除了防人和害人,你告诉我还有什么用?难道就像现在这样,用来给自己惹祸吗?你要记的是,如何用你的医术来保住你的命,用你的这里来有所作为!”紫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了。李大总管不是暗示我了吗?我已经知道了。”紫苏答着。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确是天真了些,不过对于救人,她依旧不认为是错的。   紫谧看着紫苏的神情,就知道她其实还不是真的明白,略一咬唇,她说到:“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冷宫,为什么会被夺了封位吗?”   “旨意不是说,我越矩了吗?”紫苏伸了手在火盆上搓动着,感应着那升腾地热度说到:“当然我能明白,应该不是那么简单,是不是,你做了什么的缘故?”   “我以你的口气和笔迹向皇上求救了。”紫谧答到。   “求救?求救的话,我们……”紫苏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皇上就是为了救我们才把我们关到冷宫里啊,若是我们还在那里的话,怕是更说不清楚了。”紫谧起了身看着紫苏道:“夺你封位,是要你无宠压人,送你入冷宫是表示你已经被丢弃,那么一个无宠的丢弃之人,对他人无害。你也就不会被置于死地了。”   “死地?我不就是针刺了皇后的穴位吗?我那么做还不是为了救她?说我不敬,或是无资,要不就是妄为,可这些再怎么也不置于是死地啊!”   “你啊!难道你没想到龙嗣没了吗?”   “我也无能为力啊,爹爹说过,每每遇上这样的,能活下来都不错了,孩子是断然无望的啊!”   “是,是无望的。可是那么多人都装不知道,等着她自己无望,你倒好送上去!”   “你是说,说他们都知道?”紫苏有些错愕了。   “难道天下间就你一位神医看的出来她不对吗?退一步说,就算你是神医,也的确你一见她的脸色就看出来了不对。可是你想想吧,皇后怀孕不自知还说的过去,可是那些给她日日请安诊脉的人……”   “皇后说了,有阵子没请安了。”紫苏急忙打断着。   “你呀,皇后说你就信?好,就算皇后没骗你,的确是有阵子没请安问脉,但是她也说了是太后给取了,太后为什么给取了?对了,你不是给皇后号脉了吗?皇后有多久的身孕了?”   “差不多三个月了。对啊!三个月的话,太医怎么会不知道?”紫苏这下脸色变了,“你是说,太后早都知道皇后怀孕的事,然后在等我,也不对啊,难道她知道我会医术?”   “太后应该不知道你懂医术,就算知道也是后面的事了,我们入宫也快要一个月了,皇后这孕是已经怀下的了,可是偏偏没人知道,而且这些日子,皇后也为年关的事在忙碌,连以往帮忙的太后也没帮忙了。”紫谧转着眼珠,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抓到了点头绪。   “难道是太后要皇后流产?这说不过去啊!难道是太后早知道皇后的身子骨太弱难有子嗣?这也不对啊,你不是说金家要争夺势力吗?我要是太后也会让太医去给皇后调理下身子,让她好怀孕养胎啊?”紫苏纳闷着,因为她知道那调理的方子很常见啊,没道理宫中的太医会不知道啊。   “我知道了!”紫谧忽然两掌相击发出“啪”的一声,把紫苏一下就从迷茫中惊了过来。   “你知道了?”紫苏疑问着。   “恩,看来咱们三个是凶多吉少了!”紫谧突然一脸的苦笑。   “你不是说我们在冷宫正好躲一躲的嘛,刚才还说这是皇上救了我们,怎么这会又说咱们……”紫苏不解的问着。   “先前我只想到太后大概会借机往我们身上推,但是毕竟事出突然,他们应该无法做实我们,而且皇上也一定会想办法保我们,要不然宁妃不是白死了?可是你一说三个月,我才想到,太后恐怕早知道皇后的情况,所以她早布了局,现在我们这一送上来,她一定会把我们作实,要你我有口难辩。”   “可是太后没理由害皇后,害龙嗣啊!”紫苏觉得这太不合理了。   紫谧看着紫苏,不说话。   “我,我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紫苏不解的摸着自己的脸。   紫谧走到紫苏跟前,伸手将紫苏的下巴抬了起来:“你真的想不到吗?”   紫苏茫然的看着二小姐的眼,小心地摇头。   “你,也许真的不适合在这宫闱里。可是你进来了,就只有面对,只有学会。”紫谧强调着。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啊,可这和……”   “你说的对,太后当然是会想着皇后生下龙嗣了。也该为皇后调理身子。可是她不但没有去给皇后调理,还在皇后怀孕后,掩了消息。然后把皇后支出来,让皇后辛劳,让皇后失去孩子,你说这是图了什么?”   紫苏看着紫谧摇了摇头,这就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啊。   “因为有人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生啊!” 第10章 冷宫别善(五)   “有人?”紫苏的脑袋里闪过一张张妃子们的脸,她们都会不允许吧?   “你想错人了,你该想想是谁的想法可以让太后都放弃了这个孩子。”紫谧只看紫苏的眼神就知道她根本没往深了想,于是只好出言提点了。   “你是说,是,是皇上!”紫苏说完就捂了口,她无法相信这个结果,他,他怎么会下手害自己的孩子呢?这,这……   “想不明白?还是接受不了?你好好想想!”紫谧引导着她。“你想想,为什么皇上会不允许?”   “难道是因为那是皇后的孩子?”   “还好,不是太笨。皇后的孩子一旦生下是个龙子,那可就是长子,就是今后的太子,你觉得皇上会希望金家的外戚势力再扩大一些吗?”   “所以皇上就不允许?可是他,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紫苏不信似的摇头。   “你也说了他是皇上啊,皇上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想当然的。当然也许皇上先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太后清楚这个孩子皇上是不会允许存在的,所以也就没去调理,等着皇后自行遭遇,她也好见机行事。只是咱们送了上去,她却正好将怎么推下深渊啊!”紫谧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   “那怎么办?那我们就只有等死?”紫苏问着紫谧。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才想到的。若是太后非要我们死,又做足了安排,只怕你我只有等死的份,了不起,也就朵儿还能活下来。”   “当真无望了?”   “我也不知道,除非他们有无法动你我的理由,可是你我哪里有?”紫谧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看着紫苏说到:“怕死吗?”   “怕,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看看他。”紫苏喃喃着。   “是我毁了你……”紫谧忽然说了个半句话,就变了下脸色说到:“待着别动。”说完就立刻出了屋子。   紫苏有些茫然地立在屋子里,她不明白二小姐去干什么,她只能回想着二小姐说的话。   除非他们有无法动你我的理由?我们哪里来的理由呢?难道装怀孕?不行的,自己半个月前可是信期啊!就算自己有本事引针改变脉搏,可是这信期却无法掩盖下去啊!这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门一推朵儿一身冷风的进来了。   “回来了?快烤烤吧,外面那么冷的。”紫苏丢下了思虑让朵儿烤火,自己顺手就拿起了杯子给朵儿倒了杯茶。   “小姐呢?”朵儿一转头看见屋里只有紫苏一人,小声地问着。   “不知道,忽然叫我在屋里别动,出去了。”紫苏回答着将茶递给了朵儿。   “哎,你猜我在这冷宫里找到什么了?”朵儿把茶接过热气腾腾地喝下后,脸上带着神秘说着。   “找到什么?别是以前那位的衣裳或是首饰吧?”紫苏随口说着,一手接了茶杯又给续了一杯。   “嘿嘿,不是,你再猜!”朵儿笑兮兮地样子有些可爱。   “不猜了,一天到晚的猜,心早累了,就算你这个猜起不劳神,那我也不行。你就告诉我吧,是什么?”紫苏说着又递了茶杯。   “不喝了,我给你看好了。”朵儿摆了手,就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折叠了的包帕。   紫苏就看着朵儿把那包帕打开,那蓝色的包帕里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纱,那若透明的纱上却有金色的丝线若笔豪下的线条淡淡几笔勾勒出的一个身影。那身影纤细成柳,却偏偏朦胧在雾中,若一个女子婉约在朦朦地细雨中,又似仙子在云雾中缭绕般……   就是这么一个若幻般模糊却有可辨的背影在纱的正中,叫人分不清,究竟这是完成的画卷,还是未完的著作。   “这东西……”紫苏道不清是什么。   “这帕子可好看?”朵儿一脸的笑容。   “恩,好看。”紫苏说着,随手拿起,看了一眼,却看到那金色的丝线在薄纱上的走法,不由的愣了下,又仔细的看了看。   扣线藏丝针?娘不是说这针法早就失传了吗?紫苏有些激动的轻轻以手摸索起上面的纹路来。   这个时候紫谧进了屋子,一脸的凝重之色,她似焦急般地想要和紫苏说什么,可看到紫苏若捧珍宝一般抚摩着一个纱帕,不由的用眼神询问着她身边的朵儿。   “那是我寻出来的一个帕子,甚是好看,我拿给她瞧的。”朵儿说着,就打算问紫苏要了给小姐看看,一转身,就看到紫苏将手里的帕子忽然正正方方地摆在了桌上,将四角折叠起来。   “你在做什么?”朵儿好奇的问着。   “诶?怎么会没有?朵儿把那外面的包帕给我。”紫苏头都不抬的伸了手。   朵儿就把手里捏着的包帕给了紫苏。   紫苏立刻铺好包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薄纱摊平在薄纱上,然后将纱的四角折叠了起来。   “啊?”朵儿惊讶的张了口。   “这……”紫谧的眼睛睁大了些许。   当纱的四角折叠起来的时候,那纱帕上美丽的婉约女子不见,却只看见一个“逸”字在上面。而下方却是一些线条拼出来的图案。   “这是‘逸城’的暗道图!”紫谧有些激动起来,“朵儿,你哪里找到的?”   “就在那角落处的堆杂物的房里啊,我想看看有没什么厚实的衣裳,结果就在一堆破旧的衣裳里翻出了这个。”朵儿茫然地说着。“这东西很值钱吗?”   紫谧嘴角动了动,轻声说到:“不是值钱的问题,这可是宝贝,先收好它,日后有用!”说完她想起了什么一般问起紫苏:“你怎么知道是要拼的?”刚一问完就似反应过来的自语到:“你懂针法。”   “恩,这针法已经失传,当年我娘也曾给我演示过起头的针法,说是只会这起头的,后面的都失传了,但是却告诉我这针法的……用途。”紫苏答了。   “行了,先收起来,朵儿你去把它藏好,好收好戴明白吗?”紫谧说着就要朵儿去藏东西去了。然后她一把将紫苏拉着说到:“告诉我,你又没办法让自己改变脉象,就像怀孕那样?”   “你疯了?我是有办法,但是你忘了我信期才过?”紫苏忙说着,她不明白以往聪明的二小姐,怎么突然愚笨了起来。 第11章 针假藏心(一)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那办法难不难?好不好弄?”紫谧有些急。   “不难,只消两针刺穴,让脉变成滑脉,若滚珠般即可。可是这办法……”紫苏一脸的担心,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紫谧打断了。   “那行了,来,你赶紧给自己扎,先改变了脉象,等下若是情况不对,你就吐,不,应该是在帝王来前就先吐,不用等他开口你都先吐。”紫谧说着,就动手将腰上绣包里的针盒子拿了出来。   “可是……”紫苏不明白是不是二小姐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还要强调。   “时间不够了,按我说的做,你先给你自己扎,我看着,等你扎的时候,我能给你交代多少就先交代多少好了。”紫谧把针盒塞进了紫苏的手里。   “怎么这么急?你已经有了对策?”   “皇上已经往这边走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对了,有没有办法能掩盖孕妇的脉象若常人?”紫谧的眼珠子转着。   “也有,但是不像我这般装孕妇容易,那掩盖的针刺下也就能维持片刻。等下,你说皇上往这边走?”紫苏似乎明白二小姐的意思了。   “是啊,皇上大概也就一刻钟就会到,你说的方法,等下你教我!”紫谧说着,就示意紫苏动手。   紫苏见二小姐那表情,诧异的张张嘴后,就像是孩子气一般,直接就把针盒子放在了桌上,甚至放的有些重,发出了“啪”的一声响来。   “我不能胡闹!”紫苏看着二小姐说到:“我半个月前信期,难道你以为我把脉该成滑脉就能有用?就算皇上好蒙骗,太后那些人总会找岔,而且我根本没孕,如何装?就算这些我都不管,大着胆子改了,可是说不过去是其次,那些太医们虽然没我父亲这门弄针的本事也没我父亲这些年来解百病行千医而得来的医经,可是需知山外有山,这未必就没人识不破!再说了,太后这边是否动手,是否真能将我们至于死地,都只是猜测。可是要是我们真的这么做了,那欺君的罪可不小,一旦败露,可不就是你我死了那么简单,宇文家,他都要被牵连啊!”   紫谧开先听紫苏的话还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听了紫苏的最后一句,她到懒的解释,而是一语到破:“我看你这些都是借口,你不过想到,若是免不了死,只要不拖累他就没问题。对不对?别天真了,若是真的可以那么简单的话,我何必苦心让你进来。一荣俱荣,一损皆损!我们要是死了,就算宇文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从此宇文家就完了!”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可是半个月前的信期怎么说?要知道皇上可是召我侍寝,你觉得这信期的事,是可以儿戏扯谎的吗?那敬事嬷嬷难道没看到我那血带子吗?”紫苏反驳着,质问着。   “没时间了,你扎吧,我就告诉你三句话:这一,皇上还不想让你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是接替宁妃的棋;这二,你根本不用担心孩子,若你真有孩子,恐怕太后也容不下,别忘了她就是吃了后生孩子的亏,你好好想象为什么只今为止宫里都没有孕的消息;这三,若是你我死了,不,就你死了,你觉得我哥哥他又能撑的起一个要没落的宇文家吗?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进的宫,做的我?”   紫谧的三句话若三把利箭扎碎了紫苏所有的顾虑,尤其那最后一句,更是扎进了她的心!   是啊,为什么进的宫做的二小姐?因为蛊吗?不,不,蛊她其实跟本没放在心上了。从她清楚的知道她这个棋子对于宇文家,对于他来说以为这什么的时候起,她就打算为了他进到着外人羡慕却如牢笼的地方。既然终归不能和他一起,即便是妾都不可以,那么就进来,为他付出,为他奉献了自己!   既然这样……   紫苏打开针盒,取针而撩。当那针入了肤的时候,她看着紫谧说到:“信期的事,怎么弄?还有,就算皇上被蒙骗,那么专配的太医也将陪着我早晚请脉,难道我要不停的扎针改脉?这脉偶尔改下还好,若是常扎的话,也会对我身体留下些弊症的。”   “你放心吧,按我说的做,也许一切都会变的简单,但眼下,你我惟有:赌。”紫谧说着就目光中涌动着一丝决然。   “赌?原来,你根本还没把握。”紫苏表情有些凄然的又为自己扎上了第二针。   “只有赌,这宫里总有料不到的事,总有算错的事,可也有照猫画虎,以牙还牙的事,我们只不过要赌三点罢了。”   “三点?你说的是什么三点?”   “一赌,帝王是否不舍你;二赌,娘心是否儿最大;三赌,赌一赌你我的运气!”紫谧说着,就神色一变,立刻掀帘子出去了。   只一眨眼紫谧进了屋门,看着紫苏到:“这针改脉能管多久?”   “你希望多久?”紫苏一抬眼问着,却口气难得一份平静,那一刻倒像是紫苏真正的成了二小姐,而二小姐却像是个丫鬟了。   “怕是立刻有太医来,可又怕一时半会儿的太医到不了!”紫谧没说她得到的消息:此刻有三位太医已经在救治皇后了。   紫苏唇角略扬,两下取了针,放入针盒递向紫谧:“来,我教你改脉的穴道。”   紫谧看紫苏不答,心想也许她自己也没答案,也就不再多说,到了紫苏跟前,一边听紫苏的讲解,一边留心着宫门锁链的动静。   “都告诉你了,估计皇上也要到了。紫苏!本小姐会配合你的,必要的时候我会昏,你只需将帝王劝到外面,说要给我扎针就行!”紫苏忽然满口二小姐那种平静和掌握的口气,倒把朵儿和紫谧弄的一愣,但随即紫谧就笑了,立刻说到:“请小姐放心,紫苏省的。”   当针盒子收拢入了腰,紫谧已经听到了链子的声音,忙说到:“皇上来了。”   “知道了。”紫苏说着就自己去了一面破铜镜前,手在地上沾了些灰,在指尖晕开后,对着颧骨和颊前,轻轻地沾了沾。   赌吧,看能赌的出条活命的路否! 第12章 针假藏心(二)   挂锁取了,木门在午色的日照中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一片青色的地板与同样青色的残雪冰角带着凉意缩在院门的墙角壁挂之下,萧瑟的冷宫毫无避讳的张显着属于它的阴冷,这让才下了龙辇的龙应天皱了眉。   李德兴被皇上半路打发着去安坤宫守着信了,现在跟在帝王身后的太监一见帝王那皱了的眉,身子都有些僵的到了冷宫的口上,刚甩了拂尘准备唱到,就被帝王伸来的一指给止了。   龙应天没让太监去唱到。他伸手制止后,自己慢慢地渡步而入。他不想引的几人一跪之后,他就要立刻宣布结果。即便不能改变,也希望可以晚一些。   于私,他还想看看那张妖娆的脸,还想听到她在身下娇喘的声音,她是那样的美,即便是身边有着千娇百媚,他还是发现她总是会让自己赏心悦目到独独暗涌浅潮;于公,他需要她这个美艳的棋。舍弃了春儿,舍弃了那颗棋,与其是说她的家族暂时无力可靠,倒不如说以美色而存的宠爱,只有一个就够,而显然她胜过春儿。在宠幸她的那一夜,自己就想要用她换下春儿了。   只是那时的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宫,而现在的她总该懂了吧?可是这次却偏偏……哎……   龙应天的心里叹了口气,若是她去了,看来自己惟有在这次选秀中再选一个棋子了。可是若论家事和背景,又还有几家现有的实力可以和金家抗衡?扶植,总是需要时间,需要手段的啊!   金家!可恶的金家!   帝王阴沉的脸,让跟在身边的下人们都几乎要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大些被帝王注意到拿来撒气,各个都在小心的和帝王保持着距离,看着帝王慢慢地走完了前院迎阁,踏上了冷宫主殿的台阶。   冷宫就是一个被遗忘的宫院,即便被遗忘,即便是陈旧萧瑟到破败,但是也是个宫院,有着前院迎阁,主殿偏殿还有寝殿,以及一应的小厨房和荒废了的小林院等等。   龙应天踏上台阶后,伸手朝身后的下人们摆手做了个禁止跟着的动作,自己一人慢慢地向主殿门前走了过去。   他还在想着是否还有办法?他甚至希望能有皇后不治身亡的消息,让太后没了棋,而那样的话,也不过是平衡了自己让自己舒坦罢了,可谧儿更是注定了陪葬,宇文家也彻底没了依靠了。若是那样,身为帝王实在是得不偿失。所以他又希望皇后可以活着,甚至是可以依赖那叫紫苏的丫头给治好,然后能大彻大悟一般给谧儿一条生路。但是他明白,这是自己在做梦了。因为这不可能,宫里的人哪里会有这般大彻大悟?即便真的有,难道紫苏那丫头的本事真的能超越了太医们让皇后去依靠吗?不,这些都不可能,宫这个地方怎么能有这般可笑的纯真想法?不是自己都希望谧儿可以明白和丢弃掉她那份纯真的吗?   只是她……一场宴会上的表现,让自己以为她已经明白她的身份,明白那份纯真朕不需要,后面也做的很好。可是为何偏要这次送上去呢?   让皇后和龙嗣就那么去了,太后没了棋子不好吗?何必要傻到自己送上去!让一切都白费了!谧儿啊,你到底是不是可以做棋的人?你到底能不能做朕的棋?若是你是,你能,可是眼下你还有可能逃出吗?不可能了,根本不可能!因为从头到尾要谧儿你死的人不是那个无能的皇后,是太后。是那个和生母作对一辈子,到现在都不安份的太后!皇后只是太后的棋子,一个愚笨的只知道金家,只知道太后的棋子!可笑啊!若是无朕,无天朝,金家?哼,朕看你何处依附?何处作为!   “吱呀”陡然一声门响,一个丫头一脸郁色的端出了一盆水出来,哗啦啦就泼在了外面,嘴里还似和人置气一样地嘟囔着:“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明明都难受成这样,还要挺着。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紫苏啊,你对的起小姐的救命恩德吗?”   说罢那丫头就一掀帘子进屋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在不远处正在不快的帝王。   龙应天一听这丫头的话,眉一抬,连忙轻着脚步移到了正殿跟前,听着殿里面的对话。   “朵儿。小姐没事的。”   “没事?紫苏啊,你看小姐吐的那样,让人看着多心疼啊,原先倒见你给小姐施针压吐,还跟仙似的,能给小姐改了脉让那太医号不出喜脉来,可这会小姐都吐的这般脸色了,你倒好,怎么不给小姐压压了,只一劲的看着,真不知道你爹当年倒底教了你什么本事,跟个道士一样,时灵时不灵的!”那叫朵儿的丫鬟抱怨的声音,让龙应天诧异的抬了头,差点撞上了殿门的子窗。   谧儿有孕?紫苏改脉压吐?这……   “朵儿!”紫谧的声音带着虚弱飘进了龙应天的耳朵:“你别怪紫苏了,是我叫她这么做的。”   “小姐,你怎么还帮着她啊!朵儿心疼的还不是您?”   “我知道,朵儿你跟了我这么久,你心不心疼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紫苏已经尽力了,可是总不能压着啊。”   “小姐,既然这样为什么您不肯告诉皇上呢?人家怀上龙血各个都巴不得马上让皇上知道,您倒好,就是不许说!”“朵儿!小声些!不是说了这事不许说的吗?”紫谧似乎有些担心的怪罪着。   “小姐,这里是冷宫啊,就我们三个还有谁?是,是小姐您不希望别人知道您有了身孕,您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有了龙血,但是就算您说皇上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像宁妃娘娘那样陪着皇上,可那到底是龙血,您这么瞒着能瞒到何时?眼下咱们又被这莫名的送到着冷宫来,这吃不好,穿不好的,要不是奴婢我好不容易寻点炭火来,您可怎么办,万一凉到了可怎么办?”   “朵儿姐姐,不是我不想给小姐压吐的,只是这改脉之后,总有身体不适的,眼下咱们在冷宫,也无人知道,紫苏也实在没必要给小姐压的,孕吐之事,本就是正常的。朵儿姐姐就别生气了。”叫紫苏的丫头终于开口解释了。   “别生气?你瞧你,我就一天没跟着,你就弄出个事来。那皇后娘娘有血崩落子之兆,你看到就看到了嘛,干吗非要告诉小姐。这小姐自己也是有孕的人,这一听可好,非要想着去救,小姐被你这么莫名其妙的牵连就算了,反正你们是救人,朵儿我也不是一个觉得做好事不对的人,可是现在小姐现在这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还有啊,你们这么瞒着皇上,等皇上知道小姐有了龙血,你说会不会治咱们个欺君的罪名?” 第13章 针假藏心(三)   龙应天听到朵儿在说自己会不会治谧儿欺君的罪名,他这会倒是只想笑,笑自己这个棋子太后是要毁不掉了。不过当唇角刚扬起笑的时候,他却也寻思起来,寻思着为什么谧儿要瞒着,甚至是费那么大的劲儿来隐瞒,难道她有什么想法?只是,他一时半会的也没寻出什么味来。便想着干脆问问她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他上前几步刚要伸手掀那门帘,就听到了一声干呕的声音,紧跟着就是朵儿着急的声音:“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罢了。”谧儿的声音带着虚弱,这份虚弱让龙应天将门帘一掀进去了。   “谧儿!”   “皇上!”   “皇上!”   “皇……”   一时间惊诧纷纷在三人脸上出现,尤其是谧儿,一幅吓到的样子,脸色灰白,只堪堪喊出了个皇字,就有些昏厥般的歪倒在床上。   “可是难受?谧儿,要不要朕去给你传太医来?”皇上一见她有些吓晕般,几步冲跨就直接到了紫苏的跟前,他往双手一揽一架,就把紫苏给揽进了怀里,让她稳稳地枕在自己的胸膛上,双眼于自己对视。他看着她那灰白的脸色和有些呆的眼神心疼的问到。   这时的朵儿和紫谧则带着一份才缓过神来却吓谎了的样子急忙下跪请安。   “行了行了,起来吧!朵儿朕且问你,你家主子究竟怀孕多久了?”龙应天见谧儿那份吓呆的样子,就直接问起了朵儿。   “回,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朵儿一幅为难且害怕的样子,小心地抬头去看她的小姐。   “看什么看,谧儿是你的主子,可朕是她的主子,回话!”龙应天的口气不算很好,吓的朵儿咚咚地对着地板使劲磕起头来。   “奴婢错了,请皇上恕罪!奴婢错了,请……”   “好了,是朕心急了,你且说吧,朕不会治你们欺君之罪的。”龙应天的口气忽然温和了下来,脸上也突然有了丝笑意。   “回,回皇上的话,也就个把月。”朵儿赶忙回答着。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朵儿和紫谧只好告退留下紫苏与皇上在主殿里。   “皇上,请,请恕紫谧隐瞒之罪。”紫苏带着一份才缓过劲儿的样子,急忙挣扎起来,试图离开帝王的怀抱去下跪,但是帝王的抱拥却带着一份力量让她无法争脱,只能在他的胸口上说着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瞒着呢?告诉朕。”龙应天想知道答案。   “紫谧不,不敢说。”   “只有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说就是,朕恕你无罪!”龙应天说着,一手就将紫苏的手给握住了。   “皇上,谧儿怕!”紫苏说着竟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怎么了?怕什么?”   “皇上,谧儿虽然不懂宫中那些规矩,但是带了个把月也看出了些端倪,这宫,这宫……”   “宫怎么?讲就是。”   “这宫里有人要害我。”紫苏这么一句话,倒把龙应天一惊,随即说到:“谧儿可是说中毒的事?”   “皇上,谧儿,谧儿只孕的日子恰恰是在康复后不久,那日里胸口发闷,道且恶心,还以为体内有余毒,结果紫苏为我诊脉说是好象是喜脉,说要请太医。我当时身上余毒到底清没清实在难以把握,且紫苏也不是很肯定我就是有孕,所以也没敢贸然惊动,只想着等等再说,后来孕吐起了,紫苏给看了也说是有了喜脉,可谧儿就怕了,这一怕中毒的事还没完,万一有个什么不对,我这孩子……二怕,我已经先前中了次毒,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有些什么影响,就想着瞒着了。”   “你是怕万一孩子有个不对?”   “是,谧儿小的时侯,娘亲曾有孕次,可是不久前正好生病,后来那孩子就没了。我和紫苏提起,她也说她爹曾说过,有些病症是会牵扯到腹中骨血的。谧儿知道皇上对谧儿寄予厚望,只好想着瞒,万一孩子没了,也不会引出什么事来,要是老天保佑无事,这孩子在腹中,我且小心藏着,总好过被人知道有心加害的好。”紫苏说着一脸的委屈之色。   “难为你还有这份心思,朕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些,不过,个把月,难道说就是朕初次宠幸你时,有的吗?”龙应天温和的话语和面容上的那抹温馨的浅笑,让紫苏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一般。但是尽管她的心在砰砰乱跳,她还是要演戏的。   紫苏一幅羞赧的样子点了点头。   “可是……半月前朕要宠信于你,你不是信期的吗?这……”   “回皇上的话,其实,其实交上去查验的血带子那不是谧儿的。”紫苏拼命地去低着头,可无奈她是仰着躺在帝王胸口上的,那份想要低头的娇羞样子,将紫苏那长长的睫毛在龙应天的注视下抖动着,抖的龙应天的心里不由的浮起一份动荡来。   “不是?”   “恩,那时谧儿信期该到,却未见来。但晚宴那夜的话语,谧儿已经明白皇上是要谧儿做什么了,当皇上你传来召幸的意思后,谧儿思前想后,就把紫苏的血带子那去充验了,想着不能辜负了圣意,那想到后来就……”   “后来就发现有了朕的骨血?呵呵,你啊你!你可知道朕的这骨血今次却是要救你们的命?”龙应天笑着,伸手就朝紫苏的小腹上抚摸了上去。   紫苏根本没怀孕,被帝王这么抚摸着,只觉得别扭,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做害羞一般就脸藏进帝王的胸口,小声地说着:“皇上,为什么说救了我们的性命,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人要你们死,可是你若有朕的骨肉,谁敢动你!”龙应天笑了起来,继续摸着,可摸着摸着,他那带着微笑的脸,慢慢地变的阴沉起来:“谧儿啊,朕是高兴你有了身孕,有了朕的骨血,可是,可是你那信期却记录在册,若是朕叫人把你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对册入帐的话,这可怎么解释?就算朕说是朕授意如此,可那敬事处查验的人却是太后跟前的人啊!再退一步说,朕那时又该怎么解释会知道你已经怀孕的事呢?” 第14章 针假藏心(四)   “这……”紫苏当即就傻在了那里。她的确没想到这点,二小姐也没说过这个啊!这下,该怎么办?   紫苏那傻愣的样子,配合着那张灰白的脸,瞧的龙应天心头有些闷闷地感觉。   原本他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刚觉得自己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高兴的早了点。对于谧儿能怀孕他的确在意料之外,但是一次即中的事,也不是没有。对于谧儿他还是清楚,那次破瓜即留下龙种也是他自己准了的。当时虽没想到能让她怀孕,但是若是她有孕的话,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宇文家他是要拿住而用的,而她论姿色论身份做他的棋也是没问题的。所以他留了,后来那三日宠幸,也一样的留了。虽然有大半个月没碰她了,但是他还是清楚若谧儿有孕也定是自己的骨血。只是当时对信期的事,的确蹊跷。可眼下虽然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但是若是没个合适的说法,即便谧儿查不出什么不轨来,这孩子恐也难在宫中生存。且不说准她是否生下,就算是生下是个龙子,怕也会死于“意外”。   毕竟宫里,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皇家永远对骨血的纯正在意非常。尤其是眼下,她有了身孕,而皇后恰好没了龙嗣,若是这个孩子是个男儿的话……太子的位置定是他的,太后怎么也会抓住这个不合理的地方,让这个孩子到不了人世!甚至,怕是谧儿也能被泼上污水而后万劫不复。   该怎么办?   龙应天也愁了起来。   “惠丽太妃到!”一声太监的唱诺,可以听到个音儿。紫苏一惊,睁大了眼看着帝王。而龙应天也一愣,想着怎么好好的母妃跑冷宫来了?   难道太后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叫母妃来看自己有没对这个女人下手?不对,若是太后她不放心的话,来也该是她来,除非她走不开,难道皇后她……   龙应天开始担心起皇后了。这个时候皇后若是死了,没了棋子的太后也一定会拖死自己的棋子。可是如果不是她要不行了,那母妃……   就在龙应天心里盘算的时候,紫苏也终于从帝王的怀里挣扎了起来,有些略慌的看着帝王,轻声若猫一般叫着:“皇上……”   那柔弱的声,那虚弱的身,那无辜而又慌乱的眼,在诉说着一个女人的紧张,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的害怕。   “不怕,有朕。母妃不是太后,不会想着要对你怎样的。”龙应天伸手捏了捏紫苏的手,安慰着她:“母妃来了,也好,倒可以问问她,兴许有个法子。”   “可以吗?皇上?”紫苏不确定的问着。   “母妃在宫里这些年,她一准有办法的。”帝王的眼里闪动着有些暗的光涌,那让紫苏看到了一种寄托。   皇上也在寄希望于太妃吗?二小姐说的赌是不是就是只这个呢?紫苏心里正在猜测,就听见朵儿和紫谧在门外迎上了太妃。   “奴婢见过太妃娘娘!”朵儿和紫谧忙给太妃见礼。   “免了,皇上在这儿,是吗?”太妃的声音略有些急,但神情却并不慌乱,更不失一份优雅。   “回太妃娘娘的话,皇上正在主殿里。”紫谧忙上前一步回答着。   “紫苏丫头,你家主子可好?”太妃抬眼问着。   “太妃娘娘,奴婢斗胆,敢问您问的是可是我家小姐?”紫谧似乎在确认着,低头询问。   “恩?”太妃似疑惑一般看着紫谧:“怎么说?”   “太妃娘娘!紫苏已经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大丫头了,紫苏的主子就是太妃娘娘您,您这一问,可把奴婢给问蒙了。想想主子您问的该是我家小姐,遂才……”   “难得你还记得你是本宫的大丫头,本宫还以为你这心里就是你家小姐呢。”太妃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来。   “奴婢自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奴婢不敢忘是太后怜爱奴婢,让奴婢在小姐跟前伺候着,好还了小姐带奴婢的好,奴婢念着主子的恩呢!”紫谧忽旧跪下说到。   “好了好了起来吧,你家小姐现在如何啊?”太妃问着向前迈步。   紫谧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说到:“回主子的话,小姐在冷宫里,就这光景,这如何言好还是不好呢?”   太妃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眼紫谧嘴角略浮现一抹笑:“空了要记得来看看你的主子我!知道吗?”说完就看向了朵儿。   朵儿忙高声唱到:“皇上,太妃娘娘到了!”说着就掀了棉帘子。太妃就进去了。   “母妃!”龙应天只坐着喊着他的生母,并没有起来行礼。   “皇上,这……”太妃按照规矩也是该要对皇上行个点头的礼的,可是看到皇上怀抱着宇文家的一脸愁容坐在那里喊她,倒也没去行礼,只是一脸担忧之色的问向自己的儿子:“难道已经……”   “不,母妃,朕没宣旨,谧儿她,她有了朕的骨血!”龙应天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笑意。   “什么?你说她有了?”太妃一脸的惊讶,片刻后就带笑着到了紫苏的床前,看到紫苏那张灰白的脸,不由地说到:“怎么脸色这么差?”   “太妃娘娘,儿臣……”紫苏似要挣扎行礼,可是却被皇上圈着,而太妃这时也伸出了一只手安抚起了她。   “你且躺着吧,都这脸色了,还是休息着吧,哎,真是老天保佑,又赐给我们一个龙嗣……诶,紫谧进宫也有个把月了,难道这孩子是……”   “母妃,正是朕初次召幸她时,种下的。”龙应天忙为太妃解惑。   “唉呦呦,这可是好福气啊!”太妃一脸的笑容,“这下好了,皇上也不必心疼了,本宫也算是放了心了。”   “母妃,其实儿子现在可发愁呢!”龙应天忽然这么一句话,屋内的气氛立刻就便的有些淡淡的温情和哀愁了。   太妃一愣,没想到皇上会在冷宫在别人面前和自己用这么私下的词,一时有些激动般地说到:“怎么了?有什么愁的,母,母妃定会帮你!”   “有一事,怕是要母妃给出出主意,儿子好生为难。”龙应天就把紫苏讲的那些告诉了生母,也把自己的担心都提了一下。   “皇上,这事好办,今日您不是看到太后是怎么说的了吗?那我就照猫画虎,搬来一用就是。您也不要说是你授意的,就说是本宫授意的吧,至于那信期,简单,只要说是本宫授意她这么做的就好。”太妃一脸的高深。   “母妃,儿子不懂。”   “皇儿啊!不,皇上啊,这个你就不担心了,紫苏是本宫认下的大丫头,只要说是紫苏知道她小姐信期未到的事,又恰逢皇上您召幸紫谧,便在我这里走走的时候顺口说了,然后我授意她要瞒着,她便用自己的血带子替了就是。”太妃说的很轻松。   “可是母妃,那太后……”   “皇上不必担心。太后定然说不出话来,有些事是过去的事了,可有些话,也是她问不出来的!”太妃的脸上呈现出的表情在紫苏心中慢慢地等同于二小姐的神情。   “既然如此,一切都看母妃了,哦对了,不是皇后那边正忙着吗?母妃您怎么会来?难道皇后她……”龙应天心中的担忧一解,便问起了皇后那边的动静。   “皇上,本宫就是来寻您的,皇后怕是要不行了!” 第15章 针假藏心(五)   太妃此言一出,龙应天的眉立刻皱到了一起。   “三个太医都救不下来吗?”帝王的声音看似平静,却暗涌纷纷。   “也不知道到底救的下来不?只是太医们都并不看好……皇上,皇后的身子向来就弱,此番遇上这样的事,能保住命就该是不错了,咱们也有错,该不提不问的,等她好些了,再查也无妨啊,可是咱们都心急了些,这样问来问去的,许是将她激到了,这不就……”太妃似是惋惜的言语着,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皇上给打断了。   “问来问去?能不问吗?难道朕可以装做不知?就算朕不想文,朕要压着不去理会,那太后就会甘心?从头到尾她什么时候安生过?朕根本就不想去查那龙嗣倒底怎么没的!四年了,朕一忍再忍,她可到现在都还没死心!若说是激了红妆,要了这皇后命的,那可不是咱们,就是她这个姑姑,就是她们金家的太后!”皇上忽然像是发怒了一样,猛然就直了身子似要跳起来说话一般,但因为紫苏还躺在他的怀里,一动身子感觉到胸口上的人儿,倒也就将她圈在怀里,只是不满的吼了两句,来泄他心头那份存在已经很久很久的郁闷。   “皇上!”太妃见自己的皇儿动了怒,也知道他心里是有股子气的,也只能任他这般,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叫一句皇上,提醒他有些话说不得。   一只微暖的手轻轻地覆盖上了龙应天的手掌,小心地捏了捏,用一份淡淡地温柔来瓦解着帝王的怒。   龙应天垂眼看了他的谧儿一眼,只觉得这微暖的手,恰恰像是摸上了他的心,帮他驱走了寒气的一盆炭火。于是另一只手就圈着怀中的娇柔覆盖上送来心底炭火的小手。   太妃看着宇文家的举动,心中暗自放了心:看来自己没选错人,这丫头的心里是真正放着我儿的!太妃想到这里,她起身来到帝王身后轻轻地拍了拍皇上说到:“皇上,气归气,可眼下也就是这么个事,忍了四年了,也不差着一时,现在是谁激了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该去看看她。除开一国之母是她外,皇上当初不也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儿吗?去见见吧,你到了冷宫不见,还可以说是自己来宣旨的,可若是我这母妃都来请你了,你总该去的吧!”她说着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那张美丽的脸,还有那双美眸。她想看到她的反应。   龙应天听到生母对自己用着一个母亲的口气,全然是一份无奈的时候,只好点了点头说到:“儿子这就去,母妃是否要一起?”   “皇上先去吧,本宫想和紫谧说两句话了再过去。”太妃温柔地说着,伸手帮帝王整理了下龙袍。   “好的,儿子知道了。”龙应天说着,将怀中的紫苏终移到了床塌上,看着似要起身的谧儿他忙说到:“谧儿,你且躺着,瞧你着脸色,朕也知道是委屈你了。按说知道你有孕的事,朕该马上让你搬出冷宫的,可眼下你也听到了,皇后似是……你且待待吧,等朕看完皇后再说。”   “皇上,您不必操心谧儿。谧儿只要皇上能不这么烦恼就好了。冷宫虽冷,但好在无事,谧儿就在冷宫待着,皇上也可放心。您快去看皇后娘娘吧,谧儿则会为皇后娘娘祈福的。”紫苏轻声说着。   “你还是顾着自己吧。”龙应天说完,就对着太妃点点头去了。   太妃看着皇上出去后,张口唤了声紫苏。   紫谧忙答应着从屋外进来了。   “太妃娘娘!”   “恩?在你家小姐前,就不敢唤本宫作主子了吗?”太妃含笑说着,但口气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怎么会?奴婢现在是太后跟前的大丫头,太妃娘娘就是奴婢的主子,是奴婢口快,该打!”紫谧忙跪地说着,还作势要打。   “得了,得了,鬼机灵的一个丫头。”太妃笑着饶了,就转身坐在了紫苏的床边,对着紫苏说到:“丫头,你这丫头归了本宫,你气吗?”   紫苏忙答到:“太妃娘娘言重了,她能在太妃跟前做个丫头那可是福气啊!”紫苏答了话,可这心里上上下下的根本不明白太妃这话怎么这么问,更不明白太妃这是唱的哪一出了。   这黄雀到底和自己算是一路的吗?紫苏的心里问着。   “丫头啊,你可要真的这么想才好,其实呢,紫苏这丫头本宫就是喜欢来着。不过本宫并没打算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给她个丫头的身份,还不是为了你……不,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皇上,为了这天朝稳固的皇权!丫头啊,你懂吗?”太后说着话,那手就拉上了紫苏的手,像个母亲一般将紫苏的手放在手心上,轻轻地拍着。   “太妃娘娘,紫谧愚钝,不敢说娘娘的意思紫谧就懂的了,但是紫谧知道,紫谧是宇文家的人,而宇文家是皇上的臣民,宇文家定会誓死效忠皇上的。只要是皇上的意思,宇文家的人定会照做的。只是还劳娘娘给紫谧指点一下,紫谧也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紫苏虚弱但坚定的回答着太妃的话,等待着太妃的解释。   “怎么做?呵呵”太妃忽然笑了起来,而后将紫苏的手掌一番,竟三指搭上了紫苏的脉,把起这寸关尺的脉象来。   紫苏的眼微微一抬,她诧异着,丝毫也未掩盖,她的确没想到太妃竟然会号脉。   紫谧感觉到心口的一震,抬眼丢给紫苏一个镇定的眼神。   片刻后,太妃的指离开了紫苏的腕间,她笑着再度将紫苏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拍打起来。   “丫头啊,从本宫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本宫就知道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也知道迟早你会代替了宁妃的。只是你这丫头却没宁妃通透。既然你一心要把自己打扮成妖娆的女子,做个以色侍君的女人,又何必去多此一举的想着以知奉君?在帝王身边,只要拿捏好一样就成,一味的贪多,小心撑坏了肚子。本宫那你这丫头收成自己人,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万不得以的时候,拉你一把,你可懂了?”太妃嘴角挂着笑,话语显露出一份高贵来。   “紫谧懂了,谢太妃娘娘照拂,谢太妃娘娘宠爱!”紫苏一边说着,一边忙要起身谢恩。不过太妃给止了,将她轻轻地按回了床上说到:“你不必谢本宫,本宫是皇上的生母你是知道的,这当娘的总要为儿子操心,总要替儿子心疼他心疼的人的。说实话,今儿本宫还以为你是逃不掉了呢!不过,你们也的确出乎本宫的意料。”   太妃说着看向了紫谧:“本宫到着门口就知道皇上还在,还没动手,就想着应该有转机的。到了殿前看到紫苏,本宫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本宫白费了心思。可皇上说你有孕的时候,却把本宫可吓着了。本宫心想,你们这些个丫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可是这儿子都求到娘跟前了,这当娘的怎能不为儿子操心?只好堪堪地应了,遮了去。说实话,本宫可真愁啊!愁的把皇上送出去,就想问问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紫苏听着太妃的话,心有些惊。按理说自己改了脉,倘若太妃真的会号脉也该号不出来什么。可是她这话听着却又似知道她在弄假一般。紫苏心里没底也不敢接话只好看着太妃等她继续说。   太妃看着紫苏,看着紫苏睁着大眼一脸不解却又紧张的看着自己,她终是慢慢地笑了:“本宫愁了,可你们不愁。本宫还真没想到,你竟真的有了身孕。这可真是天意,真是先帝保佑啊!”   紫苏一听太妃这么说了,心才算是从嗓子眼落了回去。   “丫头,好好的护着你的孩子,说不定以后,你会比我耀武扬威的。不过眼下,本宫给你提个醒,你也知道这冷宫碎冷,但却无事。本宫建议你,不到最好的时候,且莫出这冷宫。这地方可是最好的避难之地啊!”太妃说着就松了紫苏的手。   “紫谧谢娘娘教诲!谢娘娘关照!”紫苏忙答谢着,她知道太妃的确是在好意提醒着自己。   “是不是心里在感激本宫?呵呵,你要是真心谢我,就叫你的丫头紫苏赶紧想想办法,紫谧保住皇后的命!她要是死了,你可连个挡箭的都没有了!”太妃娘娘说着就起了身,也不等紫苏搭话,就兀自嘟囔起来:“哎,真是劳碌的命,还要去看着皇后去。虽说太医们有法子能撑到清晨,可这皇后到底能不能撑过去谁知道呢?真希望大家的祈福都有用,也希望她能捡回条命。只可惜捡回来了,也就是个壳子了,在这宫里虚度年华吧……”   太妃就这么自言自语一般的朝殿门慢慢地挪了过去,言语不大也不小,直到到了殿门前,才身子一顿,看了眼紫谧到:“丫头,你爹教你的可别浪费啊!你也好好保护好你的小姐吧!本宫可等着这个皇孙的到来!”   “紫苏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紫谧忙答着话。   “恩,很好。哦,今晚上本宫会去陪着皇后的,你要是闲着,就过来陪我这老人家说说话吧!”太妃说着就迈步出去了。   “奴婢记下了!”紫谧忙答应着出门相送去了。   紫苏看着太妃和二小姐出去,看着进来的朵儿,她伸出了手。   朵儿连忙到了紫苏跟前抓住紫苏的手问到:“怎么了?”   “让我抓一会就好。”紫苏小声的说着,她只觉得背后已经是冰凉的了。 第16章 破茧之痛(一)   紫苏等到紫谧再进来的时候,用眼直勾勾地看着二小姐。   “干嘛这么看我?”紫谧说着就去桌上拿茶,这么一耽搁茶也是凉了的,遂倒了点试着凉也就没喝了。   朵儿看到二小姐的动作,连忙离开了紫苏,去提了茶壶:“我再去烧点热的来,这冬日里可喝不得凉茶。”说着就要出去。   “朵儿,把炉架拿来,架在里面火盆上吧,这么冷的天别在外面烧了。”紫谧拦了朵儿,夺了那茶壶放回了桌上说着。朵儿就依言出去了。   “你怕吗?”紫苏将那直视的目光从紫谧的身上转到了那炭火上有些幽幽地问着。   “怕?”紫谧的脸上扬起一丝冷笑:“怎么会不怕呢?可是怕又如何,总要面对,总要去做的,与其怕着去做,倒不如无所畏惧的去做!”   “无所畏惧?说的多好听啊!”紫苏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向紫谧:“你不怕,可我怕!我拿什么给太后、太妃还有皇上交差?现在皇上的确因为这怀孕的事放了心了,也的确应了你的话,这所谓的孩子救了我们的命。可是现在呢?太妃已经指望我生下个龙子,来好好打击太后!皇孙?皇太子吗?那太后岂会饶了我们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眼下几个月我就算改脉,对付了过去,可是以后呢?那总不能揣件衣服装过去吧?我拿什么生?”   紫苏问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最后完全是要贴上了二小姐的脸。此刻的她全然不是个丫头的感觉,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二小姐的丫鬟,此刻的她就好象在质问着一个犯错的丫头般,眼中是怒。   紫谧看着那几乎要贴上来的美颜,听着紫苏的质问,唇角的冷笑渐渐扩大,最后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紫苏被二小姐笑的心头更是冒火。   “笑你,论气势和感觉倒真像个主子了。可是你的脑子……哎,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否聪慧。有时你想的深,想的明白,可有的时候你却很愚笨,那根本不是一个大家小姐的脑子,在宫里这些日子,这些事了,你有的时候甚至连朵儿的一半悟性都没。我的小姐!我的二小姐啊,你觉得你有必要考虑以后,考虑两三个月以后的事吗?那时的事,你现在根本不用想,你该想的可是怎么救皇后!”紫谧说着就一把将紫苏推着按往了床上,“我的二小姐啊!至于这孩子,你放心吧,太后是绝对不会容忍你生下他的,将来顺水推舟的事,你何必怕成这样?”   紫苏一听二小姐的后半句话,顿时醒悟一般说到:“对啊,太妃想打击太后,可太后怎么会甘心呢?”紫苏自语着,脸上刚浮现一丝笑容脸色又垮了下来:“不,太妃和皇上都对这‘孩子’寄予厚望,万一太后那边……”   “放心吧,虽然大家会保护你,可是你要是不够警惕,这孩子没了也是正常的。再说了,有时侯,也会防不胜防的。所以眼下你一定要把皇后救回来啊,只有皇后活着,你前面就有个遮挡的,而且太后手里的棋子还在,她就会觉得有希望,也才会想办法让你生不下来的。你要做的就是小心别让自己死了,而孩子借个机会没了,你还能倒打一耙!”紫谧说着看向了门口,走了过去掀起了帘子,朵儿也端着炉架进来了。   紫苏看着朵儿支了架子坐上铜壶,叹了一口气道:“你当我是神仙吗?怎么可能说救就救?我会的针技不过能止血罢了。就算是药方子,也不过是把爹当初讲的都记下了罢了。现在就算我能治人,可是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瞧都没瞧到,如何治?就算是扎针条理,我也要知道皇后的身体是否受的住?再说了,你们以为救人有那么容易吗?这异位淤血的病症爹曾说过,捡回命的,那都是福气大上辈子积了德了。就算好了这以后身子都是虚的,要好生调理着的,但若是按太妃那口气,还不知道皇后有多么凶险,而且三位太医的话……他们都治不了,我还能如何?”   紫谧闻言看着紫苏,眼珠子转了几转后问到:“当真没有把握?”   “没有。”紫苏摇着头说到:“如果是在我的跟前,也许我可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般看不到,也不清楚的,如何救?”   “那要是我想办法让你到跟前去看看呢?”紫谧咬着唇说着。   “你疯了?我们可是关在冷宫的,如何出的去?你以为我是你和朵儿吗?而且去的话可是去安坤宫啊!你胆子也太大了!我给你说,你不要再发疯了,就这一桩,我都是麻起胆子和你们去赌条命的,倒现在我的都在害怕,生怕以后哪里出了纰漏,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啊!这样做是要连累整个宇文家的!而且我还告诉你,就算我去了,也未必有用。若是皇后吃了我那药好好休息着,倒还罢了。要是再出现别的什么,救?难上加难,怕是无救!”紫苏吓的赶紧将话说的清楚,说的明白,她是怕了,她现在觉得二小姐就跟中了魔症一样,怎么胆子大的竟做些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没疯!我比你还清楚后果!可是你想的太浅了。若是你没先前没去救,她死了,那可是大好事,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无非加重了后宫的争斗罢了,谁让后位空了呢?可现在,你救了,你插手了,你还有了身孕,那皇后可一定不能死!你根本没明白皇后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让我藏着吗?有用吗?若是我怀孕的消息一出来,哪里还藏的住?就是你说的大家都要盯着我,会想对我下手的。”紫苏说着,就觉得心头有一种压抑感。   这就是宫,时刻让你都在不舒坦,时刻都压抑着吗?   紫苏正想着,朵儿就到了紫苏的跟前,伸手拍了下紫苏的肩膀说到:“没了皇后,你就在人前了。这人前可不好待啊,除非已经爬上了妃位。紫苏,你现在可不是妃啊!你有了身孕,且不说太后是否会用你因为有了身孕而所恃无恐来说你有心加害皇后,只死死咬着信期的事大做文章,你想想吧,那些后宫众人怕你会以这份龙脉骨血问鼎后位或是妃位也会借机对你下手,虽然这龙子本就不存在的,可是大家要是一起来对付你,你就是真怀孕,也怕是难逃流言,更难立足啊!”   朵儿的话提醒着紫苏,紫苏看着朵儿,她明白二小姐的话没说错,她看到的的确少了些,浅了些。   “朵儿说的没错,你若救下了皇后,皇后不死,我们就可以咬定是皇后她自己挂不住龙嗣,而你现在有孕,谁敢动你?等到选秀前找个机会让‘他’没了,借着选秀,这事也就过去了?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藏啊!计划既然打乱,那咱们就正好借机会藏在冷宫吧。只不过,你可要下功夫让皇上感觉到你的心意啊!”紫谧说着,看了看外面那已经走到正午的阳继续说到:“要中午了,朵儿先陪着紫苏吧,我去看看,然后我会想办法,让紫苏看到皇后的,我现在去打听清楚皇后到底怎么了,紫苏也好有个准备。”   “你当真要去?”紫苏吓的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不去不行!”紫谧说着,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天啊!她疯了!就算皇后不能死,可是也不能这样啊!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宫啊!”紫苏慌乱的说着,对着朵儿一脸的慌。   朵儿咬着唇拉上了紫苏的手:“小姐自有小姐的安排,你就安心等着吧,不会有事的!”   紫苏听朵儿这么说,就看着她说到:“你很相信小姐?”   “恩,信,一如既往的相信!”朵儿点点头,话语肯定地说着。紫苏听到朵儿这么答的这么肯定,张了下嘴,就坐回床头去了。   朵儿看了紫苏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而后就转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已经没了人影的殿廊,她的心在微微抖动着,她的手指也慢慢地纠缠在一起,而后捏的越来越紧,那双手被她捏的连血色都要没了,泛起苍白。   相信,她从来都相信,跟着小姐那日起,她就选择了相信。但是……相信也会怕,也会担心。她知道小姐的决定有多大胆,也明白现在似乎到了一个没有选择的境地。   她的嘴角也是冷笑着的。她很清楚大家是怎么陷入到这个境地的。但是她不怪紫苏,她明白,她不过是那个善良的女子,是那个爱着少爷的单纯女子。   她清楚的记得那夜看到的一切,看到了这个女子和少爷之间的爱有多深,看到两人的心有多么伤。可是她为了小姐,为了宇文家,为了少爷,她来到这里,面对这些她根本就没想到的一切。那么这样的境地也是无法避免的。   无奈啊!宫廷不需要善良,她该明白了吧?   她甚至有时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小姐不拦下紫苏,让大家走到这一步?难道说当时的情况让小姐已经没了办法吗?还是说,小姐有她的……想法?也许要一个人蜕变,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境地更好吧! 第17章 破茧之痛(二)   紫苏在紫谧出去后,就开始坐在桌前闷着脑袋想着今后的日子,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傻,也想着皇后那边自己能怎么办。   而朵儿在水烧开后,重新泡起了茶,当那茶叶的清香蔓延起来的时候,紫苏这心里一紧,随即说到:“还好,这宫里讲究不在冷宫饮水进食。要不然,太妃一准发现。”   “发现什么?”朵儿愣了下。   紫苏对着朵儿摇了下头说到:“没什么,从现在开始,我只能喝清水。茶,我可喝不得了。以后无论何时咱们都只有清水。”   朵儿略顿也明白了过来,她不再多话,就把那壶茶拿到了一边去,新寻了个杯子给倒了些热水。“二小姐就爱喝茶,这壶就给她留着吧。”朵儿说着把清水递给了紫苏,那瓷杯子端在手里还能带来些许暖意。   “朵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胆子也太小?我好象一直都没做到好,似乎总是在出错。”紫苏接了杯子,将朵儿拉到跟前轻声询问着。   “不,你不是没用。其实你做的很不错了,而且二小姐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对我说,她没想到老天会给她这份礼物。”朵儿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说着。而紫苏只觉得心尖一跳,似有什么,却又一时毫无头绪,只傻傻地愣了下,又听朵儿继续说了:“所以啊,紫苏你不要想太多。也许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二小姐很冷静,或者是很狠,如果你真的是她,其实你也会的。这一切我看的多了,自然不觉得什么了。而你,你从来都没经历过那种暗涌的日子,也不明白在浮华的背后那心如履薄冰是什么感觉。我可是陪着小姐走过来的,人人称道的身份却在很多时候,她比我还要凄凉。紫苏,虽然你也有不幸,可是这些不幸降临之前,你总是欢笑的。可是,我自从跟着二小姐,就很少见到她笑啊!”   紫苏点点头:“我能理解二小姐,不然的话,我早就恨死她了。毕竟是她把我和……把我弄进这宫里来的。可是当我们一起渡过这些日子后,我不恨她了,我相信她也是无可奈何的。而且很多时候,我都在依赖她,毕竟她想的看的都比我们多。可是这次,我真的觉得她的胆子太大了,已经作假就算了,可是还想着要我出去救皇后,天,我想起来都觉得她是疯了。”   “疯?那也是没办法。有句话叫‘撑死胆大,饿死胆小。’这意思,我也不消多说。其实啊,要我说,若真的要是都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是宁可撑死也绝不饿死的!”朵儿说完就看着紫苏笑了。   紫苏看着朵儿的笑,脸上也慢慢浮起笑容:“宁撑死,不饿死!”   “恩。”   ……   龙应天这会站在金红妆的床前,心头有些百感交集的滋味。   明日就是年三十,就是年关了,可皇后却……却要不行了。若是她撒手去了,这个年,大家都要在哀伤里度过了。且不说他的谧儿也会因此……只说那太后,怕是只会扩大了这事,弄不好趁着选秀这事,再给自己立个来对着干的皇后来!就算自己说无心再纳,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是皇帝,有些事,也不是世人想的那么简单。   国不可无君,后位更不能空着,越空,这是非就越多。就是无爱,这后位也要放人。若是放下的是自己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太后,晌午了,您先回去用膳吧!”太后跟前的嬷嬷上来扶着自皇后吐血后就一直守着皇后的太后,提醒着该是用餐的时候了。   “不吃,哀家怎么吃的下!”太后不满的吼着。   “母后,你还是去用膳吧,朕在这里,皇后朕会看顾的。母后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你们快送母后回去用膳,再休息下吧!”帝王说着,指了下身边的人,而后亲手扶了太后一把。   太后看了一眼皇上,叹了口起说到:“好吧,哀家这就回去,有什么消息了,马上通知哀家!”   “知道了,母后。”龙应天答应着,看着太后不放心的回头几次后出去了。   哼!惺惺作态!   龙应天的嘴角不满的一撇,而后去看那躺在床上,躺在帐子里,已经昏迷不醒的皇后。   他看着皇后那张煞白的脸,闻着满屋子的药味和那丝淡淡地血锈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还真的是很硬。曾经这个像妹妹一样感觉的女人在那御花园里明媚的一笑,曾让他觉得暖心。毕竟那时的他,每次里都在勾心斗角中,即便现在也是一样,可那时的自己还年轻才刚刚做上皇位不久。而现在的自己,似乎心是越来越硬了。   无论喜欢的,不喜欢的,在意的,不在意的,在他的眼前,他所有先考虑的都是朝权的制横。   喜欢的,还好,在温存中享受片刻的情意,可是末了也要为她而担心,这是让他有些讨厌的地方。   不喜欢的,忍着,至少也不能断了宠幸,能哄还是要哄,哪怕心头烦着,却也要忍着去面对着。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啊!他真的需要一个自己喜欢,在意,而又不用自己操心可以把这后宫为他把持到完美的女人。可是这样的女人,如何寻得?即便后宫迟早也会佳丽三千,可是三千弱水之中,真有他需要的哪一瓢吗?   “皇后,真的没救了吗?”龙应天看着跪在角落里的三位太医问着。那看似平静的话,却叫人感觉到刀刃就在颈下般的凉意。   “臣惶恐,皇后娘娘失血过多,本该无事,可眼下气血上涌,再吐了血,这……只有看皇后娘娘的福祉了。”身为院首的李太医脸色写满担忧,将头垂下。   “皇上,微臣还在尽力,不倒最后,绝不放弃希望。”玄太医说着磕了头,等着皇上的反应。   惟独罗太医没有说话。   皇上看向了他,“罗太医,你呢?怎么说?”   那罗太医听到皇帝的问话,低头跪行一步上前说到:“皇上,臣,惟有尽力。”罗太医回话的时候并不是向其他人一样,那么低着头,而是一边说着惟有尽力一边却对着皇上轻轻地摇起了头,而后在说完后才看了一眼皇上,磕了头。   龙应天的眼皮一抬,说到:“从现在起,你们三人轮番为皇后守治。李太医你是院首,你不要让朕失望;玄太医,太后身边你也伺候了不久了,难道你也就没了办法?现在你们两个就给朕去好好想想怎么救皇后!罗太医,至于你,你且留下,三个时辰后再换玄太医来守,最后再是院首!朕可不希望三位太医院的高医连个人都救不下!下去吧!”   皇上这么一说,三位太医只有答应着,李太医和玄太医赶紧告退着出去了。   “现在,没外人了,你说吧!”龙应天看着那两人出去后,慢慢地到了罗太医的身边,伸手将他拉起后小声地说到。   “是,皇上。请恕臣直言。要说皇后娘娘没救,微臣以为:不尽然。只是我们三人若说定救的下却也难。”   “你什么意思?”龙应天的眉凑了一下,眼神有些犀利起来。   “皇上还记得昔日的院首,洛太医吗?若是有人会他那套针法还有他那些奇怪的法子,恐怕救下皇后也不是见稀罕的事。” 第18章 破茧之痛(二)   即将年关前的二十九这天下午,是紫苏宫廷生涯里最紧张的一个下午。即便是后来的种种,她都觉得没有这天下午的那样心惊胆颤,也没有这天下午那样百感交际。   就在她用过午饭后不久,紫谧回来了,不但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身宫装和一个人皮面具。那身宫装的蓝滚边,让紫苏明白那是太妃身边丫鬟的装束,而那张人皮面具从看到的时候,就让紫苏心突突的。   二小姐,真的是铁了心了。   衣服好说,紫谧算太妃跟前的大丫头,寻出一身衣服来没什么。至于人皮面具这东西怎么来的,紫苏问了半天,二小姐也不肯说,只说着要她尽最大的力去救皇后的话。而后就一边对着紫苏说着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也要赌一把,一边就硬是给紫苏蒙上了人皮面具这东西。   粘粘贴贴地,当紫苏一脸糨糊的将这玩意遮盖了自己的脸后,对着镜子的确是不怎么认的出自己了,只有那双大眼遮不住,是她自己熟悉的。   “太妃那边我说的是需要朵儿当帮手,而太妃根本就没注意过朵儿的样貌。因为是太妃授意我帮忙,我就说把你按到太后身后当跟随的丫鬟。你一会和我过去了,就自己站到太后身后的丫鬟里去,别的什么也别说也不管。对着太妃,你心里清楚你装的是朵儿。可是在外面的身份,你是太妃身边的丫鬟:暗香。若是太妃唤你就记得答应,不过声音可要压着些。到时和太妃一起进殿,等到我假意号脉的时候,太妃会把屋里的人都吸引到边上去,你就抓紧机会,剩下的见机行事吧!”   紫谧交代着,帮紫苏换上那身宫装。   “若是扎针可以办倒还好,要是需着依靠方子的话,怎么办?”紫苏知道改变不了二小姐的注意,那就只好想的细一些了。   “能不能先写好几个带上,倒时哪个合适就给我那个?”   “不能的。病人出不得纰漏,尤其是此刻的她,身子脆弱,我若觉得只有用药石的话,那么不能错一点,而病人的一切并不是我就能预料到的。”紫苏摇着头说到。   “那就告诉我就好了,我自有办法。”紫谧说着,唇轻轻地抿了起来。   ……   当一位太妃跟前的丫鬟以太妃找紫谧为由,开了宫门被接进来后。紫谧和那丫鬟一个点头,就扯着紫苏出去了。   “只管走你的,别多话。”紫谧提醒着紫苏。   紫苏只好心中念着:不会有事,挂着一副僵硬的表情急急地出了冷宫,身后的紫谧则挂着一脸的焦急之色跟在紫苏的身后,尤其当那关上宫门要落锁的太监看向紫谧的时候,紫谧更是做出了个发愁的表情。   当她们两人消失在冷宫前的甬道的时候,那落锁的太监则抬头看了下天,轻声的嘟囔着:“老天保佑吧,希望皇后别有个什么,不然这年可没法过了。”   当紫苏跟着紫谧走甬道上行走的时候,紫苏的头总是会不自觉的低下去,尽管脸上有这一层伪装,但是她的确是在害怕。尤其是当她们快到了安坤宫的时候,就看见属于太妃的单凤卧花暖轿停在甬道的边上。   “什么也别说,直接去那轿子后的高个子丫鬟后面跟着,等下你就和她一起跟着太妃进宫进殿。”紫谧嘴唇几乎不动的说着,话语略微有些含糊,但紫苏听的真切。她听话的在紫谧上去请安的时候,到了那高个子的丫鬟身后站着。周围的人则视若无睹。   “主子,奴婢来陪主子了!”紫谧在暖轿外行了福身的礼。   “本宫不叫丫头叫你,你就不来了吗?走吧,这用了午膳啊,心里还是操心着。走吧,陪本宫去看看皇后,兴许你这先前救了皇后的,这次也能救呢?走吧!”太妃的话从暖轿里飘出来,轿帘子都没掀一下。   轿子一起,一行人就冲着安坤宫的宫门去了。   当暖轿落地,太妃出了轿子后,就看见太妃直接就进了宫门,往主殿而去,连紫苏看都不看一眼。而紫谧对着紫苏使了个颜色后,就赶紧进去了。   这个时候高个的丫鬟竟然转身看向紫苏,并从怀里摸索出一串通体褐红色的云珠放进了她的手里说到:“暗香妹妹,拿好主子最喜欢的佛主,若是主子伸了手,就赶紧递上!”   “是。”紫苏茫然的答应着。   “快走吧!”那高个丫鬟说着就身子一挤紫苏,紫苏忙迈步朝宫门里进了。   就这样太妃带着三个丫鬟进了主殿。   可刚一进去,紫苏就吓的身子抖了一下,因为她一进去就看见了皇上,而皇上也正好扫视到她。   龙应天感觉到这个面生的丫鬟身子一抖,心想着怎地母妃身边还有这么个紧张的丫头,但是看到跟随着母妃来的紫苏丫头也就丢了这一个诧异了。   “母妃你来了?”   “恩,本宫把这丫头给你叫来了,但是这丫头真的有那本事吗?”太妃带着一脸的担心之色问着皇上。   “紫苏,你呢?太妃应该已经告诉你,要你来是做什么了吧?”龙应天没直接回答太妃的话,而是问起了紫谧。   紫谧立刻跪地答着:“奴婢紫苏定会尽力的。”   “去吧!”皇上说着,就摆了下头。紫谧就应着起了身迈过了里外隔间的门槛,往纱帐后皇后躺着的牙床而去。   “皇上,午膳可用了?”太妃问着皇上话,伸出了手。高个子的丫鬟连忙撞了下紫苏,紫苏则立刻双手捧着那串云珠到了太妃跟前,挂上了太妃的手上后,低着头,迅速的退了开。   “用了的。”皇上答着,就往那丫鬟身上瞧去。   “皇上,本宫有些话想和皇上说说。”太妃说着,就拉上了皇上的手,而后往一旁移了一步,皇上随即也跟着移动了起来,被太妃就这么拉到了软塌上坐了。   “母妃要说什么?”龙应天刚开了口,就听到那紫苏丫头小声的说着:“你来帮我下。”龙应天转了头去看,就看到刚才那个丫头进了纱帘之后去了。   “皇上,本宫……本宫想去皇陵守着你父皇了。”太妃这突然的话语,把龙应天给激的蒙了下,根本不去看那丫头而是看着他的生母说到:“母妃,好好地你怎么这么说?难道是受气了不成?”   ……   纱帐外面是太妃和皇上在交谈。紫苏一进了纱帐,就连忙往紫谧身上靠,赶紧将手指搭上了紫谧已经给她摆好的皇后的手腕上。   她一面叫自己静心,一面开始观察皇后的情况。可号着看着,紫苏反而诧异了起来。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我号错脉了吗?紫苏被自己号出来的结果吓了一跳,心想着一定是自己紧张了吧,于是又再度号了起来。   片刻后,她愣在了那里。   紫谧一看紫苏的样子,顿时心就凉了,难道皇后没救了?她赶紧扯了下紫苏的袖子,示意紫苏给她答案。   紫苏脸色有些不对的起了身,在紫谧耳边悄悄地耳语起来。紫谧也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算怎么会事?   紫谧也一时没了答案。 第19章 破茧之痛(四)   让紫苏和紫谧都发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紫苏号脉之后,发现皇后根本不像听到的那样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她来前除了知道太妃给皇上说的那样三位太医无力外,也听了紫谧告诉她的消息:皇后吐了血,太医们全都是没了把握。紫苏本来以为真的是危急,真的是药石难救,这心里也没个底,可等号了脉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皇后的确是吐了血,可紫苏从脉象和皇后的表象上倒发现,皇后吐的应该是淤血,这对她的性命,该是无碍的啊!只是……只是她诧异这个答案而发愣的原因主要是两方面。一个是皇后的体内,甚至该说是脏器内竟有淤血,这实在叫她诧异,难道是皇后受了伤导致脏器出血?不,这太不合常理。可是为什么皇后的体内,或者说是胸下脏器内有淤血呢?这让她一边不解,一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诊错了;再一个就是皇后吐出体内的淤血,这对于皇后来说的确是有伤害,但是伤害并不大,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淤血吐出来总比留在体内的好,毕竟淤血留在体内,时间久了,可倒成了害。只是此刻皇后的身子弱了些,也许会承受不起,可是三位太医若去救治的话,她是一定活的下来的啊。   所以,紫苏愣了。她清楚皇后主要的问题,可那宫下的血被自己已经出针止了,又给皇后配了药,只要不是再有别的什么棘手的症状,皇后是可以活的啊。   她把结果告诉了紫谧,把自己的不解略微一点也说了出来。紫谧的心思比紫苏缜密几倍,也想的多,只这一点,紫谧也愣的没了答案。不过她倒不是和紫苏愣一样的,她愣的是:为什么三位太医可诊出来可治好的,结果却说治不好呢?难道有人在下套?究竟要套的是什么?是谁?现在是谁在操作这事?要的是什么结果呢?   就着殿内帐前专门用来看皇后脸色的烛台明火,紫苏观察着紫谧发愣的样子,耳听着太妃在那里略带着哭腔说着她的寂寞,她的难过,还有帝王不时的劝慰,她越发觉得为什么每次她都看不懂,看不破?就连太妃此刻那哀怨一般的倒苦水听在她的心头,她都觉得自己在心疼。这就是善良吗?自己的心是真的太善了吗?可是听着听着,她忽然唇角荡起一抹冷笑。那笑不仅冷,还夹杂着苦和一丝哀。   亮色的火光下,紫谧那份僵掉的表情告诉紫苏她在思考,在分析。她转去看皇后的脸色,看着她那张烛火下憔悴而眠的脸,忽然咬了下牙,自己就动手将皇后的被子掀开了些,而后伸手去解开了皇后身上的亵衣,将皇后胸前的肌肤亮了出来。而后她从紫谧跟前摆出的针盒子里抽了几根针出来,小心的在跟前的烛火上撩了下,对着皇后她吸了口气憋在胸口,提针就往皇后胸口的几个要穴扎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这样了!她要让皇后活着,但是也要让皇后活的不那么痛快!   她知道太妃的意思,皇上的意思,也包括太后的意思。他们都是要皇后活的。可是太妃和皇上要的只是她不死,而太后则在自己好心去救她的人之后,反咬一口,逼的她自己都要去撒谎,去演戏来生存!她更清楚自己现在虽然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人总是要救的,不然的话自己胆颤心惊的来这里算什么?   不过,她不会再那么傻了,不会再傻到把皇后救好治好后,等她再来治自己于死地。她以前还和紫谧争执着那份善,可是就在这会儿,她倒醒悟了。   有的时候,人长大不过是一夜之间;有的时候,人的悔悟也不过是在眨眼之后;而更多的时候,人的心境变化,人的醒悟却是在一棒之下。紫苏刹那的醒悟在于一棒,在于太妃向皇上哭诉的一棒。   听着太妃此刻哭诉着她自己没用,她自己不但帮不到儿子去保护他在意的女子,又在宫廷里受气,她还不如去陪先帝的时候,紫苏才明白,她们说的做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不一。   太妃在知道自己有孕后,可是说了那句等着皇孙的。那话是多么的清楚明白啊,太后的位置又是多么的志在必得。她忽然就明白过来,宫里的人都是演戏的高手,宫里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其实很可怕。优雅的太妃曾让紫苏觉得她有娘那种当年的优雅万方,可是此刻才明白,太妃的优雅其实很可怕。   太妃不是说了皇后好了之后只剩一个壳子,虚度年华吗?这不是就是咱暗示吗?这会又去向皇上说这些,无非是要皇上做些什么吧!而她也惟有一面为皇后排出淤血,一面却要皇后把这虚弱的身体搞的更糟。   皇后会活着的,只不过身体以后也就会像快破布一样了。   对不起,不要怨我,我也只有这样了……   就在紫苏扎针的时候,紫谧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回过了神,看到紫苏在皇后胸口上扎针,有些惊讶,但也不去说什么,直到她弄完,才忙用眼神问着,这是做什么?   紫苏对紫谧咬起了耳朵,将自己为何这般说了,正说着,就听到殿门外有人说话:“皇上,药煎好了。”   紫苏一听,忙立床一点距离,而紫谧也就跪在了紫苏的位置,看向门口。   “进来吧!去喂!”皇上的话音落了,门口进来一人,是那日的罗太医,他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个瓷碗,显然是药。   那罗太医到了帐前,眼一扫那跪在帐前的人和皇后那朦胧的造型,忙身子一顿,低头将碗送前说到:“这药是煎好了的,等下给皇后服下吧。”   紫苏只好上前端了药,低头放在了跟前的桌几上。   紫谧这时也和那太医问好,小声地说着:“紫苏见过罗太医大人。”   “哦,是紫苏姑娘。皇后这边你是否有救下的把握?”紫谧的声音不大,可那罗太医的声音却不小。   紫谧眼一抬说到:“惟有尽力,是否一定救下,要看皇后娘娘自己了,而且救下后是个什么光景,也要看了。”   罗太医对着紫谧点点头说到:“要是你爹还在世,想必就敢说个‘是’了。”   “那不见得。”紫谧否了:“为人医者,没万分把握,怎敢说下此话。家父曾是太医,为宫中效力,宫中各位都是权贵,家父定是谨慎而行的。若是遇到这样的情景,就算自己有些本事,可是也无法对有把握的事说个‘是’。罗太医,是您抬举了。”   紫苏听着紫谧的话,心头感叹非常,自己的父亲的确是个谨慎的医者,从不狂妄,也从不把话说死的。只有对着那些穷苦的老百姓的时候,父亲偶尔才会说些大胆的话,给生者希望。因为她爹说过,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来调理的,那就一定要依靠病人自己了。所以给她们希望,就会减少很多痛苦,也会很多奇迹。虽然紫苏不是太懂,但是却记在了心里。此刻听到紫谧这么答话,她甚至都错觉二小姐很真像是自己,如此的清楚和了解。   “怎么样了?”皇上许是因为太医在,就没和太妃再继续说下去,许是听到了太医的问话,便到了帐前询问,可才问了话,他就隔着帐子看到皇后胸口的衣裳是解开的,不由掀了帐子进去:“这是……”   “回皇上的话。”紫谧忙对着皇上低头说到:“紫苏发现皇后娘娘吐血后,似是脏器有伤,有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一激而致。奴婢现在给皇后娘娘扎针,帮娘娘把心头的淤血给排了,想必一会还会有一点暗血要溢出,但是无碍。只是后面要劳烦太医大人们给开些补血的药了。”   “淤血?她怎么会有淤血?”帝王的眉皱了下。   “可能是因为一时情急,加上悲痛过度,许是伤到了哪处脏器。”紫谧沉稳的回答着。   “那补血的药?你去开了吧!”皇上的眼一抬。   “皇上,奴婢以前也就是和家父学得扎针的本事,别的可不在行,皇后娘娘是万金之躯,奴婢可没那胆子。”紫谧说着就磕了头。   皇上正要开口,殿门前却有了一声唱诺:“太后娘娘到!玄太医到!”   顿时殿内的人都愣了一下。 第20章 破茧之痛(五)   皇上诧异着:她怎么会来?不是说她休憩了吗?还有玄太医不是安排他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时辰的吗?   太妃诧异着:她怎么来了?难道她不想皇后活着了?就算再怎么安人注意着,咱们是救又不是害,对她没坏处啊!我都专门在安坤宫的门口示意了,她怎么倒跑来了?   紫谧诧异着:她怎么来了?自己来救治,她肯定是知道的啊!善用谋术的太后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紫苏慌乱着:太后来了?怎么办?看到扎针的是紫谧怎么办?再说我们要谋害怎么办?还有皇后,扎了针等下要按次序取,我怎么取?紫谧怎么取?她要是看到了我,说我眼生可怎么办?   罗太医这会也诧异着呢,他诧异的不是太后,诧异的是玄太医的到来:院首怎么没留住他?难道是太后召了他?他来的话,到底会怎么样呢?先前他自愿和我们一起演戏,想着要给洛家后人一个活着的机会,免得被太后硬说是她妄动了凤体而获罪,也因此一直没拆穿我和院首这边,他这会来又打的什么注意呢?不会……倒戈相向吧!   一时间整个殿里的气氛还真是静谧的有些诡异了。   但是毕竟这些人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最先反映过来的是太妃和皇上:太妃是立刻到了软塌上,将身子微微一扭坐出了一副假寐的样子,而皇上则坐上在皇后的身边,伸手把皇后的手拉在了手中,眼扫了下紫苏那丫头就去看着门口了。   罗太医则立刻拿起了托盘,一幅才递了药的样子。而紫谧和紫苏则没动。   紫谧是跪在皇后的床前,一副眼看那几根针专心致志的样子,而她其实正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皇上和紫苏。她要看皇上的表情,也害怕紫苏露出马脚,她可是感觉到自己那份心慌。她很少慌乱,就是慌乱也不会这般如重锤砸在心口,擂出滔天般的心鼓声来。   紫苏啊!你可千万要保持着平静啊!   这时的紫苏完全就是傻在那里的,她就是两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门口,所有的想法都集中在三个字上:怎么办?   太后一身朝服出现在殿门口,把紫苏吓的腿都不由的抖了一下,而这个时候龙应天的眼也睁大了许多。   “臣,叩见太后娘娘。”罗太医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连忙跪地,但声音却不大,并小心地看了太妃一眼。   太后一进殿,其实就是先看到太妃在看皇上的。   她对着罗太医“恩”了一声说了平身后,就不由的挖了一眼还在装睡的太妃,心里暗骂着:“装什么装,唱礼的都唱了,你还能睡的安稳?今儿还给我对上眼了!”   “皇上,哀家实在担心皇后,在宫里也没法休息,叫了玄太医说给我开点安神的药,可是这会心里又不安了,还是来看看。”太后说着声音就略微大了些,并往皇上那里走去。   “嘘,母后,咱们小声点说话吧,母妃也是操心,可她前些日子收了点寒气,这会倦了,可又放心不下皇后。朕也劝了半天,她还是留着看,结果没会功夫也就靠着说休憩一会,看着样子这会许是睡着了些,咱们就别吵她吧。”   龙应天才听了母妃的抱怨,看着她装睡也明白这一是躲个是非,什么都不知;二就是正好也给太后个威风看看,谁叫太后大早上对着她摆起了架子呢?龙应天其实和太后都清楚,论架子,太妃怎么敢和太后比?所以太后依然厉害些。可是论架子母妃是比不过母后,但论和皇上的关系,这生母怎么也比你这后母亲啊!   太后一听皇上叫她小声,心里就更不痛快了。但是她知道这会不是置气的时候,也明白太妃玩的手段,于是真就压低了声音说到:“妹妹也是操心的人,心累了,是该休息下的。哀家这不也操心的,来看看……这,这是……”   太后一脸诧异的指向了皇后,并一手掀了帐子冲了进去。   “母后,这是在为皇后救治呢?”龙应天应付着。   “救治?可这针……”太后立刻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紫谧,“这,这丫头,这不是紫谧跟前的那个叫紫苏的丫头吗?她怎么在这里?”   太妃闭目假寐,听到太后的问话,心中不由的骂了一句:明知故问!   太妃这会也是有些生气的,她思考着:要不是看她这个棋子有用,谁会来救?救的是她的棋,可她竟然还想抓着机会来借由此事弄死宇文家吗?她们金家怎么就这么忌惮宇文家?难道她还在打算为她那个儿子夺了兵权,不,是夺下兵马来谋反不成?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正是宇文紫谧跟前的丫鬟,本是随府进的宫,蒙太妃娘娘瞧上,收她跟前做个丫头。今日奴婢瞧见主子轿辇前去行礼,主子说奴婢小时跟随家父学的些皮毛便带了奴婢来瞧瞧皇后娘娘,看看……”   紫谧转身跪答着,不过话还没说完,太后就把她的话打断了:“什么?瞧瞧皇后?你也太放肆了吧?三位太医操劳着,其中还有院首大人,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还能比他们有本事了吗?这针是怎么回事?你扎的?快给我拔了,你这害人的小丫头,哀家还没顾上治你,你就敢再来行凶,还这么明目张胆?也不知道是谁蒙了心思究竟让你再来害皇后!”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还敢顶嘴?来人!掌嘴!”太后一声令下叫人动手!   “谁敢!”皇上一声低沉的音。   “慢着!”太妃一声拔高的因。   “皇上!难道你要看着这小丫头亲手把皇后送上黄泉吗?还有你,妹妹,你不是睡了吗?难道哀家下令要掌这丫头的嘴的声音大了些吵醒了你,怎么一醒来就要哀家慢着啊!”   太后的脸色阴沉却带着一丝嘲笑,那话语虽没什么高调,可是话锋却若针扎着人般犀利如刺。   “姐姐,妹妹竟然睡着了,连您来都不知道,罪过罪过。呃,刚才妹妹说了‘慢着’吗?难道是梦中的话,竟出了口吗?哎呀,姐姐快原谅妹妹吧,那声慢着可不是对您说的,您不知道,我刚才一时困乏就入了梦去了,结果就看到了一座桥的桥头上站着俩人,不,不,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位是菩萨,一个是小鬼。”太妃说着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继续说到:“我就看着有好几个人往那桥上去,一会菩萨拽一个,一会小鬼拽一个,菩萨拽的那人就没了,小鬼拽的就被丢到了桥上然后一脚就踹了下去。”   “妹妹,你要说什么?”太后的眉凝了起来:“哀家可对你的梦没兴趣。”   “姐姐,你听妹妹说啊。我好奇就去问那菩萨,我说‘菩萨啊,您在做什么?’菩萨和我说:‘我在把那些不该死的人从小鬼的手里抢回来。’我立刻奇怪起来,忙问着:‘菩萨啊菩萨,不是小鬼抓的都是该死的吗?’菩萨解惑于我:‘不,此小鬼不是,他抓的可都是不该死的人,图的可是一己之私!’”   太后的眉抬了起来,她的手将帕子狠狠地攥在手里。   “我正想问问这小鬼图的什么私呢,哪知,我竟,我竟看到了皇后,当即就吓的差点叫出来。”太妃继续讲着,一脸的回忆模样,可是说到皇后的时候她特意的看眼太后,而后眼扫了下紫谧继续讲着:“菩萨对我摆手叫我安静,就伸手就要去抓皇后,可是那小鬼却突然伸手抓了皇后不说,往那桥上一丢就要踹她下去,我一急,就喊了声,慢着,结果这一下就醒了,就看到了姐姐您!”   “太妃,神鬼之说你在殿中提及太过放肆了吧!”太后的眼眯了起来。   “太后,本宫从来信佛,对佛家言,小鬼也就是虚无,是太后您太计较了!”太妃毫不客气的兑了回去!   “你!竟敢和哀家顶嘴!”太后激动的扬起了手指着太妃的脸。   “怎么太后姐姐,您是要叫人也对妹妹行掌嘴之罚吗?”太妃说着竟伸手将太后的手指慢慢地按向一边,而后说到:“姐姐,就算我只是个太妃,但是您身为太后也不能对妹妹我指着鼻子啊,这可失了您的身份!” 第21章 计深成渊(一)   太后此刻只觉得一口气憋在了心口,她没想到一直都隐忍不发的太妃竟然今天连挖苦带讽刺地和自己杠上了!   就算你是皇上的生母又如何,我可是后!太后!你叫我难堪,我也不会叫你好看!   “你……”她正冒火觉得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皇上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母后母妃你们这是做什么?朕还在这里的。你们不是一直都和和气气的嘛!怎么就这么争执起来了?朕看你们也是太操心皇后了!母后,这丫头是朕喊来的。她是当年随父皇而葬的洛修洛院首的女儿。上次宴会的时候,母后您不是也知道了吗?”龙应天拿话点着太后,我这可是在救皇后,你就安静吧!   可太后的心思却并不是大家所猜测的那样。她一听皇上这么说,立刻说到:“皇上说笑了,哀家又没把这丫头收在跟前怎么会知道她是什么太医之后,再说了,太医之后就有她爹的本事吗?当年先皇大行之前,这些个太医一个个全说先皇的身体已经若风中残烛,说先皇心力绞瘁,劳心伤肺实在无力回天,可是先皇才不过四十年纪,怎么就身体若风中残烛了?若是她爹真是为神医,为何救不下先皇?这个时候竟然说什么太医之后?她就是那神医之后又如何?哀家还没寻她加害皇后的罪名呢!”   龙应天的眉皱了下说到:“母后!”   “皇上难道觉得母后是在无理取闹不成?”太后冷眼冷语起来。   龙应天心说,你这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却不能这样说只好说到:“母后,你我都担心皇后,既然太医们都只有说尽力,我们一起尽力去救皇后不好吗?母后你担心皇后,为什么不让她试一试呢?万一有效咱们不是皆大欢喜吗?”   太后听着皇上的话,心里暗道:皆大欢喜?我看是你们都欢喜吧!现在她倒是死了好,免得活着帮不到我,还给我惹麻烦!   太后的心思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太后竟然会想着自己布下的棋,这位喊她姑姑的皇后最好死掉!是的,现在的她也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和帝王先前一样的举动,毁棋!   帝王是因为有更好的棋子而换,类似于换云子而落。而太后这一换,却想的比帝王深了许多。   她这步棋,可是在宴会之后就开始启动了。   当初皇后年幼,也什么都不懂,她操纵她控制她用的还顺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皇后并不是个好的棋子。首先就是她的身体,一场病后,那身子就弱了起来,信期也乱,当玄太医发现准备给皇后调理的时候,她就已经想了很多,这样一个孱弱的身子,就算生下了孩子也怕是孱弱的骨,她可不想空欢喜一场,遂叫人偶尔调下却并不全心为她治愈,因为那时她就想着也许这个棋子可以为自己换一场空前的胜利!   她时刻注意着皇后的动静,也注意着宫内的一切,索性这几年皇上还安份也操心着国事没让宫内有什么孕喜之事。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而是因为她的小心她的控制,总会早早地发现然后下了药,叫那孩子落的早,被害的人却只是以为痛经一场,而不知龙脉已落。   一切都在掌控中,却偏偏宇文家的丫头让她意外。因为那丫头竟然这么美!当年看着太妃的小儿子娶了宇文家的长女做了王妃。那好一张美艳的脸,让她就担心起宇文家的二小姐了。托了金家的人去打听,只说宇文家的只有长女好看,二小姐却不出色,她才放了心。就算是你小儿子娶了宇文家的攀了关系倒没什么,可是若是那二小姐和她姐姐一样美,那可就麻烦了!她太清楚女人的容貌对宫廷的祸害了。当年要不是那贱人长的漂亮,先皇怎么会一路护着宠着,让她先怀孕先生了龙子还一路爬到了皇贵妃这个身份。   斐相的势力何其强大,最后先皇大行,她费尽心计却还是没能叫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她恨!但是她要忍,她要为自己的儿子,为金家谋求一份天大的殊荣,她要皇家的血脉属于他们金家的!于是她才挑选了红妆出来,是因为她的身份不会有非议,是因为她长的不错,也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   可是四年里,四年里她竟没学下什么东西!而宇文家的二小姐却到了。第一次看见她,那一张普通的容貌让她宽了心,可是对宇文家的忌惮还是叫自己一直防着,结果呢?防对了!这丫头竟然生的那么美,完全超过了她的姐姐!   她记得很清楚,那丫头一身紫色在大殿上的时候,她想起了初次见到太妃的模样,那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样:美似花又似妖……   所以她就在想要怎么把她除掉了。于是她安排了人去给药中加些料,要她没了资格去伺候,去获宠。就在这个时候太医发现了皇后已经有了身孕。因为先前的嘱咐太医很小心的告诉了她。而她压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一个连环计!   一招你解的,两招你挡的,可是三招四招后呢?你还挡的住吗?跟我斗?你们太嫩了吧!宫廷里查凶手,哼,难道还能查到我的头上吗?   于是她把自己躲的远远的,什么都交给皇后处理,她要的就是个乱字,等到皇后出现流产之兆的时候,她再把宇文家的圈进来就好!乱中舔乱是最容易的事。   可是令她没料到的是宇文家的竟然会吐血?而皇上竟然将皇后斥责一番!叫她反省!金家的人怎能被这样斥责?于是她就立刻叫皇后去把那些要除掉的都点了出来,看看皇上会想把谁先拿出来送死!她可是一直暗中观察着一切,谁做了什么她可很清楚。   也许是老天爷也眷顾她,皇上竟然直接舍弃了宁妃,但是也肯定了宇文家的在他心中的地位。她决定安排一下,于是叫了个太监准备等着皇后出现征兆的时候,把那丫头拉下水。可是却没想到,偏在宁妃出葬的时候,皇后竟出了问题,但是她也没想到的是,宇文家的竟然自己进了套!一切都完美,只要皇后一死,龙胎也毁,宇文家的也就只有死了!谋害皇后皇嗣,可不是能逃脱的罪名!   可是偏偏皇后却没死,不但没死还告诉她,是那宇文家的救了她!宇文家的一个二小姐竟然会救人,还救下了一个落胎血崩的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她没时间去想这个。而是立刻安排好一切要把宇文家的先置于死地!   只是出了点小问题,自己安排的太监竟然死了!本来她还想要那太监过来一口就把宇文家的咬死的!死就死了罢,反正皇后最后还是按自己的意思将宇文家的拉下了水。可是皇后竟然吐血了。当时她是觉得这个棋子还有用,想救来着,可是当她回去后仔细一想,却发现皇后必须死!   她这个棋子还有更好的作用!而且死了换个新的棋子也不会很难! 第22章 计深成渊(二)   太后为什么会觉得皇后必须死?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日晚宴上宇文家的一主一仆是如何出尽了风头将她的儿子都压下了;她想到了太妃在那日就在自己的身边上演的一个个小动作,既做给自己看又好似没摆上桌面,这对母子是多么的配合;她想到了一个丫头就伶俐非常叫人刮目相看;她想到了皇后说的扎针的是小姐,可是一到对词的时候却成了那丫头,她想到了若是让她们和太妃,皇上串在一起。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就危险了,自己危险的话,金家何立?   于是她在想办法,想着该怎么才能把她们都拖下水!   当她知道太妃带着那叫紫苏的丫头来救人的时候,她本想休憩等她们去救,这皇后还是活着罢。可是一想到皇后强调是她们扎针救了她,想到皇后吐血前看着自己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一笑,还有那眼神中的愤恨,她忽然明白皇后救下来也不会再是个听话的棋子了。   她一定是爱上了皇上!爱上了皇上的话,金家的利益她还会放在心里吗?不听话的棋子怎么敢用?爱上了的敌手的棋子,怎么能用!既然用不了,那就以棋易子,用你的死换对方一个大棋吧!   太后就是因为这个想法才连忙召了玄太医往皇后的宫殿而去,她也立刻赶了过来!她要看着那丫头怎么救!   到了安坤宫宫门的时候,她特地等了下玄太医,然后再次确认了一遍:“皇后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回太后的话,皇后在失血过多的时候又抑郁吐血,药石难救!”玄太医确认着。   “好,我们就去看看她们怎么救吧!你跟着吧!”太后的唇角是满意地一丝笑,她放下了轿帘。轿子进了宫门。   玄太医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就跟在轿子后面。他的脸色平静中见着凝重,别的再看不出什么了。   ……   太后这会儿看着像是被皇上的一句“皆大欢喜”给堵上了嘴。她也不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就直接坐在帐子里边角上的椅子上,用眼看着紫苏那丫头招呼到:“哀家就看着你救!救得活便罢,救不活哀家不但要你死,也要好好问问你的主子安的是什么心?怎么就带你这么一个会害人害嗣的丫头进来!”   她才不信一个太医之后就真的可以救下了皇后!不过,她也觉得好象有什么漏掉了?是什么呢?   太后一边看着帐子里的皇后,一边又转动起了她的脑子。   众人见太后忽然这么安静了下来,都不由地松了口气。但是有两个人是并不放松的,一个是太妃,她这会正瞧着太后心里盘算着太后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而另一个就是紫苏了。   紫苏担心的是针。扎下针到现在要一刻钟了,该拔针了。二小姐那边她是教过怎么拔的,可是今这针的次序二小姐根本不知道啊!这可怎么办?怎么拔?   紫苏的慌乱因为蛊的原因,终究还是让紫谧感觉了出来了差别。先前那是紧张现在可是焦急和担心,紫谧感觉的出来。她变借由眼角的余光观察紫苏,就发现她几次都看看自己又看看皇后胸口上的针,她便明白是该取针了。   取针又不是不会,她何必这么担心呢?紫谧想到这里,就开了口:“奴婢紫苏要为皇后娘娘取针了,是否……”   “你取吧。”龙应天没在意的说着,这会谁都没心思回避了。反正帐子里的人见了也没什么的。   紫谧应着转身就要取针,就感觉到手指上一阵痛,她下意识的就停了手,转了头看向了紫苏。一看到紫苏那微微低头手指相交的模样,她马上机灵的开了口:“你来帮我一下。”   紫谧说着,就赶紧把跟前的一个衬帕拿了起来。   紫苏连忙移了过去跪倒,一手接了帕子便大着胆子以背对上了太后,去挡住了太后的视线,以头顶着皇上的视角,连忙对着紫谧做了一个口型:次序!   身后一声不满的轻哼响起,紫苏就连忙扯着那张帕子正了身子,不敢挡着皇上与太后的视线,只将自己的侧面奉上,专心的捧着帕子接针,眼就直勾勾地看着二小姐面前的针。   二小姐一看紫苏的口型就明白遇到棘手的问题了。次序?该怎么个次序,她还真不知道。可是拔针却也是不能拖的了。她只好捏了自己一下,就伸了手先捏上了一个针,在手里撵上一撵,希望可以得到紫苏的暗示。   手掌部分有一点痛,她知道不是这根,她又捏上另一根开始轻撵,这次没感觉到痛,她小心的将针慢慢撵出来放在了紫苏手里的帕子上,抬眼看了下紫苏,而后继续了。   紫谧这样对每个针都撵动一下的动作,让太后眯起了眼,再她取下第三根针的时候,太后终于开口了:“丫头,为何取针的时候,你要撵动别的针?”   紫谧手指未停,继续捻动着平静地答到:“回太后的话,这叫验针,是家传的针法而已。”   “哦?是吗?那奇怪了!哀家也曾被你爹扎过针的,可是哀家记得你爹都是针针撵取而没这般……去撵动别的针啊?这算怎么个家传?恩?”   紫苏一听太后的问话,这心就上了嗓子眼了。她这边担心的都要找不到呼吸了,可二小姐却只是略一顿说道:“请太后稍等,待针一取完,奴婢就解释给您听!”   紫谧说着就掐了下自己的腿,而后继续捻针了。   紫苏感觉到腿上的痛也连忙沉了心思看着二小姐捏上的针,给着提示。   当针一根根地拔完后,紫苏才算是安下了点心,还好没出错,不然的话,皇后怕是立刻就要死掉了。她将帕子抖着针捧着离开皇后身边,将针摆在桌上,又帮着将针盒子也拿到;了桌上。她爹以前和她说过,宫里下针,针在下针前和收针后都是要检查的,所以她借由摆针退出了帐子,那里实在让她紧张。   “皇上,奴婢已经取了针了,待皇后娘娘将暗血吐出再服用太医们开的固身之药,想必是可救的。只是皇后娘娘的身子弱,到底能不能好,好了之后,又是个什么情况,奴婢不敢妄断。”紫谧给皇上报了结果。   “好,朕知道了。”龙应天看了紫谧几眼,略微点了下头。   “丫头,该给哀家说说了吧?”太后追问起来。   “是,太后,在太后问前,还请太后恕奴婢妄言,请问太后,当年我爹给太后娘娘你扎针的时候,是因的什么疾?又是在哪里落的针?”紫谧丝毫不慌的问着。   太后略一蹙眉说到:“什么病症都这些年了如何记得?只记得是在肩头。”   “那敢问太后娘娘,家父可曾给太后娘娘您胸口施针吗?”   “放肆!”太后呼的起了身斥责到:“臭丫头你当你有几斤几两重,竟敢这么说话?哀家当时为后,也没什么重疾要胸口施针,再说了,哀家若真是需要,像这般私处自然是医女下针,怎会轮到他来亲施!你这么说话,不觉得口无遮拦太过嚣张到没规没矩了吗?”   “太后娘娘请恕罪!奴婢自家父陪葬后,沦落街头,实在没学下什么规矩,冒犯之处,还请太后娘娘宽恕。但是诚如太后娘娘所言,家父只在您的肩头下针,并未在胸口处。胸口要穴不容轻视,下针取针都是万分小心的,所以奴婢家传的这路针法凡在要穴部位下针,取针时都要验针的,请太后娘娘明鉴。”紫谧将话圆了过去。   不过紫苏听了紫谧这个解释,不由的看向了太妃处。   太妃坐在软榻上正眼瞅着太后的身影发愣,她的样子紫苏看了稍稍放了心,她又看想了跟前的两位太医,这两人竟然也是一幅无察的样子,倒让紫苏有些觉得越发诡异了。   奇怪!先前他们太医就说皇后要不行了,可是皇后根本没那么严重啊?现在,现在二小姐说的话蒙下外行人还可以,可是对于内行来说,几时有这等验针之法?都是施针中间撵针刺穴而疗,收针之时根根略捻而出啊!他们在外面看不到二小姐怎么拨针的,自己当时还觉得幸运,可这会听到二小姐这么胡诹,他们两个竟然毫无诧异的表情,这,这太不寻常了吧?   太后听叫紫苏的丫头这么一说,也无法说什么,只扭了头对着帐子外面的太医说到:“玄太医,你去验针吧!”   紫谧转身为皇后系好衣裳,掩了被子,就跪着退到了一边等候结果。   紫苏则注意着那位玄太医的动作,看他将每根针都撵了起来看看后,就说到:“回太后娘娘的话,针无手脚。”   太后一抬眼扫了下那玄太医恩了一声没说什么转了头去,幽幽地开了口:“但愿这丫头真能救了皇后,不过,若是她把皇后救下了,哀家倒要问问你们几个,尤其还有那院首,你们三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难道连个丫头的本事都不如吗?要是这样的话,太医院留着你们三个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叫这丫头去做院首!”   “太后娘娘!”紫谧一听忙说了话:“太后娘娘太看的起奴婢了。奴婢虽学下了家父的针法,可其他的倒是不懂,略知皮毛却无法为人诊治,今日这般为皇后娘娘下针,还是因为太医指点,说要奴婢按着胸口闷下淤血的法子来扎,奴婢这才敢下针的。”   “哦?你不敢?可是先前不是说是你看出来皇后要出现血崩之兆不但下针还开药方救她的吗?” 第23章 计深成渊(三)   太后这一问,如同让紫谧打了自己的嘴巴,弄的紫苏心里紧紧地,就跟一根丝线扯的要断了般的绷着。   “回太后的话,那是皇后的福气!也是奴婢的造化!”紫谧恭敬的回答着,丝毫不慌乱:“奴婢儿时常看家父治病,但只对针法有兴趣,其他从不上心,可偏巧奴婢的娘亲在奴婢小时有次也是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当时娘亲就出现些许不适,家父也是在饭间察觉出娘亲的不对,观问之后立刻为娘行针,当时奴婢就在跟前帮家父递针,因此针落何处奴婢记在心里,随后家父要守着娘亲,便要奴婢去抓药,当时家父没时间写方子,就口述与奴婢,也许是情况危急,也许是血浓亲情,奴婢那方子记下了抓了药于娘亲,日后又常听娘亲感慨那时自己的命大,也就一直将此针和此方子记在了心间。”   “哦,还真那么巧?”太后的眉扬了下。   “是啊,结果那日奴婢一见皇后娘娘的神色,心惊,也就忙说给了主子听,主子开始也对奴婢之说不敢相信,可是皇后娘娘凤体何等金贵,主子担心,就一边叫人去传太医,一边和奴婢一起守着皇后娘娘。未免是奴婢弄错,主子还特地留心叫人不要说是娘娘出现此等情况,又叫人去备了奴婢记下的方子,后来娘娘的确出现病症,为了娘娘的安危,也是主子当机立断要奴婢救皇后娘娘,而她自愿为此担责。所幸皇后娘娘福祉厚泽,真是万幸!”紫谧说着还一副安心的模样。   “听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根本不曾加害皇后与龙嗣,相反还是救了皇后的有功之人了?”太后说着就起了身朝紫谧走了过去。   “太后娘娘言重了,奴婢进了宫就是宫里的丫头,为皇后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气,何来有功无功?奴婢只知道尽心尽力。”紫谧说着就低着头,谦卑般的匐着。   太后一时被紫谧这番话说的无处插口,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了。但是她心里却有气撒不出来,因为已经走到了紫谧的跟前,又看到皇上看着自己,她就气恼地直接朝紫谧的肩上踹了一脚。   “嘶……”一声吸气的吃痛声并没从跪地的丫头口中发出,而是从她身后隔着一个帐子的丫鬟口里飘了出来。太后立刻回头看去,就连本也因为太后此动作而无奈的帝王也被这一声吃痛惊的也朝帐子外看去。   “哎呦!”紫谧忙大叫一声的朝后一倒,立刻发出了哭音道:“呜~奴婢,奴婢究竟哪里错了,呜呜,还请太后告知,难道奴婢救皇后错了吗?呜,那奴婢以后见死不救就是了!”   情急之下的紫谧只好说着这般没大没小没规矩的话,宛然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但是偏她的话还问的太后不好作答,最后一句更弄的太后下不了台。气的太后哼了一声瞪了那丫头一眼,这也就把刚才身后飘出的音给气忘了。   龙应天一听紫苏丫头说的话,一愣之下板着脸说到:“胡说,怎么能不救?若是可救当然救!别说这些混帐话了!你在这里惹的母后心烦,母后踹你两脚也是图个舒心,行了行了,针也扎了你且快回冷宫去吧!别在这里惹母后不快了!”   “是,奴婢错了,奴婢告退。”紫谧忙磕了头,跪行而退。   “皇上,哀家不是记得您要治那宇文家的死罪吗?怎么这会儿还没听到动静啊?皇上可是一言九鼎啊!”太后不去理事跪退的丫头,只问着皇上去了。   紫谧这时也跪退出了帐子,忙看了一眼太妃又扫了下紫苏。   “姐姐!妹妹正好有一事要说于您听的,不过……你们都退下吧!”太妃说着就作势一挥袖子,紫苏和紫谧连带着身边的下人们都赶紧退了出去。   “臣等也先告退。”两位太医也赶紧告辞了出来一副我们可不打算听的样子。   于是当他们从殿里出来掩上殿门的时候,紫谧已经听到太妃在对太后“报喜”了。而两位太医里的罗太医则看了一眼玄太医沉默着站到一边去了。紫谧和紫苏跟着太妃的几个丫头打算赶紧退出去,可偏那玄太医却这时喊了声:“等一下!”   宫女太监们的都只好停下了,那高个的宫女忙一欠身子问到:“玄太医有何吩咐?”   “玉梦姑姑,您是太妃跟前的大丫头,我可吩咐不得,只是有些事想问问这位紫苏姑娘。”那玄太医微笑着说到。   “玄太医瞧您客气的,奴婢怎敢劳大人喊一声姑姑?只是若是奴婢是大丫头您吩咐不得,那紫苏可也是太妃跟前的大丫头,您怕是也吩咐不得!大人啊,您若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先去了,您也知道最近事多,咱们还是能免的就免了,免得惹人闲话!”那高挑丫头说着就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慢,玉梦姑姑,我只单问紫苏丫头几句,你们可在宫门应着瞧着,不会有什么闲话的。”玄太医坚持着。玉梦也没办法,只好看了一眼紫谧说到:“那紫苏妹妹就在这和大人说两句吧,我先带人去宫门了,你可快着点。”   “是,姐姐,妹妹马上就来!”紫谧也只好应着。   紫谧给喊住了,可紫苏停不得,她只好跟着那高挑的宫女去往门口,独留下了紫谧应对。   到了宫门口,那叫玉梦的高挑丫鬟转身对着紫苏到:“你还是先走吧,哪来哪去,免得撞上多事。”   紫苏也不敢多话,点了头连忙就走了,可是走着走着就犯起了愁,她这一身太妃殿里的打扮该怎么回冷宫,若是说太妃有什么吩咐,可自己又能编什么样的谎?   她也不敢停步,在宫闱里若是表现出茫然的样子或是不知做什么,只怕会有侍卫查问,那她更难交代,唯有硬着头皮往冷宫走,可脑袋里却还想着该怎么办。想到冷宫里还有个真正太妃殿的丫头,弄不好就是暗香本人,她决定借故说忘了什么来寻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就似刮了个风,还是带着香气的风……她下意识的就要回头查看,可是还不等她回头查看,就有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还有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嘘,别叫,是我!” 第24章 计深成渊(四)   紫苏听闻此言,心不由的惊起恐慌之觉。   是谁?他把我当成了谁?   微微僵硬而无挣扎的身子似乎给身后的人一个认可。那男子的怀抱将紫苏圈在其中,一个纵身飞跃竟带紫苏在宫墙上穿行起来。   这……   紫苏傻了。   大白天的在宫墙上这般纵跃,还带着个人,难道不怕给侍卫看到?他是谁?会这般大胆?他是谁竟这般狂妄?狂妄?少爷就不会这么狂妄吧!如果……这是她的紫飒,该多好?不,不好,宫里岂能相会?岂能出错让自己和他万劫不复?   紫苏立刻终结掉自己不实的幻想。她清楚那声音不是紫飒的,而紫飒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这声音她却有些熟悉的感觉。   当紫苏发现自己被那人带到御花园的时候,她有些茫然,不过她还是恐慌占据的更多。因为她根据刚才的声音,和这个环抱的动作,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私会的吗?那么发现认错之后会不会对自己灭口?   正想着,那人在身后说了话,也同时将她略松转了身子:“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难道你是故意要我等的心慌,对我玩这些……恩?你是谁?”   紫苏一抬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眸,那心吓的更是漏看来一拍!   王爷!安庆王爷,那个玄衣人!那个拾了自己的帕子,递给自己眉眼含笑的玄衣男人!那个在晚宴上公然暗示自己他爱恋心思对自己目不转睛的王爷!如此狂妄之人,怕也只有是他了。   紫苏呆立着,一时也忘了行礼,更忘了回话。   而龙应乾本一看不是自己惦念的人,也是一时错愕而问的,这会看那面生的丫头这么痴傻的呆着,心想又是个暗恋自己的丫头恰恰叫自己给抱上了,这会还傻着呢,便又说到:“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穿着……穿着她的衣裳?恩?你也是太妃殿里的吗?”   紫苏脑袋里乱哄哄地,怎么回答?这身衣裳究竟是谁的她都不清楚啊,是那个暗香的吗?就,就算是暗香的,她该如何回答怎么穿的,还有什么叫什么名字呢?   “问你话为何不答?难道你是刺客?”安庆王爷的脸色一变说到:“想不到皇宫里竟有了美人刺客,看来本王要召侍卫们把你……”   “别!”紫苏一听连忙伸手摆动,急急地说到:“回王爷的话,奴婢是太妃殿里的人。因为暗香姐姐病了,奴婢就穿了暗香姐姐的衣裳出来帮她,帮她去冷宫那边寻下先前太妃拉下的一样东西的。”   紫苏慌忙的编着谎,只是她那焦急的声音和那贴了面具而无表情的脸怎么都有些别扭。惹的王爷不由的多看了紫苏几眼,这一看吓的紫苏更是低头去了。   “抬起你的头来!”安庆王爷不悦的声音响起。这丫头竟然敢撒谎!这衣裳是谁的,他可是认得的。   紫苏闻言只好强自镇定着抬头,小心地看了眼王爷。   龙应乾本是生气打算好好质问着丫头的,可是待着丫头抬头目光相对之后,他的心却猛然跳了一下。   这双眼,好熟悉!   那强自镇定的眼中浮现的慌乱与昔日羞红脸色的她眼中流露的一样。   怎么会?错觉吗?太惦念她了吗?   龙应乾的心里爬升着异样的感觉,不过,她没忘记她在说慌,暗香那丫头他倒没注意过,不过这身衣服怎么可能是暗香的呢?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询问着。   紫苏手指捏着自己的指骨,随口胡诌了个:“奴婢叫做若兰。”   “若兰?”他在回味着,看着她的眼,看着那份熟悉的慌乱。   “王爷,奴婢还有事,奴婢先,先告退了。”紫苏急忙福了一下身子,掉头就走了。   “……”龙应乾的手在空中伸了一下,却没去抓她,嘴也张开来,却没发出声音。他慢慢地缩了手,然后揉搓起手指来,那指尖曾有的触感和那环抱的感觉就好象还在自己的感官之中:她的身材很好,那种拥抱的感觉也很美妙,如香在怀……她们发香的气味都是一样的,自己因此却不觉。可是是自己太大意,这拥抱的感觉是不同的,自己竟然一开始却没发觉!   不过……这个丫头的那双眼……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一扬,人又跳跃起来上了宫墙,然后看着那一身蓝边粉衣在风中若蝶般离去……   来往的侍卫看到又是王爷那熟悉的身影,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继续装做无视的巡视起来,而因着王爷那关注的方向,即便他们注意到一个脚步有些慌乱的宫女在甬道上行走,也不好去问询,一个个就看向别处巡视了。   不过还是有新来的侍卫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了侍卫统领。那在宫中当值多年的统领好心地提点着:“有些事要学会看不见,有些人问不得,动不得……”   “可是统领大人,这后宫可是皇上的……”   “是皇上的,可是太后也在的。难道你以为咱们这些人的脑袋是可以两边都效忠的吗?但效忠一边的话,另一个咱们也惹不起。这些年了,只要不太出格,什么都看不见,知道不?”   “可是大人,万一出了事……”   “有人会处理的,你就记得别去招惹就是了。”   “是,大人!”   ……   紫苏一路慌慌张张地往冷宫去,在冷宫前的甬道上碰上了紫谧。   “你怎么才走到这里?”紫谧有些诧异。   “还说,刚才回来的时候竟被那个王爷给掳走了,他似乎帮我当成了他的,他的相好的一样。一定是看我穿了暗香的衣裳把我当成她了。”紫苏忙向紫谧讲着。   紫谧的眼一抬扫向了紫苏拉着她一转身子后又将她转回急忙问到:“他是不是问你是谁,为什么穿这身衣裳?”   “对啊,我就说我借了暗香的衣裳,我还随口说我叫若兰,我还以为我会不会被他灭口呢,不过,他也没拦着我,就让我回来了。”   紫谧一听紫苏的话,神色略变,她看着紫苏那慌乱的眼神,忽然有些诡异的一笑:“别说了,快回去吧,不然皇上,太后他们一会过来的话,那就麻烦了。”   “哦,好,可是我们怎么回去?”紫苏问着。   “你和我一起回去,你就说忘了东西就是。”   “哦,好。”紫苏答应着就和紫谧略微一前一后往冷宫而去。紫苏走在前面,紫谧跟在后面,她看着那蓝边粉裳的宫装有些蹙了眉。   那一身宫装的腰带后边上可绣着一团锦花,而锦花中却有两个小字“紫苏”。   大意了!自己竟然忘记了名字!   紫谧心中叹了口气,她只希望除了那王爷没人在注意到这个了…… 第25章 计深成渊(五)   应付完门口的太监,紫苏本想着和那姑娘说上一声,免得万一问起也能圆个谎,可是紫谧一句根本没有若兰此人何来圆与不圆,紫苏也就没多话了。将那位宫女换出后,紫苏窝在床上看着朵儿那张等待答案的脸,出了口长气地说到:“皇后应该无事的。反正针下了死不了了,太医们因着会牵连到自己,相必也会用心的。”   “皇后无事?她没事了?”朵儿立刻就放心的问着,末了还对着紫苏说到:“天啊,你的本事可真大。当初我只晓得你懂,也看你捣鼓出不少法子来,可是你竟然起死回生,你真是好本事啊!”   紫苏一听朵儿的话,摇了头:“哪里是我有本事起死回生啊,明明是太医们要我去救而已。”说罢就看向了二小姐:“那太医留下你何事?”   紫谧看了一眼紫苏,到了她的跟前说到:“没什么,只不过因着一些原因,大家会在一条船上罢了。你说的没错,是他们故意要紫苏去的,因为他们想紫苏活着,救了皇后,就算太后咬着,也大可‘功过相抵’,保紫苏一个平安!”   “你这话说的奇怪呢,他们干吗要保我?”紫苏眨了眼。   “不,不是保你,也不是保我,保的是紫苏这个丫头。”紫谧伸手把紫苏一转,将她的发髻拆了起来:“他们是太医,你爹当初也是太医,好象听着意思,那罗太医曾和你爹是好友,而玄太医……他好象很欣赏你爹,至于院首,大约和你爹也是关系很好吧,而且你爹一去,他也就成了院首,听玄太医的意思,那李太医似乎也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坐上那位置,总觉得要不是你爹去了怕也轮不到他,所以……他们知道紫苏是洛家的后人,便联合起来保下紫苏而已。所以预期说救的你我,倒不如说是救的是紫苏,是洛家后人。”   紫谧这般为紫苏说着,她可不希望她这般单纯的会从此把他们真当成自己人,而且她想了想还是没告诉紫苏,玄太医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立场,她还并不清楚。   “有差别吗?”紫苏果然不懂小姐的心思。   “有!现在你是紫谧不是紫苏,我是紫苏。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们是关照了我,只是关照了一个身份,日后万一有什么,依靠一下是可以的,但是切莫就此相信了吧。紫苏,在宫里只有交换,那些感情只有在和自己无关的时候照拂一下。想来,此次他们三个竟然大着胆子来瞒来救,我总觉得也许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也许紫苏这个身份还有什么文章可做,还有些用的,以后你和我都小心些,尤其是你不可以在宫里再这般救人了!你看,你这一救引了多大的事,多少麻烦啊?所以你也该知道,在宫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紫苏听着二小姐的话,她只有点头的份,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也看清楚了这算是个什么地方,黑白会被颠倒,好心会变成黑心,每一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啊!   “我知道了,以后我在也不会这般傻了,我答应你,绝对不再犯这样的事,我是小姐,如何会医人,医心从此与我无关!”紫苏的手指攒在了一起。   紫谧将紫苏转了身子,将她的发整了下说到:“今儿下午在那里吓着了吧!”   “是啊,太后来的可真是时候。”紫苏点点头。   “以后一定要沉住气啊,幸好给你带了张面具,不然要是他们看到你那慌张的样子……哎,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可一定要忍住别喊。”   “我没想到太后会踹你啊,若是打的话,我还有准备……”   “什么。太后踹了小姐!”朵儿闻言激动的跑到二小姐跟前:“太后踹了你?踹了哪?为什么踹啊?”   紫谧抬眼对着朵儿一笑,伸手拍了下朵儿的肩膀:“无事的,就她那点劲……只不过我没什么,但是她就不小心喊了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没……”紫苏抱歉着。   “别说对不起了,下次小心就好。若是突然感觉到痛了叫了出来,只要马上说自己怎么痛就好,别傻愣着就行。也别说什么对不起了。在宫里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说对不起的。恩?”紫谧提醒着紫苏。   “好,我知道了……”紫苏答应着转了下头就看到朵儿一副心疼的表情,不由的内心有些抱歉起来:她一定很心疼她的小姐吧?哎……   ……   就在年三十的这天,皇后终于脱离了危险开始在宫中养病了。毕竟是小月子,再加上这么一折腾,皇后就只好窝在安坤宫里养着,后宫的事暂且交有太后管理。不过皇上下了一道旨意,意思说心疼太后,而且又加上这过了年是要行各路礼仪的,于是宫事暂由太后和太妃共同襄理,而萧惠妃则代后行礼,随帝王完成各项宫礼以及祭祖,祭天等仪式。   而此旨意下达后不久,冷宫里竟聚集了皇上,太后,太妃还有两位太医。这两位太医一位是院首李太医,一位则是比较年轻大约三十来岁之前没见过的太医,而玄太医和罗太医,据说今都是在安坤宫伺候着。   紫苏此刻依在身后的软垫上披着发,她的手腕正盖着一层纱被院首李太医把着脉象。皇上与太妃微笑着一个坐在她身边,一个坐在加了垫子的椅子上等着结果。而太后则挂着一抹有些冷的笑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她的神情。   紫苏此刻是有些把握,但是也还是担心的。   虽然紫谧知道了信儿,叫她改了脉,但是紫苏还是担心会被识破,所以也只有小心地等着太医的答案。   李太医眯着眼号着脉,手离腕的时候抬了眼扫了一下紫苏的脸,而后起了身,并不直接说话,只捏着手站在了一旁。   这一幅高深的表情,把紫苏弄的有些不安,也让皇上略微有些诧异。太妃则悠闲的看了一眼那院首就去看太后了。   太后一看李太医的样子,就开了口:“李太医,结果如何啊?”   “回太后的话,请让邓太医先请脉吧,微臣还须斟酌一下。”李太医这么回答着。   太后的眼睁的略微大了些,就对着那另一个年轻的太医抬了下巴:“去为她请脉吧!”   那年轻的邓太医立刻应着到了紫苏的身边为紫苏号起脉来。而这个时候皇上也起了身,略有些紧张的看着李太医,似要问话,不过李太医竟然转身走向桌几,示意紫谧去给他抹墨了。   紫谧研着墨条,看着李太医略一沉思便提笔喂墨,而后在纸上书写起来,便看着他写的是什么。当李太医放下笔的时候,紫谧抬眼看着李太医,而李太医则把那纸一捻直接就递给了紫谧。   正当紫谧略有些惊讶接过的时候,那位邓太医也已经号脉结束了。   “如何?”太后急忙问着。   “臣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恭喜太妃,也恭喜这位主子,是喜脉!”那邓太医说着就下跪道喜:“这位主子大约才怀了月余,滑脉略弱,但是喜脉无疑。”   太后一听就转头看向了身为院首的李太医道:“李太医,喜脉的话,为何你不道喜?为何表情如此沉重?难道是有什么不对吗?”   皇上和太妃听闻此言本已经怒放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起来,看向李太医。   “回太后娘娘的话,因为微臣不敢贺喜!”李太医说着就跪了地。 第26章 计深成渊(六)   “不敢?”龙应天脸色立马变的难看的大声问着:“为何不敢?”   紫苏也有些惊讶地直了身子,心里急忙想着要是那太医发现自己有假,她又该怎么来证实自己有孕呢?   “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言。”李太医说着就在地上磕起头来。   “你说吧,皇上定然不会怪你,你只消实话实说即可。就算有什么冒犯的,哀家也会给你撑腰的!”太后忽然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龙应天抬眼看了下太后便说到:“你且道来,朕恕你无罪!”   “是,皇上。微臣为主子号脉的确号出了喜脉,脉象也正如邓太医所言,略轻,该是月余。”李太医这么一说,皇上的脸色不再难看,难看的却是太后了:“李太医,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说什么不敢言?”   “因为……”那李太医说到这里就闭了口,一副难言的样子。   “因为什么你就说,吞吞吐吐的还要哀家多问几次吗?”太后显然有些激动了。   “是,微臣担心此子难以存活!”李太医说着就在众人变色的脸色下解释着:“半月前,宇文主子才中毒命在旦夕,如今虽然无碍,但是毒素是否随着血脉已经伤了腹中骨肉却未可知。适才微臣为主子号脉,却在滑脉中感觉一点涩,微臣担心……担心过些日子,孩子会胎死腹中!”   “什么?”龙应天略惊,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谧儿。此刻的谧儿一脸惊讶地坐在床上,那呆滞而困惑的目光似诉说着她的不能相信与她的悲伤。   太后的眼中闪动着什么看向了太妃。太妃无言地看着太后。   “你刚才写的……”龙应天扫了下紫苏那丫头手里的纸问了半句。   “回皇上的话,那是调理的方子和注意的事项,微臣给了主子跟前的丫头,希望可以为皇上保住龙胎。”李太医回答着皇上的半截话。   “妹妹你的担心看来并不多余啊!”太后这时候对着太妃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才说到:“李太医,从现在起你就细心的为她调理下吧,皇后腹中已经失去了龙嗣,你们可要好好伺候着她才是,莫让这龙嗣也……”   “母后,一切随天意吧!”龙应天插了口,他不想听到太后此刻说这些,又来步下些什么:“朕只想平安的将年关度过,也不想在有些什么事了。这样吧,朕即可下旨,谧儿恢复其封位品级,依然为婕妤回昭华居住,另外,她怀孕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若是让朕听到谁走漏了出去,知道的人就等着朕来处理!”   “皇上的意思是要先等着,若是这龙嗣无碍则日后再传,要是有碍的话……就这么掩了?”太后似是不满。   “母后,年前皇后这么一折腾,宫内气氛紧张,朝堂之上也总有累及,如今就是年关了,年后出疆巡查的,临国觐见的,部属地朝贺的总归不少,这事若是闹腾起来,连着皇后的事,且不说我天朝会被他人议论,也总是会丢咱们天朝的面子。何况朝堂的安稳可不是可以轻视地。”龙应天提醒着太后:闹归闹,可总要顾全大局啊!   太后的唇抿了一下,似是犹豫了。   “皇上说的是啊,虽然龙嗣的事不是小事,可是在整个朝廷的安稳面前却算是小事。眼下也的确正是年关,年后宇文将军要出征,若是有个什么,也许会累及军心,的确要考虑的。再者,龙嗣的事要是闹的临国知道也对咱们不好,何况年后还有选秀的事补充宫掖,这事就压着吧,要是这孩子不幸也没了,就悄悄着吧,等新的人进了宫,机会也多的事,您说是吗?姐姐。”太妃也立刻向太后示意着还有选秀,机会多的事,没必要这个时候死咬着不放啊!   “妹妹说的是,哀家也同意皇上的意思,只是她就这么回了昭华,总要有个由头吧?”太后说着看向了皇上。   太妃此刻立刻看向了紫苏,紫苏也同时感觉到身边紫谧再给她使眼色,她便立刻掀了被子,就那么直接下床跪地了:“皇上!紫谧求皇上恩准就让紫谧在这冷宫吧!”   “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起来!”龙应天说着就一把将跪地的紫苏是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有什么好好说,不必如此!”   “皇上!”紫苏一声哭腔而出,悲切地说着:“皇上带紫谧这么好,可紫谧却……也不知道是否有福气为皇上诞下骨血,紫谧惟有好好养着,终日里去祈福,希望可以为皇上延续皇族血脉。只是方才,耳听皇上与太后太妃忧心国事,想不到此次孕事,有此关系。紫谧也不过是个蜉末之人,若能为皇上与太后太妃尽心尽力也自是应该的。紫谧听闻此关系,只想为皇上做点事,眼下紫谧并不适合回到昭华去,想来还是在这冷宫的好,求皇上准许紫谧就在冷宫修养。”   “这怎么行?这里是冷宫,难道朕让你在此?何况你还腹中怀有朕的骨血,这里岂是养人的地方?”   “皇上!请听紫谧一语:皇上,这孩子将来是否可来这世上还未可知,皇上也觉得此事瞒着的好,冷宫总是其他宫廷相隔着,那么紫谧的孕事也好藏着,若日后无碍,皇上大可再下旨叫紫谧搬出来,可是若是万一……不也悄悄掩了这事,而紫谧也无能为皇上留嗣,紫谧也该在冷宫里好好反省。”紫苏说着就在床上磕起了头。   “皇上,你还是准了吧,难得紫谧能想的开,愿意留在冷宫里,她说的可没错啊!”太妃立刻对着皇上说到。   龙应天不语,抬头看向了太后。那意思似乎是等待着太后的抉择。   太后见皇上在等自己表态,就眼扫了下屋里几位,然后才看着皇上说到:“这样吧,就让紫谧在冷宫待着吧,至于婕妤的身份嘛,也不必急,才落了封下来急忙又恢复的,叫人看着皇上也儿戏了些,没个好理由也不合适,不如就先这么搁着吧,等到孩子稳了无事了,一并恢复且搬回去。若是万一……若是没那福气,日后再找机会再说吧!如何啊?皇上?”   机会?进来了还想出去?哀家可不会给你机会!   太后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27章 深冬待春(一)   太后的意思一出来,龙应天见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也就点点头说到:“母后想的周到,只是谧儿在这冷宫之中,怕有疏漏,不如,母妃啊,母后因着和朕年后总要忙碌些,因着皇后这般,怕是有很多事要代劳,不如紫谧就拜托给母妃多关照些可好?”   “皇上,本宫定会操心的,也知道分寸。”太妃立刻应了。   “谧儿,朕也只有先委屈你了。”龙应天抱歉的坐在紫苏跟前,将她的手拿捏在自己的手里。   “皇上说什么委屈的话,能为皇上分忧是紫谧的福气。更何况紫谧不是说过吗?只要在皇上身边,什么名份封位的都不在乎。”紫苏连忙说着。   “阿哼!”太后故意清了下嗓子,看着紫谧把手从皇上的手里抽出来跪在床上就抬了头说到:“皇上,太妃妹妹,今儿可是年三十,群臣晚宴的事还要忙活,下午还有咱们的家宴要张罗着,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忙活了?”   “对对,姐姐提醒的是,那咱们就先去忙吧!”太妃应着就到了太后的身边。   “母后提醒的是,那母妃,您先去打点下家宴的事吧,三弟也已经带着王妃到了,还有几位皇族叔伯的,劳烦您去应酬下安排下。”   “好的,皇上。”   “母后啊,群臣晚宴朕已叫礼部筹备了。前些年都是精简着办的,疏漏了也没什么,可这次却没从简,母后是过来人操办过多次,这次还请母后先去验验,看看有无差错,也免得有什么疏漏,母后您看……”   “皇上吩咐了,哀家也自然是要去办的。”太后说着就做势要走,可是皇上未动,她就问到:“难道皇上无事可忙吗?”   “不,母后。朕和谧儿说几句话就去朝堂上为明日的祭祀再做个询问,你们先去,朕随后就走!”龙应天说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后和太妃只好行礼先出去了,两位太医也知趣的先退了出去,等着一会皇上的安排。   “妹妹,你且先去吧,哀家想在这冷宫里转转,马上就走。”太后微笑着。   “是,姐姐,妹妹先去了。不过这冷宫里冷,阴气也重,妹妹劝姐姐多注意着,小心寒了身子,那就不好了。”太妃说着就行礼带着宫门口的丫头上轿去了。   太后的手在桶套里一捏,脸上的微笑也荡然无存,她看着太妃那离去的轿队依仗,冷冷地说到:“邓太医,你且跟来!”言毕就带着那年轻的太医往冷宫的一个角落而去,只留下李太医一个立在宫门口。   李太医看着到一边去的太后和邓太医,抬眼看了下关闭的殿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到:“修老哥啊,你这女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改脉都敢,若不是老夫先给她铺个路,我看她怎么帮她主子把这谎圆下去!”   太后看着邓太医说到:“确定是喜脉?”   “回太后的话,的确是喜脉。”   “也像他说的那样,有可能胎死腹中?”   “微臣没李太医那份本事,不过听李太医那么说,回想一下,的确有此情况,想来也的确会有可能……”那邓太医全然是个新手,他还没察觉李太医说的,但是为了不在太后面前显得那么没用便这么应和了。   太后点点头说了声:“好了,你去跟着他等着皇上的安排吧!”   那邓太医应着去了,太后则迈着步子在冷宫里走动起来,终于在一处墙院,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冰冷的墙壁,而后她看着冷宫里的院墙,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以为藏在这里就会没事?哼,当年哀家错了一次让你出去了,你就以为这丫头也有可能吗?就不怕哀家让她没出去的机会吗?”   太后带着一丝微笑步履悠然的出了冷宫。   ……   “是母后要你在冷宫的吗?”龙应天一手将紫苏揽在怀中,一手摸着紫苏的肚子轻轻地问着。   紫苏的眼一抬说到:“太妃的确提醒过谧儿,在冷宫里对子嗣的暗害要小一些,不过眼下,谧儿也觉得自己该在冷宫里,免得出去了给皇上增添麻烦。”   “麻烦?呵呵。”龙应天笑的有些无奈,然后他说到:“在冷宫也要小心啊!朕也真心的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无事,不过,要是真的留不住的话,朕也不会怪你的,只是你要离开冷宫就难了。”   紫苏身子略顿,但随即就对着皇上说到:“皇上,谧儿不是说了吗?重要为皇上尽心尽力,谧儿是什么身份都没关系,即便是冷宫,谧儿也不怕。”   龙应天闻言笑了,那在她腹上摩挲的手直接来到她的下巴上,将她那淡妆近乎素颜的脸抬起在自己眼中绽放自然的美。   他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若是一直在冷宫的话,也许朕会忘掉你,而你,难道忘记你的身份了吗?”   帝王的话,将紫苏陷入痴傻之中,她一时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回答。   龙应天笑了,而后说到:“谧儿,不用在朕的面前掩饰你的想法。既然你说了你是宇文家的小姐,想必也是要为宇文家争些什么的。这里,其实也不是进来就出不去的。朕答应你,若是,若是孩子真的……朕也会想办法下旨将你从这冷宫里带出去的。”   紫苏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帝王,感受着帝王那抬着她下巴的手渐渐变成了捏着,而后就在她感觉到疼的时候,帝王的唇毫不客气与温柔的在她的唇上啃咬起来,既而又忽然一把扯开了紫苏的衣袍,在紫苏的一愣之下,帝王的唇离了她的口,生生地在她那雪白的肩膀上咬下了一口。   痛……   紫苏痛的立刻将抓着被子的手一个紧攥,嗓子里也溢出一声闷哼。   此刻的她害怕着,她不明白帝王怎么会突然这般,可是紧跟着帝王却将紫苏紧紧地楼在怀里,幽幽地说到:“朕,委屈了你了!”   ……   帝王走了,留下这么一个有些奇怪的话给紫苏后,他安排了李太医挂着在太妃跟前伺候的名,让他时常过来操心着他的紫谧后就离开了冷宫。   而冷宫也因为帝王一句:“过年就不落锁了”而没挂上那沉重的锁头。   紫苏与紫谧对望着,朵儿在一旁悄然无语着,她们都不明白皇上这是怎么了。   不过春天来了,元日的结束后,将有一场往宫廷里增加那些鲜活面容的选秀在逼近,也有一些无奈的纷争在悄然的靠近着……   深冬融雪迎元春,梅瓣陨落粉衣沦。   绿叶新芽将寒送,花香满枝待君闻。 第28章 深冬待春(二)   年三十的夜里,按照元日的规矩,因着皇上,太后要去前朝大殿与群臣同欢,太妃就聚集了宫眷们在延嬉宫里一起吃着小宴,叫她们一起守夜。   因着前后发生的事,韩贵人和宇文家的都是没资格参加的。一个在院里禁足着,一个在冷宫里圈着。因此席上的都是老人,还少了一位曾经明艳的宁妃。   大家都有一搭子没一搭子的讲着闲话,可是因为皇后还病着的事,谁也不敢真的放开,哪怕是心里乐呵,也要挂着一幅忧愁的样子。   太妃看着这些人精没那心思陪着,便叫了一出戏演着,自己就先离开了,因为她还要去准备着等下的小家宴,这也只有太后,皇上,皇后,王爷和王妃以及皇叔这样皇室至亲身份的人,才可以参与的。   想着一会可以和自己的小儿子和儿媳妇凑一起,太妃她挺开心的。前几日里小儿子送来的请安章里就说他的王妃可又怀上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生个儿子。上次添了一位小郡主,这次也该有个郡王了。   这时的前朝大殿里,皇上和萧惠妃以及太后与群臣正在同欢。大殿里的晚宴载着节日的喜庆,欢声笑语与歌舞混杂着贺岁的欣喜。群臣们不时的举杯祝福,那交错的酒盏下一张张红光的脸,诉说着元日的一份欢愉。   当酒喝的差不多后,帝王才令群臣回去与家人守岁,而他也该到中殿去参加那场皇室宗亲的家宴了。   当群臣跪拜送走太后,帝王以及代后陪宴的萧惠妃后,众人都互相道贺着相继离去了。   宇文家的少将军紫飒也陪着他的岳父在寒风中离宫,只是快走到宫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夜色中看不清的后宫殿角。   她,好吗?她,平安吗?她,我好想她……   “贤婿?你在看什么?”杜尚书的询问将紫飒的心蒙上一层灰暗,将那本就看不清的宫殿变的更加难辨。   “没什么的,岳父大人。”他垂下了头要扶着岳父离开。   “可是在想你的妹妹?”杜尚书笑问着。   “是啊,在想……我妹妹她如何了?”紫飒叹了口气,并不掩饰他的担心,这几日宇文府都是小心翼翼,而自己这个宇文家的少爷却根本忘记了考虑宇文家将会如何,只担心着卷进整个事件里的紫苏和紫谧。心爱的人和自己的妹妹,他只希望她们平安。   “不必担心,皇上不是在宴会上还与你喝酒来着,你放心吧,你妹妹她不会有事的。”杜尚书拍拍女婿的肩膀示意他们该离开了。   “岳父大人!难道你有消息?”紫飒见自己的岳父大人那安定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他的岳父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不然的话,这个时候还能这样的安心?要是她们有事,自己这宇文家可是多少都要被牵连到的,那么与他杜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回去再说。”杜尚书带着微笑几步朝前跨出了宫门。   紫飒也连忙跟着,可是走了两步后,他听到了急跑声,他便驻足回首,只看着一人向自己跑来。   杜尚书回头看见女婿没跟来,便观望,见到那宫门火把照出来一个太监到了紫飒的跟前,他连忙又迈步进了宫门立在了紫飒的身后。   “杜大人。”那小太监对着杜尚书哈了腰。   “这位小公公有什么事?”杜尚书问着。   “哦,皇上传话叫宇文将军到中宫大殿前一趟。”小太监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这……”杜尚书一愣就明白了过来。   “皇上不是要主持皇族宴会吗?我是外人怎么会……”紫飒诧异着。   “宇文将军小的也不知,您去了就知道了。”那小太监说着对杜尚书打个千然后就对着紫飒比了个请的动作,就迈步了。   “这……”紫飒还有些犹豫,毕竟不合事宜,他担心有什么事。   “快去吧,你不是问我的吗?恐怕不用我给你吃定心丸了。”杜尚书笑着拍下了紫飒的肩膀说到:“老夫先回去了,我会和雨露说你晚点回来的。”   紫飒点点头谢过他的岳父便随着那小太监一路跟到了中宫前的泰安殿前。   “将军且在这里等着,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那太监将紫飒引到了殿门口,就马上去了殿门口通传了,很快就见到皇上身边的李总管出来了,然后对着紫飒打了个千就说到:“将军,您且随奴才到偏殿,皇上马上就会过来的。”   “是,公公。”紫飒不敢多言,忙答应着跟着,但是耳朵里还是听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正在感谢着皇上赏赐着什么。   是妹妹!是他的亲妹子!   “将军?”李德兴看到紫飒停滞的脚步,忙提醒着。紫飒赶紧垂了头跟着去了。   进了偏殿刚坐下,还不等子飒开口问,皇上就紧跟着过来了。   “臣宇文紫飒见过皇上!”紫飒连忙行礼。   “好了,快免礼吧,朕叫你来是有事要讲给你听的。朕知道这些日子,谧儿的事弄的你们宇文家也胆颤心惊的,而且朕也问过你,关于令妹到底懂多少医道和紫苏那丫头又是多深的医术。还好这次皇后无事,已经性命无碍,你们宇文家也不必揣测着过年了。”龙应天伸手就把紫飒给拉了起来,君臣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   “皇上的意思是……”紫飒对于那句“不必揣测着过年了”不敢贸然理解,只有这般试探着问。   “朕的意思就是叫你不必担心。”龙应天说着就低声道:“这次谧儿无事,是因为,她有了朕的骨肉,所以她不会有事的。”   紫飒一听皇上的话直接就僵在了那里。   “朕本来打算借此把她就带出冷宫,恢复其位的,不过因为先前她中了毒,这孩子嘛……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所以为免事端,这事就不外传,人也先放在冷宫图个安全,眼下由太妃亲自照料着。朕知会你一声就是叫你安心,朕说过,由朕护着她,她定然无事的,只是人前现在看着清淡了些,但是终归是好事,你可明白了?”   “臣明白,臣感谢皇上的眷顾,臣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皇上巡查边疆,让皇上放心!”紫飒压着自己的激动的心情向帝王表着忠心。   “很好,你们宇文家也是朕的一路仰仗啊,可要好好把握,朕就不留你了,你夫人应该在府上等你吧,快回去吧!”龙应天笑着摆了手。   “谢皇上记挂,臣告退!”紫飒行了跪礼倒退着出去了。   龙应天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他伸手拍了下跟前的一只铜鹤,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时李德兴进了殿到了帝王跟前:“皇上,咱们该过去了。”   “恩。”龙应天答应着,迈了一步说到:“你现在带一顶轿子去冷宫,叫紫谧按婕妤的身份打扮起来,接过来。”   “皇上?”李德兴闻言错愕着。   “发什么呆,去接!你没听错!”龙应天重复了一遍,就甩了袖子出了殿。   “皇上,那您是要她在偏殿等着,还是……”   “到了就让她在门口等着,通传与朕,然后嘛……就带进来吧!对了,不许告诉她,藩王妃在此,明白吗?”   “是。” 第29章 深冬待春(三)   当李德兴带着帝王的意思带着一抬暖轿到了冷宫的时候,紫苏紫谧,朵儿她们三个正凑在一起各自回忆往昔年关趣事讲出来听,那桌上也摆放了瓜果,丝毫没有冷宫里中凄哀的感觉了。   “什么?皇上召见我?”紫苏很惊讶李总管带来的口谕,她不明白身在冷宫的自己怎么会被接出去,忙在李总管点头的时候又问到:“公公要带我去何处?皇上在哪里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主子就别问了,皇上要您按婕妤打扮自己,随老奴乘了外面的轿子,咱们这就过去。”李总管说完就示意紫苏身边的两个丫头:“快去给你们主子打扮打扮,老奴在门口等着。”   “公公,外面天寒地冻的,这屋里有火,您就在屋子里先暖着,我们这就给小姐打扮去。”紫谧一听总管的话,立刻殷勤的送上椅子,请公公坐着。   “唉呦,主子在,哪有奴才坐的地方。”李总管微笑着退让。   “李总管李公公!”紫苏也不是笨蛋,马上明白的上前说到:“公公可是觉得冷宫晦气不愿待?”   “主子严重了。有您在,何来晦气?”李总管赶忙说着。   “若是不嫌就暖着,我去换装打扮便是,自不在你面前,你也可以坐着休息下。天冷,您着身子怕也辛劳。前几日里紫苏还来和我商量,说瞧着您怕是天冷的时候膝骨常痛,说等到皇上给填充些滋补药材的时候允她选两颗参给您送去,常在皇上跟前伺候,人要多保重,谁都知道您可是皇上跟前的知心人啊!”紫苏说着就立刻去了屏风后的隔室,根本不等李总管的答话与表情。   李德兴看着三个人就这么马上去了屏风后,他禁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骨。   在这个位置上,他多的是干儿子干孙子来伺候,也有不少的私钱供自己卖点东西带进来。但是他却偏偏没办法去看自己的腿。他是皇上跟前的心腹,是先皇大行前就一再强调谁是帝王就必须用心伺候帮衬的遗命太监。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更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所以他必须在帝王的身边帮他。而着前提就是不可以病,哪怕是常年辛劳下来的劳损病痛也必须咬牙忍着。   太监宫女的不可以病,病了就会被送到一边去,且不说是否就此出的来,但一离开,想还在这个位置想还有这份人脉却是难了。人走茶凉他清楚,他的位置可多的是人盯着呢。即便他明明已经老了,可是只要他不病着,却谁也不能撼动他的位置,除非是皇上!但是他比谁都清楚,皇上是不会丢弃他的,因为那位皇帝现在信任的人寥寥可数,而自己就是其中一人!   李德兴扶着膝盖慢慢地坐上了那张椅子,他看着那红红地炭木,慢慢地抬了头看着前面的漆木屏风说到:“皇上要老奴将主子一人接过去,还特地嘱咐了,不告诉主子是要去安泰殿那边,想必是要给主子个惊喜,主子你就打扮的漂亮些吧!”   一人!泰安殿!那边不是正在皇亲的家宴吗?   紫谧立刻紧张了起来:难道皇上是要……若以姐妹相逢为喜也不必如此只要她去啊,为何要她一人?也许是想藏着些,但是太巧合了吧?难道是我想的太多?不!那公公能这么提点,定是有什么不对!难道,难道皇上看到了腰带上的绣字!   紫苏感觉到二小姐的慌乱,十分诧异。她的二小姐能慌乱真是难得啊!   她拉下了紫谧的手,以眼神询问,只这一刹那紫谧便明白了过来,立刻从衣襟里将脖子上挂的一把银锁取了下来,往紫苏脖子上挂,并在紫苏的耳朵上密语了起来。   朵儿一看到那把锁,就抬了眼看着紫谧,直到紫谧给紫苏讲完,拉扯起有些恍惚的紫苏时她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立刻重新翻出一身蓝色的衣裳忙将紫苏穿上身的玫红衣裳给脱了换了,又把已经插上头的芙蓉花给取了换上了两支玉兰花蕾簪子。   铜镜里的紫苏眨眼间就由一位美艳的丽人变成了一位清淡婉约的佳人。   “去吧,应付不来就装不适。对她张口闭口都要叫一声:‘大小姐’,千万别喊‘姐姐’。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紫谧在她耳边嘱咐完,就捏了下紫苏的手,带她出了隔间迈过了屏风。   李德兴一见紫苏这身婉约清淡的打扮,不由地开了口:“主子,今可是年关,大家可都穿红着绿的,寻着喜庆,您这……”话里带着点担忧。   “公公,您是自己人,我就不瞒着您了,这龙嗣一日不安,我这心也不安,本穿了红衣,可是一想到龙嗣未安,总觉得自己不该那般招摇,还是穿的清淡些好了。”紫苏略带伤感地说着。   “哦,老奴多言了,主子,那咱们走吧!”   “公公,请。”   紫苏随着李总管出了冷宫上了暖轿,一行人就在夜色里去了。   紫谧则和朵儿对望了一眼,脸色都不是太好。   “二小姐,你说大小姐她看到紫苏的容貌,不会胡来吧?”朵儿担忧着。   “锁子都挂在紫苏衣服外面了,想来不会。就算她容不下比她美丽的女人,可是……可是夫人对她的教导不比花在我这里的心思少,何况调换的事,夫人相必也已经知道了,怎么也会告诉她的。”紫谧看着朵儿的眼一眨,继续说到:“就算再和我不对眼,也要考虑到宇文家不是吗?她可是大小姐,又是王妃,应该不会出错的。毕竟我们那般,也是大家想看到的。”紫谧说着,对着朵儿笑了一下,坐在桌边揉起了头。   朵儿看在眼里,走了过去,帮二小姐揉动起太阳穴来,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其实二小姐此刻也是没了底的。   不过,二小姐为什么对她眨那一下眼,让她有点慌,难道她清楚是自己把交换的事告诉了夫人?   朵儿的唇角轻轻咬着,她有些怕。   ……   龙应天听着自己的三弟坤儿在讲着属地里的趣事,脸上保持着一份微笑。他不时的眼扫向二弟与太后,注意着他们的表情。此刻的他其实也有些紧张,对于这个决定,他知道他也是冒了险的。可是有些事,只有冒险才有最好的答案。   李德兴进了殿,到了帝王的身边耳语。帝王点点头说到:“今日是咱们自己宗室至亲的家宴,皇后抱恙无法参与,加之之前种种事宜也颇为惋惜。不过,有失也有得。今日,朕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三弟与弟妹,心中高兴。咱们这般守岁,朕觉得还有一人该来,于是就叫她来了。不过此人是谁嘛,就要弟妹去瞧瞧了。”说完,龙应天就看了一眼李德兴,李德兴立刻去了门口将紫苏带了进来。 第30章 深冬待春(四)   因为是悄悄地从暖轿里带来的,又因为紫苏此刻顶着有孕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所以一身白狐披风将她抱的是严严实实的,就这般在毫无唱诺之下带进了殿,到了东阁之中。   紫苏一进了东阁就要下跪,可是帝王却先开了口:“你就不跪了,悄声的在那里吧!”   紫苏不敢造次,直了身子低着头,可是想到披风遮了那锁子,怕是那位大小姐认不得,变伸手一拉披风的带子,将披风给褪了。   银色的锁子亮在一袭蓝色的衣袍之上,此刻却不是明亮的光。但是王妃这时起了身,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了紫苏,嗓子里飘出了惊讶的声音:“这……”   紫苏一听到着惊讶的这字,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想不会你这里出了纰漏吧,她恨不得先叫一声姐姐,不,是一声大小姐。   “皇上!我妹妹她不是该在冷宫的吗?难道是我眼花了吗?”那难以置信的声音让紫苏把心放回了肚里。   “哈哈,弟妹是否眼花,上前一看不就知道了吗?”皇上似乎很开心,随意地说着。   “多谢皇上!”谢音之后,一身绣着百花的红色锦衣将一个体态有些丰满的女人包裹着站在了紫苏的面前。   “妹妹,快让姐姐看看,是不是你!”伴随着有些激动的声音,一双娇嫩的手拉上了紫苏的手。   两双细嫩的手相触,在抬头的一瞬,两双美眸也对视在了一起,悄然的完成着首次的相见!   柳眉如黛,双纤细画娇柔;   杏眼如珠,美眸流转光华;   高鼻如松,歧梁笔直高挺;   美唇如花,樱红半点成梅;   大小姐果然是个美人,而且是位容姿皆超过了嫁给紫飒那位称为第一美人的美人!   “大小姐!”紫苏记着二小姐的嘱咐,对着大小姐行起了礼来。   “好了,妹妹,以前在府上你这般唤我,现在都在宫里怎么还这样叫我,也不怕别人笑咱们宇文家不知礼数!”宇文紫岚将自己内心的震撼藏着,一脸亲切的拍着紫苏的手说到:“妹妹,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冷宫的吗?”   “大小姐,是皇上传话叫紫谧来的。紫谧都没能想到竟是来这里,还见到了大小姐您!”紫谧说着一脸的谦卑,但还是让人感觉出她和王妃之间的距离。   “咦,奇怪?你们不是姐妹吗?怎的你不唤弟妹为姐姐,只叫她‘大小姐’呢?”安庆王爷忽然插了话问了起来。   “乾儿!”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说到:“这是人家的家事!”   “母后严重了,在皇家跟前何来小家,何言家事?”王妃略微福身对着安庆王爷道:“二叔不知,那弟妹就告诉二叔吧。只是,此事说来,还请大家莫见笑。”   “见笑?怎么这般说?”安庆王爷一脸的好奇。   王妃看了一眼立在那里有些冷淡的紫苏说到:“二叔也该知道,我和妹妹并非一母所出,我乃嫡出,她乃庶出,我们姐妹自小就不是长在一处,相互之间很少往来,可以说我们之间在幼年时是并不相识的。直到有一年,我随家兄去猎场游玩,知道会见我那不曾见过的妹妹。可是,在妹妹到来前,我却看到一个小丫头偷吃帐子里的点心,就以为是个不听话的丫头,训斥了她。可是她却不知道我是谁,倒说我是不相干的人,我一生气,就对那丫头跪下喊我‘大小姐’给我认错,可是她不肯,我就叫下人,按规矩给了她几巴掌,可就在这个时候家父与家母入了帐,见我在教训一丫头也没太在意,知道起因后也叫那丫头赶紧下跪叫我‘大小姐’,说大家里的丫头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那丫头直看着家父终归是了喊我大小姐,可姨娘这个时候也到了帐子里,说她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不知道一大早的跑到那里去了,可是话才说完就看到了叫我大小姐的丫头,质问她跑到哪里去了,我才知道,她其实,就是我的妹妹。”   王妃说完,有些抱歉般地看了一眼紫苏,继续低声说着:“因为家父一直在外征战,之前也不过见过襁褓和年幼的妹妹几次,当时妹妹也穿的有些随意,家父无察,可妹妹伤了心,自此就固执的只啃喊我‘大小姐’,而不愿喊我‘姐姐’也不愿与我自称‘妹妹’了。”   “是这么回事,早先也听说过,你们姐妹之间淡薄,记得那时姐姐也向王妃问起过紫谧,王妃也总是吝啬字句,想来你们姐妹之间话少,来往也少,倒是的确没什么可说的。”太妃插了话,应了句。   “谧儿过来吧!朕还以为可以给你们姐妹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个惊喜可不大啊!”龙应天说着伸了手。紫苏便立刻顺从的到了皇上的跟前。   “朕知道你忐忑,觉得这家宴你无资格,可是朕一想到身怀龙嗣的你独身在冷宫里,朕着心里就不是滋味,还是叫你过来和大家一起乐呵吧!”龙应天忽然把紫谧已经怀孕的信一放出来,立刻惊的众人一愣,但随即都相继道贺起来,只除了早已经知道的太后和太妃。   太后和太妃对视一眼,她们两人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把她怀孕的事说出来,不是说好了先瞒着的吗?   龙应天将紫苏拉着坐在了跟前,然后看着众人说到:“朕本来还不想说的,毕竟谧儿中过毒,这子嗣是否无碍还未可知,可是看着你们这一个一个都挺着肚子了,朕着心里就挂念她了,所以赶紧把她也叫来了,不过这事就在咱们之间知道就好了,谁也不许给朕传出去,知道吗!”   众人只有答应的份儿。   “二弟,现在只剩下二弟了,不如今年选秀的时候,朕给二弟选几个美人,二弟选个做妃如何?”就在龙应天看着龙应乾那失落而复杂的眼眸调侃的时候,紫苏也注意到另一侧的几道目光。   藩王的打量。   大小姐的凝视。   玉兰公主对她和大小姐左右比较的目光。   还有……   那个儒雅男子看向她的忧伤与迷茫。 第31章 深冬待春(五)   元日后的庆典是一场接一场,各项祭祀与庆贺将皇宫里弄的热闹非凡,当十五日的庆典终结之后,前往漠北的巡疆队伍也就快到了要出发的日子。   帝王一连三日召见了宇文少将军入宫与他安排着巡疆后的一些打算并且核对着一些事宜。直到午膳时分才算是确认完了,嘱咐完了。   “后天你们就该出发了,朕还在想,要不要让你的夫人也去?你的岳父大人可是来求朕了哦,朕想着……”   “皇上!臣明白!”紫飒知道皇上要说什么,他忙跪地抱拳到:“臣是宇文家的人,我们宇文家的人世世代代效忠于皇上为皇上守着疆土,臣知道皇上的恩宠,知道皇上对宇文家的眷顾,臣是会尽心尽力为皇上保卫疆土的。皇上,臣是个武将是个粗人,请恕臣直言:漠北乃是苦寒之地,臣见家母随父在漠北,风沙摧残,虽是与家父相伴却风沙如刀伤裂肌肤,臣心痛之。想岳父是见臣与内子才成亲月余不忍分离来求皇上,可是臣先是皇上的臣其后才是宇文家的男人,漠北行军不是儿戏,臣不能带着家眷前往,且不说万一有什么带着女人不便,将领带着家事,如何为兵卒做好表率?因此,臣恳请皇上恩准将臣之内子还是留在京城的好。”   紫飒这番话说的皇上颇为开心,一般将军出征都是不带其夫人,可带妾室的,除开夫人的身份规矩不说,兵在将军的麾下,帝王跟前总要留点什么的,而自古都是夫人,家眷那是最好的人质。可是因着这宇文将军无妾室,又因着才新婚不久,杜尚书来求,而宇文家的两个小姐一个做了王妃,一个做了自己的女人,若说把柄什么的,倒也无须了。所以,他本是打算允了的,不过紫飒自己都考虑到巡疆带着不方便而拒了,他也没理由非要他带上,更何况因为这拒绝的理由,还让他觉得这个少将军是真正把心思用在了为自己效力上,他很开心,他想到了紫谧,想到了这对感情很深的兄妹便说到:“后日里就出征了,这样吧,朕叫李德兴带你去冷宫看看谧儿,明日里你就好好陪陪你的夫人,后日,就带兵出巡吧!”   “臣……可以吗?”紫飒一脸的惶恐。   “照规矩是不可以的,可是你这不是要出去个一年半载的嘛,而且就连你亲妹妹都说你是很宠谧儿的,朕总要让你去看看吧!去吧!”龙应天笑着,摆手叫李德兴带他去。   当紫飒谢恩退到殿门的时候,帝王又突然问了一句:“爱卿,你为何对这个庶出的妹妹这么好?好的连你的亲妹妹似乎都在嫉妒啊!”   紫飒一听皇帝的问话,又连忙跪地答道:“回皇上的话,从臣见到二妹起,就觉得她很可怜,尤其是姨娘去了之后,看她每日不语,就觉得我们好象夺走了她的快乐一样。”紫飒说的是实话,说的是对紫谧那一份亏欠的心情。   “所以你就总是帮她,由着她,也怪不得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是很宠你这妹妹的。”皇上说完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谧儿那时也是不快乐的啊,你,你要不陪她一起进顿午膳吧。她这些日子孕吐的有些厉害,似乎都没胃口吃饭,朕也不能太频繁的去看她,这些日子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去陪下吧,用了午膳你再回去吧!”   “臣,谢皇上恩典!”紫飒感谢着去了。   当紫飒跟随着李德兴退出了大殿后,龙应天则有些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翻看奏章去了。   ……   “主子,皇上特地恩准你们兄妹一见,嘱咐将军陪您进食午膳后再离去。老奴叫膳食处那边备着了,等下就送来,您二位也就在这里叙叙吧。”李德兴说着,就退到了一边,低头闭眼当人柱子去了。   这是规矩,怎么也不会让一男一女就那么独自待着的,不管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紫谧对朵儿抬了下眼,朵儿就立刻去了那间存储杂物的房间里,将早先就放下了扣下的药材包拿来一包出来,那是紫苏早选好的参和药,给李公公治疗老寒腿的。她拿了药包进了屋,就站到了李公公的身边往他手里塞。   先前李德兴就收了一份这样的药,自己小心的煎了喝了,那腿还真就不那么疼了,夜里也睡的好了些。如今又一份药塞到自己手上,李德兴也明白自己这么守着兄妹两个也的确不是个事,反正就一顿饭的时间,中间还要传膳,就算想怎么也难,干脆自己还个人情算了,反正兄妹之间也就是说点家常里短的话呗。他想到这里便将药收进了袖子里,话也没说的,默默退到了门外。   紫谧和朵儿立刻陪着跟着出了屋,紫谧在出屋的时候对着紫飒一笑,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便出了屋子了。   看着妹妹那说保重的笑容,紫飒这心里蒙着一层温暖,转头看到紫苏却感觉到暖了的心又渐渐凉了下来,都寒的有些疼了。   紫苏看着紫飒,嘴唇一抿就扎进了紫飒的怀里,紫飒一愣之下也立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可只是片刻他又把紫苏从怀里推开了。他有些站立不稳般的伸手扶着桌子,将自己的侧身对上紫苏茫然的眼。   “你,你已经有了皇上的骨肉,要,要多小心……”   “你是因为这个推开了我?”紫苏不等紫飒艰难的将那话说完,急急地问出了口。这个就是他推开自己的理由吗?他难道是嫌弃她,怪她了?心被割裂般……   紫飒一听紫苏这么问,连忙摇头,可是又点了点头。   “别摇来点去的,难道你就不能说吗?”紫苏的泪在眼眶里转悠起来。   紫飒一看到紫苏眼泪的泪花立刻明白是自己的举动伤了紫苏的心忙说到:“我,我没有怪你,是我负了你,害你受这样的委屈,我心疼不已怎会怪你?只是一想到,你怀了皇上的……骨肉,我就痛的不敢抱你,我总怕,怕我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紫飒说着,手就紧紧的捏了起来。   “你心痛?”   “对,痛。痛为什么你是他的不是我的?痛为什么这么快你就有了……有了他的骨肉……”紫飒的声音里都是痛。   “所以你觉得我不配再见到你,不配在到你怀里去了吗?既然如此,那你走吧!哥哥!”紫苏说着就转了身,泪滑落下来。   一双手立刻环上了她的腰,那种贴合着身后胸膛而紧紧地圈住的感觉似乎要把她装进他的身体里。   痛,那如此紧的拥抱让紫苏感到了痛。   可是痛里又夹杂了多少情感呢?   “你……”紫苏刚想说你弄痛了我,可是却不等说出来,她的腰身就被忽然松开,在一份由紧变松的失落中被旋转了身子,一双唇,一双带着疯狂的唇,在他的伤痛之眸中,将她的红唇狠狠地含进了口中…… 第32章 孤影婆娑(一)   呼吸在缠绕的舌中开始变的滚烫,就连那禁锢的手也在无尽的情动中变成游走的爱抚。   触摸,纠缠,在迷失的情感伤痛里,两人都在想将对方与自己融合。   紫飒的心在狂跳,在迷乱,他疯狂的将她口中的柔软吸吮在自己的包围中,他汲取着那甜美的蜜汁却被那回味的苦涩刺痛了味蕾,为什么她不是他的!   紫苏的心在冲撞,在挣扎,她慌乱的任他在口中掠夺与洗刷着一切的感官,她感受着那狂热地占领却被他生生地撩拨了深埋的心,凭什么埋葬她的心!   环上他肩头与脖颈的手……   游在她酥胸与腰臀的手……   都在不安份着,都在越矩着,都在疯狂着……   快要窒息的感觉终于分开了彼此纠缠的唇舌,他的唇带着蜜汁与银丝,在她的耳边点点轻缀,碰触到那跟红色的丝线,他伸手将那丝线下的小囊带了出来,那里是他的发……他的心一荡,将滑嫩的舌在她的耳上舔弄起来,瘙痒着她的心神……   紫苏的手慌乱般的在紫飒的身上摸索,就像那海水中随浪而浮的木头,无所方向。她此刻的确是没有方向的。若是她自己,就这般给她是她所愿,但是此刻在冷宫,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又该提醒着他,此刻是多么的不合事宜,可是,可是她真的在贪恋这份相处的激情,她实在是迷失在爬升的欲望里……   冷宫的正殿内此刻不是冬日的寒冷,已经满是春意冉冉。   随着那舌的细滑,紫苏的嗓子里早已溢出轻微的细哼。   是什么撩拨了心弦,是什么让热血上涌,是什么让欲望无限的放大!   他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是欲望的酥麻;她感觉到他下身的硬抵,是欲望的渴求;他和她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   终于紫飒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他停止了那些忘情的举动,抬着一双深情而燃烧的眼眸看向了她,那份渴求与等待,只叫紫苏的心都碎了。   她看着那双眼笑了,她点点了头,她伸手去解衣带:“我是你的!”紫苏喃喃地说着,她一直都是只想做他的女人啊!   “可是,你……”紫飒抓住了紫苏的手,他的隐忍与担心毫无遮掩。   “时间不多,不要问了……”衣带的解开,腰身与酥胸半裸在紫飒的眼前。   欲火在熊熊地燃烧着,痴情的心在生生地痛着。   “你是我的!”他说着就一头埋在她的浑圆之中,伸手到她的背后去解那缠绕的束胸。当那浅粉的蓓蕾跳跃入眸的时候,紫飒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加速的流淌着……   那肌肤真实的贴切,那美好的浑圆就在自己的脸旁,那在鼻翼里充盈的体香,简直让自己乱了心,想要什么都不管与不顾!   他伸手抓着那柔荑就往自己炽热地欲望而去,他要她记得这份炽热的欲望,他一直都会把她放在心里,哪怕此刻的她已经成了帝王的女人,甚至已经有了身孕……   手指接触到他的硬挺,她一震,不由的退了一步,那是因为她终是羞涩的,可是这退却的一步,却使她撞上了桌子,立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就在屋内响起。   被欲望燃烧的两人立刻像是被浇上了冷水一般,清醒了。   紫飒一惊,立刻为紫苏将半截的束胸掩上。紫苏也在一惊之下,立刻为自己扎上束胸,急忙的扎好裙罗衣带。   当两人急忙整理好衣裳,呼吸着满屋乍暖还寒的空气时,彼此却在对望的时候难掩复杂的情绪,是失落还是庆幸?是无奈还是担忧?   略微尴尬的两人一个看向了窗外,一个看向了地面。   “还好,没什么人来……”他在听,在担心是否会因此而成错。   “花瓶碎了……”她在看,在哀叹着一个花瓶的碎裂还是在哀悼一段情感的终结?她和他,在她成了帝王的女人那一天是不是就代表了分别?   “收拾了吧!”紫飒压制着生疼的欲望,也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痛,他只默默地安抚自己:还好,没有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很清楚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恐怕再也无法安心的守侯,而是会想要夺!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紫苏的泪再次滑落下来。   “什么?”紫飒没听清紫苏呢喃不清的话语,小心地问着。   “没什么,我只是说花瓶碎了,再也拼不好了……”紫苏说着,勉强的一笑,那一笑如他成亲那日所见的笑一般,在割裂他的心。   “我不能害你!也更不能不管宇文这个家!你怪我吧,恨我吧,恨我把你送到这个地方来,恨我负了你,还要你受此委屈,你……”紫飒低沉着将这些话字字吐出。   “不,我该恨的不是你,不是你!”紫苏说着,伸手到紫飒的腰际,她摸着她给的那个荷包坠子轻轻地问着:“这个,她没说什么吗?”   “问过,我说那是你给我的,我要永远带着。”紫飒说着,伸手将她脖上挂的发囊塞回了她的领口之下。   “不,你说的是你妹妹紫谧给的,不是紫苏……”紫苏说着,松了那荷包。   “紫苏,我……”   “不说了,我们已经如此了。”紫苏说着伸手抹去了泪:“我要补下妆,免得有什么不对……”紫苏走到了镜子前,取着花蜜遮掩了泪痕,然后对着紫飒的时候只剩下发红的眼看的出那份伤感与曾落泪的痕迹。   “紫飒,答应我,好好保重你自己。”   “我会的。你,你不要为我担心!”紫飒拉上了紫苏的手。   紫苏一笑,咬着牙抽出了自己的手:“我现在有了龙嗣,以后想要想你,都难了。你在外保重你自己,不要弄伤了自己,我就……谢谢你了。”   紫苏的话将紫飒说的是略惊且伤,但是随即他也明白过来:“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的,深宫里的危急不比沙场上的少,你若再操心我,终会另人发觉,现下你有了龙嗣,是该全心守侯的。”紫飒说完看了一眼窗外说到:“来人了,那花瓶……”   “放那里吧!”   “以后,你一定要小心……”   紫苏看了紫飒一眼说到:“我知道了,哥哥……”紫苏看着紫飒有些凄苦的笑了。而这时门外也有了传膳太监的声音……   一席午膳之后,紫飒走了。在李总管的陪同下,嘱咐着她这个妹妹要多注意身体,多吃些东西等等后走了。而紫苏自嘲地笑了,吃的下?担心着他,怎么吃的下?这不正好也装着孕吐后的样子吗?   “怎么不把打碎的花瓶收了?”紫谧看着朵儿收拾了花瓶的碎片问着紫苏,她是听到了碎裂东西的声音,也因此还多拉着李公公说了些紫苏给她讲的一些养生之道,害怕这两人万一……   “收了不就有什么藏着掖着了吗?不小心打碎的,等着丫头收拾,没错吧?”紫苏轻轻地说着。   紫谧惊讶的抬了眼,她不明白紫苏怎么一下字变的这么通透了。   难道……难道是她和哥哥那个之后就……紫谧担心着,她其实也矛盾:一方面她理解哥哥和紫苏之间的情感,也明白两人一起也自然会有情不自禁的可能,如果哥哥和她那个之后万一有了种,倒是可以顺水推舟,就是,就是这孩子要是足月才生,怕是难交代;另一方面她不希望哥哥和紫苏发生什么,在她明白安庆王爷将带了面具的紫苏认成自己后,她最近总是担心皇上会不会察觉了什么又或者在试探着什么。   “紫苏,你和少爷,你们,你们有没……那个?”朵儿红着脸,带着一份好奇的神情贴紧了紫苏问着。   紫苏一愣,随即摇了头:“我们没,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瞧你那害羞样子,还说没。难道你还羞于告诉我们?你们肯定有了!这样也好,万一你要是怀了少爷的孩子,那不就……嘿嘿……”   “别胡说!我和他真的没有,我们只是拥抱之后就分开了,毕竟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我和他根本不可能的,何况……何况他也有夫人了,我和他,没可能了。”紫苏说着叹了口气,看向了紫谧。   “……”朵儿俏皮的神色不在,变的凝重起来,她有些难过的看着紫苏,伸了手轻轻地拍了她的肩:“对不起……我不该……”   “不怨你们。”紫苏拍了朵儿的手安抚着,眼依旧看着紫谧。   “你想和我说什么?”紫谧开口询问着。   “我让你费心了。”   “你本就不是我,是我委屈了你!做我,很累,很难,也很冷血,对吗?”紫谧看着紫苏,话语有点抱歉的味道。   “是又如何?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紫苏笑了,那笑满是决然之色。   “静观其变,走一步是一步。”紫谧说着又打量了下紫苏,她很奇怪今天的紫苏怎么有些怪怪地。   “我记得你说过,要让我做上后位对吗?”紫苏正色着。   紫谧点点头:“是的,我一直都是这个想法。只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而你又总是好心一片,这事儿挺难。”   “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听话的去争,去夺的!”紫苏说着对着紫谧一笑:“我想要夺!我想把我失去的,都拿回来!你会有办法,让我早点坐上那个位置,对吗?”   紫谧有些吃惊的看向了紫苏,而后她说到:“办法我有,就是这条路,我怕你走不下去!”   “走了,才知道!” 第33章 孤影婆娑(二)   杜雨露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发着呆。厅堂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小心的陪着脸色,生怕把夫人给惹到了。虽然这位夫人不是难伺候的人,可是眼下谁都知道少爷马上就要出征一年半载的怕才回来,夫人这样的脸色,这样的发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桑云看着小姐的样子,有些心疼,她挥了手把那些下人都先打发了去,然后才以手轻轻地摇着小姐的肩说到:“小姐,您可不能这样啊!老爷不是说去求皇上准咱们随行吗?您这个样子,万一有多嘴的下人去少爷那里学话儿,可就不好了。”   “不好就不好呗!我现在就好了吗?张口闭口的我是夫人,可我哪里像个夫人了?”杜雨露说着那眼泪珠子就啪啪的落在了漆木的饭桌上。   “小姐,您快别这样,要是少爷回来看到……”   “桑云,我到底哪里不对啊?”杜雨露说着就钻进桑云的怀里扯着桑云的衣裳哭诉起来:“我杜雨露也算容貌出众,从小即便锦衣华食,可也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样样修的,可怎么就入不了他的眼!”   “小姐,您怎么这么说,少爷只是忙,可没晾着你啊!”桑云急忙的劝慰着,只是越急越会说错。   “晾?”杜雨露直了身子,从桑云的怀里出来,那潮湿的脸此刻模糊着妆容,她有些失态地说着:“你也看出来他在晾着我是不是?”   “小姐,您多心了……”   “桑云,你怎么也对我不说真心话了!”杜雨露气地从饭桌前离开,坐到了厅堂的大椅子上一边抹泪的一边说到:“我千挑万选,以为不用去那宫中你争我斗。我以为自己选了个好夫婿,可是呢?他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他对我是不差,好吃好喝,我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拒绝这些,可是别的呢?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当他疼我,惜我,尊我,可是只有我知道这苦,还有苦说不出!”   “小姐,您别这样,就算您心里难受,可也小声些,好歹您是夫人,这样子……”   “怎么,被笑话了去吗?难道我声音小些,我闷起不说,他们就在背后不笑了吗?我一个夫人,哪里像个夫人了?我是人前做势人后苦笑啊!”   “小姐,您别这样,今日少爷是被皇上留下用午膳,这是殊荣,您就别……”   “别没事寻事是吗?”杜雨露有些凄苦的一笑说到:“想不到你也这么想我。”   “小姐,桑云怎么会……”   “桑云,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不漂亮了?还是我犯了什么错,惹了他?因何他这般对我?”   “小姐,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少爷不是也挺关心您,疼您的吗?他只是太忙……”   “忙?他有我爹忙?就算他和我爹一样忙,可我爹能陪着娘亲,他呢?好,他是武将,他要准备巡疆的事,不能马虎不能怠慢,我是武将的夫人,我是宇文家的夫人,我就必须体谅。可是我体谅他,他体谅我没有?我,我是夫人,是他的妻子,可是我,我几乎与他分房而睡。这,这算什么!”   “小姐,少爷不是身子还没好吗?”   “什么没好?他早好了,他都能带兵在校场里操练,他都能每日骑马去那山郊里发呆,这般他都可以,那事怎么就不行!”杜雨露气急地说着,可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掩了口,垂了头,而后有些小心的看下周围,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而有些话的确是不能说的。   “小姐,您怎么知道的?”桑云被小姐的话说愣了,有些吃惊的问着。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的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少爷若是说对小姐不好,那可冤枉了少爷,当真是言语恭敬,举止得体,照拂时时,关爱拳拳。只要是小姐想要的,他还真是千方百计的给小姐寻去,弄去;可是真说少爷好吧,却也有些话不好说。先前少爷是受伤,大夫说了要禁欲,少爷和小姐硬是分房睡了。这也是遇上了没辙的事儿,只有认了。   但是有些事,偏不是那么着就可以无视的。先前的一个月,少爷撑着身子依然朝廷,兵营的跑,小姐还心疼的偷偷掉泪,可慢慢地却察觉出了不同。少爷的身子恢复的很快,他都提着刀在奔忙起来,可还是和小姐分房睡,借着禁欲的由头。小姐终是女儿家,就算有微词也说不出口。   而大年的那一天,少爷也不知怎的将自己喝的二晕二晕的,竟对着小姐有些傻笑一般,那一夜少爷是睡在婚房里的,总算和小姐不用分房了,可第二日看着小姐那无神的样,桑云就知道,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悄悄地问着小姐,才知道少爷一晚上只是抱着她,却什么也没做。不过,小姐告诉她,少爷那夜似乎哭了……当时她问小姐为什么说似乎,为什么不确定,而小姐告诉她,那是生气的她后半夜困乏不已入了梦,可清晨醒来却发现少爷的枕头上竟然湿渍一片。当时她还打趣小姐,说那八成是少爷的涎水,可是她还是从小姐的眼里看到那份落寞的伤感。   那日之后,少爷竟然又和小姐分房睡,把小姐气的哭了半夜。她实在看不下去,就大着胆子去寻了少爷,在她说出希望少爷能和小姐不要再分房后,少爷竟然点了点头就同意了,自此也和小姐住在了一起,不再分房了。可是,可是小姐的神情让她清楚,他们两人似乎依旧没有同房的迹象。   她担心小姐,就借故出去采买东西,想跟着少爷偷跑一天,只可惜她这个女儿家没那本事,就给了府上几个跟随一些银两,从此便知道少爷是日日上午都在沙场挥刀练兵,可到了下午只要没事,他就会策马去趟城郊的山林。她好奇,那山林有什么,就又塞了些银两给跟随,那跟随告诉她,少爷就是在山林里发呆没什么别的。她想不明白也不信,就又塞给其他三个跟随银两,可结果都是一样的。山林里有什么,谁都不清楚,只知道少爷每日在那里发呆。   转眼都年后半月了,少爷按日子算,也已经彻底的好了,无事了,可少爷压根就没想着和夫人同房似的,住在一起,可就是没了举动,把小姐愣是憋的这几日在屋里不是发呆就是把自己绣好的东西剪个稀烂。   她知道小姐的苦,可是这苦还真没办法说。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小姐的怨气也日渐大了起来,她也急。毕竟府上还是有了议论之声,即便再遮人耳目,堵人口舌,可小姐这心里也是窝了火的。今早小姐忍不下去,回了趟杜府,老夫人知道后,直担心会不会少爷不能人事,可是毕竟小姐是被少爷破了身子的,这不能人事也说不过去。不过老夫人还是告诉了小姐,老爷已经去求皇上准她随军,怕是今日皇上就会嘱咐下来,若是这样小姐也不用守着空房了。   小姐听闻便高兴的回来了,因着后日里就出发,今日还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酒菜,想着图个高兴。可是偏偏酒菜上桌,少爷也没回来,差人去问,才知道皇上留下用膳了。本来这般小姐还是不气的,可是,可是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少爷还没回来,这就似乎……   “桑云,你知道去查他做什么,难道我就不会查吗?我说不出口,总能问得一二,我就是不明白,若说是身子不行,为何这般动的?若是说动的,可又为何偏偏这般对我?难道他,他真的……”   “小姐,不要乱说。”桑云提醒着。   “我未必就是乱说,当初在我之前他不曾有过那些通房的,世人都以为他是无心此事,现在想来,也许他,他真的……”   “小姐!”桑云急急地摇头:“小姐且莫乱想,老爷求了皇上,待诏书下来,咱们就要一起随军,听说在外出征,男人总会那个些,到时小姐不就……来日方长,小姐还是摸去乱想的好。”   许是桑云的话,将杜雨露说的有些羞红了脸。她低着头将泪痕抹了,悄声说着:“死丫头,你个没出阁的丫头怎么就知道这些的!”   “还不是操心小姐,厚着脸皮打听的呗!”桑云说着笑了,而后哄着她的小姐:“小姐,桑云叫下人把饭菜热热,您还是吃点吧,这么饿着可不行的,会伤身子的。”   “恩,好吧。”杜雨露点着头,应了。   桑云笑着刚要招呼下人去热下饭菜,这个时候前去询问的小厮回来了,她便立刻到小厮跟前问着:   “到底什么事?少爷怎的留在宫里这么长时间?”   “桑云姐,少爷留在宫里什么事,小的可打听不到,不过,少爷在一个时辰前就离宫了。”   “离宫?可少爷没回来啊,他去了哪里?你可问到?”   “小的就知道桑云姐会问,我一听少爷离宫就打听了下少爷去的方向,少爷呀,八成又是去了远郊那片林子了。”   “桑云!”杜雨露看到桑云和小厮说话的样子,心就不安起来,忙喊了桑云问,桑云只好说了少爷早就离宫八成去了山林的事。   “山林,山林,哪里到底有什么?难道住了狐仙不成!去,叫人备上车马,还有,你去叫上吴头,咱们就去山林里接少爷去,我倒要去看看那山林里有什么!”杜雨露说着就甩了袖子回房换着外出的衣裳去了。   桑云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嘱咐了小厮去准备车马去喊吴头,她也赶忙回去伺候小姐换衣。   山林,那里究竟有什么让少爷这么跑啊? 第34章 孤影婆娑(三)   冬日的寒气在林地里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充斥着鼻翼,那种属于落叶松针的清香和枯叶在马蹄下粉碎下的粉尘混合着,让人有些患得患失的滋味。   紫飒靠在树干上,眼神迷茫地看着他的墨雪一边喷着响鼻一边踩踏着那些厚厚地落叶,那跟前曾经流淌着溪水飘着枫叶的地方,此刻结着冰凌几乎看不到溪流之水了。   墨雪自顾自的踩踏着树叶,它的主人又和以往一样要在这里待一个下午了……   紫飒的手指微微地动着,他在回味着她给他的感觉,此刻他的脑袋里是自己和紫苏中午曾经汹涌的一切,只差些许,自己就会迈出那一步,而从此他怕是再也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了。   他眼看着周围的景色,可是脑袋里却是紫苏的泪眼,紫苏的玉颈,还有紫苏的酥胸与细腰……手掌里似乎还有那份饱满的浑圆,指尖都似乎接触着她的肌肤,她的那份弹性……他将手渐渐地收回,渐渐地覆盖上自己的脸,他好象回到了那一刻,自己深埋进她的胸口与她那粉色的蓓蕾对视一般。   身体里开始流淌起火焰,那是欲望的火焰在燃烧着他的一切。   心给了她,魂也给了她,可偏偏自己与她相隔着,分离着,不能,不可!   她身给了他,甚至都有了他的子嗣,可心却还在自己这里,不变,不悔!   他知道她的苦,他知道她的怨,他知道自己推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痛着。   “紫苏……”   “我的紫苏……”   他喃喃着,他的眼中全是伤痛……   他叫着紫苏的名字,很小声的低语轻唤着,就像是梦呓一般……   忽然他站了起来,一把将身上的刀抽了出来,他在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了挥舞。嗓间是若雄狮般的怒吼!他吼着,那刀带着日下耀眼的光在空中斑驳着。   墨雪抬着头,看着它的主人在寒风中发疯般的舞刀,它晃了下脑袋继续的弄起地上的树叶来,那一份习惯,那一份摇头晃脑的举动,如同哀叹着一个老友的伤怀……   刀,在寒风中破空着,将风都切割出无数的虚影来,映着那刀身泛出的银光,紫飒仿佛看见了紫苏,有她那月光下静若的容颜,有她红枫下憧憬的微笑,有她火光下小心的关注,有她红烛下触目的泪眼,有她上轿那回眸的一笑,还有她今日对着自己的轻轻一点……   “我是你的!”   紫苏的声音就想在耳边,如幻如魔!   刀,被他一把插在地下,他伸手扯了自己的衣带,撩起了自己的朝服,将下身的欲望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开始了前后的套弄……   他闭了眼,那漆黑的眼里是她的紫苏挥舞着一身紫色在妖娆入骨,在媚惑众生;他张了嘴,呼吸进的冷气是他的紫苏与他在月下的亲吻,生涩着甜蜜却在此刻寒了心肺;他套弄着自己的炙热,缓解着自己发疼的欲望,可是浑身上下却仿佛都还沉埋在紫苏那半裸的玉体中,闻着体香,让自己被那熊熊的烈焰燃烧着。   无尽的思绪,无尽的感触,无尽的迷幻,他在自己的回忆与想象中,将自己套弄着撩拨着爬上山顶的高峰……当他快速的套弄与摆动,终将几拨浊白喷溅而出的时候,他的泪竟不知不觉的从眼角淌下,顺着那张英俊的脸,流进了他的脖颈衣领……   他睁了眼,低着头看着那落叶上自己喷溅的浊白,有些彷徨般的将自己的衣带扎好。而后叹了一口气:罢,罢,罢!   当他决然地提刀准备离开这里,准备暂时放下这段另他纠结的情感,全身心去投入到边疆事务的时候,他听到了马车的声响。想不到深冬还有人以马车进山,他还以为除了自己,就只有樵夫和猎户了呢。   他将刀收好,整理了毯子,而后牵着马绳,向外走去。这是小路,马车什么的根本进不来,听闻那风中可闻的铜铃声,他想象着是什么人这个时候进了山,骑着他的墨雪踩着那些松柏的落叶茸路走向了那条宽敞的路。   枯枝残叶,落雪冰挂,条条簌簌的别过后,在山道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车马,看到了披风包裹下娇柔的身姿立在马车上,盈盈的看向自己。   她?怎么来到这里?   纵马几步到了跟前,他看着她却厉声问着吴头:“大冷天的你把夫人带到这山林里做什么?”   “少爷,是夫人……”   “夫君,是雨露叫吴头陪着来的,听闻夫君离宫之后来了这里,妾身想着是不是夫君有什么心事,心里不舒坦来此换换心境,可是天寒地冻的,妾身实在担心,就遣吴头陪着来给夫君送件加厚的大氅的。”杜雨露说着就伸了手,桑云立刻从马车里捧了一件黑色的氅衣出来。   紫飒闻言不好说什么,就只好淡淡地一笑:“有劳夫人费心了,我们这就回吧,氅衣也不必了。”   可杜雨露此刻却似没听到紫飒的话一般,将那黑羽做成的氅衣抖开,站在马车上要为紫飒披上。   紫飒看着杜雨露的样子,也只好将马一扭,靠在了近前,让她给自己披上,当她为他系着带子的时候,紫飒习惯地说着:“有劳夫人了。”   杜雨露抬了眼看着夫君那半侧的容颜,开了口:“夫君,雨露第一次来着山林,想在林间走走,见夫君从林间骑马穿山,妾身希望夫君可以带雨露在林中一行,往夫君常去处走走,可否?”   杜雨露的话,让紫飒侧目将她打量一番,他明白,他的夫人看来早就知道他的习惯,也一定是以为山林里有什么了……若是有,该有多好?   “山路难走,马车难行……”   “那雨露与夫君同乘一骑可好?”   紫飒被杜雨露这般大胆言行略一惊,但随即说到:“夫人,请注意你的身份,言行举止莫失了礼。都是我太宠着你了,山林之处不过是枯木残枝,实在没什么看的,咱们回吧!”   “不!”杜雨露见他不带自己去,心中只觉得有什么,急忙说着:“妾身自知礼仪,前来时,除了桑云只有吴头,没敢带众多厮仆。你我夫妻,这山林静谧,雨露见夫君喜欢来此,求同往而看,没有什么不合之处,同行共骑,你我夫妻也未失礼,奈何夫君不愿?难道夫君连妾身这点要求都不允了吗?还是这山林里有什么?” 第35章 孤影婆娑(四)   紫飒听着杜雨露的话,咬了下牙,脸色也变的难看了些许,他感觉到吴头和桑云看向自己的眼神,便将身子向后移了点说到:“既然夫人一心想去,那就去吧,只是我骑的墨雪乃是战马,夫人莫到时受了惊吓就好。”说着他松了一手的缰绳伸手迎接他的夫人。   杜雨露一听紫飒允了,又见他来拉自己高兴的伸了手,顺着紫飒的带动,骑上了马儿,坐在了紫飒的身前。   “你们且在这里守着,我带夫人小转一圈就出来!”紫飒说完,就双腿一夹,墨雪就在山路上往每日的去处再多去一次。   吴头看着少爷那背影,看着他拉缰绳的姿势,想起少爷刚才的表情,不由的皱了眉……   墨雪跟着紫飒这些年,对于紫飒的掌控是完全熟悉的了。可主人今日里的缰绳却拉的特别紧,有种在战场上冲杀前死压着自己的劲儿,不自觉的它的脾气劲儿也上来了,就卯着劲儿,等着松绳的那一刻。   山路蜿蜒,刚绕过一个小山头,紫飒便略松了缰绳,果不其然,墨雪立刻一个跃身而后飞奔和穿梭在了山林里。   此刻山林里枯枝带着残雪伸着它的枝桠在山路上方,墨雪的急速穿行,让马上的两人急速的闪躲着以免伤到。   紫飒听着杜雨露的大呼小叫,将她更加快速的在马背上拨来倒去的躲避那些枝桠,直至那结冰的溪边,才将墨雪一个猛刹,拉的又扬了次身子。   马停了,杜雨露脸色煞白地爬在马背上,嘴唇不住的哆嗦着。   紫飒此刻松了缰绳下了马,将马背上的杜雨露一把抱了下来说到:“夫人莫怕,战马都是如此,性子刚烈,我此番穿的朝衣马上轻便,而你一上马,如同我穿了甲胄,马儿不知,定是以为我带它在沙场,自然失了温和,夫人既然来到这里,那就看看吧,我每日都是在此处静思片刻的。”   杜雨露听的紫飒这般说,也只有怨自己消受不了战马的性子,听他说每日在这里静思,不由的打量起周围来,一边冬日的苍凉感,让她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   “夫君每日来此静思,难道有什么事,让夫君难以静神吗?”她询问着,眼扫着周围。   “在朝为官,又是武将一名,家族也是名门,守着几代盛名,我总要为整个家族打算,所以总要动动脑子,可是他处总有干扰总有是非,这里守的一片宁静,也好静心而思。”紫飒说着就看着他夫人的眼说到:“想不到,我这点小习惯倒叫夫人挂心了。”   杜雨露一听紫飒这么说,不由的急了,她知道,她的夫君是在怪她竟然查问他的事,连忙说到:“夫君,妾身并不是要查您的,只是担心您的身子,这冬日又冷的,怕……”   “行了,天冷也该回去了,晚上你叫桑云回杜府一趟,告诉岳父大人一声,明日里,我携你过去看看他们。”紫飒不想听她说那些关心的话语,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说完后,就打算将她抱上去了。   “不,夫君,我们,我们可否走出去?”杜雨露说着有些害羞的低了头,这一低头恰好看到了地上落叶的一处结了冰的白与周遍的残雪冰凝不同,不由地“咦”了一声。   紫飒眼扫那物,知道是自己刚才释放的欲望,立刻伸手将雨露一拉说到:“那就走吧!”   杜雨露被紫飒一拉了手,心中立刻一荡,忙害羞的跟着走了起来。墨雪也就在紫飒的另一侧跟随着。   杜雨露就这么感受着紫飒的手指那份粗糙,感受着一份暖热,她不时的看着他,看着自己这个让自己难言委屈的丈夫,终于在几番唇齿的挣扎后,她开口问了出来:“夫君,到底,到底是妾身什么地方不对,让您,让您这么为难,这么不,不待见?”   紫飒的脚步一停,他看着前方的枯木说到:“夫人为何这么说?夫人多心了。”   “不,我不是多心,我总觉得夫君你在躲着我,到底雨露哪里出了错,让夫君这般讨厌?”   “我没讨厌你。”   “可是你,你,你将我娶回来,放在家里,你是让我成为夫人,我要什么给什么,对我敬若宾客。可是,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只是夫人这个摆设!”   “我不明白夫人你说什么?难道对你好错了吗?”紫飒装傻着。   “不是说好错了,而是我觉得你我根本不像夫妻,你就好象是将我当成一个客人一般,而且,你我除了那日,哪里,哪里还有夫妻之行?”杜雨露也是憋出一脸的红霞,只是不知道是羞涩的还是气愤的。   紫飒听着杜雨露的质问,他故做镇定的说到:“夫人,你想多了,那时我受伤不能行事……”   “可是你好了不是吗?可也没见着你……你现在每日都与我以背相对,偶有相持也不过是你抱着我,却,却无……哎呀,我就不明白我到底那点不好,就让你生生没了,没了想法!”杜雨露说着似是羞赧般抽了手,蹲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间。   紫飒看着杜雨露的样子,他伸了伸手,可又缩了回去。   没有想法?怎么可能没有想法?他是个男人啊,他怕自己会对不起紫苏,他才弄伤自己借口分房。可是那日当他知道紫苏怀孕后,他却在生生地恨着自己,恨自己为何要负了紫苏?醉酒归家,他看到她夫人那幽怨的脸,他仿佛看到了紫苏在怨责着他。他那夜本打算与夫人行事,也好将自己的伤心与痛发泄出来,可是当他抱着她的时候,他却明白他不可以,他已经负了紫苏,他答应她要为她守着这份情,他根本不可以!于是他没有动作,他只是抱着她想着他的紫苏,伤心了整夜。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夜他的泪终于不是往肚子里流,而是流了出来。哀悼着他的爱的伤痛,哀悼着他的心踏上了黄泉一般,也哀悼着身边怀中这个女子的悲哀。   他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听着府中的议论,他知道他的确对她不起。而桑云来求,他只有搬回去。伤了一个,再伤一个,他也觉得自己残忍。   当他身边睡着娇妻,甚至是故意只穿蚕丝肚兜而眠,他清楚作为一个大家小姐她能这般放开的诱惑自己,也实在是无奈,可是自己呢?自己血气方刚总有冲动,只是每每将她抱进怀中,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却总会想到紫苏在他的怀里散发着馨香,他那欲望也就悄然败退,只剩下无边的痛。   不是我不曾动摇想要给你些许慰籍,只是心全然给了她,对你,我只有抱歉了……   杜雨露听不到紫飒的话语,感觉不到紫飒的动作,她抬头看紫飒,只看到紫飒看向自己半伸着手,那眼中却是悲伤。   “夫君,你,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这般难过?有什么你说,雨露和你一起承担,你不要这样,我,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那份眼中的伤痛让杜雨露慌了神,她急忙起身询问着。   “夫人……”紫飒的唇角动了起来,那份抖动在杜雨露的眼中如同噩耗的先兆:“你真的想知道?”   杜雨露看着紫飒的样子,看着紫飒的那双哀伤的眼,她颤抖了,既而她哆嗦着身子,有些慌乱的左顾右盼,而后,她说到:“我,我,我不听了,我不要知道了。”   她怕了。她害怕是什么她无法扭转的事,因为紫飒那抖动的唇,只叫她感受到了绝望。   “不听了?”紫飒有些错愕的抬了头,他伸手将她夫人鬓角的发挂在了她的耳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的一样说到:“有些事,眼见当无视,有些话,心知不言明,我一直以来都没说出来,也曾不打算说出来,可是看着此刻你的样子,我知道我不说,你不安,即便此刻你说不听,可是你终究是会想知道的,既然这样,我不如告诉你,你想好了答我,若你要听,今日我便告诉你,但只说这一次,若你不听,从此我不再说,即便日后你怎么问,我都不会再讲,你是愿意什么都不清楚的和我就这么过,还是你要心知肚明的守着我,你做个选择吧!”   紫飒的话将杜雨露弄的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她立在紫飒的面前,片刻后终于做了决定,她咬着牙,捏着手,看着紫飒一字一字的吐着:“你,说,吧!”   “选择了?那我就说给你听吧!”紫飒说着就转了身子,看着不远处那自己日日来的地方说到:“你是我的妻子。我是因为我是宇文家的少爷而娶的你做的夫人,而你是因为你是杜家的千金,是因为皇上需要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们才在一起的。从定下这门亲的时候,你我就清楚的知道了。你,你的那套什么之前就心仪我的说辞也不过是假话。不过,这些都不是因由,他们只是你我如此的其中一部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我的心里有一个人,一个一辈子都无法放开的人!” 第36章 孤影婆娑(五)   杜雨露听到紫飒的话语,她张大了嘴,她不信的摇着头,那脸上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她美丽的容颜此刻有一种扭曲的震惊:“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之所以不能与你同房,是因为我心里有一个人。”   杜雨露的神情变成了好笑的样子,她张了张嘴说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糊涂,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皇上意思,不是为了你我两家必须扭在一起的需要,我不会娶你,就算娶了你也不会碰你。可是你是我的夫人,可是我必须让你的家人安心,让皇上放心,所以我才会和你圆房,我是不得已才碰了你,破了你的身子……”   “啪!”   一巴掌抡上了紫飒的脸,杜雨露伸手指着紫飒,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你,你说什么?我,我花容月貌嫁于你,你却说这等言辞来羞辱我?什么叫,不会碰我?什么叫不得已才碰我?就算是皇上定的亲事又如何?难道我配不上你?我,我杜雨露可是放弃了皇宫选了你,我杜雨露怎么也是京城的第一美,你,你怎么能这般作践我,竟说你心有他人,还说什么不得已破我身子,我,我恨你,恨你这个混蛋……”   杜雨露说着,双手就在紫飒的身上擂了起来,那粉嫩的拳头砸在紫飒的身上,紫飒任她发泄,可是她的拳头还是无心的砸在了他胸口的伤口上,疼的他不由的冷哼出来。   杜雨露一惊,看到紫飒的表情,她明白她砸到了他的伤口,她顿时停了下来有些失措地说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生气,你恨,你打吧,我不会怪你!”紫飒说着伸手抓了杜雨露的手,让她继续打。   “为什么?为什么啊?”杜雨露看着紫飒的动作,心中的不解刺痛着她,让她嚎着就扑进了紫飒的怀里。   紫飒的手在空中悬了悬,覆盖上了杜雨露的背,轻轻地拍打着:“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无能为力。你我都是臣民,你们杜家与我们宇文家都是皇上的棋,皇上要我们两家在一起,我们就要在一起,那怕我有心爱的人,也不可以。其实若换个个儿,假如你有了心仪想嫁的人,可是皇命落到你们杜家,皇上要你嫁给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再优秀,再好,你不也会惦念着心里的人,为了家族而出嫁,然后守着你不爱的人过日子吗?所以,不是你不好,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心里容不下别人了。”   杜雨露从紫飒的怀里抬起了头,她满脸是泪地说着:“所以,你不爱我,你娶了我,但是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不是不想,是怕你越见我越难过。在我决定娶你的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我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可感情,可心,我给不了你,而且我的身体,也使我不能对她之外的人有所欲望……”   “什么?”杜雨露不自觉的垂眼向下。她头一次听说,男人可以对其他女人毫无欲望。   紫飒看着她的眼神,明白她想的,便说到:“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干脆就和你在一起,你那么美,也已经是我的女人,但是当我抱着你的时侯,我才发现,我原来已经没了欲望……”   “你,可你,可你不是……”   “我知道我破了你的身子,那也是无奈不是吗?我只能在人前给你夫人的名分,与你做着夫妻的样子,而人后,我只能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只能给你这样的补偿。”   “补偿?我现在是你的人,我对你的心,这,这怎么补偿啊?”   “我只能说对不起了,原来我还打算就这么着,等到我去了边疆,你我分别个一年半载的也许你也就看开了,可是你今日偏偏这么问了,我也想让你知道个清楚,别在东猜西想的了……”   “你是想我知道,而后死心吧?你就不怕我告诉爹娘,你们宇文家辱我吗?”   “你不会说的,因为你没那么傻,想想你的身份吧!既然是杜家的千金就该知道杜家千金这个身份背后的负担!”紫飒有些激动了,他失笑般地说着:“告诉你爹娘,只会让他们也为你落泪罢了,难道我还能休了你不成?且不说你从此后日子难过受人耻笑,你们杜家也只会日子更难过!更何况皇上不会允许的。你啊!你和我妹妹真是差别太大了,她清楚自己是宇文家的小姐,她知道自己是注定要去宫廷生存的,她从来都清楚,比我都清楚。所以她从来不问这样可笑的问题。而你,你生在大家却不知道大家要负担的命吗?我再说一次,是皇上要我们在一起,他要杜家和宇文家在一起,你和我,注定要成为夫妻,但是却偏偏你和我,无爱。”   “谁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以为逃开了牢笼,只是以为自己寻得了幸福,可哪知……我原来根本没有逃掉。我真傻,早知道,我就该进宫,进了宫起码凭爹爹的关系,凭我的容貌,还能赢的妃的身份,赢得一席之地!与其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也好过守着心里根本没自己的男人强!”杜雨露说着就推开了紫飒的怀抱,自顾自的哭着跑了起来。   紫飒叹了一口气,看着雨露的背影,他拍了下墨雪,上了马,跟在了后面。   他不后悔说出这些,因为说出来,他会好过,他可以明明白白地拒绝而不用躲藏,他可以用愧疚的心态面对她,也好过被她幽怨的看着猜忌着。他知道,他这么做残忍,这么做是多么的自私,可是他实在不想带着这份躲避的心思去沙场,他只想在沙场上纵横与笑傲,他讨厌这样的儿女情长。   有些的时候心一定要硬,彻底的断绝,才不会有日后的麻烦。他想着控制着马速跟在那背影的后面。   杜雨露的身子在山路上飘摇,身后的马蹄声诉说着后面的那人是多么心硬非常。当她不小心滑倒的时候,他却没有立刻在身边扶她,只是在马上投下一束目光就这样凝望着她。   等了许久没他的动作,她抱着膝盖再度嚎了起来,树林静谧中是她的伤心与他的铁石心肠。   当她抽噎着抹去泪痕起身的时候,他才出现在她的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人的目光对视中,是他的询问:“可想明白了?”   她点点头,她想明白的就是自己从此没了指望。   “我唤你夫人一天,就会尽可能的去让你过的好些,但是,我的心里只会把你当妹妹,我不会再与你有夫妻之行,也不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在你的身边,毕竟我还有多事要做!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是为了我们两家,我们注定了要栓在一起,所以,你我也是注定牺牲彼此的。后天,我就巡疆了,不会在你的身边了,有些话……我说了,可能不雅,但是今天都到这个份上了,我索性都说了吧,日后……你若空房寂寞,我可以为你单修独院,为你,眷养一两个面首都可……”   “你……”杜雨露有些气结,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怂恿自己的妻子去做这样的丑事!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话要说在前面,你可以眷养,但是切莫弄大,我常年在外,丢脸与否倒是后话,而你只要小心别弄的过了就好,毕竟杜家的脸面是要顾忌的。我说这样的话,也是知道,让你守活寡,是我对你不起,希望能……哎,明日我与你看过岳父岳母之后,陪你去街上转转添置些东西,吴头我会留下来,看家护院的他可以信赖,若是面首的事,令你为难,我自会安排吴头为你上心的……”   “够了!宇文紫飒,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心硬如石不说,还这般言语,我,我真是瞎了眼了!”   “我从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知道就好了,那么夫人,下人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紫飒说着,从杜雨露的手里把那手帕扯了过来,为杜雨露藏了脸上的泪痕。   “我想知道,她是谁。”感受着帕子在脸上的游走,她故做坚强的看着紫飒询问着。   “你没必要知道。”紫飒将手中的帕子还给了杜雨露,然后转身就把墨雪拉到了跟前。   “什么叫我没必要?你放心,我明白身份,我不会为难你,只是你总要让我知道她是谁啊,而且,而且你都为我盘算那些了,说不定我会准许你们在一起,让她做个妾呢?”杜雨露说着,眼珠子扫了一下。   紫飒撇了一眼杜雨露说到:“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不用了。来,我抱你上马!”他说着就把杜雨露的腰一抱一甩,杜雨露就跨坐在马上,而后他也上了马,将她怀在身前,纵马前行。   “为什么不用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去闹吗?你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我除了认了还能如何?我这般委屈,难道连她是谁你都不能告诉我吗?”   紫飒低了头看了杜雨露一眼,幽幽地说到:“我说不用了,是因为她用不到你这份心意了。”   “你什么意思?”   “她已经死了,在你我成亲的时候,她就死了!” 第37章 独木为索(一)   当少爷与夫人从山林小路出来的时候,桑云看到小姐一脸的木色哀哀,赶紧偷眼打量少爷。少爷那一脸往日的半暖之色实在没有什么端倪给桑云去瞧。   墨雪停在了马车边,杜雨露非常自觉的转了身离了马,让桑云扶进了马车。   “走吧,回府!”紫飒说着纵马走在了最前列。   吴头瞧着前方少爷的背影,轻皱着眉回身看了下,车帘挡着马车厢里的人,但他知道这位夫人此刻是伤了心,凉了心了。他是有底子的人,桑云听不到,却不代表他听不到。何况,在微闻哭声之后,他就留意了那山林里他不该刻意去听的声音……   心中叹着一口气,他扬起了马鞭,车铃声声与马蹄咄咄在山道上响起……   少爷和夫人,这一前一后,都是伤心的人……   ……   两日后,宇文将军率军出征,留下了美丽的娇妻在京城,许是这样的离别这位夫人还没适应,又许是大家之人不喜抛头露面,总之宇文将军从府上跨马而行之时,并未见其夫人出府相送,倒是惹那些昨日才见少爷与夫人相伴从杜府微笑而归的人,猜测着应该是这对伉俪新婚月余就这么分隔了,其夫人太难过,避了这场面吧。   帝王在旨意宣读后,站在宫墙上大手一挥。   立刻号角呜嘟之声,兵马阵步之声,甲胄铁器之声,兵器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一曲气势之歌响在京城之中。   大旗咧咧在寒风中招展,军队的护卫列仗在帝王那宫墙之上的注视下带着巡疆的使命而去。   “他已经出发了吧?”紫苏口中喃喃着,听着那号角声声,心,难掩那份割舍的痛。   “恩。”紫谧点点头,她很清楚,号角一响,队伍就开拔了。“现在他去忙他的了,我们,也该忙我们的了。”紫谧的眼里滚动着什么。   紫苏听到紫谧的话就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用心的看向二小姐。她等她的安排。   “我再问你次,你当真想好了?”紫谧确认着。   “恩。”紫苏坚定着:“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那……七日内寻个机会没了孩子吧。”紫谧说着有些担心地关注着紫苏的反应。   紫苏闻言微愣,有些不解地说到:“你不是说要我等到选秀过半的时候再……”   “是,我原本是如此打算的,想着反正有选秀这挡子事遮掩着,若是后面的日子里你万一有了也能顺水推舟,若是没能的话,也有选秀的事在,大家有几个能顾得上你?所以我本是按着你的性子拖着罢了,想着拖一步是一步,慢慢应对,见招拆招而已。不过,你如果愿意先出手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紫苏看着二小姐眼眸中逐渐闪出的那种光亮,她明白二小姐也许早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好吗?”紫苏此刻突然很好奇二小姐的想法了,根本不像以前,只是个被牵线的偶人。   “在选秀之前,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在,太后就根本不会安稳。虽然李太医给咱们铺了路在先,可是太后也一定会猜疑那是不是太妃或是皇上的意思,想用这样的说辞来迷惑她,叫她不要动手的。但是像太后这样的性子,她一定是不管怎样都会出手的,所以原本我叫你小心,咱们防着耗着,就是怕下的暗手里是要你性命的为主。但是守往往是最难做的,而且万一太后选到合适的人选,有了皇后之外的新棋,你虽然有了用武之地,却难保不是拼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要知道现在若论谁日后的局势大好,那可是韩家那位占了头筹,这与你只有坏处啊。”紫谧说着就伸手整理起紫苏的衣裳来。   “我明白了,你是怕就算那时候我拼着挣着出了冷宫也获得了一席之地,可是我却要和太后新寻的人争,然后有人渔翁得利?”紫苏毕竟是聪明的,二小姐这么一点,她便明白了。   “是啊,若是那样的定局……你也许最高争到个皇贵妃吧!”紫谧说着就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愿意这般?你不是一心想我爬到后位的吗?”   “我是想,可是……可是你不够狠,不够听话,落下的云子若都成了不定的变数,那我宁可慢慢守着耗着寻着新的时机,也好过自己去送上门。”紫谧说着笑了:“而眼下,你总算开了窍,这倒让我想要变守为攻,以退为进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七日之内?为何这么急?而且七日内要是太妃没什么疏漏的话,我们也无法借太后的手啊?难不成还要我去做点什么然后算太后头上吗?”   “为什么不能呢?就算你不做什么,现在在皇上与太后的心里,那也是太后所为。不过,我现在想的是,若是七日恰有机会的话,就顺势,若是没有,那就更好,咱们就干脆的借着李太医的话让它没的干净好了。”   “那太后那边不就没什么事了?你怎么还说好?”   “当然好,我要太后和皇上都当你无用!”紫谧终于说出了她的想法。   “无用?你不是说要我做个好的棋子,还要我做个叫他舍不得的棋子吗?”紫苏立刻诧异起来,她倒被二小姐此刻心境的变化弄的有些无所适从了。   “这次若不是你按我说的装有龙嗣的话,此刻只怕你我都已经喝了孟婆汤了。”紫谧说着拍了下紫苏的肩膀:“这说明,你根本没让他这个下棋的人舍不得你啊!所以我才决定要你以退为进啊!要知道有的时候,不争就是争,韩家的就是懂这个理儿!”   “是,你之前也说过,最好在选秀前就让自己沉寂起来,让大家在选秀一开始就将我忘记。既然你的计划早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不如就去做好了。我可不想看着太后和太妃对打,而后,我去为他人做了嫁衣!”紫苏绝然般地说着。   “好,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之后你该怎么做……”紫谧说着就在紫苏耳边嘀咕起来。   ……   “什么?你要我……那不是白辛苦了吗?”紫苏听完小姐的整个安排,惊讶地看着她的小姐,她真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会想到这样一招。   “白辛苦?不,只不过是我说的,路难走罢了。紫苏,皇后就是正妻,皇贵妃这个位置再好也是妾,妻和妾的差别……你应该比我清楚差在哪里吧?若是我的话,我宁做妻,可不做妾!”   紫苏闻言,看着二小姐的眼冷笑起来道:“明白,能不明白吗?我娘曾对我言,不许我做妾,那么我就踏上这个独木桥好了!” 第38章 独木为索(二)   元日一过,后宫里的女人们都明白选秀这档子事也就算是入了正题。   这些日子关于选秀的各项事宜基本都是送到太后与太妃处定夺的,有些小事则是由萧惠妃拿主意的。自从元日她代替帝后行礼,一时间后宫里也就数她的风头最劲了。毕竟皇后是躺在了安坤宫里无法管理后宫,而宁妃也已经香消玉殒了,资格和身份在那里的也就是萧惠妃萧弄月了。   这两日正是名单的上报时,一张张画像标着每位秀女的名字和家世摆放在了紫薇宫的正殿长桌之上。按照规矩,都是一日一个都城或郡省的选秀画像在这里,先由她来筛选一番。因为选秀是国之大事,而每年选秀之人都是众多的。所以萧惠妃要在各地县送来的画像里先选出些看着各方面都不错的归出一档来,这一档是要先呈给太后与太妃过目的。以备太后太妃心里有个底,若将来落选了,也会由两位来个内定,赐于皇族某亲或是在意之人。   所以萧惠妃正在一张张的看着画像,不时地指出一两张来收起放好。她一直都挂着一份微笑,不知道那是她心情大好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对每张画像的真正态度而有所掩盖,总之她不慌不忙地看着,不慌不忙地笑着。   就在这个时候从殿外进来个神色略慌,呼吸急促地丫头,瞧见萧惠妃的位置就跪了地。萧惠妃听见声音抬头见是双儿,便停止了观看画卷到了那丫头的跟前。那丫头一见萧惠妃到了跟前,就直接起了身在她的耳边嘀咕起来。   这丫头唤做双儿,是随她一起入东宫再到储秀宫的贴身丫头。将才,她才让双儿把昨日选的图给送到了太妃的宫里去。   萧惠妃听闻双儿在耳边的话语,她那脸上漾出的一分淡淡地笑意变得艳丽起来。当双儿讲完了以后,她轻声地笑问着双儿:“你确定?”   “娘娘放心,奴婢可是听了个真切。”双儿小声地说着,还点了点头。   “没人注意到你吧?”   “娘娘您放心,奴婢是人前离去而又偷偷返回的,没人注意到。”双儿小声地说着,眼还注意着周围。   萧惠妃轻轻点点头,伸手摸上了头上的一只锍花簪子,将其取了下来,递给了那叫双儿的丫头。   双儿伸手一接,立刻就入了袖袋,而后就后退着出去了。   萧惠妃则一转身又继续去看那些画像了,好象先前一样无事般,只是在这紫薇宫里当值的太监还是注意到萧惠妃这看画像地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幅都看的久了些。   ……   两个时辰后,看画的萧惠妃忽然叫着伺候的太监把昨日才看过的画卷翻出来,然后她就在那些画卷里一幅幅地拆看着,有太监凑过去询问是要找谁,可她并不说只自己翻找着,那些伺候的当值太监也不敢多话,只你看我,我看你的退到了一边,猜测着她是想要找谁出来。大约有一刻的功夫,萧惠妃卷着一幅画说到:“你们把这里收拾下吧,今日就先看到这里,落锁封宫,本宫明日再看。”说完,她就带着那卷画要出去。   “娘娘!”一个年纪大的太监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娘娘您忘记在帐底上留记了。”   这些选秀的画卷是统一送到这紫薇宫来的,每每进出都是自然要记录的,免得有些画卷给没了。   萧惠妃一愣,便到了那记录的跟前将那画轴一伸,那太监看着画轴上的名字就要提笔,可看清楚名字后却无法下笔,只痴傻般的看着萧惠妃。   萧惠妃一笑说到:“既然记完了,那本宫就带此画去了。”说完就出了殿门,立时门口的另一位她跟前的丫头云儿就给她披上镶着毛皮的棉瓤云锦披风,将那卷画与萧弄月那玲珑的身段掩盖了,包裹了。   “娘娘,咱们这是去哪里?可是回宫?”云儿问着。   “不,咱们去太后那里。”   ……   “你怎么不记啊?”那老太监问着还发呆的记录太监。   “不是不记,是没法记啊。”那记录太监一脸委屈的把笔放在了笔架上。   “什么意思?”   “你忘了皇上的交代?有个人的画像不许上册,不许记名,不许入帐的嘛!”   “难道是她的?”老太监小声地问着。   “对啊,你说我怎么记?”当值太监无奈的耸着手,“你说,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当不知道呗。咱们就是走过场的,主子们想怎么着,咱们就只有看的份,哎,那画像昨天都按皇上的意思给封了的,可眼下这惠妃娘娘不但把它翻出来,这还带走,兴许,兴许是皇上怕放在这里不好吧。”老太监说着对着那当值太监说到:“行了,不想了,洗笔收拾吧。”   那当值太监点点头,洗笔收册,然后和那老太监一起锁了宫门。   “今收的早,咱们干什么去啊?”当值的太监询问着老太监。   “最近手痒了,我去找他们几个玩两把去。走,一起?”   “不了,你知道的,我不像你,家里是没人的,我还想留着点银子,等到月底出去的时候,给我弟。咱儿这辈子是绝了根,可我不能让我家绝根不是?赶紧给他攒点钱出来,娶房媳妇留后啊!”当值太监说着就摇了摇头。   “都不容易,我反正就自己个一个,死前该乐的就乐了去,也没什么人操心,也就几个干儿子哄着自己个,得了那你回去吧,我可去了。”老太监说着一缩手就顺着墙根走了。   那当值太监也垂着脑袋自去了。   老太监看见当值太监不见影后,才一转身赶紧地往另一处跑去。   ……   “干爹,紫薇宫跟前的老杜来了,说有急事找您。”一个年轻的太监哈着腰到了李德兴的跟前,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捶起了腿。   躺在躺椅上的李德兴睁了眼:“他来找我?快叫他进来吧!”说着就赶紧坐了起来,不敢眯着补眠了。年纪大了,总是抽空就想休息会的,难得皇上这会也休息了,他可赶紧趁着机会也休息下。不过,这老杜来找自己,八成是有什么事啊!   “总管大人……”   “行了,咱哥俩的,你还是喊我老哥哥,我喊老弟吧,说吧,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老哥哥您啊,能有什么大事?”   “行了吧你,没事你才想不起我,有事你就说吧!”   “呵呵,好……皇上嘱咐的那副画被惠妃给带出去了。”   “……没记?偷着?”   “没记,明拿的,但也只能算偷着了。”   “拿到哪去?”   “这不知道了。不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暖轿好象在太后那边……”   “行,知道了,说吧老弟,这次又想要什么?”   “呵呵,没什么了。都这把年纪了,要了也花不了了,空了就给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干儿子指条路。他们好歹叫我声干爹,咱也算对的起他们,不是吗?”   “……知道了。” 第39章 独木为索(三)   龙应天小憩之后,由尚仪伺候着更衣。他眼扫过旁边的李德兴,看着那老奴才一副垂着目观鼻观心的样子,他挥手让尚仪退下了,示意由他来伺候着。   李德兴接了龙袍为帝王掌起穿戴,帝王入袖之后就低声问到:“那个样儿,可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朕?”   “皇上果然眼尖,时才老奴得到信儿,惠妃娘娘带了一幅画像离开了紫薇宫。”   “谁的?”   “皇上日前嘱咐的那位。”李德兴小声的答着,为帝王束上了腰带。   帝王的眉皱了起来,当金丝龙袍罩衫套上了身后,帝王看向李德兴问了一句:“是不是去了那边?”   “应该是,轿子就停在了那边的宫门外……”李德兴正说着,就听到了殿外的急跑声,他忙住了口,往殿门口去。才开了殿门,就看到太妃跟前的小太监一脸慌乱的跑到了门口。他心里一惊,忙一把抓上那小太监的手腕,靠到跟前低声的问着:“出了什么事?”   “太妃请皇上速速去冷宫。”那小太监忙在李德兴的耳边轻声说到。   “难道那边……”李德兴以眼神追问着后半句。   “恩。”小太监慌张地点着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禀报圣上!”李德兴说着就松了手,急忙入了殿。   “何人何事?”龙应天朝殿门口走去不在意的问着。   “皇上,冷宫那边……兴许出事了,太妃请您过去……”   “什么?”龙应天闻言身子一顿,立刻就朝殿外去,李德兴赶忙抓起挂在旁边的披风追了出去……   龙辇几乎用奔跑的方式去往冷宫,龙应天此刻的脸色很难看。尽管李太医事先说了可能,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母妃能这么叫他速去,八成不是那孩子自行没了,定是有人按捺不住动了手。是谁?太后吗?她已经沉不住气了吗?   当帝王带着这样的心思赶到冷宫跟前的时候,就发现冷宫的大门紧闭着,虽没上锁,可门口下跪的太监那形同筛糠般的身子似乎在告诉他,事情正如他所想,没那么简单。入了宫院之后,他下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正殿前方的路上竟然滴落着血迹!他的心里一紧,立刻顺着那血迹冲向了正殿,才行直殿门外,就听到了紫苏那丫头的声音:“小姐,你不会有事的,你可别吓紫苏啊!小姐!”   龙应天的心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推门而入急忙地着:“谧儿!”   “皇上,您来了!”应话的是太妃。此刻太妃是一脸的哀容之色。   “母妃,这,谧儿她怎么了?”龙应天此刻话询问着太妃,可人已经往那殿后的屏风而去。   “皇上!请先留步!”太妃说着,连忙往身形顿住的皇帝跟前一挡,把去往屏风之后的路挡着说到:“皇上,现在太医正在里面救治,皇上还是在外面稍等,免得您一进去,太医……”   “救治?谧儿她怎么了?朕看见外面地上的血,那孩子保不住,难道她人也……”龙应天看着他的母妃有些激动地说着。   “皇上,请您冷静!”太妃提醒着皇上。   龙应天看着母妃那提醒自己时脸色中隐约显现出的怒容,立刻对自己心说冷静,几番深呼吸后,他才强自平静着说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母妃告知。”   “皇上,您可瞧见那外面的血?刚才有人刺杀紫谧!”太妃说着,那眼里就闪现出了愤怒的神情。   “什么?刺杀?”龙应天惊呆了……刺杀?在他的皇宫里竟然有了刺杀?还是刺杀一个在冷宫的女人?这……   “皇上,本宫也是才赶过来的,刚才已经问过守宫的太监,他们就在跟前,叫执事的给您说一下吧!”太妃说着就指了身边跪在地上的太监道:“还不赶紧把前面的情况再给皇上讲一遍!”   “是,奴才这就讲!”那执事太监抖动着身子在地上猛磕几个说到:“回皇上,奴才们按以往的就在冷宫外守着,忽然听到宫内有几声惨叫,当时就吓的赶紧打开宫门进来,结果刚跑几步,就看到有一个宫女从宫院里窜跳了出去。奴才本想叫人追的,就听到紫苏姑娘喊救命,奴才们赶紧跑到正殿前,就看到大殿门口紫苏姑娘正扶着……扶着躺在地上昏过去的紫谧主子叫着‘小姐,小姐。’而在她们身边还有个躺在血泊之中的朵儿姑娘……”   “你的意思是那外面的血是朵儿的?”龙应天急忙问着。   “回皇上的话,那外面的雪大多是朵儿姑娘的,可……可还是有些是紫谧主子和紫苏姑娘的。”那太监说着抖动的更厉害了。   “说清楚!”   “是,奴才当时一看赶紧招呼着大家将主子抬进屋里,结果抬的时候就发现,就发现主子的下身在流血,那血水顺着裤腿都流到了……地上,还有紫苏姑娘,她的胳膊上也流着血……奴才知道主子的情况,也听太妃娘娘嘱咐过,也不敢大呼小叫,只好一面立刻叫人去传太医,一面去禀告了太妃娘娘,只是那窜跳出去的宫女,奴才们已经无法追寻,而且也不敢妄然知会侍卫。奴才们无能,请皇上,请皇上恕罪!”   说完那太监就在地上死命的磕起头来,他身后的几个太监也跟着死命的磕着,屋内全是闷闷做响地声音。   “行了,治不治你们的回头再说,你们先去把宫门守着。”太妃说着就先把那些太监给打发了出去,而后站在皇上跟前。   “皇上!”   “母妃,朕的谧儿她现在……”   “皇上,紫谧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刚才我去看过了,紫谧她本人倒是没被刺到,只是听紫苏说她是被凶手推倒摔到了地上,而后下体出血,那龙嗣……怕是已经没了。哎,现在紫谧流了孩子正失血,又可能受了惊醒还昏着,太医正在救治……她那丫头朵儿为她挡着被刺到了腰,紫苏则是被扎到了胳膊……”   “小姐!小姐!您醒了?”太妃正说着屏风后就传来了紫苏丫头的声音。   龙应天一听立刻就往屏风后去,与此同时就听到一个虚弱而焦急的声音:“我的孩子没事吧?” 第40章 独木为索(四)   龙应天听着谧儿询问的声音,鼻翼里充斥着混杂着血腥气息的药味,他的眼前是纷纷下跪的宫女,医女和太医,他们的跟前是一盆盆地血水和沾满血的白布。   床侧上斜坐着一个丫头,她胳膊上扎着的白布渗出红色的血来,正是那紫苏丫头。此刻她正斜着身子在紫谧的跟前抹着泪,全然不知身后已经立着帝王一般。   下人和太医们这会儿谁也不敢出声,深怕被帝王一怒之下,自己也就赔了去。都静静地跪着听着等着。   “小姐,您醒来了就好。紫苏这就安心了,你好好养着,咱们……”   “我在问你,我的孩子如何?”龙应天听到谧儿那焦急的声音,心里全然不是滋味。   “小姐……”紫苏那欲言又止的声音,无疑是确认了子嗣的流失。   “难道……难道……”   “小姐,您那一摔,孩子……没了……”   “什么……”谧儿那茫然失落地声音,空空地,像是失去了一切般叫人心疼。   “可是小姐,您千万不要太伤心,您现在身子虚,需要好好养一养,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再为……”   “那个宫女抓到了吗?”谧儿那有些发颤的声音里溢出一丝恨来。   “……”   “说话呀!难道没抓到,叫她跑了吗?”   “小姐,大家都顾着救咱们,就……”紫苏丫头说着就低了头。   “你的胳膊……怎么你也受伤了?朵儿哪?我记得她挡到我前面,她怎么样了?”   “小姐,没事,朵儿就是腰上被扎了一下,所幸伤的不算重,太医说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小姐,您快别操心我们了,您才失了血,还是好好休息……”   “休息?我如何休息?我的孩子没了,我怎么休息!凶手也没抓住,你说我……我该如何面对太妃与皇上?这,这叫我怎么交代……”   “谧儿!”龙应天听着谧儿那悲切的声音,终于喊着谧儿冲到了床边。   于是,惊见帝王的紫苏连忙离床下跪。紫谧则一副痴傻地样子看着帝王,而后就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号啕大哭起来。   太妃看着眼前的样子,偏了头示意着下人们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去,于是屋子里的人们又悄然忙碌着收拾起来。太妃将李太医招到了跟前用不大的声音说着:“已经没办法了吗?”   “是,本身老臣就一直担心比较弱,这一摔就……”   “那她的身子……”   “她的身子骨还好,这失的早,以后生育倒是无碍。”   “知道了,叫他们把嘴都闭紧,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们就准备着统统掉脑袋吧!”   太妃交代后就让他们先都出去了,而后到了床前看着哭的泪眼模糊的紫谧说到:“孩子,本宫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紫苏,你们可有看清楚那宫女是何人?”   “情势危机,奴婢记不大清楚了。”   ……   半个时辰后,龙应天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紫谧已经昏沉地睡去了,他才走到殿门前就听到了紫苏那丫头唤他的声音:“皇上,请等等!”   龙应天回了头,看见是紫苏便道:“恩?是你?你还有何事?”   “皇上,奴婢有事向皇上禀报,求皇上为小姐做主!”紫苏丫头说着就跪到了地上。   “本来朕打算等等再问你的,既然你有事要禀告于朕,那就讲吧!”   “是,皇上。”紫苏丫头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簪子来:“皇上,请您看看这个!”   龙应天伸手接过,看着那簪头处的锍花造型,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在哪见过他一来记不清,二来也不明白这丫头给簪子是什么意思。   “这个给朕看,何意?”   “回皇上的话,适才那宫女行刺用的正是此物。”   “什么?用的这个簪子?”龙应天觉得诧异。若是行凶行刺怎的是用簪子?这太奇怪了吧!   “皇上,请听奴婢到来。奴婢今日去往太妃处汇报主子的情况,太妃叫奴婢带了些安胎的药给主子。奴婢回来的时候,朵儿正陪着主子在院落里散步。奴婢打了招呼就去热药,可忽然就听到屋内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奴婢诧异就去看,结果就见屋内有一茶杯落了地。屋内没人却有东西落地,奴婢觉得诧异,但是却没头绪。回来继续热药,却发现……”紫苏丫头说到此处就没了声音,咬着唇,似是很为难的样子。   “有什么你就说,不许欺瞒朕!”   “是,皇上。因为此次主子有孕的事,太妃已经几番嘱咐奴婢要小心,因此热药之后,奴婢都是要浅尝药汁和查验药渣的。可是奴婢浅尝之后却发觉舌中回甘,心有诧异,翻看药渣,却无尚甘药材,奴婢想到刚才那屋中无辜坠落之物,便将药汁倒了,就发现碗底有些白色的微小渣子,以手抹之呈滑腻之状……”   “直接说结果!”   “是,奴婢就发现有人药里下了附子粉!”   “然后呢!”帝王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然后奴婢就去告诉了主子,主子说太妃决计不会害她,定是有人嫁祸,只是这有孕的事是蛮着人的,她有些不解会是谁人下的手,而后嘱奴婢此事不必声张,叫奴婢把那些药收了就是。奴婢应了就回去收拾,恰恰看到一个宫女竟在捣弄那些送来的药材,奴婢一见惊呵是何人,那宫女立刻纵身一跳从奴婢头上窜过,奴婢去追,结果那宫女就窜到了主子跟前,伸手去推了主子,然后抬手就刺,朵儿上前一挡就被刺到了腰。奴婢跑到跟前那宫女竟又刺向主子。当时主子就大叫着起身想跑,可是,她却因为腹痛而无力起身。奴婢急忙去挡,被那宫女以簪子刺到了手臂,却也被奴婢抓住了簪子,而此时太监们也到了,那宫女急忙逃了,才留下了簪子在奴婢手里,而那时主子却昏了过去……”   龙应天听到紫苏丫头的讲述,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眼前上演一般,心中只觉的又痛又怒。   “刚才太妃在时问你,怎么不说?也不给朕!”   “此事明显有人想把太妃拖下水,此刻主子已经没了龙嗣,太妃娘娘也一定伤心,奴婢若是讲了此事,不是给太妃娘娘增添烦恼吗?”紫苏丫头垂目说着:“而现在太妃不在,主子又已经睡了,奴婢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只有皇上可以给主子做主,奴婢不认识那行刺的宫女,但是奴婢曾见过那宫女,想来也许这簪子会有个答案。还请皇上查之!”   龙应天抬手看着那只簪子说到:“这簪子怕不是宫女之物!” 第41章 独木为索(五)   皇上带着簪子走了,冷宫里只留下了忙来忙去的下人们和身为院首的李太医。   当下人们都忙活着出去后,紫谧站到李太医的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大人,冷宫的茶,您喝吗?”   “老夫口渴自当喝,这大冷天的,就算是冷宫也总有热茶吧?劳烦姑娘了。”李太医带着微笑,与紫谧说着两人明白的话中话。   紫谧听了,就提壶倒了一杯茶,双手端给了李太医:“大人客气了。大人能不嫌是冷宫的茶,不怕沾了晦气,这就很是难得啊!”   李太医接过,当即浮了下沫子,就虚欠着抿了口说到:“老夫看不到是否是冷宫,只知道这茶是不是热的。”   紫谧笑了,张口就问:“那大人觉得这茶热否?”   “热,热的暖心窝,哪怕烫嘴也认了!”李太医说着又抿了一口。   紫谧此刻忽然一个下跪对着李太医就磕了个头,惊的李太医连忙把茶杯放到一旁,伸手去扶紫谧:“快起来,这是何必呢!”   “多谢大人周全!”紫谧由衷的感谢着,她明白这位老太医那可是明白的人。   “千万别说谢谢了,老夫我有愧啊!”李太医一脸的歉色。   “大人,家父之事无怪于您。都是伺候圣上的,谁碰上了就是谁的命。”紫谧说着,李太医的身子僵了一下,与此同时在床上假寐的紫苏不由的睁开了眼睛。   “你,你爹难道告诉你了?”李太医一脸的惊讶。   “大人,几年前的事紫苏倒不曾忘记,记得当初爹爹曾说和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两人轮番为先帝爷守寝,那时只知道爹爹总是愁眉不展,想来也是束手无策。后来……遇上先帝大行,爹爹陪了去了。那时紫苏还年幼不懂,只是娘亲曾说原那日不该爹爹去当值的。不过娘亲说,这是个人的命,怨不得什么,紫苏也就再没往心里去。可这次遭遇变故,却蒙几位太医暗中照拂,想来固然是大家念及家父当年的情谊,但是此番大人为我家主子号出弱势喜脉,紫苏便明白大人不怕烫嘴都愿意喝上这冷宫的一杯热茶,实在是心意拳拳。大人,家父去了,是他赶上了,还请大人也丢开心结吧!”   紫谧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将李大人说的是不住的摇头,而后他颤抖起双手将紫谧扶了起来说到:“孩子,委屈你们了。论医术医德,你爹都是一顶一的,他做院首我们都很服气啊!偏偏先帝一生都在费心劳神致力于天朝的繁荣,终是令我们只有看着而不能做什么。不错,先帝大行的时候,那日该是我当值啊,他念我年长,叫我回去休息,我就……哎,后来他遇上了,我们也无法,可是因为他去了,我却做上了这院首一职,我,我实在惭愧啊。后来去寻你们家人,可是……”   “大人,过去的事,不必说了,紫苏和娘亲从未怪过您,要怪就怪爹爹运气不好。这些事不提了,紫苏今日也是感谢大人照顾,并不是要折大人的面子……”   “孩子,快别说了。虽然这里是冷宫没什么外人,不过,也还是防话被听去,你且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吧,老夫自会把你当成自己的闺女照顾的,只是孩子,老夫看你手法不精……难道你真的没能继承下你父的医术吗?”   “只会的皮毛,没学下什么。”紫谧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哎,要是我去了,他活着,他那身本事也不至于失传了啊!可惜,可惜!”李太医感叹着,那张老脸满是痛惜的神情,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紫苏笑了:“鬼丫头,你是不相信老夫啊!罢了,老夫对不起你们洛家,瞒不瞒地随你,只希望将来你可以把你爹爹那份医术流传后世啊!”李太医说着,脸上有了些许笑容,他起身就走,背对着紫苏说到:“都是明白人,我也没什么交代的。老夫说了当你是自己的闺女,提醒你一声,告诉你家主子,萧惠妃动不得,那簪子的事,不如不提的好。”   “哦?”紫谧抬了头,一脸惊讶的神情道:“可是,我,我已经把簪子给了皇上了!”   “什么?”李太医闻言转了身,看着紫谧脸上那惊讶的神情,摇了摇头说到:“给了,那就不要再提,免得走上绝路啊!”   “大人可否说的明白些?”紫谧忙问着。   “哎,那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明白的,只要记得别在问别在提就好。”李太医说着就脸色有些凝重的出去了。   紫谧看着李太医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了一抹高深的笑来。   “你说的是真的?”躺在床上的紫苏幽幽地问了起来。   紫谧掩了门,到了紫苏的跟前,看着紫苏点点头:“有些事你无法知道,但是我会查到。”   “……”   “别想了,这里面的确是巧合,是你爹当初让他回去,自己守了他那一夜的。”紫谧怕紫苏想多,补了一句。   紫苏看着紫谧点点头说到:“那,他说的那些,可否……”   “他说的没错,萧惠妃我们可动不了,但是,皇帝他可动的了。”   “难道你一开始就……”   “我原本就没打算再提,就是要让皇上知道我认得那宫女,等他想起那簪子是谁的,也自然会暗示那边的。倒时那边一个心虚自剪了尾巴,反而坐实了罪名。帝王也就明白,你的处境。”紫谧说着那眼里就泛起了闪亮的光来。紫苏看在眼里,心中翻腾,她以手捂了胸口说到:“可是,皇上现在还不清楚我的处境吗?”   “你不懂的,想到是一回事,看到是一回事,感受到,又是一回事。很多人和事,往往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一次,他也该明白其实他已经舍不得你了。”   “有用吗?你不是说宁妃也是他……”   “就是死过个才知道那种痛,否则总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今日我看他的神情,我想,你求的时机也到了。”   “求?”   “对,去求啊!求一个全身而退。”   “我行吗?”   “行的,我不是已经把簪子给皇上的话放出去了吗?放心吧,那边也会有人推一把的!”   “怎么?他并不可靠?”   “不,他可靠,他自愿帮你就和我们在一条船上,但是他未必就是全心和我们一个方向的啊!” 第42章 自甘人后(一)   当夜,在幽静的夜澜时分,躺在床上的紫苏正窝在帝王的怀里。   本已是休息的时候,但是皇上竟然悄然来到了冷宫,询问了情况之后,看着苏醒有些发愣的他的谧儿,立刻就心疼地圈进了怀里。   烛火在灯围子里窜着光亮,跳跃着室内时亮的光晕,将环抱在他怀中的谧儿照映的越发让人心疼。   “谧儿,这次的事,朕……怕是要委屈你了。”龙应天有些抱歉地说着。   “皇上怎么这么说?谧儿能在皇上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人,何来委屈?”紫苏说着抬了手,大胆的抚摩上帝王的下巴。   龙应天伸手捉了她那冰凉的手指,在唇上轻轻一触后说到:“行刺的人,怕是……你知道的,你有孕的事都是藏着掖着的,今日你遇刺受伤又失了……哎,朕也想抓住那可恶的宫女,但是此事却不宜声张,而且太后那边……”   “皇上,紫谧无能,不能为皇上保下子嗣,这是紫谧的错。如今,紫谧虽然心中愤恨希望皇上能为紫谧抓住那凶手,来解谧儿这心头的恨与痛,可是紫谧明白皇上的难处,愿意将此事隐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求皇上心中留意,等到将来有朝一日可以为这失去的龙嗣还个公道!”紫苏说着,那眼角就流了泪下来。   “朕答应你!定会有朝一日为谧儿还个公道!”   “谧儿谢皇上!谧儿还有一事想求皇上!”紫苏说着就从帝王的怀里直起了身子。   “谧儿想要什么?”龙应天问着,伸手为他的谧儿拢了下发,那细柔的发在指间滑过,犹如指在水中游走……   “皇上,谧儿曾对皇上言,只要让谧儿能在您身边,是什么身份都不在意的,皇上可记得?”   “记得。谧儿是不是不想在冷宫里待着了?等你养好了,朕就下诏接你出去!”龙应天说着,他鼻翼里虽是药味,却感觉自己有一种想要她的冲动,但是,不能……   “不,皇上,谧儿想求皇上,让谧儿做皇上跟前的一个宫女吧,日夜伺候在皇上跟前可好?”   “宫女?你,什么意思?”龙应天被着奇怪的要求弄愣了。宫女?谁会想去做个宫女?   “皇上,做皇上后宫里的女人,总要卷进是非中,谧儿倒不是怕,而是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不能为皇上分忧不说,还总是为皇上增添烦恼,谧儿觉得,不如做皇上跟前伺候的一个宫女丫鬟,默默地守在皇上跟前的好。”紫苏说着,用希冀的眼神看着皇帝。   龙应天回味着谧儿的话语,看着那双美丽而带泪的眼,他喃喃地说着:“但是,朕记得,你不是说……你是宇文紫谧,你还要为宇文家着想的吗?”   “皇上,现在谧儿的哥哥已经在边疆了,宇文家自始至终都是您的臣子,若是想要宇文家今后好过,全然要看皇上的意思,不是奴婢去想就可以想出荣耀的。所以,谧儿想过了,还是自己做皇上跟前的一个丫头吧,全心全意地伺候好皇上,而且谧儿不在后宫里占着封位,也能让某些人安心,不是吗?”   “哦?”龙应天的心跳的快了些,他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错,和他的计划好象没什么冲突,但是又觉得谧儿不去做后妃去做个宫女,这倒有些奇怪了。   “皇上,现在您要的是稳。若要稳,谧儿做个宫女似乎更好,您说是吗?”紫苏说着,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想让别人都先把你从眼中抹去吗?”龙应天忽然就明白谧儿的意思了,他问着,却已经在心中感叹:果然,这女人一旦痛过,失去过,一个个都会变的心狠手辣了……   “皇上……”   “朕知道了,容朕想想。可是要是朕一旦准了,日后你想回到后宫里有个一席之地,那不是就难了?”   “皇上,那就要看谧儿有没这个造化为皇上再孕龙嗣了。”   龙应天看着谧儿那有些茫然的眼,耳边是她着颇有冷气的话语,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她吗?只是当她真的如自己所愿,变的共于心计,变得心狠手辣的时候,自己这心也并不是那么好受啊!   可是,这是必须的。   配的上朕的人;配做朕棋子的人;配被朕喜欢的人,总要先能在这宫廷里存活下去!朕毕竟不能随时将她护在龙翼之下,也不会时刻沉浮在儿女情长之中!做朕的女人,就要能恨的下心,能顾的了大局,更能忍得所有难忍的事!否则,就不配得到朕的爱,因为没那个本事的话,朕的爱就是要了她的命的刀!   “谧儿,朕对你而言是什么?”他忽然想知道,自己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是全然的帝王,还是她心目中的男人,还是……   “在皇宫里,您是皇上,是无上的尊荣;在朝堂后殿里,您是皇上,是威严的至尊;在谧儿的眼里,您是皇上,是天朝最睿智的男人;但是,在谧儿的心里,您就是谧儿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谧儿的夫,只要可以依靠,可以给谧儿一片生存的天与地就好……”谧儿那幻幻地音儿,似是咒语一般入了龙应天的心肠。   她的夫,她的依靠,给她一片天与地……   难吗?   ……   那一夜,帝王半搂着紫苏在冷宫里待了半宿后才去,第二日清晨在紫苏还补眠的时候,太后就到了。   她一脸平静的坐在紫苏的床前,既不说些安慰的过场话,也不说些猜疑的冷言语。只坐在那里看着紫苏的眼,不言不语的瞧着。   而紫苏也就那么看着太后,不去避忌,不去低头,与太后对视着,只是她的眼里没有愤慨,没有悲伤,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慌。她就那般无欲无求般的与太后对视着,双眼似乎满载着的是空洞的虚无。   殿内静静地,可以听闻窗外的雀鸣声。在那叽喳的声音里,大殿里的下人们小心地呼着气息,将殿内的气氛突现的更加诡异了。   太后坐够了,对着紫苏丢下一句话就起身走了:“花无百日红,哀家还以为你能挺着肚子看那些秀女们花红了宫闱,想不到你也就只有在冷宫里虚无度日了。”   紫苏保持着沉默地看着太后走了。当紫谧到她身边的时候,紫苏看着那大开的门幽幽地说着:“我,是不是很可笑,很好被欺负?”   “若是按你真正的身份,是,但是你现在是我,就是被她欺负一下又如何,忍着,将来咱们一笔笔地讨回来!”   紫苏听着紫谧的话,唇角一抬看着紫谧说到:“你说……要是太后病了,忽然猝死,或是病的无法救治的话,对现在的我们是不是有很大的好处?” 第43章 自甘人后(二)   紫谧听到紫苏这么说眼珠子似乎亮了些,但随即她却摇了头说到:“你能这么想,我实在觉得惊讶,不过……还不能,现在太后是太妃最好的对手。她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其实我也希望太后死,可是太后不存在了,金家的势力忽然呈一面的往帝王手里倒,那么帝王和太妃没了对手,我们这些棋子有什么用?”   “你是怕兔死狗烹?”   “没下了下棋的人,下棋也无意义。其实太后怕是离死也不远了,不过皇上还没到收棋的时候,要不然狠下心来个刺杀,兴许就把那太后给送上天了。但是对于一个想要安稳的朝廷来说,恰恰这是忌讳的。你还是别想这些了,只要好好的做自己的就好,将来皇上布好了局,自然会要了她的命的,即便那时兔子死了,而你已经不是棋子那么简单,也就不必担心鸟尽弓藏的事了。”   “难道以后就能太平?”   “哪能呢?除非太妃也去了,皇后这个位置除了皇上再没人压着了啊!”紫谧说着笑了笑:“好好养着吧,等这个月混过去了,想必你也可以做个宫女了。只是,以后咱们可就要先一条线了,我是铁定会被放到太妃跟前的,至于朵儿,她这养了身子骨的可不好说,你争取下,叫她陪在你跟前的好。”   “我把你也争取到跟前怎么样?”   “那就看皇上准不准你这个宫女还带两个丫头了。”紫谧说着笑了下,她很清楚自己是挂在太妃名下的,要是皇上真的允了,她自己定然会归在太妃名下的。   ……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十天半月的,宫闱里悄然的等待着选秀这场无可避免的大活动的到来。   而就在这段日子里,宫里也有一个小小的传言,传言萧惠妃的储秀宫里有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被杖毙了。丫头被杖毙这样的事,在宫闱也算常见,只能换的几声唏嘘罢了。不过这次能流传起来,也是因为那个丫头并不是后宫里的安置,而是随惠妃一起入东宫时的陪嫁丫头。因此有人猜测着,前几日里皇上曾在萧惠妃那里和丫头多言来着,怀疑是不是那丫头不安份去引诱了帝王,而萧惠妃也就找个借口灭了她,毕竟无论是什么情况,谁都不喜欢看到自己的下人和自己去争宠的。   这样的流言终于传到冷宫的时候,紫苏看着脚下的火盆是什么也没说。她明白,那日来这里的那个宫女是的确丧了命了。而紫谧则一脸冷漠地将着传言说完,而后就去搀扶着可以下地的朵儿在屋里走动起来。   紫苏看着朵儿那走动的样子,心中搀杂了不少的滋味。当紫谧又不知道做什么的溜出去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斜靠在跟前休息的朵儿:“为什么你愿意被她扎那一下?”   “需要,不是吗?”朵儿带着点点的微笑轻声地回答着。   “……”紫苏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她看到紫谧一边点了那宫女的穴道一边将她身上搜出的簪子毫无预兆地扎进朵儿的腰际时,朵儿竟然没有恐惧的表情,而是对着紫谧淡然一笑后,才以手捂上了自己的腰……   她记得很清楚,那血水流淌下来的时候,是她自己忍不住叫出了声,因为她还没明白紫谧为什么要扎朵儿。可是紧跟着紫谧又捏着那簪子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下,那痛紫苏也分明的感觉的到,她也吸了口冷气。   那血水流淌的时刻,紫苏看到了这一主一仆脸上地笑和那宫女茫然而恐惧的表情。   “不用忍着,再叫的惨点吧!”紫谧说着就亲手将她推倒在地,在紫苏倒地吃痛的时候。紫谧则伸手解了那宫女的穴道,而后在太监们冲出来的一刻,她丢下一句话给那宫女就跑向了自己。   “希望你不会被他们抓到!”   那宫女惊慌的跑了。而她则在紫谧塞进她裙下东西的时候,感觉到紫谧的手在她脖间的一拧,她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听到太医们的声音,问着那些血腥的药味和耳边二小姐的话语,她明白她已经和二小姐完成了失子的局。那个被二小姐引来的宫女怕是要遭殃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朵儿小声地说着。   紫苏摇了摇头:“我只是诧异你为何不吃惊,不怨恨,你为何没有丝毫的惊慌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但是对于小姐来说,我其实早都做好为她送命的准备了,我还以为这次我要死了呢,没想到,只是刺中了腰。我笑……是因为我还可以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紫苏的眉抬了抬,肚子里的话转了一圈还是压了回去。   她实在想说,朵儿,你对小姐似乎投入太多的感情,又或者太忠心了吧……   ……   二月在寒风带暖中到来,这意味着三月的选秀也就要拉开帷幕了。此刻,那些很远地方的秀女们有的还在路上,而大多已经先抵了宫闱外院,聚在一处已经开始了初选。这初选因为参选之人众多,再加上分批次的到,一般都会耗费个二十来天,才算全部过完,而后全部会在宫闱边上的院落里进行为期十天的礼仪训练,而后在三月的时候,也才开始真正的选秀后三步。   三步完成,也就是在三月的中旬会有帝王携皇后选出合适的宫闱新人,十余有名,十余记名的成为宫闱里的新的面孔,而还有一些会被太后与太妃挑选成为皇家宗室妻妾的人选。剩下的优秀的一般也不遣回,会被留在宫中做个高等的宫女,效力几年。   而现在是二月了,大多的初选已经结束,在曾经为紫苏等验身的地方已经进行了“观兰”、“量身”、“闻香”,“摸玉”等等的筛选过程。那些名单帐册带着一个个或希冀或忧伤的少女命运被送进了太后,太妃,皇上,皇后的手中,让他们都有个底。   而随着那些名单被送到四位手中后,帝王用朱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叫太监把那名单送到了太后处,而后就悄然再无动静。   就在二月末的时候,忽然间,皇上就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旨意是:太后念及当年宁妃的忠孝端庄,特准赵家小女赵家蕊直接入宫不必选秀,帝王恩准并先赐予正七品常在名号,与宫中礼仪后同侍。还有一道旨意则是:先冷宫失仪婕妤今同庶人者宇文紫谧,其兄为天朝寻疆,其家为天朝世代守疆,帝王念起忠心,欲将宇文紫谧调出冷宫,但因其礼仪不全,未免宫中笑话,则赐位从七品选侍,充帝王司寝宫女之职。 第44章 自甘人后(三)   这两道旨意立刻引起了哗然。   宁妃的妹妹入了宫,这由驸马撑着的赵府俨然有了翻身的迹象,但怎么是太后保的呢?这实在叫这些身在宫闱里的人有些吃惊,她们是很清楚皇后和当初的宁妃是多么的相对着。而太后这一举动令皇后不是尴尬起来了吗?   至于皇后,自从失去子嗣后,月子做完了,也不见怎么出来走动。只听说怕是失血过多这身子虚的不行,也别说什么日后如何了,就只眼前能否出现在选秀仪式上都还说不清楚了。眼下太后这么去捧宁妃的妹妹,实在是叫大家都心里认定,这皇后怕是生不了子嗣,对太后和金家怕是也没什么用了。无用就被丢弃,在宫闱里的人大都见怪不怪了。   有议论着头道旨意猜测动静的,自然也有议论二道旨意分析帝王意向的。那曾经美艳得宠的谧婕妤才在冷宫安省了两个来月,倒不知道又做了什么,让帝王给弄成了宫女,只是这宫女的位置更是叫人难言。   论身份她是选侍,是最末等的有份位的御妻,就是个高品级的宫女都可以轻视了去。可是偏偏她却被帝王令起行司寝之职。这四大尚宫可是宫女中人人眼红的位置:司仪,司寝,司食,司言。那可是正五品的身份,连六品的贵人都是要让着的。虽说帝王并没给她正五品的封,但是大家心里却都有了些忐忑,不明就里的等着看帝王的动向,来明白到底帝王对这位忽上忽下的宇文家的,该是个怎么态度。   毕竟这位宇文家的从进宫起可就没安省过,先是被晾着,忽然一夜恩宠就连跃几级就到了婕妤的身份,帝王那份宠爱人人可见,简直就是毫无遮掩,可忽的一下宁妃才去她就被撤了封号丢进了冷宫,叫人都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皇后的事报了出来,大家还在猜测宁妃是不是临死还设了什么计把这位婕妤给绕了进去。不过,皇后失去子嗣的事,也够大的,可是这宇文家的倒也没什么,于是大家也明白,这位宇文家的还真不是可以轻视的。   ……   紫谧果然是去了太妃的跟前,而朵儿则跟着紫苏住进了喜羽轩。   那里是内务处给紫谧这个特殊身份的人安排的新院落,夹杂在尚宫们居住在一起的轩阁内,安置在明合宫。   这明合宫说是宫,其实没宫那么大,也就是两个院落的大小,置在中殿之侧,为的就是近便的伺候。这位置一墙之隔,说前便可算前朝大殿,说后便是后宫闱地。在中殿的另一侧就是承欢殿以及提供沐浴的恩露殿了。而属于皇帝专寝的承乾殿就在中殿之后。中殿则是朝廷每日早朝的殿,而大殿则是重大日子,重大场合才用的朝议之殿。   当紫苏第一次跟着那些女典女史们迎在承欢殿内,看着白锦之下的花容笑颜的时候,她也要像她们一样,谦卑地躬着身子。   这夜侍寝的是董婕妤,曾经紫谧与她同级,却因得宠,都是对方先问句好或是点了头,而今她变成了最低地位的宫眷,还要在这里伺候着,实在有些尴尬。那董婕妤见了她,先是一愣,看着她垂下头行礼,也不好说什么的,坐在了床前等着帝王的到来。   紫苏和众人退了出去迎接着帝王的到来。   大约一刻种后,帝王来了,穿着一身选侍衣裳的紫苏,为帝王脱着绣龙云纱,解着盘龙的腰带,再取下那身龙袍。帝王的目光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的脸上灼烧,在她的身上熨烫。脱的终只剩下亵衣,紫苏和众人一道退却跪在承欢殿内的隔间外。   膝盖下的坚硬带着微微地凉薄,纵然殿内有着炭火烤盆,可依旧会觉得冷。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曾经伺候的日子,她似乎没受什么苦。她就这样想到了紫谧,她这样的一个大家的小姐,却将自己变的卑微,她的这份忍耐是足以令人钦佩的。   屋内似乎安静着,但不时传来的一声轻哼或哼鸣,让紫苏有些恍惚起来。   渐渐地那些声音载着急促或粗的气息在殿内弥散开来。   听着牙床之上穿来的令人羞赧的声音时,紫苏不自觉的想起了和紫飒那一场险些出轨的相见来。一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刻,两人的唇齿纠缠又或是他埋在她的胸间……   耳听着那些靡靡之声,她的脸发起了烫,红红地烧着,神情颇为尴尬。   而身边的那些女史女典们,跪立在门外,早已麻木一般,成了泥雕似的。那斜对着的太监在不时的记录着什么,她明白那是记录下可听闻的床事。   随着殿内清晰可闻的嗓间哼鸣,时间在悄然的流逝。   紫苏本以为会听到磬声的响起,会听到那太监委婉地提醒着:“是时候了”的时候,殿内却传来了铃声。那是帝王唤她们去收拾的声音。   紫苏茫然的跟着众人,却内心紧张着,她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是每次都如她的经历般要等到磬声鸣响和太监催促的。   身边的女典在为董婕妤穿上衣裳,而她则被跟前的几个有意识的挤到了擦洗的盆架前。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在添加了热水的盆中拧了帕子,来到了帝王跟前,按照之前被告知的那样跪在了帝王的两腿间,小心的为帝王清理着。   “臣妾告退!”董婕妤小心地告退,帝王点了点头。在她出去后,紫苏起身去浣洗帕子,而敬事太监则上前询问着,留与不留。   “不留。”帝王丝毫没有迟疑地说着,这让浣洗帕子的紫苏有些诧异。开枝散叶,难道他不需要吗?   “皇上是留寝何处?”   “就宿这里吧!”帝王交代着。   当紫苏再度跪在帝王两腿间的时候,她听见了身边下人们的脚步,他们都退了出去。   紫苏心中惴惴着,擦完之后,刚要起身离开,就被帝王一把拽进了怀里,她手里的帕子也就落了地……   “为朕擦拭龙根,脸红至此,可是羞的?还是朕的谧儿早就想朕了?” 第45章 自甘人后(四)   龙应天将唇抵在她那发红的耳廓上喃喃着,那口鼻中喷涌的气息如浪般袭进了紫苏的身体中……   紫苏的心砰砰着,感觉着刚才她瞧见的挺立在她的臀下顶着,看着他的手就直接从衣袍的领口入了进去,覆上她敏感的柔软……   她真想伸手挣扎,真想推开这样的牢笼!但是她却清楚,如果她要夺,帝王对她而言就是永远的依靠……如果她要站在高位上一步步的讨回来,那么她就不可以推开……   那发热的手掌在她的浑圆上揉捏着,说不清的轻重,让她既吃痛又酥麻起来,她闭眼放纵了自己,让自己嘤咛出声,她知道,每次她不小心从嗓间溢出声音的时候,他的来势都会凶猛一些……   果然,帝王将他的手臂一收,那紧窒的感觉将她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只隔着一层纱与紫苏身上的衣裳。   在这紧紧地束缚里,帝王的舌在她的耳廓上撩拨,而他将他没在紫苏衣服中的滑了出来,摸上了她的腰带……衣带落地,衣袍松开,衣领裸肩……帝王用他的手将怀中的美人剥成半裸:雪肩裸春,脂乳半露,玉背盈滑……   “皇上,您才……真的可以吗?”紫苏终是憋不住的问了一句。她感觉到那顶在她臀下的硬物只是稍微疲软而有坚挺起来的时候,她知道帝王此刻的需求……   帝王那撩拨的舌一顿:“朕从来都可以!”   紫苏立刻明白是自己的话唐突了,于是她立刻转了头,半侧着说到:“皇上,谧儿是怕太监来催,可不是说皇上……哎呀,皇上都这般顶着人家儿,哪里会,会不可以……羞死人了……”   紫苏这话语这动作和她那脸上飞腾的红霞,立刻将身后的龙应天激的有些按捺不住这番逗弄了。   宫廷里的女人各个都是被礼仪廉耻教导过的,就是在这床上侍君,也都有诸多的规矩。什么不可浪言,不可妄语,不可行为放荡,不可举止轻浮等等。就算丢开了规矩,也都因为是床弟之事羞于人前言语,既而宫里的老人说不可以诱君,不可以调言,更不可将行事之语从口而出,否则要是那执笔记录的太监记录下这些言语,皇后就可以以你是惑乱的不良妇人拿你开了刀去。   所以在龙床上的女人和玩偶快要差不多了,只比木头好点。所以当龙应天听到从谧儿口中飘出这等话语,那先前的一滞早就过去,眼下只想将她这个心中的尤物压在身下,听她口中呼唤出他的勇猛来!毕竟这样刺激他的,她可是第一位!   “屏外落笔慎词!”龙应天大声地丢出一句话来,就把紫苏圈在怀里,一手揉捏起她的脱兔,一手却已滑到山涧处,隔着那并不厚的衣裳爱抚起来……   紫苏立刻红成了胭脂色,在帝王的龙爪之下旖旎成无限的春意。   帝王的唇在她的脖间亲吻着若树叶扫身,当他的唇落到肩头时,却忽然痛的她溢出了一声“嘶”的唏嘘。   帝王咬了她,咬了她的肩!   她惊讶的转头想去垂目看她的肩,却看到帝王闭着眸伸出了舌在那咬噬之处,舔了起来……   紫苏的心一抖:这是他第二次咬自己了!   帝王的舌并不停留在她的肩头而是一路下滑,慢慢地舔舐到她的背脊。   渐渐地,那湿滑的前热在空气中变的后凉,那上下不安的手带来的刺激应和着他的舔弄直叫紫苏微微地颤抖起来……   “朕的谧儿……谧儿……”帝王口中溢出的句子还没散开,紫苏就被他一个转身横抱丢上了牙床,只两下她身上那些已经松散的衣缕就再也无法阻隔他灼热的视线……   帝王的眼里满是欲望的火焰,他伸手抚摸上紫苏的脸庞,那霞腮滑肤让他沉醉。手渐渐地滑到脖子上,再滑到她颈下的新肤上……帝王的唇落了下来,紫苏不由的扭动了身躯……   她已经有两月未曾与帝王有过亲热,而帝王在新肤上吻后就埋在了她的胸膛那高耸之中,那感觉只会令她想起紫飒那张英俊的脸曾在那里停留……   身体里刹时涌动出异样的感触,似困兽的汹涌,似兴奋的嘲弄,令她扭动了身子,溢出一声“恩”来……   这一声恩将帝王激的猛然从她的身上爬起,他那肩头光滑而轻飘的蚕丝纱衣在他的一扯下打开,松散的挂在他的肩头,将他那伟岸地身子应和着胸前的朱果在烛火里变地迷离……   帝王的手掌将她的腿分开,伸手摸上了她流淌着溪水的山涧。   紫苏颤栗了,她闭着眼,任他的指进入山门……她对自己说:把他当成心里的他吧……   龙应天看着她那张美仑美幻的脸在烛光中,在自己的指尖的逗弄下,时而蹙眉,时而舒缓,时而若笑,时而若哭,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终于抽出了手指,举着他的欲望挺入……   殿外跪着的太监宫女依旧麻木成塑,惟有那执笔的太监,捏着笔几番抖动却无一字而记,直到殿内传来帝王毫不遮掩的龙吟之时,他才似醒悟要记录什么。女史女典们进去忙碌,他提笔写下:   二月末日,选侍宇文氏继董氏婕妤侍奉后奉帝承露,帝意:   他进了殿,低头问着帝王留于不留。   帝王止了那些要扶紫苏起身为她穿衣的下人,看了一眼窝在床上瘫软的紫苏笑着说到:“留。”   太监在“帝意”后填写一字“留。”呈于帝王。   帝王看后还了帐册,挥退了下人,竟这般留下一个选侍与之共寝。   下人们退出殿外,有些吃惊,彼此交换着眼神,她们立刻明白这位看似身份最低的选侍此刻却已经变成妃,享受着妃才可享地一切了。   此刻浑身酸软的紫苏半迷离着眼,模糊的看着身边一个披着纱衣的男人,心中默默地吟着一阙词:   一山云雨,春纱红帐金龙傲。眼醉唇笑,痴中已做妖。   来想君颜,耳蜜喃语苦逍遥。风情绕,依恋芳草,只忆你的好。 第46章 百花争春(一)   三月终于来到,选秀也正式进入了宫内的选比。   经过之前为期十天的礼仪训导,在初次筛选过后留下的一百三十七位中,又剔除了一些比较蠢笨的,木衲的,不守规矩和爱出错的,就只有九十一人有资格参加宫内的三选。   这一选不是皇后看,更不是太妃太后看,而是臣观!   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帝王坐在大殿里,殿门大开迎着门口的雕龙御道,那两边站着文武百官,宗亲皇室,他们依照身份或坐或站的分别在殿内和殿外罗列两旁,然后看着一盏盏记名挂灯在宫女们的相持中伴着身后的佳人一一出场。   各色彩衣,各路云髻,各种珠花伴随着一张张别样的脸,带着各自的味道在大殿前的广场上释放着一路幽香。   紫苏看着眼前的五彩缤纷只觉得眼花。   自己一个女人都晃了眼,那帝王呢?原来后宫佳丽虽不是三千,可这般入眼的近百人和那掌灯的宫女们晃在眼前,就足以叫人仿佛置身花海,目不暇接了。   秀女们分成两路,左右成对的站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一名司礼的太监在宣读完选秀开始前的宫规之后,就按照着名册开始一一唱起名字,身份,和一个简单的用词。   “李秀兰 河镇府尹之女 端庄大方。”   ……   “何珊惠 晋北巡抚之女 秀外惠中。”   ……   就是这样在没有更多信息的唱名中,两列的秀女呈交错样的一位位出列到殿门前对着大殿里根本看不清的帝王行礼。当然即便有眼神好的,也是不会看到的,试问谁敢抬头呢?   这场臣观其实大多是看不到秀女容貌的。她们低着头,一一行礼而后别过重新成列,如何看呢?除非是帝王叫下的,抬头一观,将容貌显现出来。虽然容貌见不到大概,但她们的身形,一路的动作还有身份背景则是报在了群臣的耳边,无非是让臣子们清楚谁是参加宫选的人,然后整个仪式后,自然会有些臣子提出一些人以各种理由划掉,其实祛除的也大多是些家事背景低微的人。   不过不用担心那些特别美丽的,因为大臣们在得出结论前,其实是会去请示探底,免得取掉了不该取的人。   臣观的本意就不是以貌取人的,当一个秀女的名字和家世唱出来的时候也意味着她在群臣的面前检阅了一次。如果有些什么非议的自然回被举检出来。当然,因为秀女的层层检阅,实际上这不过是个形式了。   但是紫苏看着这样的阵势,心里还是有些感慨起来。她想着若是当初她也是这样的方式进宫只怕是露了馅,哄不过去了。不过想到二小姐常年在漠北,怕是也无人注意,便也安了心了。   她站在帝王舆台下方略后的位置,眼不时的看向帝王,她想看出些眉目,看出帝王会不会对某一位家族的秀女在意一些。她实在需要了解这些新进来的秀女里将来谁会是自己的对手。   太监唱到了一些重臣之女或孙女,侄女的,帝王几乎让她们都抬了头,尤其是一位叫曹尚蓉的,更被帝王亲自叫进了大殿之中。   那女子是曹相的女儿。而皇上的亲姥爷斐相在辞世前就是推荐了当时身为户部尚书的曹光道曹大人做相,曹大人才被皇上提拨成相,短短两年里这位近四十岁的曹相倒是颇有些手段,成为了皇上手中的一股稳定朝廷的势力,为帝王撑下一片江山。   所以当曹尚蓉获得殊荣步履款款入殿的时候,殿内的重臣和皇族宗亲们都清楚,这位女子是注定会占得一席妃位的。   紫苏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入殿,她想到了自己的无知紧张;看着她端庄优雅的行礼,她想到了自己的出错慌乱;看着她在殿中那份自融其中的感觉,她忽然觉得只有紫谧的身上才有这份属意宫廷的自信。   紫苏一瞬间明白,她就是自己日后的新对手了。可是她那份如同二小姐的感觉,叫紫苏有些气馁:她是个自己无法比肩的对手吧!   其实不怨紫苏这么没自信,毕竟韩家的那位与她相比,她就已经不是对手了,而那位韩家的小姐却只是片刻中给了紫苏如同紫谧的平静。可是眼前这位曹家千金不但那种气质像极了紫谧,那动作与眼神更多的让她想到了太妃……紫苏怎么会不心虚呢?   于是她仔细的打量过去,将那张并不是特别美艳但是却给人一种脱俗气质的脸儿细细地瞧着,将她的容貌一一描绘在心里。   她的眉略粗描绘成带,透着墨劲在白皙玉颜上如笔下的线。   她的眼单凤挑尖成威,洒着玫色的膏脂舞成晕如笔下的云。   她的唇圆润饱满成蔻,抿着红影的光泽凝做血如笔下的点。   她的衣紫粉层蝶成蓉,扮着粉装的芙蓉花开意如笔下的雾。   她不是美艳,她没有那种艳丽的感觉。但是她美丽,五官的描绘,将她的高贵,优雅还有那份无形中的气势一一暗透了出来。   她没有嚣张的举止,也没有高傲的眼神,她规矩着,平静着,甚至面带一点微笑,但是却让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透漏的一种气息:若凤,若后!   帝王随意的问着几句话,她一一答着,那话语腔调简直就是太妃的翻版,那么的优雅瑞丽,那么的荣辱不惊。   紫苏一时间全然没了底气,因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和她无法去比。   在这般灰心里,曹尚蓉退去了,殿前依旧是太监唱诺名册的声音。   帝王转眼瞧向了紫苏,紫苏感觉到帝王的眼光连忙扫过去,就看到帝王对她轻轻扬了唇角。那是一个浅笑,一个不露痕迹却对她偷偷地浅笑。   笑?他是要我安心吗?紫苏一时间好象抓到一点暖的感觉。   紫苏正在想着要不要回帝王一个笑或是眨眨眼的时候,就听到太监的唱诺声:“赵家蕊已故吏部侍郎之女,驸马之妹,现为赵常在。”   紫苏心中一惊:不是皇上下旨她不参加选秀的吗?这位都赐了怎么还参加臣观?这是怎么个意思?   帝王听的唱诺,眼眸回转,似有一愣,而后在殿前那白粉之色行礼后就要退去的时候,他开了口:“进殿且观且问。”   紫苏不由的想要后退两步,但是理智让她纹丝不动,可是她的心却无法平静,她默默地祈祷着:千万别看到我! 第47章 百花争春(二)   紫苏在祈祷着,但是不够虔诚,她一边低着脑袋一边使劲抬着眼,在眼发酸的同时借着那余光,看到那白粉色的纤纤少女柔柔地进到大殿中。   “赵家蕊叩见皇上,愿吾皇安康。”那声音此刻变的柔软万千,那姿态文雅矜持,曾经若黄莺般的明快和干净的天真,此刻一点影都找不到了。   “平身。”帝王准她起来,便问着话:“朕念你姐姐忠孝,不是赐你常在之位吗?怎的你今日也在这队列之中,前来臣观?”   白粉微微落地:“回皇上的话,家蕊得皇上旨意感恩不已,原本是在院落不曾前来的,昨日太后传话来,叫家蕊要知道皇上这份垂爱,家蕊便来了,想着皇上对家蕊关照,家蕊更应该参加选秀之仪,免得他人议论不合体制。”   那纤弱的声音却话中有话,叫紫苏一听也明白了味来。在宫里待了许久,以前的心思并未用在这上面,总是天真的活在自己的梦里。而今做了妖,只这番话,她竟也听出了几层意思来。   她这是要让人知道,太后是她的后台,要让人知道她的‘主子’是太后吗?最后那句不合体制怕是说的是我吧!   紫苏这么想着,帝王的眉抬着,话语有些玩味般地说到:“抬起头来!”   赵家蕊抬了头,她不是垂目的抬头,而是抬眼抬头,那眼就直接对上了皇帝的目光。立刻皇上身边的李总管李德兴呵斥道:“大胆!竟敢直视帝王!”   “啊?家蕊知错。”赵家蕊迅速的低了头,她跪在地上解释着:“家蕊错了,家蕊从小就听家父言皇上龙颜俊美,心中也时常幻想,刚才一听皇上准家蕊抬头,就,就情不自禁的抬眼了,求皇上原谅。”   紫苏听到赵家蕊的话,有些惊讶。   刚才她还一副静女肃然的样子,而转眼又变地如此纯真,难道适才那番话,不是对帝王表示什么?也不是在为太后表示什么吗?赵家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帝王的唇角扬起一丝笑,“行了,你去吧,后面的你不必参加,去太后那里让她给你指点指点,免得再出错,你姐姐……可是不会这样的。”   “是,皇上。”   “去吧!”   赵家蕊磕头之后,在帝王的挥袖中去了。紫苏看着殿外很多秀女都注意着赵家蕊的身影,她忽然明白她出现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她就是要在人前,她就是要人人都注意到她,她看来是打算要在宫闱里也争出一片天了。为太后而肃然,为帝王而纯真,她是甘心当棋的人。   臣观的仪式在继续,但是紫苏已经在去想这里面的关系了。   当天仪式后,王公大臣们在殿内拟着剔除的名单,不时的夸奖几位殿内重臣之女或是旁系,尤其那曹相之女,几乎人人几夸,各个言妃,更有大胆地说出:“曹相辅皇,曹女辅后”的话来。意思无非是说曹女都可以得到皇贵妃这样的头衔了。   帝王带着微笑不时的掺和两句,一直没表什么态,惟独这话在曹相表示谬赞的时候,却真正的表了态。   “曹相不必谦虚,令爱的确有此气度,皇后的身子也不好,有她帮衬着应该不错,待后面看看她的本事,若是能为皇后分担一些,倒真是不错了。朕这后宫倒也不必日日挂心,全然撒手了。”   帝王的话,引的众大臣醒悟一般,一些说着皇上操劳的废话,一些说着巴结曹相,相信曹家千金的话,而还有几个却是沉默是金了。   一个是那安庆王爷,只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不时地在帝王与紫苏的脸上瞧来瞧去,似是陪客一般只跟着起哄,却并不真的说什么出来。一个则是驸马了。   自从他爹过世,他姐姐薨世后,帝王也不知是念起身份念起家族贡献,便叫他也上朝议政,人们猜测许是家族还有可用之力,又许是公主的请求,才让这位驸马成了赵家唯一的指望,毕竟他大哥虽是属地一位督察,但毕竟是在南方,相隔甚远,于家也是帮助不大的。   身为驸马,他如今领着吏部署理一职,在朝堂上一直都不多言,今日也是一样的安静,只是他却不时的扫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紫苏,解着他心中似梦似幻的迷惑,只有他的妹妹刚才进殿的时候,他才那段时间里不曾扫向紫苏。   朝议散去,大臣们去探底确定,帝王则回到了承乾殿。   司仪为帝王脱去了大气的九龙朝服与垂珠龙冕,换上了一件金色的龙袍,带上了龙珠冠。威严无比的帝王此刻倒有了点人气似的。   龙应天坐上龙椅,以手捏了捏眉心,紫苏便知道他累了,立刻有颜色的上前,为帝王拿捏起来。   学了医的,手法总是会的,她娘当初又不好,总是常捏的人。于是她为帝王捏的时候就没多想,只是尽心尽力的拿捏着,希望帝王能缓解他的疲劳,此刻的她随是将自己当做了妖,却毕竟不是妖,没那份时刻注意的心思。   纤纤玉指在帝王的脖颈拿捏之后,自然地覆上耳后轻轻地按压,帝王的口中吁出一份舒缓来,他闭目说到:“想不到你的拿捏功夫这么好,连先前一直给朕拿捏的司寝都比不了!”帝王说着挥动了手,殿内的其他人都知趣的退出去了。   紫苏的手指一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意了。   “皇上说谧儿拿捏的好,谧儿很高兴,不过谧儿以前都只为爹爹和兄长拿捏过,皇上说谧儿超过先前的司寝倒是有意夸奖谧儿了。”紫苏尽量让自己说的随意些,手下倒不敢顿,只是拿捏了几下,就收了手了。   龙应天睁了眼,将紫苏的手抓到唇边,微微地蹭着笑着说到:“今日看到她们,是不是心慌?”   紫苏点点头:“有些担心自己以后不能在皇上跟前。”   龙应天听着谧儿的话笑的开了些,将手中的柔荑摩挲两下一扯,紫苏就踉跄着跌落在帝王的怀里,腰还不小心地撞到了椅子上的扶手,惹的紫苏嗓子里呼出吃痛的音来。   “撞到了?”   “恩。”   “疼吗?”   “无妨。”   “来,朕给你揉揉。”   “皇上……”   “谧儿……”   帝王的唇落在了紫苏的脖颈之上,帝王的手在紫苏的身上不安份的揉动着。紫苏睁着眼看着那就在眼前晃动的龙珠冠,眼中只有无限的惆怅。   帝王亲弄一番,似是满意了,离了紫苏的脖,紫苏连忙做着害羞的样子垂了头,将那份惆怅悄然地隐去。   “谧儿觉得,曹相之女是否可做帝后?” 第48章 百花争春(三)   紫苏被帝王这突然的问句惊到了,她实在不知道帝王为什么要问自己,她脸色一变,立刻离了帝王怀,就往地上跪去:“皇上,后宫女子不可干政,臣妾不敢妄言,臣妾不知!”   紫苏这么答着,心中已经是慌乱无比,她在想着:难道自己看向曹尚蓉的目光已经惹起了帝王的注意?还是帝王要试探我是否有占后位的心思?   帝王的手扶上了紫苏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而后君王的眼就在紫苏的脸上游走着丢下了一句话来:“朕问你,你就答。不要自作聪明,反倒让朕……不悦。”   紫苏看着帝王眼中那闪亮的眸,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说到:“是,臣妾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既然问,臣妾就该答,不该思虑是否触犯了宫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臣妾失心了,皇上能问自然是把臣妾当成信赖的人,还请皇上原谅臣妾的愚钝。”   帝王笑了,他粉色的唇晃出几颗白色的牙齿来,晃的紫苏的心七上八下的。   “还是说自己谧儿吧,朕喜欢听你这么叫,来,说说你怎么想的?”帝王说着,竟伸手抱了紫苏将她环坐上了自己的腿,而后枕着她的背等她的回答。   紫苏看着前方的朱红殿门,感受着帝王的搂抱与枕着,她小心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曹相是皇上的重臣,他教导出来的女儿定然识大体,也会有些本事的。谧儿今日与她虽是初见,但在朝堂上,只觉得,只觉得她仿佛已然是帝后了,皇后虽然端庄华贵,却不及她的一半,她,她似乎有种自身含威的感觉。想来皇后如今病着,也的确需要一位帮手为她协理后宫,谧儿觉得她是上好的人选,但至于她能否为后……皇后尚在,此议不合,但皇上您问的话……谧儿觉得,此次选秀将会为宫廷增添多位佳人,其中也该有不少人适合,皇上倒可以看看再说。”   帝王趴在紫苏的背上轻轻地问着:“哦,谧儿觉得有比她合适的吗?”   紫苏咬着唇,半天才答到:“谧儿没那么大的本事看的明白,只觉得宫中定有一些人不会那么简单吧!”   帝王将头离了紫苏的背,伸手摸弄了她的发,而后将她转了过来:“那谧儿呢?谧儿是不是简单的人?”   紫苏看着帝王的眼略一慌乱,但随即就平静如常了,她笑了,有些哀色的笑了。   “皇上希望谧儿简单,谧儿就简单,只做一个守着天发呆的鸟儿都行;若皇上希望谧儿不简单,希望谧儿能为皇上分忧,那么谧儿就是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想起了晚宴后帝王的问话,她想起了冷宫里帝王的半宿怀抱,她忽然就明白过来,帝王其实早就看透了她的心,不,是紫谧的心,那一份想要有所图的心,他早就清楚明白的。那么这么问,也不过是要自己明白自己的立场罢了。   “粉身碎骨?”帝王的指摸着她的脸庞,口中是轻轻地重复,而后他说到:“朕的女人不好当,不好当啊!”   “可是,谧儿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紫苏主动的伸手抓了帝王的手,而后将他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她其实从不愿和帝王亲热,毕竟她的心里是装的紫飒。但是她是无法逃开和帝王的亲热,毕竟宫廷里的女人,恩宠的程度全然就在这亲热的次数上。她现在已经是选侍,是司寝,只要帝王想随时就可把她压在身下,至于是否会被她们知道却是另一回事。   她一直都没想过要主动,更没想过要诱君。无论宫规是否准许她都不曾想过,可是今天她清楚的知道,主动意味着什么!皇上已经清楚的知道她背后的需求,已经暗示她有机会去争,可以去争。那么做为她,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   自己和曹尚蓉相比怕是只有容貌可胜,怕是只有皇上这点挂念了,若是她还不主动去使出浑身解数的话,怕是只有那位曹尚蓉会在皇后离世后稳做后位了,而自己也就无法完成紫谧的期许。   龙应天的手在紫苏的胸口揉捏着,他的唇角挂着笑,他似乎在等待着紫苏的下一步动作。   紫苏抽了自己的腰带,散了身上的衣袍,正当她要脱去衣裳的时候,殿外有了李总管的声音:“臣观结果已出,奏请皇上!”   帝王收了手,紫苏连忙扎好衣袍,离开了帝王的怀抱站在一旁。   “进来吧!”帝王准了李德兴进来,看了他送上的奏章,提笔写了几字说道:“准了,你这就去知会她们,准备下一轮吧。哦,对了,你先去把前年越国进来的东珠翻出来,拣那粒最大的拿来,再去寻两只钗来,速去把这些个先给朕拿来。”   李德兴答应着去了。殿内只剩下帝王与紫苏。   帝王看向紫苏并不说话。紫苏也不敢多言,只静静等着,她这会也不会想着再去脱衣了,毕竟那时她有勇气,这会却未必有了。   “过来!”帝王终是开了口。紫苏依言到了跟前。   “你,告诉朕,朕的皇后该做什么?”   “回皇上的话,为皇上掌管后宫,不要让后宫的事打扰到皇上,但,也要时刻明白皇上的意思,有的时候也要让后宫起浪。”   紫苏回答着,这话是紫谧告诉她的。这话还有一句她没说,她在等帝王问。   “哦?为什么?”   紫苏笑着答道:“皇上是天!皇后即便是万人之上,也是在一人之下,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那一人!”   龙应天的眼深邃着,他看着紫苏的眼眸似有些入了幻,但很快他笑了,笑声爽朗的在殿内回荡。   紫苏的心里有些忐忑。   “你想做皇后吗?”帝王的话语轻轻地却如重石般砸着紫苏的心。   “想!”紫苏咬着牙承认了,既然他已经看透,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觉得你比的了曹相之女吗?”   紫苏摇了摇头:“比不了,但是,我还是会争的。”   “为什么?”   “您希望我争,不是吗?”紫苏的眉一抬。   “除开朕,你自己呢?”   “我是宇文紫谧,皇上!”紫苏的脸色变的凝重,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彼此都清楚了。   帝王看着紫苏,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李德兴在殿外奏请,他来送皇上要的东西。   紫苏准备退开。   “进来!”龙应天准了,却伸手拉住了紫苏,就那么看着紫苏的眼说到:“好,就冲着你是宇文紫谧,是朕的谧儿,那就做给朕看!” 第49章 百花争春(四)   龙应天说了这话,李德兴也捧着东西走了进来,他伸手一指李德兴手里的托盘说到:“谧儿你和德兴一起去吧,等他交代完后,你就带着这三样东西去替朕做个表示吧,那东珠是朕赏给曹相之女的,另外两只钗,一只给赵常在送去,一只给许侍郎的女儿送去吧!”   紫苏听皇上这么说,只好上前应着,那怕不解,那怕心慌。   李德兴抬头看了一眼帝王,心中有些不解:这事一般都是太监的事,就算要去,也该司言去的,怎么会叫她去呢?   尽管不解,但是还是和紫苏两人告退了出来。   紫苏的心慌慌地,她倒不怕去见那曹妃,只怕见那赵家蕊,一会要是她喊自己紫苏的话,那可怎么办?她低着头跟着李总管走着,想着皇上的神情,皇上的话语,那眼神和话语似乎都在试探着,加上此刻叫她去送这赏赐,她忽然担心起来,皇上他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不是紫谧了呢?   紫苏和李德兴出了殿,龙应天就坐在椅子上眼直直地看着金色的桌围,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好一阵,他起身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字:“谧。”   ……   紫苏一路都在不安,她随着李德兴把筛选掉的名单送往各个院落让管事姑姑抄了记下之后,就前往曹尚蓉所在的院落了。   管事姑姑带着,领进了曹秀女所在的房间。因这身份,她明显住的是最好的房间,几乎算是独院了。   “皇上赏了曹秀女越国东珠,特叫……奴婢送来的。”紫苏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已经来送还是说自己是奴婢的好。   “尚蓉谢皇上恩典。”曹尚蓉叩谢之后,将那硕大的东珠放进了身边丫鬟的手里,也不多看一言,就靠近了紫苏道:“尚蓉见过宇文选侍。”说着就微福了身子。   紫苏连忙后退;“曹秀女折刹奴婢了,虽然奴婢挂着选侍身份,但不过最末一等,且如今乃是行宫女之职,不敢当,曹秀女乃是曹相之女,日后怕是为妃,奴婢怎敢受您的礼。”紫苏说着就赶紧还礼。   “宇文选侍此言差异,尚蓉如今只是秀女一名,无品无级怎可不行礼?家世在皇宫内就是虚无,与尚蓉自身已无关碍。今日皇上赏赐劳您送来,尚蓉谢过。”   紫苏看着曹尚蓉又给自己微微一福,心中更是发觉自己与她的差别,只好说到:“曹秀女实在客气,奴婢还要去给另外两位送赏赐过去,这就告辞了。”   “尚蓉恭送。”   紫苏和李总管走了,她院中的管事姑姑也被曹尚蓉跟前的丫头塞了锭银子,也喜滋滋地走了。   “小姐,您干吗对个丫鬟行礼?”捧着东珠的丫头不解的问着。   “她怎算丫鬟?”曹尚蓉平静地说着。   “若不算丫鬟,一个选侍的身份,怕是更没资格受您的福了。”   “有没资格,难道我不知道吗?多嘴!”   ……   紫苏打从这院里出来,只觉得这位曹秀女实在有些厉害,她明白自己和她要是争后位的话,自己明显还不够斤两。   看来要找机会和二小姐商量下,学一学了。她这么想着,忽然就想到以前二小姐曾交代过的话,她明白,也许自己该把韩家那位给顶出来,免得自己被曹家的盯上,那自己怕是真没出头的日子了。   打定了注意她就和李总管去了姓许的秀女那里。姓许的秀女属于典型的那种大家闺秀,言语动作完全就是娇滴滴地,紫苏只送个东西都觉得自己要被酥了骨头去。   紫苏从许秀女的房里出来,就看了一眼李总管,抖了下身子,看的李德兴忍不住面露了笑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不行,娇的我受不了,李总管,你说皇上受的了吗?”   “唉呦,这我可不知道。这可是皇上的第一次大选啊!”   “也是。”紫苏笑了下,抖出一身的不是,想到下面要去赵常在那里,竟有些紧张。   “咱们……过去吧!”她看着最后一根钗硬着头皮说到。   “怎么?你不舒服吗?”李总管看着紫苏那样子有些关心的问着。   “我,啊~”紫苏正想说我没事,可忽然下体处一阵痛猛的袭来,直叫她不由的叫出一声,并立刻蜷缩了身子。   “怎么了?”李德兴伸手扶她赶紧问着。   “我……”紫苏皱着眉一时答不了话。这痛的滋味,她怎么说的出口,这分明就是破瓜之痛!可是她早已是皇帝的女人,而这份痛只有一个可能,紫谧!紫谧此刻正在与别人……   “您到底如何?主子你别吓老奴!”许是紫苏的样子吓到了李总管,一时间他也不像大家平常平起一样的称着你我,而是喊出主子来。毕竟他是清楚皇上对紫谧的心思的。   紫苏可以感觉到那种贯穿的疼痛,她明白这会紫谧怕是在与人那般,但是紫苏的心里却忐忑不已,她,她是和谁在这般啊,而且还是这个时候,这黄昏的时辰她难道不忙的吗?   “主子你忍着,老奴这就给你找太医去!”   “别……”紫苏赶忙扯了李总管的袖子一边咬牙一边皱眉地说到:“我,没什么,只是,只是突然腹痛起来,也许,也许吃了什么凉的东西,激到了吧!”   “那您这……”   “没事,稍微等下就好了。”紫苏说着闭了目又忍了会,感觉要适应了些,才说到:“走吧,李总管,咱们还有去赵常在那里的。”   紫苏其实很想借痛说不去的,可是她想到皇上给她安排这事,总是有他的目的的,若是不去,只怕更是会出问题,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了。   身体上的痛渐渐的适应过来,那痛变的可以忍耐,紫苏想着紫谧此刻的情况,脸不由的烫了些许,但是心里却不住的问着自己:她,她这是把她自己给了谁?不,不,她可是二小姐,怎么会胡来?但是这痛,这感觉……难道她和宫里的谁,对上眼了?会是谁?不,就算有这么一个人,可她怎么会给呢?难道,她还不清楚宫闱里这是禁忌的事吗?难道有人对她……也不会,她毕竟有一身功夫的,没人能……   紫苏想到这里忽然就停了步子,她想到了一个答案。   有人能!   这宫里还能有谁可以让二小姐心甘情愿?那只有那一人啊!难道,难道是……是皇上? 第50章 百花争春(五)   紫苏的心震撼着她猜想到的答案,在李德兴关心的眼神里有些慌乱的走向了赵常在所在的院落,她的院落可是挨在太后宫院的近前。据说是太后的意思。   到了院门口,紫苏先定了心:一事归一事,先把眼前的应付过去吧。   这么想着,紫苏进了院子,一进去就先亮了嗓子:“请赵家蕊赵常在出来跪接,奴婢紫谧前来送皇上的赏赐。”   紫苏的音先亮了出来,这院落里立刻就出来了白粉色的丽人带着丫鬟。   那一身白粉色在黄昏的暗色里,只有个纤细的影子,于这乍暖还寒的春日入夜时更显得有些单薄。   “赵家蕊谢皇上赏赐!”那细细地音响着,与她细细地手腕在紫苏的眼前晃着将那托盘接下。   “奴婢紫谧恭喜赵常在,赏物已到,奴婢这就告退了。”紫苏说着就想转身离去。   “姑姑等等,还是到屋内吃杯茶吧!”赵家蕊说着就转身抬手邀请。   紫苏在外面就把东西赏了,本就是打定主意不进去的,这外面毕竟是入了夜了,她站在宫门处也是想着她会看不清,就算看的清,自己开口闭口都说了自己是紫谧,她总归是该懂的起的。可是眼下她这么一邀请,紫苏倒还真是难拒了。   紫苏抬眼看向李总管,不等李总管表示出来,赵家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宇文选侍,不愿吗?”   这话一点,紫苏立刻说着:“赵常在相请,奴婢这么卑微的身份哪里敢不去?只是担心会误了皇上那边的伺候,您看……”   “就在我那里坐下吃杯茶就好。在宫外没来时曾听哥哥提过宇文选侍当日之传奇,难道,今日不愿给我个面子吗?”   话都这么说了,紫苏也推脱不了,只好点了头说到:“赵常在这么说可叫奴婢羞愧了,既然您相邀,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您请。”   “这位大总管公公,您也请。”赵家蕊倒也没拉下。   “不了,老奴就在此处等着吧,还请紫谧姑娘惦记着时辰,皇上那边等下还要伺候呢。”李总管到奇了怪,竟不进去,自己个要求门外等着。   赵家蕊也不客气点了头就进屋,紫苏也只好看了一眼李德兴后进去了。   进了屋,赵家蕊一抬手就把身后的丫头给打发下去了。那丫头紫苏认得,虽是一面之缘,可还记得她叫烟柳。   烟柳退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紫苏,就乖乖地下去了,好似没瞧出她来一般,倒叫紫苏有点莫名。她抬头看着赵家蕊的背影,一时间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来,坐下喝杯茶吧!”赵家蕊的声音飘着,她倒的一杯茶就放在了桌上。而后她转了身直直地看着紫苏,然后眼中慢慢地噙出了泪。   紫苏张着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嘴唇微微抖动着。   “我还能叫你二嫂嫂吗?”   “您,您说什么……”   “哥哥说,宇文家进宫的小姐和原本要做我二嫂嫂的人很像很像,今天进殿的时候,我就,就趁看皇上的时候看了你……”   “赵常在,您说的话,奴婢听不懂,奴婢叫紫谧,宇文紫谧,您是不是弄错……”   “紫苏,我知道是你,可是我喜欢叫你二嫂嫂,哥哥虽然娶了公主嫂嫂,可是我知道,他日日都在想你……”   “赵常在,请您注意言辞,您说的话紫谧不懂,至于驸马的事,奴婢没资格知道,奴婢还要伺候皇上,这就……”   “先别急着说走,至少看完这个再走!”赵家蕊说着就伸手抽了头上的荷花簪子,将那顶头的荷花簪头扭了起来,然后在花朵旋开的时候,一个弹丸大小的丝团就落了出来。   紫苏看着赵家蕊将那丝团小心翼翼地拈开,铺平,而后细细地拈着在紫苏面前一抖……   墨迹在薄如蝉翼的纱丝帕上密密麻麻着如蚁。   她伸手接过,就着烛火相看:   殿中遇仙自当幻,目触成陌心不安。   辗转故人皆无影,春花已变紫色莲。   泪眼羞容夜已乱,身边佳人发已绾。   家道哀事几连落,只鱼池中也逢变。   粉蕊带纱宫中选,姐妹相见过往念,   吾自奋争日后观,助你佑姝勿忘轩。   紫苏拈丝的手颤抖着,字字句句入目而留心。如今的她早不恨他,毕竟他明白他也是被操作了的人,他也是无奈的。   看完丝帕,她抬了头,眼中已然有了泪花。   赵家蕊伸了手:“这是哥哥在我进宫前写好,装入这簪子的。这簪子可是我现在的公主嫂嫂给的,原本是要我拿来装点金叶子在里面打点的,结果装了这个。”她将丝帕拿了去,一手取了烛火外的灯罩子,将丝一撩,立刻蜷曲成团,一丝臭味飘过,只有一个米粒大的黑物就落了地。   “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虽说忽然加了验物这档子事,但好在这簪子曾是公主的,那么大一朵荷花大家都识的,竟无人敢碰,倒叫我安了心。现在,我可以叫你二嫂嫂了吗?”赵家蕊说着一笑,那脸上的笑虽美丽可紫苏却看的出里面的怨与痛。   曾经那个快乐天真的蕊儿,也就这么没了吗?   紫苏心里叹着,开了口:“现在,我是紫谧,日后如何未知。曾经的事,就忘记了吧,日后能照拂的自然照拂,只是你,你今日怎么跑来臣观,难道只是为了看我吗?”   “我不是已经说的明白了吗?太后要我去的。”赵家蕊的笑渐渐地收了。   “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我想你懂。”   “懂,但是,没的选择。姐姐怎么死的,我一定会查个清楚,也一定要讨回来,而这一切都需要我在宫里先站的住脚!”   紫苏摇着头,正要劝慰,可门口有了烟柳的声音:“小姐,那总管公公说不能再耽误了。”   “知道了。”赵家蕊答应着看向了紫苏。   “哎,没时间了,我去了,你要记得我是紫谧,与你无过往,日后千万不可叫人察觉,尤其是太后,你知道的,现在我是皇上这边的人。你,你也好自为之吧,日后有机会了,我再和你说吧。”紫苏急忙地说着,就福身告辞了:“奴婢这就去了,赵常在留步。”   “二嫂嫂,你还是那么美。”赵家蕊的口中是轻轻地话语。紫苏的心不由的抽痛着退了出去。   我,不是你的二嫂嫂……   当她回到李德兴跟前的时候,李总管说到:“咱们赶紧过去吧,皇上那边该定了今夜伺候的了,你还要过去迎呢。”   “好的,李总管。”紫苏答应着跟着退了出来往承乾宫而去,走到路上她小声地问着:“公公,您刚才为什么不和我一道进去?让我一人和赵常在在屋里。”   “赵常在既然只想请你进去,老奴可不会去凑热闹。”李总管笑着说到。   紫苏听着李德兴的话,微微地笑了:“你们的心都是玲珑心。”   “不,我们只是想活的长些,知道与人一步,命多一天!” 第51章 桃之夭夭(一)   紫苏不再多说了,她明白,怕是连刚才她痛的事,这位老太监也是不会提的了。   一路再无话。   他们回到了承乾殿,禀报入殿后,李总管先汇报了,帝王恩了一声后,李总管就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把殿内的其他人都悄声的带了出去。紫苏汇报着三处的谢恩,而帝王则埋头看着奏章,头都没抬一下,在紫苏说完后只恩了一声就叫她在一边侯着了。   紫苏乖乖地站在一边,像个下人一样当着桩子。她见帝王埋头专心处理政务,眼就趁着这个时候扫着殿内的一切,尤其是对面未掩上门的隔间。那门口是可以瞧见一角床帐的。   好象是平整的,看不到什么。   她又看了看周遍,也没什么痕迹。再将目至于帝王身,那衣袍腰带,没什么变化啊。而且一旁放置的奏章,似乎也说明了帝王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难道不是皇上?可是若不是皇上的话,那还能是谁?紫苏的心里正想着。殿外传来了敬事太监的声音,这是来要旨意的。自从皇后大病后,这选谁侍寝的事,也都没了安排的,完全就靠帝王自己来定了。   皇上头都没抬地说到:“谧儿,你出去告诉他,今日就不安排了。哦,你顺便叫德兴也去休息吧。”   紫苏看着帝王那不抬头的样子,应了一声出去了。   打发了太监,请回了李总管,紫苏回身进殿掩了门。她是司寝的,帝王不休,她也是无法休息的,要伺候帝王上床休息了,她才可以休息。若她当值就宿在内殿外的软塌上,要是不当值,才可回阁里。   进了殿小待了会,殿内静静地,只有帝王翻阅奏章的声音,紫苏为帝王备了些朱砂,就缩在一边,悄悄地打量着帝王。   成为帝王的女人,亲热也不是一次两次,可是像这样认真的偷瞧着帝王却是头一次。龙冠轻颤,金袍偶动,他时而点头,时而微摇,时而簇眉,时而扬唇,毫无掩饰的表现着一个天子的喜怒,再不是一副平静且威严的模样。   紫苏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忽然在想身为帝王的他,心里究竟装着什么?江山社稷吗?为此而劳心?为此而漠视了一切吗?   正想着,她打了个抖。三月的天早已不烤炭火,只是此刻夜已深,殿内似有些凉了。紫苏眼一转,径直去了隔间内。她是去拿衣服的,可是进了隔间她就专门在那龙床上扫了一眼:平整无纹,没有丝毫躺过的痕迹,那铺着的床单也是早上铺的那张,锦被都还是早上自己叠的样子。   没在这里,也不是帝王,不是吗?哪会是谁?但是……皇上今夜却不招寝,难道是和她在别处……   紫苏东想西想的拿着一件双面绣着龙纹的披风出了隔间内殿,去了帝王的身后。   披风轻轻地披上了那伟岸的身子,紫苏的心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似乎在悄然地滋长着。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她的右手,随即帝王低着头看着奏章却淡淡地说出一句话来,那话叫紫苏有些恍惚。   “累了吧,你先去里面躺着吧。”   他的手还包着她的小手,那温热的温度就好象细细地小火在煨着粥般,温暖冉冉入了心。   一时间脑袋里混沌着,她仿佛看到了烛火下爹爹在一心研究着方子,娘在他的身后为他披衣,还不等娘亲说话,爹爹就一手抓了她娘的手,头也不抬地说着:“累了吧?你先去里面歇着吧。”   紫苏的无言无动,让抓着她手的龙应天回了头,那眼正瞧着紫苏眼中闪烁的泪花,略一惊回想刚才的言语,便干脆放下了右手里的笔,起了身转了身子将紫苏搂进怀中。   “怎么?朕叫谧儿先歇着,倒把谧儿弄哭了?”   紫苏一被搂在怀里就醒悟了过来,此刻只好说着有些虚伪的言语:“皇上这般心疼谧儿,若世间夫妻一般,实在是叫谧儿感动,谧儿是何身份?何以担当?不觉这泪就出来了,叫皇上笑话了。”   “世间夫妻?呵呵。”帝王的脸上漾起有丝苦的笑意,他拍了拍紫苏的背说到:“去先歇着吧。”   “皇上都不休憩,哪有奴婢先休息的,谧儿还是……”   “行了,你知道的,朕没把你当个下人,去吧,朕还要再看会奏章,今夜里你就陪在朕殿里就好了。”帝王说着松了手,放开了紫苏,紫苏只好答应着先去了里间。   在软塌上刚铺好被子,她停了手。眼瞅着帝王的龙床,她咬了咬牙,走了过去,将龙床上的被子铺好,她开始解着自己的衣裳。衣裳离身她叠放整齐,全身赤裸着钻进了被窝。她决定暖床。   冬日里暖床原本就是司寝的事,可开了春也就少有了,毕竟帝王是年轻的小伙子,血气方刚不是老人那般沾不得半点凉气。早在二月中旬的时候暖床这挡子事皇上就免了,因此换上了紫苏后,帝王也没叫她暖,她也是没那份心的。   可是今日她却选择了暖床,因为她想到了曹家千金,自己和她相比怕也只有在情上下点功夫叫帝王念着自己,而且,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帝王究竟是不是在那时间里和紫谧那般。   龙应天看完了奏章,自捏了眉,起身活动下筋骨就见大殿内空空,只余数盏宫灯殿内闪烁。   他离了书桌舆台,往隔间内殿而去,一入了隔间就看到软塌上只有空空的被窝却没人,心中诧异他一抬目就看到自己的那张雕龙大床上他的谧儿已经闭目睡着了。   看着床前那叠的整齐的衣物,他知道,她是在为他暖床,心中一涌而上的温暖,让他轻轻地自己脱了衣裳,只穿着一身蚕丝亵衣掀了被子钻了进去。   凉风入了被窝,迷糊着的紫苏立刻醒了过来,见身边已经是帝王,又感觉到帝王穿着衣裳的身体,她忙欲起身并急忙说着:“皇上,谧儿该死,竟睡着了,谧儿这就……”   “你要去哪?”帝王的手已经环抱上她不着丝缕的身子,将她要出去的动作困在他的身上…… 第52章 桃之夭夭(二)   “床已暖,帝王就寝,谧儿自然是回塌上……”   “行了,这里你已经暖热,就在这里睡吧!”   “皇上,这,这是龙床,是承乾殿,谧儿不敢!”   “好了,睡吧,朕不说,你不说,谁又知道呢?”帝王笑着将紫苏紧紧地圈着:“来吧,和朕一起睡吧!”   帝王的一句话将紫苏留在了怀中,紫苏小心的将头枕在帝王的肩上没在多说什么,但是她鼻翼里呼出的气息就喷在龙应天的脖子上。   龙应天闭目本想休憩,毕竟批完那些奏章还是累了的,何况最近的事也真的不少,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可是抱在怀里的是曼妙的身躯,触手的是光滑若脂的肌肤,那呼吸出的幽兰与她身上淡然而飘的体香全部钻进了的他的鼻翼,将他的心撩的有些不安起来。   心不安了,即便隔着一件衣裳也似乎阻碍不了欲火的蔓延。   他将紫苏调转了身子,想抱着她睡去,可是她翻身的时候不经意的碰到了他的下体,只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在抬头,他已经想要她了。   这一想,欲望便势不可挡,龙应天的手便立刻在紫苏的身上开始了游走与揉捏……   升温,火烛摇曳。   迷离,呼吸凌乱。   啃噬,亲吻恣意。   纠缠,躯体放纵。   “皇上……您不是,休憩的吗?这,这不好吧……”纷乱的情绪里,胭脂色的脸,春花般地容,在激情时刻似是刹风景的提醒,却偏偏娇羞着将那洁白的胴体轻扭……欲拒还迎地将帝王的心激荡的难忍。   “朕要你,又何不好?”帝王的一声轻吼下那蚕丝的衣飞舞于床帐之外,伴随着紫苏的一声嘤咛,殿内已是春日。   殿外驻守的小太监听的殿内那细却可闻的床第之声,相互对视一眼后,各自归位于塑,将这殿内的春宵静静地守着。   ……   一番云雨之后,全裸的两人就这么睡着,帝王将紫苏抱在怀中沉沉地睡去了。而紫苏却睁着眼,只静静地想着,一定要找个时间去问问紫谧,到底那人是谁!   紫苏这么想着,直到十天后才得以从紫谧口中知道那人,而那一次的相见便是太后与太妃主持的后观之后了。后观,本是该由皇后与太后相看的,可是皇后自从病好后,不但不怎么出屋,就连这次她都向皇上告假说自己身体未能康复,实在无力为皇上选秀,劳烦太妃代之,如此一来才是太后与太妃甄选,而紫苏也总算是见到紫谧了。   见到紫谧的时候是太后与太妃各带着两个丫头来到承乾殿与皇上说起结果,紫苏就站在角落里看着太妃身后的紫谧。而紫谧则垂着脑袋,没有丝毫的动作。   太后和太妃与皇上说着敲定的名单,她们花了三天的时间,从那些秀女的文德才貌入手一一考了一番而后把一些据说是才疏学浅或是性情乖张不适宫闱的给筛了去,而后又和皇上说起,借着这次选秀,也该给安庆王爷物色几个人,充填他的府邸了。   太后与皇上说的时候,紫苏只感觉到心口颤了一下,既而再无别的感觉,她悄悄地去看紫谧,她还是一副恭顺平静的样子,倒叫紫苏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弄错了去。他们聊了一会话后,太后与太妃就要起身告辞,这个时候皇上开了口:“母后,母妃二位不急着走,三月花开,这个时候景儿可值得看,今儿早李德兴还说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叫朕去看看,不如咱们就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可好?”   皇上提了议,自然是同意的,于是仪仗前往了御花园,入了园子后,满目春色倒是令人真有份舒心的惬意,就连紫苏都觉得这几个月来心中压抑的烦闷都舒散了一半去。   皇上,太后,太妃在前面走着,她们这些下人就在后面跟着,虽错着大约十步的距离,可没一个赶私语,只看着满园的粉白朵朵,各个挂着一抹浅笑。   “母后,母妃,咱们湖上游圈可好?”帝王提议着,太后与太妃应了,上船的时候,太妃忽然开了口:“紫苏啊,你就不必跟着了,去和宇文选侍园子里转转吧,怎么着你们也曾是主仆,就在一起絮絮吧!”   太妃说了这话,帝王也点点头对着紫苏说到:“你们去聊聊吧,别走远了。”紫谧和紫苏答应着谢恩,没有上船,与那些下等宫人立着,待船开后,才两人往亭台前去了。   桃花盛开,香气扑鼻,亭台前的粉妆青枝下紫苏和紫谧对望着,却好似有一点尴尬。   “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紫苏终是先开了口。   “如你感知,我不必多言。”紫谧说着伸手碰触着枝头的花苞。   “他是谁?”   “反正不是皇上。”紫谧的眼中闪着什么。   “我知道不是皇上,但是你,你也太大胆子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紫苏小声地说着。   “能做自然是有把握的。”紫谧丝毫不紧张。   “告诉我是谁?”   “告诉你,你就会担心,这宫里四处都是危机,我不想你分心,你能把自己操心好就不错了。”   “你不告诉我,我才不安心,你忘了,你给我吃了那东西,你我是一体,你总该让我清楚你到底和谁,那般又算是为了什么吧?就算我是个丫头,可到底你我是一路,难道你要让我乱想而不安吗?”   “你真想知道?”   “恩。”   “玄衣者。”   “玄衣?”紫苏愣了下,喃喃地重复着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难道是安庆王爷?”   “是他。”紫谧平静地点了头。   “天,你怎么会……”   “还记得你被他掳劫吗?他把你当成了我,你那日,可穿的是我的衣裳。”   “啊?你们,你们……”紫苏想起了当日安庆王爷在耳边的话语,身子一抖说到:“你们那时就……”   “你心里有个人,我心里也有。不要以为我只想着家族就不会动情动心,只是……只是,我的心终归是黑的。”紫谧说着眼就眯缝在了一起。   “你的心黑不黑的,我不知道,我只想说你胆子太大了,而且你清楚他可是太后的儿子,而咱们可是和太后相对的啊!”   “我清楚。一直都清楚。”紫谧淡淡地说着,看向紫苏一笑,继而说到:“别光说我了,这段日子,皇上都没怎么点幸,而你是夜夜当值,连朵儿都见不到你了。看来你最近把皇上伺候的也算夜夜春宵了吧。”   “你是笑话我吗?你还不清楚,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不过,你知道的还真清楚,有时我都不明白,你都哪里来的消息……朵儿?你见过朵儿了?”   “当然,其实那夜我就去了你那里,可惜只有朵儿,你不在,后面我也趁着深夜去了几次,可是朵儿说你天天跟在帝王后面,几乎见不到你。所以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根本没机会和你说,后来也就觉得还是别和你说的好,你自己的事就够操心的了。不过,我这事你不要告诉朵儿,我不想她知道。”   紫苏看了一眼紫谧点了点头,她其实也觉察的出朵儿对紫谧的心思。虽然是有些别扭,但似乎又叫人心怜。   “既然主子们给我们机会说话,那我正好就给你提个醒。有句话你记着:‘近则空,远则念,日日生厌;观水鱼,抓不着,夜夜惦念。’你可听懂了?记着了?”紫谧说着就眼去看远出的湖中行船。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这么紧跟着皇上?可是那曹秀女你也见到了,我和她有何可比?我就想先和皇上有些感情,免得将来……”   “你啊!你有,你这花容,她就没有,虽然别的你是不如,但是比不过,你就不能学吗?你自己留心着,学在心里,将来总有机会用上的,至于她嘛,不怕,我已经想好对策了。”紫谧笑着说到:“这马上就是帝选了,帝选之后,你就开始躲,反正咱们这位皇上他心里有谱,不会乱来,不过也难保他不会有想法,而你可千万记得先是推让,直到皇上第三次找你的时候,才可让他得。”   “第三次?”紫苏看着紫谧越发不懂;“你到底布了什么局,连这些都算的到?”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的话,要看你我的造化了。”紫谧没有直接回答紫苏的问话,而是这么高深的感叹之后对着紫苏说到:“对了,这些日子帝王与你那般,可有留嗣?”   “恩,留了。”紫苏有点羞地点点头。   “那你自己多注意,若是发现自己有怀孕的可能就先和我说一声,而帝王跟前,你先不要表露出来,知道吗?”   “好,你是怕有人会对我暗害吗?我会……小心的。”紫苏有些怅惘的说着。   紫谧看着紫苏微微笑了:“我们还是好好看下桃花,别误了这花期吧!”   紫苏无奈地点点头,抬眼去看满园的粉白在风中婀娜,那些蜂儿也嗡嗡地在花间穿梭。紫谧看着紫苏看花的那份怅惘地眼神,她的脸色在春风中渐渐有些冷,而后她看向了湖中的船,看向了那船头处的那抹金黄。   宇文家的大好机会,我,不会错过! 第53章 桃之夭夭(三)   又是十日过去了,选秀也迎来了最后的日子,帝选。   龙应天在殿内徘徊着,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捧着红绸托盘的紫苏,那托盘里分三溜摆放着东西,分别是十二花钗,十二手串,十二香包。   也就是说会有三十六位被皇上留下的人,其中拿到花钗的便会有封号,算是正式的进入御妻席位;被赐十二手串的,则是留在掖庭待召,看什么时候皇上点了,伺候了,被赐封位了,那就算是也认可进入了御妻席位,若是皇上没赐封位,就自然落个更衣的身份,与那伺候过皇上的宫女无疑,当然若是一直没点的,也就住在掖庭等着宣了,终身不过一句小主的称呼,会被人渐渐遗忘的;而十二香包所赐给的人则是太后太妃与皇上属意留给皇亲王公们或为正妻或纳侧室的。   皇上在殿内转悠的全部先看了一遍后,才重新走到所列的队伍的前排,伸手从托盘里捏出一根金雀衔珠造型的钗来,走到了曹尚蓉的面前。   “这头一枝就给你吧!”皇上微笑着说到。   “曹尚蓉谢皇上!”曹尚蓉伸了双手跪接,但是帝王将钗并未放入她的手中,而是直接插上了她的发髻上。   紫苏的唇角颤了下。   “好了,起来吧!”帝王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笑之后,便往她旁边走去,站在许秀女的面前,转身拿了第二枝钗。   “恩,你的。”帝王说着就伸手把钗放在了许秀女的手中,却并未帮她带上。   “许月娥谢皇上!”   ……   渐渐地三十六样东西尽数分完后,帝王回到了大殿正中的龙椅上,众秀女皆跪,李德兴出列宣读起圣旨来,而旨意的内容则是给她们的封号。大都是常在,答应的身份,但惟有两人例外,一个是许秀女,封的是美人,一个则是曹秀女,封的是才人。   虽说是都算是下六品的封位,但在未宠信前就给了才人和美人身份的这也算是头一遭了。这言下的意思,怕是恩宠的方向也算是指明了去。   旨意宣读之后,众人谢恩,皇上指了李德兴前去安排剩下的事也就退了朝,这挡子选秀的事算是告以段落。   但紫苏明白,这后宫的是是非非也要多起来了。而今夜里皇上只怕就要召幸那曹才人了。想到这里她便多看了一眼那曹才人,结果就正撞上了曹尚蓉的目光。   相遇之下,紫苏只好点了个头就看向别处,心里想着:她为何看着我?难道她已经在意我了?   而这时李总管躬着腰说到:“各位主子,今日皇上这一选定,无论你们手里的是钗还是那手串,这也算是正式入了宫门。等下老奴会安排着女史们将各位主子们引到各自的院落去,请各位主子们入院并换上等会送去的衣裳。今儿晚上,皇后娘娘会与宫中妃嫔于酉时三刻在延嬉宫内宴请大家,还请各位主子们注意时辰。”   “谢公公指点。”娇媚的声音同落,有些酥骨。   很快,这些新主子在女史们的指引下,分别入了院,那些没被留下的也就在嬷嬷的带领下退回去收拾行囊,那些得了香包的则被另一路嬷嬷带着走了,许是安置在宫外等信儿了。   紫苏闻听着那些没被封号只得了手串的则全部住进了掖庭宫,心里倒有些惆怅,将她们一一打量了一番。以前掖庭宫里的院落里住的是她们这些并未参加选秀的四个,而如今那宫里也就剩下被禁足的韩贵人了,这些小主们住进去,那韩贵人自然也就是掖庭宫的掌宫之人了,她和她们近了,怕是也会笼络一两个吧。   紫苏一算日子,那韩如烟皇上罚她禁足三个月,如今这日子也早够了,但没见她出来过,差点就想不起了,今夜的宴会她怕是要去了吧。而自己,自己这尴尬的身份,是否参加呢?还是等下去问问李总管吧。   紫苏想着,就在殿内的人都出去后,跟上了李总管。   “总管大人。紫谧有事糊涂向公公请教。”   “你是发愁晚上宴会的事吧?”   “公公是明白人。”   “我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啊,只不过知道安排罢了,这会子你不用伺候皇上就回去休息吧,至于晚宴的事,你就在皇上跟前伺候吧,夜里皇上定是要点人的,等到去接人的时候,顺便见下大家不就成了吗?”李总管小声指点完,就准备走,才迈了一步就身子一顿,又退了一步到紫苏跟前小声地说到:“该怎么就怎么,别多也别少。”   紫苏看着李总管那慢慢挪出去的背影,心里掂量着这他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往自己的阁里回。   这大半月的日子,她几乎就没回过阁,一直被皇上留着在他跟前,有几次都是时间紧,回去换个衣裳就走,也没能遇上朵儿,根本不知道朵儿去了哪里。这选秀总算完了,皇上准了她回来擦身换衣,今儿这才不用跟在皇上后面,总算是可以回去见见朵儿了,只希望她别又不在阁里。   回了阁,嘱咐杂役太监给烧水,她变上了楼,入了屋。屋里又是没人,紫苏无奈的摇了头,坐在床上,想想便往后一躺,想着趁烧水的档儿,眯一会,可一倒下就觉得背上一刺,立刻痛的坐了起来,忙去看,终于在褥子当中看到了一根没入褥子中还穿着线的针。   “哎,怎么还把针拉这里,瞧这粗心大意的劲儿,也不怕扎到自己。”紫苏拈着针,去往床头的柜子,把那装针线的拢子拿了出来,准备收起。却低头看到里面一个绣绷子,那上面已经是一幅绣好的图案,看着还有些眼熟。   紫苏好奇地拿起来欣赏,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白衣红花。   紫苏想了想,有些无言,这背影还真像二小姐的呢,朵儿她啊,怕是都魔怔了吧!想着就摇头准备放下,忽然觉得不对,又拿起来看了看,才想起当初的那张帕子,朵儿在冷宫里翻到的帕子。   那张帕子若是铺平了也是个背影,但是却是雾中之笔,绣的若梦幻一般,而眼下这个则绣的清晰,可是那背影所绣的感觉却分明是同那帕子所绣一般。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绣的究竟是二小姐还是仿那帕子?   正想着,便听闻脚步声,紫苏才把绣绷子放下,门就推了开来,是朵儿。 第54章 桃之夭夭(四)   “朵儿。”紫苏喊着就把那针线拢子丢在一旁朝朵儿走去。   “你回来了?”朵儿有些意外,但随即看到紫苏离开的床边放着的针线拢子,便赶紧走了过去,“这拢子我怎么没收?”   “你收了的,是我被床上你拉下的针扎了一下才去说把针收起,拿出来的,哎,你怎么想起绣帕子了,还绣出个背影,也不绣人脸。”紫苏随意地说着,看见朵儿手略一停,继而把那绣绷子拿了起来:“嗨,我可绣不出好看的人脸来,还记得上次咱们看见的那张帕子吗?我倒觉得绣个影的也不错,也就绣了,还不是绣不出人家那味来,咱的手可不巧。”朵儿说着就把那绣绷子一丢,将针线拢子收进了箱子里。   紫苏见朵儿答的随意,也觉得是自己多了心,兴许人家就是打发个时间那,便问着别的了:“这些日子皇上那边总扣着,我捡不得空儿,有几次回来换洗都不见你,你是去了哪了?”   “我能去哪啊,还不是被拉着帮忙呗,我按身份是伺候你的,可你都不在屋子里,我伺候谁去,就被那些老嬷嬷支派着东一下,西一下的。结果倒弄的和你错过了。”   “那你的伤……”   “没事,那些嬷嬷喊的也都是递个东西,帮个手的,没什么重活不碍事的。”朵儿说着走到了门外,抬眼看看门外才关了门说到:“对了,小姐来过几次,没见着你,但说了叫你自己多注意,别叫人寻了不是去。”   “是,我知道了。前些日子遇到她来着,她已经提醒我了,眼下皇上也选完秀了,该那些个人去伺候了,我呀,也就可以只是铺个床了。”紫苏笑着说了,就去拆头上的发髻了,朵儿也就帮忙。   “那你以后也能回来的勤点了?”   “这可说不上。”   ……   很快太监送了水上来,紫苏和朵儿把门掩了就去洗浴。   “朵儿要不要和我一起洗?”紫苏随意地说着,以前两人也会凑一起洗的。   “不了,我昨儿才擦洗的。”朵儿笑着拒了,拿着棉布帕子帮着紫苏擦洗起背来。   微烫的水浇在肌肤上,与盆中的热气一映,微红色的肌肤倒是有些好看起来。洗了大约有一会后,就在紫苏准备擦干身子出来的时候,朵儿小声地说着:“小姐留了个东西,说叫我给你。”   “是什么?”紫苏一听下意识的就紧张起来。   “我也不知道,小姐说你也许识的,也许不识,她只告诉我了用法。”朵儿说罢,就放下了帕子走到窗前,在窗前摆着的一盆才冒了绿芽新尖的花枝桠子下捣腾起来。   紫苏连忙给自己套上衣服,刚扎完束胸,朵儿就捏着一个小纸包到了紫苏的跟前。   紫苏连忙伸手接了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些青灰色的粉末,样似香灰一般。紫苏凑在鼻子前闻了闻,若薰香般的味儿,她又伸手拈了一点,在指间揉搓,却不似香灰的腻滑,倒是有些粗糙。   紫苏不识的这个东西,她的记忆里没接受过这样的药材或是东西,也没什么关于这东西的印象。于是她便小声地问着朵儿:“我不大识的,这个可是薰香的残渣?”   “这个是什么,我也说不上,小姐说的时候说的大约是蒙语,我没听明白。”朵儿摇摇头小声说着,伸手从紫苏手里小心的抱起。   紫苏将拿捏了那物的手指在之间闻了闻,只有香味,倒是没什么头绪,她便去柜子那里翻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袍来,往身上套了起来。这件朴素的裙罗,没有华丽也似乎没有宫廷里的味道,简单朴素但穿在紫苏的身上也倒显的大方。   她穿好了衣裳,到了铜镜前,一边将发重新梳理,一边以眼色问着朵儿,这是做什么用的。   朵儿捏包好的纸包站到紫苏面前在紫苏不解的看她的时候,她一把塞进了紫苏的束胸里。   “你……”紫苏惊诧的丢了发梳,伸手捂住了胸口,那纸包已经被朵儿放了进去。   “啪”的一声门推开了,一个年长的嬷嬷走了进来,刚要开口看到了披着发的紫苏,她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和气地说到:“呦,没想到宇文选侍也在啊。”   紫苏只好点点头,伸手扯好了衣裳说到:“这位嬷嬷有何事?我刚洗了身,衣装不整,失礼了。”   “哦,没什么就是想请朵儿姑娘过去给帮帮忙,老奴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穿个针儿什么的,实在是……”那嬷嬷说着话,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紫苏扫了一眼朵儿说到:“这位嬷嬷,您看我正在梳妆,这待会我还要去承乾殿那边侍奉皇上,这朵儿怕是……”   “哦,既然宇文选侍要打扮,那老奴就改日在请朵儿姑娘帮忙了,反正也不急。那老奴这就告辞了。”那嬷嬷言语听起来客气,可是根本没一点恭敬样子,说完话,只手在腰间晃了一下算是福了身,就扭身出去了。   朵儿姑娘默默地上前站在门口看那嬷嬷下了楼,才将门给掩了。   “一时情急。”朵儿解释着。   “没什么。”紫苏笑了下,继而问到:“那嬷嬷做什么的?”   “宫里的老人了呗,听她们说是以前的老尚宫,后来因这什么事牵连了就没在殿前伺候了,只在这里管管我们这些人,或是今天指派这个,明天指派那个的,可是你说真她管吧,真儿正的倒没什么正事,我看着倒也不像,倒似是个倚老卖老的老婆子。”朵儿说着撇了一下嘴。   紫苏点点头:“宫里什么人都有,咱们不理会了。你自己注意着你的身子,你现在可不能劳累着,要是真的麻烦了,你和我说,我大不了去求皇上,总不能叫你去受那罪去。”   朵儿从地上捡了梳子,对着紫苏一笑:“好啦,知道了。”将梳子在水里清洗了下,擦了就把紫苏按在了椅子上帮着紫苏梳理头发,并轻声地交代着。   “这东西小姐说了,每日只要帝王临幸,除了是你自己,其他无论是谁,都记得在薰香里放那么一丁点。”说着,朵儿就在镜前对着紫苏比了个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   “这东西,难道是害人的?”紫苏紧张的抬眼问着。   “不,小姐说了,这玩意不害人的。”   “那这东西到底干嘛的?”   “小姐没说,只说这么做对你有用。”朵儿说着继续为紫苏梳理,继而绾发去了。   紫苏垂着眼,手就隔着束胸摸那纸包,脑袋里拼命的想着那香味那东西应是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答案,不由的皱了眉,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会是以为小姐会害你吧?” 第55章 桃之夭夭(五)   朵儿是因为看到紫苏那皱眉又脸色难看的样子才忍不住开了口的。   紫苏一听抬头看着朵儿那认真的样子,不由的笑了一下,说到:“你呀,只要和二小姐有关的,你就认真的不得了,你忘了我们三个是一路的吗?我再怎么也不会怀疑她会是要害我。好歹我和她可都是……哎,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我想不出来是什么,有些懊恼罢了。”   “管它是什么呢?反正小姐又不会害你,你和小姐可是一条命,而且你也是为她而做,为宇文家而争,她只会护着你的。”朵儿说着,为紫苏在头上插上了三枚素簪子。“是我想多了,你带朵花不?听说晚上皇后那边还要弄什么宴会,她不是一直都躲着不出来吗?也不知道这次又怎么舍得出来了。”   “恐怕不是她舍得出来,而是她不得不出,毕竟她是皇后,就算身体再不好,她也是皇后,若不宴请一番,这‘夫人’不仅失去了‘老爷’怕是连名也守不住了。”紫苏喃喃地说着,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可怜这皇后的。   “一人一命吧!”朵儿说着伸手拿起一朵鹅黄色的绢花来。   “花嘛,算了不带了,扎个简单的珠花吧。”紫苏想到李总管那句‘别多也别少’,她就自己挑了一个攥成桃花造型珠花递给了朵儿:“我呀就还是个宫女打扮吧,这点珠花放哪边也没过分就行了。”   “恩。”朵儿答应着为紫苏扎了珠花在发髻之上。   紫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简单单却也不失美丽,便动手为自己施了薄薄地一层蜜粉,做着简单的打扮。可当她闻着那蜜粉的香味道装扮自己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朵儿方才将那纸包从花盆里翻出来的小心样子,又刚才手快地将纸包塞进她的衣服里,显然这东西怕也是烫手的玩意,便不由的问到:“这东西……小姐说对我有用,你说会有什么用?”   “我哪知道啊。那天小姐来了没见到你,就交代了我怎么用,并叫我藏到那里去。说这玩意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一个丫头可说不清楚,你知道的小姐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追问的。”朵儿认真地回答着。   紫苏点了点说到:“我大约能猜到做什么了。”   “做什么?”   “估计是助兴的东西,只是我不大明白二小姐这么做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明白的总是太多,算了,我也不想了,照她的意思做吧。”紫苏说着捏了黛石轻轻地扫了下眉。   朵儿一听紫苏的话,愣了下随即脸都有点红了,口中嘟囔着:“那不就是春药了吗?这东西我还真不好解释呢。”   紫苏听罢笑了下,继续打扮去了。   打扮好之后,待了一小会,紫苏就去了,毕竟不能耽误太久的。   紫苏走后,朵儿脸上那纯真的笑容渐渐地失了,她关了门,背靠在门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姐啊小姐,紫苏不认识那东西,天朝的人也没几个识的到,可我怎么会认不得,你用这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朵儿心中喃喃地自问着,其实从二小姐给她时,她就一直在思考,只是一直没有答案。尽管如此,她还是把这东西给了紫苏,因为只要是二小姐希望她做的,她是不会拒绝的。无论是什么。   朵儿靠在门上好一阵后,才去了床前把那针线拢子拿了出来,然后解开了衣领,从贴身的衣裳里掏出了那蓝色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张有着若雾中影,云中仙,看似丽人倩影,实则是地图的帕子。   她看了看,以指抚摸之后又将绣绷子拿起,似对比样的看着。摇了摇头,她小心地收了那方丝帕入怀,整好了衣物。而后拿着绣绷子又开始了下针……   ……   紫苏揣着那纸包小心回到了殿内,皇上不在。问过身边的女史们才知道,皇上去了太后那里。   因着不在,几个女史们正在闲聊,紫苏也被拽着东扯西拉起来,不一会就说到了今夜会是谁侍寝的事,大多的人都和紫苏想的一样,今夜八成是那位曹才人。但是也有两个说不会,一个就是觉得曹才人正是身后的背景大,说不定皇上还要压上一压,会点那许美人。还有一个则笑嘻嘻地看着紫苏说着:弄不好今夜还是咱们的宇文选侍伺候。   紫苏这些日子和帝王那几乎每日都有一曲欢歌的事,这些女史们是各个都清楚的,而紫苏因为说话亲和,时常对她们微笑,再加上大家都明白皇上对她的那份宠爱,所以这些女史们也是处处讨好,和紫苏平日里半带玩笑半带恭敬的,因此说会点她,大家也都带着点笑意纷纷应和起来。   紫苏心里一荡,忙笑着说到:“你们呀,快别胡说了,我不过是个暖床的人罢了,如今主子们都齐了,我呀就是个铺床丫头。”她说的轻松,混不在意,可心里却明白正如二小姐所说的,她这般与帝王太过亲热,连下人们都觉得她可以和那些人争,若是这样,自己倒真是摆在众人面前,那二小姐先前希望她不会被别人上心,又不会被帝王遗忘的计划,也算是白费了。   “得了吧,咱们几个谁不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思啊,别看你和咱们一样看似是个丫头,可是皇上对你的那份关心,我们谁也不是瞎子啊,每次伺候完被点的离开,我们可都知道,皇上啊一准把你留下了!”   “对,对,都三月了也要暖床的!”紫苏的话立刻让几个牙尖的,半嘲着将她逗弄着说笑。紫苏也羞着脸,半嗔目地用眼挖着她们几个,惹的大家都小声地嬉笑起来。   “阿哼!”一声有意的咳嗽响起,大家立刻都正了色,各个谦恭起来。   “李总管。”紫苏呐呐地喊了一声,也低了头。   “你们啊,这可是在殿前,虽说皇上在那边不在跟前,但是你们怎么也敢这么没规矩,这要是被哪个主子瞧见了,看你们能落了什么好去!”李德行小声地数落之后,就冲着紫苏道:“这可是殿前,别那么大意。”   “谢公公您提醒,紫谧定会注意。”紫苏急忙地谢了。   “恩。”李德行应了一声,就进了殿,不一会捧出了个奏章去了。   几个女史们相互抬眼,吐了吐舌头,又小声地开始议论起来,她们在猜测着那是份什么奏章会让李总管回来拿,还要拿给太后看。   紫苏靠在立柱上看着日头偏落,那落日的余辉让宫殿的瓦砾上泛着浅淡的琉璃色,在眼眸里霞红青绿。   宫啊宫!   空旷,肃宁地,是这宫殿。   镏金,华彩地,是这宫殿。   压抑,暗涌地,是这宫殿。 第56章 桃之夭夭(六)   紫苏耳听姐妹们的议论,感叹过后,就去想着今夜侍奉的事,想着想着,心中渐渐有了想法:自己不是打算把姓韩的给顶出来吗?二小姐不是说要弄点事出来吸引了大家的视线,那么自己才不会被人注意,如果在今夜能是韩如烟出来伺候的话,怕是曹许两位就有了对手,而不是自己了,不是吗?毕竟许曹两位都是新来的,怕是现在不会争斗,也不会在意,而姓曹的似乎又盯上了自己,那么惟有在大家都以为是她的时候,送上别人去,那么她才会在意这个被遗忘的人啊!   对,就这么办!这可是个好时机!该让皇上去疼爱下我的好‘姐妹’了不是?   紫苏心里定了主意,她要做的就是等下要找个时候向皇上建议了。这拿定了主意,心思也就安定起来,也才注意姐妹们谈论的内容。   “……那日里,我上茶,倒是听了一句,说是蒙朝的王权好象正在争斗,怕是现在也有结果了。”   “嗨,蒙朝的王权落谁手里,对咱们都还不是一样,再说了这也算朝政,皇上怕是没心思把这个拿去给太后看吧!”   “对啊,对啊,太后看了又什么用,蒙朝的事与她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这么觉得,你忘了金家不是有个将军的嘛,说不定太后想趁着机会,恩……”   “你说的是有这可能,可是皇上怎么会答应。你忘了两年前,那时候蒙朝里不是乱了一次吗?太后保荐那位金将军,结果呢,还不是成了笑话。”   “是啊,现在都是留个空名,手里可是一点兵权都没有。”   “他怎么会有啊,听说那次皇上拗不下脸,只好准了,但是也对那金将军放心不下,不是把宇文将军给调了过去嘛,还好是把宇文将军给调过去了,要不然蒙朝和咱们现在恐怕都不是这么客气了。”   “是那,是那。那次少将军可是很威风了一阵子,后来老将军召唤着去了边疆再回来倒也没见他常在宫里露脸了。”   “我还记得那次他们回来,庆功宴会上皇上把金将军给晾到一边,理都不理,太后就拉着个脸。最后要不是宇文将军去拉着那金将军一起喝酒的话,怕是太后那一晚都不会笑了,那可是庆功宴会啊,我还记得,伺候的我小心翼翼的呢。”   “你傻呀,要我说宇文将军就不该去管那金将军,咱们伺候这些年,太后的想法谁知道?我就记得太后那笑看的我心毛毛的,要我说,兴许就是这茬,太后才老针对宇文家的,哎,不如我们问下宇文选侍吧?当初的事,怕只有她知道。”   紫苏正听的有点紧张,就被大家给围了,她急忙的摆手:“这些事,我不清楚,怕是说不上。”   “你怎么会不清楚,你当初还在家里,也在漠北的,你一准知道。”   “就是就是,说来听听嘛。”   “我真不知道,这些都是男人的事,虽然我在那边,但是也和这宫里一样,这些事啊,没人会对我说,我也不会多嘴去问的。”紫苏有些尴尬的答着,想着千万别问我这些,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什么金将军的这些也都是才听你们说起。   “哎,我会以为有什么可以听到呢。听说那时,打的可惨烈了呢。”   “不会是惨烈吧,要是惨烈,蒙朝现在也不会和咱们这么和气吧?”   “和气?还不都是假的,不过当初的惨烈也不会是说人家蒙朝,是那……”说话的女史不出声只比了口型,但紫苏也是看明白了,是“金将军”。   “……是他手下的兵。后来是宇文将军去了,才扭转的局面。没看这次蒙朝来比,皇上直接点的宇文将军吗?那宇文将军一起,我就看见他们的跟随都变了脸,就那两胖子还傻傻地上去比试。”   “是那,宇文将军的身手真好,看的我都想大声叫好了。”   “别逗了,你叫的出来吗?你要叫了,就等着被杖毙吧!不过话说回来,宇文将军可是咱们天朝的有名的英武男子哦,每次朝堂殿上的咱们这些哪个不多看一眼?如今他娶了杜家千金,听说那可是第一美人,这一对伉俪肯定是羡刹旁人!”   “恩恩,哎,你快和我们说说,你那嫂子是不是个大美人?”立刻就有一个扯了紫苏的袖子。   紫苏的唇角有些抽动而后说到:“瞧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么多,比我似乎都清楚的多。我那……嫂子,她可的确是个大美人,我,我可比不上的。”   “真的,假的?说真的,这宫里长的好看的多了去了,我们也见天的伺候的,可要真论起美来,倒是就属你最美。”   “对啊,那天在宴会上,看你舞的时候,简直就是个仙子嘛!”   “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仙子啊。”紫苏不好意思的摇了下头。   “我可没胡说,不信你问大家嘛。”   “是啊,是啊,我在珠帘侧站着看的那个清楚,那些王公大臣的哪个不是看直了眼,就连风流的安庆王爷,都直勾勾的看呢。”   “是啊,男人们都看直了眼,那些娘娘们还不是一样?”   “好了,你们快别这么说了。你们这般夸,等下要是被那个多嘴的到处说去,咱们一个都别想好过,我啊,就更惨了。”紫苏听不下去,赶紧了结话题。   这些女史们大都是早先就伺候着的,算的半个老人,也是胆子都大了些的,听的紫苏这般说,又见紫苏那发红的脸,有的就掩了口朝紫苏笑,有的则吐吐舌头。   紫苏无奈地摇头而后说到:“你们一个比一个嘴巴厉害,我可没你们那些嚼话地舌头,我呀现在就想休息下,晚上还要伺候点召的呢。”   “对了,晚上皇后那边宴会你不过去吗?”   “我啊,一个选侍罢了,去了也就是跪门边的,谁会在意我啊,何况晚上皇上这边还要点召,总要去伺候吧?等皇上选了人,我前去的时候,给皇后娘娘去磕头请罪好了。”紫苏说着眼神里流露着一丝落寞。   她身边的一位年长些的女史拍了下紫苏的肩膀说到:“能在皇上跟前伺候就是福气,咱们卑微就卑微点吧,也好过在冷宫里被人忘记的好。”   紫苏笑了下点点头。   忘记?有的时候,似乎忘记了,却能换得更好的。只不过,冷宫的确冷了些。   ……   当日落到快沉下去的时候,皇上回来了。   刚入了殿,坐下,就有安坤宫的太监说着皇后那边的宴请已经开始了,还说,若是皇上有空暇,还请过去坐坐。   帝王恩了一声,就打发那太监下去了。靠在椅子上揉了下额头,立刻就有旁边的宫女为帝王拿捏,可才拿捏了两下,帝王就睁了眼,然后望向紫苏。   紫苏一看帝王的眼神,便明白过来,只好去了帝王的身后,换下了那本拿捏的宫女,为帝王拿捏起来。   帝王挥了挥手,其他的人都一一退了出去。而帝王就闭着眸,靠在椅背上,任紫苏为他按摩上肩头,脖颈,以及耳后。   龙应天享受着那份放松的舒适,偶尔的紧压也让他惬意的哼鸣。他的鼻翼里有淡淡地一丝香味,与她平日的体香似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帝王的手抚上了紫苏的手,他轻声地说着:“今日你用什么花瓣了?怎的和别时不同?难道你想要朕今夜不召寝吗?”   紫苏一顿,随即想起还在束胸里的纸包,不由的冷汗轻冒,她赶忙说着:“也没在意,今次是叫朵儿给放的花瓣,兴许加了种吧。皇上连日劳累,不如将身直些,谧儿给皇上捏捏背吧。早先在府里就常听老军医给府内的丫鬟教过,谧儿也给皇上试试。”紫苏说着就从帝王手中抽了手,忙在他的颈后捏着。帝王的身子坐直了些,紫苏就沿着脊柱开始了拿捏,穴道的刺激让帝王惬意的享受,而紫苏却已经是胆颤心惊了。   怎么办?帝王总是会对自己有些亲密的举动,今日自己只想着那纸包在束胸里安全,却全然忘记了,皇上要是对自己万一有了心思,就算自己推脱,却总免不了被他戏弄,若等下有那些举动的话,那这反而不是……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往哪里藏呢?   紫苏担心着,不由拿捏就分了心神,有些时候就没拿捏到穴位之上,但帝王却嗓中哼哼起来。   紫苏想了半天也没办法,正考虑要不要说自己腹痛,先借机出殿去。帝王却开了口:“谧儿,可是有心事?”   紫苏一愣说到:“没,没心事。”   “你要瞒朕吗?那可是欺君。”帝王说着就扶了桌子起了身,不让紫苏捏了。   紫苏闻言,本就不安的心立刻变的更加慌乱起来,立马退到一边,跪了地:“皇上。”她的心在砰砰地,她在想着自己该如何把眼前这情况给应付出去。   帝王的金丝薄靴停在紫苏的眼前,衣摆的落地间,帝王的手已经抓上了她的胳膊。   一拉,一带,身起而腰被圈。   帝王的手就似爪一般,朝着紫苏的浑圆而去。   “皇上!”紫苏有些激动的叫了一声,惊的龙应天一愣。   紫苏忙趁着帝王的一愣,脱了他的怀他那圈着她的地方又跪在了地上。   “皇上,谧儿错了,谧儿不该瞒着皇上。谧儿,谧儿的确有心事。” 第57章 春宫暗缭(一)   龙应天看着复又跪地的紫苏,他的手在空中轻轻地摩挲了下,那手中的感觉已经不在。他脸色未曾变,但手缩了回去背在身后,将眼慢慢地抬起,后看着殿门说到:“谧儿的心事怕是不小,竟如此惊慌,那就说给朕听听吧。”   紫苏深吸了一口气,匐在地上说到:“皇上,那谧儿就说了,只是还请皇上不要生气。”   “生气?说来听听。”   “是,皇上。谧儿,谧儿想的是今夜皇上会点幸何人的事。”   “哦?谧儿在挂心这个?难道说谧儿想朕今夜都不点吗?”   “不,皇上。”紫苏说着抬了头,目光中有痴意般地看着帝王:“皇上,如今选秀已毕,宫中佳丽云集,皇上自此便是要宠幸新人的,谧儿清楚,谧儿不会那么糊涂去缠着皇上,自今夜起谧儿只是个选侍,只是个铺床的司寝伺候着皇上行御事,幸佳人。谧儿自打进宫,就受皇上疼爱,无论是否是宇文家世在后,皇上的关心就刻在谧儿的心里。尤其这些日子,得皇上宠爱月余,谧儿心中感动至惶恐。如今佳人纷纷已至,谧儿也自当省得身份,伺候皇上。”   “谧儿言论如此,难道你就是想这些?这有什么好叫朕生气的。”   “皇上,谧儿想的是……谧儿知道今夜皇上是要从新进的佳人中选一位出来侍寝,但谧儿……谧儿斗胆想荐一人。”紫苏说着,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帝王,仿若终于做了决定一般。   龙应天看着紫苏的眼眸,并不言语。紫苏迎着帝王的眼眸也不躲闪,亦如当初初夜时的无知般,但却叫人看到她眼中的坚定。   帝王终是在看了片刻之后才开了口:“你大约猜的到,我想要点谁吧?”   “曹相之女曹才人怕是今夜头筹。”紫苏说完抿了下唇。   “既然如此,你还要荐人?”帝王的眼抬了下,眼眸有些闪亮。   “回皇上的话,要,要荐。”紫苏捏了下手指。   “朕知道了。你起来吧!”帝王垂了眼,回到了舆台上。   “皇上?”紫苏有些诧异皇上为何不问她要荐的人是谁?   帝王伸手拿了笔,沾了朱砂之后就一阵急书,而后他捏着笔,唇角挂着一丝冷笑说到:“谧儿。你来看!”   紫苏应着起了身,有些紧张的走了过去,小心地低头看去,却在字迹扫完之后,眼睁大了许多。   “现在朕问你,你要荐何人?”帝王的话语响在紫苏的耳边,轻轻地却若鬼魅:“只要你说,朕就会在这里填上她的名字,今夜也自然是她侍寝。谧儿,你可想好。”   紫苏的全身似乎被冰水激过一般,微微地抖动着,她看着那张朱红之色龙飞凤舞的字,呼吸有些停滞般……   “有佳(空白)美颜端秀,深得朕心,今赐金牌,封正二品荣妃,封号启元。钦此。”   这一道旨意就这么静静地摆在紫苏的眼前:妃,正二品的荣妃,四妃之首!   自己是要做后的,这位总是要爬上去的,若此刻说是自己,那离后位不能不说是近了许多,但是二小姐现在要我做的却近似隐匿。她说了不争是争,以退为进,那么我就只有说别人,可我原本想说推韩如烟出去是要她和曹才人相对的,可若此时我说了韩如烟,她成了荣妃的话,那么我与她就更有差距,而今夜之后曹才人也势必会被提升,成为一妃的,那么这样的话,四妃就有了三妃,而三妃都在那里了,还有我的席位吗?   紫苏陷入了混乱,她一面清楚的知道若是韩如烟真的成了妃,那么和曹家的,也就成了对立,这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可另一面,正二品的妃位,四妃之首的位置却不是可以轻视,可以真的浑不在意的。若是以前的她,倒算是无所谓的,可现在她已经想要做后,想要去夺了。   说她还是不说她呢?   “谧儿,你可想好了?”帝王的话依然轻轻地,却让紫苏有些难以做答。   “皇上,谧儿本想荐一人,可皇上叫谧儿看了这个,谧儿倒是为难,不敢言语了。”   “呵呵,无妨的,宴会才开始,你还有时间想的,你好好想吧。”帝王放下了笔,张口喊了李德兴进殿。   “皇上。”   “朕给谧儿出了一道题,且容她思考,你陪朕对弈一局。”   “是。”   李德兴答应着取了棋盘,云子,置在一侧的桌几上。   帝王伸手将紫苏按在了书桌前站定,“你且考虑,若决定了执笔填了就是,只有一局的时间,若是对弈结束你还没填的话,那么朕就毁了此题,当没问过好了。”帝王说完拍了拍紫苏的肩,去了一侧和李德兴下起棋来。   紫苏看着眼前那金色的身影还有他旁边的绣花深紫,眼中是模糊的影子。   她又低头看着那纸上的红字,只觉得字字夺目若血。   送她个妃位,这好吗?紫谧可是不止一次地说过她才是自己最大的对手,这样是不是对的呢?   紫苏在沉思,帝王在落子。   深思之后的紫苏越发有些瞻前顾后起来,心中混乱,抬头去看帝王面前的棋盘。她不是太懂棋,自小也是没兴趣的,看着棋盘上的黑与白,交错着,角围着,她仿佛看到了正在撕杀的兵将,心口闷闷地。她想起了在宇文府里自己被先生教习对弈之后,二小姐陪她复盘,不时的指点两句,她想起二小姐伸手拈着云子,平静而冷漠的说着:“弈棋之道,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胜。太计较了,反而看不清大局,如何胜得?莫不如以小利而诱之,另对方心神于此角力,而失大局。”   对呀!   紫苏的混乱一下休止,顿时便清明不已。   她提了笔,点了朱砂,在空白之处写下:韩贵人如烟。   帝王眼扫到紫苏的动作,便放下了云子,起身到了紫苏的跟前,此时紫苏已落了笔。她转身看着帝王微微一笑垂了头:“皇上,谧儿耗时太久,让皇上久等了。”   龙应天看着那空白处写上的三个娟秀略草的字,轻声地问着:“定了?”   “定了,皇上。谧儿既然打算荐举佳人,怎么能因得失而有所顾虑呢?”紫苏说着抬了眼,对着帝王保持着淡淡地笑容。   帝王捏了那张纸,对着李德兴喊到:“德兴,去叫人照此拟旨,晚上等皇后宴会一散立刻落印,一早即发!”   “是。”李德兴立刻捧着那张纸出去了。   “谧儿,你也该去接人了,哦,这个拿去到敬事太监那里换了吧!”帝王说着就从奏章旁的一个玉匣子内拿出了一张折起的纸给了紫苏。   紫苏知道那是点选用的,果然皇上是早就想好要选那曹才人了呢。   紫苏告辞退了出去,殿内也传来了帝王叫人伺候他去沐浴的声音,身边的女史们纷纷入殿,紫苏顺手打开了那张纸,纸上是朱红的字:“许美人月娥”。 第58章 春宫暗缭(二)   这五个字将紫苏弄的有些诧异。皇上竟然打算今夜里选她的?许美人的家世背景如何和曹才人的比?自己和大家几乎都猜错了。   帝王的心,果然难测,果然猜不透。   殿门作响,皇上要去沐浴了。紫苏听闻动静忙收了心思赶紧去寻那敬事太监,刚走了几步,就捧上来讨点选圣意的高公公,紫苏把那纸给了他说皇上临时变卦要韩贵人伺候了。   高公公一听愣了下,但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叫身后的小太监记了,而后同紫苏一同去迎。   一行人抬着轿子到了安坤宫前,紫苏和高公公说了自己的身份还挂着选侍这个末等御妻,等下请允她向皇后请安后再宣圣意。高公公应了,打了千请紫苏先进了宫门。宫里的太监那是眼毒耳尖的,尤其这位高公公。这一个月来他多次见帝王不点侍奉却听闻了殿内春宵的事,自然是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个怎样的受宠度,自然也是恭敬到底一如当初的。   紫苏在通传之后,踩着宫女的传递之声,入了殿。迈进大殿就满鼻的馨香,眼一扫正中的大红镶金,紫苏就立刻跪下,当真是跪在门边,谦卑的行起礼来:“宇文紫谧向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哦。是谧婕妤来了啊!”有些慵懒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依然权贵,只是这一句错误的称谓,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皇后娘娘,紫谧如今是末等选侍一名,婕妤的身份已是过往。”紫苏忙急声说明,而后再度俯身。   “选侍?”皇后的声音有些空洞般的飘着,突然一声冷笑响起:“呵,好好地怎么成了个选侍呢?哦……你,你现在在皇上近前伺候的,哀家也是糊涂了。好了,起来吧,既然准了你过来,就和大家都认识下,聊聊吧!”   紫苏听闻皇后的话,心中只觉得皇后今儿说话怎么这么奇怪:聊聊,她个末等的御妻有什么资格聊呢?   “皇后娘娘,紫谧来的迟了,还请皇后娘娘赎罪。如今紫谧行司寝之职,这会儿来,还要接今日侍寝之人,请皇后娘娘准许。”紫苏磕了头后,并未起身而是继续说着。   “恩,哀家知道了,你先起来吧,点召嘛,稍微等下,你既然来了,也该和这些新旧的姐妹一起吃杯酒的。来,到哀家跟前来,好些日子没见了,她们啊哀家都瞧了瞧,也瞧瞧你吧。”皇后说着就对紫苏招了下手。   紫苏诧异着起了身,听话的向皇后走去,并借机打量着皇后。   她,依旧穿着最美的华服,带着华丽的翟凤凤冠。那大红色的锦袍上,金丝绣成的凤凰依然在飞舞,那玉带上的珍珠也闪着盈盈珠光,翟凤傲翅奢华着,那金色的流苏滴滴而坠,却修饰不了皇后的憔悴。   皇后的容颜许是刻意打扮的缘故,还是美丽的,但是那削尖的下巴,深陷的眼窝依然将昔日那美丽华贵的皇后变成个憔悴的病妇丝毫无遮拦地传递到紫苏的眼里。   她很清楚皇后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身子骨,怕是没多久,也是要大行而去了吧。   紫苏站在殿中没敢上前了,刚要有所动作,皇后却伸出了一只手:“来。”   紫苏不由的眼扫了周围,惠妃与贵嫔的脸就在跟前,她们正专心的看着自己。   “皇后娘娘……”   “来。”   皇后没让紫苏说话,伸着她的手,紫苏只好上前,终是到了皇后的身边。   金红妆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此刻她穿着朴素,此刻她只是淡妆,她没有丝毫的越矩,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已经美丽着,眼中依旧是那份纯真的无辜。   “紫谧啊,你果然还是那么美,即便此刻你是一身素装。哀家今日见了她们啊,却还是觉得她们都是不如你。这里,依旧是你最美啊!”皇后轻声低语似是喃喃,但这般安静的殿内,无意是清晰的。   紫苏刹那间就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急变着,变的有些烫了。   皇后啊皇后,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让我不安省吗?罢,罢,虽然是我当时好心救你,你原不该这么对我,但最终是我动了手脚要你成了废人,过些日子也就陨落,就当是还你了吧!   “皇后娘娘过奖了,紫谧还要迎人去承露殿准备,请皇后娘娘准奴婢接她离去。”紫苏将奴婢两字要的重了一些,希望可以叫身边的这些女人们明白她现在不过是个丫头而已。   “恩,皇上那边是大事,你宣了接了去吧,哦,对了,韩贵人也在的,你也和你的姐妹打个招呼吧。”皇后说着手往右边抬了下。   紫苏连忙转身看去。   坐在圆桌旁的她依旧含蓄而雅致。那一袭淡绿裙装,若青山远岱的诗情,这一位潇湘丽人,眉目间依旧浸透画意。   “如烟姐姐。”紫苏站在那里,口中是轻轻地呢喃,但声音一出,立刻若醒悟一般:“紫谧见过韩贵人。”同时福身。   “紫谧姐姐!”韩烟眉眼一抬,起身而立,一把去拦了紫苏,口中却丝毫不避讳的说着:“说好了你是姐姐,我是妹妹的,怎么这般叫我。”   “紫谧不敢。”紫苏忙客气着说到。   “当日是我大意……”   “姐姐,过去的事不提了,紫谧明白姐姐定然不会的。”紫苏忙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瞧你们姐姐妹妹的,知道你们两个好,你们呀以后自己走动去,这会快宣吧,别误了皇上那边,皇后娘娘,您说是吗?”萧惠妃开口插了眼,末了做势的问下了皇后。   皇后斜了惠妃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才对着紫苏说到:“皇上那边耽误不得,快宣吧!”   皇后的话一落,无论殿内的那些原先宫里的还是这些新进的都纷纷将眼转向了曹才人。紫苏也抬眼看了过去,但见曹才人一身绛红衣装坐在那处,低眉垂目正吃着茶,听见皇后的话,慢条斯理的放下了茶杯,看向了紫苏静静地等着答案。   紫苏收眼欲回,才注意到曹才人旁边坐的许美人正闪着闪亮的一双眼,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而手轻扶桌子微微欠了身子似乎要准备起身。   紫苏脑袋里恍然闪过一念,她看着许美人开了口:“是,那奴婢就宣了:皇上今夜点韩贵人入承欢殿!”   话音一落,众人大感意外,那许美人的笑就僵在脸上,扶桌的手蜷了起来。   紫苏唇角微微一笑,转了眼眸,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在韩如烟发愣的表情里,她带着微笑轻轻地说到:“紫谧恭喜姐姐,才解了禁令,就被皇上点召,想必皇上也想在宠幸新人前点了姐姐,妹妹就在这里先恭喜姐姐了。”紫苏说完这话,不等韩如烟反应,收了笑容转向皇后:“皇后娘娘,奴婢要带韩贵人过去了,还请皇后娘娘恩准,奴婢告退。”   金红妆也似是从诧异里回了神,她抬眼扫了下紫苏又看下了韩如烟,微笑着说到:“韩贵人,那今夜你就好好伺候吧!你们去吧!”   韩如烟一时无法也只好和紫苏一起告退。出了殿后,韩如烟就一把抓上了紫苏的手:“姐姐,你没弄错?”   “怎么还喊我姐姐,您才是姐姐啊!帝王的意思,我怎么敢弄错?姐姐您就安心吧,相信姐姐这一夜侍寝之后,就不会再是贵人这个身份了。日后还请姐姐多多心疼妹妹。”紫苏说着一笑就将抓着她手的手,抓下来捧着,然后说到:“韩贵人请外面上轿吧。”   韩如烟看了看紫苏,缩了她的手,给了跟在她后面的莲儿。   缠着彩绸的轿子停在宫门口,那轿子旁站着高公公。韩贵人一见也确认不会是错了。她转身看了眼莲儿便抽了手上轿了。   紫苏对着莲儿点点头,便和高公公抬着轿子去了。   宫门外的轿子成串,今夜注定有些人会狠狠的瞪那顶空的轿子了。   ……   龙头喷柱里泉水哗哗地流出,将白玉水池里的水漾起层层的波纹。   龙应天靠在贝形的依柱上,任身边的浴女们为他擦洗着。   这些浴女们,各个只是裹着一层白布,缠了身中的部分,只堪堪将两处隐私遮住而已。平日里帝王有时还会伸手游走一下,但今日例外,帝王只是坐在温泉中,脸上保持着一丝笑容沉寂在思绪里。   过了好一阵子,洗完的浴女向帝王请示是否起身擦干,而帝王却叫她们都退了出去,只一人坐在温泉中挂着一丝笑容。   泉水哗哗,时间在流逝,站在屏风外的浴女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帝王到底要一人在里面做什么。正这个时候,李总管进来了。   他那眼神询问了当值的,那浴女说了帝王的情况,李德兴就点头进去了。   “皇上,老奴恭喜皇上。”   龙应天回头看了眼李德兴说到:“办好了?”   “是。”   “恩,你为什么说恭喜呢?”   “老奴看皇上面带笑容相必已经定了……”   “李德兴,你伺候先皇的时候,也这么多嘴吗?”龙应天的一个眉抬了起来。   “啪”李德兴朝自己甩了个嘴巴子:“奴才多嘴!”   “行了,省省吧……你说,她合适吗?”   “皇上不是有答案了吗?”   龙应天看着李德兴收了脸上的笑。   “可是你也知道朕在顾虑什么?”   “啪!”李德兴又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你做什么?朕不是说好了吗?”   “皇上,这巴掌老奴既然打了,那老奴就再多个嘴吧!” 第59章 春宫暗缭(三)   水声哗啦,一具白皙的身体在水中被洒满花瓣的水洗刷着。   韩如烟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只有那有些入神的眼和她任人洗刷的样子在泄露着此刻的她是在深思着什么。   沐浴香汤过后,妆容在蜜粉胭脂里娇嫩,玉颜在黛石朱纸里鲜艳。青丝绾发,身姿翩跹。她纤柔而雅致,端的静幽一般。   有侍女送上发钗,她抬眼扫过,抬了一指点了那卧叶海棠钗,侍女为其插上。   铜镜里的女人美丽着,比往日要夺目一些。   紫苏迈步入殿的时候,正看到了打扮好的韩如烟套上披风相裹。她对着韩如烟福了一身说到:“韩贵人可装扮好了?咱们该去承欢殿了。”   韩如烟看着紫苏点点头:“好了。”说罢就迈步到了紫苏的跟前,跟着紫苏出了殿。   夜风微凉,暗暮之下,倒有写残星于空。一行人行至承欢殿的时候,紫苏身后的韩贵人,加快了两步,几乎就贴在紫苏的身后,那是轻轻地细小地声音:“今夜,想来又是妹妹举荐的吧?那姐姐就多谢了。”   紫苏身子略一顿,继续前行,到了殿前,开了门迎了韩如烟进去。她始终保持着一份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伺候着韩贵人脱下了披风。各女官都在忙自己的事,紫苏也不回答,抱着披风挂在外面的衣架上,就径直地去了薰炉前,点了薰香。因为她是光明正大般地做的,加上殿中,伺候的各司其职,倒没人过多注意紫苏的背影。而紫苏则在盖上香炉盖子的一瞬间,以指扫了自己的袖口,将半个指甲盖量的渣子落进了炉中。   屋内一一备好,韩贵人就坐在牙床之上,此刻屋外已然有了脚步声声,皇上过来了。   众女史们出门相应,紫苏故意落在后面,走过牙床的时候她特意的走了过去对着韩如烟说到:“妹妹先恭喜姐姐,明日成妃。”   在韩如烟错愕的表情里,紫苏出了殿。抬眼便看见金黄以行至身前,她忙垂首立在门边。   帝王的眼落在了紫苏的身上,紫苏垂着头,看着地面,那宫灯数盏下她粉暖的脸颊在耳发飘逸间美丽着。   一指到了她的脸颊,只轻轻一扫:“可有难过?”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难过。”   帝王的指,微微蜷曲:“今夜……你外面伺候吧!”   “是,皇上。”紫苏答应着俯了身,帝王擦身入殿。相应的女史进了殿,小侍之后,便跪在隔间外听床。而紫苏则立在关闭的殿门外,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适才她将韩贵人送进承露殿后沐浴,她便趁在外等候的时间去了隔壁,将自己故意划烂的袖口拿捏着说给下人,借了针线,撩针的时候,就在袖口顺便多撩了几针,弄出了个线褶子。而后离殿去了出恭的净室,将藏在束胸里的纸包拿了出来,取了一点那粉渣,放进了线褶子里,将袖口又挽了一下。而后她把那纸包,藏在了净室高处的架下砖缝里,才回到了殿前。   立在门口等着皇上这春宵时刻,她明白帝王已经算是照顾她了。今次没叫她在里面听着,怕是不想她难过,也许是自己平日里装的太像,竟然使帝王在意,相信她自己对他的一份痴心了。   紫苏收了感慨,她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猜度着帝王叫她决定的意思,还有当她看到许美人那惊讶的眼神时,肯定的讯息:许美人是知道帝王会选她的,看来帝王之前就告诉她了。可是她一个秀女怎么会知道,帝王难道已经叫人先去知会了吗?   她想着这些混沌的事,她也想到了韩如烟的表情,想来她一定也在意外着。而刚刚她在自己身后的言语,无非是猜想到是自己影响了帝王。   紫苏的脸上是微微地笑容,她的心中在暗语:“你猜倒又如何?影响也分大小,只是举荐被你猜到,倒似没什么,反正现在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了。你若是明早知道了已经是妃,还是荣妃,不知道你又会是什么表情?你既然告诉我你猜到是我,想告诉我,你会和我明斗,那不若让你知道是我决定了你的命运,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有胆和我斗?对你说出你明日成妃,看着你错愕的眼神的感觉可真好……今夜你带着错愕侍寝,又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呃……不过,催情的烟缕在殿内萦绕,真不知道二小姐又是打的什么注意呢?”   紫苏的心思正在到处跑,耳中就有一些靡靡之声,她听闻着殿内传出的声音,有些哑然失笑:殿内殿外能有多大差别,无非是要我知道个心意吧?若是真的怜我,怕是该叫我回喜羽阁去,何必还叫我在殿外伺候,又不差我一人?难道说……他还希望我去心痛去吃醋不成?   紫苏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帝王的情感似乎不会如此的真,二小姐不是一再说过吗?帝王无心,更不会真的爱。想来他也许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吧。   “啊,啊,谧儿……”一声若幻的声音响在耳边,惊的紫苏有些颤抖:这样的声音是帝王,他,他怎么叫我的名字?   紫苏诧异的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周围侍从下人扫向她的眼神又似乎在告诉着她,她没有听错。顶着目光,她竖耳贴在门板上,等着,终于在有些细小的哼唧声中,听到了一句:“谧儿……”   紫苏的心砰的一下就似花瓶落了地,惊碎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怎么皇上喊着谧儿,难道,难道皇上的心思……   紫苏摇摇头,她实在无法相信,但是这两声惬意而迷离的声音,却是紫苏所熟悉的。毕竟这近一月里,紫苏与帝王亲热的次数就有了十来次,帝王每每在自己身上纵横的时候,嗓间这般的念着叫着她,早已让她习惯,有时甚至也会将她引的有些迷离……   皇上怎么会这样?他到底……紫苏一抬眼她看向了自己的袖口:难道是那药的原因吗?到底二小姐给的是什么? 第60章 春宫暗缭(四)   这一夜的承欢殿前,又想起了久违的磬声。   暗描了紫苏好几次的高公公凑在殿门前提醒着:“请歇。”立刻殿内跪着听窗并记录的太监提醒着帝王:“皇上,是时候了。”   当帝王的那句“进来”响起的时候,紫苏的心才似乎塌实了一些。   稍等了片刻后,待那端了擦洗水盆的女史们出来,紫苏才推门进去,因为此刻皇上也该是穿好了,而她也不会因为要为帝王擦洗而出现在韩如烟的近前。她实在知道,帝王刚才喊出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只怕她和自己怕是不会再这般面上和气,彼此伪装着演戏了吧?   紫苏进了殿,这时太监撤了屏风,帝王果然已穿上了亵衣,而他身后,坐在床上的韩如烟散着发正被女史们套着衣裳,那曼妙的身姿在烛火下似乎还带着光芒。   帝王抬眼看到紫苏的时候,似有一愣,随即微微侧了下身子向后,但却抬了手扶了下额,而后并不言语。   淡淡地香气,悠然地充斥着鼻翼,紫苏一边去拿那件披风,一边小心的在辨别着,却发现自己丝毫闻不到那粉渣的味道。   紫苏捧着披风立在一旁,只等韩如烟穿好再送上。   很快穿戴好的韩贵人披上了披风,她看着紫苏的眼幽幽地,眼中的怨丝毫不遮拦。紫苏选择无视,为其扎好后,退在了一旁。韩如烟转了眼眸向帝王告退了,而在她就退要出门的时候,帝王又开了口:“拿来。”   韩如烟诧异的停了步抬了头,就看到帝王是在对着那捧着册帐的执笔太监说话。执笔太监立刻捧了册帐过去,韩如烟则垂了头,继续后退。可这个时候帝王似是只看了一眼,将那册帐猛地扔在了地上。   那执笔太监一惊,手里的笔就落了地,身边捧墨的也吓傻了。   “没眼色的东西!来人!”帝王丢下了冰冷且严肃的话语,立刻在顿步的韩如烟身后,进来了两个太监。   “把他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没用的奴才,连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都不知道吗?哼!”帝王的斥责在殿内响起,那执笔太监无声的被拖了出去,出了殿都并没喊叫出来。   紫苏愣着,她诧异着突来地变化,又同情着被拖出去的那个太监,他定是被吓傻了吧。而韩如烟则一时进退两难只好立在门口等着帝王的声音。   “如烟啊,你去吧!”帝王的声音平缓了下来,却有了冷漠。   韩如烟立刻应着退出了殿,她裹着披风有些急步的离殿下了台阶,在凉风中上了轿子。当她做稳,看着轿帘落下的时候,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脸上已完全是怨恨的表情,但是轿子没行多久,她渐渐地送了手,脸上也变的平静起来,但隐隐间似有一番嘲笑之意。   皇上啊,难道您会认为我会把这样的事传出去吗?何必这样提醒我呢?我能选择韬光养晦,就是再这般试我,激我,也是没用的。   ……   龙应天看着站在一侧的紫苏,眼神有些阴阴地。但很快帝王却说到:“行了,谧儿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不用过来为朕更衣,等正午再来吧。”   “是,皇上。谧儿告退。”紫苏应着小心地退了出去。刚一离开,李总管则从一侧偏殿里走了出来,弯腰入了殿。   他弓着背,将地上的册帐拾了起来,将还在屋内的下人都挥手撵了出去,而后他抬手翻看了一下那册子,而后合了,捏在自己手里对着皇上说到:“皇上,帐册后之必问还没填,奴才是写留还是不留?”   “你不知道吗?填了便是。”龙应天说着抬腿上了床,李德兴立刻过去为帝王盖好锦被,又放下了一层层的帐子。而后轻轻地捏着那册子到了殿中拣了滚落在地上的笔,在那册子上写下了“不留。”而后他看着册子上,恭敬地记录了帝王性事的词语。   那册子上丝毫未提及起刚才帝王口中错称之事,只记载着“帝王兴高而有数余嗓音”而已。   李总管捏着册子,掩了殿门出去了。殿外高公公一脸焦急,李德兴将册子放在了他的手里轻声地说到:“好儿子,你调教的不错,那孙子还知道不去辩解的,你去接了他回来,日后也可提拔下,算是个伶俐的。”   “是,干爹。”   “快去吧,再耽误会儿,可就打上了。”   “是干爹,这小子打两下也好,免得假了不是。”那高公公小声地说着而后才带人去了。   李德兴看着远去的紫衣背影,笑了一下,而后他回头看了看殿,悻悻地离去了,风中有微弱的自语:“老了,老了,现在这些年轻地,可都心思深着呢……”   ……   紫苏拧着眉,回了明合宫的喜羽阁。急匆匆地上了楼,推了房门,就看见朵儿半卧在床上正手拿着绣绷子。   “一人在屋里,怎么不上门栓?”   “又没睡下的,无妨。你怎么会回来?难道晚上不用伺候了?”   “皇上说不用伺候,打发我回来了。”紫苏说着,回身上了门栓。   “哦,我还当你今夜要宿在那边呢。”朵儿说着笑了下,对紫苏拍了下床说到:“快来。”然后就掀被子下了床,开始放床帐子。   紫苏也浑没在意,立刻走向床边,抓着才放了半边围帐的朵儿就小声又急急地说到:“看什么时候二小姐过来,你给她说我要找她,叫她可以的话多过来下,我要问她事。”   朵儿一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向下指了指,便放下了另外半面帐子。   紫苏刚一低头,就看见床下滚出一个人来,床单撩动,是紫谧。   紫苏有些诧异的张了口,她实在没想到二小姐竟然会藏身在床下……   “找我何事?上来小声说话。”紫谧拍了下身上的衣裳就上了床,坐在床当中小声的问着紫苏。   紫苏忙往床上一坐,轻声的问着:“你给我的是什么?那东西到底干什么的?”   “给你自然有用,不过这东西说于你,你也不知道,那是蒙朝比较稀罕的东西。”紫谧解答的很随意,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你告诉我那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今天皇上会……会那么……”   紫谧的眼一抬说到:“你今夜就已经用上了?皇上他怎么了?”   “你叫我用,我自然用了,皇上怎么难道你不清楚?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皇上那般,这叫我以后……”   “我在问你,皇上他怎么了?”紫谧的话语有一点重,眼神也认真起来。   紫苏看着紫谧的样子,喃喃地答着:“皇上和韩如烟行事里,竟然,竟然喊了我的名字……”   “你说什么?”紫谧惊讶的一把抓了紫苏的手:“喊了你?” 第61章 春宫暗缭(五)   紫苏看着二小姐那惊奇的样子,一时茫然起来,她点点头重复着:“是啊,皇上喊了我,我开始都以为是我听错,但是,但是后面他喊了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到底给我的那是什么啊?为什么会让皇上……让皇上……”   “皇上在行事当中喊你多次,是吗?”紫谧脸色凝重不说,还皱着眉低声问着。   紫苏点点头。等待着二小姐的答案。   “皇上喊你,与那东西无关。”紫谧的答案立刻让紫苏诧异到无法接受。她不相信的欲询问,但紫谧则先问起了她:“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想起点选那姓韩的?”   “是我推荐了她。”紫苏老实的回答着。   “你?”紫谧看向紫苏的眼光有些深邃起来。   “是。”紫苏便把自己的想法打算还有皇上叫她选择,以及韩如烟明早将变荣妃的事全部告诉了紫苏,直听的紫苏眼都不转的看着她。   紫谧此刻是有些惊讶的。她今天在太妃处听到皇上选了韩贵人侍寝的时候,可是和太妃一样诧异的。好不容易在她伺候着太妃就寝以后,动用了迷香将太妃迷的昏睡后赶来这里,想着叫朵儿打听下消息,结果却听到了紫苏的脚步,为了安全期间,她入了床下。却没想到紫苏一回来就接二连三的给了她一个又一个意外的消息。   紫谧闭了目,眼皮下的滚动,叫紫苏看的是有些紧张,她生怕二小姐会说她有做错了,有点担心地看向朵儿,却看见朵儿瞧着二小姐,眼都不曾挪开一下。   片刻紫谧睁了眼,她伸手拉了紫苏,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到:“你听好:我叫你放那东西,只是备日后所需,那东西虽有香味,可混在薰香里却不会有任何味道,而这东西只是在特殊的条件下才会发生我所期许的作用,而今日,你说皇上叫你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和我叫你放的东西无关,先前我还诧异皇上怎么会这般,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这不过是皇上故意的罢了。”   “故意?你是说他叫出我的名字是故意?”   紫谧确认的点点头。   “我看不像,那执笔太监记录下来,皇上发了火,把那册子都扔到地上,还叫人杖责那太监二十记呢。”紫苏否定着。   紫谧唇角一笑:“我当你真的长进不少,都能知道从大局计了呢,怎晓得你还是那么容易被‘一叶障目’啊。”   紫苏闻听二小姐的话,不由的闭嘴沉思起来。因为她明白二小姐是不会骗自己的。   她想了好半天,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数后,才看着二小姐道:“是皇上想考我和韩如烟吗?”   “应该不止你们两个。”紫谧轻声的提醒着。   紫苏略一想,想明白了。“还有这些新来的秀女?尤其是曹才人和许美人吗?”   紫谧笑了下没有答话,也没做什么表示。   紫苏见二小姐不再提示,也就不在纠缠这个问题上,这一静,想起那粉渣又不安心的缠问起那东西来:“二小姐,你还是告诉我那是什么,做什么的,不然我这心里老想着。”   “时候未到,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总之你放心吧,那东西并不害人,你勿需担心。”   ……   清晨时分,落锁的宫门开启,各个院落内都是清洗收拾的时候,而一行太监在李德兴的带领下就往掖庭宫来了。   站在宫门处谴了个小太监去打招呼,要韩贵人正装打扮准备接旨后,李德兴就抬头看着清晨在天空中飞舞的鸽子,眯缝着他的眼。   荣妃……惠妃怕是会坐不住了吧?曹相之女……皇上又会给她个什么身份?是同样的正二品妃还是更高……不,不会,皇上怕是也要看看她们的能耐。那么,这样的话,怕是四妃就要满了吧?皇上不是很想让许美人来测的吗?眼下韩贵人这么被宇文家的给推了出来,多了一个人,不知道将来若是可以的话,紫谧又会是从什么身份开始呢?还有……那个人呢?她又会是怎样的安排?   这位伺候了两位皇帝的老奴才在等待的时间里盘算着。   韩如烟终于打扮得当的出来接旨了。当李德行取了圣旨宣读之后,他注意到这位刚刚成为荣妃的韩如烟,她的脸上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沉寂的表情,那眼神里有着震动。   大概,太意外了吧!李德兴心道着,遂提醒她该谢恩了。   磕了头,说了谢恩的话,圣旨交到了韩如烟的手里。李德兴带着身后的奴才立刻行礼道喜。   这位新成的荣妃此时才开始微笑着,说着免礼的话,叫丫鬟去拿了打点的银两出来。   当太监们告辞后,旨意便在宫内传开,陆续入了起来的这些美人秀色的耳中。   ……   屋内幽兰的香气,若烟缕浮空。一盆盆兰花优雅地卧在条架上,新绿青,旧绿沉。   此时的韩如烟,看着桌上架起的圣旨,心中闷闷地,因为她真的成了妃,而且还是荣妃……她的脑袋里是紫苏看着自己时的眼,那份曾经的纯真如今也是虚伪了。   大家都是如此不是吗?她的唇角是一丝冷笑。早在进宫初时的相见,她就认定她和自己一样伪装着,尽管她眼中的纯真和干净曾让她也有丝怀疑,但是现在看来,她并没看错。她这么想着,手指在圣旨上抚摩着。   “你啊你,将我早早地抬了出来,我想藏着都不行了,到了这位子上注定是无法闪躲了,不过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索性如执棋之人的意,来陪她们玩玩吧。”   她喃喃自语,听的身后的莲儿有些担心:“小姐,这是不是坏了小姐的全盘打算?”   “也没什么。兵法如棋,宁输一子,莫失一先。既然已经占了先机还是这四妃之首,看来我也势必要和曹相之女,要争一番了。”   “曹相之女?”   “当然,眼下也就属她最合那后位了。”韩如烟的声音里是全然的冷傲。   ……   此刻的韩如烟全然想着对手去了,却不知道宫内各处知道她已经是荣妃,都在立刻打扮前来道贺,而另一个小小的传言也在宫内迅速而低调地飘散出来,将所有诧异着韩如烟是具有何等媚功的人们变的恍然大悟! 第62章 各思自路(一)   宫墙的角落,有私语的丫头。   亭台的雕栏,有比划的太监。   庭院的窗内,有捂嘴的主子。   ……   一顶顶轿子停在了掖庭宫的门口排成溜,还不时的有新到的加进去;一位位丽人步入宫门却只能留在正院主殿前,各自三两扎堆的聚在庭院里的某处;一声声不大的砸舌声,一张张捂嘴的丝帕儿,一个个意外而嘲讽的眼神在这个清晨充斥了院落。   黑眸红唇,青丝金钗,彩衣玉带。各色的美人,佳人,丽人都在低声地将早上才知道的消息,以明言,听闻,暗示等方式传达着,直到新晋的荣妃乘坐的轿子出现在宫道上。   “荣妃回来了!”在外守侯的几个丫头纷纷进了院,禀告着各自的主子,众人立刻住了嘴,收了一张张或嘲讽,或摇头,或同情的脸,对视之后一一聚在了庭院的门口。   韩如烟此刻在轿子随轿轻摇着,有一点困意。   昨天夜里回来,她就因为紫苏的话和皇上那一句句谧儿在脑中盘旋而被激的是夜不能寐。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很多时候,她能忍,能等,能装。她清楚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很沉的住气的人,只是她的确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气的是一夜无眠。   紫苏的话的确是让她有些意外,但是这却不会让她这么不舒服,毕竟她早习惯了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需等到明早验证答案便是。可是……可是帝王对她的爱抚和举动,让她这个被禁足三月的女人,娇弱无力,迷失承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未侍奉而心下错觉,她感受到帝王比很早前与她亲热时更加疯狂和激情,有时还用有些迷离的眼看着她,唇角挂着微笑……她陷了,她一直清楚帝王不可爱,只可尊,但是她是女人,是帝王的女人,当帝王带她在云雾里驰骋的时候,她迷离在云霄中……可是正当那体内翻腾着愉悦的时候,却偏偏……偏偏听到帝王叫着别人的名字,那名字还属于另一个美丽的女人……   没有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男人在那时记挂着别的女人。哪怕心知肚命,他是皇上,心知自己不过是他身边弱水三千里的一瓢。但再知道也无法忍受他在自己的身上叫着别人的名字,因为这绝对是侮辱,是扎进心窝的刺!   她没有料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这样的侮辱。她的心从高空摔落,不是因为爱上了帝王,而是因为她从来都是骄傲的,她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刺痛?   多年的习惯,让她良好的伪装着,即便是帝王一声声的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她也不言语的承受着帝王的冲刺,只是此时不是彼时,先前的愉悦已经无影无踪,只有一下下的冲击在她的体内穿透着,穿刺着……痛,痛在她那颗骄傲的心上,痛,痛在她竟然会成那女人的影子……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也没有享受那份帝王的“宠”,她就那样忍着,忍到磬声响起……   原来帝王和自己也可以等到磬声响啊……   她心中冷笑着,看着帝王离开了她的身子,看着那些女史们的出现,这就是禁足三个月后的帝宠吗?紫谧啊紫谧,看来若不是你,帝王还真是会想不起我吧……   清晨在得知真的变成荣妃后,她平缓了心中的劲儿。紫谧啊紫谧,你都可以左右帝王了吗?不,若真是那样,你怎么会是一个挂着选侍身份的丫头!花费了时间,她调了心思后,就照规矩去安坤宫拜见皇后了。   可是到了那里却无法进去,皇后挂着病身子早起不得,她去时,皇后竟然还未醒。而那时已是辰时四刻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哪怕心里猜度着皇后是不是端架子立威,她也只有站在那里等的份,这一站竟站到了辰时末刻。   进去叩行礼,殿内无人,被带到寝殿,皇后竟半躺在床上,懒懒地看着她。行了叩拜,说了请安知礼的话后,就是皇后训诫的时间,皇后却时而对她说着一些半调的句子,时而又认真的讲着皇宫里身为妃该如何如何的话,那些话串在一起,那几番变化的表情,让她都怀疑,皇后是不是糊涂了……   终于从皇后那里告退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殿内跪听了半个时辰了。   上了轿,揉着酸麻的膝盖,想到皇后那诡异的举止,她越发肯定皇后怕是要不行了。一想到若是皇后去了,自己这个荣妃就是后宫嫔妃内最大的,倒忽然觉得也许昨夜的委屈倒也值得,若真是自己的这个位子是紫谧给的,那等皇后去了,也许她会后悔不已吧!   心里这么想了,那郁结的气就似撒了出去,这困境也就随着轿子轻微的颠簸拥上了头,眼皮也有些垂了……   “落轿。”太监的声音唱诺着,将有些困的韩如烟唤的有些清醒了。   轿帘一掀,她刚扶上莲儿的手,就听到了聚在一起的请安声。   “恭喜荣妃,贺喜荣妃,向荣妃娘娘请安!”   韩如烟看着眼前主子加下人,几十人这么跪在那里,彩衣幽香的低头请安在风中,她的心,舒爽了。   “众位姐妹,免礼,大家,快起来吧。”   她微笑着说着,却不曾弯身,刚等大家起来,她便高昂着头颅走向她院落的主殿。   她此刻不在装着那份低调了,因为她清楚,既然此刻她已是荣妃,那么她就要借这个时候立威,也为以后早做个打算。   入了殿,叫大家随意坐着,她慢条斯理地借着才去了皇后那里,与众人交代:“如烟今日起成为荣妃,才去皇后娘娘那里听了教导。皇后娘娘嘱咐如烟多多用心,如烟也自当尽心尽力为皇上,皇后,为这后宫计。日后还希望众姐妹多多关照,咱们和睦温馨,让皇上不用操心着。如烟也不知几世修得这份造化,既然被晋荣妃,那么自今日起,也就学着做个妃操心着宫里的事了,自此刻起,如烟也就在众位姐妹前不客气的道一声‘本宫’了。”   韩如烟这份话说的时候,她那平日里幽然的眸变成了一双凛冽的眼,不但凛冽着,似乎还冒着点寒气,就连那语调里竟也有股子冷劲。   众人低头应承后,韩如烟才开始和大家随意的说了几句,然后就不再言语,众人便识趣的相继告退了。   ……   “萧惠妃怎么没来?”韩如烟待殿内众人都离去了,才问着身后的莲儿。   “小姐等着,奴婢去问问,看有信没?”莲儿是随了她一起去了安坤宫的,刚才一并进来,也没问的消息。   “罢了,估计也是装病什么的,叫下人来知会一声吧。”韩如烟止了莲儿交代着:“今儿午膳就不进了,我也乏了,还是休憩一会吧!”她说着就往床边去,可这个时候进了宫分给她的粗实丫头在门外求见了。   想着八成是来说惠妃来不了的事,她便叫莲儿出去,自己去了床上。   才躺下,还没来及闭眼,就看见莲儿急急地冲了进来,但刚一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却有抓着隔间的门边,傻愣在那里了。   “做什么愣啊?”韩如烟问着,打量着莲儿。   但见莲儿眼中含起了泪来,才觉得不对,忙起了身说到:“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   主子这一问,莲儿的心一抽,鼻子酸痛着,泪就落了下来:“小姐!”她有些委屈样的冲到了床前,跪在那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好端端地哭什么?到底什么事?”韩如烟一见她哭,心里有些烦忙问着:“别哭了,快和我说。”   莲儿挂着泪,哭兮兮的说到:“小姐,您,您昨夜受那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告诉莲儿。”说着就抱上韩如烟的腿哭的更来劲了。   韩如烟心里一紧,一把将莲儿的肩一扯,看着猛然抬头的莲儿说到:“你,你说什么?”   “小姐,刚才秋丫头,和奴婢说,就在主子去,去见皇后娘娘地时候,那些来的人就在说一个事,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说娘娘您为什么能成为荣妃。”   “她们说为什么?”韩如烟的手抓的紧紧地,痛的莲儿皱起了眉,小声地回答着:“小姐,她们说,说是因为皇上觉得内疚,才补偿主子您的。”   “什么?内疚?补偿?”韩如烟松了手,眼睛睁的大大地:“你说我昨夜受了委屈,那么你听到我,我受了什么委屈?”   莲儿一手扶着肩,一手抹了泪,小声地回答着:“秋丫头说,现在宫里都在传,传皇上昨夜宠信您的时候喊了,喊了别人的名字……”   “什么?”韩如烟的脸色腾地变成了汗冰般:“她们说喊了谁的名字?”   “这倒没有听说……”   “没听说?去,去把秋丫头给我叫进来!快去!”韩如烟的脸上是一片肃杀之气!   是谁?是谁敢把这事传出来?是谁!   韩如烟的心里在咆哮着。 第63章 各思自路(二)   就在韩如烟让莲儿去叫那秋丫头的时候,这些才请了安的人正各自回自己的院落。有些身份高的乘了轿子先走,身份低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慢慢回去了。   赵家蕊因着是常在,又是选秀前就定的身份,内务处给配了一顶轿子。那些专看眼色的,怎么会不明白她身后可是太后给撑着呢!此刻她坐在轿子里,隔着薄薄的轿帘看着那些凑在一起走回去的人,依稀听到那嬉笑的声音,心中倒有些闷的痛了。   这,就是皇宫……   姐姐就是在这样的皇宫里去了吗?   瞧那女人,一边才被封了荣妃,一边却被揭出了那样的事,她这个荣妃日后可怎么在后宫里立足呢?   哎,今日大家的请安好似都在看笑话一般,若她知道了,怕是要被气到的吧!姐姐啊,这皇宫里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吗?怪不得娘说,姐姐在宫里过的是苦日子,原来这妃不好当啊……   赵家蕊一路都在心中感叹,这让她更相信自己的姐姐绝对不会是死于暴病,死于伤心过度。毕竟她爹爹的身子骨算不得好,这些年她爹能活着,在全家人看来已经是份修来的福了。而她姐姐再伤心也不会因此送了命去!所以,她这番入宫,就一心想着要找出原因来。   “赵常在,太后娘娘召您过去陪着说话。”有小太监在轿子跟前传话。   “知道了,可是现在?”   “是。”   “那就过去吧。”赵家蕊应着,轿子就直接去往了太后的宫殿。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太后就会召了她去,陪着说话或是听曲的,有时太后还会突然来了兴致给她讲些宫里的趣事或是给她教着点什么。   宫内最是寂寞,不能像在自己家里那样无忧无虑的幻想,也不能如在府中那般快活自在的戏耍。这就是皇宫,总是在落寞着压抑,有时叫她在夜里埋在被中哭泣。这和她幻想的宫廷差了太多太多。   她总想着金碧辉煌之下,是帝王英俊的笑颜,如父母的宠爱,如哥哥的疼爱;她总想着在姐姐的身边说笑,姐姐会和娘亲一样对着自己无奈的摇头,复又对她微笑;她总是想着,在这象征权贵的地方,她可以和姐姐互相依靠着,穿着美丽的衣裳,戴着漂亮的首饰,然后等着她和姐姐共同的男人,那个天朝第一的男人对她们微笑着,一起灿烂在三月春花,四月雨中……   但是一切都变了,姐姐去了,哥哥回来照看也时常失神,而娘亲,则不言不语的总抱着爹爹的衣裳,在那里拆了缝,缝了拆……日子总要过,哥哥是驸马不能总在家里,而自己也到了要选秀的年龄。娘亲抱着她一个劲的说,姐姐是受了苦,叫哥哥想办法将她抹了去。可是她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她想要个答案,要知道姐姐是怎么去的,要知道皇宫究竟和她想的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进了宫。伪装着那份优雅,曾经内心的窃笑已经不在。面对着众多的规矩和身边争奇斗艳般的丽人们,她才知道,自己那姣好的容貌似乎也平淡了。   再见到紫苏,她的内心是多么的激动,原来真的如哥哥所说,她,她竟然换了个身份人在宫廷了。她看到紫苏的时候,就想喊她一声“二嫂嫂”,毕竟那时嫂嫂那张羞红的脸,美的若霞。   她是没了姐姐,这里还有“嫂嫂”,她不会像公主嫂嫂那样高高在上,她会给自己更多的依靠……   可是……她告诉她,她不是她的二嫂嫂,那双美丽的眼里有了些冷漠……她,是不是在怨恨哥哥当初的弃婚,可是那是皇上的意思,怎么违抗呢?   宫廷的日子对她而言总是落寞着的,看着别人参加了选秀,猜度思量,她虽然拿到了留下的身份,可是却总觉得这里叫她活着好累,好闷……还好,还有个人会想起她,与她说笑,关心与她,有时还会伸手摸弄着她的头发说着自己当年的事儿,宛然不是若传言里那个令人生畏的太后。   尽管她知道太后与皇上似乎争执着什么,也在紫苏的提醒下知道他们是对立的,但是她却感受到了太后的关心,也记住了太后的几句话:“孩子,哀家知道你有你想问的事,有想找的答案,但是在宫里要能问,能知道答案的话,就要靠自己。只有站在山顶才会知道山下的风景,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到鼠蚁的猥行。所以,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个,站到高处去吧,而哀家会看在你姐姐的份上,照顾你的。”   ……   轿子落了地,赵家蕊出轿整理了衣裳进了宫门。在通传中进了殿还没等行礼,就被浓郁的香味给薰晕了脑,她看着太后站在一堆瓶瓶罐罐的跟前,忙下跪行礼,鼻翼里各样的香气腻着,她觉得自己是进了花圃了。   “丫头,你来了,快起来过来吧。”太后笑着对她招手,话语亲和着。   “是,太后。”赵家蕊起了身,忙到了太后跟前:“太后,您这是在弄什么啊,蕊儿进来就以为自己在花圃里了呢!”   “傻丫头,这些还不都是香露,蜜粉,脂膏的,换成了罐子装着,就认不得了?哦,对了,你们呀平日里怕是只用到过蜜粉脂膏的,香露可没机会见,诺,你闻闻这个香不?”太后说着就用了毛笔从一个罐里沾了点,似油又似水样的东西,捉了赵家蕊的手画了一下。   满室的香气萦绕,赵家蕊闻着手背,觉得有丝甜,但更多的香味却好象闻不到了。“太后,我怎么只觉得有丝甜,香怎么闻不见了呢?莫不是蕊儿鼻子坏了吗?”   太后看着赵家蕊的样子,笑了:“丫头啊,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图的香气,你伸舌舔一下呢?”   赵家蕊愣了下,舔?她虽然奇怪,但还是做了,结果舌苔上就满是香甜的味道,若吃了蜜一般。   “现在你该懂香露是香在什么地方了吧?”太后笑着丢下了毛笔。   “哦,原来这东西是吃的啊,跟蜜一样。”赵家蕊笑的甜甜地。   太后看着赵家蕊的笑颜轻轻地说着:“对,就要这样笑,这样笑起来多美啊!丫头啊,这东西是吃的,可是不是给你吃的,而是会把你变成蜜,让皇上吃的。”   “什么?把我给皇上吃?”赵家蕊愣了下,待话出了出来才反映过来,立刻是羞的低了头,铰着手里的帕子了。   太后看着赵家蕊的样子,脸上的笑更深了:“丫头啊?你想不想,和你姐姐一样做个妃?做个……宁妃?” 第64章 各思自路(三)   梳着团髻头的小丫鬟,小心的端着一杯热茶捧给她的主子:“娘娘啊,您不进膳就喝点热茶吧。”   丹凤眼一撩,那娇艳的红唇迸出一个冷哼来,那小丫头手里的热茶杯就被一只白如静雪的手打翻了去,茶水立刻飞溅着……   “啊,娘娘息怒!”小丫头似被水溅到了身上,虽然不烫,但毕竟是热茶,还是禁不住出了声,但随即就慌忙跪在地上了,面前是因打翻而碎裂了的茶杯。   “没用的东西,叫什么!滚出去!”萧弄月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坏,简直是槽透了。   她身后的丫头急忙摆了手,那小丫头忙捡了碎片跪着退了出去。   “主子,云儿知道您心情不好,可这会儿,那边那位怕是要被大家给笑死,她这个样子日后也难是服众,毕竟皇上的心不在她那不是?”   丫头说着劝解的话,给她的主子,捏起了肩。   “那又如何?可她毕竟还是荣妃,现在她比我大,在我前面了你知道不?”那含电的丹凤眼此刻满是怒火。   “主子莫气,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办?云儿知道主子心里不舒服,但眼下已然如此,主子还是从长计议吧。”云儿拿捏着,劝慰着,安抚着。   “从长计议……我计议的还少吗?当初进东宫的时候,封号惠媛,我前面不过有个良姊,我怎么也算是个主子吧,可是偏偏那良姊有孕,我却只有看着整个东宫的人都围着她转,自己还要时时‘关怀’着,终于熬到她生产后封了良媛,我才安心。本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下了,偏偏赵家春被先皇指给了当时的太子。她倒好,进来不过三天,就封了温仪,一下就成了太子的第一侧妃!虽然皇上也给我加封,成了惠仪,可是我怎么都在她的后面。凭什么我一个先来的,倒要给她行礼?我又不是那郑碧华出身卑微。”   “主子,那时您是委屈了,可现在……”云儿想要劝慰,可是自己却没了词。   “现在?宁妃死了,皇后基本是空架子了,整个后宫除了太后太妃也就我说话顶数了。本看着皇上让我代后行职,太后也来与我‘讨还’,我以为我可以有所提升,我以为我迟早……可是偏偏,偏偏那宇文家的妖精就是不安省,竟然有孕!她才侍寝月余,竟然有了身孕,而我呢,我伺候了几年了却没动静?太医看了不少次,药吃了不老少,就是没半点迹象!为什么我就这么不争气!”静雪色的肤微微地泛起了红,显然萧弄月此刻是激动起来了。   “主子,这档子事急不得,云儿劝您还是平心等待吧,迟早会怀上的!”   “怀?等待?哈,我这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动静,就怕真有动静的时候,晚了。”萧弄月说着,以手扶额:“以前你和双儿两个跟着我,双儿还能帮我除掉点麻烦,可眼下,她……哎,真不知道她怎么会被抓到把柄,那簪子怎么就拉在那边?皇上暗示与我,我惟有看着双儿去了,眼睁睁地连个问的机会都没……哎,眼下只有你这个体己人了,我以后哪里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时间!”   “主子,别慌。眼下虽然韩家的一跃成了荣妃,可到底皇上没把她真放心里啊,云儿今早跑了一圈,的确皇上喊了别人的名字,想来那曹相之女也必然提拔,也许皇上一为补偿,二为,让她和那曹相之女对打也说不定啊!”云儿说着自己的想法。   “云儿,你是聪明,当年爹爹把你和双儿给了我,一个习文,一个习武,这些年,我也习惯了靠你们两个,如今少了双儿,总还有你。其实你说的,我早想到了,可毕竟这些日子我抓在手里的权却要就这么放给她,我才不甘心。”   “是啊,所以主子才称病未去,想看看有没旨意下来,让您还协理着后宫。就算等不到圣旨,若她知道自己昨夜的事满宫皆知,只怕她可没脸来见您,更何况她去管着后宫,怕也是个笑话了。”   “是啊,名分这东西是好,可是要是没皇上宠着,哪怕是皇后,还不是一样只有个空架子。”萧弄月说着,脸色似乎好了些。   云儿附和着,停了手,为主子重新倒了茶,放在了桌上:“主子,来喝点。”   萧弄月喝了半杯子茶下去,眉又皱了起来:“哎,虽说荣妃的事,我可以暂时不理会,等着皇上什么时候提了曹才人起来,但是就如你打听到的,皇上喊的可是‘谧儿’,那妖精虽然现在不过是个选侍,但到底和皇上亲近,皇上又这般喊了她,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浅,只怕日后也是要回归她那婕妤位,若是她们宇文家再传来点什么好消息,只怕也会一眨眼的功夫就窜上来。”   “主子,云儿劝您不必担心这个。虽说外面传言没道出皇上喊的是宇文紫谧来着,但咱们这位新新地荣妃心里总是明了吧?您想想,那荣妃能咽下这口气吗?云儿打听的时候,那太监可是再三嘱咐,说皇上是放了话,改了册的,叫我千万别传出去。可现在宫里,除了紫谧的名字,这事也算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了。主子您想想,那荣妃知道了,还能不记恨宇文紫谧吗?”   “你是说这事是宇文家的自己露的气?”萧弄月有些糊涂了。   “主子啊,你想想啊,当时的也就皇上,听床的,还有那位荣妃呗,皇上下了旨叫下人闭上嘴,谁敢乱说啊?而那位荣妃也不可能对人讲这些话啊,那能传出来的,也就只有宇文紫谧了,昨夜她可是伺候的,听床总听的真切。当初荣妃那般对她,只怕她心里也有气,又见皇上封了那位,怕是气不过,想叫她难堪,才露了气出来,却单单不说自己的名字,就是想那荣妃丢尽那张脸。”   “你说的听起来是有理,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下人就真的守的住那张嘴?你不就打听到了吗?再说了,皇上要封口,宇文家的要真想你说的露了气,那不惹怒了皇上了吗?”   “主子啊,给我讲的太监可是我认的干哥哥的嘛!至于皇上那里,皇上都叫着人家的名儿了,只要她抵死不认,皇上还能真罚她吗?”   云儿的话答的萧弄月顾虑全无,只一劲的摇头:“哎,自打皇上要守孝,三年里真格儿的不封不赏。如今除孝才半年,这宫里就起落成这样。看来最近能有不少好戏看了,我就干脆看热闹好了。”   “主子想开了就好,咱们就慢慢看着,等到有好的机会了再抓住不就是了?”   “恩。”   “那主子,现在可以给您传膳了吗?”   “鬼丫头!传吧,我还要吃饱了,慢慢看不是?” 第65章 各思自路(四)   烟缕袅袅似迷雾般将殿内映出一些寂寥来。   惠丽太妃半蜷了身子躺在软塌上,手拿一把折扇合着面前咿呀的唱腔,不时的转着,敲着,宛然入了戏一般。   紫谧站在她的软塌背后,看着玉梦斜坐在脚塌上给太妃轻轻地捶着腿,那一下下轻抬又落的粉拳,犹如枝头晃动的花蕾般在记忆里不安。   她想起了那片满是花苞的桃林,她想起了那张玉颜,她想起了他与自己的疯狂……尽管她知道他的风流,她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但正因为如此,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他和自己一样的野心与寂寞。   他和自己,是一路人。   他和自己,都看的很清楚。   他和自己,选择了一份欲望的疯狂。   他和自己……   合了眼,小闭一下,她将自己纷乱的心思凝住,现在的她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了。   “紫苏啊,时候差不多了,你去把东西送到荣妃那里吧,记得留心她的神色。送完了,不必急着回来,再去趟内务处,给本宫寻些好看的料子啊,珠花,绢花什么的,这后面啊,打赏的多了去了。”太妃的话,轻轻地音,颇为随意。   紫谧应着去了桌旁,将一个包了红帕的锦盒捧了就退了出去。   殿内唱曲的戏子依然在咿呀着,不时的摆动着手腕与身段,讲述着凄然的故事。那蔓延盘旋的烟缕则悠然自得着与那音调拧在一起,似纠缠不清,又似沉醉不醒。   太妃手里的折扇落在了塌上。   玉梦抬眼看了下太妃,又扫眼看了下唱曲的戏子,停了捶腿,默默地起了身,取了一张角桌放在了旁边的对椅上,又摆了棋盘和云钵,才到了太妃的跟前说到:“主子您听着,乐着,奴婢亲自给您弄点点心去。”   “恩。”太妃垂了眼皮,答应了一声。玉梦便出了殿,掩了门。   门一掩上,唱曲的戏子就住了口,倒是那本拉曲的岳师倒是接上了曲,自己是又拉又唱了起来,而音质听来,也无差。   那戏子在婉转的调子里到了太妃的跟前,双手虚空一抬。太妃的手就放在了那双手里,被他带起了身子。   眼眸相看,唇齿无语。   那戏子挑了太妃盖着的薄薄毯子,将她的双脚从塌上取下,抱在他的怀里。他伸手触摸抚慰着那穿戴着布袜的脚,似有着深深地喜爱一般。而太妃则闭了眼,静静地任他爱抚着。终于当他跪在地上,为她穿上那镶嵌了东珠与彩石的鞋子之后,两人坐在了对椅里,在那婉转凄美的调子里竟下起了棋。   黑白交错,咿呀旖旎。   当棋盘上布满云子后,棋盘跟前却没有了人,只有那乐师独自且拉且唱着,而殿内隔间里的纱帐却已经放下了。   ……   紫谧从荣妃那里出来的时候,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太妃让她送来一套细花弄月的发簪,共八枝,当做给韩如烟晋生荣妃的礼物,但是实际上,也是存了想看看这位荣妃现下是什么反应的心思。   荣妃那难看的脸色,尴尬的神情,都无法掩饰她此刻的愤怒,这些都被紫谧看的是清清楚楚。   女人啊,你再能忍,这样的事你又能忍受的了吗?紫谧心中自问着,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但随即她又收了笑容,她在问自己,若是自己换成她,若是紫苏换成她,那么又是否可以忍受的了呢?   紫谧心里在东想西想的往内务处去,才走到一处宫墙下,就听到了衣袂飘动的声音。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果然身后有了呼吸,一手环上他的腰,一手覆盖了她的唇:“是我。”   跳纵飞跃,她被他带到了一处花厅的角落,藏身在假山之后。   刚一松开那捂了嘴的手,一双唇就压在了紫谧的唇上……   当彼此终于分开的时候,紫谧听到了他那包含着情欲的声音:“老是掂着你,来了几次却总是无法与你相处,本以为今日又无可能,却见你出来,只好忍着等着,终是抓到了你。”   紫谧的眼眯了一下,开了口:“王爷……”   “诶,不是说好你叫我‘尘’的吗?”他的指碰触着紫谧的唇。   “是,如是‘若风尘’的话,这样喊来不错,若只喊你‘尘’,将你的尊贵尽数抹去,只成为尘埃,你又怎么会愿意?”紫谧任他抚摸,微笑着言语。   “可你我现在不都是尘埃吗?”他自嘲的一笑。   “我不觉得,我从来都没把自己当作尘。”紫谧小声的反驳着,眼看着他那漆黑的眸。   他笑了:“罢了,随你。反正你和我一样,都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枷锁,太多……想要得到的。”   “所以我们才会彼此欣赏不是吗?”紫谧也微微地笑了起来,并将头枕在了他的胸膛上。   “是啊,所以你才总是勾着我,令我无法忘记你。”他嗅着她的发香说着。   “你无法忘记的人多了去了,就连我的主子不都是其中之一吗?”   “怎么?你还吃醋了吗?”他说着,将她从胸口推开,伸手去抬了她的下巴。   “想我这样没心的人,拿什么来吃醋呢?只是怕你总那样惦念着,叫皇上看的清楚,倒头来还会影响了我的计划。”   “你这个女人啊,果然比我恨些,怪不得天下间最狠的是妇人心呢。”他笑着喃喃。   “得了吧,被你吃掉的妇人心可不少,所以你比我狠。”紫谧将他的手从下巴处拿开。   “狠就狠吧,反正你我都一样。不过不要说自己没心的话,你的心我看的到,只是你和我一样都太执着了吧!”他的眼里漆黑中有丝惆怅。   “执着?哈,难为你还这般看的透自己。”紫谧笑着摇了头。   “不,当局者迷,我因此以前从未看透自己,但是看到你,自己也就旁观者清了。”他将她又再度紧紧搂在怀里。   “那么现在你算外人了吗?”紫谧伸手摸着他衣服上的花纹,小声地问着。   “你……不如你和我都不管这些了,我带你走,你做我的王妃,或者我不要这王爷的身份,与你一起天涯而行……”他的眼看着天空,脸上似有幻想的幸福。   “又来说这样的花言巧语吗?我不是那些痴傻的女人,会信这样的话,你还是去哄别人的女人,用意来报复吧!”   “报复?我现在反而不那么想报复了,我一想到……”   “够了,王爷。”紫谧一把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您可千万别说出什么让我觉得好笑的话。这身子给了你,是我自愿的。我也的确是喜欢你,但是这些都不是可以阻碍我脚步的事。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安排,我们何必牵绊着对方呢?你我就算是对立的,只是你我目的恰在某一事上正好合适了不是吗?眼下你我彼此喜欢就好了,再过些日子,你还是……”   “为什么呢?难道你就不想幸福吗?”   “幸福?每个人的幸福不一样。”紫谧说着唇角一笑:“还记得我当初阻止你去纠缠她吧,我告诉你了的,她的幸福你给不了,就算你想,也只会被我阻止。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看着我们,一个是毁掉我们,而你最后不是选择了前者吗?”   “她很美丽,勾了我的眼。可是你,你却勾了我的心。”他幽幽地说着。   “既然如此,那就珍惜这点时间吧!”紫谧说着,就伸手抓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当唇齿纠缠,当衣衫凌乱的时候,紫谧的心里是一声声地叹息和清晰的话语:心中的抱负又怎是可以随意放弃的呢?我,宇文紫谧,定会做到,任何理由,绝不放弃! 第四卷 金凤傲翅 第1章 荣宁惠懿(一)   三月,蜂飞蝶舞;三月,百花争春;三月,艳阳鳞云;三月,娇艳旖旎。   三月的昼,后宫的裙墙下,有彩衣昭昭,那花园有馨香阵阵;三月的夜,承欢的牙床上,有娇喘声声,那红帐里情欲熊熊。   每日的兴轿都载着一位丽人到此处接受皇帝的宠幸,也分别在第二日,或是第二三次,得到新的身份。   在被遗忘般的韩贵人一跃成为荣妃,给大家意外与笑话之后,其他的人终于没有太大的意外,都如可想的那样,走到了她们可以预测的位置。   曹才人果然是新人里第一位受宠的女人,也在次日的清晨成为了懿妃,接了纯元的字号。她算是没有丝毫悬念的,她果然是要做妃的,这便是她身后的家族势力所赋予她的地位。但是,也有一点点小意外,因为在荣妃这个位置不在的情况下,她竟没有坐上宁妃的位置,而是成为四妃之末,这的确让很多人没猜到。   而紧跟着侍寝的许美人,也在连着两日的侍奉之后被封为了正三品昭媛的身份,算是除开曹尚蓉之外,新人里很不错的了。其他的常在,答应,和秀女们也分别领了各自的身份,有的成了容华,充华,有的则做了贵人,总之是各个都落了些好去。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了,新进的秀女们都宠幸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赵常在,皇上是迟迟未点。紫苏明白,皇上定是觉得她是太后的人想拖着,但是都拖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拖下去不是?紫苏是觉得不好再拖,可皇上就是硬生生地拖着,复召了一些宠幸没多久的,就是不点那赵家蕊。   一时间宫里也议论着,新来的,猜测着是不是那日臣观时,赵常在的放肆行为惹恼了皇上,要不然凭她的姿色和她姐姐当年的那份光耀,皇上怎么可能忘了她?宫里的‘老人’则是一边敏感的感觉到太后与皇上之间的气氛紧张,一边又思量着是不是皇上这心里还记恨着昔日的宁妃,要不然皇上也不会这么不给太后的面子,硬是不点这赵常在。   这一日用了晚膳后,高公公就来请选,那捧着的花名单到了皇上手里的时候,紫苏注意到皇上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便看着那名单不言语起来。   夕阳的余辉透着窗棂的花纹给大殿的地上照射出一道道光柱,将殿内安静的气氛竟渲染的透出了些幽幽地味道来。紫苏看着帝王那似发呆的样子,又看看高公公偷眼敲着皇上在等待,便去了一边,取了火石,将殿点的宫灯一盏盏点亮起来。   殿内华灯映出柔和的光来,那幽幽的味道顿时消散了。紫苏捧着一盏雀鸟的灯台到了皇上的舆台跟前,放在了帝王跟前。放的时候眼一扫,就看到那所谓的花名单上不过只有一个名字,“常在:赵家蕊。”   灯火的亮将那名单照耀出光晕,帝王似是从发呆中回了神。他看着身边退下紫苏动了下嘴唇,复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福,声音有些冷漠地说到:“今日,朕就不点好了。”   那高福一听这话,为难的皱了眉,张了嘴想说“是。”可又犹豫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到:“皇上!奴才多嘴,这名册……皇上,今夜还是……还是……”   “不用多说,谁给你的名单,你就去谁那里,你告诉她:朕这一月来,每日临幸,终是乏了厌了,这几日都不点选,你去吧!”   皇上既然这么说了,高福哪里还敢多言,答应着等紫苏还了那名单就立刻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只剩下皇上与紫苏两人了。   这些日子,虽然帝王也曾对她偶有亲热之举,但因着紫苏避让闪躲,打着体恤皇上的理由,皇上倒也真并未宠信她,甚至有时还会有些心疼似的将紫苏留在殿门口,而不用在跪在内里听床。   跪里站外,说白了就是个面子上的照顾。其实真掩盖不了太多的声音,不过承欢殿里也就是宠幸这挡子事,里面人说什么她也不是有那兴趣的人,只是每每到了最后站在门口听到帝王的嗓间闷声,和每位新人破瓜时的吃痛声,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初夜,想起帝王给她的承诺,想起帝王与她共饮酒的那一瞬。   心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但是她清楚,她根本不爱帝王,哪怕帝王是天朝的第一男人,哪怕帝王对她也真的很好!她的心,依然是就要牵挂着那个月下的银色,依然是想着那英俊的笑容,依旧是念着那人的浓烈地气息,他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在她的记忆里,仿佛看他在清晨中挥舞着银亮不过是昨日一般。   虽说帝王再也没有发生喊着“谧儿”的事,但是紫苏还是发现,她每每在皇上事毕后进去帮皇上擦洗,皇上总在见她的那一刻,会扶额而后低头。她不明白,皇上这个举动究竟代表了什么。   “谧儿,到朕身边来。”帝王的声音不大,那腔调有些慵懒。似还在回忆里。   紫苏乖乖地上前,站在皇上的身边,果然皇上又将他搂进怀里了,不过,这次他倒没去立刻亲她,而是看着她,伸出一指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不住的摩挲着,时而还伸出个指头来,似是在她脸上轻划一般……   紫苏静静地等着,她乖乖地看着帝王的眼,没去做任何勾引的动作,那双眼似当初的纯真。   龙应天忽然笑了,他开了口:“变了,都变了。”   紫苏想应话,但是还是选择了闭嘴,因为她不清楚皇上说的变了是指得什么。   “谧儿,今夜……你来陪朕吧!”   “皇上,您这些日子夜夜行御事,谧儿知道皇上精力旺盛,但是龙体还是要爱惜的。若是皇上不觉得这四月的天热,要谧儿暖床,谧儿遵旨就是。只是要是皇上像……谧儿为皇上计,怕是要请皇上免了谧儿的……”   “怎么?你又想推脱?”帝王的脸色一变,声音里已经有些怒气了:“朕是皇上,想要你就要你,别看朕宠你,你就得寸进尺!”   紫苏一听连忙从帝王的怀里往地上出溜,要跪。   “你!”   “皇上!皇上您若真想着要,谧儿是您的女人怎敢说不?可是皇上啊,您刚才推了点选的事,若此刻再要谧儿,这……还请皇上三思。”紫苏的话一说完,那搂着她腰的力量就立刻消散,她也算是跪到了地上。   “三思?哈哈,滚,你给朕滚出去!要不是为了你,朕怎么会弃了承诺准许那春儿的妹妹入宫,朕是答应春儿叫她妹妹不进宫的,你知不知道!” 第2章 荣宁惠懿(二)   紫苏听闻皇上的话语,心似漏了一拍般顿了一下,想到那与她同时而出的旨意,皇上原来是和太后做了交换,亏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轻易的出了冷宫。   “皇上!谧儿不知,谧儿竟让皇上如此为难,甚至被人左右……谧儿有罪,谧儿对不起皇上啊!”这一刻的紫苏真心的向帝王磕着头,她知道帝王对她好,却没想到可以好到这个地步。   帝王的唇角是一点点的狞笑,他看着低头的紫苏,弯下了腰,将紫苏的头抬起,他看着她,看的直到他的唇一个抖动后,一把将地上的紫苏给抓到膝前:“你到底……”他的眼看到了她的肩头,因为这一抓她的衣服被扭曲,领口而大开将她的肩裸在眼前,那上面一个红色的牙印还在那里与白嫩的雪肌对应着,映在他的眼眸中……   紫苏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刚一看到那肩头早已经留下疤痕,就看见帝王的头颅再次到了她的肩头,一口对着她的肩头又咬了上去……痛让紫苏咧了嘴,痛让紫苏含了泪……   为什么?为什么?皇上又咬我?   她心里在问,她嗓子在发出呻吟,可肩头的痛却丝毫没有减弱,而帝王的手却将她的腰也禁锢着,狠狠地,似要将她嵌到他的身体里去……   在紫苏觉得不能呼吸的时候,帝王终于是松开了她……她大口的喘息着,不明白是肩头的痛还是那腰间的紧,竟让自己难受了起来,甚至是有些眩晕了。尽管此刻帝王已经松开了她,可是痛却无法减退,因为紫苏看到了肩头的血,看到了在上次的牙印跟前,又有了新的血痕……   “你下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了。”帝王的声音平静着,好似刚才那个咬人的举动是幻影假象一般。   紫苏应着告退出了殿,肩头的锦袍盖着渗血的牙印子,她有些仓皇般的逃离。   龙应天抬着眸,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嗓间溢出一声叹息。   ……   “怎么咬成这样?你到底怎么惹到皇上了啊?”朵儿为紫苏涂抹着药膏,口中念叨着:“上次也是咬了,留个印子,这次怕是又要留,哎,这多难看啊!你也是,叫你自己配点药,能把这疤给取了多好,也不知道你怎么的,就是不配。”   紫苏歪着脑袋叹一口气:“你不是和二小姐一样什么都明白吗?怎么会这么说?”紫苏唇角一丝苦笑:“这又不是我自己弄伤的,这可是皇上咬的啊,我敢治好吗?”   朵儿一呆,口中喃喃:“哎,我怎么笨了呢?”   “我看你是心思全用在别处了。”紫苏不在意的打趣着,却不知道她这话一说,朵儿的神色就变的慌张了些,手里拿着的药盒子也差点落了地。   “我。我哪有?”朵儿辩解着。   紫苏笑了,伸手去抓了朵儿抹药的手:“朵儿,我知道你的心思,有些话我愿不想说的,可是每每看你如此,再想到自己,就想劝你一句,还是想开些吧,再过个几年,你是可以出宫嫁人的……”   “不,我要留在宫里,留在你们的身边。”朵儿的脸上已是坚定的表情。   “你打算把一辈子都耗在这里吗?就算我明白你对二小姐那份心思,可是她会回应你吗?我和她两个这辈子已经耗在这里没有指望,你何苦要陪在这里呢?为什么不想着将来出去过一个幸福美满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也觉得我,我的想法很,很恶心,你是不是觉得……”   “朵儿,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或是瞧不起,更不会觉得恶心。虽然这的确不是常理,但是我看到你为她的付出,甚至是为我们的付出,你的心里只有她,只想着她。只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劝你还是把这份心思带着埋着,出外寻一段……”   “紫苏,身不由己我明白,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进的宫?虽然你是吃了那蛊,但是我相信,若是没那蛊,你也会进宫来不是吗?假若现在可以重新来过,只单单取了那蛊,其他的一概不变,你会不会进宫,会不会为他而争呢?”   紫苏的手从朵儿的手上落了下来,她点点头:“我们都是死心眼的人。罢了,我自己都做不到,何苦劝你。”   朵儿苦笑了一下,伸手将紫苏的衣服拉好了。这时楼下传来声音:“呦,这不是紫苏姑姑吗?您怎么来了?”   “哦,来看看我家小姐和姐妹。”   紫苏和朵儿对视一眼,有些意外,怎的二小姐这个时候来了?   朵儿放下药膏去了门口,将门一拉,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悠然的进了来,朵儿也关了门。   “你怎么来了?”紫苏看到是紫谧显然有些意外,这个时候都不到就寝的时间,二小姐怎么会过的来,难道有事?   紫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到了紫苏跟前,撩开了衣服看了眼她的肩膀:“感觉到肩膀痛,过来看看,怎么他又咬了你?”   “是啊,不知道怎么的,他又咬我了。对了,皇上今天告诉我:宁妃死前要皇上答应她,不要蕊儿进宫的,他答应了,可为了把我从冷宫弄出去,他又答应了太后将她封了常在。”紫苏忙把这个告诉了紫谧,将衣服又拉好,掩上了。   “恩,这个我早知道了。只是皇上怎么想起告诉你了?”紫谧窝在床角说话。紫苏忙把最近的情况和今晚的事告诉了紫谧。   紫谧点点头,似是想着什么。   “哎,你这么过来没关系吗?你就不怕太妃找你?”   “我今下午寻完东西回去,太妃就说晚上要颂经到明晨,说只要玉梦伺候着,我们这些都不够心诚,在那里只会惹菩萨嫌,叫我们都各自休息或是玩去,我便说了来看看你们,光明正大的来的。”   “哦,是这样啊。”紫苏点点头。   紫谧看了一眼朵儿,然后又看向了紫苏道:“听你这么说,时机也差不多了,怎么样?这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可有动静?” 第3章 荣宁惠懿(三)   “动静?”紫苏一听略愣,但随即就摇了头。   “没吗?你那一个月也侍寝了不老少吧?就没种下吗?听说皇上对你可一直都是留种的啊。”紫谧的脸色有点难看:“你不会是给自己用了什么药,不想要孩子吧。”   紫苏摇摇头:“你知道我的心思,就算我自身对他无这份心,可总是要往上爬的,而我也看到了龙嗣对一个后宫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说实话,我虽然心里不愿,但却明白,若想占的机会,就一定要先生下龙嗣,毕竟‘长子为尊’,所以我没有用药阻止,至于能不能怀上,就看老天的意思吧。”   紫谧点点头,既而说到:“你写下药方子,咱们配点易孕的药吧。”   紫苏抬了眼:“一定要这样吗?我,我不是很想。”   “不是给你用的。”紫谧低了头。   “不是给我?那你想给谁用?”紫苏看着紫谧说到:“每个人身体情况都不一样,有的血虚,有的宫寒,这帮助受孕的药,也是调理的法子,就算你想我做给别人,也要我诊了那人的脉象才行。”   紫谧抬了头看着紫苏笑了,而后抬起了她的手腕。   “你……”紫苏看着二小姐的动作完全愣在了那里,待看清紫谧眼中的肯定,随即一把打掉了二小姐的手:“你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难道疯了?你和他那般偷情就算了,反正你们两个都仗着有功夫别人抓不到,可是这怀孕的事可不是玩笑!你现在做事怎么这么疯狂!难道你要给他生个孩子不成?你疯了,你……”紫苏说着忽然想到二小姐曾嘱咐她不要告诉朵儿,而她一时激动就……   她连忙转头看朵儿,却看到朵儿站在门口的背影,那身子似乎在微微地颤抖着。   “朵儿……”紫苏有些无措的看着朵儿的背影。   “都说出来,就不用喊了,其实,她早知道了不是吗?”紫谧的话平淡的如夜晚的湖面,冷漠的又如是局外人。   “你……”紫苏有些生气的想要说紫谧,她想要怪她紫谧可以这样对朵儿。可朵儿却转了身,带着淡淡地微笑说着:“二小姐,对不起,朵儿不该去偷瞧的。朵儿傻了,以朵儿的那点末等本事,您和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怪我明知道你在,也和他不掩饰吗?”紫谧看着朵儿,此刻宛如一个负心却不懂愧疚的男子。   “不怪。朵儿懂小姐的意思,是想叫朵儿死了这份龌龊的心思。”朵儿说着就下跪磕了头:“小姐请放心,朵儿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默默地守着小姐就好。”话语落,一滴泪就滚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紫苏只觉得心在疼,她连忙看向紫谧,却看到紫谧漠视这那滴泪,转了头说到:“好了,起来一边立着吧,我还有事,没那么多时间。”   朵儿答应着起来了。   紫苏看不下去,立刻说到:“你不觉得你对她太狠了吗?她大好的年华和咱们一起毁在着坟场里就算了,何必还要这般对她,你这就是那刀子在剜她的心!别忘了你当初扎她的时候,她可躲都没躲一下……”   “闭嘴!别以为你做了我就真的是我,可以对我指责。你懂什么!”紫谧皱了眉。   “我不懂,我没你看的清楚这宫里的尔虞我乍,我没你清楚帝王的权术之心,我更看不懂太后太妃一边斗一边又各自布着局,我也不懂帝王那眼中反复衡量的眼神,我懂的就是一旦用了情动了心,就愿为他上天下地,就算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我懂的就是朵儿就和我一样,痴痴地用了情,动了心。我还懂的就是你,你的心就是寒冰,你看不到我们那种伤心的痛!是我太天真了,当初我的心被生生地撕裂,你明明感觉的到我的痛,可是你还不是漠视的吗?而现在朵儿的痛,你更是感觉不到了,我比朵儿好,起码他不会无视我的痛,起码他和我一样还在彼此心疼着,可你……”   “彼此心疼着,就一定是好吗?哥哥在沙场上,心里牵挂着你就一定是好事吗?你是天真啊!不要以为只要有了一份感情这辈子就是幸福了。很多人的身上担负的不是这么一点!是首先要活着啊!你把感情看的很美好是吗?那是因为我那哥哥就是个和你一样单纯的家伙!你问问她,你问问朵儿,她心里是有我,可是她背着我又做了什么呢?”紫谧的手一只,朵儿的脸色已经全然是白色的了。   紫苏愣着看向朵儿,她不明白二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希望朵儿告诉她答案。   朵儿无言的在地上磕起头来,那闷闷地响声,让紫苏只觉得痛。   “别磕了,你到底做什么了?”紫苏拉着朵儿问着。可朵儿就是不答话,只一个劲儿的磕头。   “行了,别磕了,再磕怕是紫苏就不会好好按我的计划去做了。”紫谧忽然丢了话过来:“紫苏,你除了哥哥,总有你所在乎的不是吗?家道的变化,所有事端,你除开为了哥哥,不也不甘心想要夺吗?朵儿也有她所在意的啊。”   朵儿听了紫谧的话,惊的停在那里,那磕头上红肿的一片看的紫苏的心惴惴不安着。   “小姐,您,您全知道?”   “难道你以为这些我会不知道吗?”紫谧幽幽道:“我知道你要为了你的家人而将一些消息送出去,我也早知道你是夫人为我专门安排的人,但是这些年只有你的心里是真正装了我的,所以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过是希望可以留在我身边罢了。好了,这些事不必说了,我只不过还是要告诉你那话,紫苏说的没错,我的心如冰川,我是不会感动的。”   “是,小姐,朵儿从来没有妄想小姐要怎样,朵儿只想守着您就好。”朵儿说着磕了头,就起了身站在一边抹掉眼泪。   紫苏有些茫然的立在屋中,一时间到觉得自己是个自做多情的人了。   “紫苏,过来吧!”紫谧起身把紫苏拉到了跟前看着紫苏,她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竟涌动着欣赏般的光芒。   “干吗这么看我?”紫苏觉得有点紧张。   “句句说不懂,其实你早就看透彻了不是?这些日子在宫里,你果然长进不少啊,我没看错你,你的确适合啊。”紫谧笑着抬了手:“快诊了写方子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诊!”   “紫苏,你就帮小姐诊吧,我的心里是小姐,你的心里是少爷,而小姐的心里,她有的是宇文家的将来!” 第4章 荣宁惠懿(四)   紫苏最终还是给二小姐诊了脉,出了方子。尽管她并不甘愿,尽管她内心担忧,尽管对于二小姐的安排她还是不清楚,但,朵儿的那句劝慰却真的叫紫苏无法坚持。   自己是为了他而来这里的,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个提线的偶人罢了,而眼下,她也终于是想要夺了,无论是为了他的家族还是为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朵儿的一切都是为了二小姐,为她生与死,为她演戏,为她伺候着自己,提醒着自己。那面对着刀的一笑,那丝毫不躲的身子,就是她那份心的痴。   二小姐的心里……宇文家的将来……她为此跪,为此低头;她叫我算计,叫我拒绝,叫我做疯狂的事……她的确是同样痴了心,只是若如此,那安庆王爷又算什么呢?   紫苏心中想着,看着二小姐看完方子细细地记了又烧了,也知道她还是谨慎的。   “你若是怀了,可藏不住。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总要小心。”紫苏还是不安的提醒着。   “我知道,也清楚你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只不过,眼下还早了点,等几天吧,我那时是会告诉你的。毕竟这事,我需要你。”紫谧说着拍了下紫苏的手:“你都说了皇上说这几日休息,我估计着太后也许还是要催的,那女人心思多,花样多,说不定那赵家蕊也能爬上去,毕竟……就算皇上想晾着她,可太后的面子是依然要给的。”   “皇上今天这么拒绝了,太后的面子怕是没给吧!”紫苏猜测着。   “皇上和你说不点赵常在的因由的时候,声音是大还是小?”紫谧歪着脑袋问着。   “皇上那时有些激动,声音略大。”   “那不就对了。我再告诉你点事吧,前几日里前朝接了一折御状。”   “御状?可是有什么事讨要不得公道吗?”   “前几日有章上,三月前金家少主横行于市,车马当街将一对母子撞飞,不但不施救还借因其挡路而挥鞭,致使一死一伤。这对母女家境并不穷困,也算殷实之家。世人皆不敢与金家争理,那家主也是明白的,可是因为家中独子这么夭折,他实在不甘心,变散尽家财要告御状讨个说法。辗转几处无人敢接,后来被驸马爷接下,递给了皇上。”   “哦?想来他还是心善,能知道为百姓讨个说法。”紫苏喃喃着。   紫谧看着紫苏,嘴角冷笑着说到:“是啊,他是想着皇上定然会为这家子讨还个公道,可是皇上竟然压下了折子,而前日里,那家主竟然扯了状,此事便也算不了了之,可今日朝上,金家正宗,也就是那少主的父亲,金司承竟然说那家主是诬告,要皇上拿那家主处置……”   “什么?怎么可以行恶到如此地步?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说,既然撤了折,那也算误会了,金家怎么都是太后的娘家,做事多为太后想着,能让的就让了吧。”   “……”紫苏坐在了床上摇着头,复而问到:“金家正宗的那位司承和太后是什么关系?”   “太后的兄长,是一母所生。太后出身的金家,本来也和我们宇文家一样,有些不上不下的。当时她父亲是太守,后来太后为先皇看重,下了聘礼娶为后,金太守就成了礼部的尚书。后来太妃先生了子嗣,太后落了后,两人相对都是摆在面上的,闹的大了,先皇把她们两个都送进了冷宫,说要把一后和一皇妃,都废了去。结果两人在冷宫一个月后,竟一起写了血书向皇上表示忏悔,而后出来之后,却面上姐妹,私下争斗了。而金尚书却一跃成了左相,跟在了斐右相之后。”   “先皇难道是为了安抚太后才这么做吗?”紫苏猜测着。   “面上是如此,但是以我所知,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先皇就是要他们争的,谁有本事谁就来坐着天下!只不过只许暗,不许明罢了。”紫谧的眼说着就眯缝在了一起:“所以当年夫人就把她留下,而爹则带我们一起去了漠北,就是等着大局的定啊!”   “想不到竟如此复杂。我只道是先皇宠太后才遭成了如今的外戚跋扈,原来是先皇授意的。”紫苏叹息着,这些对她来说,终归是复杂的。   “先皇成全了金家,而金家这些年也的确过了。不过没办法,谁让太后也有儿子,谁让太后不甘心呢?这些年金家的势力可是铺的大啊!你要记得,日后且莫以为后宫就是简单的争宠,只要帝王喜欢你就够了,所有的宠总会受前朝的牵制,哪怕是你干净无污,哪怕帝王真爱你到非常,只要前朝那边影响着,那么就逃不开这些牵制。所以,皇上与你说出那因由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你都要想到后面的意思,那就是太后这边的气焰又要嚣张,而皇上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要太后背后的金家收敛一些。”   紫苏看着紫谧道:“这里实在不是我可以生活的地方,我总是看的到的只是眼前,更不像你这样什么都知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宇文家好歹也是大家,总不会太‘穷酸’,而且现在我可是在太妃跟前的,太妃和太后的斗可是到现在也不曾停止的啊,所以你该明白了吧!”   “这些消息都是太妃那里的?”   “有真有假,不过,我还是分的清的。”紫谧说完起了身:“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对了,那药你可继续用着,别停了。还有这三日过后,帝王要是有所求,你就别推了,你侍奉的时候,那药渣也要放了。”   “也要放?”紫苏很诧异。   “恩,放心吧,不会伤到你的。”紫谧说完就走到了朵儿跟前:“我不怪你,你的家人总是要照顾的,夫人的手段从来也很厉害,哪怕是我,明明恨她,却也佩服之极。她也是极爱爹爹了,不然怎么费这么大的心思呢?不过,你绣的那东西,可不能给她,哪怕绣的是假的。你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但是你以为你照猫画虎就能应付的过去吗?来,把真的和假的都给我!”   朵儿看着二小姐,眼中全是惊讶之色,但随即她却低着头去取了那绣的,又从衣裳的内里把那蓝包拿了出来,都给了紫谧。   “这两样东西我就收着了。”紫谧说着就装了东西,而后对着朵儿轻声说到:“你叫朵儿,是我的丫鬟。这辈子你怕是都要为我活着了,而那些恩怨在你到我身边的时候,你就该忘记了。”   朵儿看着二小姐,默默地取下了头上的簪子递给了紫谧:“二小姐是说的对,那些事,我是该忘记了。这簪子配上那图才有用,否则是取不到里面的东西的。” 第5章 荣宁惠懿(五)   二小姐带着东西去了,留下紫苏一头雾水的看着朵儿,终究还是好奇心压不住,拉着朵儿问了起来。可朵儿只笑了笑,却不答,倒去打水洗漱了。紫苏猜测着朵儿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和身份,但是人家不愿说,她本也不是多事的人,便不坚持,也不再问,更不再想这茬了。   她洗漱之后,与朵儿躺在床上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想到今夜二小姐的种种,紫苏着心里就没了底。她实在摸不清二小姐的心思,也不明白那药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二小姐现在似是疯狂的有些过了头,她觉得现在的二小姐似乎不是胆识过人,而是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了。   到底那药是什么呢?看来要找个机会找出这东西的答案来才行!   紫苏这么决定了,就想着怎么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难道我去问太医吗?或者去太医院借医术?这东西恐怕医术也未必有记吧,毕竟自己看完了原先家里的那些,这东西根本没有提及啊!   紫苏在思考着,虽然她没二小姐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这些年的翻看,就算不说全记得,但是至少提级的总是有印象的。她曾否了那是药的想法,可是小姐都自己说是药渣了,那么必然还是药里的东西。   她想了半天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翌日,紫苏清晨伺候了皇上去前朝上朝后,就回殿收拾床铺。当一切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给偏殿打扫的女典站在门口叫两个端了水盆子的丫头动作快点。两人想对,那女典便给她打了声招呼。   “呦,宇文选侍,您都打扫完了吗?”   “是啊,收拾完了,蓝姐姐怎么这么客气,还‘您’,咱们姐妹的,可别这样。诶,姐姐这边还没收拾完啊?”   “好,咱不客气。我这要收拾,那可早着呢。我才没你那么轻松,你就收拾下床被的,我可是要看着那些太监丫头的把一殿的书架子擦完,还要整理书卷呢!”那女典把两丫头吆进殿去就靠着紫苏小声的说着。   “书架子?这偏殿里是书?”紫苏一天到晚就伺候在左边,右边的偏殿从没去过,也自然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   “唉呦,亏你伺候皇上那么久了,竟连皇上的书房都不知道。”   “皇上的书房不是在‘书语轩’吗?”紫苏依稀记得当初进宫来,那教习嬷嬷还说过的。   “那里的可都是收藏的典籍和名家之作,与皇上喜欢看的并不搁一处的,这边的竟是皇上常看的,有时也要两边换换,把一些不看的,去了灰,仔细装了收过去。把皇上想看的从那边再送过来,方便皇上想看的时候翻翻。”   “哦,原来是这样啊。”紫苏一听心里喜了起来,这不就是可以查阅的地方了吗?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呀还要干活呢。”女典说着就转了身。   “哎,蓝姐姐,我那边做完了,反正也没事,不如进去帮你收拾怎么样?”紫苏忙说着。   “那感情好,不过,也倒不用你动手,那些太监丫头的都擦着架子呢,你就帮我看看,有些书卷是不是对着架上的条子放的就行,有时候他们乱放了,万一皇上要起,一时寻不到,我可要挨罚的。你就帮我瞅这个就好了。”那女典一点都不客气,立刻带着紫苏进了殿。   几个认识紫苏的都打了招呼后,就又继续忙碌起来。紫苏便顺着第一个架子开始,一册册的扫着条子和书目,有不对的,就拿出来放到一边的条桌上,若是看到了该放的地方,又寻了放进去。就这么扫着看着,不一会竟看的脖子都酸了起来,可两个架子都寻完了也没看到一本和药啊,医啊,奇物记载有关的,竟是一些看着名字都让紫苏头大的书。什么史卷啊,民录啊,历载和一些朝权有关的。   当紫苏一边转着脖子一边想着帝王还真是辛苦的时候,终于是在第三个架子上扫到了一本《奇物志》,刚要伸手去拿,那女典便过来告诉她,皇上下朝了。   紫苏只好悻悻的应着出来,想着日后再寻机会看了。   ……   当夜,皇上果然又未点选,也未对紫苏有所举动,只叫紫苏宿在软塌上伺候。就这样一连三天,终是到了第四日,高太监又送来只有一个名字的名册的时候,皇上才算是点了赵家蕊。   紫苏看着高太监似是如释重负般的退了出去,偷眼瞧了皇上。皇上低着头看着奏章,那几日来不笑的脸,此刻依旧严肃着。不知怎的,她有些担忧起来。她担忧的是蕊儿。   蕊儿现下的情况,怎么都算是太后的人。皇上这般,怕是心里赌的慌,还真不知道今夜会怎么样。   紫苏的心思牵挂在了蕊儿的今夜之上,以至帝王的伸手没有看见。大殿里因为皇上的意思,几乎总是紫苏和皇上两人在殿内的,因此也没有人可以为皇上递上茶。   于是接不到茶的龙应天抬了头,恰看到紫苏那微蹙的眉,这心里一荡,朱笔就捏在手里也痴痴地看起紫苏来。   看着她似担忧的眉,看着她抿着的唇,看着她捏着袖子的指,他觉得心里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情感又在蔓延了。   忽然眼前的女子抬了眼,似回神的看向他,却在目光相对的时候被惊住,而后急忙冲到他的跟前:“皇上!”   伴随着一声娇呼,一方粉色的帕子被送到了龙应天的鼻下,正当粉帕上的香气与唇上的锈味被他感觉到的时候,他乳上的位置被狠狠掐住了。   “你!”帝王的眼一抬。   “皇上别动,我给您在肩井穴掐压两下就好。”那美丽的容颜就在面前。   龙应天看着她的唇,听着她的话语,立刻就感觉到又被掐了两下,但随即就见他的谧儿拿着那粉色的帕子为他细细地擦拭着:“皇上,您要注意身子,这些日子您操心的太多,许是心里不舒坦,激的肝火上逆了……”   紫苏闭了嘴,因为她发现她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但是,皇上却好象没发觉,只抓了她的手说着:“还有流吗?”   紫苏紧张着摇了摇头,但随即就跪:“皇上,奴婢一时情急,就用了……”   “起来吧,你是为朕止血,朕又没怪你。”帝王说着拉了她起来,将她环抱着竟放到了他的腿上:“来,继续为朕擦干净好了。”   “是。”紫苏应着,用帕子擦那不多的血污。可擦着擦着,皇上的唇就贴上了紫苏的唇。   紫苏一愣之下,本想推开,可一想到二小姐说的,就把已经推上帝王肩膀的手,向上轻滑变成了搂抱。   唇齿的纠缠之后,是彼此分开时的呼吸急促,紫苏看着帝王那眼中的情欲,忽然心中一动,便将那擦了皇上鼻血的帕子拿到帝王眼前,轻声地说着:“皇上,谧儿擦净了。” 第6章 荣宁惠懿(六)   龙应天看着眼前那张娇媚的脸,只觉得自己的欲望爬升的更高。   那粉色的帕子上殷红的血应和着眼前那张粉色而带着红唇的脸,一样的刺着他的心,他的欲望。   他一把捏上了那粉色而带血的帕子,眼中是左右晃动的眸:“怎么今次你不拒绝朕了?”帝王的气息有些粗重,听的紫苏也身子微颤了。   “皇上,谧儿从来就没想过要真的拒绝皇上,只是谧儿此刻身份不适,再加上皇上也日日行御事,谧儿总是怕皇上累着,所以才推脱……”   “那既如此,为何此刻又来邀朕?”   “皇上,谧儿见皇上连日来不笑,心中担忧,适才见皇上……皇上您这一吻,叫谧儿的心里痛,叫谧儿……”   “如何?”   “谧儿想皇上了。”紫苏说着就低了头,娇羞无限。   帝王哈哈一笑,说了声:“朕也想!”就将紫苏拦腰抱着,大步去了隔间。   衣衫散乱铺地,纱帐半款轻落,金床龙躯摆动,佳人媚眼吐息。   殿内是情欲的高涨,是御事的疯狂。   一张粉色的帕子落在地上,那殷殷血红,是肆虐的狂花……   ……   是夜,当赵家蕊在帝王身下娇呼的时候,当她感受到帝王的温柔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在承乾殿内独自清洗着身体的紫苏有多么怅惘。   棉布带着温温地水一下下的擦洗着她酸痛的身子,她歪着脑袋靠在浴桶的木沿上,劳累的喘息着,心中低语:皇上应该不会迁怒与她了。   她是故意的。她挂心着的是蕊儿的初夜。她很清楚这些日子帝王压抑的火气,只刚刚鼻血的流出就可以知道帝王压抑的怒气就不小。她一想到若是帝王把这样的怒发泄在未经人士,却代表着太后利益的蕊儿身上,她就觉得可怕。所以,既然帝王有想法,既然二小姐说不要再推辞,那么她就帮帮蕊儿也好,毕竟她和自己一样,曾经是那么的单纯。于是,她不仅主要邀请了帝王,甚至在龙床之上,她都放肆的妩媚着,让帝王在她的身上发泄着,将他心中这几日的压抑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酸痛是必然的,因为帝王尽了兴。劳累是自然的,因为帝王泄了怒。   当帝王离开她的身边,自行穿带了袍子,叫下人送进来温泉水的时候,紫苏只希望蕊儿的初夜是没有伤害的。   紫苏擦洗着身子,清洗到肩头的时候,她想到了刚才事毕之后,皇上起身前,就用指摩挲着她的肩。   ……   紫苏一心想着的是蕊儿的初夜,她以为这一夜过后,蕊儿会被晾些日子,可是却出乎她的意料,蕊儿竟被帝王夜夜点选,竟然一连选了七天!   七天!这是怎样的一个宠爱!当初紫苏接连三天被宠,就把整个后宫给惊动了,而如今赵常在的七天连侍,可以说是震动了整个皇宫,就连前朝都知道皇上专宠一人,已经七天没碰别人了。   一时间宫廷里到处被议论的是这位赵常在。终于太后与太妃齐齐的见了皇上,而当夜帝王终于不再点选,独自一人休憩于承乾殿内。   本以为这一夜后,关于赵常在的这份宠爱,皇上能收敛一些,可偏偏大清早的一道圣旨降了下来:“兹赵氏家蕊,性纯惠美,行雅言真,朕欲封为昭仪。思连日宠爱,犹记‘忠妃’之音容,念昔日之情,故思量后特赐金牌,封正二品宁妃,封号朝元。钦此。”   圣旨一传下来,宫内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新进来的是不知道关于‘忠妃’这档子事的内幕的,一个个都是以为皇上和太后一样挂念着那位故去的妃子,便议论着睹物尚且思人,何况是那故去之人的妹妹呢?她们猜测着皇上迟迟不点她,原来是因为皇上那份爱意,所以有人嫉妒着她有这个一个深得帝心的姐姐,有人议论着她日后又会接替着姐姐的那份宠,也有人见帝王如此深情,心中幻想着。   宫里的那些‘老人’,有的诧异着,有的猜测着,而有的则不过一笑,好似明了又好似根本不在意。比如太后与太妃,亦比如懿妃。   ……   紫苏瞧着宫里的四名正二品内命妇一下子就满了,倒没觉得什么,只想着蕊儿就这么着成了宁妃,坐在她姐姐曾坐的位置,住着她姐姐曾住的殿,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天真纯真的蕊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终会没了心!   “宫啊宫,这里还有多少无法想象的事会发生呢?”紫谧在内心感叹着这样的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更疯狂的事就要在她的身上发生,而她还是这疯狂的事中无法或缺的一位。   那是一个落雨的夜晚。皇上选了留宿懿妃处,是而不用紫苏伺候。紫苏在闭殿的时候看到女典们整理书卷送回偏殿的书房,便上去帮忙,抱着一些书卷进了殿去,她趁着众人忙着放物的档,伸手将那天看到的那本《奇物志》抽了出来,塞进怀里,而后把手里的书卷放下后,就和女典相别,赶回喜羽阁。   打着油伞,走到半道的时候,许是太紧张,觉得胸口有些闷,便放慢了脚步想要平息,却不想嗓间一口恶心的感觉冲了上来,却又没吐出什么。   紫苏下意识的就寻了个长廊而去,放了伞给自己号起脉来,此刻她的脑中只剩下空白,心口也似乎停了跳动。   当她的脉从自己腕间离开的时候,紫苏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确信自己已经有孕了。   她凝着眉,抿着唇,打着伞挪回了喜羽阁上了楼。屋内点着烛,床上拉了帐子,紫苏的心猛的一跳,她忙掩了门,上了门闩,拉开了床帐。   果然!她看见了屋内床上眼睛发亮,唇角带笑的二小姐和一脸凝重的朵儿。   “下雨天的都过来了?有什么事吗?”紫苏钻入了床帐里,轻声的问着。   “可有动静?”紫谧询问着。   “信期推后,似是有孕,但是脉象之间却还不稳,要再等几日看看。”紫苏垂着眼答着。   “有了就有了,何必要遮掩着。”紫谧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难道你都想瞒着我了吗?”   “不,不是的,只是我,我有些无措。”紫苏此刻也觉得自己是傻了,两人同命,有什么反应也是相互间瞒不了的。   “无措?你别担心,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因为是时候了。” 第7章 心痴如魔(一)   紫苏一听二小姐这话,适才那种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心口倒不是没了跳动,反而心突突地有些厉害。   这些日子自己可猜测了许久,也一直没个答案,而眼下时候到了,不知道二小姐她到底是安排了什么?   紫苏的呼吸紧着,她看着紫谧的唇,等着她来告诉她。   “这些日子你伺候的也累了吧?看着周围的新的旧的,都成了妃嫔,咱们也该升一升了,对不?”紫谧的脸上是那种浅浅地笑容,看似邻家女孩那般温润,可那眼中的闪亮却提醒着紫苏二小姐此刻是在算计的。   “我知道,如今我有了……是可以告诉皇上,然后离开这个身份的。”紫苏低声地说着:“可是你一直在等我怀孕,到底有何安排?”   “帮你往上爬啊!”紫谧微笑着。   “难道要等我生个龙嗣吗?”紫苏摇了摇头:“你都说时候到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就别瞒我了吧!”   紫谧看着紫苏说到:“好,我告诉你,你明天就在皇上面前害喜吧,皇上一定会在太医确认后给你封位的。虽说是什么封位暂时不清楚,但是你一定和皇上要一个单独的宫,你就说昔日的事,让你害怕,然后还要让皇上下旨,减少别人来你那里的次数,明白吗?”   “好,我会和皇上说的,还有呢?”   “还有就是……皇上准了你独居之后,就要把我要回来。”   “这是自然,我不是要什么都问你的嘛。”紫苏点头应着:“然后呢?”   “然后就是,皇上只要也同意了,你就要暗示皇上,你希望他能陪你一两天!”   “陪我?”紫苏眨眨眼:“宫里的规矩不是凡是有孕后,不能侍奉的嘛。”   “首先有些规矩不是死的,其次,我也没说要你侍奉皇上啊,你就不会暗示皇上你担心,你害怕,你又高兴,希望皇上可以陪陪你嘛。”   “是,这些我照做就是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么做呢?让她们几个妃子去争去打,我何必也一头扎进去呢?”紫苏咬着唇,疑问着。   “你有了身孕,就逃不开了,既然逃不开了,何不把自己那份宠表现出来?以我的判断,皇上这次不会给你太低的封位,当初你也可是打破了几次规矩被帝王宠爱的人。这次先有韩贵人,曹才人一夜成妃,后有赵常在,七天独宠,继了她姐姐的妃位。而你,你这个昔日被皇上宠过,冷过,罚过,又拴着的女人,这次也该再给他们看看你的本事,看看皇上对你的宠爱有多深了。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会好好把握机会,让你直接爬到高位上去!”紫谧说着,脸上竟有了些看着叫人害怕的笑容。   紫苏看着紫谧的笑容,心里叹了一口气。   是啊,自己的确是想夺了,可是却没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自己。什么宠啊,爱啊,还不是要靠这个龙嗣?倘若自己怀的是个女儿的话,怕是这番打算也会落了空……不,至少也能脱离了现在这个道不清的身份,只是是何结果倒似难说了。   紫苏心头想着,可越想就越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她转了眼珠就看到朵儿看着紫谧的眼神里似有一些苦楚,而脸上那本就凝重的表情此刻更有些心疼的意思。   她为何这样看着小姐呢?难道有什么不对?   紫苏想着,又看向二小姐,将紫谧刚才的话再一寻思,便觉出味来:小姐说了这么多,可真正的安排怎么可能只是这样?想到此处便说到:“你说的安排不会就这么点吧?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   “不急,等你独了宫,能要回我了再说,现在告诉你别的也没用。哦,对了,要是皇上那里你要不回我的话,你也不必多事求皇上晚上陪你了。”紫谧说着就拍了下紫苏:“有些事你早知道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还是到该告诉你的时候再告诉你,毕竟我不是神仙,很多事也要走着看着的不是?”   紫苏见二小姐这么说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她心里清楚,紫谧一定瞒了她很重要的事。   紫谧又待了一会,与她和朵儿又说了些关于最近发生的琐事才走。   当朵儿关了门,上床准备和她休息的时候,紫苏拉了朵儿的手:“朵儿,你一定知道二小姐要做什么,你告诉我吧!”   朵儿眼眸一缩,如同被扎一般,但随即她却摇了头:“我也不知道。”   “朵儿,我不信!你别瞒我。”   “真的。小姐的心思细密,不到该说的时候她才不会说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而且她不是说了吗?到该告诉你的时候就会告诉你的,也就是早晚的事,你何必为难我呢?”朵儿说着就抽了手转了身子。   紫苏见朵儿把背给自己,知道朵儿是不会告诉她的,可她实在不甘心便又说了句:“我不是要为难你,但是你那眼神,我断定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我觉得现在的二小姐有的时候就跟着了魔似的,我还不是担心她万一想出了什么出格的点子。”   朵儿转了头看向紫苏道:“好也罢,坏也罢,那是她想做的。眼下你觉得她成魔了,可我认识她,伺候她这些年,若说魔,只怕早已是魔了。你还是别去想了,好好休息吧,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啊。”   紫苏看着朵儿那脸上的幽色变成对自己的浅浅一笑,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低声应了一下,便去动手脱衣裳,而朵儿也转了身,背对着她休憩了。   紫苏解了外衣,将那本带出来的《奇物志》拿在手里,随手翻动,借着烛火相看。   书页的声响将朵儿引的转了身来:“怎么不休息?这是什么?”说着就从紫苏的手里拿了过来。   “奇物志?”朵儿念着,顺手也翻了两下,而后说到:“这东西哪里来的?你看这个做什么?”   “我……我找宫里姑姑借的,想看看打发下时间。”紫苏本想说实话来着,可是看到朵儿看着自己的样子,下意识的还是说了假话。   “要打发时间也别晚上看,你有了身子,晚上看东西伤眼睛的。”朵儿说着就要把书收了放在她的枕下。   “哎,都哪听来的啊?快还给我吧,我自己还不清楚吗?”紫苏笑着从朵儿手里抢了回去。   “大夫也不见的就是接生婆,这些啊你未必知道。”   “好好,知道了,你先睡,我就看一小会,反正我现在也不困的。”   朵儿摇了下头,自己缩进了被子:“得,随你吧!但是别看久了。”   “恩。”紫苏答应着,靠着床架翻起了书。   可才翻了几页,忽然恶心劲来了,把朵儿也给惊的起来伺候,而书也就被朵儿顺手给拿去丢在了一边。 第8章 心痴如魔(二)   大早上起来有些恶心,紫苏给自己喝了点清水后,就急忙收拾着去往明霞宫,书的事也一大意就忘记了。   皇上是要早朝的,以往她必须在卯时就要到承乾殿伺候着。皇上的洗漱,梳发还有早膳通常要用掉近一个时辰的。而那时皇上也要到前朝的大殿去了。而昨夜皇上是留宿在懿妃的明霞宫,这会也该起身了,她是去那里请皇上起,再陪着皇上到承乾殿洗漱梳发着冠的。   她刚到了明霞宫的门口,和那些守在这里的抬轿的杂役点了头就见皇上竟已经着了金色的披风在朦胧的晨色里出来了。   紫苏忙上前对着皇上跪下行了礼:“皇上,奴婢来迟了。”   “不,是朕醒的早,起来吧。”帝王叫了紫苏起来,便欲迈步上轿。可才迈了腿就似想到了什么样说到:“先不去承乾,到御花园吧。”   众人诧异,但皇上的意思谁也不敢扭着,立刻便在帝王进轿后,轿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若雾迷茫的晨色带着一丝夜的尾巴,在有些幽兰未白的天色里,紫苏跟着下了轿的帝王进了御花园。因为皇上要大家都在园外,只要她随行,因此帝王在前,紫苏在后,两人就这么行走在了带着露水与湿气的百花里。   紫苏看着帝王的背影,那长长的发是黑色的瀑布在金色的披风上倾泻着,每当有风吹过,墨丝在牵挂间似有一些迷乱般舞动着。   帝王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呼吸着园子里清凉的气息,一切静谧着,甚至有些静的人心神难安。   紫苏的鼻翼里也是清凉的气息,但是却夹杂着浓郁的花香,这让她有些难受,不时的小心轻柔着胸口缓解那似要上涌的恶心。   龙应天呼吸着如此清晨的这份清凉,觉得自己的脑袋要清醒一些了。他一边走着一边抬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夜他又不曾睡好,即便是离开了承欢与承乾,他依旧是会想到她,甚至是明明在与懿妃行事,可眼里脑里似乎都是她。要不是尚蓉那并不怎么欢愉的声音提醒着他的话,也许他还真会喊出谧儿的名字来。那次对韩如烟,他是故意的,可这次他清楚若喊出来,那就不是故意的,而是算是情不自禁了……   她,竟如此的让自己在意和挂心了吗?她,真的已经让朕这般放不开了吗?她……朕怎么可以这样被……   “呕……”一声恶心打断了龙应天的心绪,他紧张的回了头,就看到他的谧儿正扶着她身后的树干在那里恶心着。   一树繁花微颤,树下的女子粉裙躬身颤抖着。   “怎么了?”龙应天伸手就拍上了紫苏的背:“可是不舒服?”   “没……呕……”紫苏想说没事,但那恶心劲却冲了上来,她只好在那里干呕了几下,然后靠着树干喘息,满眼都是泪花了。   龙应天看着那双眼中闪烁的晶莹,心中有了痛的感觉。他缩了手有些无措:他已经确认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心思超越了自己原认为的那般。   她比春儿让自己在意很多很多,只这么一点泪花,朕竟已经想抱着她了……   龙应天看着紫苏内心感慨着,却看到紫苏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然后垂了头。他的心咯噔一下,一把抓了紫苏的肩:“难道你,你是有了吗?”   “谧儿还不敢万分肯定,还想着空了去找紫苏给偷偷看下的,可是那想到这花园里的香气浓了些,竟激的……”紫苏不在言语下去,而是对着皇上羞赧的一笑,继而小跑两步,躲在了对面的一棵树下,侧了身,害羞的倚着那树干。   紫苏是无意间的倚在了一棵羊蹄甲的树下,这树本是南方的树种,耐不得寒,但是早年太妃因为喜欢这花,先皇便命人几番栽种,终是在这御花园里成活了三五棵,每年寒冬都是小心呵护的,而如今已是四月,恰恰天温日暖,此树已经开了花,朵朵白中带粉,还偶有些须深红,煞是好看。尤其是此刻风吹着,那摆动的条枝,那纷落的花瓣,美的迷迷潆潆起来。   龙应天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都醉了。   此刻他的眼前是一片粉色的烟雾,在有些发白的天色里,一片飘渺的梦雾里一个粉色的身影就在树下垂着头,娇羞的藏着她的容颜,而风偏偏掀动她的裙袍,撩动她的垂发丝缕,混合着那随风而飞舞的花瓣儿在幽香阵阵里如仙一般。   龙应天慢慢地走进那雾中,伸手向那粉色的仙子抓去,当怀中是那份娇柔,是那让自己醉心的人儿的时候,他喃喃地低语:“你是朕的,朕的……”   ……   当日,大殿里的群臣一直在等待着帝王的早朝,而李总管出现后,皇上依旧未到,群臣们询问于他,李总管却只笑着叫大人们静心等待,一副高深的样子。群臣们便低声议论猜测着,直到李总管被一个小太监给叫走。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可让帝王耽误早朝这样的大事。但李总管那脸上的笑容又似乎告诉众人,将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一样。正当众人议论声声的时候,殿前就有一封加急的边疆信件送帝进了殿内,火漆印上还缀着三只羽毛,倒叫大殿里的群臣们有忐忑起来。   边疆来的急件,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那三只羽毛倒是可以说明是急事。边疆的急事,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还是说月前蒙朝的那场内乱已经涉及到天朝的领土了吗?   就在众位大臣不安的时候,耽误了有一个时辰的皇上才带着笑容,步入了大殿。身后的李德兴手里还捧着一道圣旨。   群臣跪行大礼后,见帝王那阴寒了月余的脸上如此笑意深深,便询问起皇上可有什么高兴的事。   帝王哈哈一笑,便道:“好事!”刚要开口说是什么事,就看到了龙台上放着的那封缀着三只羽毛的信,便脸色一变,急忙拆了开来取出内件看了起来。竟是一大一小两张。   看着看着,帝王的脸上满是笑容,看完这个又看那个,然后“啪”的一声信件一拍在龙台上,他大声地说着:“德兴,那道圣旨要重拟了。”   “是,皇上的意思是……”   “将‘封宇文紫谧为昭仪’改为授金碟,封从一品贵妃,封号承禧,称谧贵妃!”   “皇上!”   “皇上!”   帝王的突然加封,令众臣大惊。一时间朝堂上全是惊讶的声音,而曹相更是一步出列上前言道:“慢,皇上,臣有疑问,臣请帝王解答臣惑之后再行旨意!” 第9章 心痴如魔(三)   帝王的唇角一扬:“哦?曹相要问,就问吧!”   “皇上,请恕老臣直言:前朝臣等一般不问后宫之事,因为后宫有皇后娘娘操持。可如今皇后娘娘自年前病后至今,似不担重任,全由太后与太妃尽心操持,臣等也是心知的。自古后位,皇妃,以及贵淑贤德此等后宫高妃之位,皆有大功大德者,经群臣认可才可封得,皇上今日突封贵妃之举,实在让臣等惊讶,还请皇上告知其因,臣等也好图个明白。”曹相这般言语,似要皇上解释个为什么,但话语之间却已经暗示帝王此行是不合规矩了。   龙应天嗓间一哼说到:“朕今日来的晚是因为宇文选侍刚刚被确认她已经有了身孕了,所以……”   “臣,恭喜皇上!”曹相忽然贺喜带着一群大臣们下跪道贺了。龙应天张着嘴顿了一下看着群臣响应着,就点点头说到:“好了,都起来说吧。”   “谢皇上。”曹相起了身立刻说到:“宇文选侍有了身孕,这可是好事啊,难怪皇上会打算封她为昭仪了,一个选侍因此获封正三品的封位,皇上,这封的并不低啊。”   “曹相的意思……”   “皇上,宇文选侍若是已经生下龙嗣,封位贵妃倒合适,可眼下,似乎……”   “朕原本不也只是打算封个昭仪,待她产下龙子再说,可是这不:一喜到,双喜来!宇文选侍的哥哥宇文将军可给朕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好消息,曹相,你不妨念给大家听听。”龙应天说着就把那信件拿给了李德兴,由他送到了曹相的手里。   “臣宇文紫飒,在漠北塞和边疆向皇上叩首,向皇上问安。臣今日于三月十三写下此奏章,半月前,臣曾禀告皇上,蒙朝内部激斗,局势不明,臣巡疆时已加深警惕,以防是蒙朝行迷雾之举。前日,蒙朝先君大病忽去,三王子控下王庭成为新主蒙君,然其兄两位王子当夜却行军与我朝交界处,欲有所图。臣有所防,早带兵设下圈套,将两位王子引之界内擒获。清点后,我军损伤不足百人,然杀敌二千,围俘三千,获战马千匹。臣欲押送二位王子返我天朝,向帝王请旨,却收到蒙君之国书,蒙君愿与我朝仍修相邻之好,纳春秋两贡,请求将两位王子送回。臣不敢断,故送加急信件,附送蒙君国书,请皇上定夺。臣请旨于皇上,为此次死伤者于抚恤,授边疆士兵骁勇称号,请皇上准之。臣宇文紫飒再次向皇上问安,愿我天朝繁茂昌隆。臣宇文紫苏,字书。”   “念完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吧,这封蒙君新主愿继续和我朝修平和的‘国书’,曹相可也要一阅?”龙应天说着就把那张大的也拿了起来。   “臣不敢!”曹相说着跪了:“臣再次贺喜皇上,蒙朝换了新主,愿和我天朝继续修好,的确是天大的好事,战乱少,百姓安,国稳而民乐,我天朝也可安稳发展,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这的确是好事啊。”   “那曹相还有众位大臣,觉得朕加封宇文选侍为贵妃,可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吗?”龙应天说着眼扫于殿内,群臣立刻没有言语的了,最后还是曹相开了口:“皇上以封赏宇文将军其妹,来褒奖宇文将军之行,实在无错,只是一个最末等的选侍一跃成为从一品的贵妃,这是不是太……要不,皇上可先封其为昭仪,过得些时日再封其为贵妃,这样也可以避免……”   “曹相,朕问你,规矩这东西最早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朕的先祖定下的,先祖是皇订立规矩,朕也是皇,难道朕还订不得吗?”龙应天说着一挑眉说到:“来人,即刻拟旨!”   “是!”李德兴和礼部尚书上前应着了。   “传朕旨意,封宇文紫谧为从一品贵妃,封号承禧,称谧贵妃,授金碟!另复旨批信件于宇文将军:圣恭安,将军之请获准,望将军边疆小心蒙朝反复。两位王子不必押送递京,先送还一位,今秋送还其俘,战马自留,等明秋之贡上敬后另一王子再送还。将军多保重,其妹身有龙嗣,如今已封为从一品贵妃,请不必担心其妹,朕言护之,自当尽心。将军不必挂心,还请为我天朝安定多多出力。”   ……   这天,早朝因为推迟的原因,几乎到了中午才算是完。帝王刚刚宣布了退朝,大臣们才出了殿,李德兴就凑到了曹相的跟前说到:“曹相大人,请留步,皇上说已是正午,未免大人腹空,请您于皇上一起用午膳。”   曹相眼一垂,躬了身:“还请公公带路。”   众人看着曹相随着那李德兴去了,三三两两相视后也就一边议论着一边立刻离开大殿。   “看来,不日里,那懿妃怕是也要升一升了。”   “是啊,曹相总是要倚重的嘛,皇上把边疆的将军哄了,下来总要哄哄相国大人了。”   “但是,也正如曹相所说,往上的位置可都要有所大功大德啊,只怕也不是那么好弄吧。”   “嗨,要是懿妃也有了不就行了?更何况陛下不都说了嘛,规矩还不是他一句话。”   “可这龙嗣的事怕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的……”   “嗨,你要死心眼了吧,曹相那么会算,只怕懿妃还没进宫,这药就早喝起了吧!啊?”   “呵呵,是啊,是啊!这可是要干早!”   “嘶……哎,只怕要是这贵妃先生下个龙子……”   “哎,看吧,又是一场……在等着呢,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个什么情况……”   几位大臣们各自飞着眼神,讨论着猜想去了。   赵家轩听着大臣们的言论,只觉得心突突的,有担心其妹又念着紫苏,一时到有些怅然,低着头步行,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前的人,抬头一看是杜尚书,连忙道着不是,但见杜尚书的脸色有些不好,便小声的问着:“尚书大人似是不快,难道有什么事吗?”   “没,老夫年纪大了,身子有些不爽罢了。”杜尚书急忙的调整着脸上的表情询问着:“驸马大人,听闻前几日公主产下一对双伴。竟是一子一女,哈哈,这一女一子,可是一个‘好’字啊!老夫给你道喜了,将来满月可要请老夫去喝几杯啊!”   “哦,一定一定。杜尚书赏光实在是家轩的福气。”   两人互相捧了几句,出了宫门便也各自散了。杜尚书上了轿子后,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吩咐轿夫赶紧回府。当他回到府里的时候,夫人已经准备了饭菜等着他了。   “老爷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   “别问了,咱们的贤婿今日有奏折,在边疆立了大功,他妹妹也正好怀孕,皇上直接下旨封成贵妃了。”   “这是好事啊,老爷怎的不高兴?”   “我怎么高兴啊,皇上说要到明年秋才放那王子回去,那不是说他一年回不来吗?这怎么也要近两年去了,咱们闺女……夫人,你还是去她那边看看问问,这孩子也是,将军府又没什么人,也不回来和咱们住,就死守着。夫人啊,吃了饭你去看看,顺便看看贤婿有没给她带点什么。”   “好的,老爷。” 第10章 心痴如魔(四)   紫苏此刻是一身昭仪的打扮,坐在一把椅子里看着眼前忙碌的人们,为她整理着新的居所:朝阳宫。   早上皇上拽着她去了承乾殿,寻了太医确诊是有了身孕后,就叫人分别去告知了太后与太妃他要封紫谧为昭仪的事。在听到紫谧的种种担心后,他便允了她的请求,单独封宫。   紫苏谢了恩,正要和帝王暗示她想‘紫苏’回来陪自己,太妃就一脸笑容的到了承乾殿。当她和太医确认又听闻帝王要给紫谧封宫后,太妃立刻张罗道:“昭仪独宫的确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本宫当初曾住的朝阳宫一直都空着,不如就住那里吧,将来生下个龙子或是公主的封个妃,也就合适了。你这有了身孕,身边也要小心,你那丫头紫苏,本宫就还给你,也好伺候你周全,要不要本宫再给你遣几个丫头过来伺候着?”   “紫谧谢太妃挂心,您身边的都是伺候惯您的了,紫谧若是要了这些人太妃就不方便了。紫谧如今不过是开始,烦劳不到,太妃不必担心,若日后需要,紫谧自然会去和太妃求借的。太妃能将紫苏丫头借给紫谧伺候着,紫谧已经十分感谢了。”紫苏忙推辞了。   “好,需要了就来找本宫。”太妃笑着转了身:“你这丫头也可以好好伺候你的小姐了,一天到晚的挂心跑着,也真是难为你这份忠心了。”   太妃这话让紫苏有些惶惶地,她看了眼紫谧,紫谧却是毫不紧张,平静的应着。   在皇后给旨意盖了金印送还后,皇上高兴的带旨意上朝说要让群臣同喜便去了。而在皇上走后,太妃便叫人去立刻去打扫朝阳宫,又立刻谴了人去内务处寻了昭仪身份的各套装扮来,然后就在承乾殿里,叫丫头伺候着给重新打扮后,才一行人去往朝阳宫。而紫谧也就赶去喜羽阁内喊了朵儿,顺便收拾下东西搬过往朝阳宫。   所以这会的紫苏就坐在朝阳宫的院里,看着眼前忙碌的下人,听着身旁的太妃说着院里的正开着花的树是先帝给她的赏,说着在长廊里曾有的过往。   很快紫谧和朵儿就赶到了这里,才带着包袱给太妃行了礼,李总管就捧着圣旨来了。宣读之后,李总管眼尖的看着惊讶的太妃解释了下为什么会圣旨一改将昭仪变成了贵妃,也顺带着告诉了紫苏,紫飒立功的消息。   “哎呦,这一下你可成了从一品的贵妃了,李总管啊,你快给亲自去趟内务处吧,寻来几身得体的华服,赶紧给谧贵妃换上,她还要去拜见皇后的。”太妃热心的张罗起来,李总管应着去了。   “玉梦啊,去,把那套梅花梳影簪给寻来,一会也正好给谧贵妃带上。”太妃吩咐了下去,玉梦当时就接了一句:“主子,那可是先帝赐给您的啊!”   “用的着你多话吗?去!”   丫头是应着去了,紫苏只好连忙推辞:“太妃娘娘,您的心意紫谧记在心里,先帝赏赐您的宝贝,紫谧可无能授之,还请太妃娘娘收着吧。”   “嗨,别听丫头说了,这心里就惦记着。那簪子本宫当年做这贵妃时,先帝爷赏的。按说这东西本宫也不会随意送人,可是你不同。”太妃说着就攥着紫苏的手:“你现在身为贵妃,除开皇后与皇妃就数你最高了,贵妃贵妃,没那贵气怎么行?本宫那里好些东西如今已经不适合带着了,送给别人吧,舍不得;放着吧,也挺埋没那些物什的。眼下给你倒正好!”   “紫谧谢谢太妃娘娘抬爱。”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子,那玉梦就捧一了个木匣子来,打开来放在了桌几上。   红丝的丝绒布上,放着六枝翡翠簪子。紫苏只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簪子那是绝对的珍品啊!因为那成色分明是三色的翡翠,算是稀罕物。   “瞧,这簪子非金乃是玉雕的,随着玉石的性,绿的就是枝子叶儿的,白的,或是带丝红的那就是花拉,一共是六枝。别看枝数不多,可每一只都是宝贝,最难得就是这簪子啊,单枝就是一只梅花簪,可要是六枝收起来的时候,那就是一幅梅图啊!你看看!”太妃以指摸弄着为紫苏解释着。   紫苏看了,再次与太妃推托,那玉簪子她可不敢带,这万一要是摔了一枝去,只怕麻烦大了。推了半天,没推掉,紫苏只好叫朵儿小心的收了,她是明白这东西自己要小心的贡着了。   很快李总管叫人先送了些衣裳,首饰的过来了。   太妃叫紫苏重新去换装,打扮,而她则叫玉梦帮着把朝阳宫收拾好,以免等会妃嫔们来行礼,仓促间失了谧贵妃的仪。交代后她去了,紫苏也就重新打扮。   一件白色镶着紫色滚边的束胸百花衣穿在了紫苏的身上,再套上一件紫色纱衣,那背后用金线绣着一只孔雀正卧在百花中。   一颗圆润东珠坠子挂颈,一对晶莹的珠串坠耳,发梳流云双环髻,正中带着的金雀珠花上还带着一朵紫色的绢花,两边各插上三枝钿金的镂花簪子,将紫苏打扮的是贵中含娇,华中且妖了。   “美是美了,紫色也的确贵气,可我怎么觉得这身去见皇后怕是不好吧?”紫苏想起那场晚宴里自己就是一身紫色如妖一般,皇后那日几乎是无笑的。而先如今自己这身打扮不知道皇后会不会多想。   “去吧,你就是穿的再避讳,有些事的影子也是抹不掉的,倒不如就这样去吧!再说,皇后那身子已然那般,早些让她去了不也好?”紫谧说着就示意朵儿陪着去,而她则是要留下看着那帮人收拾的。   紫苏看着紫谧脸上那淡漠的笑容,心里随不是味,可也没说什么就和朵儿出了宫,乘轿子去了安坤宫那边,紫谧则提溜着包袱在屋里摆放起来,才收进柜子里一些紫苏衣裳,就看到了那本和一堆诗词书册放在一起的《奇物志》。她伸手拿了那本书翻看了一下,就伸手将那书的册底看了下,她看到了朱红色的印子。   是皇家的藏书!   紫谧的眼一眯,继而笑了:“胆子不小啊,都敢顺这书回来了,看来你太挂心了。何必那么着急的想知道是什么呢,不过……今晚你也就知道了!” 第11章 心痴如魔(五)   紫苏与皇后相对着,两人一个躺在床上,病容憔悴,形削立骨。一个坐在床沿,玉颜璀璨,奢华娇贵。   紫苏是被皇后邀请坐到她跟前的,打一进门行礼,紫苏就被她叫到跟前,然后皇后拉着紫苏的手要她坐在床边好好的给她看看,还把丫头都打发了出去。   紫苏看着眼前的皇后,心里不是滋味。那样一个曾经美丽的女子,此刻全然是憔悴,那深陷的眼窝,叫人心疼。可是,她如今这番模样,还不是有自己推的一把吗?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你真美,和哀家那一次在你侍寝前见到你一样的感觉,好一个美艳的人啊。”皇后喃喃着。   “皇后娘娘过奖了。”紫苏垂了头。   “别低着头,好好让哀家看看……你说,我美吗?”皇后的一只手抬着似要摸自己的脸却又没有。   “皇后娘娘当然美……”   “我怎么不觉得?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我觉得里面那个女人不是我。那不是我,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像你这般花容月貌的啊。”皇后的神色有些奇怪,话语也变的有些自语般,连“哀家”都不用了。   “皇后娘娘,您现在是抱恙在身,等您病好了,也就……”   “我告诉你,我那时也是美的,他总会看着我笑,而后伸手摸着我的脸说我‘美人如玉’。”皇后说着就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她笑着,似乎回到了以前:“他还会抱着我一直看月亮,数星子,然后告诉我,我身上有股香气迷醉了他……”   紫苏听着皇后的话,想象着皇上将皇后搂在怀里看月数星的样子,只觉得帝王还真是多情,见谁都是如此温柔。   “你知道吗?他还半夜里为我爬窗,还对着我依依不舍……”皇后的话让紫苏有些茫然:皇上他还要爬窗?   皇后忽然似停止了回忆,脸上的甜蜜瞬间就没了,只剩下凄苦之色:“可是,他们都不要我了。一个只会看着你,不会看我,一个曾经对我包容如今只给我后背,她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你太美?还是因为我变丑了?我变丑了吗?”   皇后突然激动的抓着紫苏的手追问着,声音都有些变成了撕吼一般:“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姑姑要我做皇后,我做。可她却害皇上不理我。而当初就是因为姑姑,他不在看我,他在宫里玩弄皇上的……”   “皇后娘娘!”殿门一推,皇后身边的丫鬟雪雁端着点心急忙冲到了皇后的跟前,点心随手一放就丢在桌上,急忙的将皇后圈在怀里,将她抓着紫苏手的手掰开:“皇后娘娘,您该休息了,来,放手,奴婢伺候您休息好不好?”   “休息,休息,我也许哪天就一睡不起了……”皇后的手松了紫苏的手,变的有些茫然而无力。   “娘娘别乱说,安心休息下,来,雪雁陪着娘娘。”雪雁说着就扶着皇后躺下,伸手给她轻轻的拍着,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紫苏虽然没能听全那句话,但是却已经意识到,她似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眼看着雪雁在哄着皇后这般,便想退出去,可刚起了身,皇后闭上的眼“唰”的一下睁开,一伸手就抓到了紫苏的衣裳:“别走!”   “娘娘!”雪雁惊讶的伸手去扶着皇后。   紫苏连忙坐下,伸手捧了皇后那冰凉的手:“皇后娘娘,紫谧不走,不走就是了。”   皇后一听似是安了心,刚脸上浮现一点放松的神情,却陡然间神色突变,眼直勾勾地看着紫苏,而后她松了手,坐直了身子道:“雪雁,哀家是不是刚才说了些胡话?”   雪雁看着皇后,眼中有些含泪地轻轻地点了头。   紫苏见皇后在见雪雁点头后看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忙说到:“皇后娘娘只是呓语,紫谧也没听清……”   “罢了,听就听了罢,反正我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了。”皇后打断了紫苏的话,她幽幽地说着:“这些日子,我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非梦了。你听了也无碍,我怕是也要去了。”   “娘娘不要乱说,您会……”   皇后一抬手止了紫苏的言语,她看着紫苏道:“对不起。”   紫苏愣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更何况皇后的手还在制止着她言语。   “我能对你说的就是对不起,不过现在,你也已经爬上来了,对吗?谧贵妃?”   紫苏沉默着,她无法回答。不过,皇后似乎也并没要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有件事,我想求你。”   “皇后娘娘,您吩咐就是,紫谧可当不起一个‘求’……”   “你当的起,怕是不远的将来你就当的起了。我知道懿妃似乎比你更适合当后,但是,但是我相信你会坐上后位的。”   “娘娘您……”   “嘘,听我说。”皇后伸手比划之后就摸着紫苏的手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是清楚皇上对你的心思,他要是对我也有这份心思,只怕我不会是这个样子。不过,我不怪皇上,我只怪我自己。好了,我说我求你的事吧,我求你将来在我死后,把我这丫头要在你身边吧,这丫头跟着我心眼也是有的,只是我不适合这宫啊。我若去了,她怕是要被欺负,若是被我姑姑要了去,只怕也捡不到什么好。答应我,你就把她要走好不好?你放心,她不会害你的,若是不安,就留在你身边做个端茶的丫头都行啊!”   “……”紫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看着皇后的样子,听着皇后的言语,她点了点头:“若真有那日,我要了她就是,也一定好好带着她,不亏了她。”   “娘娘……”雪雁呜咽了起来:“娘娘,雪雁陪着您,若您真的去了,雪雁也陪着去……”   “胡说!你不可以去,你还要帮我伺候好谧贵妃,再伺候一位皇后。”   “娘娘!”雪雁跪在了床下。   “皇后娘娘……”   “谧贵妃,哀家多谢你了,希望我这里的那枚金印能早些到你手里去。你,跪安吧!”   皇后的脸色变得冷了起来,紫苏也不敢多言,依言告辞退了出去。   紫苏出殿后,金红妆将跪地的雪雁拉了拉:“你快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是。”雪雁起了身,挂着泪扶着她的主子。   “雪雁,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给你寻个新主子,心里也塌实。那谧贵妃不坏,你跟着她吃不了苦。”   “可是奴婢只想伺候您。”   “傻丫头,我有什么好伺候的,死了留个名,家里日子能过的好就行了,我也不指望着姑姑还能如何善待了去。雪雁啊,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恨的人是谁吗?”   “娘娘,您要我跟着那谧贵妃,莫不是……”   “雪雁啊,别弄错了,我不恨她的,我叫你跟着她,除了她能对你好之外,也因为我总觉得她和我很像很像,只是我已经是被毁了。我恨的,是毁了我的人,而那个人就是我的姑姑啊!”   “娘娘!”雪雁扯了下皇后的衣裳。   “你怕了?”   “不,雪雁不怕。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去做。”   “我不要你做什么,就好好的活着就好。伺候着谧贵妃有一天变成皇后,有一天住进着安坤宫,然后你就在这里伺候着,帮我看着我那姑姑,她最后是怎样的一个下场就好。”金红妆的眼,似怨似幽,她的话,似看透生死般的大彻大悟,但是雪雁却知道,她的主子是这心里的恨撒不出来啊!   “娘娘……”她心疼的抱着主子的肩。   “答应我,好吗?”无泪,无澜,只有悲,深深地烙进骨头里的悲。   “恩。奴婢知道了。”雪雁重重地点点头。   “来,把镜子给我拿来。”皇后拍着那放在她肩头的手。   “娘娘……”   “拿!”   雪雁离了床,捧了镜子到了皇后的跟前。   金红妆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发是梳理过的,虽然脸也是施了脂粉想要掩盖的,但那终究是憔悴的一张脸,哪里还有昔日美丽的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凄然的一笑,就将镜子丢到了一旁,躺下了身去,口中幽幽:“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别镜花辞树。” 第12章 心痴如魔(六)   紫苏从皇后的安坤宫回来的时候,朝阳殿里已经满是前来道贺的妃嫔。   贵妃,从一品的贵妃,这让紫苏变成这些人里最高的一位。   她看着一张张虚情假意却又风光明媚的脸,想着皇后那张曾艳光四射而今憔悴枯槁的容颜,她忽然觉得在宫里的每一个女人,她是否美都与帝王的宠有着巨大的关系。   皇后又如何?没了帝王的宠爱,那就是一件摆设。   妃嫔又如何?只要帝王宠爱着,那就是人中之凤。   行礼,言贺,各色礼物的堆积与恭维的话语,让紫苏的心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就是高位?这就是傲视?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后,原来看着大家在自己面前装模做样,也是打发日子的好手段……   一番应酬下来,在紫谧上前说主子要注意身体,注意保养后,各路人马才开始了退却。   荣妃先起了身,亲亲地说了声:“姐姐要多保重。”   “妹妹费心了。”紫苏微笑着看着她先退去了。   宁妃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紫苏,微笑着:“恭喜娘娘。”紫苏点点头:“多谢。”两人目光相对,又彼此分开,宁妃退了出去。   惠妃依旧用那好听地声音说着话,甜甜地劝说着:“娘娘有了身子,有空多走走的好。”   “本宫知道了。”紫苏看着惠妃退了出去。   懿妃静静地起身,优雅而微笑着:“尚蓉贺喜娘娘有了身孕,愿娘娘能为皇上诞下龙子,以稳江山。”   紫苏的眼一抬:“谢谢懿妃的祝福,至于生的是男还是女,这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那尚蓉就不打扰了。”言罢也退去了。   四妃一走,剩下的这些人相继告辞离去,在朵儿送了出门后,紫苏看着身旁的紫谧吐了一口气:“看着她们不得不把内心的不满藏着,对着你笑,对着你说着谄媚的话,是不是感觉很好呢?”   “你喜欢吗?”紫谧微微地笑着,看着紫苏不答反问。   “谈不上喜欢,但会觉得,有些意思。”   “看来你喜欢上这样的感觉了……”   “不,我只觉得有些东西我想讨回来。但是却看到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争着,讨着,还有忍着。”   “人有欲,必然夺,就是活着,也是你的欲望。”紫谧的眼一转:“成了贵妃该是高兴的事,怎么这般?难道要你去刺激皇后,你反而被她刺激了吗?皇后她……是不是已经……”   “是啊,怕是就这几日的事了。说实在的,看到皇后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听她那些言语,想来也身不由己。不过,她让我明白了宫里的一个人人都懂的道理。”   “什么?”   “帝王的宠就是这宫里风光的东西,无论我们在什么位置上,都和帝王的宠有关。有宠就是个奴婢也有人捧着,无宠就是后也会被人忘记。”紫苏说着看向了紫谧。   紫谧看着紫苏笑了笑,离她更近一些,几乎脸都要贴上她的脸:“你明白了?”   “明白了,终逃不开都是棋子,再风光又如何?只要他不要你了,你就是个不起眼的子,只有离开棋盘的命。”紫苏的眼看着紫谧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呢?”   “所以,正如你的想法,我不但要成后,我还一定要成为他无法舍弃的棋子。”紫苏的表情变的有些冷。   “你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从你进宫起就说,直到今日你才放在了心里。”紫谧笑着说着,从紫苏的面前退开了。   “是啊,我今日才真正明白,看着一位皇后憔悴成残花,那怕昔日辉煌,那怕身后是太后是金家,还不是若路人一般?皇上也好,太后也好,我们不过是棋子。”紫苏的嘴角一个冷笑:“哼,既然我要夺,我不甘心我的一生都被帝王的局所左右,那么,好吧,我就来夺,夺了后位,再夺了帝王的心,那怕那心不该属于我!”   紫谧已经到了梳妆台前,闻言转头看向紫苏:“现在你要的不是仅仅讨回失去的了吗?”   “不够了,有一位和我相若的女子也把她想讨的交托了我。所以我不但要夺我所失去的,哪怕不属于我的,我也要夺!”   “你错了!”紫谧表情严肃的开了口:“这宫里从来没有该属于谁的说法,只要你有手段,够大胆,够狠心,再身份不卑,容貌不俗,那你就能爬到最高的位置,而后,谁是最高的,这一切就属于谁。”   紫苏看着紫谧回味着二小姐的话,终于点了点头。   这时,紫谧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出了一本书递到了紫苏的面前,正是那本。 第13章 朝阳躅步(一)   日落时分,朝阳殿的各处点挂起灯火盏盏,这座落寞了有些年头的宫殿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收拾干净的宫院内,立着四位宫女和一位太监,他们都是今日才刚刚为谧贵妃添配的。此刻朵儿正在殿前嘱咐着这些新来的丫鬟太监们谧贵妃的喜好与作息,也强调着朝阳宫里新的规矩。   宫门前的大红色的灯笼招摇在落日的余辉里,红与金混合着,诉说着它的不同。是的,这对门灯与宫院里的橘黄色灯盏不同,那是表示着谧贵妃今日的大喜。   一朝成为贵妃,是喜。   腹中已有龙嗣,是喜。   但是这不够。还有皇上今夜的留宿,是喜。   下午当紫苏在一堆下人里挑出来几个人留下后,高公公就来道喜并请谧贵妃准备着,因为帝王已经决定今夜留宿朝阳宫。   因而此刻贵妃正在偏殿沐浴薰香,紫苏丫头正在伺候着。   偏殿内数盏烛火摇曳着,跳跃着,亦如紫苏此刻的心,无风而乱,自不能安。   紫苏坐在椅凳上看着浴桶内的紫谧,看着她白净肌肤上沾着的花瓣,轻轻地咬着唇,她手中的梳子迟迟地无法送进自己的发中。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犹豫不决吗?”紫谧的声音虽然是轻轻地,但是却砸在紫苏的心上,催促着她去梳。   紫苏捏着墨玉色的梳子,手有些颤抖,她咬着唇,犹豫着。   “哎,你呀,你不是应了吗?怎么又这般?”紫谧说着起了身,用帕子擦着她的身子,她的发:“我提醒你,咱们就这些时间,你赶紧吧。”   紫苏看着紫谧将一盒子的花蜜摸上了身子,而后滑进了洁衣里,那烛火的跳跃,将二小姐的身子在眼前照的发亮且闪,似在提醒她的此举是多么的危险。   心口挣扎着,紫苏看着紫谧拿着梳子沾着那瓷碗里的油就要往她头发上梳,终于脱口而出:“等等!”说着,她起身到了紫谧的跟前:“我总觉得你的想法或者说你的安排不妥……”紫苏的鼻子抽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到:“二小姐,算了吧,反正我已经有了身孕,你这般大可不必……”   “什么叫不必?”紫谧的眼一翻:“我不是说了嘛,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借此机会稳做了后位。”   “二小姐,我知道子嗣的重要,可是,又不是生了子嗣就一定可以坐上后位,太妃不就没做上皇后嘛。”   “你傻啊,那是因为皇后健在,而且得帝王庇护,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位皇后,明显皇上已经丢弃了她,自从那次之后,皇上还有去过安坤宫?还有见过皇后吗?更何况,你不也清楚,她也就这几天的事了,这可是咱们的好机会。”   “好,就按你说的这是机会,但是,我已经有孕,也有可能生个男孩,你何必如此冒险?就算你真的能有了孕,我们两个也不一定其中一个就能生下男孩?更何况你要是真有了身孕,怎么好藏着?等到五个月我号出两个若都是男孩的话,你又怎么办?难道也流了去?都怪我,当初怎么就给你了那药方子,还以为你是想要和那安庆王爷一路,我还想着若你有了子嗣,就可以去求皇上把你要到她跟前,凭你的心计和本事,我自认你能成个第一侧妃,甚至是王妃……”   “谢谢你替我想了这些,但是你清楚我所求的怎是一个王妃。”   “皇后的位子我会争,可是你这方法太过冒险,且一想到将来万一我真是怀的是女,你怀的是男,那时我可流了去,而你却大着肚子……”   “我不是说了嘛,我娘怀我就不出怀,你不必担心我。”   “可是我不能因为你的姥姥和你娘不出怀,就相信你也会不出怀。这太冒险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可以。”   “紫苏,你可不可以别这么顾虑,这些该操心的该安排的我早都安排好了。我已经和你说了,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而已。”   “但是我真的不认为让你要这样是个好的主意,更何况你说那粉渣可以如何如何,但是真的没问题吗?那是皇上啊,若是被皇上察觉……”   “不是说了吗?若真被发现,视情况而言,或说你担心龙嗣不敢承欢,就让我替之,或说帝王抓了我要行事,你不敢违意,默许。这些,我不是都和你交代过了吗?紫苏,现在你下面可有四个妃,其中三个可是才封的,尤其那个你挂心的蕊儿也是被帝王捧起的,无论帝王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们三个只要有一个比你早生下龙子,你和这后位可就离的远了。”   紫谧说着,就双手抓了紫苏的肩说到:“你和我来这里为的什么?不是为了任人摆布,不是为了只做个乖乖地棋子,我们要争,要夺,我们要爬上去,一点一点拿回我们失去的,你明白吗?”紫谧说完,不再理视紫苏,而是抓着梳子再度沾了那瓷碗里混了粉渣的头油,梳上了她的发丝:“我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紫苏的嘴唇哆嗦着,终是拿起了梳子,也沾了那头油:“疯了,我们都疯了。”言罢也把那梳子梳上了自己的发……   松泪石药粉混合了头油,散发出异香来,弥散在紫苏和紫谧的发丝中。紫谧穿好衣裳后把发盘成丫鬟的团髻,带上一对不显眼的发饰,而后她给紫苏梳理了发,松松地盘梳成坠马髻,也简单的打扮了下,只插了一对雀簪,发侧别了一朵海棠绢花。   紫苏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一口气,正要重新上妆,紫谧却把那花蜜递了过来,“抹些在身上吧!”   紫苏看了一眼紫谧接了过来,刚才靠近紫谧后她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显然这花蜜里也是兑了那粉渣的。   涂抹了一些在颈上,与手肘后,紫苏整理了洁衣,套上了一件红色的纱衣。穿好后,坐在镜前,拈起黛石却没了画的心思。   紫谧看着眼前红纱下的白衣隐现着,将紫苏的素颜映衬的颇有些干净的滋味,不由的心中一动就在紫苏的耳边说到:“这妆就别画了,不如请皇上为你画眉。”   就在这个时候,殿门外传来朵儿的声音:“主子,那边已经传了话来,皇上的龙辇已经往这边来了。” 第14章 朝阳躅步(二)   龙应天下了龙辇,刚打开折扇,就看到主殿前福身的粉影中一袭红衣在宫灯下隐约现白,映照着灯火的金黄无声的娇艳着。   合扇,几步上前,伸手相扶,未施脂粉的素颜在灯火的金黄里干净的若秋日之阳,明媚在他的眼眸中。   “怎么未施脂粉?”帝王有些好奇,扯着她的手入殿坐在了桌前。   “皇上,谧儿这般是不是很难看?”紫苏的手轻轻地覆盖半面,忐忑般的问着,那动作若稚子般清纯可爱。   龙应天笑了:“朕的谧儿可是个美人,无论打扮与否都是那么好看,怎么会难看呢?”   紫苏一低头羞赧一笑,娇娇地送上一句:“皇上……”   那娇声酥麻了龙应天的骨,甜腻了龙应天的心,更是迷醉了龙应天的魂。他将紫苏的手拉着,看着那干净的容颜上含笑的娇媚,不由的心神有些荡漾。   美人如酒,观色而悦,闻香而倾,品液而醉。   观色,白皙透粉的脸色在烛火下映照若水晕胭脂;闻香,奇异的香味儿熟悉在鼻翼间似迷醉魂魄;品液,只这般牵着看着就似将酒浅尝口中芳香满溢……好一个素颜下的美人儿,叫爱美若酒的他倾心而醉。   “皇上,今日谧儿成为贵妃,是皇上待谧儿的好,给谧儿的宠,谧儿感恩想与皇上小酌两杯,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紫苏抬着她含水的眼微笑而问。   “好啊,你知道朕总是喜欢饮两杯的,既提议,那不妨谧儿陪朕。”龙应天高兴地允了,紫苏立刻叫朵儿送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酒菜。   琼浆玉液入了杯,紫苏端了:“皇上,谧儿初承恩泽时,曾得蒙皇上一杯御酒壮了胆,让谧儿在微醺中感受到皇上您的龙威与柔情。谧儿至今记得那时,磬声响,皇上您的意犹未尽。后虽有殿内相奉,但总是多有顾虑,而今谧儿独守一宫,终可与皇上您彻夜同眠至晨曦,谧儿实在开心,谧儿敬皇上一杯酒,谢皇上对谧儿的厚爱。”紫苏说着捧了酒,饮下一杯。   龙应天笑着仰头也喝下了一杯:“谧儿,原来只求与朕一隅同眠啊!”   紫苏笑着又倒一杯:“皇上切莫笑话谧儿,皇上是九五之尊,谧儿这常人之想可是如今才可得愿的。皇上,谧儿的酒量浅薄多饮不得,但还要与皇上再饮一杯,这一杯是谢皇上给谧儿的厚封重赏。想谧儿是何荣耀,只一孕竟得升贵妃,令人羡煞若仙。谧儿以酒谢皇上的恩典。”紫苏说着又饮下一杯,帝王也高兴地饮了。   酒入了喉,烧了心,燃了肠,撩了意。虽然紫苏不再饮,但美人在侧,帝王在那美目里则饮了不老少。几杯下去,帝王的眉眼里终有了微醺的痕迹。紫苏见帝王这般,并不安心,想到紫谧的提议便起身到了帝王的身边,在帝王的耳侧吐幽:“谧儿是皇上的女人,若按宫外平常人家,皇上您就是谧儿的夫君大人,不知道夫君大人此刻可愿意为谧儿画眉,沾唇否?”   帝王手中的酒杯倒在了桌子上,一转身将紫苏搂在怀里:“好好,那朕就为娘子画眉沾唇,还要为娘子绾发。”说着就伸手扯了紫苏头上的两根簪子。   发丝滑落,海棠花坠地,帝王将紫苏一拥去往镜前,一脚就踩上了那海棠绢花。   紫苏的心一抽,眉微蹙,帝王的指就覆上那眉间:“谧儿怎得调皮?皱起可是叫为夫难画吗?”   紫苏忙低头一笑掩盖,那青丝倾泻着,盈亮顺滑间幽香扑鼻。   坐在镜前,龙应天捏了黛石,看着镜中那张素颜,忽然想起了曾也为一人画眉,画时曾笑,画时曾叹,画时曾别。   “皇上?”紫苏低声的试问着。   “为夫怕画不好,将娘子画的难看了。”龙应天捏着黛石退了着几步,为自己倒酒。   “皇上,谧儿是您的,任您画之。”紫苏看着镜中的帝王背影说虚假的话语。   帝王饮下了杯中酒,“好,朕来画。”帝王提着酒壶到了紫苏的跟前,将酒壶放在镜前,一手捉了紫苏的下巴,一手顺着紫苏的西子眉描绘了下去。   黛石轻触,温柔而凉,细细密密的在帝王的眼眸下为那眉涂上墨色……   君笔画眉黛墨浓,玉指点唇胭脂红。   镜前拈花妃子笑,疑似伉俪痴情种。   龙应天看着自己描绘下的花容,拿起酒壶就不顾仪态的往嘴里倒。   紫苏的眼皮一抖,起了身:“皇上既然想喝,那谧儿不如一舞助兴。”   “谧儿要舞?好,朕也想看,朕这就叫乐师。”   “皇上不用,谧儿边唱边舞。”紫苏扶了帝王入了座,看到那桌子上的帝王的扇子便说到:“皇上,可否借扇给谧儿一用?”   帝王伸手抓了扇子递给紫苏。   紫苏接了扇子,微笑着走入桌前空处,慢慢地将身子转了留给帝王一个背影。   龙应天抬了眉观看,就见红裳微动中一只纤纤玉手将合着的扇子高举,同时她也听到了紫苏的歌声。   “伊人月下着红妆,   三千青丝披月光。   转扇素手为君舞,   一曲心意伴霓裳。”紫苏口中唱着,抬手转扇以指慢慢拨开扇子,回眸时迅速一挡,只露出那一双美丽的眼眸,似含着笑望着帝王。   “枝头鸟儿尚成双,   伉俪相依对歌忙。   月夜静谰谧声唱,   朝阳与君共徜徉。”   紫苏的歌声中,扇子或转或旋,或张或合,都将紫苏的容颜半藏着,看的龙应天的心痒痒着,似猫抓了起来,不由的边看,边往口中不停的倒着酒。   紫苏就这样哼唱着,踏歌起舞,将一把纸扇分分合合的舞出独特的韵味来,舞着,舞着,帝王就丢了手中的酒壶直接扑上了紫苏的身子,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入了床帐。   帝王的亲吻在她的脖颈上纷乱着,酒气混合了她身上的幽香,使的紫苏自己都有些慢慢混乱了起来。开始她还有些清醒,可是慢慢地她的眼里迷茫成雾。   紫苏感受着帝王的侵扰,手里转着扇子,口中喃喃低声唱着:“伊人独唱伴月光,可知心间泪两行。红纱帐下陪君躺,与伊共叹晚风凉……”   殿门此刻悄然开了,紫谧和朵儿端着燕窝与酒进来,掩了门,入了屏风后,两人就看见桌上躺着酒壶,床上是一对亲热的身影,而紫苏此而还手转了扇子,口中低声唱着: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里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宫中生死你我两茫茫,   梦中良人月影在心上。”   紫谧和朵儿一听不由得抖了一下,立刻看向了皇上…… 第15章 朝阳躅步(三)   紫谧和朵儿担心的看向皇上,却见忙着对紫苏动手动脚的帝王丝毫无察。两人对视后,朵儿立刻到了床前,口中试探着喊着:“皇上,奴婢送酒来了……皇上?”   帝王充耳不闻,只忙着在紫苏的身上亲吻着,搓揉着,宛然一个聋子般。紫谧见皇上如此,这才放了心。因为以皇上现在的情况来看,应是药效已经全部激发起来了。只是紫苏此刻也有些迷幻了,倒叫紫谧有些意外。   看来是自己因担心帝王察觉,而下的粉渣太多,被这酒一激,气血上涌也被迷的失了心了吧。   紫谧猜想着,对朵儿招了手,等朵儿退到她身前,便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而后她见皇上已经如此,立刻放了手里的燕窝,伸手解了自己的发,脱去了外衣,只穿着洁衣到了床帐前。   紫谧眼色一使,朵儿马上也来到床帐前,在紫谧伸手将趴在紫苏身上正上下求索的帝王一把推开的时候,迅速的把紫苏给拉扯到一边,而紫谧则一个翻身滚上了床,躺在了紫苏原本的位置。而此刻被推到一边的帝王还在迷幻之中竟然不觉得什么,只从床上爬了起来,将头直接埋上了紫谧的胸口,并继续求索着。根本没发觉此刻床上可是多了一个人。更没发觉到身下的人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   帝王忙着亲吻与求索,紫谧则给朵儿使眼色,朵儿将紫苏脱离了床后,急忙从腰间取了一片薄荷叶出来,放在了紫苏的鼻口。只片刻紫苏伸手取了叶子,眼神惊慌的看着眼前的床帐里,帝王已经趴在了紫谧的身上。   此刻她已经醒悟了过来。   紫苏看向朵儿,眼中意欲追问着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此刻的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因为她似乎刚才看到了紫飒,看到了他在月下的那个银亮色的背影。而偏偏帝王拉着她在他的身后,在他的跟前对自己轻薄着,她就记得自己的痛,即便知道拿一定是自己的幻觉,却无法不痛不难过。   朵儿伸手拉了紫苏的手,刚要拍拍,就听到皇上那痴迷二含糊的声音:“谧儿,朕的谧儿……”   两人齐看去,皇上已经动手把紫谧身上的衣服给扯开了,正口中喃喃地扯着自己的衣裳了。   朵儿撞了一下紫苏的胳膊,紫苏只好站到床头前,轻声地喊着:“皇上……”   “谧儿,朕来了……”   “恩……”紫苏应着退了一步,却看到朵儿已经退了出去,她叹了口气,自己站在床前不远处,蹙着眉看着只为了在帝王说话的时候,应个声。   当看到帝王赤条条的欺上紫谧的身体时,紫苏终时看不下去,转了身子。   她也想逃,但她不能和朵儿一样逃离这令人脸红的尴尬。   朵儿是因为无法看着在意的二小姐这般糟践了自己才退出去,可自己呢?自己却要留在这里,一旦帝王迷劲过了又或者这中间唤自己问自己,却要随时应着,那怕此刻帝王的状态似乎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似乎只是一个登徒子般只知道亲热的人,而其他的全然不知了。   紫苏转了身,听着那些靡乱的声音,便想象着自己还是一名司寝,此刻只是听床罢了,而此刻侍寝的不过是以往的人罢了。   正当她因为这般稍微安了些心神的时候,却听到帝王似是奇怪般的恩了一声。与此同时紫苏的肩却传来了熟悉的痛感。她连忙捂着肩头转身看去,就看见帝王正咬着紫谧的肩,而紫谧闭目不语。只是拧了眉。   紫苏无奈地转了身子,她攥着手忍着,直到感觉到肩头的痛减轻了些。   “这才对,这才是朕的。”皇上的话音里藏着满足的占有,听的紫苏无言的抚摸着自己的肩头。   皇上啊!原来你几番咬我,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你的,被你占有吗?可是你用的到如此吗?入了宫就是你的女人了,那怕就是老死宫中无人问津也要套上这个称谓,来标明着自己是你的归属啊。   紫苏心中才刚感叹完,就感觉到下身的一些痛感。   痛?   紫苏有些诧异。每每与帝王交合,那怕心中无爱,但帝王都会对自己或温柔或撩拨,总会在自己有所准备后才进入,因此紫苏可以说是没怎么遭那份痛的,那怕是那日她故意引诱帝王,以免帝王心中郁闷会伤到蕊儿也只是感受到帝王的疯狂与气势,而在进身的那一刻并不吃痛的。   于是心中诧异的紫苏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床榻上的人,但他却看到了紫谧那使劲抓着床沿边角的手,还有那双紧闭的眼,以及她那从眼角里滑出的泪在烛火下的闪耀。   紫苏咬了唇,深吸一口气转了身,此刻她已经明白二小姐就是再疯,再胡来,可是她却无法润湿了她自己。这说明了什么?显然说明了二小姐是无法投入的,更显然的是说明了此刻二小姐的痛。   紫苏的唇角是一抹苦涩的笑,此刻他的内心正在有谈着。   痛的是心,对吗?若是身体的痛,那不足以叫二小姐你如此紧抓着床沿隐忍,更不会为那点痛就流泪。这痛,一定是你明白,他,即便是帝王也不是自己真心可对的人,是吗?二小姐,你要我做我不想做的,我曾怪过你,那怕我知道宫中倾轧,你也是为了让我们都活着才这般。可是现在,我却无法再怪你。也许,只有朵儿是最了解你的人吧,你已经为了你所想要强迫了我,也强迫了你自己。我怪你对朵儿冷漠,可如今看来,你对谁都是这般,那怕是你自己,你也冷若寒风啊!   ……   当帝王终于发出满意的低吼后,紫苏才回了头,此刻紫谧的泪已经不在,只是一张平日里见惯的那冷漠的脸,而此刻她的手,正对着紫苏摆动。   紫苏靠近床边的时候,帝王已经抽身倒下,紫谧一个翻身下了床,紫苏便被她推到了床上去。   紫谧赤身捞着帕子为自己擦拭后,就匆匆捡拾了衣裳穿上了身,而后她披头散发的绕出了屏风。这中间没有一句话,没有给紫苏一个眼神,更没有看过帝王一眼。   紫苏猜测着紫苏应是去了前面梳理头发,她转头看了帝王那若昏睡过去的样子,当看到帝王身上还挂着秽物,便起了身拧了帕子帮帝王擦拭。   泄了身后的帝王似是慢慢气血平静了下来,他的意识似乎也慢慢回转。当紫苏为他擦拭完,为他盖上被子的时候,帝王看着身边穿着洁衣的紫苏一笑,轻语道:“这次总算睁眼后是你,不是别人了。” 第16章 朝阳躅步(四)   那一夜,紫苏几乎没有合眼。   尽管帝王丢下那句话后安然睡去了,可是这样的话却叫紫苏心中震撼而思虑了一夜。   因为,就在这之前,紫谧是告诉了她松泪石的作用。二小姐说,松泪石这东西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但是这东西的额外之用却少有人知道,而她也是因为在蒙朝的时候,是个喜欢稀奇古怪玩意的人才对此物有所了解,却没有想到也有用到的一天。   二小姐说这松泪石因为会散发异香,令人喜爱而被人制成了挂件带在身上。但这东西稀少,却不是一般人可用,所以即便是有这东西的人也大多是收藏起来的,而这蒙朝的东西,那本天朝编写的《奇物志》里也是断然没有的。   虽说这东西好是好,但是也有些特别。若只单用来挥洒香味的话,是不会有什么的。可是这东西却有一种忌讳,那就是烈酒。   当烈酒导致身体发热气血上涌的时候,最好是不要闻到此香的,不然就会头晕,似醉。若是在烈酒里加了这松泪石的粉末,酒会变的很诱人,但是喝下酒的人则会进入类似春药的状态,而对周围的一切感觉会迟钝一些,人也会因为反映太慢,而笨一些。   紫苏记得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因由才觉得紫谧也还不是再做完全疯掉的事,因此也在紫谧的道理里,默认了这个安排,那怕事后反悔,但已经晚了。更何况今夜的确是验证了此物的妙用,这也是这个一直让紫苏忐忑的夜,由不寻常而变得寻常了。   可是帝王这句总算是她不是别人却提醒了她,帝王似乎在这之前就不是太对。她想起了自从在熏香炉里放下这东西后,帝王每每在事毕后见到自己那奇怪的样子与眼神;她想到了紫谧开先嘱咐她不要在自己侍寝时下,而最近却又喊她下的奇怪意思;她想起了那一夜在殿外听到的帝王喊了谧儿多次,她就不安了。   不安的是紫谧一定隐瞒了什么;不安的是这东西一定还有古怪;不安的是紫谧与帝王究竟是谁在撒谎?那一夜,帝王的喊错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还有二小姐你,虽然你我同生蛊下,两人同命,可是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似乎也在算计着我什么呢?   ……   卯时,帝王起身回殿准备早朝去后,紫苏才开始有了困意,窝在床上补眠。朵儿和紫谧此刻却在另一间屋内,小声的交谈着。   “小姐,朵儿今早注意过皇上的神情,他应是没有察觉到的。可是,朵儿有疑问,小姐是不是真的打算以这一次来赌?”   “为什么这么问?”   “小姐,朵儿是担心。小姐这般该是为了把握机会才这样的。可是虽然咱们有紫苏配的药,但是‘一次就中’这样的事却未免想的太好。但若是万一不中,小姐您却要找机会再这般,朵儿担心会出纰漏,也不愿看小姐这般糟践了自己。”   “那你是想和我说什么?”   “小姐……朵儿是想求小姐还是不要再这般糟践了自己。小姐,您心里记挂着那位,何必这般委屈?朵儿知道小姐的心里定是回痛的,若是小姐真的害怕紫苏怀不下男婴,浪费了机会,朵儿愿意代小姐行之,来争这机会,也不想看小姐您去。”   “呵,这话要是别的丫头说,我定会说她是想做个妃嫔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朵儿啊,你对我的这份心我明白,但这事,谁也替不了。眼下只有这一次机会,看运气吧。不过,我更希望我能怀上他的,也算心底有个交代。”   “小姐……”   “朵儿,我不瞒你,其实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争取一个龙子的机会,其实我也是存了另一个心思的。”   “另一个心思?”   “对,朵儿啊,紫苏只是代替我,并不是我,她可以替我做皇后,她可以成为人上人,但是她其实是姓苏,不是姓宇文,你明白了吗?”   “小姐的意思,难道是要……”   “怎么不说下去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可怕了?”   “朵儿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根本不知道可怕与否,只知道小姐您当真是处处为宇文家着想……”   “呵,着想?朵儿,我只想证明我比他们都强!虽然我对爹爹没太多好感,我对夫人也不喜欢,但毕竟我是宇文家的人,而哥哥对我也很好,我虽然一直觉得他并不比我强,可是他毕竟是男子,而且待我很好,这次我也的确对他有所亏欠。可是我不满是家族中被人轻视的人,我只想告诉他们,宇文家的辉煌离不开我,你明白吗?如果这次我能有孕,且是个男子的话,那就好了。”   “朵儿明白,只是朵儿担心将来小姐和紫苏错着日子,生子怕是也要……”   “生子?你想的太多了,先等眼前的结果吧!”   ……   龙应天从大殿下了早朝回到承乾殿后,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自己坐在龙椅上发呆。   对于昨夜的记忆他发现自己很模糊。   早上醒来看到倦容的谧儿,他猜测着是自己昨夜疯狂所致,因为他记得是自己将还在跳舞的谧儿抱上了床,一头扎在了那醉人的幽香,醉人的佳酿里。是他让她安睡,让她不必起身伺候,因为他有些心疼着。   可当他回到承乾殿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对昨夜的事模糊着,只依稀记得舞,记得香,记得自己在大声的宣布着她是他的。   早朝的他,有些分心,还好没什么大事要他决策。处理了朝政,便散了,匆匆将自己关在殿里回想,就是不希望这般模糊。因为模糊地感觉是他讨厌的,不被自己掌握的感觉让他很介意。   想啊想,他想到了画眉,想到了点唇,想到了扇舞,想到了歌声,想到了醉人的她,可随后的却不记得。   难道真的是自己醉了?醉?朕的酒量何时这般浅了呢?   龙应天摇着脑袋不置可否,可刹那间,他的脑袋里似乎又出现了那张娇花般的脸,还有谧儿那曼妙的身躯……恩?好像朕曾有一丝的不快,那是什么呢? 第17章 朝阳躅步(五)   龙应天闭着眼回想着,可半天没有头绪,正在这个时候,李德兴送来了刚才早朝上奏的奏章,他便丢下了回想,先处理政事了。   午后,龙应天按照惯例午休补眠,可睡着睡着却似是稀里糊涂的入了山林,身上还背着弓箭。正当欣赏林中景色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对白狐从眼前跑过,他立刻张弓搭箭,正要射杀,却看到那一对白狐不跑了,就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跟前,根本不躲的等着他的选择。   他诧异着,却随即为选自己该射哪只犹豫起来。他正想着,忽然就看见两只狐狸重叠在了一起,他手一抖箭就射了出去,而那白狐却周身发光,似是变成了一个模糊地曼妙身影……   龙应天一个猛然坐起,发现自己的一手还伸在空中,他看着殿内垂着的纱帐,明白这不过是个梦。揉了下额角,他又躺了下去,想要再休息一下,却发现没了睡意,便思索着刚才的梦,想追个梦影子再续上,却也没追上,只好那么躺着,想着,但却慢慢地皱了眉,而后他起身奔走到殿前,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当天夜里,皇上依旧留宿朝阳宫。而紫谧也在殿内点了加了料的香,送上了加了料的酒。   今夜紫苏没在歌舞助兴,只是陪着皇上说些情话,等到帝王三杯酒下肚醉酒于榻上后,紫谧和紫苏又交换了一回。而这次整个过程里,帝王依旧双眼迷茫,直到抽身睡去,也没有乱喊过什么。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当第三日皇上还要留宿朝阳宫的时候。紫苏,紫谧,朵儿三个人却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紫苏的意思是:是不是别换了,免得被发现;紫谧的意思是:有没有出现纰漏,若是没有就还交换;朵儿的意思是:要不先等等看,先这夜别换了。   三人凑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紫谧决定为了保险起见,今夜先不交换了。也特别交代几人都多注意下看看,看看帝王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当夜,只熏香里加了料,酒中没加,帝王与紫苏小酌两杯后,就共赴巫山云雨去了。当两人终于激情退却后,帝王以手摸弄着紫苏肩头的那被他咬出来的印记,唇角挂着一丝笑睡了过去。   第四日,帝王终于没有再留宿朝阳宫,而是去了懿妃处。   紫苏,紫谧和朵儿也就放了心。两日后,太后与太妃安排了李太医为紫苏守胎,早晚请脉,而紫苏也正式记了名,在生产前,不能侍寝,最多只能与帝王见见罢了。   日子总是应着人的心情而调整着它的步履。   不悦时,度日如年,若龟漫步。喜悦时,眨眼一日,转瞬即逝。   紫苏最近不用侍寝帝王,也不用去各处请安,只每日里在宫院里转转,或者是在亭台里览景吟诗,除了偶尔吐下,这日子也就若行云流水般的轻松而过。只是这些日子委屈了紫谧,因为同生蛊的原因,每每紫苏恶心的时候,紫谧也会相应的呕吐,为了不引起众人的注意,紫苏只好和紫谧上演一出戏。   紫谧装作失手打碎了紫苏喜爱的一个花瓶,然后紫苏发了怒,说紫苏丫头如此毛糙,要是日后惊吓了她,动了胎气就不好了,硬是叫紫苏丫头每日里去厨房操心哪里的事了。   因为现在紫苏的身份,这朝阳宫里也是有小灶的,皇上又指派了厨子来为紫苏做菜,也是体贴周到了。紫谧被紫苏“派”到厨房后,只要不是在吃饭的时辰,几乎是见不到紫谧的,因而紫谧也似乎慢慢脱离了大家的视线,几乎就是半隐居的状态了。   不过这倒使宫里盛传着谧贵妃的小心,毕竟连一个一直伺候自己的丫头,都能因为怕她吓到腹中骨肉而给遣到了一边去,足可见谧贵妃是多么的谨慎,也无声的表现出谧贵妃对这腹中骨肉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日子就这么过着,紫苏的吐略有些收敛,等到紫苏要好很多的时候,已经是距离紫谧成为贵妃的那日,已经过去快三十来天了。可偏偏这个时候紫苏的吐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这一日当紫苏忽觉得恶心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后,才想到了日子已经过了要一个月了。她心中一凛,猜想着会不会是紫谧有了,便扶着朵儿去往了小厨房。   当紫苏到了小厨房的时候,就发现紫谧不在,她只好问向身边的朵儿,朵儿也是不知的,但是却猜测着会不会小姐和安庆王爷约在哪幽会去了。紫苏只好离开带着朵儿在院里转悠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紫谧回来了,一进宫门,就遇到正在转圈的紫苏。三人去了亭子里,交谈了起来。   “你去了哪里?我和朵儿去寻你,你都不在?”紫苏轻声问着,观察着紫谧的面色。   “去见那人了。怎么?找我有事吗?”紫谧不在意般的回答着。   “是有事,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了。”紫苏说着伸了手。   紫谧把袖子一挽,手腕送到紫苏的手跟前:“还不知道,不过信期推后,但愿会有个好结果吧。”   紫苏嘴唇微动,为紫谧号起脉来,片刻后她抬头看着紫谧,只痴痴般地看着并不言语。   紫谧见紫苏这样,忙问到:“如何?可是有了?”   紫苏点点头:“有了。”   紫谧的眼一亮,唇角的笑就抹了开来:“太好了。”   朵儿看着笑起来的紫谧轻声地说着:“朵儿恭喜小姐有了龙嗣。”   紫谧点点头,对着紫苏正要说话,紫苏却先开了口:“先别高兴,我算了下日子,这孩子怕不是皇上的。”紫苏没有笑,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她蹙着眉说到:   紫谧抬了眼,看了下紫苏那拧着的眉说到:“你怎么说不是皇上的?”   紫苏压低了声音道:“那日,你我不是交换来着吗?若将那日侍寝视为最早,那孩子现在恐怕我还号不出来,但刚才所号,这孩子该有四十来天的样子。看来你怀上的是那位的。”   “哦,好,我知道了。”紫谧说的很轻松,仿若与己无关一般。   “你怎么不担心啊?”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怕发现,你为我改脉便是。我求的就是怀孕,至于是不是帝王的种……其实在我看来不重要。我现如今能怀上他的孩子,在我看来倒更好。” 第18章 妆影黯色(一)   “更好?”紫苏的眉拧的更紧了。   “当然!”紫谧肯定地说着:“若是是他的孩子,我还能借这个为咱们讨点好处,当然,我这心里能好点,虽说反正我是求个子嗣,只要能先生下龙子就好,可是想到若是他的,心里倒有些安慰。再说错个十天半月的,怕是也难辩。总之,你不必担心的。”   紫苏听见紫谧这般说,又看到紫谧脸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实在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那句‘若想到是他的,心里倒有些安慰’将她的内心悄然的击打了。   若是他的……   二小姐啊,你可以为他,为你在意的人孕育孩子,可我呢?我却只是能怀上我不爱的男人的。虽然我不爱,不喜,可是为了在宫闱里好好活着,为了我的不甘心和二小姐你的种种安排,我却要期待这个孩子,更甚至是期待着要是个男孩。二小姐,你终究是比我幸福得啊!   紫苏的内心就这么感慨着,双眸里倒是有些哀色。紫谧看着紫苏的表情,看着她的神色,微微眯了眼道:“紫苏,你为宇文家的付出,我是看在眼里的,请允许我在心里喊你一声‘嫂嫂’吧。”   紫苏闻言被惊的有些蒙了,只看着紫谧睁大那迷茫的眼。   “嫂嫂,你是我紫谧心底里认可的嫂嫂,将来我们将宇文家推上辉煌之境的时候,我相信哥哥的心里依然只有你。”   紫苏的脸上凄然一笑:“我现在只希望他平安就好。”   ……   三人正在亭内言语,就看到小路子急急忙忙地从宫门处进来,往主殿去。紫谧一抬眼冲着小路子就喊到:“小路子过来吧,主子在这儿呢。”那小路子立刻调了头冲她们跑了过来。   小路子是谁?他是紫苏这次成为贵妃后给配的那位小太监,虽说这新配的四位宫女一个太监都是紫苏自己挑的,但她之前都是问过紫谧选谁合适,而这小太监更是李德兴专门给荐来的,并专门打了个条子说了这小路子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最机灵最满意的‘干孙子’了。紫苏自然是挑了他,不敢驳了去。   小路子急忙的冲到亭台前,打千行礼后喘着粗气说到:“娘娘,奴才有信报给主子。”   “说吧,什么事?看把你跑的急的。”紫苏稳着架子问着,这一个月来,紫谧虽不在身边提醒,但是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举止要表现出一个稳字来。毕竟是贵妃,毕竟是想做后的,再那般不懂掩饰怕是不行的。   “娘娘,奴才刚才去太医院给娘娘您领养胎药的时候,正瞧看见奴才的干爷爷来太医院里寻太医去给懿妃娘娘请脉。干爷爷走时特地给小的使了眼色,奴才看干爹的眼神,怕是懿妃有孕了。”小路子说着小心的擦了下汗。   紫苏心里一抽,抬眼就看向紫谧。   紫谧脸色如常,瞧不出什么意思来。   “好了,本宫知道了。朵儿啊,去取两锭金子给小路子。小路子你找个机会给你干爹李总管送去,告诉他,本宫谢谢他的知会了。”紫苏遣了朵儿带小路子离开后,就凝视着紫谧说到:“这下好了,还真有紧随其后的,懿妃怀孕,她可比我更有资格……”   “现在你就想低头了吗?”紫谧的眼一翻言语有些冷地说到:“李总管都能把信透给你,不就是在给我们提醒,也表示他是看好你的吗?是,你是要比懿妃看起来要少些贵气,可是你别忘了,你怀在前,只要能生下龙子,咱们就有的是机会。”   “龙子?你就没想过假若我们两个都怀的是女子呢?”紫苏有些烦乱。   “若真是那样,就只有下手除之。”紫谧的脸平静的可怕。   “除?”紫苏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紫谧却说到:“看来我要去趟安坤宫了,你给皇后拖日子如今看来也到头了。”   话音一落,紫谧就转了身。   “等等。你,你是要去催……催……”紫苏的神色复杂着。   “我是去催命的。别忘了叫你配药拖着她不就是为了等到该乱的时候一用吗?而且,要是我没估计错,依照懿妃的背后势力和她自身的条件,怕是这次皇贵妃都有可能。现在好不容易你是皇后之下最高的,这皇妃的位子可不能给她占了去,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紫谧说完就不管紫苏急忙的去了。   紫苏看着那疾奔的身影,咬着唇,眼中渐渐潮湿起来。   风轻抚脸庞,这春末的天也有着丝热劲了。   ……   金红妆此刻躺在床榻上,痴痴地望着床帐前挂的一个香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个月来,雪雁送来的药一直维持着她的生命,尽管这药的确拖下了她的命,但是这身子却是虚弱到了极点,连多坐一会也是不行了。   雪雁在她的身边,正微微地打着瞌睡,许是奴才婢女们都是清楚皇后是命不久矣了,一个个也都偷了懒,现在几乎只有雪雁一个是费心尽力的在伺候着的,其他的人都是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更有些已经在去和别的主子跟前的丫头套关系,想着将来等皇后去了,别的主子要了,也能少受些罪去。   因着这般,雪雁也是非常困乏的。   正这个时候忽然殿门一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雪雁听声抬头,就已经看到面前的紫谧了。   “紫苏姑娘,你怎么来了?”雪雁起身拉着紫谧往边上走了点继续说到:“谢谢紫苏姑娘给皇后娘娘配的药方子,娘娘虽然身子骨不见好,但很少再发癔症,且……”   “别说了,这药本就是为了能拖一日就一日的,来,我给皇后娘娘把下脉吧,这都一个月了,我也是趁着大中午都休息着才溜过来的。”紫谧淡淡地挂着一丝微笑,走到了床帐里的皇后娘娘跟前:“雪雁姑娘帮我倒杯水吧,来时跑的太急,嗓子有些干的想咳了。”说着话的时候,紫谧就动手将金红妆的脉把在指尖。   雪雁一看,忙去倒水,紫谧立刻俯身在皇后的耳边念了一句。金红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立刻白了几分。   雪雁端水到了紫谧的跟前,紫谧则看着脸色发白的皇后叹了一口气收了手。雪雁见紫谧叹气,立刻担心起来,忙递上水问到:“为何叹气?可是……”雪雁住了嘴,想要扯紫谧离远些说,可这个时候金红妆颤着音开了口:“我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第19章 妆影黯色(二)   “娘娘,您快别这么说,之前太医不也说你药石无救吗?可紫苏姑娘不是照样让您好好活着吗?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   “雪雁,我的雁丫头啊,我知道我自己,你就别哄我了。你,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说给紫苏听。”金红妆慢慢地将这些话说了后,就直视着紫谧了。雪雁见皇后这么说,尽管不愿出去,可是主子吩咐了,也没办法,只好对紫谧说到:“我就在门口,若是需要了就喊我。”   紫谧点点头,雪雁退了出去。   金红妆动了动指头说到:“凑到我跟前,我有话和你说。”   紫谧垂了眼,坐上了床沿俯身下去,她的脸和皇后的脸挨的很近。   “你说的是真的?”轻声的问话里,皇后那已经失色的双眼,竟闪现了一点光芒。   “真的。”紫谧轻声回答着。   “我死的话,就管用吗?”   “您是皇后,您去了,举国齐哀,懿妃就算晋升也最高不过是淑妃,至于皇妃那是没可能的了,何况按照祖制规矩,三个月里也不能有晋封大典。”紫谧轻声地答着,那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你将我这般耗着就是为了等这个对吗?”   “说实话,你已经药石无救,与其哀怨的死去,倒不如做点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报复。”   “帮我报复?报复谁?咳咳,你的主子吗?”   “怎么会?害你如此的可不是我的主子,而是您的姑姑啊。”紫谧说着动手给她拉了下被子:“当日的情形你最清楚不是吗?到底谁好谁坏你想了这些日子,总该想清楚了吧。”   “是啊,想清楚了,不但想清楚了谁害我这般,也想清楚了谁可以为报复她。”金红妆的眼中滚落下一滴泪来:“知道为什么我认定谧贵妃会成为皇后吗?”   “你说。”   “因为我想明白了,你,你恐怕才是紫谧吧。”   “不,我叫紫苏。”   “对要死的人都撒谎吗?当初可是她给我扎的针啊。”金红妆凄然一笑说到:“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去的,而且我还会死的很漂亮,就当再助你们一把吧,只是,紫谧啊,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告诉我好吗?”   “你说。”   “她真的成为皇后,你,咳咳,你能得到什么呢?”   “宇文家有所得就好。”   “又是个为家族的,呵,好好,你为家族,姑姑也为家族,若你们两个斗……哈哈,答应我,你一定要帮我报复她!”   “会的。”   “你去吧。”   紫谧起了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下跪认认真真地给金红妆磕了一个头,而后起身走了。   金红妆笑着,她的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已经枯黄的发中。   紫谧拉开殿门,将雪雁拽进殿里:“好生伺候吧,今夜怕是大限了。”言罢,就出了殿,左闪右躲的消失在早就冷清的宫院里。   雪雁急忙冲进了殿到了皇后跟前,还不等她开口,带泪的金红妆就说到:“去,去叫人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我要装扮。”   “皇后娘娘……”   “去!我要走的干净啊!”   ……   明霞宫院内满是宫女太监的立在那里,正午时分,这本是休憩的时候。可此时,因为皇上的驾临,满宫的侍者与皇上的仪仗队伍都立在院里候着,即便有瞌睡的,也死命的揪着自己的皮肉,防止自己打瞌睡犯了事。   龙应天看着手里的圣旨点了点头,递给了李德兴:“去,送到安坤宫落了印就传了吧。”   “是,奴才这就去。”李德兴答应着捧了圣旨退了出去。   殿内只有皇上,懿妃还有一个伺候茶水的丫头。   “朕近日来,喜报频传啊,谧儿有了朕的骨肉,而今爱妃也怀了龙嗣,看来朕着只有一女的膝下倒是可以再添几个热闹热闹了。”龙应天笑着将曹尚蓉给搂进了怀里。   “皇上,臣妾能为皇上孕育龙嗣这是臣妾无上的荣耀与,福气,臣妾定当小心仔细。”   “好,好。爱妃想要什么赏赐啊?”   “皇上,臣妾能为皇上孕育龙嗣就是最好的赏赐了,别的无须。更何况皇上眼下又将臣妾提为皇贵妃,这,这可是天大的赏赐了,臣妾现在已是惶恐,怎敢还不知足?”   “爱妃说的好啊,知足,好,就冲这个朕也要再赏赐你点什么,哦,对了这次蒙朝春季的上贡,恐怕过两个月就会到了,倒时朕叫你自己在里面选两样喜欢的赏你如何?”   “臣妾谢皇上。皇上,臣妾的意思:不如那上贡之物还是收纳库中,臣妾只要想到皇上曾许臣妾此愿就足够了。当然皇上说了赏,臣妾要一味推脱倒显得臣妾矫情了,不如臣妾就求皇上,等到今年七月的乞巧节时,赏臣妾一只红腰带可好?”懿妃挂着一抹娇柔的微笑,在优雅与知书达理中透着一份温柔劲。   “哦?不要宝贝,就要一根红腰带?呵呵,乞巧节,好吧,朕记得了。”龙应天笑着将她在怀里圈了,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上。   此刻帝王脸上的笑已经不在,只有深邃的眼和微皱的眉。   “皇上,臣妾将您叨扰,耽误您午休的时间,不如就在臣妾这里小休一会可好?”曹尚蓉建议着。   “朕高兴哪里睡的着呢?不过小躺一下休息下还是不错。”龙应天说着,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将曹尚蓉拥着去往内殿。   宽衣解带,躺在床上休息,龙应天闭了眼,并没对曹尚蓉去动手动脚。   两人刚躺下一小会,李总管就在殿外喊着求见。   龙应天一睁眼喃喃到:“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曹尚蓉也起了身,抓着衣裳要往身上套。   “你躺着休息吧,朕起来去看下就好。”龙应天说着就按下了曹尚蓉,自己掀被下床道:“进来!”   李德兴一脸凝重之色进来的时候,龙应天刚在丫头的伺候下套上那件金色的里衣。   “皇上……”   “怎么着这么快……你怎么掉着个脸?”龙应天一抬眼看到李德兴的表情给愣了下,随后才问到。   “皇上,您快起驾去安坤宫吧,皇后她……她看样子是要不行了。”   “不行了?”龙应天迈了一步问到,但随即就伸手扯着自己的衣袖说到:“她都不行了好几个月了,太医说她上个月就不行了,不也好好的嘛。”   “皇上,这次只怕是真的不行了啊。”   “怎么说?”龙应天的眼眯着。   “皇上,奴才刚才把圣旨送去,请皇后娘娘落印,可皇后娘娘一看之后,就……”   “就什么?”帝王的一个眉抬了起来。   “就像是……像是疯了般,把圣旨给,给剪了。”李德兴一咬牙说了出来。   “什么?” 第20章 妆影黯色(三)   “皇上,您别生气,老奴看皇后娘娘也不是故意的,因为这,这还没完,随后皇后娘娘就,就吐了好大一口血,昏迷不醒了。老奴已经叫人催了太医们了,但是皇后娘娘这次怕是……皇上,您快起驾过去看看吧!怕是晚了,就……”李德兴说着,就用袖子擦脸,也不知道他脸上的是汗还是泪。   “起驾!”龙应天回身一把抓了龙袍,就出了殿。   “皇上!您的腰带。”曹尚蓉叫喊着立刻下床递送。龙应天一把抓过说到:“走!”就急忙地和李德兴出殿了。   曹尚蓉脸色变的难看,而这个时候就听到帝王在宫院里的大喊:“来人,给朕速速到安坤宫,去,去各处知会,叫所有的妃嫔前往安坤宫。”   “娘娘。”丫鬟拿着衣裳给曹尚蓉披上,“娘娘,这虽是四月的天并不凉,但主子依旧是要注意的,您有了身孕还是小心沾了凉气。”   “凉气?这怕这次我算是遇到一场雪了。珠儿,去,去把那身白色的素服给我寻出来。”   “娘娘,皇后她还没……这样怕是不妥吧!”丫鬟提醒着。   “你懂什么?她这般死了还要借着我来撒气,横竖我都是沾上了。她今儿也是必死了,就是能活也要死的,不然那圣旨她再疯也剪不了去。她疯?她的丫头总不疯吧!去吧,把素服找出来,估计也就一个时辰就要穿喽。我呀先休息一下吧,后面恐怕要劳累了。”曹尚蓉说着就转了身回了床上去。   “娘娘,难道您不去送她一程?皇上不是才……”   “没听到她剪了圣旨又吐血吗?我若去,她只怕会再趁着机会对我如何,我才不去呢。反正我现在有身孕,孕妇不是要避免喜丧之事吗?皇上她治不了我罪的。而且我不去,怕是乱也能少一些。我呀,我还真是‘善解人意’啊!”曹尚蓉一脸不悦地念叨着,躺下休息去了。   ……   当龙应天在龙辇上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出现在安坤宫的时候,已经还是一个衣装整齐英俊威严的帝王,只是当他站在安坤宫看到满园萧索的时候,还是愣了下。   破败到干净地没有任何生气,安静到空荡地没有任何繁华。   这就是皇后的安坤宫?   一个萧索的宫院!在这春末夏初的时候?在这百花娇艳的时候?这还是安坤宫!帝后的宫殿,后宫的第一宫啊!   “皇上?”李德兴提醒着发愣的帝王。   “这些个狗眼的奴才!你,你去给朕……”帝王的脸阴沉着,手紧攥着。   “奴才明白该怎么做,皇上,咱们快进去吧。”李德兴说着扶了帝王就往殿内走,这时一些宫女太监的急忙从宫门跑进来,一看到宫门里的帝王仪仗就有几个当时就瘫在了地上。   龙应天眼一眯:“叫他们陪葬!”言罢就进了殿。   殿内昏暗,弥散着药味。龙应天皱着眉绕过屏风,就看到一个破碎的碗就碎裂在地上,伴随着它的是倾洒在地上的药汁和一旁已经下跪的太医们。   “娘娘……”跪在床前的丫头的声音里全然是伤心,她正在哭泣。   龙应天一步步的走向那张金玉凤床。此刻床上是一身九凤朝服包裹下的皇后,那朝服上除了绣金与正红,还有着殷红的血迹,大片的染了那金色的凤,有些刺目。   一步步的靠近,他看到了她。   那一张分明憔悴成枯槁的容颜,此刻就若残花妆影,看的人触目惊心,怜悯哀触。   这就是朕的皇后?她竟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吗?   龙应天惊讶着,他明明清楚是自己晾着她,是自己四个来月没出现在安坤宫,没见过皇后一次,但是她竟变成这个样子,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尽管他已经决定抛弃她,可是当他看到她成这个模样的时候,心还是会痛的。   当年,那个在园子里明媚的女孩,竟成这样了吗?   雪雁感受到身后的声响,回头见是帝王连忙磕头:“奴婢雪雁给皇上请安!”   一句话惊动了床上的那抹红。她睁着眼,吃力的抬起一只手,唇角蠕动,却无声音。龙应天心中有些亏欠的滋味,急忙到了床边,伸手抓了那已经若枯枝般的手。   “皇后,朕,朕来了。”龙应天此刻很是抱歉,那曾经在掌中细嫩的手,却成了这个模样。   “皇上,臣妾……终于见到您了。”虚弱的声音里是一份激动。   “皇后,朕,来的……晚了。”龙应天有些尴尬。   “不,不晚,臣妾能……能在死前见到皇上您,就,就不晚……皇上,红妆,一只想,想对皇上说,说句话。”床榻上的金红妆,此刻虚弱的说话都要间歇着。   “你说吧,朕听着呢。”帝王将那双手包在掌中。   “皇上,红,红妆,错了……”金红妆说的很吃力。   “错?”龙应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是,红妆错了,红妆,是,是皇上的妻子。”金红妆忽然像是眼眸中有了精神,话语也略微顺畅了些:“夫为妻纲,红妆不该,不该去和皇上您……”   “都过去的事,不提了罢。”龙应天分出一手,覆盖上皇后的额头,那里竟有些凉。   “皇上,臣妾求,求您,原谅臣妾,好吗?”那双眼里最后的精神在消散,但是那份恳求却是清晰地。   “好,朕原谅你,朕不怪你,朕知道,你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是朕,朕太计较……”   “皇上,红妆,终于可以,安心了。臣妾谢,谢皇……”金红妆的声音就此消散,她的眼里也失去了神色,而那口鼻间的呼吸也变的只有出没有进。龙应天感觉到自己掌中的手在往下坠,忙摇着皇后的身子:“红妆?红妆!”   “太医,快!”李德兴急忙招呼着太医们上前。   可此刻龙应天却一把将皇后抱进了怀里:“红妆,是朕,害了你。”   “皇上!”   “皇上!”   众人将帝王与皇后分开,随即太医就为皇后号了脉,试了气,而后跪地道:“臣,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薨世了!” 第21章 妆影黯色(四)   皇后薨世了。   在春末的四月天里,满园的姹紫嫣红都被白布遮盖。上至太后太妃都带上了白花,下至宫女太监,都身着素服。此刻无论是宫殿里的人,还是宫外的百姓,所有的人,都依照身份,或戴白花,或穿戴上了素服,来为这位年华早逝的皇后叨念着哀思。   安坤宫里设置了灵堂,大大小小的妃嫔都在祭拜着。   当日,当钟声在宫内敲响的时候,属于宫殿的热闹与喜庆就不存在了,只有哀伤与沉静,只有痛苦和哀号。只是不论虚假与否,都只能是宫殿给这位早逝的女子这样的一份告别。   那日太后哭昏在了安坤宫,太妃则为她念往生咒整一夜,各路的妃嫔则哭着嚎着,带着虚假的面具在安坤宫内搭建起的灵堂里向皇后娘娘做着告别。   紫苏此刻一身素服,一只玉兰银簪挽了发,未施脂粉的跪在灵堂内,亲自为这位皇后烧着一些裱纸。她的身后是同样打扮的妃嫔们,一个个洒泪的洒泪,哀嚎的哀嚎。   紫苏此刻没有泪,她挂着一张平静的脸,一言不出。她默默地做着一切,直到皇上从朝堂下发谥号归来入殿,紫苏也没装模作样的去落一滴泪。   帝王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拉了起来:“朕不是说,你可不必来的吗?你还有身孕的。”   “皇后娘娘去了,谧儿觉得,怎么都该来亲自送送。”紫苏回答着,眼神里有些哀色。   “你是有身孕的人,应当避讳啊,你要来,朕知道你这份心意,也相信红妆是知道的,只是你来就来,怎么也亲自烧呢?也不怕烟薰了你吗?”龙应天微言的责怪着。   “皇上教训的是,只是谧儿觉得,娘娘走了,未尝不是解脱。谧儿想亲自给她烧些,让她在路上能走的开心一些。”紫苏说着就要跪地继续烧去。   “好了,有份心就够了。瞧瞧她们,都是个个挂着泪恸哭,谧儿倒不落泪,也不怕别人闲话吗?”帝王小声地在她的耳边说着。   “皇上,谧儿不想哭,如何能流泪?病魔的折磨,心的折磨,在谧儿看来就是罪,如今皇后娘娘她去了,也就解脱了,谧儿觉得不该流泪。只是,只是皇后娘娘今年还不足双十年华,每每想到这里,只能唏嘘人生的无常,更悲哀她大好的年华这般陨落。”紫苏说着叹了口气。龙应天微皱了眉,没有再说什么。   按照规矩,妃嫔们轮值守灵三日,然后才是入殓下葬进陵等等仪式。龙应天因念着紫苏那怀孕的身子,当夜就下了旨意,怀孕的谧贵妃和懿妃就不参与了。因而后面的这些,紫苏也都没能再出席,只老老实实的在朝阳宫里好好地养胎。   三天后,帝后下葬,已故的皇后金红妆谥号字为:“孝敏淑慧温纯恭良”,谥称:“孝敏皇后”,葬入帝王陵侧室,并陪葬一批宫女太监,据说都是安坤宫里的。而后在举国上下戴孝整整四十九天后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场的哀别仪式。   ……   嫩绿添笔挂墨青,春花开尽桑叶新。   数指光阴眨眼过,夏炎烈日赛蝉鸣。   转眼间已经是七月的天了,紫苏此刻已经挺着隆起的肚子在朝阳宫里活动了。她如今已经有了五个来月的身孕,而紫谧也有三个多月了。紫谧目前很好,除了人略微胖了些,完全看不出端倪来,不想懿妃已经显怀出了肚了。   曹尚蓉还是懿妃。本来皇上是下旨封她为皇妃的,可是偏巧赶上皇后薨世,又加上皇后死前剪了圣旨,宫里全是传着是懿妃把皇后给气死的谣言,又合着规矩种种,皇上也就没再下旨。懿妃也就还只是懿妃了。   不过呢,毕竟是肚子里有货的,更何况:虽然没封,但是皇上是曾打算提她为皇妃的,再说曹家的势力背景也是很强硬的,因此就算流言满天飞,可宫里却没一个人敢轻视了懿妃,那怕是身为贵妃的紫苏也是感觉到了压力的。   紫苏有些为难的看着朵儿,叹了口气。   明日里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宫里自打皇后薨世后,就一直都是沉寂的。前两日里李总管可是给小路子透了鑫,说皇上可是打算在这天下诏,封懿妃为淑妃的。因而紫苏倒是清楚:明日这乞巧节出风头的就是曹尚蓉了。   紫苏她自身是对这些并不在意的。可是明日里偏皇上是叫大家全部到御花园里一起举办晚宴的,而这一次的事,因着目前就紫苏是后宫妃嫔里最高等级的,皇上已经叫她安排了。   “快别叹气了,不就是个晚宴嘛。二小姐不是也给你出了主意,要你注意什么了吗?”朵儿端着碗冰糖银耳送到了紫苏的手里。   “注意就一定会没事吗?我现在真是担心,万一明天哪里有个纰漏,我不就麻烦了嘛!哎!”紫苏摇着头。   “好了,我看你不是怕出了什么错,而是怕有人趁机使绊子,怕万一有个什么就麻烦了,对不?可是你这样瞎担心也没用不是?我明日里陪着你,最多只能多注意你,别的怕是只能尽力了。”   “所以我才愁啊,虽说现在有你和雪雁但是我却为难,雪雁吧,我叫她负责明日宴会里要准备的一切,这些啊,她曾跟着皇后和太后置办过几次,想来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吧,陪在我身边吧,却还要操心宴会里的事,若你全然顾我,定是顾不到来的人,万一谁有什么动作也是会注意不到的。可是让你完全去操心那些吧,身边没个信的过的,有眼色人可也不行啊,我笨想让二下姐去照看下宴会吧,可是她毕竟有三月了,总不好叫她操心,所以我才叹气啊!”紫苏说完,就吃了起来。   朵儿坐在一边,略微思考后,对着紫苏说到:“嗨,要我说,不如我和小姐换换,叫小姐陪在你身边,有什么给你提个醒,端茶倒水的,还不至于为难到她,我就全然顾着吧,免得有谁手脚不净,你看怎么样?”   “恩,也行,你去那边帮我问问吧。”紫苏觉得这样不错,反正紫谧没出怀的,应该不会被察觉。   朵儿去了,很快就和紫谧一同来了。   紫谧同意了朵儿的提议,三人又商谈了一会后,紫谧忽然问到:“现在你号的出来你怀的是男是女了吗?” 第22章 妆影黯色(五)   紫苏一听,抬了眼,有些茫然般地说到:“号的出啊!”   “是吗?那是男是女?”紫谧拉着紫苏问到。   紫苏垂了头,继而咬了唇,有些抱歉般地说到:“被你言重,应是个女儿。”   紫谧的眼一翻说到:“这样啊……那我,那我好久可以号的出?也要等到五个月去吗?”   紫苏摇摇头,说到:“不尽然,你现在三个月的身子,若号,只是初现端倪,吃不准的,五个月时号来才是比较准的啊!”紫苏说着伸手搭上了紫谧的腕间:“我先帮你把把看吧。”   紫苏闭了一会目,脸上略带笑意说到:“脉像行云,流水潺潺,尺间欢跃,应是个男儿。”   “真的?”紫谧的眼亮着,脸上满是笑意。   “应该不会错的,等到你五个月时,我再帮你把把看!”紫苏说着脸上的笑容淡去,涌上一丝愁。   紫谧眼扫到紫苏的表情,眼一转,伸手拉了紫苏的手:“你是在为是个女儿担心发愁吗?不怕,我已怀上龙子,将来咱们调换了就是,孩子将来我来安排送出去,你就等着做皇后吧!”   紫苏反手将二小姐的手包住,拉到身前,她抬眼看着紫谧认真的说到:“安排好?你怎么说的那么轻松?我知道你总有安排,总布置好了很多很多,可是孩子说换就换的了?说送就送的出去?你是大胆,可是你不觉得你说的太轻松了吗?这是宫啊,不是宇文府,你想怎样就……”   “怎么?你是怕了?还是心疼起孩子了?”紫谧抽了手。   “怕,我能不怕吗?虽然你我现在已经是骑上老虎背了,我也只有由着你去安排去弄,可是,可是我总觉得,所有的事情未免太简单了吧?你是有本事,可是我们毕竟是在宫里啊,总不会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孩子还在我肚子里,也势必会比你的早出生个把月,怎么换?你不觉得你想的太简单了吗?心疼孩子?这孩子是皇上的,不是他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会心疼,我只知道一想到自己生下的孩子会被送出去,生死不知,就算活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你叫我这心里怎么好?二小姐,要不然,要不然我去告诉皇上,说你有了,这样你就可以拥着孩子获得一席之地,凭你的本事,你做个皇后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就带着一个女儿,做个妃子可好?”   “你说什么?”紫谧的眼一眯,一把抓了紫苏的肩膀说到:“你别犯傻了,这孩子跟着我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是个丫鬟,就算爬上去,了不起混个妃,宇文家二小姐的身份可是在你身上!只有你拥着这个孩子才可以做上皇后,你懂吗?你是皇后,你是宇文家的二小姐,你带着宇文家与皇上的血脉生活在宫廷里才是对的!”   “可是我……”   “没那么多可是,罢了,事已至此,我不妨多告诉你点吧:我怀孕的事,他知道。”   “他?你是说安庆王爷?”   紫谧点点头:“是,我一听你告诉我怀的应是他的,就告诉了他。本来他打算和皇上要了我去,不过,我想了想给拒绝了。我告诉他,这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金家最好的机会。”   紫苏皱了眉,歪了头:“你,你的意思……你难道要……”紫苏捂了嘴,眼中是一丝恐惧。   紫谧点点头:“金家和宇文家一直都在斗,可为什么就不能共通呢?太后一门心思的将金家扶持,其实说到底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坐上江山,让金家的血脉成为皇族的血脉。而我,我要的就是宇文家的辉煌。我现在就是个不起眼的丫头,但是我却有了安庆王爷的骨肉,倘若你生下个女儿,我生下个儿子,我们交换之后……太后都不为难我们了,这后位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你,你……”紫苏似笑非笑,她手指向紫谧,话都似哽咽般说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是想说,我怎么就那么肯定你会是生个女儿,而我是儿子吗?不,我不肯定,这种事就是靠运气了。说实话,我早想好对策了。我只告诉安庆王爷,我怀了他的孩子,若你生的是女,我恰好是儿,我一定可以说服你去为了做后而和我调换孩子;倘若你本就生男,我是生的女,那我就会把我的女儿给他,要他带出去,毕竟那是他的孩子,若是你我都是生的儿子或女儿,那就各养各吧,反正拥子为后,也是胜券在握。若是没子也只有忍了。”紫谧说完叹了口气:“哎,只是没想到,偏偏你怀的是女,我是个儿子,看来是要调换一下了,不过,我知道你会担心那孩子,我答应你,将来调换之后,我就对他说,你生的儿,我生的女,不曾调换。王爷只会当接了他自己的孩子出去,自会对孩子好的,锦衣玉食,亏不了她的。”   紫苏无言的看着一旁的烛台,那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光线将那昨夜燃烧后流涎而成的红烛泪照耀出一抹血色来。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你,你到底喜欢安庆王爷吗?”   “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他?”   “难道不是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他的,你在宫里与他种种,我都以为你是真心喜欢他,我还想着你们能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你竟可以把自己的孩子都拿来……二小姐,你的心可真狠啊!狠的我只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是全部安排好的,狠的我觉得你把安庆王爷也是当成棋的……”   “我对他什么心思,什么感情,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好好的保重你自己就是了。”紫谧转了头。   “好好,这些我都不说,我没资格问,可是二小姐,你我之间可相差月余啊!”紫苏说完一甩袖子也转了身,两人背对。   朵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拉了一个说到:“不要这样,你们可是同命之人,若不心齐怎么行!事已至此,节骨眼上的,你们可别闹啊!谁出了错,怕都是满门!”   紫谧闻言转了身,伸手去拉紫苏道:“是啊,我们可是一气的,也许我的做法你看不惯,可是这里是宫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我不狠,只会有人比我们还狠!” 第23章 观棋不语(一)   紫苏听到紫谧在身后这样说,又加上朵儿和二小姐都拉着她,她慢慢地转了身子:“我,我只是想到这些,觉得,觉得有些可怕而已。其实我也清楚,在宫里这样的事总也是有的,想到那时我就是‘烫’个疤,都有人要至我与死地,而那时,我才是个贵人。后来,虽是假孕,可若不是你抓住那丫头,她定是会推倒我的,也难保不会刺我。如今,我在这位子上,与你计较日后做什么?说不定还没等生下来,这孩子怕也难保。”   紫苏说着,泪就从眼中滑落。   “紫苏,我们宇文家是欠了你的,我紫谧怕是只有来世去还你了。”紫谧说着也叹了口气。   紫苏摇了摇头:“不用还,我只想着下辈子,千万不要再遇到你。”   紫谧的眉一抬:“想不到你这么恨我。”   “遇到你还有他,我就生活在地狱和九天里,我挣扎着,好累。虽然我现在也在斗,可是我并不喜欢这般。我斗,我夺,我希望拿回我失去的,可是我总觉得,我失去的好象更多了……”   “不,你会有所得的,你会得到最好的,你会成为后,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我保证!”紫谧认真的摇动着紫苏的胳膊。   “坐上皇后又如何?太后和太妃不也压着吗?看看已去的皇后,我只觉得现在的我,追逐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紫苏挂着一丝苦笑。   “不,紫苏,你放心,我要的是宇文家的辉煌,我绝对不会让人压着咱们,我会一步一步的除掉她们的!”紫谧说着那眼就眯在了一起,唇角则是叫人生畏的笑。   紫苏看着紫谧的样子,不由地抖了一下。在紫谧回头的时候,她忙问到:“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弥补这月余的日子?难道一定要催生,可是这生的时辰你我都吃不准,更何况那时,我若要生,未必有时间来得及通知你吃下药去啊!更何况,换也是那么容易的,总有人会注意到的啊。”   “你呀,听我和你说:难道你忘了你和我之间的同生蛊了吗?你我同命啊!你看,咱们就是害喜都相互牵连着不是?只怕你要生时,我也会痛啊,弄不好,我也会想生的,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给我配下药来,到那时,我就喝下你事先给配好的催生药不就好了吗?至于换嘛,等你快生的时候,一准是去产殿的,我那时随你进去,自然会和你一起生,虽有产婆,不过,只要安排好了,问题却不大,你生产时只要安排好的话,当时恐怕就除了自己人多个产婆而已,而产婆嘛,我之后去见个人说一说,想来也会没问题的。等你我生了,交换就是,只怕无人知道的。”   “见个人?难道是安庆王爷,这个他也能插上手?”紫苏有些惊讶。   “不,不是他,而是他娘,我是要去见太后!”紫谧微笑着。   ……   三人凑一起说了一阵后,紫谧就回到小灶那边去了。与太后说一说这挡子事,怎么也是会等到她五个月之后,能被太医们确认是怀个男儿才敢去的,不然她可没什么谈的资本。   紫谧走后,紫苏说累了,打发朵儿也去了,自己个钻上了床。   殿内安静着,紫苏头靠在床架子上,咬着唇。她的手抚摩着隆起的肚子,口中是若蚊般的声音:“儿啊,能不能活出来,看你的造化了。”   紫苏此刻的眼眸里不在是以往的单纯清澈,而是深邃的藏着什么却又希冀着什么,此刻她的神情仿佛看透了沧桑。   ……   炉火在烧,大锅内的水哗哗地吐着泡泡。紫谧靠着殿柱,看着那锅里升腾的热气和翻滚的水花,脸上是近似鬼魅的笑容。   生?只要到五个月的时候,我确认我怀的是个龙子的时候,你们谁的也别想生下来。   我管你的是男还是女?纵然你对我没威胁,我也不会给你机会的,哪怕你没这份心思,要知道,将来能做上这江山的帝王流淌着的该是宇文家的血,而不是你洛家的!   还有你,曹家的大小姐,你也是有备而来的,等到五个月的时候,太后要是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们金家的骨肉,是可以做上皇位的,哈哈,儿子没了希望,孙子却是希望,你,不用我动手,就自然有人会除掉你!当然,只要我再做点什么,也许你和她都会为此赔上性命!   哈哈!宇文家,我的宇文家,被你们嘲笑抛弃的我,却会将宇文家送上辉煌!哼,哈哈,哈哈!   紫谧在无声的笑着,她那鬼魅般的笑容诉说着她的疯魔。   ……   七月初七,乞巧节。   一大清早的,紫苏就起身沐浴之后,穿上了绛紫色的彩衣,梳上了复杂的盘花芙蓉髻。乞巧,乞巧,这一天处处赛巧,处处乞巧。因为紫苏的装扮出了华贵美丽之外,也是张显出身边丫头们饿心灵手巧。   紫苏穿的彩衣,虽是内务处绣阁里的绣娘们绣的,可是那绣图样子却是紫苏自己画下来的,那是她早半个月前送去的样子。   紫色的纱衣,在袖口与肘间绣的是朵朵睡莲。身后的拖地纱摆上是一副睡莲醉卧。而紫衣下,照顾肚腹所穿的白锦束胸百褶裙,却在裙摆上绣出了一幅河塘清渠,若紫苏不动,那裙摆间莲叶嫩绿,红莲摇曳,可若紫苏步行,那相折的部分就有一尾尾鱼儿显露出来,如在水中追逐而现。   紫苏穿着这一身步履缓缓移动前往御花园,这裙妆在她的步履间,就好似风吹莲叶,莲花微颤,那嬉闹的鱼儿忽隐忽现,就似真的般,叫人错目。   紫苏扶着朵儿的手,在清风中移步,发髻顶头上的芙蓉花盛开着,两边的流苏坠子,沥啦着显示出女子的娇柔来。   一路摇曳入园,引的过往的下人都不禁侧目,这身孕已有五月的谧贵妃丝毫不显笨拙,倒更有种独特的美来。   入园进阁落座,身后的紫谧开始伺候着清水,点心,紫苏则谴了朵儿前去清点,彩线,布匹,针剪,瓜果,食材等等的,都可曾备好。今儿个处处乞巧,一会宫女还有新进的各位都是免不了要乞巧的,这些她是要费心的。   正在张罗着,李总管挂着笑来了。   “奴才给谧贵妃请安了!”   “总管大人快起来吧,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安排?”   “回娘娘的话,皇上说,今午时开始的乞巧,请您先张罗着,圣上还要处理点事,怕要晚点到,说不必等着。”   “哦,本宫知道了。诶,总管大人,今儿乞巧,皇上不是都安排了的嘛,这怎么又突然有事了?”   “哦,娘娘,这是赶了个巧儿,边疆那边今早送来了蒙朝今春的贡,正在清点上报,皇上要纳了不是?对了,奴才来时,听着好象宇文将军那边有谴人给娘娘代送家书一封来着。” 第24章 观棋不语(二)   紫苏闻言眼转而微笑:“难得他还记得我这个妹妹。”   李德兴没说什么一笑之后就要退去,忽又顿了下说到:“娘娘是好福气,家书像奴才这样的没根子的人是没可能的了。不过,话说回来,家书这东西虽说是记挂着家人的惦念,可到底不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吗?娘娘的家如今已是这宫,家书未免有点不合适了。”   紫苏一愣继而明白立刻说到:“总管大人提醒的是,本宫定会记着的。”   李德兴退了去了,紫苏依旧指派着人手忙活着,分类,清点,而后分份,好准备着一会给大家比试用。   忙活了好一阵子,紫苏才算是可以坐下来休息,紫谧也陪坐在跟前,两人坐在阁内的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宫女们。   “还记得当初在这里看到宁妃,不,该说是忠妃。”紫苏幽叹着:“那时只看到她的盛气凌人,可如今……”   “感叹物是人非?何必呢。这宫墙里没了的人多了去了。”紫谧冷眼一瞧就收了眼,去看那些在园里挂彩条的人去了。   紫苏看着紫谧,唇角微动后,微笑着看着那些宫装的宫女们说到:“这宫里每个人按说都是无怨无仇的,可是却偏偏能成了仇,下着狠手,难道说这宫里的,都是因为想往上爬?”   紫谧哼的一声冷笑:“有人想爬,有人不想,但不想的人会挡了想的人,而不想爬的要活着,也惟有入局,之后也会慢慢地有所想有所求。宫啊,就是个要人争要人斗的地方,活下来的往往都是心狠的,心不狠的只会在这里丢掉她的性命。”   紫苏听着点点头说到:“是啊,跟着你入宫快一年了,看到了太多太多,我为你和你们的宇文家而来,无心去争却要争,为他,为你,可还没做什么,就成了靶子。现如今,我入宫不到一年,就看到两个曾在宫里叱咤风云的女人都已经各自殒命,是该说彼此之间都在心狠手辣?还是该说所有的繁华都只是一瞬?但,我却可叹,叹这里果然是牢笼,是坟场。无声无息的逼着人去算,逼着人去疯狂!哎!”   “何必伤感?自古成王败寇,输了的就只有死,或输妇人手,或死帝王意,终归到底也要看自己算是个什么棋!”紫谧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殿外的那些太监宫女们,轻声地说着。   紫苏闻言转了头看向紫谧,她细细地看着二小姐那英武的眉眼,她觉得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在战场上面对杀戮可以谈笑风生的将军,似乎看到了一个只手便可翻云覆雨的英俊军师,她似乎看到了面对生死云淡风轻的诗词闲人。   紫苏眼中晃动着她的思绪,她轻声的问着:“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总是算来算去,总是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让我若踩着云雾般随你做着这些疯狂的事,可是你有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算不准,或是计谋败露,那么你会是何下场?我们,还有你的宇文家,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下场?呵,我不是说了嘛,成王败寇,输了就认。至于你们……你和我是同命的,生死你势必都陪着了,而朵儿也自然是会陪着的,至于宇文家嘛,如今我爹虽然已经老了,挂着虚名,可我哥哥却以得皇上的信任,想来,宇文家却不是那么容易倒的。”紫谧说着骄傲的抬着她的头:“不过,我倒不觉得我会输,因为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来就不会心软而留下祸害!”   紫苏看着紫谧点点头:“是啊,你什么都安排好了,我们应该……不会输的。”   紫苏这话说的像是说给紫谧又想是说给她自己,而她看着二小姐的眼里则闪动着一丝同情与惋惜,甚至还有些忐忑。   紫谧听了紫苏的话语,唇角一笑,便看了眼紫苏:“这些你不用再问,也不必想着,我会安排的,不过,我想问你李总管他怎么会想起来提醒你?难道就因为那几付药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的确有帮我,以前也曾提点过我。”紫苏没在意的回答着。   紫谧闻言,眼皮略垂:“提点你……看来还有贵人在帮你啊,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紫苏一愣。   “是啊,宫廷里家书本就常见,父母兄弟问候,家中近况提及,这家书的传递常见的很,要不是我爹他们在塞外,传递起来麻烦,怕是这家书也早传了几封了。我就是没想明白,这家书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这提醒的到奇怪了。”紫谧说着注意着紫苏的神情。   “你想多了吧?我倒觉得他是提醒我不要问起,若皇上说起,大约也希望不要过多表示吧。”紫苏浑不在意的答着,可紫谧却看着紫苏笑了起来:“看来皇上很在意你嘛。”   紫苏眨眨眼,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帝王对她的好,她不是个傻瓜会看不到,不明白,只是她的心已经死了,对别人的好能做的也就是虚假的回应。   “生的一副好皮囊,果然可以醉人。夫人是,她是,你是,而我,偏就不是……”紫谧说完这句话也不再言语,而是看着自己的手,玩弄起她自己的指甲来。   紫苏听着二小姐的话语,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   快到中午大家要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小路子向紫苏汇报后,就在园子口去迎接各位妃嫔,而那些有些本事的宫女也三三两两的进了御花园,站在离阁较远处,彼此交谈着,脸上飞舞着笑容。   紫苏和紫谧离开主厅退到了后堂里去休憩,她们是要等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才去主厅里的。而主厅里此刻就是朵儿和雪雁两个在招呼着。   一顶顶凉轿停在园口,一位位丽人花枝招展的进入阁内,大厅里逐渐的热闹起来。   紫谧听着前面的嬉笑声,脑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脸上是一副平静到几乎僵硬的表情。紫苏则看了一会二小姐的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虽前面偶有喧哗传到后堂里,但她忙碌一早,还是觉得累了,也就迷糊着半躺在贵妃塌上小眯着了。   紫谧想着思着就那么坐在旁边的塌角上,可她忽然神色一变,紧张地眼扫紫苏,可看见她那打瞌睡的样子,又满眼狐疑和犹豫之色。少顷,她忽然到了紫苏跟前,伸手一抬就点上了紫苏的太阳穴,将紫苏点的昏睡过去了。 第25章 观棋不语(三)   衣衫飘动,粉色的身影从窗户内窜进后堂,就地一个翻滚起来后将窗户关了。   紫谧回头看着在塌上睡着的紫苏,纹丝微动,唇角漾起一抹笑,回身整理了下衣裳,便走上前去在她身上轻点两下,同时说到:“主子,该起来了,前厅里大家都到了。”紫谧说着伸手摇了摇紫苏。   紫苏睁着有些酸的眼,看着身边的紫谧:“我怎么睡着了?”   “许是累了呗,休息了会该没那么困了吧?”   “好多了,人来了,咱们也该去前面了。”紫苏应着起身对着镜子略整之后扶着紫谧的胳膊去了前庭。   ……   御花园里今日颇为热闹,无论是新人还是一些宫女们也是要乞巧的,都是希望能图个喜来。也惟有在这一天里,彼此之间的等级才没那么计较,能下人与主子们凑在一起同乐。   紫苏没操办过,就听雪雁的意思照以往那样给安排了几样乞巧的,本来这些该是晚上的,但是想着热闹,加上晚上皇上会宣布将懿妃晋封为从一品淑妃的事,紫苏也就把这些活动安排在了午时。图着热闹,也不希望晚上因为晋封的事而热闹不起来。毕竟紫苏连双十都不曾到,这心里还是想着念着热闹的,因而这午日里的活动也安排不少。有穿针引线验巧的,有做些小物件赛巧的,也有摆上些瓜果乞巧的,宫女们欢笑着将希冀寄托其上,新人们微笑着将绷紧的神经放松,无论阁内还是阁外都各是各的欢乐,虽各样的活动不尽相同,但却各有趣味。   宫女们的穿针引线过后,紫苏叫人把准备好的几朵绢花,赏给了最巧的两个宫女。而后便叫大家相互荐着选几个手巧的出来,要宫女四个和新人三个出来,包‘七夕饺’。   推搡着,劝拉着,四个宫女和三位新人就推了出来。这三位新人中有一位还不曾侍寝过,还挂着秀女小主的头衔在掖庭待诏,叫做王秀梅。一位是在紫苏成为贵妃后不久后被提升成为贵人的常贵人,而另一位却是宁妃,赵家蕊。   其他各宫的凑了三个宫女,紫苏这边就把雪雁给支上去了。   一条长桌端了上来,一些食物和面粉以及器具的都陈列其上。新人和宫女们便凑上前去各自选了些菜品食物,动手做馅了。虽说主子和下人是凑在一起热闹的,可到底宫女们不敢太放肆,都是等主子们选完了,才捡剩下的食材凑在一起。   大家做了馅备着,又自己动手做了皮子,而后朵儿才送上了一个碟子,里面装的是针,铜钱,枣子之类的,七个人动手将食物包在皮里面,又从碟子里选了几样出来,分别混在馅里包了。   一人包七个“七夕饺”,七个人就包出了四十九个,负责膳食的太监将饺子全部收了,混在一起去边上煮去了,一会就要大家自己动手每人给自己捞个饺子出来,若吃到铜钱的自然是有福气,吃到那针的就是手巧无比,也就是算是乞到巧了,而吃到枣的也就是有喜,能早点生子。   饺子收了去煮,桌子也就收了,应着空闲的时间,紫苏叫人把几个绣女绣好的帕子拿来比给大家看看谁的绣活好,谁的手巧。   众人将绣帕一一传阅着,几个人说着其中一副鹊桥仙绣的不错,不过萧惠妃却摇了头:“要我说,她绣的也就是这几个里不错的了,不过啊,我倒觉得该把个绣娘寻出来,你们不觉得谧贵妃今天的裙装才是好绣工吗?”   萧惠妃的话立刻引的众人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紫苏微笑着点头说到:“也是巧了,给本宫绣这裙装的绣娘正是绣那鹊桥仙的。”紫苏说着就让雪雁去把那绣娘从阁外喊了进来。   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绣娘进来行了礼,众人在紫苏赏赐了她一只钗之后,缠着问着她怎么能绣出这样美丽的图。那绣娘许是太实在,有许是想讨好紫苏,忙说着其实这图样是贵妃给的,甚至有些部分该用什么针法也是贵妃娘娘告诉她的。   于是众人夸奖着此裙装也算是独有的美,怕是世间独有的一件。   紫苏听着是无奈的笑着,心中感慨着她娘曾经绣出的美来,穿在身上这件怎比的上她娘绣出的图样来,至今她都记得当娘绣好这样一身,让她穿在身上时,她娘眼中的微笑。只可惜,那衣裳是别家订做的。   紫苏在怀念着,而她身后的紫谧却几次斜眼去注意着紫苏的神情。   “贵妃娘娘真是多才多艺,不但自己绘制图样,竟然连怎么绣,该用什么针法都知道,我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可叹没学下些本事,今日才明白贵妃娘娘不仅是貌美,原是心灵手巧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懿妃微笑着说着恭维的话,但却听的紫谧抬了眉看向了紫苏。   而紫苏略顿后一笑说到:“嗨,懿妃妹妹啊,你这不是故意让本宫脸红嘛,谁不知道我们宇文家的那是武家,刺绣这玩意,本宫也就会凑着看看,可绣不出来,更别说懂了,得!看来本宫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也逃不过姐妹们的嘴去。罢了,实说了吧,你们可别笑我。其实这图样啊,是我画的,却不是我想出来的。”   紫苏说着端了身边的茶杯喝了点清水。   “贵妃姐姐,妹妹无心的。”懿妃忙起身说着。   “无碍,反正都是姐妹,我这笨手笨脚的大家还不是都心里清楚。说起来啊,这身裙装的图案样子是我在进宫前在一家绣庄里曾看到过的,当时就觉得很好看,想买吧,店主却说是别家定下的,当时令我很失意呢。”紫苏放了茶杯,眼扫过懿妃,就见她看着自己眼中意味颇深。   “娘娘为何不也做一件?”懿妃问着。   “现在想着是啊,可当时本宫气盛,不喜与人同样,便离去,可后面总惦念着这身打扮,就打算去那店里做,可那店竟然关了门不在了。无奈之下,本宫就凭记忆画下了图,去别的绣庄订做,可那老板却告诉本宫,这图怕是绣不出来。本宫当时还道那老板是想和我多要钱便说她,可那老板却对我讲着各处的针脚说能绣出来怕也只有宫里出来的绣娘了,令我再度失意而归。前些日子操办这事的时候,忽然想起这庄来,就将此图绘下,叫了这绣娘来,说起各处的针法问她可会,还好,总算遇到个会的,这身衣裳也算是有了。只是世间若说这是独一件倒是有些别扭了。”紫苏说完,莞尔一笑:“至今本宫都惦念那身裙装,若是本宫曾有那一件可就好了。”   懿妃眼一抬说到:“心属意,自难忘,即便是仿做的,也还是比不上那件,看来妹妹只有祝愿姐姐您早日寻到那件裙装吧!” 第26章 观棋不语(四)   “那本宫可要谢谢妹妹的祝愿了,希望可以早日寻到,了了心愿。”紫苏微笑着点点头。正在这时太监宫女的端着一大盘饺子和几摞碗筷的入了阁,罗列摆设后请众人自选一个饺子。   紫苏是这里身份最高的,自然是拿着银箸要先夹了一个到碗里,众人才能按着身份大小依次选了个落自己碗里。   紫苏捏了筷子本欲夹面前那正上的一个,可出筷的时候却眼一转,手一翻去了旁边要夹,可偏行筷的时候指尖痛了下,她下意识的就把目标往边上又挪了挪,似去夹正中靠下的那一个。可她挪了之后,却有一些迟疑,筷子停在那落边的饺子处就是不夹。   众人看着谧贵妃的动作,有等待的,有奇怪的,也有相互间互递眼神,努嘴的。   “贵妃姐姐,怎么不落筷啊。”一直不怎么出声的荣妃这个时候开了口。   “哦,本宫在想,究竟是夹到包了钱的好,还是包了针的好,看着这些饺子,却不知道该夹哪一个。这个也想夹,那个也想夹,可又怕夹了个什么也没有的。”紫苏立刻微笑着说着,稍做掩饰后,夹了盘子上最边的一个:“看着这个想是有的,就它吧。”   紫苏说着夹到碗里,转身回座。她回身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紫谧,紫谧还是和以往一样一脸平静,只是看她的眼里似乎有着嘲笑的意思。   紫苏微笑着落座,让众人去选自己的饺子。她保持着那份微笑,用力的捏着碗和筷子,她不希望自己手的微颤会被二小姐看到。   她在紧张。刚才她伸手去夹的时候,忽然想到二小姐眼中的疯魔,尽管她是知道自己和二小姐同命,再怎样也不会害了自己去,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出手的时候,她就不想夹正上的那一个。可转手夹别的,二小姐却捏指以痛提醒她阻止她,使她再换目标,这倒叫她对着眼前的一大盘饺子无法定夺了。   她就觉得自己好象面前是一片水雾,而水雾里有什么却是全然不知了。   紫苏看着眼前晃动的身影,努力安抚和平静着自己,她清楚若是太紧张的话,二小姐是感觉的到的。此刻她只希望自己过于的警惕会不被二小姐注意到,或者不要疑心到她。   因着紫苏的犹豫,众人也犹豫着各自挑选了一个饺子,各个都夹的是一旁的,正上的那个最终滚落到一边,也不知道被后面的哪个给夹了去。   一盘饺子夹的只剩下三个,紫苏叫包饺子的另外三个宫女也夹了将饺子分完了。紫苏端了碗筷,夹了那饺子入了口,轻轻地细细地慢慢吃着,一个饺子下了肚也没吃出样东西来。   心中塌实着,紫苏面上挂着无奈地笑容说到:“哎,早知道就不挑了,挑来挑去,挑了个空的,希望姐妹们能好运吧!”紫苏言罢放了碗筷,就看向了四妃。   四妃相继而食,荣妃和懿妃吃到了枣,宁妃吃到了铜钱,惠妃和紫苏一样什么也没吃到。余下的妃嫔宫女们也各自食用,有的吃到针,有的吃到枣子的,彼此嬉笑着祝福着,厅内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食饺乞巧过后,紫苏招呼着众人又玩着新的花样,在阁里热闹着。这次是叠方胜,大家寻了些怀春的诗词写在纸上,帕上的,拿来叠了,可正玩着,萧惠妃却说只单单这样不好玩,神秘地说着不如加些乐子,但怎么个乐法要等下再说,只求谧贵妃去允了。   紫苏这会正放松着热闹,也就同意了。   结果就看见惠妃和身边的丫头耳语一番,那丫头急忙跑了出去。在众人询问着惠妃到底要加什么乐子的时候,那丫头带着几个宫女进来,手里捧了不老少的东西。   紫苏扫了一眼,都是些鸡毛毽子,骨拐,签筒等小时常玩的东西,这乍一看的,竟有些怀念的味道。   紫苏抬眼看着众人,都是些年轻的女子,看到大家一个个脸上全是笑意,她明白宫廷的压抑和寂寞早将她们这些豆蔻年华下的女子,逼出了对儿时,对宫外自由和轻松的怀念。   “娘娘,咱们把这些加进去吧,反正皇上不在,咱们大家也可以正好乐乐。弄月想着能让贵妃娘娘和懿妃妹妹玩,也专门加了个签筒。”萧惠妃说着伸手拿起了个签筒说到:“这里有各样的签。等下咱们大家都抽,若是抽到了就照做,可要是是你们两个做不得的,就由丫头代替了就成。可别的人就没这个福气哦,抽到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做不到的,咱们大家可以想着法子罚着做些什么,可好?”萧惠妃说着那脸上就已经是神采奕奕了。   紫苏点点头,继而又说到:“可是你那签筒里谁知道是做什么呢?”   “娘娘别怕,都是些小事热闹着玩的,不会有什么为难的。”惠妃说着就放了签筒,福了身子:“好我的贵妃姐姐,快准了妹妹们热闹热闹吧!”   紫苏听着那好听的声音,莞尔一笑点了头:“好了好了,玩就是了,就是别太闹了,虽说今日乞巧本也是闹着开心,但咱们毕竟是在宫里,还是注意着的好。”   众人应了很快就玩了起来。一个宫女被拉了出来蒙了眼,手拿着筷子敲着跟前的空碗。另一个宫女则捂着她的耳朵,两人就负责敲击出声音来。   懿妃也是要玩的,但被安排着成了每一签的解读之人,手里拿着一张签单,一会好对号。众人围坐后,敲击声开始,绢花就从紫苏的手里传开顺着往下传,传了一会敲击声听了,绢花正停在惠妃的手里。   惠妃一边说着自己竟是第一个,一边去摇了签筒,摇出一张签来。签头上标着号,懿妃看了对着那单子念到:“十五,踢键十下,蹲地行五,十五为乐,诗词提之。”   懿妃一念完,众人就乐了起来。   紫苏还在笑,紫谧就已经变了脸色,眼直勾勾地看着萧惠妃了。   而萧弄月一愣之后,就大方的动手拿了毽子来,断断续续地踢了十下后,又蹲地行走五步。当她笑嘻嘻的将一首闹元宵的诗词吟完后,就将签放回催促着下一轮开始,而这时紫苏的脸色也有些微变了。   她一反映过来,下意识的就想回头去看身后的紫谧,可是刚侧了头,却看到荣妃韩如烟的脸上全然没了笑容,而她的脸色竟有些难看。 第27章 观棋不语(五)   紫苏看到韩如烟的脸色变的难看,心中不禁一紧:“难道她也……”暗自猜测着,她眼转到紫谧处,就见二小姐的眼直勾勾地看着萧惠妃,唇角却似在浮着冷笑。   咬了唇,她在想着该怎么办?该如何叫停这自己刚允了的游戏,而敲击声已经响起,绢花已经开始传递。   清脆的敲击声,单调而急剧,一下下的急速敲着,似在催促,又似在追赶。   紫苏慌忙的将手里的绢花一递,花就到了荣妃手里,荣妃迅速的一丢,这一圈也躲了过去。急速的声音忽停,绢花听在了懿妃的手里。   她唇角一扬微微一笑,伸手拿了签筒摇了起来,当签落下来的时候,惠妃就凑到跟前看着:“十二,是十二。”   曹尚蓉保持着微笑,对了签单说到:“这个倒好做,就是要我的丫头来了。”说完就回身对她身后的丫头到:“十二,踢毽十下,围着圈子跑两圈,后面的‘含二’诗词就本宫自己来吧,也算是参与了。”   那丫头立刻听话的照做去了。   紫苏的手将帕子拿着,掩口斜靠在椅上,作势看那丫头跑圈,却眼看向二小姐以眼神问着该如何。   紫谧给了紫苏一个笑容后,端了身边的清水送到紫苏面前:“主子,喝点水吧。”茶杯送到紫苏手里的时候,二小姐对着紫苏眨了下眼。   你是要我安心吗?紫苏喝了口茶将茶杯递回的时候,以眼神追问,紫谧接了茶杯,对着紫苏微微地点了下头。   懿妃吟了首二月的诗词后,游戏继续。这次绢花落在了荣妃的手里,她没能传出去。   紫苏看着她没什么过多表情,只挂着微笑摇晃着签筒,心中都错觉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可是当签到了懿妃处,被懿妃念出内容后,韩如烟的脸上的微笑就不在了。   “三十三,三圈围跑,十踢键,三移花香,众人乐。”   “呦,荣妃姐姐这签,可不用吟诗,就是要抱着花盆,搬动下了。”惠妃在懿妃一念出签单内容后,立刻接口。   “怎么还有搬花盆?”韩如烟不乐意的问着。   “荣妃姐姐莫是不想搬?大家可都在一起乐呵的,咱们可是说好,抽什么做什么的啊。荣妃姐姐可不要耍赖哦。”惠妃笑嘻嘻地说着,倒挤兑的韩如烟无法再说什么。   韩如烟围着圈子小跑了起来,众人笑看。“瞧荣妃娘娘跑的多好看呢,月娥以后要是抽到这签了,也学荣妃娘娘这样慢步轻跑。”许昭媛娇滴滴地声音一出来,惠妃竟和懿妃不约而同的催促起荣妃了。   “荣妃姐姐快点跑吧!都是咱们姐妹不用害羞!”   “荣妃姐姐是该跑快点,要是都跑这么慢,大家怕是要少玩几轮了。”   紫苏看着两人带起众人的催促,狐疑地注意着已经加快速度的韩如烟的神情。看到韩如烟那凝重略微担心的表情和总在跑动间借着提着衣裙以手轻扶腰腹的动作,她已经肯定韩如烟和二小姐一样,应是有了身孕的。   紫苏很清楚,怀孕之后是要避免跑跳还有抱重物的事,但是以前也曾见她爹医治过一些农妇,那些农妇却都是抗锄背包,丝毫没有躲避着。虽是生活所迫,但总有这样辛劳的妇人,有了身子也和无时一样的劳作。那时她还小,还记得她问爹爹,是不是这些妇人不想要孩子,她爹摸着她的发辫说着:“天下父母无不爱子女,只是生活所迫,她不做活路,谁做?人若无饭可食,如何生子养子?她早已习惯劳作,只要不超出她的使力范围应是无碍,只是这个也要看人了,若是胎像不稳或是才孕浅挂的却要小心了。”   因着如此,紫苏以韩如烟的动作可辩出她是小心的应付着的。只要她平日里惯长使力,应是无碍,但是关键她现在是几个月的身子,是不是也和二小姐一样并不显怀,这些却无法得知,到底会不会有此影响也不好说。   紫苏内心略有忧虑,二小姐是练过武的,想来跑跳应是没什么,只是那蹲行却是危险。虽说她不显怀,但肚子里的孩子却在腰中,若是蹲行,这挤到了可如何是好?   紫苏暗自担心着,一边有些后悔该把朵儿留在身边,一边也希望雪雁和朵儿安排完晚宴的事赶紧回来一个。   韩如烟终是跑完了,踢完了,惟独那抱花盆却不去了:“这个我就不抱了,前日里胳膊痛,才叫太医给扎了几针,虽说是大家凑起热闹,可这个我不抱,万一再痛了,我可就受罪了。”言罢就回身小心的坐了。   荣妃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能叫她受罪去,只好开始了下一轮。   这一次,紫苏没能传出去,花刚落她手里,敲击声就停了。紫苏只好去摇那签筒。   签落下来,萧惠妃给捡了,拿起一看就笑到:“呵呵,这个我知道,就是将才被我摇出来过的十五!”   签到了懿妃的手里,懿妃点头肯定后笑着说:“看来贵妃姐姐只有诗词可以自己吟颂了,其他的要您的丫鬟代劳了。”   紫苏捏了指看向紫谧,紫谧一低头上前:“主子您做着,奴婢来。”言罢就去踢毽了。   毽子飞上飞下,紫谧踢的很稳,只是略微有些笨,但却让众人夸奖。十下后便是蹲行,紫苏都紧张的抿了唇,紫谧直了上身下蹲,蹲行五步,那动作宛如一只鸭子,立刻引的众人笑闹起来。这些做完了,紫苏忙吟了首月中含着十五的,这一轮算是过去了。   紫苏看着回身走回的紫谧,见她神色无变,步履依旧,这心才塌实了些。   敲击声继续,当声音听下的时候,这绢花又落在了荣妃韩如烟的手里。   ……   绢花传递,签落行罚。   一个时辰里,就数荣妃和紫苏中的多。但时间久了,紫苏却似看出了门道,这敲击声总在她和荣妃还有宁妃三人之间停,而她们三个可是坐在一起,很显然这该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略一思索便明了,自己有孕这些根本不必亲自去做,针对她而来应是不会的,看来那韩如烟有孕的事,是这安排的人早就察觉的了。只是,偏巧紫谧也是有孕的,而今天自己却为了小心偏留了她在身边。 第28章 观棋不语(六)   看出门道的紫苏,终于再又一次绢花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叫停了游戏。没办法蒙眼可以做假,堵耳朵的可是睁着眼的,她提醒着那敲击的人,反应总有快慢,这花老把自己带进去,让紫谧难做可是不行的。   紫苏借由着累了乏了,想停了这游戏,可众人却兴致勃勃的央求着继续,无奈下,紫苏便说到:“这样吧,蒙眼堵耳的可要换个人,让她也凑到里面乐乐。”说罢就转头看向紫谧:“紫苏,你去换下她敲一会吧!”   “贵妃姐姐,她若去了,谁来为你行罚啊!”惠妃不乐意的说着。   紫苏眼扫向宁妃赵家蕊,“宁妃,反正你都是自行,借你的丫头给本宫用用可好?”   赵家蕊一笑:“好啊。烟柳,快过去。”   烟柳到了紫苏身后站了,紫谧去替换掉了那被蒙眼的宫女,游戏又继续着。   换了紫谧上去,游戏好了许多,别家也会中了,只是几次过后,四妃中的次数多了起来,尤其荣妃还是常中。   终于荣妃按捺不住,丢了绢花说着不来了。可惠妃和懿妃却说要是荣妃担心大可换了她的丫头上去敲。正在这时,李总管却到了阁里,说皇上已经过来了。   众人椅子归位,东西也才收了,帝王就进了阁,可还没等众人行礼,他却瞅到那退出去的宫女手里端着那些玩意来了兴趣,直接就在阁口,伸手抓了那毽子和骨拐:“这些东西朕只在小时玩过,还是偷偷地呢,诶,你们刚才在玩这个吗?”   紫苏闻言先带着众人一起行礼,而后在帝王放了东西,亲手将她扶起后才答到:“皇上,姐妹们今日乞巧玩的开心,适才加了些幼年的童乐,还请皇上不要见怪。”   “不怪,今日本就是要大家都乐呵的嘛,来,来都坐了吧,诶,你们怎么不玩这个了,朕可是一忙完马上就过来看你们如何热闹呢,听小太监说今日园子里可笑声不断啊!”帝王坐在龙椅子上,面带笑容的问着。   “回皇上的话,玩了都要两个时辰了,姐妹们累了,这不就……”   “都累了?”帝王眼扫众人询问着,脸上略有失意。   萧惠妃上前一步笑着说到:“皇上,我们不累,只是今日啊,荣妃姐姐她啊……总是中,她啊不高兴,不乐意了呢!”   “哦?”帝王闻言,眉尖一抬看向韩如烟:“荣妃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啊?”帝王是挂笑而问,言语温和,但话语却听在韩如烟耳中龙威不渐。她忙上前一步答到:“皇上快别听惠妃妹妹玩笑。如烟是常中,但还不至于小气……”   “那就好,不如你们再玩玩,朕也看着乐呵?”   帝王起意众人配乐,这次被蒙眼的是李德兴,紫谧也就站在紫苏身后。   敲击声响起,绢花传递到了宁妃处,宁妃抽签后便踢起了毽子,一溜惩罚完后回座,帝王笑道:“想不到蕊儿踢毽却是好手。”   蕊儿一笑道:“谢皇上夸奖,可这里踢毽好的却不是蕊儿,是贵妃娘娘身后的丫鬟紫苏。”   皇上闻言转头看向紫谧:“你踢的好?”   紫谧低头答到:“回皇上的话,紫苏也就是瞎踢,赶了巧儿。”   “皇上!别听这丫头谦虚,她踢的可好了,不如叫她给您踢几个看看?刚才我们游戏,她可是稳踢十几个都不带移动位置的。”许昭媛在一旁说着。   “是吗?好啊,你就给朕踢踢看吧。”帝王发了话,紫谧只好去踢。   毽子上下起落,当真是稳,竟惹的众人一起为她数起数来,紫谧踢着毽子,心道差不多了就把毽子踢飞了。   她是练武的,这掌控个毽子的力道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十下的毽子若是不管不顾的去踢,她还是会担心的动了胎气,可控制着就这么踢却能稳当些没什么的。只是眼下众人都这么说,她若踢的不好,势必麻烦,可踢的太好只怕没完没了,因而踢到三十几个的时候,故意将毽子飞了,追踢了两下才落了。只是着追踢她为求真,还是斜了下身子,脚略重的落了地,却不想牵扯到她腰腹抽了一下。   她吃痛下意识的就去伸手护腹,而此刻紫苏因为也感觉到了抽痛,不由的叫出了声:“啊!嘶……”紫苏吸着气,众人都关注与她,紫谧忙将手收了,到了紫苏跟前:“主子,您怎么了?”   帝王眼转紫苏,也担忧的问询着。   “无事,想是他踢我吧,刚才抽痛了下。”紫苏忙掩饰着,内心略惊。她清楚这痛的该不是自己,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可是这痛当真不减一分,竟让她错觉就是就是自己痛了。   帝王以手拍打紫苏的手后一笑,转向了懿妃:“懿妃您呢?可有这样的感觉?”   “回皇上的话,臣妾不过才三个月,还不曾感觉到。”懿妃似羞答着,伸手覆在自己那已经有所突显的小腹上。   帝王笑着又转了头看向了紫谧:“紫苏啊!你踢的不错,今日乞巧你这也算是巧了,听说谧贵妃可准备了不少奖赏,回去向你主子讨份好的赏赐吧!”   “谢皇上。”紫谧应着跪地谢恩,帝王的眼就扫着她的动作,轻言到:“起来吧。”   待紫谧起了身,帝王叫人继续游戏,又看了会儿,直看到紫谧代替紫苏行罚,行那蹲步时,直了上身若鸭般行走,忽就皱了眉。   众人还在笑紫谧的动作是多么滑稽,可帝王忽就说到厉声:“够了!”   众人一顿立刻收声收笑,还有笑的一时收不住的,将自己都给呛的咳嗽了起来,一边脸色因压着而憋的通红,一边又咳的眼泪飞出。   帝王的脸上没了笑容,就这么将大家扫了一边后说到:“行了,都收了吧,一时玩玩是可以,但是你们毕竟是宫中的人,还是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行了,收了散了吧,闹了一下午都回去休息下,晚上还有晚宴,朕还有事要宣布。”   皇上发话,众人只有告退,一个个行礼退出后,帝王转身看向紫苏又看了眼紫谧说到:“朕的谧儿,可累了?” 第29章 飞蛾执念(一)   曹尚蓉坐在回宫的轿子里,思索着刚才帝王怎么突然就不高兴起来。   明明先前皇上还看别人蹲行跟着一起大笑,可怎么笑着就突然翻了脸。难道是……因为紫苏那丫头是谧贵妃的人?不像,一个丫头还不至于。可那为何……难道皇上看出来我们是在……不,荣妃有孕的事,皇上该是不知道的。我们也都是前日才得到信儿,荣妃误了信期,这有没有的还说不清楚,我们也不过防患与未然,皇上该是不会知道的。荣妃自皇上来也没摆脸色,不也跑了几圈吗?皇上也没喊停,到了那丫头跑的时候……嘶,不对!皇上可是看那丫头跑时,就渐渐没了笑容的!然后看她蹲行……难道,难道那丫头和皇上之间……有问题,一定是!   ……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茶杯,清脆的声音却给安静地厅内增加了紧张的气氛。   帝王站在窗前,以指敲杯,叫坐在椅子上的紫苏心惊胆颤,不安的看向一旁跪地的紫谧。   怎么办?难道皇上已经知道了吗?   紫苏担忧着。就在刚才众人离去,帝王看了她和紫谧后,却用有些奇怪的语调问着紫谧话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紫谧的低头无言提醒了她,当她故做平静微笑着回答帝王:“是有些累。”的时候,帝王回头看着她,眼中似有幽叹般。帝王到了她的身边却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坐着,别动。”而后一转头看向紫谧说到:“她累了,你呢?”   紫谧闻言立刻下跪:“皇上,奴婢伺候主子,主子累了奴婢却无察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忘了本分,奴婢大意,奴婢错了,奴婢……”   “答非所问。”帝王悠然吐出四字,将紫谧的话语打断,他看着跪地的紫谧,冷笑一声,顺手就端了身边桌几上的茶杯:“你好好想,该怎么回答朕,朕,等着。”说完就捏着茶杯上的盖子举到空中松了手。茶杯盖跌落在地上,立刻碎裂,让紫苏俨然想到了一个词:粉身碎骨。   碎裂声将站在阁外的李德兴引了进来,一看到地上跪着的紫谧和那破碎的茶杯盖,竟悄然地倒退了出去,将阁门掩上了。而后就听到李德兴那尖细的声音将阁外的人赶了个干净。帝王冷笑着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去了窗边,他看着窗外,以指破似悠闲般地敲打起了茶杯……   时间在流失,厅内安静地只有呼吸声和那敲击声。   紫苏紧张地只觉得胸口发闷,她看着紫谧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怎么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紫苏觉得自己闷的快要爆发的时候,跪地的紫谧忽然笑出了声,紧跟着声音轻轻地:“皇上,请赐谧儿死罪。”   敲击声顿然停止,帝王转了身:“朕问的是什么?你答的又是什么?”   “皇上先问的是主子可累了,后问奴婢。奴婢这卑贱的身子何敢言累?皇上这么问分明是觉得奴婢伺候的不好,那奴婢只有……”   “啪。”帝王手中的茶杯朝紫谧砸了过来,紫谧一手将茶杯打下一手护住了腹部。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却溅了紫谧一脸一手。   “皇上!”紫苏惊诧的起身,就要跪地求饶,可紫谧立刻大声地说到:“皇上,请不要迁怒于主子,紫苏有孕的事她不知道。”   紫谧的话将紫苏一惊,转头看向紫谧,她不明白二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说。而帝王这时却对着紫苏温言到:“谧儿,朕不是说了吗?坐着,别动。”   紫苏有些无措的看着两人,而后慢慢坐下。   “主子,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瞒着您啊!”紫谧忽然跪行到紫苏身前,以手拉着紫苏的衣角竟然哭诉到:“主子,奴婢对不起您,那日您忽然酒劲上头醉酒昏睡去,奴婢上前伺候,可皇上……不,不是皇上,是奴婢,是奴婢无耻借此勾引了皇上,以至于……事后奴婢也觉得自己行为卑劣对不起主子,本不欲苟活,可主子有了身孕,身边总要人照顾,却不想自己竟有了身孕……”   “你,你说什么?”紫苏被紫谧这么忽然一哭一闹,有些茫然的问着,她本是不明白二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说了,可一问完,却恍然明白这是二小姐在赌,赌皇上并不知道她们交换的事!九死一生,求得一博吗?   紫苏在惊讶着,恍然着,但她的问话和发愣的表情动作却被站在窗前的帝王细细地收入了眼中。   “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您可千万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啊!主子虽然把奴婢调到了灶台前,但奴婢省得该是主子察觉当日的事,却念着曾经的情谊将奴婢安置,并没要了奴婢的命去!奴婢这些日子从不怨主子,只惦念着主子的好。可奴婢,奴婢自打发现有了龙嗣却糊涂了,以为瞒着主子就可以生下这龙嗣来,奴婢该死!”紫谧说着就磕起头来,那砰砰地声音里,紫苏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在痛。   “够了!”紫苏止不住的叫停,而后她转头看向了帝王。   窗外的光照射了进来,洒在帝王的身上,勾勒出帝王那伟岸的身形,却将帝王的容颜变了阴影,在迎光而看的紫苏眼中,是模糊不清,是无法得见帝意的一片灰暗。   阴影中的帝王开了口:“照你说来,你有孕的事,她并不知情了?”   “回皇上的话,主子她真的不知道。奴婢发现有身孕的时候,已经在灶台前当值了,是而,朝阳宫里无人知晓……”   “脱掉你的衣裳。”   “恩?”紫谧一愣,紫苏的眉一蹙。   “朕叫你脱!”帝王的声音里包含着龙威阵阵。   紫谧抹了泪动手解开了腰带,将外面的粉裳脱了,只着着同色的束胸,略有些颤抖的看着帝王。   帝王走到了紫谧的跟前,伸手就摸上了她的肩头。   紫苏下意识的就想到那夜帝王是咬了她的。   “哼,果然是你。你说是你勾引了朕?难为你还为朕的脸面所想。不过……是你勾引的,还是朕抓了你李代桃僵,朕还是清楚的。但你以为借凭朕在你肩头留下的咬痕就能将朕给蒙骗了吗?” 第30章 飞蛾执念(二)   太后看着眼前的乾儿,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啊!哀家任着你疯,你闹,就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想不到你还真出息了,竟和一个丫头勾搭上瘾了。”   “母后……”   “这个时候想起你母后我了?”太后的眼一翻,咬了牙:“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儿子。若你痴傻愚笨,哀家认了;若你丑陋无行,哀家也认;可偏你聪明不输他,英俊亦不输,叫我想罢休却终是不甘!可哀家闭着眼,任你去做,你却偏是玩劣的不成样子!我费尽心思,想把江山争给你,无奈偏他也处处优秀,还比你早落地。罢罢罢,这江山他的,你去疯玩你的,哀家自己想办法撑着金家,任你去在这后宫里戏妃调妇,若真能有个怀了你的种生下个儿子,哀家定会把那孩子捧成太子,把这江山交到咱金家的手里,可你倒好,怎么就和一个丫头纠缠个没完?”   “母后,丫头又怎么了,孩儿这次是真的动了心……”   “呸!一个丫头也配你动心?”太后似是激动着:“你说,是谁当初要哀家别动那宇文紫谧的?是你!你不是说你看中她,还说在她入宫前你们有一面之缘,你定能拿下她的吗?你不是说等她有了你的骨肉,皇上又那么宠她,她一定可以做皇后,你的孩子也能得这江山吗?可是你在做什么?三番四次与人幽会,却是个丫头,可宇文紫谧呢?人家这会都成了贵妃,怀上龙种五个月了!你做了什么?这就是你给母后给金家所做的吗?”太后虽是小声责备,但说的激动,竟眼中含了泪。   “母后您且莫激动,儿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奈偏就对她生了心思,不过,母后您别生气啊,您所希望的机会却在眼前。”   “眼前?哈,怎么着,你难道还把哪个妃子的肚子给……”太后说着帕子抹了眼角:“你把谁的肚子弄大了?莫不成那懿妃……是不是你的?”   “母后你也太高看儿子了,难道儿子当真就风流到谁都可以压在身下吗?那懿妃可是曹相的女儿,只怕心思不必当初的皇贵妃少。”   太后眼一翻,抬手在龙应乾的脑袋上敲了下。   “皇贵妃又怎么了?我和她斗了半辈子,她现在还不是栽在我手里,等你这边有眉目了,我就拉网收线,她可别想再活下去和我斗!”   “母后难道已经将太妃她……”   “少和我打岔,她的事不用你操心,先说你的,什么叫机会在眼前,说明白!”   龙应乾伸手捞着太后的手放在脸侧说到:“母后,儿子和那丫头的事,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太后眨眨眼:“我是知道,可那丫头是哪个倒没能查到,还不都是你,听着动静就收摊子,哀家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个,要是知道了,一定给把她闹死,看你还怎么动心!”太后说着嗔怪的翻了个白眼。   龙应乾脸色一变,忙说到:“母后使不得啊!那丫头可有了我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太后一把抽了手:“我这紧催慢催的还是晚了,你怎么不让个妃子有了,让个丫头有了?你真是……哎,说,是谁?哀家给你想办法要了过来,让她生,若是生下个儿子,你就收了去做小,要是生个女儿……”   “也要给儿子!”龙应乾慌忙拉了太后的手:“母后,您放了她吧,无论生子还是生女,儿子都希望您把她讨来给儿子。”   “你就那么喜欢她?”   “是,儿子当真是动了心了。”   “是谁?我倒想知道是哪个丫头竟那么大能耐将你给迷成这样!”   “母后要先答应儿子不加害她。”   “不答应,我可要看是什么货色!”   “母后!”   “怎么着,为她还要和哀家争吗?”太后的眼神一凛,显然是动气了。   “母后,若是她能为咱们金家争的机会,您是不是可以不去计较她丫头的身份?”   “怎么说?”   “母后,她是个丫头没错,儿子也没能让别的妃子怀上,但是……她的主子现在可正怀着呢。”龙应乾抬了眼看着他的母后。   “你是说……调换?”   “对,母后。”   “她是谁?”   “母后可还没答应儿子……”   “答应!只要她真的能生下个儿子,还能调换了,也算是咱金家的福气,哀家帮你讨了她就是,说,是哪个?”   “她就是谧贵妃身边的紫苏。”   “什么?”太后愣了下,有些似哭似笑般地说到:“那么个丑丫头你竟喜欢上她?你不是和哀家说笑吧!”   “母后,儿子不敢欺瞒您,儿子说的是真的,儿子的确对她动了心,再说,儿子倒不觉得她丑,当初儿子也曾笑她:‘不似女子如此丑颜’,可如今才懂,她只是没有女儿家的娇柔与媚,有的却是和我一样不甘人下的心,更有股男人才有的气魄,她可以为了自己所追寻的抛开一切!母后,在她身上,儿子看到了您的影子,她也有如母后您这般坚持,她的心里装着的执念绝不输你我,她的心思叫儿子都自叹不如……”龙应乾的眼里有雾般的迷幻,似是喃喃却已经尽显他的痴意。   “那丫头……还真不简单……可是,她的执念是什么?”   “她要报复。”   “报复?报复谁?难道是皇上?”   “母后,您不是知道她是洛太医的女儿吗?也曾查了她是因为家中失火母亲被烧死才随了宇文小姐的吗?”   “是,可这……”   “她告诉我,她已经知道,那火不是意外,而是宇文小姐放火烧的。”   “什么?她烧的?”太后看着她的乾儿,忽然一笑:“胡说八道!一个小姐烧她们家做什么?”   “我也曾问过,后来才知道,当初那小姐生病被她巧遇救治,而后知道她是太医之后,懂得医术,变要她做她的下人,将来和她一起入宫。可她推辞了,说要照顾她娘。却不曾想小姐为了要她跟着,就动了手……”   “所以,她跟着,还想着报复?可是若是这般当初她为何又防着将我准备的药剂给换掉?直接毒死她不好吗?”太后警惕的问着。   “她说了,那时她还不知道,不过后来知道了,她却有了新的打算,她告诉我那谧贵妃一心向做后,想生个孩子当太子,若是她把孩子给调换了……那谧贵妃这辈子的希望不也就……落空了吗?” 第31章 飞蛾执念(三)   太后看着乾儿,脸上忽然全是笑意:“哦~是这样啊,哈哈,你当哀家糊涂了吗?那谧贵妃难道就是傻子吗?她能为了要她跟着烧了她家,要她娘死,她难道就不会防着她,就察觉不到?再说了,那丫头可没大肚子啊,这错着一个月份,还能靠催生对付过去。可这错着几个月,可不是一句换就能对付过去的。”太后说完这话,脸上的笑就没了。   “母后,所以儿子才想,这事怕是要母后帮忙。”   “帮?怎么帮?”   “母后,那紫苏不显怀的,如今她其实已经有三个多月身子了,和懿妃可差不多日子和谧贵妃恰也差了月余。倘若是那谧贵妃这个时候没了孩子,身后还有个马上也要生产的懿妃,而懿妃恰恰也家世背景更适合做后,您说她会不会……咱们那时只要让她知道,紫苏也怀孕了的,您说她会不会自己就想把孩子拿来,说是她自己生的呢?只不过,这一切都要母后去安排去照应了,只怕催生的还接生的,都要母后来定人了。”   “这些都不难办,可关键是她要是探究紫苏怎么会有了身孕,这……”   “母后,皇上他曾醉酒后要那谧贵妃侍寝,贵妃那时刚知有孕,因一心想借此机爬上后位,故而小心让紫苏她……她侍寝了。说来日子差不多,与我与她行事也只错近十天,别人是无法知道的。”   “错了十天?您能肯定那是你的吗?”   “能!儿子在她刚发现有孕时,就带人为她号了脉,按日子算是儿子的。”   “好!虽然她是个丫头,但能为咱们金家……哀家就应了这事,不过,现在还不能安排,还要等等。”   “等?等什么?”   “再等两个月着,等着她们几个都号的出来是儿子还是女儿着。”   “她们几个?难道母后连懿妃这边……”   “当然,若紫苏不争气,怀的是个女儿,难道哀家要一个翅膀硬的坐上皇后这位子吗?”   “儿子明白了。”龙应乾点点头,正欲说什么,殿门口传来了老嬷嬷地声音:“太后,李大总管来了,说皇上请安庆王爷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一翻眼看向龙应乾:“他叫你去做什么?你又惹了什么?”   “儿子最近什么也没做啊,也许是他看着大家热闹要我过去凑凑吧,今早不是蒙朝那边的贡品送抵了吗?说不定他要安抚我,送我一两个玩意儿吧。”   龙应乾从太后宫里出来,跟着李德兴往御花园去,路上问起李德兴,园子里正在热闹什么,李德兴却已经告诉他园子里散了,只等晚上再热闹了。他有些纳闷,塞了两锭金子到李德兴手里,打听着皇上因何而召见于他,却见李德兴面有难色的将金子退还给他:“王爷,老奴也实在不知,只知道皇上和谧贵妃还有紫苏丫头三人在阁内说话来着,也不知道怎的摔了个杯子,就喊了老奴进去请您过去坐坐,这里面有什么,请您过去做什么,老奴可猜不着啊!”   龙应天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的微笑不变,将手里的金子还是塞在了李德兴的手里:“拿着吧,你这也算是提醒我了不是?”   ……   阁内帝王一脸怒气的坐在大椅子上,眼看着裸着肩跪地的紫谧眼中只有闪动的光亮。   此刻紫苏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是现在她不是那般提心吊胆,反而有些等着解脱等死般的感觉。因为在帝王说出那样的话后,他叫了李德兴去请安庆王爷。在那时候,她就明白,皇上该是什么都知道了。那么这样一来,她和二小姐怕是也要付出代价,受到惩罚了吧。   端坐在椅子上,紫苏沉默低首,等着一会的真相大白。跪地的紫谧面上平静着,却不时的抽泣两下,似乎还在伤心着。那抽泣声让紫苏内心里不禁感叹,二小姐真是好耐心,不到最后一刻也都这般撑着演着。   厅内就这般安静着,等着安庆王爷的降临。不过这时,却可以听到厅门外的声音由远到近传进来:   “咦,人呢?”   “就是,怎么门口连个人都没了?难道是散了?”   “不对啊,就算娘娘主子们回去,跟前的下人跟着去了,可今日乞巧,那些侍奉做活路的人呢?怎么也不在了?”   “就是,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诶,雪雁,你瞧厅门都关了,你不是说安排的要到快晚上了的嘛。”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早散了,咱们俩那边才忙完,还说过来凑凑,可人都没了。”   “怎么去看看,要是主子不在,咱们也先回去伺候吧,这些日子主子忙着这事,也没怎么休息呢。”   “恩。”   话音才落,厅门就被推开了,朵儿和雪雁两个人探着脑袋往里看,却一眼看到了正中大椅子上坐着的帝王,两人一井忙推了门进去跪地:   “奴婢朵儿叩见皇上!”   “奴婢雪雁叩见皇上,奴婢们不知道皇上在此,又失礼仪还请皇上恕罪。”   帝王扫了一眼跪地的两人说到:“起来吧,既然你们过来没看到有人在外面,你们就去给朕守着,朕要和你们主子在这里聊聊。”   “是。”雪雁和朵儿应了,两人相继起身向后退,可朵儿却看着跪地的紫谧退的极慢,只三步就和雪雁落下了好大一截。帝王看着朵儿冷哼了一声,吓的朵儿若醒悟般连忙退了出去。   就在她们两人刚退出去的时候,李德兴带着安庆王爷到了阁前。一看到她们两个就说到:“哎,你们不是在大殿准备着的吗?怎么过来了。”   “总管大人,我们忙完了,就过来了。”雪雁说着就拉着朵儿让开。   “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李总管说着就欲带安庆王爷进去。   “李总管不急,让她们在这里吧,一会谧贵妃回去总要人伺候的不是?”安庆王爷这般说了,李总管抬眼看了下他便说到:“是,王爷提醒的是。你们两个就这里侯着吧。”对着朵儿和雪雁说完,李德兴就把安庆王爷引到厅门前:“皇上,安庆王爷奴才给请来了!”   “进来吧!”帝王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这样龙应乾舔了一下唇。   他整了下衣裳吸了口气,挺了胸迈步入厅,可刚一跨进去就先看到了一个只穿着束胸裙装,裸着肩头的跪地背影在大厅内微微地颤抖着。 第32章 飞蛾执念(四)   龙应乾一看那背影,这心里就揪痛了一下,但他随即就抬目看向坐在正中的帝王,忙行礼。   “臣弟见过皇兄。”   “免礼。”   “谢皇兄。”龙应乾直了腰身眼扫一旁坐在椅子里有些若痴般的绝色,弯了腰:“见过谧贵妃。”   紫苏茫然般地点点头。   龙应乾见谧贵妃如此反应这心更沉了,但是却脸上挂上了一点痞笑,略不在意般的问着:“不知道皇上哥哥叫臣弟过来,可是有什么乐子?诶?这里叫我怎么觉得怪怪地……”   “二弟觉得怪?呵呵,等下就不会怪了。”龙应天从椅子上起来,边往龙应乾跟前走,边说到:“二弟果然与朕兄弟情深,久之都有默契,知道朕有乐子要与二弟分享,好好,今日朕的确有乐子要与二弟分享。”   龙应天言罢已经走到紫谧与龙应乾的中间。   帝王唇角一笑,伸指摸上紫谧的颈,从她的颈部,几根手指像是散步般闲庭信步的接替游走,而后停在紫谧肩头上的暗红色牙印上轻轻地摩挲着。   龙应乾的心里绞起了痛,尽管他知道她与帝王之间是有所肌肤相亲,但是他并未亲眼所见,他用自己也曾染指帝王不少女人来安慰自己,做着内心的平衡,可是眼下帝王却以指在他的面前对她做着暧昧之姿,并圈点摩挲那暗红印记。那暗红色的印记,那是牙印,那是帝王在他在意的女人身上留下的印记……   闻言过耳忘,淡若烟云;眼扫伤魂事,目至留心。   龙应乾将手紧紧地攥着,脸上挂着有些别扭的笑说着:“皇帝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要臣弟快选个王妃,都这么来劝臣弟了吗?”   “哈,不,不是劝你,朕不是说了要和你分享个乐子吗?你告诉朕,你观此女背影身段,何评?”帝王说着,那手指只留一根游走在紫谧的脖颈与肩头之间,轻滑而缓慢的游弋。   龙应乾眼扫那游弋的手指,又看着帝王那张略带笑的脸,抬手抱拳成恭:“皇兄,您的意思,臣弟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需要的就是回答朕。说吧,何评?”   “臣弟……”   “怎么?评不出来?那好吧,朕再给你点可看的。”帝王眼语一落,那根游弋的手指就立刻从紫谧的肩头滑到她的背上,直接没入了束胸的布料处狠狠一拉,伴随布料的撕扯声,紫谧也被带到,手紧捂胸口侧倒在地上,而眼正好与龙应乾的眼相对。   龙应乾的身子一抖,似要伸手去扶,而紫谧突然大喊一声:“皇上!”   龙应乾当即愣在那里,而紫谧则哭诉到:“皇上,奴婢身子卑贱但腹中却有龙种,皇上可以折辱奴婢,但请念及龙嗣,且勿伤……”   “给朕闭嘴!”帝王一声咆哮,愤怒地将手中扯下的布料甩在了地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吁出,脸上又恢复了刚才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到:“二弟可知‘玉体横陈’?今日朕也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此女虽容貌无女之娇柔,但却身姿曼妙,让朕欲罢不能。二弟向来与朕兄弟情深,朕打算在让她被群臣一观前先与二弟同观,也算是和二弟先找个乐子,二弟此刻总能评价出一二了吧?”   “皇上!”龙应乾扑通一声跪地:“皇上!您乃是天朝之皇,此等荒淫之行怎可行之,恕臣弟不敢苟同。”   “哈哈,哈哈哈!”帝王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不能苟同!好一个荒淫之行!二弟,叫你评价此女有这么难?”   “皇上,这不是难不难,而是不可,臣弟不敢评……”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帝王的狂笑之姿一收,一脸盛怒的抬脚对着龙应乾的胸口就是一脚,龙应乾当即就捂着胸口皱了下眉。   “你们都当朕是傻子,是聋子?二弟啊二弟,这个女人怀的是你的种吧!”   龙应乾当即脸色一白,竟似呛到了般咳嗽起来。而此刻紫谧却拼命的摇头:“不,不,皇上,您可以瞧不起奴婢,但是您怎么可以把龙嗣说成是他人的?皇上您不能这么对奴婢,那日是您醉酒要了奴婢……”   “朕要了你?是,是,朕是要了你,不然你肩头何来此印?可是,你当朕就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朕的后宫里淫乱吗?”龙应天一转头看着龙应乾,似痛心般地说到:“哼!二弟,你自己说,你究竟和朕多少女人有染?啊?舒儿本是朕喜欢的个丫头,可是你竟和她私通,朕忍了,送她去了冷宫,朕任你们苟且,念着兄弟情谊,哪怕你与朕不是一母所生,但幼时我们却一起快乐一起欺负太傅,即便朕是太子却也从没对你有过半点架子。朕以为你是真心喜欢舒儿,朕以为你是情不自禁。朕装做不知,朕成全你们,可是你,你做了什么?你竟然又对别的妃嫔……这是朕的皇宫,朕的后宫,你却进出自由,潜伏帐床,你当朕就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朕的那些侍卫都会因为你的母后而统统闭嘴吗?”   “哈哈,哈哈哈。”龙应乾苦笑了起来:“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忍着?不要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念着我们儿时如何如何,你其实根本是因为时机未到!你才做上皇位,你想要肃清,却无可以压倒的势力,你求稳,你才忍。不错,我是在你的后宫里进出自由,行为不检,但你是皇上,你比我处处都好,可为什么她们会愿意和我有染?舒儿,你喜欢她?你若真的喜欢怎么会把她送给我?你道为什么她们会给我入帐之机?还不是因为她们寂寞!你虽也夜夜顾及平衡,极少晾着她们,可是你对她们动过心吗?动过情吗?她们不都是你的棋!”   “朕的事不用你来评判!”   “不用?哈哈,我的皇上哥哥,女人的心你懂吗?你懂的只有如何利用她们来互相打压来完成你的朝权制约!若是有需要,哪怕是你最宠爱的女人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当初的宁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你给朕闭嘴!你以为你说这些就可以尽显你的无错?那她呢?她不过是丫头,并不在朕的棋子之内,你不也一样去和她勾搭吗?”帝王咆哮着伸手抓了紫谧。   龙应乾见状,正伸手抓上紫谧的胳膊似要夺回,可殿门这时,啪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女子立在门口:“皇上,您错了!” 第33章 飞蛾执念(五)   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一句突然到来的话语让已经被怒火燃烧的大厅里增加了诡异的气氛也略微凉爽了些。   “你?”说话的不是震惊相看的帝王,不是眼直发愣的王爷,不是被拉扯着满脸泪水的紫谧,而是一直看着事态发展到如火山爆发等着被湮灭的紫苏。   她本已经等着皇上质问完后,接受着帝王的处置,生死由君,可是这突然到来的身影和话语,却让她惊讶的从嗓子里冒出了话语。   一个“你”字,吐出,紫苏只觉得心中翻滚,鼻根已经酸痛,眼角已经婆娑,那模糊的身影却是那个执着地付出着的丫头,朵儿。   “你说什么?朕错了?”帝王的眉拧成了绳,脸上是一种烟青色。   “朵儿,你,你……”龙应乾满脸的惊讶之色。   “皇上,王爷,小姐,紫苏,朵儿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门外只有我和雪雁,但未免丑事传递,未免日后雪雁被灭口,朵儿点睡了她,还请皇上不必担心,她是听不到的。”朵儿说着,步履轻移动,走到了厅中站在了帝王,紫谧与王爷的跟前,轻轻地跪地:“奴婢朵儿私进厅内,惊扰皇上,奴婢有罪,但奴婢却是不得不进来,因为皇上似乎弄错了。”   “你要说什么?”帝王的眼眯了起来。   “皇上,王爷风流在宫中与其他妃嫔是否有染,奴婢不清楚,但是,紫苏是无辜的。她怀的是皇上您的孩子,也是被皇上您破的身子,而奴婢才是与王爷私通的人。”   “你说什么?”帝王手松了紫谧一把抓起了朵儿,与此同时王爷和紫谧两人都向朵儿扑来,似要从帝王手里救下朵儿一般。   “别动!”朵儿连忙说着,伸手抓了帝王的手:“皇上,请让朵儿说几句话。”说着朵儿就转了头看向了龙应乾:“王爷,朵儿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毕竟我是个丫头,不值得您这般。即便您是风流不羁,可朵儿爱慕你,愿意与你冒犯宫规,那日在桃花林里将身子给您,奴婢就已经做好这一天的准备了。虽然刚刚闻言您是如此的风流而至心痛,可是朵儿能与您有此一段惬意的日子,死也甘愿了。王爷,您好好的向皇上认个错,以后再别来这宫里,就找个王妃好好过日子吧。”   朵儿说着,那泪就若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滚落下来,在地面的石板上印出水渍。   龙应乾颤抖着伸了手,朵儿就将一手放在了他的掌中。朵儿带泪一笑,转了眸,看向了帝王:“皇上,您一定是听了错信了,奴婢朵儿才是和王爷相悦之人,而紫苏,她可是,可是被皇上您侵占了的。”   “胡说!你这个丫头也想来……”   “皇上!您若不信可以去寻那内廷侍卫统领问问,虽然我和王爷几次幽会都仗着有些末脚功夫而躲闪了去,可也被侍卫撞见过几次,王爷虽以我们只是巧遇而搪塞,但朵儿想若皇上追问,他大约会告诉你所见之景,皇上问了不就清楚了?”朵儿急急地说着,眼看着帝王的眸却坚定而不曾胆怯。   “好,好!李德兴,李德兴!”   站在一旁若空气般的老太监飘了出来:“奴才在。”   “去,去把那内廷侍卫统领给朕寻来,去,快去!”   “是。”李德兴在帝王的咆哮中迅速的退了出去。   帝王看着朵儿松了手,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紫苏身旁的椅子上。   “皇上!”紫苏下意识的起身关心,可是帝王一转头用阴阴地眸子看着她:“坐着,别动。”   紫苏依言坐了,她看着帝王此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就是江上的一叶孤舟,在风雨中萧瑟。   “主子,朵儿给您磕头了。”朵儿转了身,正对着紫苏磕了头:“主子,朵儿对不起您,打从小朵儿跟着您起,您就教奴婢要知礼知耻,可如今奴婢却做了私通这样的事,将主子的脸丢尽不说,还害的主子也搅进着是非中,是奴婢对不起您,还请主子原谅了奴婢。”朵儿说着就重重地磕了个头。   紫苏摇着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自己,她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执念的飞蛾飞向了烛火。   朵儿磕了头之后,抬头看着紫苏说到:“朵儿求主子不要迁怒与紫苏,她是无辜的。那日主子您刚晋封贵妃,皇上夜来与主子您同饮,可正在皇上要与主子同寝时,您却醉了,呕吐起来,奴婢和紫苏上前收拾,却不想皇上也醉了,竟将紫苏当成了您,执意而御。那时,您还在呕吐,朵儿全顾着您,而紫苏一人哄着皇上试图等您好转伺候您二人,可哪知你一吐之后就醉倒不醒,而皇上却,却已经来了兴致,将紫苏硬……这事怪奴婢,是奴婢在旁边说,咱们这些当宫女的本就是皇上的女人,若皇上要也只有认,紫苏才没有挣扎了……事后紫苏曾说无法见你,欲求死,是奴婢拦下说主子才有身孕不宜侍寝,反正咱们都是皇上的女人,这事也没什么,才将紫苏劝下。后来主子似有所觉,调她去了厨房,可紫苏却和奴婢说过,这样她的心才好过……”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紫谧突然捂着耳朵摇晃起了头。   “紫苏,紫苏,我不该提这事的,可是我若不提皇上就会以为是你和王爷苟且,还会把这龙嗣当成……咱们三人一起进宫来的,朵儿不能因为为了自己苟活而害了你和小姐,更毁了宇文家的清名啊!”朵儿跪行到紫谧身边将紫谧拉着,将她的手从耳上拉了下来。   “朵儿……”紫谧哭嚎一声就窝进了朵儿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厅内此刻气氛变为悲痛,帝王的怒火似乎已经消散了。   门外忽然响起李总管的声音,那侍卫统领到了。帝王看着殿内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又看了跪在一边发傻的王爷和在椅子上流泪的紫苏,皱着眉出了厅门,不一会,他进了厅来,看着还在痛哭的两人说到:“够了,让他认!”   紫谧和朵儿松开了彼此,转头看向门外,那里在帝王身侧站着微微颤抖的侍卫统领。   “你见到的是哪个?”帝王阴着嗓子问着。   “回,回禀皇上,臣看到的那个是,是左边的那个。”侍卫统领小声地回答着。   帝王看着跪在左边的朵儿,眯了眼:“滚!” 第34章 飞蛾执念(六)   帝王的一个冷冷的滚字将那侍卫统领吓的是飞速离去。   帝王站在门口,此刻那已经快成落日的阳将光照射在帝王的金色龙袍上,似将周身照出了火红之色。帝王的身影被照射的长长地落在殿内地板上,投影下淡淡地如似光晕。   “李德兴,去,给朕把验身的嬷嬷找来,另外叫李太医过来。”帝王冷冷地声音将着暑日的炎热扫去,只剩下闷闷地冰气了。   李总管去了,帝王眯缝着眼进了殿,停在了紫苏的身边。   紫苏此刻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紧张,她缓缓地抬了头迎着帝王却无言无举。当她看到帝王那眯缝的眼里闪过的光,她似乎看到了犹豫,也似乎看到了挣扎。   她抹了泪,再去看,那犹豫和挣扎已经看不到,只有帝王已经睁大的眼中莫名的一股深邃。   是我看错了吧……怎么会有挣扎呢?我们已经在赌生死,而他却要戳穿我们的谎言,难道他会放过我们这有欺君之罪的人吗?他一定只是愤怒,挣扎也是为了怎么处置……   紫苏心中正在自语,帝王就坐在了紫苏的身边,伸手抓了紫苏的一手放在掌心,他轻轻的抚摩着,似把玩着玉器,又似怜悯着猫狗一般,只那么抚摩着,直到李德兴带着一位嬷嬷和院首李太医急急地奔来,他也没送开。   “去,给她们两个到后堂验身,你,等下再去号脉。”帝王懒洋洋地交代后,又继续抚摩着紫苏的手,眼看着那嬷嬷小心谨慎的和朵儿还有紫谧去了后堂。   紫苏的心微微一抽,她知道等下这个正在温柔抚摩着自己手的人,会用一种冰冷的话语来宣布结局。   厅内的地板上还归着安庆王爷,而这时皇上却悠闲般的开了口:“二弟,朕记得你曾在去年的晚宴上说过,你对那紫苏丫头有些心思的,可怎么一转头,成了对朵儿了?你到底喜欢的是她们当中的哪个?”   紫苏抬了眼去看,就见安庆王爷深吸一口气抬头向帝王一笑:“皇兄何必还这么问?等下结果出来,皇兄也就有答案了。臣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哈,都静观其变吗?”   “随皇兄怎么想了。”   厅内又恢复了安静,静的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   终于那嬷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已经衣裳整理后的紫谧和朵儿。   “如何?”帝王的脸上没有可以观色的表情。   “回皇上的话,这两位均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且触其壁,均无痛感,该是早前就破了,还有……这位的腰身中厚,触其有物,怕是已经,已经有了身孕了。”那嬷嬷小心而清晰的回答着。   帝王的表情无变依旧看不出什么。可紫苏那被帝王抚摩着的手却分明感觉到了痛,他抓痛了她。这痛也让紫苏回了神,因为她已经恍惚:什么时候朵儿她,已经不是处子了?   “李太医,你去为紫苏号脉。”   李太医应着上前,将紫谧的手抓了,略一号便有了结果。   “启禀皇上,紫苏姑娘已经有孕,如今……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李太医小心地回答着,注意着帝王的神色。   “哈,哈哈。”帝王的脸上显出了复杂的笑容,而帝王的笑声里却有些让人骨子里发寒的东西。紫苏看着紫谧和朵儿,希望可以看出些答案,可是只有两张带泪的脸。   “你们可以下去了。”李德兴闻言,连忙将那嬷嬷和李太医请了出去。   “这么说来,紫苏当真是怀了朕的孩子,朕那一夜竟让你有了孕,而她,这个朵儿才是和二弟你有染的人?”帝王在他们退出去后说到,只是他的声音奇怪着,腔调里满是嘲笑的声音。   龙应乾看着帝王那怪异的笑,强自说着:“皇兄,事情如今已经明了,还请皇兄不必太猜疑了。臣弟却有失德,愿意受罚,只是谧贵妃和紫苏姑娘都与我和朵儿的事无关,还请皇上不要迁怒责备,若可以就惩罚我一个,若是皇兄您咽不下这口气……就只惩罚我与朵儿吧。”说着龙应乾在地上磕了头,而后跪行到了朵儿的身边,一伸手将朵儿揽入怀里,当即朵儿却愣了一下,有些僵了。   “不怕,是我对不起你,害了你,但是我会陪你,生死同去。”龙应乾对朵儿温柔的说着,他的眼角里竟涌了泪。   “我不怕,为心爱的人死,朵儿甘愿。”朵儿微笑着,脸上的泪在光照下盈盈闪烁。   帝王忽然松了紫苏的手,起了身,他笑着在厅内往返渡步,忽然就停在安庆王爷的身边,弯下了身子:“二弟,朕说过与你情意深厚,以前的错处朕不计较,既然与你私通的是朵儿,她是朕不曾碰过的宫女,而你属意她,不如,朕即可下旨,将她指给你,做你的王妃如何?”   龙应乾一愣,朵儿也完全僵住,紫谧则垂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   “皇兄不是说笑吧,臣弟如此行径,皇兄竟不责罚?就算顾及太后,但我毕竟是与后宫宫女私通,又……皇兄就算不要我的性命,也该将我这王爷之封抹了去吧!”龙应乾的脸上忽然满是嘲讽的神色:“皇兄,臣弟与您都是皇家子嗣,都是可坐江山,但是你比我早到这世上,你是太子,即便我自命不凡却依然输你。罢了,成王败寇,我输了,皇兄也不必这般逗我,要怎么处置我都认。”   帝王的唇角抹上冷笑,他看了好一阵龙应乾后开了口,语调缓慢,而眼却盯着龙应乾的眼,丝毫不曾移动:“晚上宴会,你亲自来求朕为你指婚吧,你要哪个,朕给你哪个,然后你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王爷的名和俸禄都给你留着,只要你别在这京城里再出现,别让朕再看见你就好,你带走的人,无论是谁,她的错,朕都不计较,只不过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想好。”   龙应乾的眼睁的大大地,他有些诧异地说着:“你,你说什么?”   “朕懒的重复。”   “你真不计较吗?”   “君无戏言。”   龙应乾的呼吸凌乱着,他的眼不安的转动着。   “你不必这般,朕没要你现在就选。回去吧,去和你的母后再聊聊,告诉她今夜你要选一个人做你的王妃,然后远走高飞,从此不问江山,只过的逍遥自在。”帝王言罢起了身,一挥袖子:“二弟,你可以退下了。” 第35章 乞巧蛛网(一)   龙应乾闻言看了看身侧的朵儿,眼扫了下低着头的紫谧,还有坐在椅子上形同摆设的谧贵妃,他似了然般地忽然笑了下:“是,臣弟谢皇上恩典,臣弟告退。”   “恩。”   安庆王爷退出了厅,离开了阁,屋内的剩下的人似乎都屏住呼吸再等帝王的爆发。可是帝王却走到正中的大椅前,伸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背对着她们说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晚上还有宴会,都好好收拾下,下午这里的事,你们心里清楚就好了。对了,你们也该好好说说,毕竟从此以后有些人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你们,下去吧!”   紫谧和朵儿相互对视一眼,跪地磕头应了是,而后起身到了紫苏跟前,将紫苏从椅子上扶了起来,紫苏刚要说告退的话,帝王又开了口:“李德兴,去,叫门外的再备两顶轿子,一个有了朕的龙嗣,一个是未来的王妃,怎好叫她们跟在谧贵妃的轿子后走回去呢?都抬回去吧!”   “是。”李德兴应了,忙请着她们出去。紫苏想要张口,却被李德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止了,一起送了出去。   当李德兴送她们上了轿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安静的厅内,依旧是背影的帝王一人立在当中,那伟岸的身子扶着大椅却说不出的寂寞与孤独。   “皇上……”   “送了?”轻轻地声音似有些惆怅。   “送了,都配了轿子送回朝阳宫去了。”李德兴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茶盖问着。   “门口的雪雁呢?”   “一并送了回去。”   “哦。”帝王似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德兴看着帝王的背影看着那龙袍上威严而有些狰狞的九爪金龙,小心地问着:   “皇上……请恕老奴多嘴,您这是……为何突然……”   “为何突然发难?是吗?”帝王接了话。   “是,老奴不懂,皇上您不是一直都当不知的吗?也不是打算……”   “朕也不知道今日怎么了。好象一察觉她有了身孕,这心里的火就出来了。”帝王说着用手重重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   “可皇上,这不是您也期望……”李德兴盯着帝王那拍打椅子扶手的动作,试探着说着,话还没说完又被帝王给接了过去:“你还记得那次朕赏你一个红果吗?看着娇艳红嫩你还道定是好吃,可是你吃了之后呢?却酸涩难咽。有些事,期望是期望,可是真的如此却不是只以为的那般,如今朕才知道,朕漠视而纵容的一切,却不是朕所想要的那般。”帝王说着竟垂了头轻轻地摇着。   “那老奴不懂,既然皇上已经发现不是想要的,要拆穿说出,可为何又……”   “你觉得朕心软了吗?”帝王忽然转了头,他看着李德兴,眼光深邃,面色却平常。   “皇上心软与否不是老奴能猜的出的,只是这末了您要安庆王爷去选人带走。老奴却觉得皇上这恩典,这胸襟,安庆王爷怕是从此会断了念想。”   “断了念想?不,朕是要他做个选择,也是要她去做个选择。”帝王的脸上浮现一丝惆怅。   “皇上的意思是……”   “李德兴,你问的太多了。你呀,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在朕的面前装做不懂,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会也不懂吧!”   “奴才知错。”李德行忙给自己甩了个嘴巴子,低头说到。   “知错,呵呵,你知道,她却未必知道,朕想放她一马,只是她,却不知道能不能收住这一步!”   ……   朝阳宫内此刻颇为安静,主仆三人都乘轿子回来就把宫内的下人给惊住了,尤其还有雪雁竟然昏睡着。朵儿机灵地说着她是中了暑气,休息下就好,又说主子累了要好生休息的话,叫众人趁着过节自己去乐,别到殿前扰了主子将众人都打发了去,而后她们三人才进了殿。   三人分坐,紫苏坐在了床上,紫谧坐在了桌前,朵儿则低着头坐在了门口,三人就这样安静着,谁也不先说话,竟让日头在这安静中走到了宫檐脊兽之下,殿内已经昏暗了。   “掌灯。”紫谧开了口。   朵儿起身点了烛,将殿内的灯逐一点亮。   “来,咱们给主子换装打扮。”紫谧平静地说着。   “换什么换,不换!”紫苏终于是憋不住,甩着袖子转了身。   “不换就不换,反正这一身打扮也不错,你的发也不乱,就是这妆容要重新收拾下,朵儿,去打水,给主子洗脸。”紫谧冷声吩咐着。   “够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平静!”紫苏闻言,轻吼着起了身,一手就指上了紫谧:“你摸摸你的心,你的心不跳的吗?你好好感觉下你的心,你的心不痛的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样?皇上显然是清楚明白,而朵儿她竟为了你,跳了出来替你承担,可你呢,你就会在这里发号施令,就你最镇定,就你最厉害,就你最沉的住气?可你有什么脸还在这里对朵儿吆来喝去!你对的起她吗?”   “我怎么不能吆来喝去?她是我的丫鬟,我的奴婢。对得起还是对不起不用你来操心!”   “不用我来操心?哈,现在我是你,我告诉你,奴婢也是人!她为你去死,为你去顶罪,为你可能赔上这条命,可你呢?你什么时候能念着她那份心意能好好和她说说话!你一天到晚算这个算那个,可是到头来,赔上我一个还不够,你还要把朵儿也搭进去吗?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是,我是疯子,只要能让宇文家荣耀我是疯子又如何?”紫谧的脸上是一抹疯狂的冷笑。   “你!”紫苏气的冲到紫谧跟前一把抓了她的胳膊就将她摇了起来:“你还发什么疯!皇上他已经知道了,已经知道了,你明白吗?现在,现在皇上是给你机会啊,只要,只要王爷说是要你做王妃你就可以和他离开这里,他说了不计较过去的错,你和他走吧,你去做个王妃,反正我都已经这样怀了皇上的孩子,就让和朵儿在这宫里替你守着宇文家这个名,行不行!”   “你?就凭你,你守的住吗?你别忘了你怀的是个女儿!” 第36章 乞巧蛛网(二)   紫谧一句话就把紫苏给惊住了,紫苏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哑巴了?不说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怀的是个儿子也不行!皇上若是真的知道我们是交换的身份,你以为你我还能在这里对话吗?欺君啊,哪个帝王可以容忍欺君的事?也就你天真的会去上当!”紫谧说着甩了手。   紫苏被噎的依旧说不出话来,只轻微的咳嗽着,因为她刚才就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其实她怀的是个儿子,还好她在犹豫,要不然……   “皇上这招很高明的,可是我和他怎么会上当!若是他真说要我做王妃,那我和他必死,朵儿也会死!连太后也要死。因为那样的话,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就定是他的,而朵儿为了包庇也欺瞒皇上,以假乱真,她也会死,然后皇上一定会用我们设计以王爷之子换掉龙子来将我们统统发落,而太后都会是幕后之人,高,真是高!”   紫苏听着紫谧的话,只觉得心里凉凉地。   “可是,皇上他说,说‘君无戏言’。”   “他当然没有戏言,这话只说于我们几个听,那时,我们统统赔上命去,人都死了,谁来质问他的‘君无戏言’?什么是帝君?生杀只在他一念。”   紫苏松了手,有些无措的以手护了隆起的肚腹。紫谧看着她的动作冷笑着说到:“你不用怕,看帝王今天对你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把你排除在这事儿外面的,你会没事的。”   “怎么会无事?我是你的替身啊,今天他对着你问,‘谧儿,可累了?’你知道吗?那时我就肯定他一定知道。”   “不,我觉得皇上是在试探,尤其是这最后要他去选择,用不计较以往来诱他讲出……试探,对,一定是,只要他要了朵儿,我们就会无事的。”紫谧的神情里满是自信。   紫苏看着紫谧的样子摇了头,她看向了朵儿,朵就捧着烛台站在那里,眼直勾勾地看着紫谧,而她手里的火烛歪斜着,蜡泪落了一地。   “朵儿!”紫苏心疼的喊着,去了她跟前,将烛台从她手里夺了下来放到了一边,她拉着朵儿的手,口中已是抽泣:“朵儿……你个傻丫头,你,你怎么……你呀!”   朵儿将紫苏轻轻地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肩,眼看着紫谧轻声说到:“傻就傻吧,反正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你这般付出又能得到什么,她的眼里只有她自己,根本看不到你。”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不管她是为了宇文家还是为了她自己,我就是喜欢她,哪怕如此不堪,我却也喜欢着,即便赔上这命,我也在所不惜。”   “你……你啊……”紫苏哭着已是不知道再说什么,朵儿的这份执念早已明了于心,只是她没想到她会……   “朵儿,等等,你告诉我,那嬷嬷说你不是处子,这,这是怎么回事?”紫苏忽然想起这茬忙问了起来,可是才问完,却自己已经有了答案:“难道你,你自己……”   朵儿一笑,点点头说到:“我总觉得不安,怕万一有这么一天,所以我就去找了王爷,我求他破了我的身子,等到将来万一有这么一天,可以帮小姐顶过去……”   “你说什么?他与你……”紫谧转了头看着朵儿。   “二小姐您听我说完,王爷他没有要我,他说,他已经不想再碰别人。所以朵儿最后,最后是自己弄破的……”   紫谧的身子微微晃了下,以手扶了桌子。   紫苏一咬牙冲到紫谧跟前抬手就给了紫谧一个巴掌,当然她自己也痛的捂上了自己的脸。痛,好痛,这么痛她总该醒悟了吧!   紫苏看着紫谧,眼中只有痛。   “你何必打我,我痛你也痛不是吗?”   “我想打醒你,也想打醒我。朵儿为你这般付出,你竟然还有心思去计较她和王爷?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我要打醒我自己,你要疯,就你自己疯去,我不能陪着一个疯子去做这些。”   “我没去计较她和王爷,相反,我倒期望她和他……朵儿,当我看到嬷嬷给你验身时的表情,我就想到你每每偷跟着我怕不是只简单的窥视而已,也许就是想记着这些,怕万一有天我会需要你站出来。你跟着我这么久,你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我是多么的无心。可是我也清楚你,清楚你的细心,清楚你对我的心思,更清楚你会为我做什么样的事。紫苏打的好,打醒了我只想着自己却不顾念着你,不过即便醒了,我也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依然会这么做。朵儿,今晚我想他一定会要你的,你跟着我这么久,我也的确对你不起……你跟了他,好好伺候着他吧,也算你我之间的这份主仆情意有个善终。”紫谧说完就起了身:“好了,时间不多了,咱们快收拾下吧,晚宴等下就开始了。”   “你还要这样……”紫苏惊讶地说着,可话没说完,就被二小姐打断了:“是,我还要继续,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后退,因为早就没了退路,更何况,现在就算我想收手,也已经晚了。”   “你什么意思?”紫苏紧张的问着。   “没什么意思,您快收拾下吧,总不能您这个贵妃失魂落魄的去做个‘赢’家吧!”紫谧笑着,那脸上抱歉的神色已经全无,只有近似哀色的疯狂。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又安排了什么?”紫苏抓上了紫谧的手问着。   “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坐的稳。”紫谧一甩手将紫苏的胳膊甩掉,立刻拿了帕子给紫苏擦脸上的泪:“有人来了,你最好像个贵妃样!”   紫苏闻言也不再说什么,立刻自己也擦了起来。   朵儿和紫谧两人给紫苏急忙擦拭着,才用粉遮盖了泪痕,殿外就有了小路子的声音:“主子,懿妃娘娘叫人送东西来了。”   “送东西?这时候送什么东西?”紫苏诧异着:“进来吧!”   殿门开了,是一个看着眼生的丫头,她手里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的覆盖着一层红布。   “奴婢知秋给谧贵妃请安。”   “起来吧,你是懿妃跟前的?”   “奴婢是。”   “我怎么瞧着你眼生?”   “奴婢是才上月前调去懿妃跟前的,没在跟前跟着,许是娘娘没注意,看着眼生。”   “哦,你这是……”   “回贵妃娘娘,奴婢的主子懿妃叫奴婢送件礼物来给您。”说着就伸手将那红布一抽,将托盘捧了起来。   紫苏一看那托盘里的衣服,尤其那衣服上的莲花,就颤抖着:“这……”   “奴婢的主子说了:贵妃娘娘找的该是这件,幸好当年得了却一直没机会穿,看来这衣裳也讲缘,原是为了今日。主子说,这什么人穿什么衣,这衣裳如今也该还给贵妃娘娘您了。” 第37章 乞巧蛛网(三)   紫苏的手在衣裳上面顿了一下,她的眼眨了眨之后,才将整件衣服拿起抖开,她看着那细密的针线,知道那都是她娘绣时用心血描绘出的美丽。   “这是什么?”紫谧的眼扫到地上,将一张薄薄地帕子拾起,可上面却无一字。   紫苏扫了一眼:“大约是夹在衣服中的吧,可能是收的时候没注意,还给丫头带回去吧。”   紫谧拿着帕子翻看了下的确没什么就丢回了那托盘里。   紫苏看着那衣裳,忍不住的将它摊在桌上,以手去抚摸,可摸到那衣肘处的莲花时却有些愣着似僵在了那里。   “贵妃娘娘,奴婢东西已经送到,这就告退了。”那叫知秋的丫头看见紫苏的动作心道贵妃果然喜欢,就准备离去。   “等等。”紫苏喊住了那丫头,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衣裳又放回了托盘里:“这衣裳本宫不能收。”   “娘娘……”知秋差异着。   “听着,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本宫的确想求这件衣服,可是她说的对,什么人穿什么衣裳,我如今岂能还穿此衣?既然这衣服是懿妃的,我怎可夺去?代本宫告诉你家主子,本宫今日这件相仿的衣裳也不会再穿,而她可以穿着这件出来,不必担心会撞上。”   “娘娘这……”   “你去吧,本宫还要准备晚宴的,哦,对了,不如请你家主子今日就穿上此衣吧,本宫穿不到,看看也好。”   知秋终是带着衣裳退了去,紫谧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紫苏。   “巧了,我没想到还能看到娘当初绣的衣裳,只是她都说了什么人穿什么衣裳来提醒我,我又怎么会不懂,只可惜,我已经是你们的棋子,这后位就算我不在意又岂能让啊。”紫苏的脸色有些无奈。   紫谧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衣裳我不穿了,你们帮我去寻件好看的,要扎眼的,你不是要我像个贵妃吗?那我就像!”紫苏对着紫谧说到。   紫谧转了身去了衣柜处,紫苏转了头对着朵儿说到:“帮我去弄点姜汁来,这一下午心惊胆颤的,到现在都觉得头疼。晚上还要等着看二小姐的安排,我呀,还是撑下去吧!”   朵儿点点头出去了,紫谧则捞了一身梅红金丝藤纹衣出来。那衣裳还是她成为贵妃后,太妃给赏赐的,缀着不少珠子与彩石,非常的华美。   “果然贵气。”紫苏说着就笑了:“放那里吧,我自己等下穿。你呢?不打扮一下吗?也许今晚是我们最后的风光也说不定,还是好好打扮下,免得走的时候咱们还是狼狈。”   紫谧看着紫苏说到:“你放心吧,就算我死,我也会让你活下来的。”紫谧说着并不打算去拾掇她自己。   紫苏凄然一笑:“你忘了我们是同命吗?怎么可能你死我活?就算皇上他真的不会杀我,可是若你死,我能活着吗?”   紫谧点点头:“所以,我们都不会死!”   门开了,朵儿捧着一碗姜汁进来了。   紫苏眼一抬:“朵儿,也许真如二小姐言,今晚之后,我们再无法相见,你,你和我们没什么说的吗?”   朵儿将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二小姐,摇了下头。   紫苏见朵儿这般就砖头看着紫谧,也不说话,就只是直直地看着。   终于紫谧吸了口气说到:“朵儿,来,你伺候我这么久,这次就我给你梳妆打扮吧。”   “二小姐……”朵儿惊讶着。   “来。”紫谧说着就走到了梳妆镜前,拿了梳子。   “去吧。”紫苏说着一滴泪就滚落了下来。   朵儿去了镜前坐了,任紫谧为她散发重新梳理。而紫苏则立在桌前一边看着紫谧为朵儿梳发的动作,一边将趁着二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将手指入了碗里沾着姜汁往手上抹。   当她小心的趁着二小姐在给朵儿梳发的空挡给两手都涂抹了姜汁后,才走到床边,自己脱下了今日的裙装,慢慢地套上了那身华贵的衣裳。   束胸的带子交叉着系上腰间,金色的滚边和交织成藤纹的金线将梅红色的袍子凸现着贵气。   当紫苏穿戴好的时候,紫谧也给朵儿重新盘好了发。   “二小姐,无论如何朵儿都不会怪您的。”朵儿说着起了身,看着已经换装后的紫苏:“紫苏,你要多保重,这是宫,千万别把大家都想的太好,这里随时随地都有杀机。”   紫苏点点头:“我已经明了了。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了,你们去叫人准备吧。”紫苏说着自己去了镜前涂粉画眉整理着妆容。   朵儿点点头,忽然轻声叫到:“哎呀,我可把雪雁给忘了,她还在屋里睡着呢。小姐你去叫人备轿,我这就去把雪雁弄醒。”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紫谧看了眼紫苏,出去招呼着下人和轿子,紫苏则赶紧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碗姜汁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她咬着唇,将那碗里的姜汁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将空碗放下了,又回到了镜前坐了。   再捏起黛石,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就是宫,要每个人都变的疯狂,变的没了心或是黑了心。那我呢?我究竟该如何,我该不该告诉二小姐,那衣服上有……不,她又没拿衣服,又不会有事,我何必告诉她呢?她已经如此疯魔了,我若再告诉她,还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罢了,今晚就是劫,若是闯过了还好,闯不过只怕也活不了了。   紫苏心念如此,就闭了眼,稳了稳自己,而后为自己打扮着,那捏着黛石的手也不再颤抖。   ……   华灯初上,皇宫大殿里的乞巧晚宴即将开宴。   紫苏扶着朵儿的手慢慢地步入大殿,殿内已经林立着打扮的娇艳美丽的各位妃嫔。紫苏目不斜视的走到龙椅右下的大椅子前,展开了长长衣摆斜着身子坐了,一抬眼,正瞅着一身褐红色衣装站在对面的曹尚蓉。   哼,你果然穿不得。   众人皆行礼,紫苏抬了手:“免礼,归坐。”待众人纷纷坐下后,她便用有些不悦的声音问到:“懿妃妹妹怎么不穿那身裙袍了?本宫可是为了你特地换下了那身啊。”   懿妃忙起了身:“贵妃姐姐,不是妹妹不想穿,只是时间不够,妹妹怕耽误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紫苏点点头,随即一笑;“本宫还道是妹妹见我没收那衣裳,心中不满呢。”   “怎么会,的确是时间不够,改日妹妹一定穿着前去给贵妃姐姐看看。”懿妃说着面色丝毫不显慌乱,颇有些气定神闲的意思。   “好,你记得就行。”紫苏看她那般镇定,便应着转了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懿妃,却微微抬了手,用左手在右手的手心里挠了挠。 第38章 乞巧蛛网(四)   紫苏注意着懿妃的神色,但是却没看到什么。心中略有诧异,但随即眼扫到众人不明的眼神,便心中一动故意说到:“姐妹们是不是不知道本宫在和懿妃妹妹说什么?我们说的呀是一身衣裳,就是本宫今日下午说的那件我一直想着念着的衣裳,结果巧了,竟在懿妃那里,懿妃妹妹好心给我送了来,可本宫觉得夺人所爱不好,所以就没收,还了,还特地叫丫头带话回去说要懿妃妹妹晚上就穿给我看看,我呀一定不穿那身衣裳,可那知道我是换了,可懿妃妹妹自己却没穿,是以有些扫兴了。”   众人当即点头配合着谄媚说着衣裳也能牵扯出姐妹缘分这样的话,紫苏则注意着曹尚蓉的神色,却没见到她有什么过多神情。   紫苏心中有些纳闷:难道那衣服没被动手脚?不可能的啊。当初娘绣的那件自己可是很是喜爱,那莲花下的底线娘为了显出花瓣的饱满可都是用了粉线在蓝线下打底的,可是今日她指扫过,拨动了线丝,却看到下面的底线是淡黄色,当即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衣裳用三叶香的汁水浸泡过!   三叶香此草香味浓重,很多人都喜欢用它来给屋内熏香。但是三叶香如同麝香一般,香是香了,但是因为其物烈刺激性大,虽提神,可活血化淤,却恰恰是对孕妇来说是要避忌的。而此草香浓,没人会明目张胆的拿到孕妇的房间或是周围。   但是紫苏却记得小时他爹曾给一位不喜闻香的大爷看过病,就建议他用此草,只要将此草捣烂后以水泡之,在把穿在身上的衣服用那水浸泡后阴干,穿在身上一样可出药性而不闻香味,只是这水会染色使浅色衣料泛黄,他爹还叫那大爷用深色衣裳,还要他注意着衣裳别被家中的孕妇碰到,否则是轻则浑身发热发痒,重则流胎。所以她当时就想到懿妃这是要她失了孩子。于是她将衣服退了还要那丫头传话说要看懿妃穿起,而果然,懿妃是没敢穿那身衣裳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做出身体对那草汁的反映,而懿妃却没有任何表现,难道是我想的太多?不,那姜汁在缓和了自己手上的药粉后的确变了色啊。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还是……她藏匿的本事太好,丝毫不曾展现出来?   紫苏想着这事,就略有些呆,众人见了就相互递着眼色,渐渐不语了。朵儿见状,连忙捧了杯子给紫苏借以提醒,而此时大殿门口也有了太监的高尖嗓子:“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排列相迎,帝王带着微笑入殿,伸了手一边将紫苏扶起,又一边去把懿妃也扶起,而后才说了平身,归座的话。   众人归座后,皇上一幅悠闲的样子随意问着众人今天可玩的乐呵,又谁是乞到巧的,还说要再给点赏赐,略闹了一小阵子,才转了头喊着让李德兴去知会一声,把太后,太妃还有和王爷也都请过来,大家一起乐乐。   李德兴刚应着要出殿门,门外就响起了唱诺声,道:“太后太妃到!安庆王爷到!”   “朕还说请你们去,你们就来了,母后,母妃,还有二弟,快进来入座吧!”帝王起身迎接,脸上带着微笑。   紫苏起身去行礼,眼扫了皇上那模样,只觉得心有些沉,再看了太后与安庆王爷的表情,那心就更沉了,因为此刻他们都是微笑着,仿若真的没发生过什么一般,各个都笑的开心。紫苏心中幽叹着偷眼瞧了下太妃,太妃也笑的很开心,甚至有些灿烂。   她一定很得意吧?她应该是知道安庆王爷很快就要带着他的王妃离开京城,皇上的位子怕是没人可以在他的皇城脚下去觊觎了吧?   紫苏一边想着,一边随了大流落座,先前她坐的那张龙椅右下首的椅子上,已经坐着太后了。   帝王招呼着开宴,大殿便立刻欢歌笑舞了。   几番举杯,酒菜入腹后,一曲舞罢,帝王忽然笑着转了头看向了太后:“母后,今日可是乞巧,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月老也要出来牵牵红线,朕忽然想起,这都几个月了,那些给王孙子弟们指婚的朕可都准了,就剩下二弟了,母后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没为二弟选出个合适的吗?”   太后正端着酒盏,皇上这么一说,盏竟微微一斜倒了点酒出去。太后将酒盏搁下,看了一眼安庆王爷才似叹了口气般说到:“皇上这么说倒叫哀家难言了。听皇上的意思岂不是哀家眼界高,难为乾儿选一个?儿大不由娘,他自己心里有了人,哀家就是按了谁,到他那里他也是不乐意啊。”   “哦,二弟竟然心中已然有了人?”皇上说着就转头去看了安庆王爷。   那安庆王爷略一点头:“臣弟让皇兄操心,实在是臣弟的错,也累太后忧叹,实在不该,臣弟心中确是有人。”   “二弟心中能有人这实在是难得,快说说是谁,朕倒好奇的很,究竟是谁能把朕这风流的二弟给拴住了心。”帝王说着就兴冲冲的看着安庆王爷等着答案。   紫苏此刻眼扫着几人的神色,只觉得自己很好笑。看帝王当真若不知般等着答案,那脸上的笑是那么的完美,无懈可击。看那安庆王爷,明明下午都等着皇上要他的命,可此刻却是镇定自若,当真私害羞一般。再看太后,这个将后宫遏制在自己手里的女人,此刻她的儿子就要求个丫头做王妃,然后从此就要离开京城,她却可以这般不露痕迹,当真是愁着儿子挑不出个好媳妇。   他们啊,他们一个个都是如此沉的住气,又如此的会演戏,这宫里的人究竟都带着几张脸?难道真的是这样,后宫里只有无情与狠心吗?那,他呢……   紫苏看了眼帝王,心中一嗤:我道我对帝王虚情假意,原来他也是啊!好,这样很好,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紫苏在感叹着,安庆王爷却不出声回答皇上的话,只低着头像是想着什么。   “怎么?二弟不想告诉朕?”皇上笑容依旧在,可眼却睁大许多。   “皇兄,不是臣弟不愿说,而是臣弟有些忧虑。”安庆王爷说着抬了头,那眼里竟波动起了水泽。   紫苏看到那水泽,只觉得心一下就紧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回头去看紫谧,却听到皇上的话语:“忧虑?难道那姑娘跟不得你?让朕想想,你莫不是心里装了不该装的人?”   安庆王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皇上略一沉思说到:“你心里装的是谁?” 第39章 乞巧蛛网(五)   帝王的问话声刚落,坐在椅子上的安庆王爷变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大殿正中,甩了衣襟跪了下来:“皇兄,臣弟对不起您,臣弟请皇兄恕罪!”   殿内众人皆惊讶非常,一个个都小心的低着头,偷眼相观。   帝王起了身,站在龙椅前,略张了手,一脸的惊色:“二弟为何如此言论?”   “皇兄,臣弟,臣弟喜欢的那个人,就在皇兄您的后宫之中!”安庆王爷说着就将头磕在了大殿的石板上。   太后惊的起了身,激动地说着:“你说什么?”   皇上一抬手止了太后自己说到:“二弟何许如此,若你看上朕后宫里的哪个宫女,你要哪个朕准了就是,何必如此!”   紫苏听闻皇上这已经道明是宫女的话有些诧异,便抬眼扫向帝王,却正碰上帝王看向她的目光,眼神相对的一瞬间,紫苏有一种错觉:他,慌乱着。   他,怎么慌乱了?   紫苏不信的想要挖掘更多,可是帝王转了眼眸。   “皇兄,臣弟,臣弟若是想向皇兄要了那人,要是想娶她做王妃,只怕会让皇上您……可是臣弟的心里真的只有她。罢了,臣弟与皇兄乃手足,臣弟原不该如此,可是,可是这心念着,皇兄问着,这,臣弟今日就再荒唐一次,向皇兄您要人了,就算换的天下耻笑,臣弟也甘愿,只求皇兄不要计较臣弟与她的身份,臣弟愿带此女远走,从此不在京城出现,只在江山一角内逍遥自在。”王爷说着就在地上猛磕了起来。   紫苏的心一下子就痛了起来,甚至是隐隐的悬吊着。她明白这该是二小姐的痛和自己的担忧,毕竟他若是要朵儿,要一个宫女怎么会说的如此这般,更磕的是猛烈无比。难道他决定带紫谧走?不,紫谧怀孕的事别人又不知道,众人眼里她一样是个宫女……他刚才说了是后宫里的人,说了就算换的天下耻笑……难道他……他不会和二小姐……   紫苏紧张的转头去看身侧的紫谧。紫谧的眼中是疯狂的光芒与痛彻心肺的泪。她又转头看了朵儿,朵儿是看着紫谧一脸的不解之意。她再看向还在磕头的王爷,那不断撞击地面的头颅在她的眼前晃动……   她下意识的双手就护在了肚子上:她,他们,他们该不会……该不会和皇上说要了我吧?   一想到这点,紫苏的心就抽地她吸了口气,不,不会,她要我做皇后,她怎么会让他……   正在紧张的紫苏忽然感觉到有一双复杂的眼在看着她,她抬头,那是双闪动着光芒与矛盾之色的眼,帝王,是帝王的眼。   皇上?你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他真的会说是我,会向你要了我?   紫苏的心中是问句,可是帝王不会回答她。   皇上转了眸子,看着还在磕头的王爷说到:“好了,别磕了。听你这言辞,看来你喜欢的怕是朕的人。按说朕听此话,就该叫你闭嘴收心,但是你我毕竟兄弟一场,而二弟你又这般,可见那女人与你怕也心思纠缠,留在朕的身边也无意思。还好这算是家宴,在座的除了两宫与你都是朕的嫔妃,这样吧,你好好想想,若是你说出来她是谁,朕觉得可以,朕就赐你们在一起,也不计较这私心之过。若是你觉得那人朕是不会割爱的话,你最好就别说了。毕竟有些东西朕可以给,有些是不能。对了,二弟,朕提醒你,一旦要了,可就回不了头了,毕竟朕就算想挽留你在京城,也不能想到某人会在你的身边不是?”   帝王的话有些冷竣的味道,听在紫苏的耳朵里却偏生了异样。   她看着帝王,只有一个想法:皇上难道也怕他会说我才这般改口了吗?   安庆王爷停了帝王的话,转身对着太后就磕了个头:“儿臣不孝,怕是以后都不能侍奉在母后的身边了,往母后多保重!”   太后颤抖着手,眼中是泪,她摇着头:“你,你要做什么?”   安庆王爷不回答太后,只对着太后磕完三个头,又转了方向对着太妃磕了一个头,而后他转向了帝王。   “皇兄,臣弟斗胆求您将她赐给我,她,她就是,就是荣妃韩如烟。”   安庆王爷此话一出,惊的大殿里的众人哑然,纷纷侧目看向坐在左首下位的荣妃。   而韩如烟显然是被这突然的点名给激的愣在那里,完全是呆了。   “什么?”帝王惊讶着。   “你……”太后惊的撑了额。   “荒唐!”太妃阴沉着脸吐了一个词。   紫苏茫然着,她看着韩如烟发愣的神情和呆立的动作,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间这事就把韩如烟给扯了进来。   “你,你,你说什么?”韩如烟似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有些似是好笑的神情,伸手指着安庆王爷说到:“你,你怎可这般害我?”   安庆王爷眼看着荣妃的震惊模样,慢慢地说着,那话语听来是无比的心痛:“我不是要害你,真的。我只是心里装着了你,本来我也不打算说,可是昼夜所思,心中念想,我实在也痛苦,如今皇兄说会成全我,而我想到你在这皇宫内也并不快乐,我,我就说了。你跟我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过完这辈子,你不用在担心着谁会害你,也不用牵挂着皇兄会不会宠你,我会保护你,宠着你,让你在也不会累的!”   “你够了!”韩如烟大吼一声,就伸手抓了身旁桌几上的茶杯,瓜果直接往王爷身上砸去。“你闭嘴,你闭嘴,你害我,你在害我!”   “我不会害你,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游山玩水,这可好过你在宫里勾心斗角!”   “你,我要杀了你……”   “都够了!”帝王一声怒吼殿内的人都僵着,只听闻着荣妃的哭声在大殿内回荡。   帝王看了痛哭的韩如烟一眼,看向了安庆王爷:“你,你当真喜欢她?难道你们……”   “皇兄,臣弟只是喜欢她,而她却不知,臣弟求您成全!”   “不,皇上,不要答应他,臣妾是您的女人是皇上您的女人啊!”   “啪!”一掌拍在桌几上,太妃起了身:“胡闹!”她说着抬头看着帝王:“皇上,安庆王爷如此伦理驳悖,实在是荒唐之极!还请皇上罚他回去闭门思过,今日这荒唐之事辱没皇族,实在……以后休在提吧!”   “母妃息怒,这事是朕提起的,惹的二弟才,罢了,既如此……二弟,你当真想要带着她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帝王眼直直的看着安庆王爷。   龙应乾点点头:“臣弟知道荒唐,但这便是臣弟所求!”   “好,好!”帝王忽然大笑:“朕的女人无数,给你一个她又何妨,朕准了!” 第40章 乞巧蛛网(六)   大殿里的乞巧晚宴,凌乱收场。   帝王在准了安庆王爷之请后,立刻叫所有的妃嫔全部各自回宫,并且勒令无论是谁,今日之事,只要在宫内闻得半句议论,都是送往冷宫永不恕出。   紫苏在紫谧与朵儿的搀扶下跟着众人一起退去,大殿内只有帝王,两宫还有王爷和荣妃。   韩如烟自从听到帝王说了那句准了后,就似颓废般的坐在了地上,也不言语了,只是淌着眼泪。   太后坐在椅内,手微微抖动着。她不发一言,只死死地看着她的儿子,那眼中是痛,是不舍,也有着埋怨与无奈。   太妃则站在椅前,她看着皇上,看着她自己的儿子,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帝王则看着跪地的安庆王爷,用手指摸索着桌上的酒盏:“二弟怎么忽然掉了头?难道,难道你说要生死与共的她就这么丢弃了吗?”   “皇兄,您何必计较是谁呢?不论我说谁,你信吗?我说了我和朵儿,可你疑着紫苏,甚至将紫苏怀着的龙嗣也要当是我的。我倘若和朵儿走了,只怕您也不信,甚至因此而使紫苏和谧贵妃都落不到好去。虽然她们的生死是与我无关,可是朵儿却会因此而内疚,怕是和我走不了多远,也是要自尽的。我太了解她了,我不想看她在我面前不会笑只会哭。我不要看她落泪。可是,我要说是紫苏吗?不,我若说了,那孩子不真成我的了,而朵儿却不能和我一起。背着莫许有的罪名带着紫苏离开这里,那朵儿呢?我又如何面对?”   “她们你都选不了,那为何说她,朕所知,她并未与你有染。”   “皇兄啊,我都要离开京城了,再不会回到这里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江山与我再无关。你能忍下这些年我所做的,也委实叫我自惭,我走前带走一个人,不也是为你着想吗?”安庆王爷说着就看着皇上有些诡异般的笑了。   帝王看着安庆王爷,忽然大笑:“你以为这样,朕就会相信紫苏怀的是朕的孩子吗?”   “信与不信,随你。”安庆王爷说着闭了目。   “皇上!”太后突然插了话站了起来:“哀家来此之前听乾儿说了阁内的事,虽然您不让他告诉我,可是我是他的母后,他要离开我,他如何瞒我?我知道了皇上要他选,我也说了他若真是喜欢朵儿那个丫头,我也无法。只是那紫苏怀孕的事,我问了乾儿,他说并未与此女有染。刚才哀家又看了看那丫头,相貌丑陋,有什么值得我儿放在心里?如今说到她怀了龙嗣,哀家也不信,就那番容貌,还能得帝王的宠幸?说什么酒醉之后,在哀家看来这全是谎言!哀家看着这闹剧一场,想向皇上求道旨意,还希望皇上可以恩准。”   “母后的意思是……”帝王的眉一拧。   “求皇上为了肃清后宫,为了皇族血统之正,将紫苏这道不清的孩子打掉,宁可失子也不可混淆。然后为了避免宫内流言蜚语,哀家的意思是将她和朵儿两人都或杖毙或撵出后宫,至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也就让他带着那荣妃,滚吧!”   “母后!”安庆王爷刚叫一声,太后竟走过,给了他一巴掌:“不许叫我母后,我金家没这样没出息的儿子,我的乾儿才不会去喜欢一个卑贱的丫头,更不会去要一个别人睡过的女人!滚吧,你带着这个女人滚!”   太后愤怒地吼完,就伤心的流泪起来。   帝王看着面前这对母子,唇角微微抿着。   “皇上,紫苏怀孕这是怎么会事?”太妃不解的问到。   ……   韩如烟此刻面目若石,目光有些呆滞的跪在地上。她听着耳边帝王在诉说着怎样一个事,只觉得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他人的牺牲品,她只觉得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的事要把我扯进去?我,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被点了出来,而帝王,帝王竟然说舍就舍了?我算什么?他竟然同意了?我可是荣妃啊,荣妃,他怎么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怎么就准了?   韩如烟的心中似浪在翻滚,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发冷。忽然间,她感觉到了私处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不会是葵水这个时候来了吧?韩如烟有些无措,她想说自己可不可以先退下,可是殿内的气氛却叫她无法开口,因为此刻他们都在讨论着一个问题,紫苏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龙种,是留还是不留。   韩如烟的眉渐渐地拧在了一起,她的手也渐渐地移上了自己的腹部。此刻她觉得腰腹有些坠涨,有些不舒服。   葵水怕是来了……怎的这次却如此不适?   韩如烟想着,就决定还是开口说出的好,毕竟葵水这东西,总是帝王所避忌的,若是一会变的难堪,只怕对自己更没好处。   想到这里她便要开口,却见太妃竟然跪下了,当即皇上就惊的连忙奔到她跟前,将太妃扶了起来:“母妃这是何必?”   “皇上,龙嗣岂能随意处置?您自己也说,的确幸过她,还在她身上留下印记,而太医也诊断时日无差。那朵儿都已经承认和王爷有染,这紫苏您干吗还要猜忌?好,就算猜忌,就算您不愿相信这孩子是您的,但是可以等啊,等那孩子生下来不就知道了吗?不是有什么滴血验亲,还有什么长相之类可以辩认的吗?皇上,您不能答应啊!”太妃说着就哭嚎了起来。   “胡说!我们皇家血脉不能有一点差池!妹妹你可别糊涂,这孩子若生下来,倘若不是,岂不是令皇族蒙羞!到不如这个时候悄悄地打了,无人知晓。哀家这儿子虽然不成器,也虽然是皇上怀疑着那是乾儿的骨血,可是哀家是太后,是这天朝先帝之后,我是定要护着血脉纯正的。既然皇上有猜疑,那么且不管她怀的是谁的,这孩子就不能存在,无论那是龙嗣还是我儿的骨血,她一个丫头也不配生着龙种,皇上请即可下旨,流了紫苏的胎。”太后坚定的说着。   “你,你就是想毁了龙嗣!”太妃气鼓鼓地吼到。   “随你怎么说,哀家要维护的是血统的纯正还有高贵!”太后高昂着头分毫不让。   “够了!”帝王叫了停,他看着只牵扯着太后衣角发呆的王爷,阴阴地说到:“朕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41章 御点归途(一)   “皇上……”太妃紧张的看着她的儿子,太后则继续高昂着头看着殿上的匾额。   “母妃,听朕说,既然母后和你争执不下,朕也难断这子嗣究竟是我的还是……那不如这样,此女交给母妃看着,收在您的宫里不得外出,等她生下来,滴血验亲之后……”龙应天正说着,突然殿外传来嘈杂之声,帝王住了口凝眉看向殿门,李德兴就急忙进来了。   “皇上,皇上懿妃娘娘那边传来急报,娘娘她腹痛难忍,还出血了!”   “什么?”帝王一惊。   “出血?”太妃也惊的上前一步。   “皇上,那边已经传了太医,但是懿妃娘娘口中一直喊着皇上,皇上您看……”   “走,朕去看看。”龙应天说着就要往外冲。   “皇上!这里的事可还没处置完……”太后急忙喊着。   “不急!”   “皇上,您怎么能说不急!懿妃处有太医,皇上晚到片刻不会如何,但这边可是事关皇族血脉的纯正……”   “够了,催催催,何必催这么急?”帝王忽然盛怒起来竟一伸手指着安庆王爷对着太后阴阴地说着:“朕看你是看他要离开京城,你就想把朕的骨肉都毁了吗?一直以来朕看你是太后,尊着你,忍着你,可你呢?你为了自己的目的,连红妆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而眼下,你还要催,怎么?你想催朕赶紧下旨把那孩子流了是吗?你,做梦!从今日起,你就回你的福寿宫,做你的太后,宫里的事就不要过问了!”   “你,你敢……”太后似是气的炸肺一般。   “朕有什么不敢?朕是皇上!朕告诉你,你若还念着皇家体面,念着你们金家,你就给朕回你的福寿宫去,朕以后还叫你声母后,你们金家朕也不动。可若是再这么嚣张,就别怪朕对你们金家下手,朕提醒你,金家这几年朕亲自压下的案子可不少,若要打压你们金家,随便一桩就够,若是要灭了金家,也不是不可能!”   帝王怒吼完就看着太后。   太后僵直着身子,看着这个对着她说出这番话的皇上,忽然大笑了起来:“好,好,哀家回去,哀家回去。”说着她半蹲下身子,伸手摸着她儿子的脸:“娘为什么没能早生下你啊!”   帝王的脸在变色,太妃的脸在变色,可太后却起了身,步履蹒跚着往殿外走去,口中喃喃着:“乾儿,带着你的王妃走吧,走的远远的,逍遥自在去吧!”   太后出了门,太妃和帝王一对视也就要往懿妃那里去。刚行两步,想起殿内的人,帝王头也不回的说到:“二弟,带你的王妃走吧,别让朕再看到你!”   帝王言罢就对李德兴交代着送他们出宫后,就和太妃走了。   偌大的殿里是尴尬的三人。   李德兴看着跪地的王爷有些艰难的起身,知道他是跪的腿麻了,便上前相扶。等把他扶起帮着王爷缓过劲来,转过去打算扶那韩如烟的时候,却发现韩如烟脸色苍白,以手捂腹,额头上竟有了细密的汗珠。   “娘娘,您……”李德兴才喊完,就觉得似乎喊的不大合适了,但看那韩如烟的模样也不敢大意小心的接着问着:“您这是怎么了?”   “痛,我,我好像,信期突至,但,但好痛,好……”韩如烟忽然没了声音竟直接朝后倒下去了。   “娘娘,娘娘!”李德兴紧张的摇着。安庆王爷看着那倒下去的韩如烟忙对着李德兴说到:“大约是紧张地昏了吧,还请李总管送我们离去,如今这样我也不好烦劳太医去添乱了。”说着就从李德兴的手里接过韩如烟,将她拖了起来,揽腰一抱,朝殿外走去。   李德行忙从后面跟着,可走了两步,嗅了下鼻子他转了头,就看到地上已经有了片血印子。他下意识的走过去一看,就发现那血印子红的发黑。   李德兴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   帝王看着床塌上盖着被子已经昏过去的懿妃,那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似是承载了狂风暴雨一般,黑的吓人。   李太医擦着汗小心地说着:“皇上,臣已经给懿妃娘娘扎了针,止了血,吃了些保胎的药,应该会无事的,只要到了清晨再吃一副后,也就不会有事了。”   “这胎保住了?”太妃焦急的问着。   “回太妃的话,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事。”   “她这是怎么了?”帝王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臣,臣觉得娘娘应是食用了可致气血上涌的烈性食物……”   “什么,食物?”帝王的眉拧在了一起。   “是,娘娘体内无毒,臣用针两下就止了血,药服下后立刻就气平很多,足见不是食用了药物或毒,应是吃下了些孕妇不该食用的东西。”   “不该食用,你是说有人要害她?”太妃的眉一簇说到:“定是她,她难道是要把皇上的子嗣都毁了吗?”   “母妃你是说……”   “除了太后还有谁?她就一直没消停过,看看刚才,她不是还要你……”太妃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硬生生地压了,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恨不得要去将太后粉身碎骨一般。   龙应天的脑子嗡嗡地,一直以来他其实也没关于紫苏和王爷就一定是私通的却凿证据,只是因为他知道一些事,看到一些事态的表现而加以推断,但是此刻他忽然有些觉得,也许二弟真的是和朵儿有染并不是和她,那也就是说,无论她是怎样的心思,但那孩子该是自己的?   龙应天想到这里不觉有些心口发闷,眼扫到懿妃跟前的丫头就张口问着懿妃可曾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丫头忙一个个说着绝对没有,因为懿妃娘娘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   太妃插话问着,今日可有特殊,最后一个丫头说起今日懿妃与平时不同的就是吃了那七夕饺子。   帝王阴沉着不说话,太妃则动脑分析着。毕竟这七夕饺子都是个人自己选的,若是要害人,却未免有了难度。   忽然帝王开了口:“朕想起来了,好象是雪雁和朵儿那两个丫头负责的这些。”   “你是说,是谧贵妃……”太妃惊讶的捂了嘴。   帝王当即摇头:“不,她不会的,定然不是她,她才……雪雁,她不是红妆的丫头吗?嗨!亏谧儿和朕要了她,只怕她还以为是谧儿害了红妆,怕是要……”   “皇上!皇上!”龙应天正说着,这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何人在叫?”帝王的声音里已经显露出了紧张。   “皇上,奴才是朝阳宫的小路子。” 第42章 御点归途(二)   龙应天闻听是小路子,当即就激动地说了声:“怎么?难道谧儿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冲到了殿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奴才小路子叩见皇上!”门外的小路子显然没想到帝王亲自来开门,忙跪了地。   “好了,你给朕起来,到底谧儿她怎么了?难道也……李太医你跟朕来……”龙应天只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抓着自己的心在抛,空空地甩着好生难受。   “皇上,皇上别急,贵妃主子她没事,而是……”小路子一起来看着皇上那慌乱的表情自己说话都要找不到调了。   “她没事?”龙应天一把抓了小路子的手:“你说她没事?”   “是皇上,贵妃主子她好好地没事。”小路子说着吞咽了一口唾沫。   龙应天一听脸上的慌乱立刻消散竟浮出了些许微笑,但只是一瞬,他又变的有些冷竣起来:“你这糟乱的奴才,既然你家主子没事,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还喊的那么慌!”   “皇上,贵妃主子是没事,可是那位她……有事。”小路子说着身子抖了一下。   “那位?”龙应天愣了下。   “对,就是紫苏姑娘……”   “她怎么了?”龙应天的眼一翻斜眼看着小路子。   小路子凑到帝王耳根近前:“紫苏姑娘她下身出了血,贵妃主子一瞧见就叫奴才去叫李太医,可李太医……”   “她怎么会……”龙应天眼一垂,略一顿但随即就点点头说到:“走吧,朕和李太医一起去看看!”   龙应天说了这话就让李太医交代下服用什么药给懿妃,而后他对着太妃说到:“母妃你且在这里照看。”   太妃点点头:“好的,皇上,可是那边……”   “母妃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说罢就扯了身边的李太医:“跟朕走!”   “皇上……”懿妃身边的丫头忙示意她的主子这边还需要皇上。   “恩?”太妃嗓子眼里转着调:“皇上岂是懿妃一个人的皇上?没规矩!”   ……   “把她摁住别动!她这样我扎不了针!”紫苏对朵儿急忙地说着,她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朵儿忙应着,将紫谧的两腿摁在床上,任自己的背被紫谧重拳敲打着。   “放开我,出事的不是我,是紫苏。”紫谧一边敲打着一边说着,此刻她的脸色也很是难看,明显的还有些隐忍。   “你闹够了没有,你都出血了啊!明明是你……”紫苏说着往地上腿打了弯似蹲了一下,她忙扶着桌子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直起了身子,捏着针,重新将针撩在火上。只是此刻她的手微微抖动着。   “朵儿你松开我,你在不松开我可使劲打你了!哎呀,你个死心眼的丫头,说了不是我,你听着,不会是我的。我又没吃那七夕饺子,我怎么会……”紫谧说着一把将朵儿给扯到了一边去:“你有这功夫快给她看看吧。她又没吃着东西,按说不会有事,可是我们两个那么痛……紫苏,你是不是把枣子给吃下去了却不说!”   紫苏举着针愣在烛前,虽然她一边一手捂着肚子,一边以齿咬唇,但是此刻她却双眼含着疑问与不能相信的情绪,死死地盯着在床上问话的紫谧。   “你干吗这么看我?你真的吃下去了?”紫谧的神色有些紧张。   “我没吃到。”紫苏摇了摇头:“但是你这么说,难道你给饺子里动了手脚?”   “你没吃到?你没吃到,为什么我们两个都这么痛,你肯定吃到了……”紫谧说着在床上又滚了下。   朵儿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的又冲到紫谧跟前,再一次的将她的双腿抓住,往床上按。   “朵儿你干吗!”紫谧吼着,伸手就抓了朵儿的发髻向后扯。   “啊?小姐你别固执了!你都出血了,快让紫苏救你吧,再晚了别说孩子,弄不好连你也危险啊!紫苏你快扎!”朵儿的泪在空中飞舞着。   “不,不会是我,不会是……你们少来哄我给我扎针,我看你是,你是想害死我的儿子!”紫谧说着又扯了下朵儿的发,此刻朵儿一边的发髻已经散了被紫谧的手纠缠着。   “没有小姐,我是朵儿,啊,朵儿几时害过您啊?小姐……”朵儿的头仰着,手往下按着紫谧的腿。   紫苏捏着针艰难的挪到床前,肚腹的疼痛加上又大着肚子,还要小心着别被踢到,让她挪的相当艰难。   “那就是她,紫苏,你是不是要害我?”   “我,我害你做什么?嘶~你忘了你我同命啊?你看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我,我何苦害你。”紫苏说着终于是一手抓上了紫谧的腿,开始找着穴位准备下针。   “那不是你,是谁?是谁要害我?我又没吃拿包了桂圆的饺子,我怎么会出血,怎么会痛?是谁要害我肚子里的儿子?”紫谧似乎陷入了疯乱中。   紫苏忙把一针刺入,踉跄着推了后,瘫坐在软塌上:“朵儿摁住她,等一会血止了再松开,估计那时小路子也就能把,把李太医给寻来了……”   “我知道了。”此时紫谧已经松了朵儿的发,自顾自的在想事情,朵儿就低着脑袋一门心思的摁着她的腿。   紫苏慢慢地摸出了针,又扶着一边的把手起了身,挪去烛火前撩了,退回软塌上往自己的腿上也扎了一针。   紫谧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说话,可一抬头看到紫苏给自己在扎针,脸色一变:“你做什么?你怎么给你自己扎针?”   “疼成这样,我害怕我也会出事,扎一针稳稳。”   “你稳什么?反正你怀的是个丫头,没了不更好,我将来生下来就是你的儿子!”紫谧的表情有些狰狞。   紫苏愣在那里看着紫谧慢慢地说着:“如果……如果我没有夹边上的饺子,而是夹了最上面的第一个,那是不是说,现在流血疼痛会流产的人该是我?”   ……   暑日的夜刮着微微地凉风,只能扶面却吹不动龙应天的衣袍。   此刻他站在殿门前一言不发的倾听着,身边的小路子和李太医都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一点动作。   刚才随着帝王入宫,小路子刚要喊声皇上驾到,却被皇上止了。帝王走前前面,他们跟在后面,眼看就到殿门了,殿内却传来了一声吼叫:“朵儿你干吗!”   随后他们都听到了朵儿对着小姐在解释着,但是话语声却告诉他们,那个小姐分明是紫苏的声音,而被叫紫苏的又成了贵妃的声音…… 第43章 御点归途(三)   “不知道,那要看命了。”紫谧的唇角是有些迷幻的笑容。   “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紫苏问着,她感觉到身体的痛已经减缓了些许,但是心口却是另一种痛,似是割裂一般。   “我做什么很重要吗?”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相信你会连我也要害,你别忘了是你把我弄成现在这样的。”紫苏说着,那泪就落了下来。就在刚才,她那么痛却也不曾落泪。   为什么哭?哭自己为了二小姐为了宇文家变成这个样子,可到头来,二小姐却连她也要害了?一直以来自己就只是有所担心而小心着,可没想到她竟真的会……   “饺子里有十个包的是桂圆,我早早地给了……给了一个太监,我嘱咐他在太监收饺下锅的时候换掉十个。你想啊。包的有针,有铜钱,有取了核的枣子,这是大家都看的到的,可谁能想到这饺子里却有十个包了桂圆。更何况饺子混在里面谁认得?吃下了肚说出来也没用,要知道我包的这十个我也好些都分不出来了。正上第一个是不是我的,我辨不出,可我提醒你的那个,却是一个包了桂圆的。其他的混在里面,我也分不清楚了。”   “这么说你没想害我。”   “你不都说了,你我同命,我害你做什么?”   “你胡说!桂圆的确性热吃下去可致孕妇腹痛流产,但是你这下锅一煮,性也没那么烈了,怎么会……”紫苏立刻否定着:“你到底包了什么?”   “你说什么?桂圆一煮就不行了?”紫谧惊讶的愣在那里。   “二小姐,不要在我的跟前演戏好不好?你别忘了我才是紫苏,别的我不明白,可这些我懂,你说,你到底下了什么?”   “我真的只下了桂圆,难怪大家都没动静呢,原来这么一煮就没用了?”紫谧说着伸手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我怎么不先问问你,我为什么就不先问清楚呢!”   “看来你真的只下了桂圆,还好,还好,你还不至于酿成大错。伤害子嗣这样的事,我们可做不得啊,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为了你的目的就这般的。二小姐啊,我已经有孕在前,你何苦要害她们呢?”   “我要确保万无一失,那懿妃身后势力如此庞大,如今她也有孕,难保她不会为了稳做后位而催产!”紫谧说着眼中的迷乱消失。   “不会吧?”紫苏愣在那里,她的确没想到这点。   “怎么不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紫谧说着眼盯着殿门处说到:“我现在想起来了,下午好好地为什么懿妃要送一件衣服来给你,虽然那衣服你是没收还回去了,可是我总觉得这事奇怪,你不是说要她晚上穿嘛,可是她没穿,你说会不会那衣服……”紫谧说着皱了下眉,紫苏则捂了下肚子。   “那衣服她动了手脚,我一拿到手里见是我娘曾经绣的,喜爱不已,可一看却发现线色变化,变猜想到那衣服八成是被三叶香的汁水泡过便还了去,还故意说要懿妃晚上穿上它,来看看是不是我想错。我见她没穿便确认了,可是你又没碰那衣裳,你怎么会……”   “你碰了衣裳。不也没事?”   “我,我用了姜汁抹了手,姜汁与三叶香相克,就算还余了点渗入皮肤也不过点点,不碍事的。”   “紫苏,你为什么当时不说?难道说你还防着我?”   “我,我当时也不确定,所以……可是你,你怎么会……”   “你忘了那衣服里落下来的帕子了吗?我当时疑心太重,拿在手里还多看了下,甚至闻了下,闻到了有些浓的香气……”   “三叶香!”紫苏一惊不由的呼了出来:“天哪,她一定以为落了帕子我会捡,就算我不捡,下人捡了也会递给我……哈,可是谁会想到,我没有碰,而你不担碰了还闻了,最关键的是,她并不知道你,你还……”   “还有了皇上的孩子。她这一招加害龙嗣的法子,竟然歪打正着,毁了我肚子里的龙嗣……啊!”紫谧说着突然一叫,与此同时紫苏也感觉到大腿根一疼也不由的叫了出声。   “咣铛”一声殿门被推开,一道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略一顿,就到了发愣的紫苏身边:“谧儿,谧儿你怎么了?可是痛?”   紫苏看着眼前帝王那张焦急而担心的脸有些恍惚:“皇,皇上?”她才一喊出口,就灵醒过来,眼前的是皇上啊,那她们刚才的对话……   “皇上!”床上的紫谧也出了声,她似有些惊讶的看着皇上,将自己掐了下大腿根的手挪到了朵儿的背上。   “你到底有没事?”帝王的脸上是关心,好似刚才她们的对话根本就没听到一般。   “皇上,我,我没事。是她,她有事。”紫苏有些慌乱的指着紫谧,她不敢再称自己是谧儿。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去看看!”龙应天的脸色随即变的有些阴沉,他转着头吼着跟在身后的李太医之后,又对小路子吼到:“去,叫整个朝阳宫的人都给朕待在房里不许出来!”   小路子连忙去了,李太医也到了床前,给紫谧把上了脉。   ……   殿内的气氛诡异着。此刻殿里静的只有呼吸声。   帝王坐在紫苏的身边同在软塌上等着。紫苏的腿上还扎着银针。   床上是紫谧还有按着她腿有些发傻的朵儿。   而李太医微微皱着眉,正在给紫谧号脉。   终于李太医收了号脉的手,起身准备写方子。紫谧一把抓了他的衣裳:“太医,我的孩子到底怎么样?”   李太医看着她,又看了看帝王,而后叹了口气:“破血已出,难保无损。虽然血已经被止住,但是这孩子以后降生下来有无天疾却难说。”   “什么?”紫谧的手微微抖动着:“太医你就没法子吗?”   “难啊,我只有开些保胎的药,但是以后会怎样……”李太医又小心的看了眼帝王的表情才说到:“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第44章 御点归途(四)   紫谧松了手,有些痴呆一般。   李太医趁机退了开来,忙到了桌前提笔写了个方子而后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帝王面前。帝王拿过方子看了一眼,唇角一个冷笑,把方子给了李太医:“你亲自去抓药,这里的事你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知道吗?”   “臣明白,臣知道。”李太医忙答应着退了出去。   殿门掩上了,帝王有些冷笑般的声音响起:“朕还想装不知道,可是现在却装不了,不知道宇文家的二小姐,现在,是什么打算?”   ……   朝阳宫里今夜里安静的有些让人发慌,下人们都被撵回了屋,小路子只说是皇上要和贵妃主子看夜景,不喜有人打扰。但是这么个安静的夜却也让下人们不明白皇上和主子是在怎么看夜景,为何听不到什么动静。   小路子擦了下额头的汗,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这一停下,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有些抖了。   干爹说跟着谧贵妃,死心眼的对她贴心伺候,日后我定会混的高高的,不比他老人家差。可是这时候冒出个这事来,只怕我这条小命也要跟着搭进去了。哎呀我的干爹哦,您老人家给我寻的这个主……嘶,也不对。皇上好象没怎么动怒啊!   小路子靠在力柱上思索着这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殿里出来,他忙上前,就看清楚是李太医,而李太医才下了个台阶竟一屁股就坐在了台阶上。   小路子忙上前比划着动作就把李太医扶了起来拉到了一边小声问着:“怎,怎么样?”   “没事,没摔着。”   “嗨,大人哦,奴才问的是里边!”   “里边?你,你想问什么?”李太医显然也是一身的汗,这凉风虽不大,但吹在身上,却叫人还是感觉到了凉气。   “还能问什么啊,这两边的孩子啊,皇上的态度啊?”小路子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变调,本来就尖细的嗓子还有些拔高。   李太医扯着小路子再往角落里走了点:“说实话,床上的那位多少有点影响,但是恐怕这孩子落不到地,软塌上那位吧,皇上也没叫看,我哪知道。皇上说了,叫咱们什么都当没看到,不知道,也不知道这次……”   小路子听着李太医的话转了转眼珠子:“李太医,那你这出来……”   “皇上叫我抓药去,可来的路上皇上就说好了让我给号号是男是女,这方子只写了结果,我哪知道这个时候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保还是不保啊?不行,我看我去找下李总管,求他给支个招儿……”   “哎,别急,别急,您这会去找我干爹怕也来不及,不如让我瞧瞧那结果,给您出个主意?”小路子说着就从李太医的手里小心的那过了方子看了看结果,而后一愣就把方子给合了往李太医手里塞。   “我说李太医这答案不是明摆着吗?这还用问我干爹吗?”   “公公,你的意思是……”   “皇上叫你去抓,你还想什么啊,快去抓,你呀别担心了,这次你和我咱们就什么都知道,该怎么就怎么去,咱们大家都没事。”小路子说着就直了身子往殿前回。   李太医低头看了看手里合起的方子,一拍脑袋也直了身子大踏步的出去了。   ……   龙应天眼看着紫苏将那针收了亲自动手帮着放下了裤腿。紫苏的身子微微的抖着,帝王的双手随即就在她的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地拍了拍而后游走。   “不怕,朕不还没怪你吗?”帝王的声音温柔着,这却叫紫苏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几个人同时撕扯着往不同的方向拉着一般。   为什么他这么平静,这么温柔?他应该怒吼,他应该咆哮,他应该喊着要杀了我们才对啊!帝王的这番不正常的态度叫紫苏不由的害怕着。   “这都要一年了,难道你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朕会知道吗?”帝王的脸上看不到盛怒看不到暴戾,只有平淡的几乎平静的龙颜。   “想,想过,只是没想到会,会是这个样子。”紫苏深吸一口气,回答着。   “没想到是哪个样子?是朕在这个时候知道?还是朕并没有立刻把你们几个给砍了?”帝王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砍的动作。   紫苏一见那砍的动作,心口一抽,但随即只在瞬间那种揪扯的紧张感却没了,好象解脱了一般竟有些畅快:“皇上,紫苏欺君,请皇上下旨砍了我吧!”   “你当朕不敢吗?你以为朕会不舍吗?”帝王挑了挑眉。   “不,紫苏从来没想过这些。您是皇上,无论我们是否欺君,我们都不过是您的棋子,若要舍也不过眨眼便可抉择。皇上,紫苏从进宫的那一天就已经想到会有被砍的那一日,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的忍耐。听皇上的话语,原来您是早就知道了。”   那一砍的动作让紫苏想到了猫吃耗子前的动作。   戏谑着耗子还不是要一口吃下去。皇上啊,你把我逼进这个角落,我又被二小姐逼到这个死局中,既然我难逃一死,何况还要戏谑我?死就死吧,反正也早预料到了不是吗?   紫苏心中此念,也就等死了,她不在颤抖,不在害怕,只是同样有些不舍般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心念着:“儿啊儿,娘和你怕是要一道去了。”   紫苏的手指无意间碰上了帝王的指,这一瞬间,腹中的胎儿恰好一动,紫苏和帝王都愣了一下。   紫苏忙将手收到一边,她偏头问话,掩盖着心中被那一触一动之后带来的小鹿乱撞:“紫苏斗胆问一句:您,您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朕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帝王说着双手搓了下掌心,他抬了头看向床帐处那个似乎僵硬了的身影,他清了下嗓子:“你呢?怎么半天还不说话?聪明睿智的宇文家二小姐,怎么这一次却如此安静了。”   “皇上,奴婢若要回答只求与皇上您一人说起。” 第45章 御点归途(五)   紫谧的表情是冷冷地,她非常镇定地说着,甚至还动手自己扯了腿上的针,随手丢到了身旁有些发抖的朵儿手里。   她抬了眼有些不悦似的斜着朵儿:“抖什么?你不是不怕死吗?”   “我……我也不知道。”朵儿明显是有些慌乱的。她是做好了死的准备,也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当真的面对帝王,面对这样的时刻,她却发现她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抖动。奇怪,当初她刺向自己,自己都不曾紧张,怎么会这个时候紧张成这样?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不知死吗?哼!朵儿!”帝王缓缓地插言说着,末了却轻喝一声,朵儿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了地。   “你扶着你的贵妃主子去偏殿里休息,朕和这位‘紫苏姑娘’有话说。”帝王将紫苏姑娘四字咬的很重,听的朵儿有些茫然的抬了头。   “恩?”帝王嗓子一哼,朵儿立马答应着起了身,去了软塌前将有些不解的紫苏给搀扶了起来。   “皇上?”紫苏疑问着,她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还叫紫谧是紫苏姑娘,但是话还没说完,皇上就转了身温柔的对她说着:“谧儿你折腾了半天先在偏殿休息下,等下,朕就会来看你。”   ……   孤灯映照,昏暗长影。   偏殿内只点了一盏灯,不复昔日的明亮。整个殿内的堂皇奢华在昏暗的淡橘色中不在夺目。   紫苏抱着被子,靠着一堆软垫半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朵儿则紧张着坐在她的身边,眉眼微动。   烛火有时跳动拨尖,有时萎缩如豆,都惊不动两人,将着偏殿越发衬出一份死寂的味道来。   偏殿的门忽然吱呀推开,床上的两人都抖了一下,看向屏风处。   偏殿不同寝殿,开了门正对着就是床,这里的床在偏殿的隔间里,做隔的就是八扇的檀木刻花屏风。   小路子捧着一碗燕窝从屏风后叹出头来,口中是轻声的念叨:“主子啊,这可都夜里了,奴才也不见您叫吃的,这每日都食的,奴才怕您给忘了,这就给你端来了,路上这一气散散的,热度也正合适。来,主子吃点吧。”   朵儿似缓了劲儿,下了床去端了碗到了床边,准备喂紫苏,紫苏扶着床坐直了身子没吃倒是先问了起来:“小路子,你怎么还这么安心的弄吃的。你难道不害怕,不慌吗?”   “回主子的话,奴才不知道该怕什么慌什么。”小路子一脸平静。   “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才是紫苏,那边的才是紫谧,我们可是……”   “主子,您在说什么胡话啊,皇上现在可是在那边和紫苏姑娘说话呢,不是还特地要贵妃主子您在这里休息吗?”小路子说着,自己就去拿了火折子,开始点屋里的灯火了:“瞧奴才这什么记性,殿里这么黑,主子哪里来的食欲?快给点上,亮堂着,这心里就不会乱想,饭也吃着香了。”   紫苏听着小路子念叨着,看着他将殿内的烛台一个个的点亮,忽然她明白了过来。   “小路子,本宫谢谢你。”   “哎呦主子,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吗?只要主子吃的好,休息的好,奴才就高兴,这都是奴才的本份可怎么敢当主子您的谢啊,您这是要折煞奴才去。”小路子说着就到了紫苏跟前磕了个头,而后起了身在紫苏跟前悄声说了句:“主子,您千万要好生养着。”   紫苏点点头,挂着一点淡淡地微笑从朵儿手里拿了碗,自己一勺勺的往嘴里送。   朵儿看着紫苏吃东西的样子,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小路子一见,忙伸手一拽把朵儿拉到了一边轻声说着:“哭什么!”   “我看着她,就想起了小姐……”   “呸,你想起的是紫苏不是小姐,你是不是想大家都死啊!”小路子忙啐了一口说到:“你没听清楚啊?皇上要和紫苏姑娘谈话。这什么意思还不懂吗?皇上都当没听见了,你们干吗还死心眼的提着啊!”   朵儿一顿,连忙伸手抹泪:“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是,可是这是欺君,皇上怎么会……”   “嘘,你怎么还提……”小路子正比划着就看到朵儿往殿门前冲,忙也跟了去,殿门刚一打开,就听到隔壁主殿的殿门掩上的声音。   朵儿一步跨了出去,小路子也跟着,就看到夜色里宫角的宫灯下,帝王慢慢地朝偏殿来。   朵儿还愣着,就被小路子一把拽到了殿里:“去伺候贵妃主子。”他说着,整理下衣裳,哈着腰迈步出去迎着去了。   “皇上!”   龙应天抬眼扫了下面前的小路子点了下头:“去那边伺候下吧,一会李太医那边的药来了,伺候着她喝了那保胎的药吧。”   小路子眼珠子一转忙应了去了。   龙应天走到了偏殿的门口,敞开的殿门无法阻挡殿内的灯火照射在帝王的脸上明黄一片。   他顿了顿身子才进了殿,绕到屏风后,就看见朵儿伺候着紫苏刚捧了食碗,正拿帕子给她擦嘴。   “你,过去吧!”帝王的话语有些乏力,朵儿应着退了出去。   殿内静静地,帝王的眼眸与紫苏的凝视在一起。   “朕没想到你还吃的下?”他刚才眼扫过那食碗,干净的只剩下一点汤汁。   “活着,不到死的那一瞬间,我就要努力的活着,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帝姬并不能助你登上后位。”帝王温柔的说着,仿佛是在说这件衣服她穿上是否好看一样。   “我曾想过爬上后位,想过去夺,可是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却只想保护他,我只想他可以平安的降生,可以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至于后位,我现在倒看的开了。”   “平安或许够,无忧无虑……怕只有孩提时可以……如果这样呢?”帝王到了床前,看着紫苏的眼继续问着,依然温柔。   “他是皇上您的孩子,皇宫是他的家,我明白这里又会有争和夺,但是这里是他的家,我没有选择,我能做的就是尽一个娘的责任,最大限度的保护他。”紫苏认真的说着。   “朕看到了,朕都没想到言听计从的你,这次竟然会欺瞒了她!” 第46章 御点归途(六)   紫苏的眉一抬,眼神里有些不安:“她知道了?”   “不,她还不知道,朕知道而已。”帝王伸手抓了紫苏的手,将她那有些发热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用一个‘女儿’换那边的‘儿子’,她这么想,你这么做。是你告诉她,她怀的是个儿子,不是吗?”帝王的眼似乎含着笑意。   紫苏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她想换,你就顺着她,给她来个换,但是却根本不会换!朕说的可对?”帝王轻声的说着,那话语若不仔细听,也许都听不清楚帝王说的什么。   紫苏的身子一震之后,反而泄了口气般,肩膀都塌了下来:“是,皇上果然都很清楚。”   帝王一笑之后,收了笑容认真的说着:“她口口声声笃定是个儿子,也一定是你告诉她的。不然她怎么会没有怀疑?她是那么聪明,朕这宫里若论本事,她倒真能助朕,甚至比你适合当皇后。如果不是因为……也许朕会继续装做不知,等你成为后,让她在暗处帮着你。”   “皇上要等我做后?”紫苏有些发愣。   帝王点点头:“是,朕曾这么想过。尤其是封你做贵妃的时候。”   “那皇上是因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因为你们上演的‘换’!”帝王说着松了紫苏的手,站了起来,他背对着紫苏在屏风后渡步:“朕可以容忍你们去争去算,在朕的眼皮子下自以聪明,但只要不过分,只要她能真的把你改变成一个可以生存在宫里,一个可以做后的人,朕就允许,朕就不会去说。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她现在是你。她想两样都占,未免比朕还贪心。朕知道你们交换后,就想过,也许她就是要一份保证,要一份你能当后的保证。朕默许了。可是当朕今天发现她有孕的时候,朕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不是想就可以?”紫苏低声重复着。   “对!想的和摆在你眼前那根本就是两会事!”帝王说着转了身看真紫苏:“朕以为,她怀孕是朕可以接受的,可是朕不能,朕不仅怀疑那孩子是不是朕的,更发现,若是那孩子是个男儿,朕会想到你会成为她的踏脚石!”   紫苏一听,胸腔里似有了共鸣:是啊,二小姐如此疯魔,若是知道自己怀的是个儿子,就算我和她同命,也只怕这孩子活不到世上。   “朕突然发现朕在担忧,朕在害怕,于是,朕就想替你除掉这个孩子。无论他是不是朕的骨肉!”帝王说着抬了头,那眼中的高傲让紫苏觉得熟悉。   为什么这么熟悉,那时谁的高傲,是谁曾这般骄傲着?是她,是二小姐!   紫苏看着帝王的神情,心中一嗤:他,她,不都是一样的高傲着,自命不凡也的确不凡着,他们都是算计的人,摆布着别人,嗤笑着别人,看别人在自己的布局里挣扎着却最终走向自己的安排,翻不出自己的手掌!他们就是这样的看着,笑着,他们是所谓的胜者,所谓的下棋之人,而我,和那些被算计的人一样,不但是棋子,也是卑微的被忽略掉感情的人。我们就被他们自私的用着,算着,若顺则留,若逆则亡!   “那皇上最后是怎么决定的呢?”紫苏问询着,此刻她仿佛看透了所有一般。生死以无所谓吗?不,看的更透之后,并不是如进了佛门的大彻大悟,此刻的她,看透了人心!位高则藐天下,位高则掌天下!为什么我是棋子,为什么我的愿望和情感就要被漠视被生生的毁掉!我不要再为别人活,我不要在为你们去争,去夺!就算从此我都不可以叫紫苏,但是我会让你们明白,你们漠视我的选择和幸福,而今我也可以把你们的都统统毁掉!   紫苏的内心在咆哮着,此刻她的脸上是激动的粉色,那是血脉流淌燃烧出的红与热!   龙应天看着紫苏脸上的粉,看着她攥入拳心的指骨都拧出了白色……他的心,痛了。   她在害怕吗?她在紧张吗?紫苏,不要怕,朕会保护你。   龙应天心念如此一步冲到了紫苏的跟前:“谧儿,朕已经叫惯你是谧儿,你也不可能再变回自己的身份,你依旧是真朕的谧儿。朕会保护你的。”   “保护?皇上打算如何保护……谧儿?”紫苏的眼里是疑惑,是不解,还有的是,盈盈闪动的泪!   “朕虽然洞悉了你们的交换,虽然看到了你们的种种安排,但是朕是今天才知道同生蛊。原来她痛你会痛,她死你会死!朕如今却不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不过,朕却有了新的打算。”龙应天说着,以手将紫苏的肩头抓着认真的却轻轻地说着:“朕就让她继续以为着她怀的是儿,你怀的是女,将来等你生下了,也让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孩子,那时太后就会安心的让我……可她不会想到,坐天下的人根本没有金家的血脉!”   紫苏的眼看着帝王那闪光的眼,眼中的泪不由的转着圈,盈盈之间更加婆娑闪亮,却偏偏那泪并不落下。   “朕会封你为后,让你拥子成后,而她,朕已经告诉她,若她生下女儿朕会免她一死,但是她只能做个低等下人,若她生下一子,她只有死,因为朕可不想她借着孩子再做一个如同太后一样的人!”帝王说着唇角是诡异的笑。   “这么说,皇上等于为了我饶恕了她?”紫苏用着疑惑的声音问着,可是心中却是凉的已经有了冰气:这就是皇上,好似为了我,其实还不是为了除掉太后?你们都是这样来哄着我骗着我吗?我难道现在还看不清,辨不出了吗?   “朕想过为你饶恕她,朕这么说也不过是稳她的心,但是……但是她是必须死的,因为你怀的是儿子,是未来的太子,时日一久,她一定看的出,只怕后位早以不是她所求了……”   “可是我和她却是同命!皇上,若有朝一日,我与她去了,只求皇上可以善待我们的孩子。千万别要他和我一样,没了娘也没有……”紫苏说着忽然就泣不成声起来。   龙应天一把就把紫苏的肩往自己的胸口靠:“傻瓜!朕是皇上,朕难道还解不掉这个蛊?朕会给你们解掉的,一定!”   紫苏听着皇上的心跳轻声地说着:“是不是解开的那一天,她就会……”   “是,因为她要的已经超出朕能容忍的范围!” 第47章 冷雨葬花(一)   秋风薄,繁花落,蝉衣默。   紫苏看着眼前镶嵌着彩珠的华服,璀璨着眼眸,她的眼中反而只有冷冷地不屑。   不过,她却微笑着。   “李总管,劳烦您告诉皇上,谧儿很喜欢。”   李德兴笑着打了个千,退去了。   紫谧伸手摸了摸那华服,又拿起了赏赐的珠花在眼前翻转,然后一丢,看向了身边的丫头。   “画眉,拿上,跟本宫走。”   画眉是皇上赏赐她的丫头,是皇上告诉她可以放心安心使用的丫头,而朵儿则和紫谧在乞巧之后,就被悄悄的一起圈禁在了朝阳宫里的南院了,再也不在她身边转悠了。至于雪雁,她也不在了,她已经为了交代懿妃那场出血事件赔上了命。   无奈。这是紫苏唯一的感慨。   尽管紫苏清楚雪雁不会这么做,也清楚紫谧那桂圆根本酿不出问题来,但是懿妃的确出了血,尽管无事,但为了给曹家一个交代,为了平息是非,帝王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将一个负责这些的丫头要了命去。紫苏即便想拦也拦不到,更何况她知道的时候,雪雁已经是所谓的‘畏罪自尽’了。   紫苏哭过,为一个无辜的丫头哭过,但泪只可以悄悄地流,因为皇上还放了话出来:那一天的夜里,她谧贵妃也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因此皇上为了安保两位受孕的妃子,下了禁令,没有帝王的手令,谁也不可以去这两位的宫里,就是太后都不可以。同时两宫进出的所有东西也由李总管安排人手亲自查阅,要的只有一个:万无一失。   不过,朵儿是选择跟着紫谧的,皇上也不放心紫苏一个,于是他给了紫苏一个新的丫头,画眉。一个乖巧伶俐从不多话的丫头。   秋风扫下落叶片片在秋日的金色阳光里打着旋儿,无限的优美。   紫苏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挪到了南院。   院门上上着锁,把守的两个太监一见是谧贵妃来了,不等说话,就聪明的去开了锁。紫苏大腹便便的挪进了院中,放眼看去满地的落叶映衬着石椅石凳,倒有些萧瑟。   “朵儿!”紫苏张口叫着,很快殿房的门就打开来,朵儿跑了出来:“紫……奴婢见过谧贵妃。”   “起来吧,这些拿着。”画眉听着谧贵妃的话,忙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朵儿。   “画眉,你且这里等着,本宫进去坐坐就出来。”紫苏说着就把手搭上了朵儿的手,画眉毫无异议的退到了边上。   两人走过殿门,绕进侧室,穿过小门,紫苏在朵儿的搀扶下进了殿后的内堂。   紫谧一身的红色裙装半躺在床上看着一本书,那样子竟有些潇洒。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我还以为生之前再看不到你的!”紫谧在床上问着,伸手翻了一页书。   “能不来吗?今日是你的生。”紫苏说着努了嘴,指着朵儿手里的东西:“皇上赏赐给紫谧的,你的,我给你送来。”   紫谧放了手里的书,慢慢坐起了身子,如今她也有五个来月了。虽不会如同紫苏当初那般大着肚子,但是人却是显的胖了些,圆了些。   朵儿把托盘捧了过去,红布掀开,华衣,珠花,奢华着荣耀。   “皇上今日叫人送来的?”紫谧拿起个珠花轻声的问着。   “是啊。”紫谧点点头。   “不错,很不错。不过……你何必拿来给我?”紫谧说着就把珠花丢回了托盘里。   “皇上给你的生日赏赐啊……”   “要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今日里所有送到你处的贺礼你还都要给我带过来了?”紫谧说着唇角还是老样子的冷笑。   “她们不知道我是你,可是皇上知道……”   “他可是皇上,怎么会弄错?能把东西给你,自然是认的你!”紫谧的眼眯了下。   “如果你希望我……”   “我只希望你记得,你现在就是宇文紫谧!”紫谧说着就推了那托盘叫朵儿还给紫苏。   “你不是说,我终归是我,我只是代替你,叫我别忘了身份吗?”紫谧一脸的不解。   “那是因为你总是心太善!不过现在没什么了,皇上已经认定你就是宇文紫谧了!反正将来生下来后也会交换……总之那时喊你母后的是我宇文家的血脉。而你就是宇文紫谧,你就是他的生母,就是他的母后!”紫谧说着脸上扬起了笑容。   “你很开心,对吗?即便被这样软禁着?”紫谧似是心疼着。   “我当然开心!皇上已经因为你而答应了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反正现在他已经认可了这个孩子,也知道你怀的是个女儿,更知道你我同命!你知道吗?当他知道你我的交换而选择沉默,我就知道,你真的赢得了他的心,你让他不舍!当他暗示我,两人必然只能存下一人时,我告诉他:不,你和我只有共存,你和我已经吃了同生蛊,从此生死一命终身无解时,他那份胜利的掌控的笑消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赢家,我的儿子可以坐着天下!你说我怎么能不开心?”紫谧说着又笑了起来,笑的真的很得意。   “可是你从此不自由……”   “不自由又如何?我现在是紫苏!只要宇文紫谧自由,宇文紫谧是皇后,宇文家靠宇文紫谧才光耀起来,甚至还让宇文家的血已经……”   “不错,听起来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但是你自己呢。哪怕你顶着的是紫苏的名字,可是你的爱,你的心,还有你的孩子,你的自由,总之,这些你都失去了啊!”   “我知道我失去的,但是在我眼里,一切都值。”紫谧说着冲着紫苏叹了口气:“我看你说来给我送东西,其实是想把这些疑问问清楚吧?难为你了,这都事隔两个月了,你竟然还牵挂着,糊涂着。”   紫苏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你去吧,我这里你也别来了。皇上他什么都会安排好的,你不必担心,跑的多了就算别人不会知道,皇上那边……也对你并不好的。你就安心的再过几个月,等着分娩吧!”紫谧说着就示意朵儿带紫苏离开。   紫苏起了身对着紫谧点点头,有些惆怅的出去了。紫谧看着紫苏的背影,唇角一笑,又拿起了书继续翻看起来。   紫苏路上和朵儿问了下最近她们的情况后也就散了。她和画眉回到主殿,画眉把那赏赐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紫苏看着那托盘眼前似乎就渐渐模糊,只有一道心语:“执迷不悟的究竟是你?还是我?如今你疯魔了,我却似乎陷了……” 第48章 冷雨葬花(二)   是夜,朝阳宫里彩灯高挂,纱帐旖旎,主殿内是张张笑脸,句句贺语。   紫苏坐在皇上的身边,温柔着,微笑着,安静着,但是内心却在嘲笑着,不屑着。她看着她们都在自己的眼前虚情假意着,她也为自己带上了伪装的面具。   曾经的她,是在紫谧的授意下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可而今,紫谧不会再去指手画脚什么,可是她却看透了一切。看透每一个人的虚假与自私之后,她才明白,这里的人谁会怜惜她?谁会顾忌她的感受?就连口口声声讲着喜欢与不舍的帝王在说会要了紫谧命的时候,不也在算计着如何哄骗了紫谧,让紫谧去影响太后,最终将太后根除掉!   他们其实都一样!   不错,她是会成为皇后,孩子也会成为太子,可是她清楚,若是她比曹尚蓉有的晚,只怕皇上选定的皇后就是懿妃,而不是她了。说到底,一切还不是都和紫谧想的一样?   “谧儿,朕送你的礼物可喜欢?”皇上的话语响在耳边,紫苏收了心思,微笑着:“皇上赏给谧儿的,谧儿怎么会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帝王微笑着继续看面前的歌舞,看着那舞动的纱裙与水袖,轻轻地靠在紫苏的耳边说着:“朕记得谧儿当初那一舞,舞的叫朕就把心放在你那里了。”   紫苏的脸一红,低了头,小声的说着:“皇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帝王哈哈一笑,直了身子继续看舞,紫苏则慢慢抬了头,慢条斯理悠然优雅的又挂着微笑看着眼前转动的身姿。   终于,一曲舞罢,帝王高兴着宣布宴会可以到此结束了,众人相别着一一散去。   当殿内没了别人的时候,龙应天歪着脑袋看着紫苏竟有些若孩童藏了东西般,贼兮兮地笑了。   紫苏伸手摸了下妆容,有些嗔怪地说着:“皇上怎的笑成这般,可是谧儿变的丑了,叫皇上看着好笑了?”   龙应天摇了摇头:“谧儿才没有变丑,你可还是那般好看,朕是有两份礼物要送给你!”   “皇上今日赏赐了不少,还有礼物给谧儿?那不知道皇上还要赏赐的是什么,竟让皇上这般笑着。”   龙应天伸手将紫苏的脸蹭在掌间,眼眸有些闪亮:“第一件礼物是有关你身上的蛊。”   “蛊?”紫苏脸上的微笑立刻淡去:“皇上?”   “朕说过,一定会想办法解了你身上的蛊,如今,朕给你寻到了解药!”帝王说着收了手,击了掌。李德兴立刻从殿外进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指头大的小盒子,打开来捧到了紫苏的面前。   紫苏看着眼前小漆盒里蚕豆大小的一粒淡红色药丸,手微微抖动着。   “朕谴了心腹去了趟南蛮属地,走访问询之后,为你觅得了这颗解药,此药吞食入腹,三日后蛊虫便可从身体内排出,吞药之人便从蛊中脱出,不再受蛊困扰。”帝王说着,将那药丸亲自拿了,合上了盖子,塞进了紫苏的手里:“拿着,等你产子之后,过了月余便可服下。”   紫苏伸手接了那小盒子,拿在手心,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只要我吃了就可以脱离那蛊?”   “对,就可不再受那同生蛊的牵制。”帝王笑着,伸手给紫苏把一边的耳发别在了耳后。   “可是,我记得,我爹曾说过,那蛊根本解不了,一对蛊虫生死相同,一个若死另一个也无法求生……”   “傻瓜,朕不是说了吗?这药可以把那蛊虫脱出体外吗?”   “可是一但脱出,它没了寄主,不也是死?那岂不是……难道说,我吃下这蛊三日之后,就是她的……”紫苏有些不安的退后一步。   “朕只要你活着就好!”帝王有些生气一般的轻声吼着。   紫苏的眼睑微颤,眼眸略僵之后,她将小盒子收进了怀里:“谧儿懂了,谧儿谢皇上的恩典!”   “不,你还不懂,朕认为你该恨她讨厌她,朕也认为你会很高兴可以脱离那蛊,但是看来你却还是惦念着她。你,是不是怕会……”帝王看着紫苏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终是把话咽了下去,重新起了话头:“别再想着她了,你和她朕只能留一个。就算不存在她生儿还是女,她都一样会死,毕竟宇文家的二小姐可只有一个!想来,她比你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她才会给你吃下那蛊。不尽得以控制着你,免得你有异心不按她的意思办,而且也是想着万一有一天朕会知道,必须要杀一个的时候,这蛊的牵扯就会让朕为了保一个而留一双。朕不妨告诉你,她其实真的很聪明,若不是因为你,只是她的话,也许朕会真的因为她的睿智和心狠而选她做后吧!不过,现在你们交换了,她以你的美貌来吸引朕,而朕真的在意了你,也……也真的因为你而有所顾忌。眼下朕要立你做后,她就必须死,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就算是哄着她说是她的儿子成了太子,她也不会安于现状。”   “这么说,无论如何,只有为了保这个谎言不被拆穿,为了保证她不会变本加厉,那么就惟有让她死,是吗?”紫苏轻声的问着。   “是。”帝王点了点头。   “谧儿知道了,这药丸等到那日,我一定会吃的。”   “恩。对了,朕还有样礼物要给你。”龙应天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李德兴,李德兴忙从怀里又摸了一封信出来。   “当初你把它撕了,里面的内容是看也不曾看一眼,朕想了想还是趁着空了给你全部拼粘在了一起,自然里面的内容朕也是知道的了,这是家书还是拿给你,当作你的第二份礼物吧!”龙应天说着就把那信伸手拿了放在了紫苏的手里。   “皇上!谧儿不是说了吗?皇宫就是谧儿的家,出嫁随夫,这些谧儿就不看了吧!”紫苏说着就推那信。   “不,你还是看看的好。”帝王说着拍了下紫苏的手:“朕也要回去了,你看了就早些休息吧,记得那解药的事,可千万别露了。”   “谧儿知道了,谧儿恭送皇上!”   ……   龙应天出了宫门,并未上龙辇,而是选择步行。李德兴小心的跟在身后,让龙辇隔着点距离随行。   “李德兴,你说……她会懂朕的意思吗?” 第49章 冷雨葬花(三)   紫苏在帝王走后,平了平心,才拿着那信回到了寝殿,将手里的信放在了桌几上。   她叫画眉将殿内的烛火熄了几盏后,就打发她歇在了一旁的软塌上,自己则回到了床上坐着,远远地瞅着那桌几上的信,皱着眉头。   看?还是不看?   紫苏在心中问着自己,这封紫飒来的信,所谓的家书,这里面会写些什么呢?她不止一次的想过。   是藏在兄妹相称下的相思?是藏在话语间的情愫?还是彼此遥望而牵挂却不能如何的无奈?好好地,为什么送一封家书来?你到底写了什么在里面呢?看吗?不!   紫苏不敢去碰。当初皇上就把这家书在乞巧夜离去前给了她,她一拿到手,就立刻撕扯了,不带一点犹豫。其实她真的会想看看他的字,看看他究竟写了什么,她真的好想知道,但是她已然明白为什么李总管会提醒她了。因为她早就在帝王的眼里是一个虚假的紫谧,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还去看那家书?李总管的善意提醒,分明清楚的是在告诉她:不要牵扯其中,你的家就是皇宫才是!那时的她就已经想到要去藏好自己的心思,千万别让皇上看到,因为可以想到,一旦她自己看了,皇上会想的更多。若是发现她和他之间的这份心思,只怕这次皇上就不一定还能这般会装不知道了的啊!   可是皇上这次为什么要把已经撕扯掉的信又给自己?还说他粘了,还说看看的好……难道那信里有什么吗?还是他要试探我?   紫苏在床上盯着那信思考着,犹豫着,画眉却似乎看不下去了,起了身走到桌前,伸手拿了信:“主子还是看了吧,皇上都说看了,您就看吧,不看也终是安心不了的啊!”说着,就把信双手递到了紫苏的面前。   紫苏抬目看着画眉,点了点头,伸手接了那信,画眉就一转身放下了层层地床帐,而后回去了软塌那里歇着了。   紫苏在床帐的空间里愣了愣,终是将信的封口打开,抽出了那厚厚地信纸。   曾经破碎的信纸是被拼接着再粘到一张纸上的,带着浆,摸起来又厚又硬。紫苏看着在有些淡色的墨迹里依稀可见的拼接痕迹,这心就紧张的绷了起来。   她眼扫书信,是那潇洒而英武的字,依稀透着他的英气。   “谧婕妤敬启:   见字如面。宇文紫飒问安。   臣兄家书一封三事向谈,一是问,愚兄离京时,已知妹有孕,如今婴孩怕也该落地,若已生,是男是女?安否?还请告之。二是诉,上月爹爹派人送来家讯,提及夫人近日身体欠安,常卧于床,爹爹去书信一封于藩王,意欲请王妃书信一封问之,令其安度,兄此番巡视完毕后就会回去探之,若婕妤愿,可书信一封,愚兄带回,求其安心。望婕妤不去计较曾经,慰之善语。三是拖,愚兄离京时以为一年便可回,但边疆生变误之,怕是明年此时有望归之,虽现今也修家书一封寄之,但恐家嫂牵挂,欲请她回杜家以免落寞,但妇人言行,难免口舌是非,愚兄望婕妤若可,向帝求旨,准其回娘家安等一年半载,以免沉寂。   另,漠北胡杨红林此时风景甚美,待愚兄转回时,定带几枚落叶赠之。以勉昔日之趣。   愚兄致,婕妤身在帝王侧,还请小心保重,勿念!”   紫苏看完信,将纸合上有些颓废般的靠在床架上。   话语不多,寥寥数语说的全是正经事,而且好象都是和紫谧有关,只有那最后的一句,才是紫飒他在借这家书一封,暗自传递着他的思念与牵挂。   紫飒啊紫飒,你这一封家书就是想告诉我,你一直记挂着那枫林美景,记得那属于你我的夜吗?可是,你又何苦呢?我和你,终久只能相望啊!   紫苏内心叹息着,将信笺往信封里装,不过才装了两下,却似想到了什么愣在了那里,片刻后,她竟落了泪。   傻瓜!你个傻瓜!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你怎么还那么傻?   紫苏此刻在心里一边暗骂着,又一边感触着:我在深宫,逃离不掉,倒死也算皇上的女人。而你,借着守疆将她弃在将军府宅,算是应承了对我的情谊,可是夫人大病将去,你是家中独子,你不仅担负着宇文家的担子,也更担负着宇文家的传承。你现在安心守疆,归来后与她双栖双飞,恩爱着,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令你和二小姐所付出一切的宇文家,不能无嗣不能后继无人。可是你倒好,竟想着要我去求皇上下旨,让她回娘家?口口声声是为她着想,怕是非流言,可是真的一旦送回,只怕就是有圣旨也压不住悠悠众口!紫飒啊紫飒,我究竟该说你是对我太痴情还是该说你就是个傻瓜!   我真不该看的,看了我该如何?是求还是不求?皇上他叫我看,还说看看好,难道说皇上啊,你就是要考我吗?   ……   承乾殿里,龙应天捧着一份奏章正在批阅,看起来十分专心。   但是李德兴却明白,皇上的心不在这里,因为那奏章皇上捧着都要半个时辰了。   李德兴估摸着时辰想了想还是咳嗽了一声,想将帝王震回神,但是他咳嗽了好几下,帝王都还捧着那奏章不曾动一下,这倒把李德兴给吓到了,忙小心翼翼的上前捧了茶,略大声地说着:“皇上,来喝点茶润润,天色不早,要不皇上就早些就寝吧!”   这次,终于是将皇上给捞回了神。   龙应天放下了手里的奏章,揉了下发酸的肩膀和脖子,接了茶喝了一口。   “皇上要不歇了……”   “李德兴,你不是很看好谧儿的吗?你说她这次会不会叫朕失望?”龙应天根本不管他的催促和提醒,只问着自己想问的。   “皇上不都觉得她并不是个愚笨的人吗?”   “可是她的心里……”   “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皇上,您似乎想的多了!”   “多了?”   “是,皇上,您忘了,谧贵人可是您的女人,您的贵妃,而如今更是怀了龙嗣啊!”   龙应天看着李德兴好一阵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当局者迷,朕竟也着了像。罢了,不去想了,管她明日做什么决定呢。对了,去告诉画眉,什么时候她吃了那药就赶紧过来告诉朕!”   “是,不过皇上,这事您真的不再考虑下了吗?” 第50章 冷雨葬花(四)   落雪夜,寒风天,冬日的天色一旦暗晚,大家就会缩在各自的宫院内烤着炭火享受着温暖,所以冬雪夜里,皇宫里除了纷落着茫茫的雪花,四处都是静谧的。   不过朝阳宫里今夜却是例外。   早几日前,紫苏就感觉的腰处下坠的酸痛的厉害,就猜到怕是这几日要生了。她于是还是又到了南院一次,小心地给紫谧号了脉。   脉象很稳,稳的有些异常。   紫苏询问她是否和自己一样酸痛坠胀,换来紫谧理所当然的点头。于是她有些担心,可是二小姐却并不担心,只说皇上一定会安排好太医接生嬷嬷的,根本不必她在挂心了。   从紫谧处回来,紫苏都不曾提起当初的那封家书,那夜她就做了决定:她选择了对紫谧的沉默,选择了求皇上将家嫂杜雨露送往边疆与紫飒会合。她对帝王的理由很简单:“皇上,宇文家总要有后,夫人怕是要不行了,二小姐这里也活不久了,我这个宇文紫谧总该为宇文家和兄长求点什么。”   帝王准了,准时微笑如阳。而她却听见自己的心在流泪的声音,不过……有一点诧异的是,她似乎还觉到自己松了口气。   也许是这样就对的起宇文家,对的起那个为自己死守的男人吧!只是等他知道我是贵妃,我求了那位家嫂到他的身边,他会明白我这份舍吗?   紫苏的内心只有这样的疑问。   时间若流水,在她观风景赏物什,与帝王笑对,与群鱼惆怅的种种里流逝着,转眼就到了年末,而她也终于在这一日清晨大雪纷飞的时候,阵痛了。   这一痛,就痛了一整天,感觉到体内的抽搐与痛,她叫着喊着,在片刻的消停里换的一点休息的时间。   她这一日的痛是初为人母的必经之路,虽然她是知道的,可到底是第一次痛,还是会痛的一边流泪一边冒汗。   画眉不断的用棉布为她擦汗,她则每每痛着便掐着身边一个粗实丫头来缓解自己的痛楚。   她是在朝阳宫生产的,并没有去产殿。在她前几天知道自己要生准备搬去产殿的时候,皇上却下了旨意就要他在朝阳宫里生,还说什么昔日他也是在朝阳宫里降生的。   紫苏在阵痛之前的休憩里,听那接生嬷嬷唠叨了半天才明白,原来当初先皇时期,身为贵妃的太妃比皇后先有孕,按理来说也是早备着去产殿产子的,可是就在太妃出现阵痛的时候,皇上却下了旨意叫她回到朝阳宫里产子,而产殿却说是为稍后的皇后留着。   太妃就是这样在朝阳宫里生下了如今的皇上。   紫苏想啊想,想着是先皇太疼皇后,可是那接生嬷嬷唠叨的嘴里却传递给她一个信息,先皇是怕当初的斐贵妃在产殿生子会出问题,因而为了保护才……   紫苏想着自己,有些哑然:他才不会是为了保护我,他叫我在朝阳宫里生,也不过是为了上演所谓的交换吧!毕竟南院到这里很近,且都在我自己的宫里,他又下了旨意,外人难近。交换走个过场,哄骗了太后的眼线,再哄骗于她,来换太后与她的安心,不是吗?   紫苏还在念想,但新一轮的阵痛又让她开始叫唤着,只想着赶紧生下孩子。   ……   龙应天心急火燎的往朝阳宫里来,上朝的时候得知谧贵妃要生,他就想离朝,但是他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是帝王,他尽管真的在意,但是他却不可以去!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   他尽力的平静着自己的嗓音,他尽力的只让自己显露出一点欣喜,在尽力的专心去处理着朝政,直到午时才散了朝,还平静着慢条斯理的退朝。   下了朝他就想冲到朝阳宫去,可是偏偏太监急报有个人来了,而这个人他却不能不见。   “什么‘了悟大师’求见?李德兴,你亲自去请,就在承乾殿见吧!”龙应天有些吃惊,虽然他现在很想去见紫苏,可是了悟大师的到来却叫他有些心惊!他微皱着眉立刻又返回了承乾殿。   很快,李德兴带着一位披着红衣袈裟的白眉和尚入了殿,若紫苏得见这位和尚定会吃惊,因为那和尚正是那曾在京郊安山寺里讲法,对她说要她心中存爱,看淡华名,享得人生晨阳的那位白眉大师。云游在各处山寺参悟蝉法的大师。   “了悟大师,您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这会您还在四处云游的吗?”龙应天说着亲自到了那大师跟前微微躬了下身。   “老衲见过陛下。”大师微微一礼之后对着龙应天说到:“云游不一定要远山恶水,也可就在方圆,一年前在此遇双生花,数月前在此解帝王愁,老衲走时知陛下心中已有定夺,本不欲来,可今早打坐时,却见落雪纷飞,该是麒麟祥瑞行天,龙子降生,老衲想了想,罢了,还是来吧,来解这命中锁,机中缘,也顺便是来和皇上讨一个人的。”   “大师话语总含玄机,这次怎么又谈起‘命中锁’和‘机中缘’了?上一次朕就和大师为了她辩了一下午,虽说帝愁是散了,可也添了新的思,而这次大师不请自来,朕就料到也必是和她有关,大师说要讨要一人,莫不是要和朕要了她去?”龙应天说着嘴角上还挂着笑,可眼中却已经满是龙威了。   “陛下不亏是天龙之子,龙威摄心,龙颜抚笑,果然是掌人之心,控人之行,不过老衲跳出这三界外已有半辈子了,怕是只会尊陛下这天龙之子但却不惧这天龙之威。”那大师说着竟微微一笑,自己去了一边坐着了,跟本不管跟前的帝王可还是站着的。   龙应天脸色微变,但继而大笑:“是朕糊涂了,大师是参禅之人,得道高僧,朕竟……啊?呵呵。”龙应天说着就坐在了大师的跟前,认真地看着大师说到:“看来大师真是要带走她,敢问大师,您为何执意要带她走?朕记得当初就曾告诉过您,她,必须死!”   “不!陛下,她死不得!”大师说着挥了手。   “有什么死不得?只为那蛊?朕不也寻得了办法。”   “皇上更加不可!”大师说着一脸的严肃:“双生花因蛊换命,纠缠不清,如今已经是凤命颠倒,陛下若是也这般不管不顾,只怕您再纠缠进去,就不会只是凤命交换那么简单了!” 第51章 冷雨葬花(五)   龙应天一听着了悟大师的话,立刻惊的起了身:“大师您怎么知道?”说完就眼扫到李德兴:“定是你又多嘴去了!”   “陛下勿怪,如此牵心陛下的奴才可不多见,不过这次就算他不说,老衲也是知道的。陛下您可曾记得上次老衲前来和陛下说了什么?”了悟大师微笑着。   “不就是说什么同命,还有凤命交换之事吗?”龙应天说着眉头微皱了一下。   “不错。这两朵花虽一花黑一花白,可偏偏也是一花贵一花贱。一个本该受尽苦难,金凤傲翅,一个本该苦尽离世,遁入空门。昔日老衲见到此对花,便有所叹,本该分开的两人却有了相缠之相,已经黑白颠倒。老衲知道那是她们的命,只能好言相劝,希望她们可以丢开执念,各归其途。怎奈执念成魔,借蛊成锁,这两朵花从此生死相伴……”   “大师这些朕已经听你说过了,今日何必……”   “陛下请听老衲讲明,上次只说了表相却未提因果,如今交换成因,也必有果,这果就是白花终是染了墨色,如今更是接换了凤命,不日就可母仪天下,但黑花开败之时也接了原白花之命,该遁入空门,只有这样,两人都归了命数,这同命之锁才可解于无形。皇上与这白花也才能有这契机之缘啊!”   “你的意思是把她带走入了空门?”龙应天疑问着。   “是。”了悟大师点点头,可半天帝王都不发话只是在那里思虑着,大师只好笑言到:“人总是毁在欲上,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一个贪字,她贪才执念重,换得陛下欲断其魂,但陛下也有执念,一心要借她行事又恐她日后成危伤及心中所牵。但陛下您若非要夺她命去才可安心,可是却会逃不开令凤命受损的蛊。而今陛下为求其欲,要用那蛊虫以蛊换蛊,却将自身不顾,也不念那换蛊之痛吗?陛下,您也太过执念了!”   “你说什么,换蛊之痛?”龙应天有所诧异。   了悟大师摇摇头:“陛下啊,您只问求那解蛊之法,却不知解蛊之痛!这同生蛊可是天下间最重的蛊!虽然不是肉身溃烂,不是神魂所控,但是那对蛊虫从一入宿主之体起,就藏于人心,凭借其感知相互共生。根本无解!而陛下寻来的新的蛊虫的确可以再入宿主使其旧虫混淆而退出其体自灭,但入了心的虫要从心脉血肉中退出,那是何等的痛?陛下,您想想,为何南蛮之处,刑法之蛊常见而这同生蛊难求?那是因为这蛊虫食的可是心头血!且两人从此同甘共苦看似美丽却不知若一人病另一想照顾都难!何有同甘?只有共苦啊!所以老衲今日定要奉劝皇上,快弃了那以蛊换蛊的想法吧,毕竟您乃是九五之尊,若是您也成了这蛊所累之人,只怕这龙凤之命相缠,江山也可变色!”   ……   朵儿此刻咬着唇,生生地忍着胳膊上被二小姐抓出的痛。她一边忍着,还一边注意着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接生嬷嬷一个是个有些熟面的丫头,尽管熟面,可是却叫不上名来,也不知道她是谁跟前的人。   此刻因为紫苏即将生产因而子宫收缩,结果紫谧也连带着子宫收缩起来,这样以来,连预想的催生都根本用不上,紫谧也进去了即将生产的状态。   紫谧紧咬的唇已经破了,还流着殷红的血,但朵儿却没时间去顾及,因为南院里可没那么多人手,就只有她们三个,她不但要被二小姐抓着来分担痛楚,还要不断的安抚着她,并照顾着她。   “你们两个,你,去把烧好的水端进来,你去把煮好的剪刀和线给我拿来,快去!”接生嬷嬷在观察了紫谧的状况后急忙吩咐着,朵儿忙和那丫头答应着出去了。   两人出了屋子,赶紧着往厨房跑,一个往木桶里舀水,一个捞出了剪刀和线装进拖盘,刚忙着弄好,那丫头忽然从衣裳里摸了个黄色的布条递给了朵儿。   “这是……”   “赶紧看吧,看完就丢这火里赶紧烧了。”那丫头说完就把布条塞进了朵儿手里,转身端了木盆先走了。   朵儿有些茫然的将那黄色的布条打开,可一看之下就傻愣在那里,片刻后冷着脸,将布条丢进了火炉里。   火苗窜着,将那黄色的布烫的急速蜷曲,那黄色布条上朱红的印也在火苗里变成了黑色的烟缕消失不见了。   ……   龙应天在朝阳宫的主殿里走来走去,小路子冲进了殿。   “怎么样?”龙应天发现自己不管问了几遍可声音里却都有着颤抖。明明这不是第一个孩子,可是怎么自己会比第一次等待的时候更紧张更焦急?   “皇上,还没生下来!”小路子喘着气回答着。   “再去!”帝王的手刚一挥,小路子就赶紧往后退了,自打皇上到了,他已经这样跑了七八次了。   小路子从主殿跑到寝殿的门口,看着端出来含着血水的盆子,不由的咧着嘴,顺在殿门处,从那起落的棉门帘里听着接生嬷嬷喊着使劲,听着贵妃主子在那里叫唤。   忽然一声清脆的哇声传来,紧跟着就是接生嬷嬷的高声大叫:“生了生了!”   “生了?”小路子激动的重复着,就在殿门口问着:“是皇子还是公主?”   “皇子,是皇子!”   ……   在南院里,紫谧深吸一口气,猛的一个使劲,她就感觉到自己体内滑出去了一个孩子。   接生婆一拍,孩子的啼哭声传来。紫谧忙大喘气的问着:“可是儿子?”   接生婆飞快的答应着,“是个儿子!”说着,就交给了旁边的丫头,那丫头立刻将孩子端到一边处理了脐带,又抹去了身上的血水,立刻把孩子抱进了襁褓里出去了。   紫谧听不到孩子的动静,一把抓了身边朵儿的手:“孩子呢?我要看看他!”   “已经,已经去,去换了。”朵儿似有些吞吐。   “已经去换?那边可生了?”紫谧忙又问着。   “应,应该吧。”朵儿才回答完,那接生嬷嬷就说到:“什么叫应该,那边早都生下了,就等你这边了,这不敢耽搁,赶紧换去了,哎,你可别歇气,你在继续使劲。”   “啊?使劲?”紫谧诧异着。   “当然,那胎盘可还没勉出呢!”接生嬷嬷说着就继续指导起来。   …… 第52章 冷雨葬花(六)   “皇上!谧贵妃生了,是位皇子!”小路子一路高喊着往主殿跑。这时他身后一个丫头怀抱着襁褓飞快的闪进了寝殿,片刻后接生嬷嬷抱着金黄色的襁褓,搭着一层红纱往主殿急忙赶去,身后跟着不少的丫头。   主殿前立刻跪迎一片,只停的整个宫里都是恭贺的声音。而这时,先前进殿的那丫头也抱着襁褓从殿里出来,悄然的往南院去了。   宫角里缩着的几个身影很快就各自离开了朝阳宫向自己个儿的主子报信儿去了。   ……   三日后,帝王下旨,赐皇子名:稷,取江山社稷之意,加之皇族宗谱之“承”字辈,全名为:龙承稷,乳名:瑞儿,乃是因他出生之日,天落雪整一日,乃是祥瑞之兆。   十天后,帝王再下旨意,将皇子稷封为太子,其母谧贵妃也因诞下龙子有功,母凭子贵终是一步登天,晋封为帝后,赐号为:淑纯。太子和皇后的晋封典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   ……   紫苏看着摇篮里熟睡的粉人儿,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   虽然皇上都已经加封了她为后,他为太子,但是因着她还在月子里,怕冲了奶气,紫苏却还没机会享受到妃嫔们的大礼,也没机会出席年关的宴会,本来该是懿妃代的,可是就在年关的当日,懿妃也到了生产的日子,终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年关,皇宫内又多了一位皇子,而日前,皇上也为那皇子赐了名,叫做:龙承祥。乳名唤做:年儿。   紫苏现在根本没心思操心懿妃那边的情况,自打孩子出生她这心思就全在孩子身上,就连紫谧那边都忘了问。终日里都是躺在寝殿内好生休养着,有空就在喂养之外,还逗弄下孩子。不过她也不是完全的清闲,因为皇上也是日日都到这里来坐坐,每次都拉着紫苏的手一人在那里发呆,有时叫紫苏也跟着有些恍惚。   不过这样的日子直到这懿妃产子,才好了些。一连三天,帝王都是匆匆来看了看紫苏与孩子后,就急忙消失,紫苏忽然发现,每当帝王离去的背影入目时,她竟有些不悦,而这还不够,每每静下来,感觉到皇上不在身边时,她的心中似乎有着一点落寞。   我,这是怎么了呢?   紫苏带着疑问,终于是熬到了四十天满。这天她出了月子,沐浴薰香之后换上了一身绣着凤凰的红色冬衣,将发盘于顶,扎上了共十二枝的年月数花琉璃簪和一朵金色的牡丹,披上帝王曾经赏赐的白狐披风出了门。   站在殿门口,她吸着还凉的空气,只觉得心肺都舒爽了一般。信步而行,一路微笑着,直到走到南院跟前才想起二小姐。   该去看看她了,后日里自己就要偷吃了那解药,而她也要去了。现在她还以为自己的孩子在我这里,而我的女儿却还在她的跟前吧。   紫苏想着,就到了南院前。太监们一看是皇后娘娘,忙下跪磕头。   紫苏听着他们口中称着皇后,只觉得自己有些难言的滋味。   锁落之后,她进了南院,在满地的残雪里她依旧喊着:“朵儿。”   很快,朵儿出来了,只一愣之后,就立刻到了紫苏的身边,在她的耳边嘀咕起来,紫苏听着,微微地点着头,然后才拍了拍朵儿的肩跟着她一起进了殿到了后堂。   后堂里烧着火盆,紫谧披着头发卧在床上,眼眸里竟有些涣散。当紫苏靠近的时候,她似察觉过来,眼盯着紫苏看了半天才带着微笑,眼神里有了亮色地说到:“你终于做了皇后了,虽然还没举行晋封大典,你还不能穿凤衣朝服带上凤冠,但是我这么看着你,却已经看到了你成为人上之人了!”   “是,费尽心思终是如你所愿了。”紫苏点点头。   “我的……不,是你的儿子,如今的太子,他,可好?”紫谧轻声的问着。   “好,很好。皇上选了最好的乳母,再加上我,都用心在照顾着。”紫苏轻轻地回答着。   “那就好,又你照顾着,我也就放心了。”紫谧说着点点头:“只可惜我还不曾见他一面。”   紫苏听着二小姐的话一时很难回答,只好不做声。   “那,她呢?她怎么样?”紫谧看着紫苏身上的衣裳问询着。   “她?”紫苏愣了一下,但随即看到站在紫谧身边朵儿的眼神立刻反映过来:“你是说她啊,还不错,皇上安排了人专门照管着,只是不在宫里,我,我看不到。”   “哦。”紫谧点点头:“想来你是委屈,不过皇上定不会亏待她的,而我的……他也就拜托给你了。”紫谧说着似有些恍惚着。   紫苏见紫谧那般,竟发觉自己没什么可说的,稍等了片刻便说着今日孩子满月,一会怕是有人要来,还要回去的,就打算离开了。   “紫苏,今日你且忙去,明天,我希望你能抽出一天时间来给我,有些话,我觉得该和你说说的,哦,对了,这个……”紫谧说着就从脖子上取下了那枚玉坠子:“这个是我给孩子的,希望你能给他带上!”   ……   当天夜里,皇上终于可以留宿在朝阳宫,因为紫苏终是可以侍寝了。   紫苏将玉坠子放在了皇上的手里:“她说这个是给孩子的,皇上还请把这个给孩子带上吧!”   龙应天看了看手里的坠子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那孩子您安置在哪里的?可好?”紫苏关心的问着。   龙应天笑了笑:“不用挂心她,她一切都好,很好。”   “是。”   “对了,那解药……”   “谧儿知道,后日便回服用的。”   “恩,朕想看看那药。”   “恩?”   “朕一直觉得好奇,一粒药就可解了那奇妙的蛊,朕一想到,竟有些,恩,好奇。”帝王似乎有点无措。   紫苏看着帝王的举动,忽然想笑,她忙转了身取那药丸出来,顺便偷偷的笑了笑。   药丸到了手里,龙应天看着那药丸恰似感叹,而此时殿外的李德兴却忽然唉呦了一声,把殿内的紫苏惊的愣了下。   “李德兴你在干吗?”龙应天高声询问着。   “皇上,老奴没留神,摔了一跤。”殿外是李德兴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紫苏撇了下嘴转了头,帝王将那药丸还给了她。   “明日里你去和她聊聊吧,后日里,朕就会……”   “皇上……”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龙应天说着一把将紫苏抱在怀里:“该去的就去,残雪将化,冰柱将融,而她也该去了,就如同一场冷雨过后总有落花,总要辞树。”   “是,谧儿明白了。” 第53章 金凤傲翅   翌日,紫苏只着了淡妆华衣,独自一人去了南院。当她进去后,她有些抱歉的看着朵儿,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想朵儿先开了口安慰着她:“什么也不用说,我都明白。为人母总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如今这样也好,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但至少她现在也得到了满足,她这样心里也能少些牵挂。”   “你能这么想……”   “紫苏,你终于学会为自己打算了,这样也好。放心吧,她那边不会有事的。”朵儿说着就领紫苏绕往后堂。   紫苏张了张口,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敢对朵儿说,明日之后皇上会要了二小姐的命去,她怕一说,有些事就会变的不在掌控之类。   入了房内,就看见紫谧竟然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裳,挽着发,眉眼间清淡无妆的摆弄着一张帕子。   “二小姐……”紫苏轻声唤着。   “你来了……”紫谧的声音有些空又有些暗涌,惹的紫苏偷瞧她的眉眼,却只看到紫谧的眼中是一份轻松。   “是,我来了。”紫苏答应着到了紫谧的跟前,就看清她手里把玩的是那张藏着地图的帕子。   “来了好,这大半年我们两个都在忙着这一搏,而今,尘埃落定,你终于代替我光耀了宇文家,我想想,是该对你说声谢谢,也为此次的交换是该对你说声对不起。”紫谧说着就对紫苏微微的鞠了躬。   “二小姐,您这是……”紫苏诧异着,她不明白紫谧怎么忽然如此与自己说起了对不起。   “不必惊讶,以后这孩子可要全权拜托你,我自然要谢谢你,当然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为了宇文家,为了我哥哥,你的一次次忍耐与付出,所以我自然也该对你说声对不起。”紫谧微笑着说着。   “二小姐,您之前已经对我说过了。”紫苏有些尴尬的提醒着,她一想到自己清楚她将要被皇上给杀了,可还要听着她的对不起,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尴尬。   “哦,说了,说了那就不说了。紫苏啊,以后你可是皇后,我也势必会被皇上藏起来,只怕指点你今后就有些难了,我想过了,皇上会安置我,但是朵儿却是可以陪着你的,她你还是要过去就在你身边吧,她能伺候着你,也能帮着……太子,我想这比她跟着我好,关于这个我已经和朵儿说了。她也同意。”紫谧说着看了朵儿一眼。   紫苏有些诧异的看着朵儿,因为她知道若是朵儿的性子,怎么也是要跟着二小姐的啊!   “你不必惊讶,我是主,她是仆,我说的话她就要听,而且伺候少主子也是她该做的。”紫谧说着对着朵儿抬了手:“朵儿你先出去,有些话,我要和紫苏单独说说。”   朵儿应着退了出去,屋内就是有些不安的紫苏和微笑近乎冷笑的紫谧。   紫苏不安着,是因为她有一种错觉,好象二小姐似乎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但是她却不敢问,也不敢去探究,毕竟二小姐的话语间还是表达着她以为孩子已经交换的事,也许她真的只是以为皇上要送她走,将她藏起那么简单。   “紫苏,过不了几天,我估摸着皇上就会把我弄出去。我觉得有些话该说给你听了。”紫谧说着就拉了紫苏的手,看着她的眼眸开始说着:“知道我为什么想对你说对不起吗?因为其实当年我本可以阻止你和哥哥之间互生情愫,阻止你们相爱,让你们在最初就变成无可能的,可是我选择了看着,直到你和他都已经深陷。”   紫苏听着紫谧的话,咬着唇。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从一开始……就想用我做你,对吗?”紫苏深吸了口气,直视着紫谧说了出来。   紫谧笑着点点头:“对,你说的对,我是自私的,自私的知道只要你爱上了哥哥,只要我给你吃了蛊虫,你就会心甘情愿的在宫里忍受一切。为爱而忍受,往往可以忍受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往往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所以我等着你和哥哥彼此陷了情,拴了心。”   “我知道我是你的棋子,我也清楚你对我是利用,这些我已经不想说什么,只是,你对他,对一直对你好的哥哥,你就不觉得亏欠了吗?”   “亏欠?也许吧,其实对哥哥,我一直是矛盾的心情,我看到哥哥的在意,知道哥哥爱上了你,我生气,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又开心。因为,他是哥哥,是对我最好的哥哥,可他只是我的哥哥……不,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这么说不是说我对哥哥有那些心思,我有的是感激哥哥对我的好,所以我希望他有真爱。不怕你笑话,我曾也希望他可以不被选择了爱,可以自己找到一个真心爱的人。可是我却清楚他和我都是棋子。当哥哥爱上你,我生气,生气为什么他要爱上你!你,本就被帝王算计失去了该有的,你,又比我美,我自然会选你。哥哥得不到你,心里会有恨,会为你操心,故而,他一定也会去做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但恰恰他为你的付出却能成全了宇文家,也同时熬了他的心。”   “熬他的心?你不是感激他吗?怎么又……”   “紫苏,其实我对宇文家的人都有恨,即便是哥哥,在他伤心的时候,我也曾笑过。我对宇文这个姓是又爱又恨,你知道吗?”紫谧说着脸上的神色就变的有些迷茫。   “我,我只知道你一直为了宇文家在做疯狂的事。”紫苏不客气的说着。   “对,疯狂,我承认疯狂,我姓宇文,我是宇文家的人,我因宇文家的成名而自豪,而骄傲,可是偏偏这个宇文家里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恨,恨那些得到的人。你看,我明明恨着夫人,却到头来按她的摆布在走,我知道我聪明,但是我却明白我也是个傻瓜,我能做的就是证明我不是一个废棋,我会是最好最棒的棋!”   紫苏看着紫谧的神情,心中叹了一口气,不再接话了。   激动的紫谧在安静的气氛里慢慢平和下来,她看着紫苏说着:“已然如此,再说也无用,现在的你在宫里待了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你看到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就凭你刚才和我说话的口气,我就知道,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到傻的丫头了,你现在是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几个忠告。”   “忠告?”紫苏抬了眉。   “对,忠告!”紫谧点点头:“第一,千万不要爱上帝王。你要记得,帝王,永不可以爱。”   “你说过帝王无爱。”   “是,帝王要权衡天下,他就无法爱。但是总有会让他在意的人,总会对你好的让你错觉,但是,你一定要记得管住自己的心,千万别去爱,因为爱,只会嫉妒和疯狂,会失去理智,那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那你就不会再配做一个皇后,爱他,只会让你失去很多。所以你就爱我哥哥吧,在心里就偷偷爱着他就好,然后继续和帝王这般捧着虚假的爱,可以冷静的做一个称职的皇后。”   紫苏的脑中闪过了那个银色的身影:在心里继续牵挂着他,爱着他,这不用你说,怕也是我一生的情感归宿了吧!紫苏想到这里开了口:“我知道了,还有呢?”   “第二,平衡。平衡后宫宠爱,新鲜的美色总会分享帝王宠,莫贪,贪反而是害,若你不喜欢谁,恨谁,就把谁放到风口浪尖,怜惜谁,就把她压一压。但是只压明白的,不懂事的你就别去压了,免得你那好心没了好报,还是就由着她们消失在这宫里的好。毕竟宫就是宫,只有明白人才可以活的通透。”   紫苏点点头,她看到了太多,宫里高位的哪一个不是演戏的好手?   “第三,后宫,谁可以动,谁不可以动,和前朝都有莫大的关系。说是咱们后宫不干政,但是你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你才会明白你该动谁,帝王会允许你动谁,甚至为了帝王的前朝,你该为他制造点什么。”   “制造?”   “对,一切都在心,在观察,记住,别动情,这宫里动了情的不是被女人害死,就是把自己折磨死。一定要无心!然后只记得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帝王,只要你帮助他平衡着朝权,那么就算你再嚣张,皇上也不会动你,只会护着你!你明白了吗?”   ……   承乾殿内,皇上和太妃正在同下一盘棋。   “皇上……”太妃提醒着已经发呆很久的帝王。   “哦。”龙应天回了神,指夹着云子寻找落点。   “皇上,还是不下了吧!”太妃的神色有些无奈。   “怎么,母妃可是累了?”龙应天说着,落了子。   “我累什么?累的是皇上你啊。”太妃说着,就把手里的云子丢回了钵里不再下了。   “母妃怎的……”   “皇上,有句话,本宫想了很久,今日见皇上这般还是说了吧!皇上你若怜惜,又或者有所顾虑,那为何定要送了她的命去,留着她帮下皇后不好吗?”   “不瞒母妃,儿子的确想过,不过却否了。放荡不羁的野马若调教好了,那是千里名驹,这是没错。可是若是一个性子太野的马,骑在胯下总是不安,难保哪日不会突然使性摔了你。那么这样的千里名驹,朕宁可不要!朕要的是一个听话而能跑的马,不是要一个能跑却不乖的马。”龙应天说着眼眸中的帝王之气尽现。   太妃听着点点头:“为君之道,是该如此。那即如此,就让她随那大师去了就是,反正太后那边她的作用也起到了。”   “母后啊,儿子就是愁在这里。”龙应天说着就拉上了太妃的手:“母妃,若是今日儿子问您,有一臣子,才华四溢,但偏个性孤傲不得朕心,你说这臣子,朕是用还是不用?”   “才华四溢?”太妃眼一转笑着说到:“若是这样的人很多,何必用他?若是只有他一个暂且可用,等日后有更好的便可换之。”   “是,可那换下的人该怎么处理?”   “皇上你的意思是……”   “不为朕所用者难道还留给别人吗?”龙应天说着叹了口气:“母妃现在该明白儿子愁什么了吧,她若跟着那大师去了,看起来对这边没什么影响,但是朕这心里却并不塌实!”   “皇上心思缜密,想的的确长远。”   “臣只有一君,她也一样,朕若要安心恐怕只有她是个死人。”   “那大师那边……”   “这样好了,让她先去,反正大师与她谈了三日,已经讲通,然后朕就安排人跟着,若是有变,那就只有杀了。”龙应天说着摸了下胸口,那里装着他换下的药。   ……   三天后紫苏和朵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她……”紫苏想问,却有些找不到语调。   “她走了。”朵儿有些平静的回答着,但紫苏明白这样的平静不过是心若死灰。   “哦。”紫苏无奈地点点头:“她,她会好的。”说着虚假的言语,紫苏安慰着朵儿。   “我知道,我会听她的好好地守着你。”朵儿脸上是尽力表露的笑容。   “朵儿,无论如何我们是姐妹,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我知你的痛。”紫苏伸手拉上朵儿的手。   “我明白,你放心吧,她走前说了,从今起,你就是二小姐,而洛紫苏……将渐渐地被人们忘记!”   ……   紫苏沐浴薰香后,立在殿中,画眉和朵儿两人共同撑着一件华丽耀眼的朝服往紫苏的身上套。这朝服便是象征着皇后身份的明黄蹙金绣凤压雀纹朝服。   明黄色的衣料上,金线做绣,前后各绣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翱翔在身中,旖旎的长尾骄傲的展开,将一圈的青色雀纹(意孔雀)和彩色的(五彩的雉)压着在衣摆,袖口与肘间的百花团也在绣是缀上了彩石,这朝服一套上紫苏的身,就立刻将紫苏闪现出无比的贵气来。   画眉看着朵儿给主子扎上了金丝嵌玉的腰带,又捧着双凤东珠霞帔到了紫苏的身前,和朵儿一起为紫苏穿戴在身上,挂于胸前。   紫苏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这身打扮,心中涌上一份难以名状的感慨。   她默默地坐在镜前,将一头青丝长发交给了朵儿。朵儿细心的梳理后,为她盘起,又带上了闪耀夺目的金凤凤冠。   镜中的她,华贵美丽,镜中的她,耀眼夺目,镜中的她,神色倨傲。   伸手触碰着吐珠的金凤,她的指撩拨着上面层层的布摇,那滴滴而坠的金色流苏摇曳着,在眼前犹若花影弄窗。   她,笑了。   我来了,你们欠我的,我要一一夺回来!我来了,我不会再被你们掠夺,从今起,唯我可夺!因为我带上了这凤冠,从此我是帝后!   “主子,奴婢们贺喜您今日册封大典!”画眉和朵儿带着众人朝阳宫的众人跪在殿内。恭贺的声音让紫苏从心情的澎湃中清醒过来,她慢慢地转了身,眼扫完朝阳宫的主殿后,才看着这些个属于她的下人,而后她抬了手,对着众人轻启红唇:“平身吧,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紫苏说着迈了步子,众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行。   紫苏终于坐上了凤辇。她看着朝阳宫上的最后一盏宫灯的取下,她知道等一会册封大典完毕,她将正式入住安坤宫,而这里也要跟以前一样归于沉寂。   凤辇往前朝的大殿而去,紫苏看着两旁跪地的身影,微微地笑着,而此刻她身上那傲翅的金凤也在一片明黄色里华贵着。 第五卷 此情待共 第1章 相似格局   紫苏手指在金色的凤印上滑动。此刻她看着眼前的明黄色圣旨上那朱红的字,微微地蹙着眉。   皇贵妃。懿妃就要在自己成为皇后不久后立刻成为皇贵妃。而自己落下的第一枚凤印允许的旨意竟然就是晋封懿妃为皇贵妃的。   紫苏转着心思,她明白这个旨意是必须准的。因为曹尚蓉背后的势力根本不可以轻视,更不可以无视。可是她看着这道旨意却不由的想到了太后与太妃。   难道说以后,除了我的瑞儿会是皇上外,我和她也会想那两人一样争到底?然后她的儿子也会心中有所图的盯着皇位,再以后就是她身后曹家的势力也来冒头,试图压下我代表的宇文家,去争出一片天下吗?   紫苏想到这里,她发现自己似乎进了一个圈,好像她永远不能停下,她要永远的去争,去斗!入宫为了他,自保而斗,再然后不甘如此,心中想要去争去讨,因而去夺!有了孩子,她连同命的二小姐也防,而如今为了这个孩子,她还要继续的去斗,哪怕将来瑞儿继承了皇位,恐怕自己也会要时时刻刻的防着了。   皇上啊皇上,你何必催的那么急?何必要我这么早的就开始夺?尽管我是已经想要讨回我失去的尊严,失去的选择,可是如今你却叫我看的更清,我还在选择,而且依然是别人给了答案的选择!我,我真的讨厌你们,恨你们!   紫苏眼中泛起了泪花,她双手捧着那金色的凤印在那圣旨上盖了下去。   “送去给帝王,另外……朵儿你去把高公公给哀家喊来!”   ……   “她可有说什么?”龙应天看着那圣旨上的金印问着,送还旨意过来的小路子。   小路子低着头,小声的回答着:“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没说什么,就是看了好久才落的印。”   “她什么都没说?”龙应天似乎不信。   “皇后娘娘真的什么都没说。”   “哦……”帝王的眼中似乎有些失望的神色落进了偷眼观察龙颜的小路子的眼中。小路子一转眼,忙低声说着:“奴才是看着皇后娘娘落印的,娘娘没说什么,不过奴才走的时候,听到皇后娘娘叫朵儿姑娘去喊了高公公。”   “喊他做什么?”   “那奴才就不知道了。”小路子说着头低的更低了。   龙应天看着小路子的样子,有些不悦的又看了看这道圣旨,再抬头时,却注意到小路子再给一边的李德兴眨眼。他心中一笑,就开了口:“好,朕知道了,你,去吧!”   小路子告退之后,龙应天将手里的圣旨丢给了李德兴:“愣着做什么,快去宣吧。”   李德兴抬眼看了眼皇上,见皇上对着自己一笑,心中也是清楚皇上定是注意到了,忙对着皇上点了头退了出去。   李德兴一出殿,就看着走在前面慢慢悠悠的小路子,嘴角闪出了笑来,加快步子走到小路子跟前:“猴崽子,跟干爹过来。”   小路子忙低头哈腰的跟着李德兴到了殿前空地,两人才停了脚,凑一起小声说着话。   “猴崽子,说吧,听到了什么?”李德兴挂着微笑问着。   “干爹,还能是什么?皇后主子让他们这三天都抬这位皇妃去沐浴准备伺候!”小路子有些苦着脸。   “懿妃成了皇贵妃,皇上怎么也要疼她几天,三天也正常,前些日子,皇上不也在皇后那里一连待了七天吗?瞧你那样,出息!还有没?”   “当然有!皇后主子说了再然后让他们给安排着,把宫里所有的妃嫔都全部安排着轮流伺候,还说若是皇上哪天不愿了就停着让皇上歇歇,末了继续走轮子,转个完,一个都不拉。”小路子说完,瞧着他干爹的脸色。   “转个完?那不要个把月了?一个不拉?她还真是……”李德兴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继而看着小路子:“那皇后娘娘给自己安排的什么时候?”   “唉呦我的干爹哦,皇后娘娘要是给自己安了日子就好了,您儿子我干吗还急的给您眨眼啊,皇后娘娘愣没安排自己,说什么皇宫里应该多些皇家子孙,说要身为宫中命妇都应好好为皇族开枝散叶,说打今起就要安排着赶紧让大家都别拉下好生伺候着,好再添几个皇子出来,说她就不占轮子了。”   李德兴闻言有些愣神,继而拍了小路子脑袋一下:“猴崽子,主子闹脾气,你就不会帮衬着点?平时看你机灵,今儿怎么这么笨?皇后是皇后,本身就不占轮子啊,这样,你去那边走一趟,提个醒儿,叫他们安排几日穿插了进去不就是了?”   “干爹啊!奴才不是没想过这样啊。可是皇后主子怕是动了气,真是铁了心了,她说这次太子加封,她也得以为后,实在是什么天大的福祉,要每夜都去佛堂祈福还愿,还说她一定要做个象样的国母才行,这个轮子不转完前,不要给她安排日子,若是皇上来了兴致也要帮她给皇上讲清楚辞了安排到别处去。还说谁要是耽误了她的祈福那就是存心想跟她过不去!”小路子说着脸色已经成了苦瓜了。   “什么?她真这么给那边说的?”李德兴吸着气问着。   “干爹,儿子敢胡说吗?”小路子缩了下肩。   李德兴看着小路子神色有些凝重地说到:“看来她是想到了咱们会如何,才故意说给你听,好让咱们的皇上知道,压根就别去扰她!哎,挺聪明的一个人,只是这会怎么也较起劲来了呢!”   ……   “主子,您这是何必呢?”画眉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哀家不是说了吗,身为皇后总要为皇上着想为皇族着想。”紫苏冠冕堂皇的说着。   “可是主子,您这样不是太……您就不怕皇上那边……”   “怕什么?我可是去祈福的。”紫苏说着就起了身:“画眉你现在就去帮我准备下,从今儿起,晚上我就到佛堂去!”   画眉看了主子一眼,无奈地咽了话,应着退了出去。   “你还在想着少爷?”朵儿在画眉出去后不久小声的问着。   紫苏愣了下:“他已经不是我可以想的人,现在我是皇后……”   “那你这么做是因为想躲皇上?还是因为你在生气?”   紫苏转头看了朵儿一眼,飞快的回答着:“我可没资格生气,我就是想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朵儿看着紫苏的神情,喃喃地说到:“别激动,我就是问问。” 第2章 以退为进?   李德兴传完了执旨意回来后,就向皇上禀报了从小路子那里得来的消息。   帝王闻言并不说话,只毫无表情的坐着。李德兴寻思了半天还是想替皇后说几句好话,可是话都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毕竟跟随皇上多年,皇上那份心思他看的到,虽然帝王之思,总是以大局为先,但是他却知道帝王对皇后那不一样的心思和感情。   身为皇后去和皇上置气,这是不对,也是犯忌讳的。这是李德兴想要开口的原因,可是他看着帝王那毫无表情的龙颜想到了帝王那份心思,却又觉得,皇上似乎还是想证实着什么。看来那个人在他心中还是构成了……   “就按皇后的意思好了,朕就轮幸!”帝王的决定打断了李德兴的猜测。他再次注意着帝王的神情,还是平静的毫无表情。   “皇后不是要祈福吗?你把这个送去给她吧!”帝王从腕上抹下数珠手串,递给李德兴。   “皇上,这可是……”   “不用你多嘴,拿去给她,叫她好好还愿吧!”帝王说着摆了手。   李德兴捧着数珠手串退了出来,他觉得该去提醒下皇后了。想来,皇上这心里怕是不舒服的吧!   李德兴是这么想的,他却根本不知道,在他出了殿之后,毫无表情的帝王却笑了,还笑的很开心。   “生气是为在乎。原来你对朕,是有感情的。”帝王满脸挂笑的轻声说着,此刻那份惯常掩盖自己情绪的平静已经毫不存在了。   ……   画眉准备了些东西,捧到紫苏面前等她挑选。紫苏先在几个手串里看了看,最后挑了串金丝楠木的出来,刚准备去看看颂什么经,小路子就跑来说李总管来了。   紫苏传了他进来,自己拿着那串金丝楠木的手珠坐下了。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总管大人免礼,总管大人来此不知有何事告知?”紫苏幽幽的问着,拨弄着手里的珠串。   “皇上差奴才来送一串手珠给皇后娘娘,还嘱娘娘您好好还愿。”李德兴说着,就把手里的念珠捧到了紫苏的面前。   紫苏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接了那手珠,捏在了手里:“哀家知道了,总管大人还有事吗?”   “皇后娘娘,这手珠您看看,闻闻。”李德兴漠视着皇后的不悦也不管她的逐客之意,只叫紫苏看看闻闻。   紫苏蹙了眉盯着李德兴将手珠放到了鼻下,立刻一股子浓郁的香气入鼻竟令人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咦?这香味怎么有些特别?”紫苏诧异着问出口,因为这些珠串除了玉石的,大体都是用各类檀香或是楠木做的,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香味,但香味却几乎无差。可这一串珠子的香味却那么不同。香味不但浓郁还隐隐有些清凉甘甜,这让紫苏诧异着问着,也仔细的看着手里的这串珠子了。   此珠入手不如先前的硬实,捏在手指之间柔软且滑,看去竟是珠圆玉润。色泽红而不沉,略有些木纹。   “这是……”紫苏看向了李德兴。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可是皇上带在手腕上的那串伽楠香木做的手珠啊!”   “皇上他的?”紫苏忽然想起大约一年前帝王手上就带着一串手珠,难道这就是那串?伽楠香木,这可是贵重之极,似乎太妃绕在手里的那挂的那串通红云珠也不及这串念珠贵重!他怎么把这串手珠给了我?紫苏心中转着,想到先前李德兴说皇上嘱她好好祈福,忽就觉得心头涌上了怒来:念,好好念!你是想讽刺我,嘲弄我吗?   “是啊,皇后娘娘,皇上可是一番心意啊,还请皇后娘娘体谅。”正在紫苏猜思中,李德兴回着话,还说着瞅了一眼边上的那些经书,便从里面挑了一本《地藏经》出来:“这经比较适合皇后祈福所颂。”说着又捧给紫苏。   紫苏看着李德兴叹了口气:“总管大人你有什么要指教的就直说吧!哀家听着就是了。”   “皇后娘娘怎的这么说,老奴就是个奴才,那里敢和主子说什么指教了,奴才就是念着娘娘昔日的恩,想对皇后娘娘提个醒儿。”   “说吧。”   “皇后娘娘,您是国母,这体谅皇上的难处自不用奴才多嘴,奴才就是想提醒娘娘您,就是偶尔使性子也要留个神,毕竟宫里还有皇贵妃和其他人不是,万一皇上这里还没怎着,别人捡了漏去,这不就,得不偿失了吗?”李德兴说着眨了眨眼。   紫苏看着李德兴有些冷冷地说着:“多谢总管大人的提醒,哀家自然会注意,还有事吗?若没事就去皇上那伺候吧,哀家也想小憩一下,晚上还要去颂经祈福呢!”   紫苏都下逐客之意,李德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走时给画眉递了个眼神而后告辞。出了安坤宫李德兴无奈的摇了头:哎,只怕她是压根就没懂皇上的意思和那份心思啊!   李德兴走了之后,紫苏看着手里的串子是想扔又不敢扔,只含着气坐在那里,不停的拨着珠。   画眉见主子那气恼的样子,微微摇了下头:“主子,皇上给您龙御数珠,这可是龙恩一片啊!”   “龙恩?要我好生念佛不是吗?”紫苏想也没想的就抱怨了出来。   “主子,那还不是您要去闹着念的?”画眉大着胆子戳了一句,看到紫苏一愣的表情忙低着头,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呦,奴婢乱说话了,该打!”   紫苏看着画眉的动作,挖了她一眼:“怎么不狠狠地打?”   画眉看到紫苏脸上没了生气的表情,微笑着说到:“奴婢要是使劲打了,主子怕要觉得奴婢那是故意的了。”   “你这还不是故意?哎,其实我就是不痛快,虽然他是皇上,我是皇后,我照理不该这样,可是为什么叫我落印的第一道圣旨偏是这个?罢了不说了。说了心里就不安逸,画眉你好生准备下,晚上了咱再去佛堂。”   “好的,主子,不过……太妃有时喜欢去佛堂夜颂,您看要不要奴婢去问问时间给错开?”画眉询问着。   “免了吧,太妃又不是每次都去,而且咱们去的晚些也是碰不到的,就等落了锁再去吧。” 第3章 佛堂遇鬼   灯盏映照下,紫苏换上一件藕色的较为朴素衣裳,虽然依旧是绣凤立花,但是少了些彩石镶翠的,把那份奢华减退了些,看起来素雅了不少。   “这才对嘛,穿这那些衣裳哪里就是祈福的样子了。”紫苏口中念叨着,满意着现在的样子。   朵儿微笑着给紫苏换上了简单的金风钗,侧插了一对嵌珠如意簪衬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之后,才轻轻地开了口:“如果是求个样子,那倒的确是现下的这身才对,若是真的去求福问心,何必在意穿的是什么呢?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最能问自己的心,后面这些日子,朵儿陪着您一道吧!”   紫苏听着朵儿的话,脸上的深情略重了些:“你说的对,我好象真的有点找不到自己的调,也不知道手脚都该放在哪了。不管是为着怎样的引因说去,现在我觉得我都真该好好借着这些日子想一想自己了……”   “那就想吧,给自己一个答案。”朵儿说着轻轻地拍着紫苏的肩,对镜中的她露出一个微笑来。   ……   夜灯高挂,凉风吹拂,紫苏披上一件锦衾,手执着佛珠与经书,与掌灯的朵儿两人去往佛堂。出宫门的时候,紫苏就嘱咐了画眉不必等夜,明日大清早的皇贵妃还要来见礼,叫她先歇着,等到颂经归来,也自有朵儿伺候着。   因各处宫门都落了锁,宫道上只有侍卫来回巡查着,遥远看着一灯两人的,惹得侍卫们几次上前询问,见是皇后,侍卫们显然也有些惊讶。   “这一路都来问了几次,难道哀家去颂个经还要带着一干人才行?”紫苏看着侍卫们脸上的惊讶表情,只觉得好笑,颂经祈福这事,难道还真要闹的是满宫皆知?   “这位侍卫,去和你们统领知会一声,别再来问了,今后这段日子皇后娘娘是每晚都要过来的,快叫他们别再来扰了!不然等到佛堂也都问的心烦了。”朵儿给侍卫小队的头子说了一声,就扶着紫苏继续往佛堂去。   佛堂其实在宫里有不老少,除了中正殿的是用来祭拜列祖列宗外,在福寿宫的大佛堂和御花园里的宝华殿也是两座宫内祈福用的大佛堂,其余还有些小的,都散落在一些院子里。   太后因为住在福寿宫里,自然那大佛堂就成了太后专用的,即便太后并不如太妃那么向佛,但是也终归无人敢去叨扰,而如此一来御花园里的宝华殿倒是香火缭绕,太妃就喜欢在此处颂经。   紫苏去的正是宝华殿,她是念想着花园子里的佛堂,这夜晚静幽的,怎么也该是比白日里雅致些。且夜阑人静的,也能好生想想自己的心事。   两人到了园子口,没见到侍卫,紫苏猜想着该是先前的侍卫跑来说了,他们避退到了一边去,也就没上心,和朵儿两人入了园。   香气沁人,夜花浮幽。紫苏和朵儿两人也不急,就慢慢地在园子里走着瞧着,慢慢地靠近宝华殿。   两人正走着,忽然间朵儿一把按住了紫苏有些警惕的看向周围。   “怎么了?”紫苏小声的问着。   “好象刚才有人闪过去了。”朵儿皱着眉。   “有人?”紫苏不在意的迈了步子:“可能是那些侍卫吧,想保护咱们又怕被说是叨扰了咱们,得,咱们也别这么慢慢转了,赶紧去了佛堂,叫他们也省心吧!”紫苏说着就加快了步子,朵儿也自然跟着,两人径直去了园中的宝华殿。   转亭过桥,冲着亮灯的佛堂而去。花影掠过,佛堂里长明灯的光影就显透出来,虽然昏暗,却在夜里如一盏指路的明灯。   紫苏唇角蠕动:“明灯啊明灯,也期望被给我照照吧!”她念叨着就加快速度前去,想着能给自己解了心头的扣。可眼看近了,却见那殿中窗影上忽然显出个人影来,当即一惊,不由的“啊”了一声。   朵儿正在前处低头打灯,听闻身后紫苏轻呼立刻回头询问,就见紫苏愣看向前方,忙有回了头,却见宝华殿里的亮光不在,已然是漆黑了。   “诶?怎么会黑了?长明灯难道也灭了不成?”朵儿诧异着。紫苏却有些愣神:刚才明明有个人影,而后只眨了眼那殿就黑了……难道是我看错?   “朵儿你刚才可有看见什么?”紫苏有点紧张的问着。   “就是灯灭了,估计啊那些人该总想着长明灯的,忘了添油了吧!”朵儿不在意的说着扶着紫苏往殿前去。“没事的,等到了,我把烛火先点了,再去寻了香油加进去就是了,咱们来的也好,要是太妃来时撞上这事儿,只怕这粗心的太监要挨板子了。”   紫苏听朵儿这么说,也没说什么,只想着也许是自己眼花,毕竟这都半夜落了锁,怎么还会有人影,还依稀是个男人的身影。   两人到了殿前,朵儿捧着烛火去推殿门,可是一推之下却没推动,这让朵儿很是诧异,再一使劲推,殿门是推开了,但是却与此同时有一把灰尘样的东西散在了朵儿的脸上。朵儿下意识的挥手去挡,手里的灯盏就落了地。   紫苏就看见似乎有个黑影抱着个较长的东西从眼前掠过。   “来人啊!”紫苏当即就愣在那里,可只着一愣神眼前已经只有倒地的朵儿和已经燃起的灯笼了,于是紫苏才想起大喊,忙叫着来人。   夜里沉寂,这一声唤,立刻引来了侍卫和一干太监下人的。大家举着灯笼,紧张兮兮地围在旁边。为首的一个统领一脸紧张的询问着:“皇后娘娘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紫苏张口想说刚才有黑影掠过,但是此时朵儿已经起了身一边摸弄着脸一边说着:“这都什么东西啊,弄了我一身,好象是香灰!”   紫苏一听是香灰心下一愣,口中就变了说法:“没什么,刚才到了门口正推门,里面的灯竟灭了,然后就好象看了什么闪了过去,我还当是遇到了鬼。想来也许是急风吹起了香灰吧。”紫苏说完,朵儿看了紫苏一眼,点点头:“都是奴婢大惊小怪先吓到了主子。”   两人这般说了侍卫太监们也就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做何表态。紫苏便叫两个侍卫守在门前,朵儿又借了盏灯,两人进了殿。   朵儿点了烛火去了长明灯前,爬上了架子,然后就立刻低头看向了紫苏。紫苏连忙到了跟前问着:“怎么?”   “里面的油可不少,灯芯也没问题。”朵儿说着点了长明灯,爬下了架子:“难不成咱们还真遇鬼了?”朵儿说着神色有些玩味。   紫苏蹙着眉看向了殿内金色的佛尊,口中喃喃:“佛堂里遇鬼,还真稀罕了。” 第4章 弄巧成拙   两人没在说什么,朵儿就和紫苏一起动手将殿内的所有的烛火一一点燃,忽然紫苏脚下踩到一物,便低头看去,好似一只古木簪子。她将那簪子拾起来,拿在手里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朵儿在一边点了烛火转身,却看到紫苏停在烛台前不动,还有些没点,便走到她跟前,准备问她是否还在想着所谓‘鬼’事,可到了紫苏跟前看她捏着个簪子发呆,便说到:“这簪子……”   “我刚在地上拾的,你说这里哪里来的簪子?”   “会不会是来佛堂的人拉下的,也许是太妃跟前的丫头呢?”朵儿说着就从紫苏手上拿过簪子,却在一看之后抬眼看向了紫苏。   “你也看出来了?”紫苏抬了眉。   “这,这是男人的簪子。”朵儿轻声的说着。   “是啊,沉香木的长簪,通体润滑,只有簪头有云饰纹路,这可是男人的簪子。”紫苏有些凝重的说着。   佛堂里的有男人用的长簪,这能说明什么?   朵儿回想着刚才路上紫苏曾问她是否看到什么,便拉了紫苏的手,小声问着:“你在路上叫出声的时候,是看到了什么?”   “这殿内有人影……而且,而且应该是个男子的身影。”   “什么?”   “只可惜才看到影子,这殿内的灯就灭了。”紫苏有些紧张的拉着朵儿的手:“难道我们……撞见了……”   朵儿点点头:“看来明显是的,但是,我们却不能肯定是谁在这里啊,而且这事也绝对不能瞒着,万一咱们是压着,可这簪子却被我们见到,且我们也来到这里,万一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你说咱们可怎么说的清?要不,要不,咱们去告诉皇上吧!”   “不,不行,他,他现在在曹尚蓉那里,若是拿着簪子去了,我们就成了没事找事的人,且不说让曹尚蓉会认为是我故意要和她过不去,皇上那边恐也难堪。我现在可是皇后,总不能让皇妃拿这个事来说我是妒妇,我可不想去惹众怒。”紫苏立刻否决了。   “可是这簪子咱们必须要让别人知道是咱们拾取的,而且这是男人用的长簪啊,这东西可是麻烦,我现在都想扔在这里做没看见了。”   “没看见?想必就是因为长明灯的光线昏暗,此簪落地而不察,可你我要点亮这殿内两排的蜡烛以做照明,整个大殿都亮了,岂会看不到此簪?看来今日只有简单一拜,许下个心愿,日后来颂,求个圆满吧。”   紫苏说着就把手里的烛台给了朵儿,自己转身去了堂前拿了香,对到火烛点了。   朵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打算?”   “太妃是一心颂佛的人,这佛堂里有这样的事,还是让她知道的好,让她去查去找去处理,总比由我去的好,万一是太妃身边的那个丫头也能保全了太妃的面子,何况我也好告诉她我准备夜颂祈福。”紫苏说着捧了点好的香,站在佛像前,平了心后跪在了蒲垫上。   朵儿见紫苏如此,也不再点剩下的蜡烛。将那簪子放在了烛台一边,也去点了香跪在了一旁的蒲团上,虔心的为心中的人祈福起来。   御花园外一阵骚动,但随即平复下来,一抹金色急速的在园内行走,去往已经明亮的宝华殿。   紫苏心中默念完十遍:“南无阿米托佛”后,起身去了香炉前插了香,然后跪在蒲垫上,真心而言:   “弟子……曾名紫苏如今已唤做宇文紫谧,该用何身份来问菩萨,已经是乱,但弟子真心前来问佛祖,究竟我该何去何从?弟子纠结多日,已不是半载,而今更是乱在心头,行事无措,故来求佛祖给弟子指条明路。”紫苏说着就拜下磕了三个头,而后心道:“弟子诚心问佛祖,自然不敢对佛祖有所隐瞒,弟子一直纠结之事有二求问,其一,这家道中落虽是变故,但家父一生救人无数,世人称为神医,却为何最后落个替人陪葬的局面,同时救人为何成了太医却要陪葬?如此不合之举,致家父亡,更使家母悲伤,家门衰败。本以为此乃劫,认之,可为何原订之人却偏偏娶了我路救之人?好心再挫,还偏是金枝玉叶夺夫!虽今思来,那人我与他并无情念,但他结亲之日,却偏是我母的丧日。那本该是我大喜的日子啊!”   紫苏想到这里就流下了泪,不由的抽泣起来。朵儿抬头看着紫苏这般,立刻上前,跪在紫苏身边,揽了紫苏的肩:“怎么哭起来了?问心问的如此难过吗?”   “怎么会不难过?我恨过,怨过,可我只能怨我的命,可当我知道帝王就是着一切操控之人,偏我要替代二小姐在帝王膝下邀宠,你我,我算什么,我是不是不孝?我现在对他是该如何?”紫苏说着转头看着佛像喃语:“佛祖啊,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恨是夺还是忘是恕?”紫苏说着就又磕了三个头。   朵儿听着紫苏的话,缩了手,她想说,可又难以启齿。   紫苏一问之后,只觉得把心里的乱和怨说了出来,实在舒服一些,便跪好,双手合十的问到:“佛祖恕弟子狂妄,此为一问,二问,问我今生情缘!心中念,碰不得,相见都难;枕边人,九五尊,可有真心?弟子曾愿为心中念守住心锁一生,哪怕屈心在算我之人膝下。可如今,心中所念固求却不能长此以往,怕误他一生,弟子实在愿自误而不想误他,毕竟我已经这般,何必何苦,何况他已有妻,我,我何必再拖一人,故而含痛成全,哪怕我会独思独念,也不言恨……”   “谁!”紫苏正说着,朵儿忽然惊闻击树之声,忙一边质问一边出了殿。殿门开,殿外不远出依然是职守的侍卫,而殿门前,并无人影。朵儿诧异着在殿门附近游走,只注意到殿门前的一棵树竟有些裂干了。   朵儿回了殿内,紫苏回头相忘,朵儿摇了摇头,紫苏又重新转了头,继续说着:“这本是我的心思,也真打算就如此,可如今弟子衔凤领宫,陪伴帝王身边,虽不言爱,但毕竟同床共枕,也有子嗣在膝下。帝王对我的好与宠我看的到,故而有时也彷徨,觉得不如就这样吧,可是宫中之事多晦暗争执,更是陷阱多多,我不至一次见帝王对自己身边的人豪无怜惜,更是只要为了大局就一舍再舍。她也曾对我言过,帝王无爱,就算有爱也必须毁去,如今就算我自守而担,可是他为至尊,红颜三千,与我不过一棋之用,或多一丝牵挂,也不过是局势之意,叫我如何用情?佛祖啊佛祖,弟子虽不曾常拜于此,但心中反复纠结只能就求解于佛祖,弟子愿许下从明日起夜颂四十九日,求心,问路,祈福。但求佛祖在我功得之人为我化解心中这难言难辨的纠葛吧!” 第5章 无心引祸   紫苏许下愿之后,便和朵儿熄了烛,带着那簪子去往太妃的宫院。   此刻是夜晚,除了几大主宫其他都是名副其实落了锁的,而太后的福寿也好,还是紫谧所在的安坤都是只在落锁时间闭了门,而不上锁的。太妃和太后同住在福寿宫里,只是此宫因为是专门安置太后太妃这些上届妃嫔,故而修建的很大,太后就主在东边的主殿,而太妃则是住在西边的偏殿,所以两人的院落说是一宫之内,却偏是分的很开,中间还隔着一片花园和那大佛堂,相距步行也要一刻的功夫,倒是算的邻居却不相近,正宫门是走的太后处,侧宫门走的则是太妃处了。   这福寿宫建在整个皇宫之后,靠着御花园,因而也不过片刻的工夫,紫苏和朵儿就到了福寿宫的侧宫门。   守在门口的太监见到一身素妆的皇后娘娘和一个丫鬟前来显然有些发愣,紫苏便询问着太妃娘娘可曾睡下,若还没睡还请通报一声,说她有禅机不解想讨问太妃,以求安枕。   太监忙请皇后进了殿,他立刻跑出通传。紫苏进了宫门,就看到偏殿还亮着灯,心下略紧。很快那太监带着一个丫头出来了,正是那玉梦姑姑。   “奴婢玉梦见过皇后娘娘!”   “免了吧,夜来叨扰实在不该,但听闻太妃夜夜颂佛,惯常睡的晚写,便念着兴许没睡就来碰碰运气,怎么样?太妃可方便否?”紫苏微笑着问着。   “方便,当然方便,太妃娘娘正在佛龛前小颂,听闻您来,这不就让奴婢赶紧来接了。”玉梦一脸笑意的搀扶上了紫苏的胳膊。   “哦,好,诶,太妃怎么在佛龛前念颂了?”紫苏随口问着,并不在意。因而她没注意到玉梦的笑容僵了一下,继而回答道:“这不最近倒春寒吗?奴婢怕主子夜来凉到,央她在佛龛前颂的。”   紫苏听着哦了一声,朵儿倒是留心扫了眼玉梦。   到了殿前,玉梦引着进了殿,殿内焚着檀香的味道,漂浮着淡若的烟缕。   奉茶之后,玉梦扶着太妃走了出来。   太妃很随意的挽着发,只扎了一张用小颗南珠串成的网珠帕将发裹在里面兜着坠在了耳后,留下些青丝法缕垂在身前,这么看去竟是一派婉约女子优雅且暗香浮动之感,丝毫不会觉得她已经有三十多岁,只是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人。   “紫谧见过母妃!深夜叨扰了。”紫谧起身行礼。   “免了吧,快起来坐吧,你都说了有不解的禅机,咱们说说也当不得晚,只是本宫有些纳闷,你怎么突然想起问禅机了,而且这样一身打扮倒比我还想是要颂经了。”太妃说着慢条斯理的坐在了椅子上。   紫苏起了身冲着太妃一笑,自寻了坐:“紫谧如今成为帝后,深感皇恩也自觉的很是好运,故而想学母妃夜颂,遂今日去了佛堂,打算后面四十九天都夜颂祈福的。”   太妃看着紫苏,眨了下眼:“哦,难为皇后一片心意了,那不知道皇后这是遇上什么不解的想来问问?”   紫苏眼扫了下太妃身边的玉梦没有说话。   太妃笑了一下:“玉梦你且出去吧。”   玉梦应着出去了,紫苏才伸了手,朵儿立刻把那簪子给了紫苏,紫苏将簪子放在了太妃跟前的桌几上。   “这是……”太妃的手攥着,一脸不解的问着。   “母妃,今夜我和朵儿去夜颂,却不想遇到那殿内长明灯自灭,后点亮殿内就拾到了此物。这东西,紫谧想了想,还是交给您,由您来处置吧。”   “要本宫处置?”太妃说着动手拿了那簪子,在手里看着,然后有些平缓的说着:“这,这可分明是个男人才用的簪子啊……”   紫苏点点头:“是啊,母妃,因而紫谧才想着,佛堂里出现此物,只怕……不雅,而紫谧也不过才成为后,很多事并不懂,所以就还是送到母妃这里,还请母妃给处置一二。”   “这事还有谁知道?”太妃点着头询问着。   “没了,只有我和朵儿,这事儿,我们那里敢张扬啊。”   “哦,好,这事不要给人提起了,本宫自会处理的。”太妃说完冲着紫苏微微一笑:“还有什么?”   “没了,其实就是借个幌子。”紫苏起身说着:“那紫谧就回去了,这事就劳烦母妃挂心了。”   “恩,知道了,去吧。”   紫苏和朵儿出了殿,太妃脸上的笑意就不在了,只一把抓了那簪子走向了后堂。很快就有了隐约的对话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簪子都拉下了。”   “刚才急着抱你走,没留神落了吧!皇后拾去了?”   “是啊,这不给送来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怀疑到我。”   “应该不会的,我用衣裳包了你,又撒了香灰窜出来的,不会被注意的,何况我听着,她是要你来处理这事,该是没想到是你。”   “不管想没想到,这都不行。她能送来给我,也有可能是想试探我,如果不是……那么也是认定了我这里的丫头想着买我个面子,难道我拿个丫头出来?不,这不保险,总之为了保险其间……我必须要让知道这事的人闭嘴才行!”   “闭嘴?难道你要……她可是皇后啊……”   “皇后又如何?这事要是被传出来,你我死了倒算了,斐家的名声还有皇上的面子可往哪里搁?”   “……”   “罢了,也不怨你,到底是我……”   “不,是我太想你,闹着你的,今日本也不该相会之期……”   “好了,说这些也没用了。谁让我们都太寂寞。你快收拾了,等下溜出去吧。”   “恩,不过……”   “什么?”   “刚才是在她们来之前,丢石砸门的可是你安置的人?”   ……   曹尚蓉阴沉着脸,坐在床上,此刻她衣罗半解,手揪扯着锦被。   旁边的丫鬟,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她披上了一层衣裳。衣裳一碰到她肩,她就怒目相看,吓的那丫鬟一抖,忙说到:“主子,夜凉奴婢给您添衣……”   曹尚蓉一把推了那丫鬟:“滚!” 第6章 一念是非   丫鬟惊慌的抖缩着退了出去,正遇上捧了安神茶的另个丫鬟进来。于是两个丫鬟一扯,两人都退了出去。   “你怎么把我拉出来?”   “主子在生气,我寻了晦了,你别再去惹了。免得等下挨巴掌。”   “哎。你说好好地,这是怎么会事?”   “不知道啊。”   两丫头的确不明白,就连曹尚蓉也不明白,今她才封了皇贵妃,皇上驾幸,眼看两人上了牙床,衣裳半解的可忽然皇上就丢下她,出了殿,当时她只来的叫一声皇上,可皇上只丢下一句:“等着”就走了。   等着,要她等什么?这叫什么事?她不明白,她想了半天也不过是在皇上离开前似乎听到了一声哨音,尽管她觉得是错觉,但是她还是叫人跟了出去。   门开了,丫鬟进了殿:“主子,李总管过来了。”   曹尚蓉一听是李总管来了,心头一闷,皱着眉说了声请,就进了被窝躺好,那丫鬟也把帐子放了下来。   很快另一个丫头就带了李德兴进来了。   “奴才李德兴见过皇贵妃。”   “李总管快免了。您这时来……”   “皇贵妃娘娘,皇上叫老奴来是说一声,陛下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顶重要的朝事还没处理,明日朝堂还要议的,所以又赶了回去,说今夜就让皇贵妃娘娘别等了,说明日会过来的,叫您休息了。”   “知道了,劳烦公公跑了一趟,还请回去嘱咐皇上,叫皇上多注意龙体,且莫太过辛劳了。”帐内传来了平静的声音,李德兴忙告退了出来,出了宫门他寻思着刚才这皇贵妃说出的话那份平静音,他就有些担心起来。   怒不外露,如此忍得,这位的城府果然够深,可是只怕她这心里的气可更大了。   李德兴心里想着就叹了口气,却在出宫门的时候发现那锁竟没落,他继续的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似乎对着黑暗处嘀咕了一句,一个黑影就奔那宫院去了。而李德兴并未停步,直奔承乾殿去了。   李德兴才到殿门口,看着众人的缩着肩膀发抖的样子,就撇了下嘴,挥挥手,撵了下人,他一人进了殿。   满地的碎裂瓷片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他一边弯腰拾了几块大的放到桌几上,一边小声地回禀着:“皇上,老奴话已经传到了。”   “恩,她什么反应?”帝王冷冷地声音,从内里传来。   李德兴慢慢地靠向内里:“皇贵妃很平静的说知道了,还要奴才带话嘱咐皇上你别劳累了。”   “哼!”帝王冷哼一声:“去把暗卫给我叫来!”   “皇上,老奴刚才让暗卫去帮忙注意个事了,怕是要晚点才能……”   “恩?什么事?”   “老奴一时说不清,只觉得有点奇怪,也许等会他回来了也就知道了。”   ……   “周喜呢?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曹尚蓉冷脸问着,此刻她已经穿上了一件挑花内衿外套了件同色的软云罗,将那身洁衣换了下来丢在一旁。   “奴婢这就去迎迎看。”丫鬟急忙退了出去。才一出去,就碰上小跑回来的周公公,那丫头忙凑了上去:“喜公公,你怎么那么慢,主子都等的发脾气了。”   被唤做喜公公的周喜闻言,一脸的菜色,只摇了下头就示意那丫头给他禀报。   两人很快进了殿,那周喜一进殿就在帐前跪了。   “主子,奴才回来了。”   “恩,怎么样?皇上这是去了哪?”   “皇上他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大半夜的去哪做什么?”曹尚蓉转了头。   “主子,皇上去的是那里的宝华殿。”   “……”   那公公听着主子没了动静小心的抬了头,纱帐之后只有一个模糊的看向自己的身影。   “皇上去那里做什么?大半夜的还去看太妃不成?”   “主子,不是太妃,是,是皇后娘娘。”   “什么?皇后?”帐子后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是,奴才跟着去的,见皇上进了园子,紧跟着园子就封了,奴才只旁闻打听到刚才好像皇后娘娘发出过尖叫喊过来人……”   “大半夜的皇后怎么在哪里?”   “奴才问了,说是皇后娘娘要夜颂祈福,听说还要好一阵子的。”   “祈福?这大半夜的她去祈福?本宫怎么没收到消息?”   “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侍卫们嘀咕,他们也很诧异,好像李总管有去给他们说了不要声张,说晚些皇后可能要来,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不但来的那么晚,还只带了一个丫鬟。”   “哦?都是些没用的奴才,那皇上就是冲她去的?”   “好像是,不过皇上进去后不久就气冲冲的回了承乾殿,又过了阵子,皇后出来了,却是往福寿宫跟前去了……”   “哗”一声,一盏茶摔着茶叶水砸到了地上:“尖叫一声而已也值得他如此!还气冲冲?不,不对,那边尖叫的事,皇上怎么知道的?皇上怎么会……你说皇后去了福寿宫那边?”曹尚蓉的眼珠一转。   “是,奴才看他们去了,就急忙回来了。”那周喜忙回答着。   “知道了,你去吧,对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吧?”   “没。小的有注意。”   “去吧!”   曹尚蓉看着那太监退出去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神却是有些怨毒之意:“哼,你们还想勾搭着算什么?换了一场还不够吗?看来爹爹说叫我忍着等到时机到了再捅出来,这会儿我已经是皇妃,这时候倒是差不多了。”   ……   承乾殿内,帝王往嘴里倒着酒,看的李德兴想劝又不敢劝,只皱着眉。   这时窗棂一响,李德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似的,忙冲了出去。但很快就皱着眉带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进了殿。   此人身材十分矮小,乍看上去也就如个少年孩童一般,但全身上下是一身黑衣不说,就连脸上都套着黑色的布套,若不是那眼睛处还留下两个洞给那眼珠子露出来,真像一块黑色的木头。   龙应天看见进来的人丢下了酒盏冲着那黑衣人一指李德兴说到:“他叫你去查什么?”   “回皇上的话,李总管说觉得皇贵妃那里宫门不落锁怕是等人,叫小的查看。”那黑衣人并不跪地,只躬身抱拳回话。   “那查到什么?”   “皇贵妃谴了周喜跟着皇上,并打听了皇上为什么会去宝华殿。”那黑影低着头回答着。   “哼!”龙应天哼了一声,“那他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已经知道皇后娘娘祈福的事了。”   龙应天冲着李德兴吼到:“去,管好你那些人的嘴巴,在这么没遮掩的,朕就扒了你的皮!”   皇上这么一吼,李德兴忙应着小心告退着退了出去。   待他出去后,龙应天看着黑衣人有一会后,勾了勾手指,将那黑衣人叫到了跟前,轻声问了一句:“她,没看到什么吧?”   “回皇上的话,应该没看到,小的,已经提前过去做了提醒。”   “那就好,你……去吧。”   “是,呃,对了皇上您走之后,皇后娘娘还有说些话,您看小的要不要……”   “朕不想听!”他不要听,想到她心里竟然还装着别人,他这火就从心底里冒出来。   “……”黑衣人没出声,但也没走。   “还有事?”   “是,皇后娘娘出殿后并未回宫,而是去了太妃处。”   “什么?她去哪里做什么?不是说没发现吗?”   “小的不知道,暗卫不能进入太后与太妃处,这是祖训,小的也无法知道详情。但小的在暗处观察,皇后应该不会发现。”   “祖训?若真是不能进去,你当初怎么发现……哎,都是丑事,行了,你去吧,还有……恩,今后,多在暗处……保护下皇后。”   “是。”   龙应天挥手将暗卫打发走后,看着满地自己砸烂的东西,神色凝重着内心暗语:“哎,一念之差,却是非各引,今日,这可都是自己的错。”   他回想着这一天的事,只觉得都是自己想差了:先是今日送去了那道旨意,却没提前和她说一声,是故意想看下她的反应还是想看她有没做皇后的气度,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而后听她要去夜颂还以为她是在和自己置气,特意让人把自己的手串送去给她,就是为了过两日好为她这两天的颂经找个借口,说是自己授意的。为此还特意交代将皇后的行程尽量压着,免得众人皆知,她也就真要念那么久去了。可那知道,却是自己白高兴一场,她却是为了念着那人而躲了自己!要不是刚才突然听到暗卫的哨声,心中大惊,又正好赶去听到那段话,只怕自己还以为她已经忘了他。   想到这里龙应天就觉得心里憋屈,不由的心中在吼:“他有什么好?朕难道比他差吗?朕可是皇上啊!朕还想着过两日只待皇妃处了了就去哄你,好叫你丢了这置气的心。可哪知道你竟会如此晚才去,更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巧,母妃她又……哎,母妃啊,要是不是暗卫提醒,这撞见了可如何收场?虽说朕知道你心里的苦,一直忍着不说,只想着你不必在这宫墙里叹息,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眼下你们怎么都混迹到佛堂里去了……哎,看来是朕错了,这等丑事,朕该在暗卫告知的那天,就给为了皇家的脸面给你掐了去啊!哎!” 第7章 帝后压妃   清晨紫苏还在梳妆打扮,画眉就来告知,皇贵妃来见礼了。   紫苏恩了一声,就叫画眉应着让她进来去了偏殿等着,她就开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朵儿今日给她梳了芙蓉髻,带上三凤连珠的凤钗和金丝嵌珠的璎珞在别上一朵正红的大叶牡丹,将紫苏的贵和媚尽显。   “何必把我打扮的如此美艳?难道还怕我压不住她?”紫苏笑看着境中的自己,对着还在插簪子的朵儿说着。   “朵儿对主子的容貌从来可都信心百倍,但是人家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似的,如今又是皇妃,穿的带的,也快无差了,我若不把你打扮的贵气些,压着她,那不是太不成样了?”朵儿说着又给紫苏插了上了一对衔花流苏簪子长长地垂在两侧。   “哎呦,照你这样我还不如穿上朝服带上凤冠得了。”紫苏打趣着就想摘下那对流苏簪子。   “就是啊,朝服咱不穿,凤冠我给您换上得了。”朵儿说着就要转身去取。   “好了,我是后她是妃,若自己的心里都没底,就是穿上一套坐那里也压不住,从前我心里欠着,可现在……我是后,她见我,只有给我躬身行礼的份儿。”紫苏说着就抽了那对流苏簪子丢在桌几上,对着镜子整理了身上的绣凤百花衣,就示意出去了。   朵儿看着紫苏愣了一下,而后上前陪着跟了出去。   “尚蓉见过皇后娘娘,向皇后娘娘请安!”曹尚蓉见到皇后出来,下跪行礼,这会她只是才晋封上来,还没行晋封典礼,见后还是要跪的。   “皇妃妹妹快起来吧,哀家安好。”紫苏说着,转了身将绣着金凤的纱衣挥洒开来,一个侧身斜靠竟有些随意媚态一般的靠坐在了大椅上。   曹尚蓉起了身,微微笑着:“皇后娘娘今日打扮的好生美丽,叫妹妹看着都觉得皇后姐姐格外动人。”   “哦?哀家倒不觉得,不过皇妃妹妹打扮的也不错,这一身金雀凤纹地穿在皇妃妹妹身上,竟让哀家忽然想起了故去的‘忠妃’,那时,她也是这般娇艳美丽,贵气冲天的。”紫苏说着就那了身边的金盏悠然的喝了起来。   曹尚蓉脸色未变,只是双眼轻抖了一下:“皇后娘娘可是觉得妹妹这衣裳穿的不合适?”   “怎么会?你可是皇妃,穿金雀凤纹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哀家忽然想起故人罢了。”紫苏说着就捧着茶盏说了起来:“皇妃妹妹是曹相家的,自幼就比哀家读的多,懂的多,这日后等行了册封之后,哀家还要常向妹妹请教了。”   曹尚蓉轻点了下头:“皇后娘娘客气了,您是国母帝后,尚蓉只是协理后宫罢了,这请教二字万当不起,不过尚蓉自幼跟着家父,提耳受面的久了,倒也明白一些,日后定会尽心尽力的协理着,帮衬着的。哦,对了,听说皇后娘娘最近要夜颂祈福,娘娘一门心思为了皇上,实在让尚蓉感动,尚蓉斗胆向皇后娘娘请,请娘娘多注意身子且莫劳累了,宫内的琐事尚蓉愿帮着担待点,只希望娘娘别累到了身子,叫皇上担心。”   紫苏听闻着曹尚蓉的话,脸上挂着微笑点点头:“妹妹着是心疼哀家。”她说着就抿了一口茶,忽然就眉眼瞪了起来,与此同时就把茶盏望地上一扔,金茶盏虽不会碎裂,但却洒了茶,砸了窝,关键是那茶水还偏巧不巧的溅了一些在皇妃的裙摆上,但紫苏却视而不见,只高声喝着:“来人!这是那个不长眼的奴才泡的茶!”   画眉站在殿角,见紫苏如此略一顿就闪身出来跪了地:“奴婢该死,是奴婢泡的茶,皇后娘娘还请息怒。”   “息怒?你说你该死,可知你错在何处?”紫苏说着斜眼看着画眉。   画眉一顿之后,低声说着:“是奴婢不懂规矩,娘娘的早见茶是要用晨夜露珠三滴与清酿间的泉水冲泡的……”   “那这盏茶呢?”紫苏说着竟摆弄起了手指。   “这盏茶奴婢刚泡时,想着和皇妃娘娘的一道送来,一时大意就,就……”   “就什么?”紫苏抬了眉。   “就少滴了露珠。”画眉说着就忙低头磕了起来:“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忘记了,还请皇后娘娘饶了奴婢吧。”   “饶?怎么饶?皇宫里有皇宫里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你是哀家跟前的丫头就不计较,也不能因为你是皇上亲自拨给哀家的,哀家就宠着你让着你,这宫里讲的就是规矩,为什么哀家的茶里多三滴晨露,为什么太后的早见茶全是晨露,这还不都是规矩。你这丫头当真以为是皇上亲自拨来的就狂妄了吗?还是说皇上就是要你来狂妄的?”   “奴婢不敢,奴婢错了。”   “不能光说错了就算完,今日若不惩治下你,你怎能记得自己的身份?日后还不会仗着是个大丫头再胡来吗?去,自己去内务处令十仗,你是为首的丫头,以后就要记得更清,若是有别的丫头效仿你,糊涂乱来,那哀家也要连带着你一起收拾了。”紫苏说着挥了手,画眉忙哆嗦着起了身就要退出去。   “恩?”紫苏鼻音一出,那画眉忙回来将地上的茶盏捡了:“奴婢这就重新泡茶。然后立刻去令罚。”   “恩,知错能改就是最好,记得,你是皇上亲自拨来的人,哀家只能对你更严厉的要求,免得你丢了皇上的脸,也乱了皇宫里的规矩。”紫苏说着抬了手,画眉才应着谢着退了出去。   画眉一出去,紫苏脸上漾起了笑容:“皇妃妹妹,哀家跟前的丫头不懂事,乱了规矩,叫你看笑话了,向来妹妹身边就不会有这么狂妄的丫头吧。”   “不敢,不敢。”曹尚蓉有些尴尬的陪着笑。   “诶?皇妃妹妹刚才说什么来着,哦,是要哀家把这宫都交给你,然后哀家好一心去颂经拜佛是吗?”紫苏说着,一脸的等待确认的样子。   曹尚蓉忙起了身:“皇后娘娘,不是的,尚蓉如今才是刚晋封的皇妃,手里连金牒都没,怎么敢过问与接手后宫之事,再说,就算已经册封了,尚蓉也是皇妃不过是有协理之责罢了,这后宫之事,一切都还须皇后娘娘您来定夺啊!”   “哦?那妹妹刚才说的意思是……”   “尚蓉的意思就是要皇后娘娘多注意身体且莫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尚蓉去做的,只管吩咐就是……”   “当然,当然,妹妹可是皇上指给哀家来帮哀家的,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年前的时候祭祀拜礼,内务处发下去的每人一套的棉锦裘衣也该收上来了,那时哀家只顾着做月子,倒忘了这事,妹妹既然愿意帮哀家,那不如这事就落你手上好了。妹妹可愿帮哀家?”紫苏刚说完,画眉捧了新茶进来了,小心的递送到紫苏的手里。   紫苏接了茶并不喝,只看着曹尚蓉,曹尚蓉只好上前一躬身:“尚蓉能为皇后娘娘做事,是尚蓉的福气,尚蓉记下了。”   “恩,好。”紫苏这才开始喝手里的茶,然后对着画眉道:“这才对嘛,该怎样就怎样,可乱不得规矩。”   ……   两人说了一小会话后,曹尚蓉告退了。紫苏起身到了画眉的跟前,拉了她的手:“果然是皇上跟前的人,真够机灵的,立刻就知道我想什么。”   “奴婢就是奴婢,要为主子计,主子需要奴婢怎样,奴婢自然是要怎样。”画眉说着笑了下就要出去。   “去做什么?”   “领杖啊。”   “别去,我说一说就是了,难不成还真打。”紫苏拉着画眉,挖了她一眼。   “皇后娘娘啊,这杖啊,奴婢逃不掉的。你还是让我去落了吧,自己个要的杖子打起来总比外人打下来的轻点。”画眉说着抽了手对着紫苏福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紫苏捏了下手,回身看向朵儿:“我,我是不是……”   “别想了,她要是不把杖子落到身上,你这杀鸡骇猴的法子也不就无效了吗?再说了,皇妃这心里准有气,画眉身上要是没去落了杖,只怕皇妃要撒气也能寻出错来收拾她,只怕她就受的更重了。”   紫苏抽了下嘴角,没在言语什么了。   ……   “你说什么?皇后叫皇妃去收祭祀发下的衣裳?”太后重复了言语后,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太监跪在地上,低声说着:“是。”   “这丫头还真是聪明啊。真是什么人到了这个位置上,那心思也生出了几分来,好了,既然皇后想让皇妃难堪,那咱们也就去帮帮忙,免得皇妃压下了她,将来没什么好处。”   “是,不知太后您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叫她收不全不就是了!”太后说着斜了跟前的蓝嬷嬷一眼,蓝嬷嬷点点头立刻出去安排了。   ……   曹尚蓉上轿的时候,恨恨地看了一眼安坤宫的宫门匾额。这一路回来脑袋里就是安坤宫三个金色大字。回了殿,她就阴着脸坐在那里,今天本想压她一压逼着她给自己让开点,可没想到她竟然倒给她提醒起时机未到了,这还不够,竟抓了话要她去收祭祀朝衣,谁不知道那祭祀衣裳发时容易收时难,那绣活极好的珍品朝衣几时收齐过?还好自己这曹家别人吃罪不起,要不然这第一个叫我做的事,就做不好,岂不是以后也难立威了?不过,虽说今她是被皇后气到了,了也亏的她提醒了她,她可还没拿到金牒啊。   好好,看来今天晚上要求皇上赶紧把那册封大典给提前了,早点拿了金牒捅出她换子的事,我看她还怎么坐的住!曹尚蓉想到这里脸上的阴色收了些,叫了下人进来,安排着收那祭祀衣裳的事了。 第8章 杀机显现   夜晚十分,紫苏和朵儿再一次来到了宝华殿,今晚上不知道是因为昨夜的事还是什么原因,园子里的侍卫多了些。   紫苏和朵儿对视之后摇了头进了殿。   皇后这个身份做什么都还是要前呼后拥着才对。紫苏心里自嘲着进了殿,和朵儿依旧两人各持了烛台点起了两边的烛火。   今日的烛全是新的,点起来耗费了不少时间,蜡烛的火苗细微的扩大,烟缕入鼻,紫苏不由的揉了下鼻子,怎么有些像是干果类的味道。她不在意的点着,点完一排之后,见殿内很是亮堂了,也就没在去点,而是将烛台丢在一旁留给了朵儿,自己先持珠跪了,照着那本地藏经字字宣读的颂了起来。   刚跪下时紫苏还觉得头部有些发晕,可随着颂经,木珠在指间滑润拨过,每念一句,紫苏便拨过一颗,那指间里弥散的香甜清爽之气冲了鼻入了脑,倒让紫苏念的越发有了精神。先前的晕感全无,倒是清明不已。可忽然间,身后一声闷响,惊的紫苏诧异回头,却见朵儿已经倒在地上。   “朵儿?”紫苏大惊起身相拉,就看见朵儿不但昏迷不醒,更口鼻间还溢出了血来,当即紫苏就大叫到:“来人啊!快来人啊!”   ……   曹尚蓉眼带温娇的对着帝王一笑,将头埋在了帝王的胸前,任凭帝王的指在她身上褪去那丝滑的洁衣展现出自己的雪肌冰骨。   微凉的气刚接触了肌肤,帝王口中的热气就喷了上去,惹的曹尚蓉不由的在帝王的怀里颤抖了一下,只撩的帝王将她一把压在身下,就欲扯开自己身上的最后束缚,可偏偏这个时候殿外却响起了一声鸭嗓:“皇上不好了,宝华殿出事了!”   曹尚蓉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她身上带给她热度的帝王却一把丢开了她,翻身下床,甚至鞋履都不曾穿好,就趿拉冲出了床帐:“发生什么事?”   殿门推开声,耳语密言的支吾声,听的曹尚蓉心中发慌,她给自己套了衣裳,裹了披风,才穿了鞋子出来,却已经看到帝王的背影。   “皇上!”曹尚蓉急忙叫喊着,可帝王的背影却在夜色里与灯盏一起急速消失在了宫门口。   “可恶!”曹尚蓉怒吼一声:“宇文紫谧!你欺人太甚!”   “主子!”身后的丫鬟吓的连忙捂了曹尚蓉的嘴,忙将主子往殿里面拖,另一个急忙的去掩了殿门。   一时间就听见殿内物品碎裂之声,丫头的劝慰声,还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凡是再一不可再二,这般从我帐中掠人,实在太欺辱与我,我定会讨回来!”   ……   紫苏手指细捻刚将针扎进了朵儿的人中处,殿门外就是一声声急促的“皇上”。紫苏听闻并不停手,只继续为朵儿扎针,才下一针,殿门就被一把推开,一股凉风也刮了进来。   紫苏头也不抬的说到:“快关门!别让凉风进来!”   跨入殿门的龙应天一愣,当即转身关了殿门,才向殿中床边的三人靠近。   跪在床帐内侧,正给朵儿擦着嘴角血丝的画眉忙停了手,扯着嘴角爬下了床给皇上行礼,而紫苏却并不转身,只忙着在朵儿身上找着穴位,口中急速地说着:“皇上恕罪,稍后再容谧儿行礼。”   “无妨。你,你没事吧?”帝王的关怀之音就在身后,紫苏却没注意到那份关怀的心思,只本能的回答着:“谧儿无事,但朵儿的心肺却中了毒,若不赶紧救治,只怕……啊,皇上!”紫苏边说边扎下一针,刚扎下这一针却似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叫到皇上,倒把站在她身后的龙应天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紫苏:“怎么了?”   “皇上,宫里可有上好的百年野山参?还有……”紫苏此时转头才看见帝王的模样,可一看不由的话就咽在喉咙里。   帝王竟然只穿着一身薄纱蚕丝衣,半挂着披风,他的发散着披在胸前脑后,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   “皇,皇上,你怎么这……哦,谧儿多话了。”紫苏似醒悟过来怎么回事忙掩口低了头,心口激烈的跳动着是她的心,她一低头想起了朵儿又忙看向皇上说到:“皇上!朵儿中了毒,我虽扎了针,但只能暂缓,恐怕需有上好的百年野山参和猪红下腹才能化解,求皇上……”   “别说了,你要什么朕给什么,别说百年的,就是千年的那根朕也给的。”龙应天说着转身喊着:“李德兴听见没,听见了就快去取!”   殿门外一声应后,帝王转头看着紫苏,伸手掠了她的发:“他去取了,你且安心,你……你当真无事吗?”   紫苏的眼眸略慌,垂下了头轻摇着:“我没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好好地,可朵儿却……”紫苏正说着,眼扫了自己手腕上挂着那串伽楠手串。她立刻拿了起来,再一闻:“我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帝王看着紫苏的动作不解的问着。   “我明白为什么我和朵儿同在一起,可朵儿会中毒我却没中毒了,一定是那蜡烛被做了手脚!若不是我有皇上您给这串佛珠,只怕此刻我已经踏上了黄泉路!”紫苏看着帝王认真的说着。   ……   “怎么样?”太妃敲着木鱼砰砰做响,但口却问着身边的一个老嬷嬷。   那老嬷嬷凑到太妃耳前,低声说着:“主子,不知怎的,皇后没有倒,但是跟着她的那个朵儿丫头倒是倒了。”   “光她倒有什么用?是不是你弄的没对?”木鱼不再被敲击,太妃停手询问着。   “主子,奴婢还是照以前的法子啊,可这次就是奇了怪了,皇后一点事没有不说,还叫了人把朵儿带回了安坤宫去了,看她张罗的样子倒是一点没事。”   “哼!竟然无事?这怎么可能……蜡烛可收了?”   “收了,奴婢趁他们都忙着顾人,无人管殿的时候,把蜡烛全换了,还特地都点上了。”   “好,别留下什么马脚,这次不但没弄掉她,还打草惊蛇,真是麻烦。她是懂药的人,日后下手倒也有些难办,但也只能再找机会了。你去吧!”   “是。”   片刻后,木鱼声又砰砰做响了。   …… 第9章 借刀杀人   参片汤炖了猪红,画眉伺候着又灌进朵儿口中一勺,不多时,朵儿就爬在床沿上又吐了起来,床边的盆子里已经满是呕吐物。画眉已经这样给朵儿喂吐了老半天了,朵儿虽是吐的稀里哗啦的,但到底脸上的樱红之色下去了不少。画眉也不停地念叨着:“吐出来好,主子说了,吐出来的越多,活的希望越大,来来再喝点再吐……”   偏殿里是呕吐声和画眉的念叨声,而寝殿内此刻的气氛却是尴尬与凝重。紫苏自说了那话后,就看到帝王那闪亮的眸一暗,她便意识到有些话她说的似乎早了或者错了。帝王看了她几眼,也不在问,只沉默着不出声,坐在一旁直到李德兴取了野山参来,他也是闷着不发话。   紫苏交代给李德兴如何炖成汤药央他亲自去弄,帝王也不说话,抬了手就是准了。而后她交代给画眉汤药来了该如何做后,鼓气勇气到了帝王的身边:“皇上只穿这样怎么行,请随臣妾到寝殿换身衣裳吧。”帝王点着头,起身随着她出了偏殿到了寝殿里。   紫苏取了一件备在此处的龙纹锦衣亲自伺候着给龙应天穿上,而后她有些郑重的向龙应天福身行礼:“谧儿向皇上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龙应天一把拉起了她。   “谧儿身为帝后,武断妄言……”   “好了,别说了,你也是想到……哎。”龙应天叹了口气,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想到有人要灭你的口吗?还是想到有人要毒死你?可无论那一个都是事实,却又是他不能说的事实,因为他很清楚是谁在动手。   “皇上,臣妾今日是胡言乱语了,还请皇上恕罪,夜已深,皇上从皇妃处来,似有不妥,谧儿恭送……”   “怎么?你还要撵朕走?”   “谧儿不敢。”   “不敢那你恭送什么?难道您就这么不想看到朕吗?”   “不,谧儿没有。”   “没有,那你是怪朕的沉默?还是怪朕……”   “谧儿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难处,索性此次并无大事发生,而且朵儿应是无性命之忧的,谧儿妄言推断,宫闱乱语实不应该,还请皇上恕罪。”紫谧说着又要跪,龙应天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好了,你何必逼朕。有些事朕自会处理!”   龙应天有些气恼般的转了身,把背给了紫苏。   紫苏看着那绣着龙纹的挺拔背影忽然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就抬了手,可指才触及帝王背后的衣料却惊的缩了手,但于此同时帝王却一个转身将紫苏一扯一拉一把埋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你可知朕刚才有多害怕,朕吓的心都疼了,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我知道。”紫苏紧张地喃语着。   “知道你还那样看着我,难道你以为朕对你的心和情给的还不够?”   紫苏闻言有些微僵,但此刻她被他紧紧地困在他的怀里,唇就贴着他的胸膛……是怎样的温度让她在颤抖,她忽然就哭诉起来:“我不是傻瓜,我看到你只穿成那样就来,根本不像个帝王,根本不像平时那个遇事从来不乱的帝王我就知道,你是挂心我的,你是担心我的,所以我……我……”   “你什么?”   “所以我体谅你的难处,我不为难你,我什么也不说。”   “好谧儿,那你怎么能恨心叫朕走!”   “皇上啊!你,你可是皇上,你是从,从皇妃塌上过来的啊,你这样,只怕她……我还不是……还不是……”紫苏正在难言,却猛然间胸口的温暖退开,一个唇带着力度与热度直堵上了她的口,封了她的唇……   如果舌可以言语,那么在口液蜜汁中的翻转是否在诉说纠葛的缠绵?   如果唇可以暗示,那么在斯磨吸吮后的红肿是否在表示怅惘的迷惑?   如果一吻之热,一吻之力,一吻之深,都在深深的将胸腔内的感触和心底的情绪释放的话,那么这个吻预示着的是两人的情不自禁还是两人的意乱情迷?   答案,也许在心,答案,也许无解。   当银丝唾液成为两人彼此放开后的纠缠证明,当两双眸子本该凝在一处却偏彼此擦过的时候,爬升的红云讲述着尴尬,唇角的微动显露着慌张。   紫苏深吸一口气,退出了那炙热的包围,将帝王在她腰上的手生生地取了下来:“皇上,您该回去了,这里无事不能让皇妃久等。”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努力的提醒自己是皇后,但是她希望,她希望他抱着她告诉她:什么皇妃,他不要管!   龙应天的手在空中僵直,而后无力的垂下:“是,朕该回去了。你,你要小心,这事朕会处理……”   “是,谧儿知道了。”她似乎听到了希望破碎的声音。他,是帝王呵。   当帝王出门的时候,紫苏对着皇上笑了。那一笑虽美,但是她自己却明白,她笑自己的傻,帝王的爱二小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龙应天看着那笑,心中只有一股今夜就在这里陪着她的冲动,但是一想到曹尚蓉,他还是放弃了:“朕过两日就来陪你。”他是帝王他不能不顾!   “皇上,您忘了,谧儿要夜颂祈福吗?谧儿请皇上成全。”紫苏微笑着将身子站的直挺挺地。   龙应天看着紫苏,唇角蠕动之后,溢出了句话来:“你还要颂?”   “有头就有尾,有始就有终。”紫苏略顿之后做了回答。她许了要四十九日,她是一定会颂到的。   帝王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转身出了殿。   “臣妾恭送皇上。”紫苏躬身送走帝王的背影,看着殿门处,她的眼中只有冷冷地光。   出了寝殿到了偏殿,朵儿已经吐的差不多,人有些虚弱的躺在床上看着她。   “画眉,你身上还有伤,去歇着吧,朵儿没什么事了,我亲自来照顾。”紫苏在给朵儿取了针,号脉之后,将画眉打发了去。   朵儿伸手拉着紫苏的手:“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这次是我命大。”   “你,你想到是谁了吗?”   “恩,答案不是明摆着吗?那件事我们还告诉过谁啊,只是我竟然没想到会是她。”   “那怎么办,我们可……”   “怎么办?我们等于捏了她的把柄,她如何心安?她要杀我,我要想活,怕是只有……”紫苏说着眼眯了一下。   朵儿当即就摇了紫苏的手:“你别糊涂,虽然是那么说,但是她是什么身份?皇上那边你……”   “皇上说他处理,他怎么处理?她是他的生母啊!不过,对付她我有办法。”   “恩?”   “借刀杀人。” 第10章 歪打正着(上)   紫苏一定了心思,她心里就一直盘算这个事了。这些日子她分外小心,就连朵儿饮用的水,她都亲自查看。但防人总是累的,且日夜思虑这样的事,就是紫苏去颂经,也难心安。不过她已经不是去宝华殿了,而是为了避免再有麻烦她去了太后那里的大佛堂,当然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而太后知道她来,也就第一夜出来打了个招呼,而后便缩在自己的宫院内,不闻不问了。这样三日之后,紫苏已经觉得疲乏因而想要动手的心思就更重。   虽然她想过,若是自己动了手,睿智的帝王如何不知?但是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知道他的答案。她想到了借刀杀人,她想到了太后这把刀,但是这把刀却并不是她一定能驾御的。因为太后就是缩在她的宫内,根本不给紫苏挑唆的机会。   太后这边是龟缩不动了,可太妃那边倒是殷勤起来,总借着说什么禅机佛语的,常邀紫苏过去或是自己来安坤宫里溜达,而每次总会有意无意的提及到朵儿倒地的事,旁敲侧击着什么。紫苏也只好一边跟着装傻冲愣,一边倒还向太妃哭诉起来,说自己不知道到底得罪了谁,竟要致她死地,其间又故意说着近日里的事,言下之意倒成求着太妃保护她了。   而近日里的事,说来也真是凑巧。   首先就是宫里的流言四起:因着紫苏现在的夜颂之事全宫已经知晓,又发生了身边丫头离奇在佛堂倒地的事后,一时间宫内就起了各类流言,首当其冲的就是两种,一个说是皇后怕是故意这般,一连两夜制造是非引了帝王前去,为的就是想让皇妃难堪,毕竟是皇妃才落了旨晋封,一连两夜就被冷落在塌上,还不是明白着是皇后给皇妃脸色看;一类则是说为什么皇后去了两次佛堂就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佛祖不待见行为不检之人?那丫头好生生地怎么就倒地出血,事后不但查不出来,皇后自己也问都不问,就把这事压了去,只怕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心里有鬼!   还有一些其他的流言,但是相较之下却无人在意,只当事段子般偷说着听,毕竟这两类对垒的流言就足以让皇后被人议论纷纷了,但这还没完,紧跟着就是有关收祭祀朝衣的事。   皇后把这事交代给皇妃去办,小路子传了话大家是早就知道了。皇妃娘娘她自己也各处知会了,大家当时也都应着赶紧把衣裳还了入库,可只收了几件之后,情况就陡然变了:那些个几乎缩在福寿宫里被人都要遗忘到干净的前朝‘太妃’却集体出动,到了皇妃那里连哭带闹,外加指桑骂槐了一整个下午,弄的一直处变不惊的皇妃也终于是大发了脾气,可偏这个时候太后去了,不但去了,还把皇妃训了一通,说她不懂体谅太妃们的心思,说她不懂体谅太妃们的清苦,弄的皇妃是有话不能说,只能干赔脸色,被太后好一通教训。   自那下午之后,皇妃这边就更是收不回衣服了,有了这帮前朝妃嫔闹过之后,那些个贪恋朝衣之贵或是见机行事的人都使起了绊子,不是这个衣服出现问题,就是那个说衣服寻不到了,竟让皇妃十天来,只收了七件衣裳,其中竟还有两件上少了些缀的珠子。   祭祀用的朝衣,用的可是上等蚕丝织就的绸面做表,缝了上华贵的裘皮为肩,为摆,与盛典下的朝衣也就是个腕出是否同色的差别。这朝衣属于珍品,为表身份差别除了图样纹路,每件都缀了象征身份品级的各类珠子或是宝石,虽都镶嵌的不多,只图个意思,但这类衣裳因是每年祭祀时穿,华美贵重,之后收取等到第二年再按身份发放的,并不属于赏赐给个人的,所以每每收还也最是麻烦,但还真没出现过有人取了衣裳上的珠子这样的事,也就只是拖欠着罢了。   所以,曹尚蓉想了想这事就清楚的明白这就是太后摆明了和她过不去了,毕竟谁能指使的动那帮都快被忘记的干净的人。即便那些几乎被忘记的女人们对华美的朝衣有所贪恋,但也不会这么大胆的去压了衣裳,她曹家还不是这些什么都没了的女人们敢得罪的,但是除了太后,管着她们的太后和太后身后的金家确是完全可以不卖这个帐的。   现如今一个皇妃连个祭祀的衣裳都收不起了,这让她办事不利的名头已经落了下来,她咬着牙认了,自去皇后处请罪,没办法,太后都站在皇后背后撑腰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忍着。可是皇后宽慰她感叹了的确这事棘手后就送了她出来,她正觉得皇后怎么不趁机落井下石得此机会好好损损她,就得了消息,皇后竟亲自去了福寿宫那里,带着些各类的礼物和衣裳物什的,一一拜会起那些终日只能与佛相伴,在烟缕中打发余生的挂着“太妃”却无封号的前朝妃嫔们,结果几日后,剩下的祭祀的朝服全数在皇后处收齐了,而且没有任何破损。   两件事这么一连,结果宫内所有的人就都注意着皇后与皇妃之争,却把当初佛堂里的事忘了,满宫里渐渐地只有皇后如何整治皇妃的流言了,因而这个时候,紫苏就成了向太妃哭诉自己的难处,更是说叨着自己的无辜。   太妃连续耗着听紫苏一脸忧色的念叨了几天后,放了心,她看着紫苏那满脸的憔悴样子,只道是紫苏一心对付曹尚蓉就已经如此,便安慰几次后来的少了些,再加上皇上来陪着她下了几次棋,说到他对紫苏的心思,太妃也有些犹豫到底还下手不,因而选择了先拖着。   太妃是拖着了,但是宫内的流言却更是加剧,只是皇上却奇了怪,明明这流言闹的几乎是众人皆知,可皇上却就是装聋作哑毫不表态,就任宫内的气氛变成了势如水火一般。而到了皇妃之子年儿百日的那天,情况似乎变的更糟糕了。   那天皇妃一脸得意的抱着二皇子接受众人祝福的时候,就已经在谋算这要好好把心底里的气给发出来了,因为皇上已经授意,年儿百天一过,三日之后就是她皇贵妃的晋封大典。所以那天的曹尚蓉打扮的很是明媚光艳,再加上宫内的流言都传成那样皇上都漠视不言,曹尚蓉更是笃定皇后和自己,帝王应该是站在了自己这边,所以她安心的等着,等到晋封典礼一过,她就会让人把关于太子是交换后的消息放出来,她就等着皇后被乖乖地踢下台,然后自己捧着纯正血统的年儿高坐其位了。   曹尚蓉微笑着应酬着宾客,并在太后与太妃面前讨着喜,等待着皇上与皇后的到来,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等到皇上都带着礼物到了大殿的时候,皇后竟然没有来,不但没来,甚至连个下人都不曾遣来知会一声。   帝王似乎也很诧异身边的后位是空荡荡地,环顾几次后才询问起曹尚蓉皇后怎么没来。曹尚蓉立刻眼泪上涌,抱着孩子十分委屈的回答着:“臣妾不知,皇后娘娘未曾派人知会,大抵是最近操劳,忙忘了吧!”   “忘了?她忙什么忘了?不就是颂颂颂吗?夜里念她的,难道白日的事也能忘!”帝王不知道怎的发起来脾气。曹尚蓉听着帝王的言语眼珠一转,竟立刻下跪哭诉到:“皇上莫气,皇上这样……尚蓉求皇上还是将臣妾降回懿妃之位吧!”   帝王脸色微变,亲扶她起来:“胡说什么,你是朕封的皇妃,怎么如此乱语?”   “皇上,臣妾只是希望皇后娘娘可以心里舒服些,常言道:‘家和万事兴’,臣妾是皇妃还是懿妃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和臣妾之间平和安睦,好让皇上可以安心处理朝政,少费心神啊!”   “皇妃怎么这么说?难道你认为皇后今夜是故意要你难堪?”身在一旁的太后忽然插了口。   “尚蓉不敢!”曹尚蓉忙低头说着。   “不敢?不敢怎么这话说出来听着是讨好皇上,实际倒是去指责起皇后了?”太后说着脸色有些严肃的说到:“皇妃,不是哀家说你,你是皇妃,皇后之下,身为协理应当将事化小化无,你倒好,不但不去化解,反而再这里装委屈,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姐姐何必这么说呢?”太妃忽然间接了话自言道:“哎,皇妃想来这么说,怕也是心有所感吧,其实这些日子本宫可常听得皇后念叨。许是这四起的流言的缘故吧,也许皇后真生了气呢,皇妃啊,你可没做什么得罪皇后的事吧?” 第11章 歪打正着(下)   “皇上!太后,太妃明鉴啊!最近宫里流言四起,虽然尚蓉并不觉得皇后与臣妾之间难容,但人言可畏,如此这般诋毁下来,许是皇后娘娘都觉得与臣妾之间成了水火,怕是心头不悦。其实臣妾受点委屈这没什么,只是今日是年儿百日,做娘的总希望为孩子寻个好兆头,本想着由皇上与皇后……可眼下却……所以尚蓉才刚才有所言语,但真的不曾有怪皇后娘娘啊……”曹尚蓉说着就哭的厉害起来,竟语不成调。   “啧啧。听听,皇妃也是有自己的委屈嘛。”太妃说着神色有些不屑。   “哼!有了委屈又什么样?难道皇后就没委屈?”太后冷言着哼了一声。但眼却看向了太妃处说到:“皇后就是皇后,自有她的安排,你不过是个皇妃难道皇后要做什么还要想你知会不成?身为皇妃,在皇后之下,不以已下之身思其上之难,倒要其上处处顾及你这其下,未免失了体统,架子太大,没规矩了吧!”   “你!”太妃听出了太后是话里有话,在含沙射影,不由气的就要反唇相讥,可这时帝王的眉头皱着,似冲了怒火:“够了,朕不会委屈了你们的。皇后……她应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好了你且起来,朕这就叫人去请皇后。”说着就对身边的李德兴摆了头。   李德兴正应着要出去,偏这时殿门口响起了声音:“皇后娘娘驾倒!”   殿内人一愣,但随即就该跪的跪,转身行礼了。曹尚蓉也赶紧抹了眼泪转了身。而太后与太妃则互相对视一眼后各自转了头。   紫苏扶着画眉的手慢慢地踱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并不十分华贵的衣裳,装扮的也略有些朴素,简单大方但也不失端庄,走到殿中她看到了坐在正中的帝王和两侧的太后与太妃,便袅袅上前福了身:“臣妾见过皇上,也见过母后母妃。”   帝王的唇微动之后,有些平缓的说到:“免礼吧。”   紫苏直了身子,有些憔悴疲态的脸就呈现在帝王的眼眸里。瞬间他的无名怒火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心疼和担忧。几日未见,她竟憔悴成这般了吗?心疼中,他不由的话语软言:“皇后今日怎么这般打扮,怎么如此……”   “皇上,今日是皇妃妹妹之子年儿的百日,哀家虽是皇后但却要给喜主相让才是。”紫苏说着对着帝王微微一笑,转了身看向下跪的皇妃,双手亲扶:“皇妃妹妹快起来吧,哀家来迟,还请勿怪。”   曹尚蓉略有尴尬,但随即就说着:“皇后娘娘能来就是尚蓉之幸,尚蓉还以为皇后娘娘听了宫内的流言,生了气,不来了呢。”   “怎么会?”紫苏淡淡地一笑,继而言道:“哀家是一国之母,怎么会因为流言蜚语就对宫中妃嫔生怨?人在高位,若只有这些气量,如何算是帝后?皇上能封哀家为后,自然是要哀家行为举止要宽宏大量的,你且放心,不论妹妹怎么想,怎么做,哀家都不会生气,也不会人云亦云的。”紫苏说着就用一指轻轻地点了点了曹尚蓉怀里年儿的小脸,对着曹尚蓉来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曹尚蓉一愣,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这么笑,正在思索间,就看到皇后转了身,从跟在她身后的小路子手里拿过了一件绣着百子的襁褓锦布来,然后挂着淡淡地微笑亲自动手往她怀里的年儿襁褓上包,口中还轻言着:“皇妃妹妹,哀家今日来的晚,就是为了给年儿赶制出这一番心意的。”说着紫苏就将锦布上的带子一一扎了,但每扎一根,她的脸上却浮现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紫苏此刻因为是贴着曹尚蓉,几乎是身侧后背对着帝王的,所以她的笑容不但只有曹尚蓉看的见,而且因为近的关系,紫苏的笑容就在曹尚蓉的眼前放大着。曹尚蓉看着紫苏那笑,心头忽然涌上不好的感觉,下意识的就抱着孩子向后退了一步,并以手挡在孩子身前,准备说点客气的话就把孩子赶紧送到后面去换了那襁褓,可是才退一步,还没来及说话,紫苏却胳膊撞上了她准备遮挡的手,然后竟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几步。   “皇妃你……”紫苏踉跄的被画眉扶住,脸上是不解和迷惑。   曹尚蓉一愣下意识的就说到:“我可没有推你!”   “皇后!”皇上关心的站了起身。   “皇上,皇妃妹妹没有推哀家,是,是哀家自己没站稳,不管她的事儿。”紫苏的脸色有些苍白之后,竟立刻挂着微笑,言语轻柔着一边应着一边还后退两步。   龙应天的眼睛眯了一下,忍不住心疼着朝皇后处走,口中唤着:“谧儿……”   紫苏一抬头看向了帝王:“皇上,臣妾累了,想要先告辞可否?今日是皇妃妹妹之子年儿的百日,臣妾有些累……”紫苏话还没说完,竟然身子一软向下滑去。   “谧儿!”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殿内立刻纷乱起来,帝王更是一把推开了扶着紫苏不要她倒地的画眉,将紫苏抱在怀里一边摇着一边大声喊着:“谧儿,你怎么了?谧儿你怎么了?快,快,太医!”言罢帝王就冲着殿内大叫起来。   身为院首的李太医此刻就在大殿里,因为按照规矩,晚宴开始的时候,他是要向皇上,太后和太妃汇报二皇子的身体平安之类的。可这会却成了皇后忽然倒地,皇上大急,大殿纷乱的局面。他只有立刻上前为皇后把脉。   “怎么样?谧儿她怎么了?”帝王急忙的问着。   “皇上,您别急,皇后娘娘应是最近劳心伤肺,心郁之处又劳累过度所致的脱力,只要让她好好休息,另外再喝点补身的汤剂就会无事了。”李太医号完脉对皇上解释着。   “你的意思她是累的?”帝王重复着意思,在李太医确认后,他一手抓了小路子的衣领质问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会累成这样?她干什么去了?”   小路子紧张的看着帝王吞了一口唾沫又转头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皇妃后才说到:“皇后娘娘是累身又累心,才,才这样的。”   “你给朕说清楚,要不然朕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主子她连日来听着宫内的流言深感困绕,几度落泪,常自言说自己对不起皇上,竟使宫内流言不断,实在有愧。后因为二皇子百日在即,主子早先就决定为二皇子祈福亲自腾抄‘百福书’。便每日夜颂之后亲自腾抄。可谁知前两日才写好的‘百福书’却不知道是谁使了坏,竟给上面淋了水,使的百福走形,主子说这样的礼物她没法送,加之这个时候本就流言一堆,若是这礼物还出了纰漏,会叫皇妃误会的,所以这三日里,她,她就没止没休的亲自绣制了这张百子襁褓……”   “她亲自绣的?”帝王的手有些颤抖:“她一个皇后叫下人去绣不就是了!”   “皇上,皇后娘娘还不是怕被误会啊!主子一直在说,后宫里姐妹一起,要的是同心,她虽是大家出身,但家世不比皇妃,她的礼物只有出自自己的手才是心诚,否则不是被人寻了错去,就是会被人看轻,继而才有亲自腾抄和亲自绣制啊!”小路子说着竟声音有些哽咽了。   龙应天听罢松了小路子的衣领,斜眼看了一眼曹尚蓉:“皇妃,此刻你还委屈吗?朕的皇后竟然要看你的脸色而亲自绣礼,你比朕都架子大啊!”   “皇上!”曹尚蓉吓的立刻跪地,但龙应天跟本没在给她说话的机会:“你不是要为了朕的后宫和睦自求降为懿妃吗?朕,准了。”   “皇上?”曹尚蓉惊的有些发呆。   太妃站了起来:“皇上三思啊,曹家尚蓉可是皇上您才晋封的皇妃,怎么能……”   “尚蓉,你回答朕,你到底是要做皇妃还是懿妃?”   “尚蓉只求后宫安宁愿做懿妃。”曹尚蓉还能怎么回答?难道说我要做皇妃以后要做皇后吗?   “母妃可听见,她是自愿做懿妃的。”帝王说着起了身,抱了紫苏起来:“懿妃劳烦你自己写份自求书,朕也好表向天下,是你所求,好为世人知道你这份心。”   帝王抱着皇后走了,太后与太妃对视之后,太后看着太妃冷哼一声先出了殿。   太妃站在殿内看着尴尬又愤恨的曹尚蓉,看着其他神色各异的妃嫔终是一扫袖子也要出殿。   “太妃请留步!”曹尚蓉言语着将太妃挽留。   “恩?皇妃还有事?”太妃并没改口,依然叫她皇妃。   曹尚蓉起了身扫向那些殿内尴尬的妃嫔们:“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呢?还要看笑话吗?”妃嫔们见曹尚蓉依然如此,大家就连忙告退着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了,还不做可怜之姿,倒去凶她们,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太妃说着走到一边坐了。   “我若可怜,她们只会笑的更欢。”曹尚蓉说着就转了身对着身后的下人喝到:“你们都下去,我与太妃有话说!”   殿内只剩下怀抱着孩子的曹尚蓉与太妃后,她咬着唇走到太妃面前将孩子往太妃手里一送:“尚蓉求太妃庇护,太子之位该还给血脉正统的年儿!” 第12章 蚌鹤相争(上)   金帐垂泽,宝珠盈润。寝殿内安神的香挥舞着妖娆的肢体释放出淡淡地沁香。   龙应天躺在床上看着身边昏睡的紫苏,他有些心疼的将她的手捏在自己的掌中蹭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眉眼在他的注视下,平和的着美丽。她鼻翼间呼吸的气息与她的起伏诉说着她的静谧与睡梦的香甜。他的呼吸渐渐的随着她在吞吐,胸膛也随着她在起伏,慢慢地,他的脸贴上她的脸,肌肤的碰触,竟让他有些颤抖。终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红唇之上,但他实在不忍去打扰她香甜的睡梦,他选择了轻轻地碰触之后,就这么紧贴着她的脸去入眠。   听着她的呼吸,他在平静着自己的心,他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放在自己的唇上想要去亲吻,却在亲吻的时刻想起了小路子说她辛苦三日去绣那襁褓的锦布,便将眼投到了她的纤纤玉指上。寸寸相看,分分触摸,而后他竟看到了指尖上的红点和指晕出的深红。   她竟真的动手在绣?龙应天愣了一下。此刻他有些震惊,因为他以为小路子说的不过是夸张之词,他以为她只是想要皇妃难堪,但是眼下她却真的是绣了,累了,真的累了。   龙应天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脸上微微出现的红晕想起了刚才那一见之下的憔悴和在被皇妃一推之后的苍白。她真的累了不是吗?这些日子她一定是心力茭瘁,连太医都说她劳心伤肺,她一定是被那流言压的喘不过气来,而我却选择漠视着去看。她,她是不是在怨我没有出来保护她,怨我只默默的选择看着她去抗去争呢?   谧儿啊,朕该怎么办,是为了保护你而将她们都压下,还是看着你可以自己顶起一片天呢?   ……   紫苏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她睁了眼就看到属于帝王的那张英俊的睡脸,人略顿才灵醒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想动,但是却发现他攥着她的手,她于是只好侧着脸看着他,细数他的眉毛与头发。   帝王的呼吸气体就在她的肌肤上喷薄,微热半凉竟有些让她迷乱。看着看着,她竟在心中问着自己:昨天,他有没担心自己呢?   清晨时分的叫早,终于唤醒了帝王,紫苏闭目装睡装做未醒,而帝王则见她还睡着竟悄然的离去上朝。紫苏不但感觉到帝王抽出他胳膊时的小心翼翼,甚至听到了帝王走时嘱咐下人不要打扰她的声音。当帝王走后,她坐了起来,脸上挂着一点微笑,心口处漾着一丝甜蜜。等画眉进来来,她问了昨晚后面的事,才知道皇妃竟然被皇上一怒降成了懿妃,她不由的轻轻掩了口笑了。   他一定是心疼自己到气恼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对曹尚蓉这般,人家可是曹相家的啊。紫苏这么想着,只觉得心口很是畅快,便带着笑又钻回了被窝里,躺了一会子后才起来梳了妆,打算照例去看看瑞儿。瑞儿如今虽只有四个多月大,但因宫里规矩,孩子满月后就要与奶妈待在一处,那怕他是太子也是不能破了规矩的。因而紫苏虽然不习惯,但是也只有接受的份,只能每日里去看看孩子。   紫苏将自己才做好的一双虎头鞋从箱子里取出带在身上,这几日她的确很辛苦,不过辛苦的是赶制这双虎头鞋子,至于那张襁褓锦布,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可是才出了殿门,准备前往稚雅殿,却见到了急忙跑来的小路子。   “怎么了?跑的那么急?”紫苏皱了眉。   “主子,您,您要不晚点过去吧?”小路子喘着气。   “怎么了?”   “懿妃娘娘如今正在稚雅殿看二皇子……”   “她在就在,难道我还要让她?”紫苏说着就迈了步。   “可是主子,皇上也在的。”小路子低头说着。   紫苏闻言,脸色立刻有些难看:“你说什么皇上在?皇上这个时候不是该上朝的吗?”   “今早上朝散的早,本来奴才看着皇上是往这边来的,但是路上却不想遇到了太妃就转了方向去了稚雅殿。奴才老远跟着,没多久就看到懿妃也去了稚雅殿……”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过了会太妃出来了,可懿妃和皇上却还在里面……”   紫苏闻言哼了一声,愤然转身想避让,可是一想到曹尚蓉那总挂着微笑的脸,想到她和皇上在一起看着一个粉嫩的孩子,又想到她昨天让她晚上的难堪,她这心就不安起来。   听小路子说来,这不是凑巧,分明就是有预谋啊,她要做什么呢?为什么太妃也在里面?难道说她和她联手,打算……   “走,去稚雅殿!”紫苏一转身就往宫门处走,小路子一愣立刻跟在后面劝慰到:“皇后娘娘,您这个时候去,怕不大好吧……”   “皇上和她在一起,不去的话我怎么安心?”   “可是主子,现在您可是‘弱’者啊。”小路子提醒着。   “弱者,对,我现在是弱者,可是我要……”紫苏又转身踱步起来。   “主子别慌,有什么事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去不是?”小路子劝慰着。   “有了,找她,我弱她不弱!”紫苏一把抓了小路子的胳膊:“走,咱们去大佛堂颂经,哀家今天要在大佛堂哭诉到一个人出来!”   ……   曹尚蓉抱着孩子就往皇上跟前蹭:“皇上,您快看年儿,他的小嘴儿多像皇上您啊!”   龙应天闻言看了孩子一眼,伸了一个指头逗弄了下孩子的下巴:“恩,是。”   “皇上,您……抱抱年儿吧!”曹尚蓉眼一转就把孩子往帝王的怀里塞。龙应天有些慌乱的接过了孩子,看着襁褓里粉嫩的小人儿他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年儿,年儿,看见了吗?你的父皇在对你笑呢。”曹尚蓉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孩子,竟逗的孩子脸上漾出了笑来。   龙应天看看孩子的笑,又跟着逗了两下便把孩子还到了曹尚蓉的怀里:“尚蓉,你到底要和朕说什么?朕还有事情要去处置,你就赶紧说吧,如果是求朕晋封你做皇妃就不要说了。皇后因顾及你而累成这样,朕也觉得太……”   “皇上,您误会臣妾了,臣妾说了自愿做懿妃自不再求皇妃之位,臣妾只是有件事觉得该让皇上知道,以免皇族血统有误,皇上被人欺瞒。”曹尚蓉说着就抱着孩子跪下了。 第13章 蚌鹤相争(中)   龙应天闻言一愣,他抬头看着曹尚蓉眼神直视于她,而曹尚蓉丝毫不避让皇上的眼神,坚定而认真的对视着。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告诉朕什么?”龙应天轻声的问着,他慢慢地问着,他清楚的听见自己呼吸的紧窒之声。   “皇上,尚蓉有机密相告,事关皇族血脉的正统。”曹尚蓉看见皇上那几乎僵住的表情,心中有些颤抖的雀跃。   “机密?血脉的正统?好,好。”帝王点点头说到:“你什么意思,说来听听吧!”   “皇上,臣妾在说之前求皇上两件事,一件是求皇上无论听到什么,都务必听臣妾说完,一件是求皇上能先恕臣妾死罪。”   龙应天听到了自己心口砰砰的声音,他点点头:“好,你说。”   “皇上,臣妾要说的是皇后之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瑞儿,他并不是皇后她本人的孩子,而是已经失踪没了下落的紫苏丫头的孩子。而紫苏丫头的孩子是否龙种却未可知!”曹尚蓉言语清楚的说了出来。   龙应天听着心口跳动的声音,他想大笑又想怒吼,演戏给太后的,却叫她看到了,而她竟然……   “皇上,臣妾说的是真的。”曹尚蓉见皇上纹丝不动没多的反应,以为是皇上被惊住了,忙往上添料:“臣妾知道的时候也曾犹豫是否可言,毕竟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后宫皆知。但臣妾出身相府,诗书礼仪教诲下却不得不牢记皇族血统的高贵。尽管皇后生产那日,臣妾身边的下人见到了换子一幕,但妾身也宁愿相信是下人乱语而选择沉默,因为臣妾只想看到皇上的笑颜。可是,皇族血统的高贵,臣妾却必须守护。随着臣妾的暗查,事实确凿,而臣妾被皇上封为皇妃,第二日见礼时,皇后却突然暗示我的下人看到了不该看的,要臣妾闭嘴。当时臣妾没有多想,言之该如何就如何,让皇后发现我有护血统之意,这之后便流言四起,说我与皇后势如水火,而今,又……皇上!臣妾为和睦愿做懿妃,但臣妾更愿为血统之纯而挺身相告!皇上啊!请你彻查此事还天朝皇族血统之正!”   ……   紫苏抹着泪抽泣着,对着佛像呜咽声声,像是受极了委屈一般。身边的小路子和画眉也不时的陪着抹泪,一时间佛堂里倒成了悲情天地。   抽抽搭搭了半天,太后也没出现,这让紫苏有些沉不住气,她正准备起身直接去找太后的时候,她的身后却终于有了声音。   “皇后娘娘,太后有请。”是位嬷嬷的声音。   紫苏心中吐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却随即一念便只转了身:“这位嬷嬷,是不是哀家哭诉扰到了太后?哀家这就收声,劳烦您去跟太后说一声。”说着,还抹了泪。   嬷嬷上前一步扶了紫苏:“皇后娘娘怎的这么说?太后她是看您向佛祖哭诉不忍打扰才是,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娘娘这边哭诉,那边太后也听的伤了心,这不就叫奴婢请皇后过去坐坐啊!”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过去和太后聊聊。”紫苏这才起了身,整理了下妆容跟在嬷嬷身后去往太后在的主殿。   “嬷嬷该怎么称呼?”   “奴婢随太后进宫,是本家丫头,如今年岁大了,唤做蓝嬷嬷。”   “哦,蓝嬷嬷,今日哀家这般实在是……叫您笑话了吧。”   “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可担不起,人总有七情六欲,或哭或笑,随性自然,奴婢才没什么笑话不笑话之说,说来,奴婢都这把年岁了,有时也要落泪几滴的。”   两人客气着说着话,转眼就到了主殿前,紫苏被迎进去行礼赐座之后,茶一奉上,下人们就尽数都退了出去。画眉和小路子也早先就被紫苏留在殿外不远处,因而偌大的殿里只有眯眼靠坐的太后与坐在一旁守着杯茶的紫苏了。   烟香婷袅,幽然静谧,殿内安静的可闻针落。这让紫苏不由的猜测着太后玩什么把戏。   忽然太后睁了眼,坐直了身子对着紫苏招了招手:“来,你过来吧!”   紫苏愣了一下,但随即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伸了手抓起了紫苏的手,捏在手里说到:“告诉我,宫里的流言都是你放出去的对不对?”   紫苏略顿之后刚要开口,太后又说了话:“丫头,和哀家说话你要想好,无论是求我还是用我,对我该说什么话,心里都有个数,哀家在这宫里半辈子了,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母后!”紫苏闻言心口倒平静下来,她看着太后平静地说着:“流言是我放出去的。”   “‘扮猪食虎’吗?”   “不敢,不过自保。毕竟我说是大家之后,却无势无力,有的就是帝王之宠,和她们碰,我唯有帝宠可胜。”紫苏说着,脸上清冷的毫无其他的表情。   “恩,不错。与其自己去斗斗不过,倒不如让心疼你的人去为你收拾,你啊,还真是聪明。”   “聪明不敢称,这番戏母后不是看的清楚吗?何况上次朝衣之事,还不是母后……”   “不提了,我只是帮忙踩一脚罢了,为的可不是你,而是太子,你我只是各有所求,所需。”   “是,母后说的对,是各有所求。”   “好了,那么你今天哭个半天不就想我见你嘛,这次又想让哀家出来做什么?难道装可怜装上瘾了?你可是帝后啊,太弱,小心弄巧成拙。咱们这位皇上可并不是个喜欢弱者的人。”   “母后提醒的是,不过只怕这次您不是为我做什么,而是……而是为了瑞儿该做什么了。”   “瑞儿?他太子位稳稳地做着,还能有什么事?”   “今早,太妃,懿妃还有皇上可都在稚雅殿。”   “哦?他们要做什么?”   “我没那么些心腹眼线的,如何知道?这恐怕就要母后您多费心了。”紫苏说完就看到太后死死地盯着自己,于是她只好小声的补了一句:“母后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妃现在也和我作对了吧,因为我撞见了不该撞见的啊。”   “你指什么?”   “母后睿智,您想想能是什么事会让太妃想要灭了我的口。” 第14章 蚌鹤相争(下)   当紫苏从福寿宫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早春的天的谈不上热但也并不凉爽,紫苏没有回宫,而是在御花园里漫步起来。她走走停停的,来到湖心亭,看着那湖船画舫就想起曾经和紫谧两人站在这里一边看船上的金黄一边看枝头的粉红。那时她的眼里有着班驳的色彩,而紫谧的眼里只有疯魔的算计,可如今呢?自己的眼里有的是色彩还是算计?   自嘲之后,彷徨的心没有答案,只有道不轻的纠葛:后日就是清明,紫谧啊,我会为你焚香念颂,而你在冥冥之中,又能为我保佑什么呢?   暮雨稠稠,若烟如雾,还未至清明之日,这夜里就落了雨来。雨虽不大,但却让夜显的萧瑟,有些凄凉。紫苏站在殿内守望窗前的雨雾,心里渐渐染上悲凉之气。   “主子,今夜还要去颂经吗?”朵儿站在身后看着紫苏的背影问着,她身上的毒已经尽数排了出去,虽有些虚弱,但是却已经可以伺候了。   “皇上他……今夜点了谁?”紫苏轻声问着。   朵儿摇摇头:“您不是不让问的嘛。”   “可是我今天想知道。”   “那我……去打听下吧。”   “恩,你去问问。”紫苏看着窗外的雨雾静静地等着,朵儿出了殿。   紫苏在等着答案,心中觉得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而她却不知道此刻在承乾殿里,帝王正在犹豫着抉择。   “皇上……”李德兴看着帝王那发呆的样子,轻声提醒着,高公公已经等了半天皇上的意思了。   “恩?”帝王似乎才回神回来有些迷茫一般。   “皇上,敬事处的还在等您选择,要是皇上今日劳累,不如就……”   “点懿妃吧,今夜……朕就留宿在那儿吧。”皇上淡淡地说完,就挥了手。   高公公应着退走后,李德兴上前为帝王换了盏热茶:“皇上,您今儿是怎么了?老奴看您都愁了一下午了,怎么这晚上了也还这样,您有什么不爽快的就说出来,老奴愿意给皇上您分忧。”   “分忧?你们谁分的了呢?”龙应天口中喃喃着抿了口茶:“李德兴,你说是不是朕要是想做个好皇帝,就给不了心爱的女人一生幸福?若想给她幸福,就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皇上,您怎么这么说,能伺候在皇上您身边,能做您的女人不就是天下女子的幸福……”   “朕在真心问你,你少说些废话,若是不愿对朕说真话,你就给朕滚出去!”龙应天将手里的茶一摔,茶就溅了出来。   李德兴忙伸手去扶了茶杯,然后说到:“皇上,老奴可说的是真心话啊。”   “呸!你那叫什么真心话?滚!”   “皇上,老奴斗胆说一句,天下女子谁不希望有人疼爱,而疼爱之人若是天子,若就是九五之尊,那么她还有什么不幸福?”   “恩?”   “皇上,您要给皇后时间啊。”   “你什么意思?”   “皇上,您说,像奴才这样没根子的人什么叫幸福?不就是手里多捏着点银两,看着别人叫自己声干爹,自己哄着自己嘛?对奴才而言这哄就是幸福,因为这起码还能证明奴才不是个没用的人。可是等奴才明白这幸福的时候,老奴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皇上啊,您心里装着皇后,可皇后心里难道就真没装您吗?她是装了您却还不自知啊!以前老奴听过一句话,那时浑不在意,现在才知道是真。”   “什么话?”   “在手里的时候感觉不到,总觉得没什么。等没了就想着念着,才知道得到的时候就是幸福。”李德兴说着对着帝王轻言到:“皇上,您不必如此忧心,等皇后娘娘明白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其实是幸福的了。”   龙应天点点头:“希望她会明白朕对她的心意和付出。对了,你去把暗卫给朕叫来吧。”   “皇上?你真的决定如此?”   “惟有如此,我若不去保护她,只怕她的心会更苦,朕能做的也惟有如此了。”   ……   紫苏在殿里等着朵儿去问的结果,可这时忽然殿门一推,闪进一人,把紫苏吓的一愣。   “蓝嬷嬷,你怎么……”看清来人,紫苏有些诧异,怎么一个老婆子竟也和二小姐一般有些身手。   “皇后娘娘,奴婢是奉太后之命带样东西给您。”   “哦,是什么?”   “太后让奴婢把这个给您。”蓝嬷嬷说着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出来。   紫苏接过打开一看一闻之后脸色微变,她看向蓝嬷嬷。声音略有颤抖:“你确定太后给我这个?”   “是的,皇后娘娘,太后说:如果皇后娘娘愿意吃下这个,一心守护太子,她就愿意将皇后娘娘所忧尽数清除,让您平平安安的拥子为后,安心度日,并且今后这宫里再无人可以指手画脚。”蓝嬷嬷认真的看着紫苏。   紫苏捧着那微微发出微苦辛辣却又浓烈气香的微黄颗粒,塄了半天后才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吃。但是太后若除不掉呢?”   “皇后,太后都决定如此了,您觉得呢?”蓝嬷嬷口气似乎有些哀怨。   “太后查到太妃和懿妃要做什么?”紫苏警觉的问着。   “皇后娘娘,请恕奴婢多嘴,有些事您已经不需要知道了,太后都愿意这般了,您还用问吗?太后说了,大家各取所需,只要保持这一条就好。”   “好……我吃。”紫苏说着捏着纸包到了桌前倒了一碗水之后,她看着那纸包抖动几次之后,才将那粉末倒入口中,又仰头喝下了那杯水。   一滴泪落了下来,紫苏捏着空的纸张还给了蓝嬷嬷,看着蓝嬷嬷冷言到:“我已经吃了,她可以安心了吧?那么一切都看她的了。”   “请皇后娘娘守护太子,奴婢这就去了。”蓝嬷嬷说完对着紫苏下跪,恭敬的磕了个头去了。   蓝嬷嬷走后不久,紫苏抹去了脸上的泪:“看来,要发生点大事了。”紫苏说着幽叹之后脸上就浮现了一丝嘲笑。 第15章 宫夜惊变   朵儿回来后就看见紫苏一人坐在床上神色幽幽地把玩着颈上的布袋锦囊。她靠上前去有些无奈的告诉紫苏:皇上今夜宿在懿妃处。   紫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映,只点了点头,末了对着朵儿说到:“朵儿你说,为什么人要那么疯魔?”   朵儿一愣,不知道紫苏怎么突然这么问,看着她把玩着那个锦囊便猜想是不是紫苏又想起了少爷,便叹了口气到了紫苏身边坐了:“疯魔是因为有所求吧,故而成了执念。其实我不也疯魔吗?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贪与求,为此我们都执著过,然后所贪分大分小,那么疯魔的就不同。”   “所贪所求……”紫苏点点头:“是啊,二小姐贪的是名望是追逐,你贪的是相守,而我呢?我贪的是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你贪的是幸福。”   “幸福?我还有幸福吗?”紫苏脸上浮现的是嘲笑之色。   “你有!”朵儿咬着牙说到:“还记得你曾经要我放开执念出宫嫁人吗?得不到的就不要强求,随心随缘自然会幸福。”   “随心随缘?我随了这么久,随到了什么?”紫苏摇着头:“曾经我以为守住一个人,相伴到老有所依靠就是幸福,可是我没此缘,即便嫁衣就在眼前,也不过笑话一场。后来遇他,心中装了他,即便知道彼此难牵,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为了他愿意误尽韶华,入这生死之地。可到头来,却也放手于他,许他幸福,放他生路,而自己却走进迷魂之处,找不到出路。”   “紫苏,你,你喜欢皇上了,对吗?”朵儿看着紫苏轻声的问着。   紫苏一僵之后嗤笑道:“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被他算着,注定与他有这夫妻姻缘,可是他要我给他心的同时又能给我什么?只是华衣锦服吗?只是凤冠金贵吗?朵儿啊,我已经不是我,现在的我,不会再想着只有能守住爱就好,现在的我要夺,我要夺下一切!”   “夺下一切?”   “对,只要是我看上的,不是我的,也要归属与我!”   “紫苏,你疯了吗?你不是说二小姐执念太深,怎么你现在……”   “我现在也看透了,二小姐说的对,这宫里哪来的爱?明明才将我拥入怀,口口声声说着心痛,可转眼却在她处旖旎成香,虽然会为我而怒,但是他终是帝王,他给不了我专一的爱。我娘曾对我说过,不要做妾,妾得到的是分薄的爱,不但自己的少了,也分薄了别人的。而今我虽为后,可是我的爱却在被分薄,我够了,我不会再那么傻!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无爱而分,我宁可专心的去做一个追逐权力的皇后,也不要爱被分薄!”   “紫苏,你……”   “朵儿,你知道吗?这几天会有大事发生了。”紫苏说着唇角漾起有些诡异的笑来。   “大事,什么大事?”   “刚才你去问消息后不久,太后叫了人来,她要我……吃下麝香,要我从此断了生育之念,只安心守着瑞儿……”   “你说什么?麝香?”   “太后要我表明我的心意,要我表明我会安心守着瑞儿,与她各取所需。”   “你吃了?”   “对,吃了。”紫苏点点头。   “你疯了啊?就算瑞儿本是你的骨肉,但是你也不能吃下麝香啊,这以后你不能生育……”   “不吃不行啊,我拿什么跟太妃斗?太后愿意要我一个承诺就去,我何乐而不为?”   “可是你以后都不能……”   “傻丫头,谁说吃下麝香就不能生育了?”紫苏笑言到:“世人道:‘麝香入腹,从此断育。’虽然采麝也避免女子参加,以免绝育。其实麝香的确会落胎,催产,可是当真吃了过些日子药效散了,还不是一样生。”   “真的?”   “我需要骗你吗?要知道麝香可是药材啊,再说了,生不生的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紫苏说着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紫苏,你别这样,其实我一直旁眼相看,我觉得皇上对你……”   “对我很好是吗?可是那有如何呢?他要顾及很多,要平衡很多,而我也要为了他的江山大业去为他顾及与平衡,有的时候我真想,为什么我要遇见你们,为什么我要和你们纠缠在一起,要不然我一定可以在山村里嫁个农夫过着平静的日子。”紫苏说着就抱着朵儿的肩哭了起来。   “人生的事,谁说的清呢?”朵儿叹了一口气,正欲拍紫苏的背,却忽然听闻有脚步凌乱和嘈乱之声,便立刻安抚紫苏:“别哭了,好象有事。”说着起身去了殿门前。紫苏也忙一把抹了泪,跟在朵儿身后,“怎么了?”   两人才出了殿,就看见急急忙忙跑来了太监和侍卫。   “这是……”紫苏的心突突地,她料想到会有大事,但是却不明白怎么会有侍卫和太监到自己这里来。   “皇后娘娘勿惊,臣等是奉皇上旨意护驾的。”为首的侍卫统领说着,就抽刀命令着,立时太监侍卫的呼啦就把安坤宫给围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紫苏有些混乱,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局面。   “皇后娘娘,勿惊,皇上只是要保护娘娘。”随行的一个太监也凑上来安慰着。   “保护?好好地怎么说保护,到底怎么了?”紫苏说着就对那太监吼到:“你快给我说,你要是不说,我这就去问皇上!”说着就往前冲。   那太监和侍卫统领忙拦着,而后那太监和侍卫对视之后才小声地说到:“皇后娘娘,刚才皇上夜宿在懿妃处,有……有刺客夜袭皇上!”   “什么?夜袭皇上?”紫苏一惊,立刻就去抓太监的衣裳:“皇上怎么样?他怎么样?”   “皇后娘娘被担心,皇上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并无大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懿妃为替皇上挡刺,中了招,现在还在昏迷救治当中,生死未卜。”   紫苏的手松了太监的衣裳,脑袋里只有不断重复的话语:皇上受皮肉之伤,懿妃档刺,生死未卜!这,这到底是太后的动作还是懿妃她自己布的局? 第16章 清明哀事   “朵儿!”紫苏大叫着:“走,我们去看看皇上!”她此刻越是猜不出是谁的动作,就越觉得不安。虽说才想过是太后的动作,但是若是太后孤注一掷要皇上死,那么何必要她吃下麝香粉?可是如果不是太后,那么皇上怎么会被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懿妃上演苦肉计,想借这一刺重新获宠不说,只怕还有后手!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和太妃凑在一起!   紫苏因而这么想,就更加判定是懿妃的计谋,因此她决定一定要去看看皇上,顺便在看看懿妃是个什么情况。   “皇后娘娘,您现在不能去,皇上已经下旨,锁宫封门查抓刺客,为免皇后娘娘有危,还特地命臣等护驾,皇后娘娘若要去还请稍待片刻,此刻众人都围在皇上与懿妃处,若是您在去了,忙中出乱,有所闪失那臣等可没办法交差啊!”太监说着就和统领跪下了。   “你们……”紫苏跺了脚:“画眉!画眉!”   画眉此刻已经披着衣裳出来,也听到了对话正愣在一边,听闻紫苏叫喊她,忙到了跟前。   “主子。”   “你去,去看看皇上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去!”紫苏命令着,画眉忙应着去了。   “皇后娘娘,外面雨大,您还是先回殿吧!”朵儿建议着动手拉了紫苏。   紫苏有些茫然着,太监和统领也赶紧附和着建议皇后先回殿里不要淋雨。   紫苏有些无措的点点头,而后被朵儿拽进了殿。殿门一关,紫苏就紧张地抓了朵儿的手。   “主子……”   “朵儿……”紫苏紧张地轻声的问着:“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   龙应天看着浑身血污昏死过去的曹尚蓉没有说话,只抱着胳膊站在床边,看着忙碌的太医和医女在那里救治。   寝殿内此刻是狼籍一片:倒地的灯台铜像,破碎的茶盏杯盖,沾满血污的锦被和破碎的罩衣就凌乱在地上,似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惊心动魄。   “皇上……”李太医有些哆嗦的站在帝王跟前,他的额头上沁着汗珠将那白色的医冠显出了水印来。   “说。”帝王迟疑了半天才开了口,却只有一个字。   李太医咬了下唇说到:“皇上,娘娘心口被刺,臣无能,药石难救。”   帝王抱着胳膊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臣该死,臣无能,懿妃娘娘失血过多,臣……”   “滚!”帝王的唇齿里迸出一个字。   李太医愣在那里,周边的其他太医和医女也愣在那里。   “滚!朕说滚!你们都给朕滚出去!”帝王怒吼着,殿内的人纷纷惊退了出去。只留下抱着胳膊的帝王和眼睛还未闭合,只有急促喘气声的懿妃。   龙应天抱着胳膊坐在床上,他看着死盯着自己说不出来话的懿妃,喃喃地说着:“去吧,你们曹家朕还要仰仗,不会亏待了的。”   懿妃死死地看着龙应天,唇齿抖嗦了半天才挤了一个字出来:为……   龙应天抬头看着紧闭的殿门,叹了一口气:“哎,何必问为什么,反正你死还能落个忠名,你放心吧,我会追封你为皇妃,会给你曹家荣耀,也会善待年儿的……”龙应天惊觉到有手抓扯到了自己的腿膝,停了话语低头,就看见懿妃那带血的手已经覆盖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   “为……什……么……”她依旧不甘心的问着,但是却在问完之后,手就垂下了,眼神渐渐的空洞……   “你不该来对朕说那些,那场戏本来是只演给太后的,是你自己要去做了看客,为了瑞儿,为了她,也为了后宫的平和,我只有让你闭嘴。如果要怪,就怪你们太喜欢算,太自以为是。”帝王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那双空洞而未闭合的眼蒙上了:“去吧,去吧!”   当帝王一脸疲态的打开殿门出来的时候,雨幕之下已经跪满了不少人。   “懿妃去了,传朕旨意……”龙应天正准备说着已经想好的谥号,可是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夜空里发出悲鸣:“皇上!皇上啊!”   龙应天皱了眉,迎着雨雾看着来人,直到那凄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那踉跄的人却来却熟悉,他不禁有些颤抖。   “你,你怎么来了?”龙应天看着玉梦的身子跌跌撞撞到了近前,他发现自己在紧张。   “皇上!”玉梦哭嚎着跪了地:“太妃她,她……”   “她怎么了?”   “太妃她薨世了……”   “喀啦”一声炸响,闪电在空中炸出一片银亮,帝王愣在那里,两眼发直:“你,你说什么?”   “皇上啊,太妃她薨世了……”玉梦哭嚎着头就磕在了地上。   “不,不会的!母妃,朕的母妃!”龙应天嚎叫着奔入雨中,众人也急忙的跟在身后,后宫里立时哀声一片。   ……   烟缕还在缭绕,殿内的薰香犹在,但满屋却是呜咽之声诉意悲哀。龙应天站在殿门口,两眼含泪。湿衣湿发的他绕过屏风后,就一点点地挪向隔间内正中的大床。   紫色的纱帐半垂半挽,杏黄色的流苏高挂安详。深红色的锦被下,有一具身体在静静地等着他。   步步靠近,熟悉的慈祥面容在眼前点点放大,那些跪在一旁的身影也渐渐畏缩着,发出悲伤或是恐惧的痛哭。   龙应天看着那张安详的脸,他伸了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凉。   “砰”的一声帝王跪了地,只有撕心的哭嚎:“母妃!”他摇动着那具冰凉的身体,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地,他的母妃,他的亲娘怎么就这么去了! 第17章 驾鹤同游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帝王咆哮着转了头,双眼血红一般的盯着屋里的人。   殿内的下人和太医已经匍在地上,瑟瑟发抖,什么也答不上来。   玉梦满脸是泪的跪行到帝王跟前,哭诉着:“皇上,太妃她,她是忽然就,就这么走了的。”   “胡说!她身子骨那么好,怎么会说走就走!”龙应天怒吼着冲到了玉梦的跟前一把就揪扯了她的头发:“你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啊……皇上!皇上,奴婢,没有胡说啊皇上,啊,皇上,太妃真的是忽然离世了啊!”玉梦被揪扯的吃痛,一边扶着头皮一边回答着。   龙应天一脚踹了上去,玉梦就惨叫一声倒了地,帝王的手里竟扯下她一缕发。   “你们说,朕的母妃是怎么去的?你们说,若是不说实话,朕要你们通通陪葬!”帝王怒吼着将那一缕头发甩下,转身就冲着跪在门口的侍卫走去。   他一把抓起侍卫,“沧啷”一声就抽出了侍卫身上的剑!   立时殿内惊叫声声,好几个宫女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说!不说朕叫要你们死!”龙应天抓着剑,面目狰狞,吓的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大声求饶起来,一时间殿内的人竟都浑身颤抖起来。   “皇上!您到底要听到什么答案!”一声冷竣的声音从殿外响起,紧跟着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打扮得体,端庄大气的女人。   是太后!不,不是太后,而是太后跟前的蓝嬷嬷。   蓝嬷嬷如此的言语令殿内所有的人都惊在那里,就连龙应天都一时语塞,提剑愣站在那里,直到蓝嬷嬷行到他身边他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这般……我,我母妃她……”   “皇上怎么说‘我’?就是遇上天大的事您也要自称‘朕’,也要镇定啊!”蓝嬷嬷说着伸手就捧向帝王一封信笺:“皇上,请过目!”   “这是什么?”龙应天有些茫然。   “皇上您要的答案。”蓝嬷嬷将信笺捧的更高。   “答案?”龙应天重复着一把丢了剑伸手拿了那信笺,迅速拆开阅读起来。   伴随着帝王阅读的摆动,他的脸色急剧的变化着,终于帝王捂住了心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蓝嬷嬷。   “太后她,她……”   “皇上请节哀,太后也已驾鹤西游了。”蓝嬷嬷的话一出,殿内的众人立刻僵如石木,有好几个当即就晕了过去。   帝王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捏着那纸信笺,口中喃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蓝嬷嬷跪了地,口齿清楚的说到:“皇上,太后与太妃斗了半辈子,这宫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刚才太后本在睡觉,忽闻太妃暴毙后,便立时狂笑,而后口吐鲜血言:‘她去了。我还能和谁斗?’而后哭嚎两声忽然就……咽气了。奴婢是随主子的,奴婢送来了主子日前写的信笺,那是主子写时曾言若她大行去了,这书信就交于皇上看的,如今奴婢已经送来了信笺,这就回去陪主子了。”蓝嬷嬷说完,对着帝王磕了三个头,竟然自顾自的就起了身,出去了。   殿内的气氛紧张着诡异着,众人都僵在那里,就是想哭也不敢放声哭,一个个脸色异常难看的憋在那里等着从帝王身上看到点行事的苗头。   龙应天僵了老半天,而后捏着那书信走到了太妃的床前,然后就抱着太妃痛哭起来,立刻殿内哀号声响彻起来。   ……   翌日清明,皇帝诏书下:因宫内发生夜袭刺帝事件,懿妃曹氏为救圣驾,以身挡刺而亡,帝念其救驾之功,思其品性德守,追封其为皇贵妃,谥号“圣德贤恭”。葬仪按皇妃制,授于曹家金笔匾额“忠贤世家”。   一日后,再发诏书:帝母端淑睿敏太后与秀庄惠丽太妃双双病故,驾鹤同游,帝治哀思其班,追念慈母圣孝,休朝十日,哀思其灵,举国追悼,百日带孝,今发谥号于天下,“端淑睿敏太后”为“孝钦端淑睿敏佑康颐昭”,“秀庄惠丽太妃”为“孝恭秀庄惠丽诚裕德仁”。双双与先帝灵柩合葬入陵。   ……   素服穿上身,白雪皑皑一般。青丝垂散,只用一根银簪子弯了个团髻垂在脑后。没有耳珠,没有璎珞,没有胭脂,没有香粉。   清淡素雅的紫苏一身孝服,披着麻丝做的帔肩跪在堂前,与众人同哭。   她是哭,但她是默默流泪的,没有学着别人去哀号。她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就这么流着泪,默默地往火塘里送进去一沓沓的裱纸。她哭的是太后与太妃的离去还是哭的是自己可见的悲哀宫日,她不知道,只知道流泪的时刻心底的哀伤。   也许,她该笑,因为一时间宫里身在高位的两位长者去了,她可以轻松,她该笑,因为让她心底不舒服的曹尚荣已经亡故,即便被追封为皇贵妃却也对她不构成什么了。   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她忽然觉得周边空荡荡地。   火焰烧起黑红色的纸燕,在空中反转飞舞,群臣与宗亲一场场的哭诉别离,早已让紫苏麻木,看着宗亲们上演着一处处痛哭大戏,她反而觉得他们都是可笑的丑角,在这里扭捏着丑态。   连续七日的灵堂哭诉后,将会是送葬。而终于在这第七日,紫苏再次见到了安庆王爷。 第18章 谁赢谁输   他本已许诺再不踏入京城半步,但是太后与太妃的双双离世,使得皇上也不得不发急诏将他唤回。紫苏看到了一脸憔悴的安庆王爷时,不得不说吓了一跳,因为那个曾潇洒的王爷,此刻的样子竟似一个孤魂野鬼。   他是若行尸一般到了灵前的,所有人都等着他哭他嚎,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笑,大笑,而后竟然掉头就走。他没有离宫,而是径直去了帝王所在的承乾殿。   自帝王诏书下,皇上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不见,就连紫苏也不例外,她只接到了皇上给她的旨意,要她操办丧事。   所以当安庆王爷冲去承乾殿的时候,紫苏将灵堂托给了宁妃和惠妃,自己忙追了出去。于是她看到了安庆王爷以武力方式的破门而入,也看到了他给帝王脸上的一拳,更看到了一脸哀色的帝王将一封信笺放在了安庆王的手里,然后说了几个字后,就不再理视于他。   紫苏站在承乾殿前看着安庆王爷将那封信笺看完后倒退几步,看着安庆王爷忽笑忽哭,看着安庆王爷将那信笺一把揉了团了大力扔出后,狂笑而走。   “别拦他!”那是帝王大声地吩咐,于是安庆王爷就这样狂笑着冲出了宫。只留下那笑声中的苍凉回荡在宫墙的上空。   紫苏看着眼前在随风滚动的纸团,终于忍不住迈步追了过去,将那纸团拾起。   看还是不看?她犹豫着。   “看吧,看完了,就毁了吧。”帝王若幽灵一般出现在紫苏的身后,吓的紫苏差点丢掉那纸团。   “皇上……”紫苏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可帝王却如同未闻一般,行回殿内,渐行渐远。   小心的点点展开那揉在一起的纸团,一张洒着金粉的信笺带着消瘦却不失钢筋的字体呈现在眼前:   “看到这信笺的时候,我和她应该已经踏上黄泉。   我和她,斗了半辈子了,说是敌人似是朋友,说是朋友,却永远是敌人。   我们一个是后,一个是妃,可偏偏皇上你是妃的儿子,而身为后的我只能看着。   我不喜欢你,因为你不是我的骨肉,可是你是太子,是皇上,是我的皇上选下的君王。为什么我的儿子要出生的比你晚,为什么他做什么都要输给你,是命吧!我只能唤你皇上,哪怕不甘。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的手段,你选择沉默,哪怕你清楚是我做了怎样的手脚让你的膝下如此单薄。但是我很清楚你的恨,我甚至清楚的明白,如果可以,你会选择亲手将我的生命了断。但是,我选择了,安详的离去。   你一定诧异,她是怎么离去的,我给你答案:是我,我带走了她。   我和她一直在斗,如果早放开生死,我们不会可以这样平和的到今天,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先皇,因为你的父皇,是他要我们这样相互制约着。   我和她从前就斗的不可开交,可是当我们被双双关进冷宫后,我们却平和起来,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想要平和,是因为你的父皇给我们吃下了蛊。而这蛊你知道,正是你在寻找的同生蛊。不过,她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她和我是都吃下了的,因为你的父皇她怕我要了她的命。   你的父皇究竟爱着我还是她,从前我一直都不清楚。明明给我许多,还捧起了金家,却为她的喜好不惜耗费财力物力也要为她移植南地花卉。我嫉妒,我疯狂,我想要除掉她,可是每次却都只差一点。后来你的父皇叫我吃下了蛊,她告诉我,皇后是我的,金家可以辉煌,但是我却不可以伤害她。   原来他爱的是她。所以这个江山,也要给她的孩子。   如今,我看透这个世界,我不甘心她是赢家,所以我走了,我带走她,她注定要陪着我去斗,哪怕是在黄泉路上她也注定和我要斗下去,这一生,还是下一世,都将斗下去。   而你,做你的皇上去吧,不能爱的帝王也将是你的终身枷锁!   我,赢了。”   ……   褶皱的信笺在紫苏的纤指下,变成无数的丝绦,再变成飞舞的雪花,弥散在空中,纷乱了一地。   原来,在皇宫里就有这样的蛊拴着两人的命。   紫苏叹了一口气,去往承乾殿,她想要去安慰他,可是殿前的李德兴却拦了她。   “我要见皇上,他需要我。”紫苏认真的说着。   李德兴面有难色,但终还是放了行,还带走了周遍的下人。   紫苏踏上台阶前往殿门,可才走到殿角处,却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唱腔之声。   戏曲之声?这孝期哀日里怎的有此唱腔?   紫苏诧异的行走到殿门前,准备推门而入,却看见并没关严的殿门敞着一条缝。说不清什么心思,她屏息偷眼从缝里看去,却正看见帝王的手指挑着一人的下巴,贴的很近。   紫苏觉得心口有什么堵的慌,但却理不清,她偷眼打量着。   那人身穿素衣披着发,声音哀思的唱着。但是紫苏却不由的僵在了那里,因为她正好看到了那人的半张脸,那英武的眉,那凉薄的唇,让她为之一惊。   紫谧?   惊心再看,她立刻否定了,因为那唱腔的确是从这人口中迸出,而那声音语调,加之细看下的背影,那分明是个男子,不,应该说这人是个戏子!   皇上竟然和一个戏子……   紫苏的心有些抽痛,她不由的捂着心口倒退两步,许是步幅较大惊了殿内的人,帝王的一声:“谁”刚一问出来,紫苏就急忙转身狂奔了去。   殿门打开,龙应天看着那个飞奔而去的素色身影,眯了眼。   身后的戏子站在帝王身侧看着那远去的一抹白,唇角微动:“皇上……”   “你下去吧,改日,在把母妃喜欢听的曲子唱给朕听。”   “是。”   “明日送葬,你也跟在队列之后吧。毕竟……你是母妃唯一爱过的人。” 第19章 可笑之情   跑,跑,跑!   紫苏的心里只有“跑”这个字,因为她想要逃离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皇上竟然那般暧昧的与一个戏子在一起,而那戏子猛然看去竟然和紫谧长的那么像。他们竟那么贴近,那么叫人看去觉得难堪!   可是,跑能跑到哪里?就算跑进了安坤宫,就算跑进了寝殿,一头扎进被子里,也满脑子都是皇上指尖挑动那戏子的下巴,与那戏子贴的很近的画面。   “不,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也不要想,忘掉!统统都忘掉!”紫苏抱着脑袋摇着喊着,泪在空中滑出闪亮的银线。   他,怎么可以这样?   紫苏抓着白色的锦被咬在嘴里,揪扯着,嘶咬着,仿佛如此才能泄恨一般。亏她还想要去拥抱他,给他安慰,想着对他说,由我陪着你,你是个可以爱的帝王。   可是他呢,他竟然与一个戏子那般……   “主子?”画眉听到了喊声急忙跑了进来,看见主子那有些发狂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上前搂抱着:“主子,您这是……”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紫苏松了口喃语着,手却不停的撕扯着被子。   “主子,您在说什么?谁,怎么了?”画眉不明白紫苏这是怎么了,追问着,可紫苏却忽然停下了撕扯,她僵在那里。   “主子,您……”   “出去,出去,我要一个人想想,我要想一想。”紫苏推着画眉,声音有些颤抖。   “是,是。”画眉答应着退了出去,眼中只有担忧。   他怎么能与一个戏子一个男人那般……难道是我看错?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不,不对,那戏子可长的像,像紫谧啊!   紫苏在思考着,可忽然脑海里就蹦出了太后信笺里的句子:原来他爱的是她。   紫苏的心猛然间又抽痛起来,她,她,难道说皇上其实爱的是紫谧?不,不会,他分明爱的是我,他不是一直口口声声喜欢的是我吗?不,他一直喊我谧儿,即便知道我们是交换也还是喊我谧儿。   谧儿,谧儿,他总是说朕的谧儿,难道是说我,我,我就是一个长的好看的紫谧?   紫苏的心乱了,她彻底的乱了,她抱着脑袋在那里思索,可是越思索她就发觉自己的心越痛。因为她想起了紫谧曾说过,帝王不要她的天真,她想起太后曾说过,皇上不喜欢弱者。他想到他口口声声地唤自己谧儿,想到他对自己肩膀处的咬噬。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个答案:帝王难道爱的是算计若紫谧的自己?也就是说,皇上他爱的是自己这番容貌但行事却是紫谧,按照紫谧意思去做的自己?   哈哈,这,多么可笑啊!   紫苏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都在颤抖。不,不对,她给我寻了解药,他要我吃了解药,他要了紫谧的命,紫谧可都死了啊!他怎么会爱她呢?可是,那男子……不,他到底在做什么?不,我一定是胡思乱想,一定是!我,我一定会搞个清楚!   ……   强迫自己认定是在胡思乱想的紫苏,急急忙忙回到了灵堂,她想要安心守灵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只好拉着礼部的大臣们询问着送葬的安排,包括每处细节,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她已经乱想的心。   这一夜,紫苏无眠。   这一夜,朵儿和画眉都感觉了紫苏的不安,但是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清晨天才微亮,送葬的仪式却已经开始。无眠的紫苏加之这些日子的劳累,显的很是憔悴,而帝王也精神不佳,一脸哀容的站在殿前开始着烦冗绵长的送葬大礼。   悼文,颂词,记传,一后一妃的一个接一个的念来,在日头爬高的时候,又开始群臣的告别之礼。   紫苏有些恍惚的与帝王站在一处,看着一拨拨上前的宗亲行礼,却没有安庆王爷的身影,她不安的看向了帝王,却发现帝王沉浸在悲伤之中,身子都在微微地抖动。   心,痛了。下意识的她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抓上了帝王身前的手。这个动作并不符合送葬的礼仪,帝王还是帝后都应当是垂手身前的。但是当她抓上他的手后,她感觉到那颤抖的消散,感觉到帝王眼眸里投来的情愫,她便觉得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帝王这个男人,他如此的悲伤,如此的希望得到一份心底的温暖。   她拍了拍帝王的手,帝王对她点点头,两人的手分开,按照礼仪各自垂在身前,可忽然帝王的手抓上了紫苏的手,紧紧地捏在掌中。   紫苏诧异的抬头看向帝王,却看到帝王的眸子正直看向远处。她便随着帝王的眸看去,却不由的呆在那里。   因为她看见几个一身白色孝衣的人正往这里行来,而为首的一个竟然熟悉的让她的心狂跳。   虽不是银白,虽不是锦衣,但是是她熟悉的身影,那在风中飞舞的发似乎也熟悉着摇摆,熟悉着她心中画过千遍的轮廓。   是他,是紫飒,他这个时候竟然归来了。   “臣宇文紫飒陪同蒙王特使回京,途中惊闻太后太妃双双大行,便昼夜赶路,今日到达,臣向皇上皇后问安!”宇文紫飒说着跪行大礼,紫苏才注意到紫飒旁边跟着的竟然是上次见过的额索达。   “起来吧,朕以为你们要后日才到,既然先赶到了,就去拜拜吧,额索达,朕今日送母后母妃入葬,已发天下休朝十日,后日里在与你谈事可好?”帝王声音平缓有些轻柔。   “天朝之皇,额索达心中也很难过,请允许我送上我的哀思。至于额索达前来之事,陛下也不用等到后日再提,我来是亲送一封信给陛下的。”额索达说着就从身上拿出一张羊皮卷来,捧给了过去的李德兴。   “收起来吧,晚上我会看的。”帝王说着对额索达做了个请的手势,额索达便要起身,忽而抬眼看到了紫苏,竟然手扶心口对着紫苏躬身一礼而后退开了。   帝王看向紫苏眼中不解,紫苏茫然看向帝王一样不解。而起身的紫飒看到额索达的动作显然愣了一下。 第20章 相逢不语   送葬大礼继续着,当悲凉的号角响彻的时候,大地都在恸哭一般。   帝王与皇后只能送到宫门,王宗贵族将会按照身份等级一路陪伴,直至队伍行走三天的路程才能将灵柩送到皇陵。   蜿蜒的送葬队伍出了宫门,龙应天拉着紫苏的手跪在了宫门前,磕了头,宫门带着沉重的调子慢慢掩上,终将两位曾叱咤在宫里的女人送了出去。   入了宫门,便深似海,惟有一死,才出的来。   紫苏心中哀叹着扶着帝王起身,回转,再看宫殿的巍峨与金黄,只觉得看到的是那份沉重的悲凉。   下午的时候,小憩之后的紫苏一人进了御花园,她想一个人静静,便喝了跟随停在园外,独自一人寻了一处长廊坐着。满目望去,园内尽数是为掩盖了花色而抱挂上的白布,只看的她心中皑皑。坐了许久,心中叹悲,便起身在园子里随意的走动,却不想听到了咿呀的唱腔之声。   紫苏心中大惊,怎么又听到了戏曲之声,这是谁在唱?不要命了吗?她追着依稀的声音在园子里转,终于在湖畔亭中看到了一个人摆动着胳膊,身姿婉转的在那里哼唱。   素衣随风舞动,青丝凌乱成瀑,灵动的指与腰身,哀愁的音律与腔调,是戏子,是那个戏子!   但,这不是让紫苏震惊的原因,震惊的是她看到了亭中竟然坐着帝王,还一脸沉醉在其中的表情!   紫苏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只觉得的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烫一下,她急忙的倒退而后狂奔:不,不,不要看!我不要看到!为什么要看到他和他,为什么?   紫苏在园里窜着,她想要跑回去,却不想眼前飘过一抹白。   停步,驻足,她遥望着那抹白,愣在原地。而那抹白也在一顿之后,渐渐地在向她靠近。   白在放大,在清晰,伴随着黑发与闪亮的鹰眸,那熟悉的英俊,那久违的气息终于到了她的身前。   对望,凝视,只有抖动的唇角。   衣袂随风浮动,含着泪花的双眼相交,载满心底的情思。   千言万语就在胸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只有无尽的痛,痛,痛!   如果可以,也许他们会希望时间静止,这样的凝视虽然会痛,但是这样的重逢却叫心都要静止。但是这里是皇宫是御花园,他们不可以。   “皇后娘娘,奴才要引将军去见皇上,您看……”紧随而来的小太监看着兄妹两人的重逢虽然不忍打扰,但是他有他的职责,不敢怠慢,只能出言提醒这对对视的兄妹。   “哦,好。你们去吧!”紫苏忙收了眼,有些慌乱的应着,并让开了路。   “奴才不敢,娘娘请!”那小太监一看皇后让路,当即就吓的躬了身。紫苏只好迈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而走过紫飒身边的时候,紫飒忽然就往她手里放了个折叠好的帕子说到:“臣恭送皇后娘娘。”   紫苏心惊的捏着帕子立刻走了,紫飒也在紫苏别过后,对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太监做了个继续引路的样子,而后前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满眼是深深地情思。   紫苏捏着帕子塞进了袖里,一路疾步的奔出了御花园。   “主子?”画眉看见疾步而出的紫苏似有些慌乱,小心的上前。   “回宫。”紫苏说着就要上轿。   “主子,刚才宇文将军才进去,您不去……”   “没听到我说什么吗?回宫!”紫苏重复着话语上了轿,留下画眉有些茫然。   轿子行起,一路悠然的回到了安坤宫。才落了轿子,紫苏就说着自己想一人静静,叫人不要来打扰她,便冲回了寝殿。   掩了殿门后,心鼓声声,她拿出了那帕子在手中端详后,便小心地打开,就看到了帕子里面躺着的一叶红枫。   红枫?他不是说要给我带回来胡杨林的叶子吗?怎么会是红枫?紫苏心中诧异,但仔细看过之后,内心却起了涟漪,当指尖触及到那红枫的叶面时,她不由落了泪下来:如此干涩的叶面啊……他将它带在身边很久了吗?   紫苏捧着那叶红枫,任泪洗面。哭着哭着竟又笑了起来,而后她起了身,捏着那张红枫,口中轻吟:   曾画心图记君容,千描,万绘。   漏夜相思,望月独念塞上马,泪眼愁浓。   也梦相逢痴情种,千言,万语。   朝雨暮风,埋意断线钗头凤,卧膝承宠。   再见不语难舒怀,叹悲处,犹记锦林枫叶红。   ……   “你来了?”帝王看着小太监领来了紫飒便挥了手,那素衣的戏子便停了诉说的曲目躬身退出了亭子和那小太监一起退的远远地了。   “是,皇上臣来了。臣叩见……”紫飒说着便欲下跪行礼,但帝王却未等行礼便拦了。   “免了吧,这个,你知不知道?”帝王从身边抓起了一张卷起的羊皮,正是今日蒙朝使臣额索达递送的那张。   “谢皇上。”紫飒直了身瞧了眼帝王手中的羊皮卷,便抱拳回答到:“臣陪同使臣前来,只知道他是奉蒙王之命,送来此物,但是何事并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何看到额索达对皇后行蒙朝礼时会发愣?”帝王的眉微扬着。   “臣只是惊诧。”紫飒丝毫不慌乱的回答着。   “惊诧什么?”帝王的眼盯着紫飒的脸。   “惊诧为何他会单独再行大礼。”紫飒诚实的回答着。   帝王点点头:“那爱卿,是否有答案?”   “臣,并无答案。”   “哦。”帝王点了下头,将手里的羊皮卷朝紫飒一扔:“你,看看吧!”   紫飒闻言接了羊皮卷,应了一声是,便打了开来,眼扫完之后却僵在那里。   “爱卿看完之后做何想?”帝王询问着并拨弄了下身上绣着白色暗体龙纹的龙袍素服,一副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可紫飒脸色却很是难看,甚至他的唇角都有些抽动。   “爱卿?”   “皇上,这,这不可能!”紫飒捧着那羊皮卷跪下了。   “你是指什么不可能?”帝王的脸上是平和到无澜的表情,但看在紫飒眼里,却让他的心紧绷了起来。   “皇上,紫苏怎么可能是蒙朝祭祀之圣女?这,这一定是弄错了。” 第21章 请旨诛心   “你说的紫苏……是指哪一个?”帝王悠然的问着,但话一出,就让紫飒立刻顿在了那里,竟接不上话来。   帝王嗓间发出一声冷笑:“爱卿?朕在问你啊!”   “皇上!臣……”紫飒此刻想说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想到了皇上是知道了。   “怎么?很难回答吗?有些事朕不说,可并不代表朕就会不知道。”帝王说着放下了手了拨弄的衣摆,两眼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宇文紫飒。   “皇上!臣……臣死罪!”紫飒一听皇上这么说,心道:完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立时就往地上磕头等着皇上的发落。   龙应天瞧着宇文紫飒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后,匐在地上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发落,脸上的冷笑之色淡漠了一些:“爱卿,你,起来吧!”   紫飒身子一抖,有些惊诧的抬了头。   “朕说你起来,朕可不想让别人看到朕在喝斥一个才从边疆回来为朕守疆的将军!”帝王说着起了身,竟走到了紫飒的面前,亲手将他拉了起来,而后他拿过那卷羊皮,在手里捏了捏说到:“你是不是以为朕要治你们宇文家的欺君之罪?以为朕会杀了你们?其实,如果换了别人,哪怕是像你这样朕需要的将才,朕也不会姑息的。毕竟,连朕都敢欺瞒,何以言忠?”   “皇上,臣……”   帝王举了手,止了一脸惊色的紫飒说到:“行了,你也不必说什么,这里面的事朕已经清楚,你的妹妹已经把事情的原本与朕讲过了,虽然是她一意孤行,但是你也有欺君之行。本来朕是该治你们欺君的重罪,只是阴差阳错间,朕遇到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朕想怜她,护她,因此,朕选择了闭上眼,选择了忘记,选择了愿意陪你们一起撒这个谎。怎么?很震惊吗?其实朕自己都在震惊啊!”   帝王说着将那张羊皮卷丢在了桌上,背着手看向被风吹拂起涟漪微波的湖面,沉默不语。   安静的气氛加之帝王的语言,让先前震惊的紫飒回了些神,看着帝王的背影他犹豫几番之后才终于一咬牙开了口。   “皇上,臣此举狂妄,实在有愧于皇上的……”   “爱卿,你和你的夫人如今可好?”帝王没有转身,他不等紫飒的话说完就轻声的问着,却问的紫飒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怪朕让你和尊夫人分居两处,怪朕不为宇文家着想,朕想了想,的确是,所以特意将尊夫人送去边疆,朕和皇后的这份心意,爱卿可懂?”帝王悠然的说着,依然没有转身。   “皇上……与皇后的厚爱,臣感激万分,臣与内人很好。臣……”   “很好?很好就是把她放到那里做一尊摆设?”帝王说着转了身:“那么是摆设给朕看的吗?”   紫飒闻言立刻跪地:“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帝王一甩袖子,手就触上了紫飒的军冠:“你既然已经与杜家千金成婚,既然已经选择为了你们宇文家而将她放手,已经选择了把她给朕,你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难道你还想从朕的手里夺走她吗?”   “……”紫飒低头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朕说对了是吗?”   “皇上,臣与皇后娘娘之间并无苟且之事……”   “若是你们有的话,你们还能活着吗?早就会身首异处!你以为朕还会在这里和你说这些?”帝王说着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慢慢地扶上了紫飒的肩:“告诉朕,你为什么不好好的善待你的妻子,你到底有何企图?”   “皇上,臣并无企图。”   “恩?”   “皇上,臣说的是实话,臣真的没有什么企图。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帝王的指蜷缩了起来。   “是,皇上,臣只是心中歉疚,愧对于她,因而,因而才……才无法与内子……”紫飒说着闭了眼,剩下的话语哽在喉中无法吐出。   “因而才将你的妻子当成摆设?你因此无法与她……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帝王说着扶在紫飒肩膀上的手竟直接移到了紫飒的脖子上:“朕再给你次机会!你到底什么企图?”   紫飒将闭了的眼睁开看着面前的帝王说到:“臣姓宇文,宇文家世代忠良,一心为帝为这天朝从打下疆土到驻守边疆,只愿百姓安乐,风霜苦寒甘受。但疆土安,百姓欢,文臣重,武将忘。臣从小就受家父耳念,忠良之臣,忠心为重,但家族不振如何保疆?臣与臣妹虽有私心,但为家族却知身责,虽然臣与臣妹的确行了欺君之举,但臣自念为家族计,即便负她也认,臣就凭此举,也算一心为忠!皇上,你若不信臣,大可要了臣的命去!臣,若言企图就是希望可以弥补臣负心所欠,若有居心就是真心希望她能幸福。臣,别无他想。”   “你,真的没有企图?没有别的想法?”   “臣,在来的路上得知她已然为后,臣不虚言,臣的确心痛,但,这是臣的选择,臣愿受。杜家千金,臣也是负了,但是臣无法,臣的心和情已然在她那里,即便是无望,臣也愿意守着心底的情意到死方休。皇上,臣对皇后娘娘心有所思,若因此触犯了帝尊,臣请皇上降旨要了臣的命去!”   “你在威胁朕?你以为朕就不会要了你的命?”   “臣没有,臣曾以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曾轻视这儿女之情,当家族,忠义摆在臣的面前,臣即便伤痛也都选择了为大义而舍,但心里的情却不是臣说可以收就能收的,为臣者,忠君不二,臣虽无异心,但却常思帝后,臣,不义。臣请皇上赐臣一死,埋了这不义之心!” 第22章 蒙王之索   龙应天看着眼前这双不畏生死的眼,动了动自己的指头,最终将抓在他脖子上的手收了回来。   “你,起来。”龙应天皱着眉轻轻地说到。   紫飒抬眼看帝,眼中似有疑惑。   “不必如此看朕,朕不治你的罪是因为天朝还需要你,你这不义的心暂且留着吧,若是你做了什么过界之事,朕就是在痛惜也要杀了你!你,起来吧!”龙应天说着伸手扯了紫飒的胳膊。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紫飒磕了头,起了身。   “朕不杀你,但是也不喜你想着她念着她,尽管朕知道如此似强人所难,但是,她是朕的,即便被别人多看两眼,朕也依然不快。你,以后还是管住自己的心念的好。杜家千金不差,且如此遵守妇道,即便你这般对她,也并未有不轨之行。若不是此次送她到你帐前,你与她分帐而卧,朕都以为你早死了心。守着娇妻不碰,你叫朕怎么安心,怎么能不多想?”龙应天说着瞅了紫飒的眉眼。   紫飒咬着唇,微低着头颅,没有言语。   “你还是善待的好。还有,这上面所说,说紫苏是他蒙朝的什么圣女,若按紫苏之名,他们见的便是你的妹妹,可那使臣为何对朕的皇后单独行礼?难道说连他们都知道她们是交换了的吗?你说这样的事,叫朕怎么不怀疑是你有所想,与他们有所勾搭想要从朕的手里夺走她!”   “臣没有!”紫飒说着又要跪,却被帝王一把拉住:“罢了,你都对朕说了这些,朕也不在这上面纠缠着问你,你既然看完这内容那就来告诉朕,这上面说的紫苏该是哪个?还有,真正的宇文紫谧,你们家的二小姐,在边疆苦寒之地待过数年。虽然是深闺之人,但却并未安于室,也曾混迹在你的军中,她的身世朕查过,的确是你家的亲脉,而紫苏,她是洛修之后,她娘也是宫廷里出去的绣女,这哪里来的蒙朝血脉?你说,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帝王说着就捏了捏紫飒的手臂。   “皇上,臣看了这内容也很是惊讶,这一路行来,臣也从使臣之口听他提到了祭祀圣女大抵的事,似乎是,是有知情者有所提及给了线索才让她们找到的。臣觉得他们不会借此由而生事,毕竟臣手里还有人质,而且蒙朝的贡品也及时送上,因不是要找由头发难,臣见这羊皮卷上说圣女之后入臣府为奴,后混入宫廷,臣在想,是不是弄错了?无论是臣妹还是当今皇后,只怕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什么圣女,何况还有一人也是随行入宫,而此人是年幼之时,家母路途所救之女,也许,她会知道一二呢?”   “你说的是那个朵儿?”   “臣是这么想的,其实臣觉得这事也许问问臣妹与她,应该会有所答案。”紫飒思索后回答着。帝王看着紫飒的样子,慢慢地说到:“你的妹妹已经不在朕的宫中。”   紫飒闻言抬头看向帝王,眼中是惊色。   “朕本想杀了她,可是她却和皇后之间有蛊牵连,后来有高人与她谈辩三日,将她带离了此处,眼下她早已遁入空门了!”   紫飒呆立着,这个消息使他惊诧,他没料想到这个颇有心计的妹妹竟然已入空门。   “你,不如去趟安山寺吧,也许了悟大师还在那里,他会告诉你,你妹妹她现在何处,如果你见到她,正好问问这事,也许有个眉目,朕等你的消息。”   “是。”   “去吧,这事不可声张。”   紫飒应了行礼退去后,亭里只有龙应天,他拿起那羊皮卷看了看放入了一旁的匣子里,心中暗语:“蒙王,你这个时候和朕要什么圣女,你安的什么心思?”   龙应天心中思索着,抬眼看到远处廊下那个戏子的身影,忽然想到了母妃昔日曾在那场晚宴里安排了什么,便高声冲那戏子喊到:“你,过来!”   ……   夜幕降临,紫苏在沐浴之后穿着一身素衣来到了承乾殿,李德兴传话之后,帝王准了她进去,可入殿的时候,紫苏却看见了从殿里走出的人。   擦肩而过的男子,眉眼的相似让紫苏的心抽了起来。忍不住转身喝了那行过身边却并不见礼下跪的戏子。   “站住!见哀家却不行礼,你是何人?”   “区区一个戏子不堪入皇后之眼。”那戏子用冷漠的音调回复着,他只微微躬了身子,依旧不曾下跪。   “既然是一个戏子为何见哀家不跪?难道你以为在皇上面前唱两曲就可以如此放肆吗?来人!”紫苏气愤的召唤着侍卫:“把他给我打到会下跪为止,若是这么眼中无礼,那就把他的腿给哀家打断!”   皇后下了令,一旁的侍卫便上前,架了那戏子的胳膊,以脚踢向他的膝窝,那男子刚被踢归于地,殿门打开,帝王走了出来。   “怎么了?”帝王看着被架在殿前跪地的男人,开口询问。   “皇上,此人狂妄,见臣妾既不行礼也不避让,臣妾正在教他该怎么知礼。”紫苏说着靠到帝王近前,伸手拉了帝王的衣袖。   龙应天看了紫苏一眼,又看向那戏子,而后叹了口气,对那戏子说到:“春,她可是皇后,你如此也是应该。”   那戏子抬头看向帝王,轻咬于唇,眼中似闪动着什么轻声道:“是,陛下,春,错了。”   “你去吧。”帝王说着就挥了手,抓那戏子胳膊的侍卫忙松了手退往一边,那戏子起了身,看了紫苏一眼,只对着皇上躬了身子便退行几步后转身离开了。   “这……”紫苏见他竟然还是这般无礼就欲言,可帝王却转了头对她说到:“好了,是朕许他可以不去行礼的,你也别太计较了。跟朕进来吧。”说着就拉了紫苏进殿。   入了殿,来到殿内后堂,帝王松了紫苏的手,坐在了一张大椅上,平声的问着:“谧儿来寻朕,有何事?” 第23章 一误再误   紫苏一愣,随即丢开戏子带给自己的困扰,带着一点微笑走到帝王近前,蹲在帝王身侧,将帝王的手抓在掌心,看着他的眼温言到:“臣妾是在想着皇上近日来哀心忧怀,担心皇上心中郁结,特来陪陪皇上的。”   帝王脸上升起一丝笑,但随即消失,他抬手抚摩上紫苏的脸庞:“劳朕的谧儿挂心了。”   “皇上,刚才那个戏子,他是……”紫苏试探着想要问问,她想知道的多一些。   “哦,他是个唱曲的名伶,叫做常知春,母妃自小喜欢听曲,后来有此宴会之上,母妃听他的曲子落了泪,父皇便将此人留在了宫中,空了就给母妃唱曲。后来父皇驾崩,母妃思念父皇,常命他唱些相思的曲目打发日子。刚才他见你未跪也是因为跟在母妃跟前久了,怕是淡漠了这份礼,加之母妃这么去了,他,大抵也是太伤心了吧!”皇上说着对着紫苏有些淡然的笑了一下。   紫苏闻听如此,心头的芥蒂之心立刻淡了下去,想着定是帝王思念太妃,叫他唱些太妃喜欢的曲子听来缅怀一二,许是太用心,动作难免随心,看来应是自己太过敏感,想差了去。至于他与她的想象,只怕帝王压根就没在意。   “谧儿怎么对他如此上心?难道很介意他的无礼吗?”帝王随口的问着。   “这个……倒也不是,只是这人,他长的有些像她,所以臣妾就……”紫苏试探着提了下,注意着帝王的反应。   “谧儿也觉得像?朕还以为是自己如此想呢,说来,朕常常观他之时就会想起紫谧来,有时朕明明是看着他在这里唱着念着,兜转身姿,但经常也会恍惚自己看到的是紫谧在朕的面前或唱或念来,不禁会想到紫谧的一些事。这话说回来,紫谧也当真长的像个男子,若是紫谧真是个男儿,只怕也是个将才啊,可惜,可惜了啊。”帝王说着对着紫苏有些失意般的落寞一笑,收了手,去端身边的茶喝了起来。   紫苏看着皇上的动作想着帝王刚才的言语,再加上看到帝王这落寞的一笑,这心里忽然就不是味起来,她不由的想到了那张与紫谧想象的脸,不由的想到了那个推测。   皇上难道说心里真的喜欢地是她?   紫苏心中如此想着,脸色就有些难看。   喝了口茶放了杯盏的龙应天一回转头正要和紫苏说点什么,一眼看到紫苏有些沉的脸,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这心头忽然就不舒服起来,不由的也就皱了眉:“谧儿怎的脸色如此难看?可是累了?”   紫苏此时心中猜思的正乱,听见皇上如此问也没在意,便随口应了一声“恩”,脑子里依旧想着该怎么追问皇上的心思,因而根本没注意到帝王的神色。   可龙应天看到紫苏那心不在焉着回答自己,加只那有些沉色的脸,只道是她根本不是多想来陪自己,不过是因着身份前来敷衍,心中便大为不快,一抬手说到:“皇后既然累了,且回去休息吧,朕正好去看看奏章,你,退下吧。”   紫苏心中还在盘算,忽然听到帝王说他要看奏章,要自己退下,这一边心里凉了一边也有些茫然的起了身对着帝王行了礼,口说着告退的话,有些失落的退了出去。   紫苏一出了殿,帝王就攒了拳头。   紫苏告退时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叫他更加不快,皱着眉在殿中来回踱步几趟后,他有些气恼的叫到:“李德兴,叫春到这里来!”   ……   紫苏出了殿,心中乱糟糟的,下完了殿口的阶梯,才意识到自己好象是被帝王撵出来的,而自己最初来的目的却还提也没提,于是又转了身打算再进去与皇上提起,可才踏上一个台阶,就依稀听到了帝王的叫喊声。   抬头看去,就看到李德兴急忙的跑向了偏殿,她也不在移步,就站在那里看着,可当李德兴从偏殿出来的时候,紫苏心里腾的一下就窜出了怒火。他,他竟带着刚才那个戏子,竟引着那唤做春的戏子进了殿!   这就是他要看奏章?这就是他要处理政事而把自己撵出来要做的事?   紫苏的眼中刹时就变的模糊,鼻头的酸涩中,她眼里已经满是泪花。   李德兴将人引进了殿,掩了门转身才迈步,就看到站在阶梯处纹丝不动的皇后,心中一惊,心念着皇后怎么还没走,便急忙迎了下来。   “皇后……”才到紫苏面前就看到了紫苏那已经冲出眼眶而落下的泪,不由的愣了。   “他最近是不是常和皇上在一起?”紫苏咬着牙问着,眼中是被泪充盈而变的模糊的李总管。   “是,皇上这些日子思念太妃,常唤他去……”   “这七日里,每天都有见他吗?”   “恩……有的。”   “以前哪?”   “以前?恩……偶有,并不常见……”   “多谢总管大人。”紫苏咬着牙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话都没说完的李德兴站在阶梯上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   “你说,朕对她不好吗?她怎么这样对我?”帝王拍着桌子,此刻他真的很生气。   “皇上,也许皇后娘娘还没明白她自己的心吧。”站在帝王身后的春,脸色冷冷地说着。   “还不明白?她到底要朕怎么做?该说的朕说了,该做的朕做了,她究竟还想朕如何?”帝王似气恼的转了身,他两步到了春的面前:“你每天唱着两人如何的心思一线,唱着两人如何的眉目传情,朕都已经告诉她朕的心疼,朕的担忧,朕的牵挂,她难道还不懂吗?”   “皇上,当局者迷啊,春曾也唱过不少曲目,一对心意相投的人儿也总是要历经几多辛苦才能在一起,也并不是每一对在一起前就已经彼此心思拴在一出的啊!”春说着,就忽然手一抬,做着若女子窗前独思的模样唱到:“奴恋郎意藏妆下,羞言难开,墙内攀枝望墙外,丢一石投去,望郎早知……”   “羞言难开吗?不,她分明是还牵挂着他……”   “皇上,春儿觉得不尽然,刚才春儿见皇后看春儿的眼神,内藏厌恶与警惕,后春未跪便要打断春的腿,只怕是皇后早就是醋意滔天了,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让皇后知道她其实对皇上您是何等的心思,何等的在意。”   “办法?什么办法?”   春一笑,手指拈花做出一副嗔怪的姿态,声音有些犀利念白到:“如此的小贱人,你竟做这般丑事,将我夫婿引入歧途,叫我岂能容你,看我不今日将你打死在这里,好叫我夫婿迷途之返,重归我的石榴裙下!” 第24章 求解撞见   “你是说……”龙应天一愣。   “皇上,既然皇后娘娘已对春醋意浓浓,那不如春就做这丑人,让皇后娘娘一痛之下明白自己的心。”   “这……”   “皇上,太妃已去,春也无意活着,本就打算送葬过后,这就随了去,可皇上念着太妃又心思烦乱,春愿意为皇上唱曲换皇上高兴。可春会唱的都是太妃所喜的曲子,这些曲子不但上不了台面,还让皇上听了只会更愁,倒不如春陪皇上演戏一场,叫皇后知道自己的心,早日与皇上将着间隔的帘子取了,双双对对。”   “可是,这,这等事朕不喜……”   “皇上,等到皇后大怒之时,皇上可问皇后之心,想那时皇后就会明白,无论是羞言与否,恐怕都会说出,至于春,皇后若要了春的命,就让她拿了去,好得个安心。皇上要是怕这‘男宠’之词,有损帝尊,也可在这事后将春以惑乱之罪处去便是。”   龙应天看着眼前这个戏子眯起了眼。   春倒一脸淡然之色迎着帝王的目光丝毫不躲。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后,龙应天冷笑了一下说到:“你知道朕会杀你,对吧?”   “在皇宫里待了这些年,早已明白,其实她去了,春就该跟着的,如今能去前为皇上您做点什么,不也等于是还了这些年她对春的照拂吗?”   龙应天点了点头:“那就说说你的安排吧!”   ……   紫苏冲回到安坤宫直接就找上了朵儿。   “她以前留下的松石,你帮我收在了哪里?”紫苏推门就问,她一脸沉色,话语声里颇为严肃的气息将躺下休息的朵儿引的有些紧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朵儿从床上下来,问着紫苏。   “别问了,松石呢?”   “松石在,我去取,不过你要它做什么?”朵儿一边问着一边转身去往衣柜跟前。   “我要用它去问个清楚。”紫苏口中说着跟着朵儿到了衣柜跟前。   朵儿将衣柜挪动了少许,将那贴墙的木围卸下,竟然出现一个一尺来长半尺宽的条洞来。紫苏看着朵儿从里面摸出一个匣子,不由的问到:“你什么时候弄了个这地方来藏东西?”   “才不是我弄的,是雪雁跟着咱们的时候和我提过的,说这地方还是她以前发现的,收了不老少的东西,咱们住进来后,我寻思着有些东西藏不好了是个麻烦,干脆就收在这里了。”朵儿说着就拂了匣子上面的灰,将那匣子打开,立时看到了些瓶瓶罐罐,也看到了一些小布包。   朵儿拿了其中一个帕子打的布包,打了开来,取了那已经缺了角的松石递给了紫苏,口中说着:“呐,给你,不过你要做什么可心里有个底啊!”   紫苏接过松石“恩”了一声,眼扫了下布包里的东西,是那张丝帕和朵儿以前带的簪子,便不由的说到:“倒现在我都不是很明白这玩意藏了什么,让你和她那么小心的收着。记得你们说宝藏,可是能有什么宝藏呢?”   朵儿伸手包起了布包说着:“宝藏这东西还不是传来传去的,只是到底有没有的,谁说的清楚?只不过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把它们收了的好,世间的事难说啊,免得惹来麻烦。”   “恩。”紫苏看着朵儿收起,也就转了眼眸,看到那些瓶瓶罐罐的忽然起了好奇之心,便动手拿出一个来,扯了塞子闻了闻,这一闻脸色一僵,既而她又把几个瓶子都拿了出来,或闻,或倒出来观看。当她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后,脸上只剩下若冰霜般的冷笑了。   “怎么了?这些是不是都是毒啊什么的?”朵儿看着紫苏脸上的冷笑猜测着。   紫苏看着朵儿说到:“我道皇后心中有善,我道雪雁无辜替罪,眼下我才明白,这污淖之地,何来的干净!”   “什么意思?难道这些……”   “收了吧,雪雁向你提起这地方是什么心思,我不明白,但是这些东西却是麻烦,你最好把这些东西收了然后毁掉,免得将来被人陷害,咱们可说不清楚。还有你的那些东西也最好别放在里面,还是另寻他处的好。”紫苏说着起了身,捏着手里的松石说到:“来,帮我取些粉末下来,我要用!”   ……   青丝在夜幕中随风翻飞,紫苏捏着袖口站在殿口的阶梯下看着殿内的通明。她带了松石的粉末而来,她打算等下见到帝王,就把松石洒进帝王殿内的香炉中,她希望可以在帝王迷失的状态之下,求一个答案,帝王到底爱的是自己还是她?   深吸一口气,她挥手撵了轿队,她走向眼前的承乾殿,每踏上一层阶梯,她的脑袋里就是殿内的一种画面,她猜测着此刻殿内的种种,终于走到了殿口,但立刻就看到高公公拦下了自己。   “皇后娘娘,夜已深,皇上今日并未宣诏……”   紫苏不等高公公说到,就眼一翻道:“李总管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李总管才歇了,换奴才来值。”高公公脸上是谄媚的笑容。   “哦,是这样,那劳烦你去传话吧。”紫苏昂着头颅,看着天边的月,高傲的吩咐着。   “皇后娘娘,皇上说了他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见……”   “连哀家都不见?”紫苏低了眼,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高公公。   “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谁都不见,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紫苏闻言抿了唇转身欲退,忽闻一声嘤咛却不是女子之声,当即脑海里就出现了她先前离去时那个入殿的身影。心中一阵气浪冲来,她一转身就要闯殿。   “皇后娘娘您这是……”   “滚开,既然你不去传话,那哀家就自己去!”紫苏说着就迈步前行,那高公公忙闪到了前面欲挡,口中才唤出了句:“皇后娘娘您别为难……”就被紫苏直接挥上右手甩了一个嘴巴子:“滚开!”   紫苏这一巴掌把高公公打愣了,等他捂着脸反映过来的时候,皇后已经走到了殿门前,一把推上了殿门。   “皇后娘娘您不可……”高公公喊着想拦,可是皇后已经推开了殿门,迈了进去。   “啪,砰”殿内立刻有了东西碎裂的声音,才进殿找寻帝王身影的紫苏立刻迈步走向隔间,因为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高公公这时也跟在身后往殿里进,口中还说着:“皇后娘娘您别为难奴才……”   他话还没说完,身前的皇后猛然一个转身,吓的高公公立刻顿足,心中惊叹着:还好没撞上。   皇后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急促的喘着气,手抓着隔间的门框,睁大了眼。而隔间内似乎有些悉娑之声传出来,叫人内心有些不安。   “皇后娘……”高公公看着眼前一脸惊色的皇后才询问起,可皇后却对他吼到:“出去,出去,别叫人进来,你听见没有!”   高公公一听,当即退了一步,可觉得在殿里皇上没开口,自己又没拦下皇后,便有些迟疑。而这时皇后开了口:“皇上,您倒是说话呀!”   “高福,你出去吧,带人退到殿台之下去!”隔间内想起了帝王的声音,高公公立刻答应着退了出去。很快殿外就有了疾步之声,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归于宁静。   紫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到:“皇上,臣妾是否可以进来了。”   在帝王轻微的“恩”了一声后。紫苏转了身,脸色平静的进了隔间。   “臣妾见过皇上。”紫苏福身行礼,仿若先前她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神色尴尬的帝王嗓间恩了一声后,抬了手:“谧儿免礼吧,你,你怎么不通报一声就闯进来了?你难道不知道朕可以治你的罪吗?”最后一句帝王似乎找了感觉,但是眼神却不投射到紫苏的脸上。   “皇上请恕罪,臣妾本来已经睡下,忽然做了噩梦,心中害怕,便来寻皇上,本来高公公相拦臣妾就不该进来的,可是刚才臣妾做了噩梦,这高公公一拦,臣妾心里发慌便行为有所卤莽,结果……臣妾实在未想到,皇上会与这位戏子……臣妾委实惶恐,这若被奴才们看到误传了去,只怕有辱圣明。”   龙应天闻言将眼眸投向紫苏的面容,见她一脸平静之色,他的心里忽然就满是气恼的感觉:“不知道皇后看到了什么?” 第25章 解铃表白   “臣妾只看到皇上累了,卧于塌上,而这位戏子怕也是困倦竟不择处,竟趴在了龙床之上。”   “你看到的就是这个?”帝王的眉眼有些微竖。   “是,臣妾这双眼只看到该看的,不该看的臣妾看不到。”紫苏说着抬了头,眼转向那位套好了衣裳站在床边的戏子,冷着音说到:“你是不是可以下去了?哀家与皇上还有话要说,你一个戏子怎好站在这里听?”   那戏子看了帝王一眼,抱拳对着帝王一躬身子:“皇上,春这就退下了。”   帝王的双眼一只看着紫苏,听闻春的话语,只抬了手恩了一声,恩完之后意识到什么,才转了眼看着后退的春说到:“春,你去休息吧,朕改日再传你。”   “是。”春儿应着退了出去,出了隔间,拉开殿门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来。   紫苏听闻帝王对那戏子竟然这般言语,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脑中浮现的是刚才看到那样一幕,听到了殿门掩上的声音,她不由的眼里充盈了泪。   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自从殿门掩上的那一刻,龙应天就有些后悔今日的荒唐布局。这样安静而尴尬的气氛让他有些不爽,尤其一想到紫苏刚才说话的平静样子,还有明明看到他们刻意做出的姿态却这样平静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心里很不舒服,她难道真的不在乎吗?   心情郁闷的龙应天抬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紫苏那紧捏着袖口的手将衣料攥在一起,他忽然间又觉得心中有了希望,她一定是故意忍着的吧?   “皇后说做了噩梦,不知道皇后做了怎样的梦,竟让你这样冲了来?”龙应天说着话,便去看紫苏的脸,可紫苏却低着头根本看不到,于是他便离开了床,走向了紫苏的身边。   “臣妾梦见什么还重要吗?”紫苏说着抬了头,那眼中晶莹的闪亮和那张幽怨的脸立刻让龙应天的心抽痛了起来,他想要刺激她的心思登时湮灭,只一把将紫苏抱进了怀里,口中喃喃着:“别这样,谧儿,朕,哎,是朕不好,朕不该……”   “皇上!”被抱在怀里的紫苏一把抱了帝王的腰,她听着他的心跳声问到:“皇上的心里还有臣妾对吗?皇上其实是在乎臣妾的对吗?皇上可还愿意宠着臣妾?”   “朕的心里当然有你,朕可是一直都宠着你,护着你啊!”龙应天一听紫苏这么问,当即将紫苏从怀里退开,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急忙地表白起来。   “那皇上为何还如此?难道皇上觉得臣妾还不如一个戏子吗?又或者……皇上是在他的身上找紫谧的影子吧?”紫苏说着那眼中的泪就滚落了下来。   “什么?找紫谧的影子?你怎么这么说?”龙应天有些愣。   “难道不是吗?皇上您喜欢的其实是紫谧吧?”   “朕喜欢她?你怎么会这么想?”龙应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皇上,臣妾清楚自己的身份,臣妾不敢造次,皇上曾对臣妾说着挂心,可眼下却与那戏子如此这般,臣妾知他与紫谧有些想象,但是皇上他是个男子啊,您怎么可以……既然皇上的心里是紫谧,臣妾愿意继续做她,您不是总是唤臣妾谧儿吗?好,臣妾愿意做这替代之人,谁让臣妾从入宫那日就注定是替代,皇上,您是皇上啊,这男宠之行,臣妾请您还是不要……”   “等等,你难道认为朕喜欢的是紫谧?你认为朕对你的好都是因为把你当成她吗?”龙应天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不由的一把抓了紫苏的下巴,张口就狠狠地亲吻了下去。   霸道无比的突袭,将紫苏弄的一片茫然,唇齿的相撞中,他的舌若攻城掠地的骑兵般,横冲直撞着,带着无比的气势急速的掠夺走她口中所有的蜜汁。   心抽动着,伴随着这个凌厉无比的吻,她渐渐地软在他的怀中。   放开口中的唇,那柔软已经变的红而微舯,无限的怅惘。龙应天看着怀里这个软在自己臂弯中的女人不由的笑骂到:“你个小傻瓜,现在你还不懂朕的心吗?”   “皇,皇上……”紫苏痴傻着看着几乎贴着自己的这张龙颜,只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紫苏啊紫苏,朕喜欢的是你,是你,是你洛紫苏,你明白吗?”龙应天低吼着将唇埋上紫苏的脖颈立刻亲吻起来。   紫苏痴傻着感受着脖间的亲吻,她有些恍惚,当耳垂被帝王含在口中吸吮带了酥麻阵阵地时候,她终于醒悟,大声的喊着:“等等,等等!”   满脸情欲的龙应天松了口,他急促的呼吸着看着紫苏,等着她的动作。   “你说,你一直喜欢的是我?”   “废话!”   “可是你总是喊‘朕的谧儿’,你还……”   “难道你不是朕的?”   “可是我不是紫谧,我是紫苏。”   “你啊,难道你要朕喊你紫苏,告诉天下人你的身份吗?何况朕初始唤你便是谧儿,即便后来得知,但也唤你如此已经唤惯了,朕唤谧儿可喊的就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   “难道说是我自己想的太多,其实……哎……”紫苏正在自语却忽然被帝王一把抱起,往床上丢去,不由的叫了出来。   “其实,朕的心里只有你!”龙应天深情而认真的说着,再次吻了下去,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狠狠地,而是温柔地……   ……   龙帐之下,是娇喘的红颜,迷离着似醉的眼。紫苏带着满面的潮红,沉浸在周身的曼妙中无意识的发出媚惑的声音。   驰骋在云端的龙应天听着那媚惑的声音,只觉得心中激荡,体内猛的流淌起一阵抽缩的舒爽,他低吼着发出满意的龙吟,倾泻了他的激情。   拥抱,亲吻,他满意的抽身躺在她的身侧,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紧贴的肌肤,滚烫的身躯,细密的汗珠都在诉说着刚才的他们是多么的疯狂。   龙应天亲吻了下她的后颈,轻声说着:“开心吗?” 第26章 交易之约   瘫软成泥的紫苏,羞红着点点头,将头埋进被子。   龙应天看着她不言语只点头,一把紫苏转了身子,然后将她一抱一转,紫苏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皇上……”紫苏嗔怪着叫了一声,将头埋了帝王的胸前,可龙应天却故意将她的头抬起轻声地说着:“朕在问你呢。”   紫苏看着帝王那眼前的眸,轻轻地点着头恩了一声。   “恩是什么意思?”帝王的唇角是浅浅的笑。   “就,就是开心……”紫苏说完,就把头枕在了帝王的胸膛之上。   龙应天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紫苏紧紧地环抱着,他口中喃喃着:“苏儿,你爱朕吗?”   趴在帝王胸膛上闭眼听心跳的紫苏一听这话,撑着帝王的肩头抬起了身子:“皇上,您,您刚才喊我什么?”   “朕喊你苏儿啊,人前只能喊你谧儿,但朕不介意在这床第之间喊你苏儿。”龙应天说着伸手捏了下紫苏的鼻子:“刚才都和朕说的你我,这时候知道称朕为‘您’了?罢了,朕在这样的私密之间喊你苏儿,朕也允你与朕道你我。”   “皇上!”紫苏闻言眼中立刻升腾起雾气来。   “瞧你怎么又这样了?好了,你这一哭,朕会心疼的。”龙应天说着抬头亲了亲紫苏:“苏儿,你还没回答朕,你爱朕吗?”   紫苏动手抹弄了下眼角,将头再次枕上了帝王的胸膛:“若是不爱,怎么会中了皇上的计呢?”   “计?”   “是啊,皇上竟然和一个戏子那般衣衫不整,不是计是什么,也只有我这么笨的人才上这个当。”   “爱则乱,朕倒该感谢春,他这一计终于让朕的苏儿看透了自己的心。”   “恩,我道他惑乱之心,却不知道他是为了……皇上,臣妾看来明日该去谢谢他才是。”   “恩,去吧,过些日子,朕会安排他离宫去守陵,免得苏儿还以为朕真的有男宠之癖。”帝王说着一翻身将紫苏压在了身下。   “皇上……唔……”金帐里又渐渐起了销魂之声。   ……   紫苏醒来的时候,帝王已经不在殿中,倒是画眉和朵儿立在床边,弄的紫苏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安坤宫,询问之后才知道帝王已经处理政务忙去了,唤了她们来伺候的。   起了身,沐浴梳妆之后,紫苏本要回安坤宫,可想起昨夜的事,她便嘱咐画眉去寻那戏子带到御花园的湖边亭去,她想在那里与他言谢。自己则和朵儿先步行前往御花园。   “你说问答案,问到了吗?”朵儿轻声问着。   “恩,问到了。”紫苏微微笑着,脸上也神采奕奕。   “看你的样子定是个好的答案。”朵儿笑着:“你问的什么?”   “本欲问他的心,却看到了自己的心,原来是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看不清路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知道自己的心里装的是他,倒觉得塌实了。”   “紫苏,你说的他是皇上,对吗?”   “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爱上了。”紫苏点点头。   “是啊,爱总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会在情深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真好,你不必再煎熬着了。希望你幸福。”   “幸福?也许吧,其实我也说不清楚,知道我的心的时候,我也很开心,就是一想到他是皇上,他不会只属我一人,这心里就不是味。但是当他昨天对我说他的心里只有我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愿意为他去承担这帝后的重责。”   “承担?”   “恩,既然他是帝王,他要顾虑江山顾虑朝权,我能做的就是理解他这个天子的身份,去与他一起抗起江山,虽然他的身边将会佳丽无数,但是只要想到他的心思在我这里,我也可以不去计较。”   “真的不计较吗?紫苏,不要骗自己,我道觉得你可以看淡的好,免得将来自己说着不计较却做不到,那只会让自己更辛苦,倒不如正视帝王的身份,正视这份感情必然面对的责任,看淡他身边的其他妃嫔才好。”   “恩,我知道了。”   ……   “你说什么?”龙应天惊的从石凳上窜了起来。   “皇上,臣也很意外,但是臣妹说当时这事是太妃授意如此,她也不过是借机诱导,这才……”紫飒一脸难色的解释着。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就算母妃当初要她去和那蒙朝使臣说已经有圣女下落愿意帮蒙王子寻找,好用来牵制蒙朝,想他们与我们天朝可以继续相安下去,但是谁让她去私下定什么契约了?什么‘一年半载之后,圣女可归’,还有什么‘松石玉簪交换为信’她怎么就这么大胆,既然她说圣女血脉在宇文府中,又诱的人家查了半天认为‘紫苏丫头’就是圣女,那好,人家来和朕要圣女,那朕就让她这个紫苏正好去当什么圣女好了!”   “皇上,臣妹大胆妄为,臣愿代为……”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朕这就下道旨意,你就带给她,朕让她去蒙朝做什么圣女!”   “可是皇上,臣妹她……”   “怎么?”   “她已经削发为尼,入了空门,还说这事自有化解之人……”   “化解?怎么化解?难道要朕的皇后去做什么……不对啊,如果按照羊皮卷所写,紫苏丫头就是圣女,那么为什么那额索达要对皇后行礼?难道说他们知道皇后的身份是紫苏?但是就算是知道了皇后的真实身份,可是紫苏的血脉家世朕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和蒙朝没有半点关系啊!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事?”龙应天说着看向了紫飒:“她就没再告诉你什么吗?”   “皇上不要急,臣妹说当初她的确对那瑟尔古郎有所欺骗,借了圣女的事,让他退去,但她没有提及皇后,因为她毕竟和皇后的身份有所交换,所以她也不会说是皇后本人有所纠葛,臣妹说的化解之人应不是皇后。”   “那是谁?”   “臣妹没有明说,但臣在路上思讨这事几番,觉得这人该是臣之前所提到的随侍进宫的朵儿。”   “那好,朕这就叫人去把朵儿叫来,朕要问问她!”   “皇上且慢!”紫飒连忙阻止:“皇上这事臣的意思,还是由臣去问的好,毕竟她是臣府里出来的人,且当初又是家母收留的她,臣觉得还是由臣去问出这里面的情况,您看……”   龙应天看着紫飒好一会才点了头:“好吧,朕准你借看皇后的名义去问问,不过……爱卿,你知道的,朕不希望你和皇后……”   “皇上放心,臣,明白!” 第27章 肘腋之变   紫苏和朵儿到了湖边凉亭坐了下来,两人看着湖面微波依旧彼此说着体己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着情爱与幸福之间的意义。   而画眉这个时候也寻到了常知春,待他整理装容收拾好领着他踏进了御花园的时候,紫飒已经从御花园深处的清风阁里告别了帝王出来正由身边的小太监引着去打算出了御花园去往承乾殿。   一听太监说昨夜皇后娘娘宿在承乾殿,今日帝王出来时都还在睡着,紫飒的心里就隐隐的抽痛。于是跟走着,不时的看着周围路过的缠着白布的园子,更觉得心中悲凉。   忽然抬眼看到不远处一前一后行走的身影,便随意的跟着眼扫了过去,却看到了两人这路的尽头处是湖边凉亭,而那里却还有两个身影。   他心中一颤,熟悉的身影爬升着他的刻画感觉。他忙喊住了小太监,给他指着凉亭让他看向那边:“这位公公,你看那坐在亭子里的可是皇后?”   小太监闻言,抬头细看,看了半天才说到:“对,对,对,正是皇后,相必皇后起来到这里坐坐的吧,哎呀还是宇文将军的眼神好,要不然小的领着您去了承乾殿,岂不是白跑一趟?”   “没事,只是我正好瞧见了,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好好,将军请。”小太监说着领着紫飒往湖边凉亭去了。紫飒则边走边贪恋的看着亭中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渐渐清晰。   ……   “主子,常知春奴婢给您叫来了。”画眉说着引了春到了紫苏的跟前。   “春见过皇后娘娘。”春一改前几次相见时那份孤傲之色,给紫苏行了礼,只是脸上倒依旧是份清冷,似是惯有的一般。   紫苏因着日前帝王说过春是清冷惯了的也不在意,加上此刻也心存感激之意,自然不会计较,挥了胳膊做个请的手势:“春先生免礼。”   许是紫苏唤他先生,惹的春愣了一下,虽起了身,却继而抱拳说到:“皇后娘娘怎唤春做先生,春不过是戏子贱籍,实在当不起‘先生’二字。”   “诶,春先生计较了。当初是哀家错念了先生,对先生厉词。昨日更是对先生毫不客气,后来才知先生竟是为了帮哀家才……实在令哀家心中歉疚,今日就亲自向先生道声‘对不住’并谢谢先生这番成人之心。”紫苏说着起了身,对着春福了身。   春一愣忙弯下了腰:“皇后娘娘之礼,春担不起。”   “先生客气了,这礼担的。”紫苏说着直了身,却正好看到了弯腰的春身后那朝自己走来的紫飒,不由的愣在那里。   而春则慢慢起身,抬眼看向紫苏,一看到紫苏发愣的表情,站在自己身前不动,他的脸上忽然闪出一抹肃杀的气息来,当即抱拳的手就入了袖袋一抓,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朝紫苏的胸口刺去。   “主子小心!”   “紫苏!”   ……   紫苏的抬眼便看到的是紫飒那张英俊的面容在眼前清晰,他的白衣素服,他的军冠白条在她眼前出现的那一刻,她不由的恍惚了。   英俊的面容带着点点微笑,那双漆黑的鹰眸里总是充满着他深深的情愫,只是眼神的一次交汇,就让紫苏的心抽的发紧,他原来根本不曾被自己放下。   心中才念出这样的句子,却看见他的脸色忽然大变。他腾身而飞,口中却大叫起着自己的名字和另一声呼喊混杂在一起,那英俊容貌里的惊恐才入了自己的眸,就感觉到腰上吃痛,一股力量让她不由的斜飞了出去,而这时一道冷风似乎从身边划过,眼角处掠过了一道闪亮的寒色。   “啊!”一声吃痛声响在耳边,与此同时紫苏就感觉到了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亭柱,两下里的痛激的她刚要喊叫,却看到一抹白飘到了自己的身边,与另一件单薄的白融在了一起,旋转,交缠。   紫苏傻愣愣地抱着肩张着嘴看着两个人在眼前交手,只是两下,紫飒一个膝头的猛击,就让春发出了干呕之声,登时便瘫软了身子,被紫飒擒住了脖颈,将头脸摁在地面上,趴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紫飒看着紫苏几乎是在吼问。   紫苏连忙摇着头说着:“我,我没事,没事。”   紫飒脸上几乎扭曲的焦急淡去了一些,唇角更是出现了放心的微笑,只不过只有一瞬,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站在身侧的朵儿。   “朵儿,你……”紫飒的声音惊的紫苏忙朝一边看去,就看见朵儿双手捂着小腹站在那里,而她捂着腹部的手指里竟然可以看见银色的匕首把儿。   “朵儿!”紫苏尖叫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到朵儿的身边,就看见朵儿皱着眉,看着自己口中念着:“还好,没刺到……你……”说着朵儿的身子就往下滑,手指间也渗出了血来……   “朵儿!”   事出突然让跟前的那个小太监完全吓傻了,紫飒的大喊和紫苏的尖叫声引来了周遍的侍卫,当这些侍卫都奔到跟前的时候,那吓傻的小太监看到了昏死过去的朵儿才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尖叫起来。   “救驾啊!有人行刺!”   ……   龙应天正端着杯茶喝着,忽然听到了尖叫之声,立时便起了身,竖耳相听,却又没了动静,正诧异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听到了有些凄厉的喊声,当即心中一惊,扔了茶杯就往外冲,刚推开门就听到了不远处太监和侍卫喊着救驾和有人行刺的声音,一听之下,惊的是立刻冲那声音的来处飞奔而去。   “你不会有事,不会!”龙应天口中不停的念着,终于看到了人群扎在一起的亭子,他急忙冲了过去,却见亭中没有人影,只有地上殷红的血迹。 第28章 刺杀之因   “人呢?”龙应天看着那血,只觉得心中刹时空白,略一愣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了个身边的侍卫问到。   “被,被宇文将军抱,抱走了。”那侍卫被帝王这么一抓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说什么?宇文将军将她抱走?”帝王的眼睁的圆圆地,那脸上的竟然浮现了杀气,那侍卫吓的浑身哆嗦,急忙抖嗦答到:“是,是被宇文将军抱,抱走的。她,她被刺中,昏,昏死过去,将军抱,抱她去往太,太医院……”   “被刺中?”帝王闻言一惊,松了手,转身就往太医院跑了起来。   急速的飞奔,石砖,拱桥,青石板上不时出现的血迹让龙应天觉得自己要发狂,他使劲的跑着冲着,当他终于看到眼前几个人在急速的跑着,而打头的一个人正打横抱着一个人在跑的时候,他们已经跑进了太医院的院门。   龙应天看着消失在院门处的身影,急忙的就往里追,当他终于冲进院里的时候,就看见宇文紫飒一个人傻站在门口,怀中已经没有了人。   “人,人呢?”龙应天冲到宇文紫飒的面前,看着他身上的沾满了鲜血的素服,气喘吁吁的问到。   “在,在里面。”宇文紫飒似乎也在恍惚中,他有些迷茫的指了下面前的屋子。   “苏儿,朕的苏儿!”帝王若疯子一般口中念着冲进了屋去,留下紫飒一个盯着眼前被风吹动的棉布门帘。   苏儿?朕的苏儿?紫飒的心抽在了一起:她是他的,她,不属于自己。   这时从另一个屋里冲出了紫苏,她手里捏着一个匣子,急忙的朝这件房跑,眼扫到门口呆立的紫飒,她扬了下手里的匣子说到:“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下她!”说完就掀了帘子冲进了屋里去。   紫飒看着那落下的门帘,抬头看了看天,闭了眼叹了一口气便转了身,大步的向外走去。   ……   “苏儿,你不会有事,不会,朕会陪着你,会陪……”帝王念叨着冲进了屋,拨开了眼前发愣的医女,可一冲到床边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不是紫苏而是她身边的丫鬟,当即就有些蒙了起来。   这时屋内的医女都纷纷下跪,一边叩见之声响在了身边。   “怎么是她?苏,皇后呢?朕的皇后呢?”帝王焦急的询问声刚落,门帘一掀,紫苏捏着个匣子冲了进来,口中还念着:“李太医,我来给她治血,别的就拜托……皇上?”   “苏儿,你没事吧?你没怎么样吧?”帝王立刻冲到紫苏的身边,拉着紫苏边问边上下打量起来。   “皇上,臣妾没事,是朵儿为了救我,被刺中了。”紫苏赶紧解释着。   “你这腰上……”龙应天指着紫苏那素服上腰际出的一个鞋印就要问,紫苏低头看了一眼说到:“皇上,我没事,这是朵儿为了救我将我踹开时留下的印子,皇上,我要救朵儿,有什么咱们以后再说。”紫苏说着就从帝王的怀里挣了出来,捏着匣子就到了床边。   “你们发什么愣啊,赶紧救人啊!”紫苏看到所有的人都在那里看着帝王,给帝王下跪,立时就焦急的吼了起来。   “对对,救人,救人!”帝王随声附和着,屋内的人才算是都爬了起来,开始忙碌。但是因为帝王在跟前,每一个却又紧张的有些畏畏缩缩起来。紫苏一看大家的样子,将手里的银针放回盒子里,两步跑到帝王跟前,拉着帝王的胳膊就往外走:“皇上,我要救人,您在这里只会让大家紧张害怕,您就在外面等吧!”说着竟然将帝王已经拉到了屋门口。   屋内的人听见皇后这样和皇上说话,一个个惊的是你看我我看你,而后偷眼看向帝王。   “好好,朕出去,出去,你真的没事?”帝王说着退出了门外,在帘子落下的一瞬又挑了帘子进来询问。   “皇上,我真的没事。求您别进来打扰了!”紫苏说着将帝王一推,然后两边的门一扯一关转了身。   屋内所有的人傻看着紫苏,完全被惊呆了。   “都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救人!”紫苏一边吼着,一边冲回了床边。   ……   退出来的帝王转身向问宇文紫飒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屋外没了人。略愣一下向外走去,就碰上正好追来的太监侍卫的。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帮忙,皇后要什么就去支什么!听见没有!”帝王点了几个奴才吩咐完,有点了几个侍卫:“你们几个在这里保护,要是出了纰漏朕就要你们的脑袋。”他吩咐完了,才抓了身边的一个统领:“刺客呢?可有抓到?”   “回皇上的话,刺客已被宇文将军制服,如今已经押往天牢听侯发落,宇文将军刚才已经赶往天牢了。”   “是何人行刺?”   “是,是宫伎名伶常知春。”   “什么?是他?”帝王闻言一愣,随即就立刻去往天牢。   ……   铁链哗啦啦的拴在了春的腰上,挂在了身后的木桩上,紧跟着他的两只胳膊也被套上了绳索悬吊在了顶上的吊梁铁环上。牢头拿了铁链正吩咐狱卒要将春的脚也锁了,这时宇文将军下了梯子进了这牢房里。   “将军……”   “我有话要问他。”   “哦,将军请。”牢头连忙叫人赶紧绑好,还张罗着叫人去给紫飒搬椅子。   “不用了,我只问他几句话就好,不必张罗,几位可否让我单独问他几句话?”宇文紫飒一说完,牢头忙点了头把跟前的几个下人都带了出去。   “头,留将军一人在下面,这不合适吧?”一个狱卒担心的问着。   “现在还顾的上合适不合适?人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哥哥啊,这小子竟去刺皇后娘娘,这宇文将军肯定是要出气的。估计等咱们下去,只怕人也打的差不多了,咱们连手恐怕都不用动了。”牢头说着撇撇嘴。   “哎,你说这刺客看着若不禁风咋恁大的胆子呢?皇后他都要刺,不会这家伙就是日前刺死了皇妃的那个吧?”   “诶,说不准,你说这一个戏子怎么好好地想起……”   “你们再说什么?”龙应天踏步进了牢房就听到狱卒的谈话,心中忽然一动,便开了口立时将正在议论的牢头和狱卒吓的跪了地,拼命的磕头。   “宇文将军已经在里面了吗?”龙应天一边问着一边朝里去。   “是,皇上,宇文将军刚下去。”那牢头忙应着就要喊人陪着,却不料帝王闭了个禁声的手指,然后说到:“你们就在这里,谁也被过来,朕自己下去看看就回来。”说着,就自己往里而去。   绕过了两排牢房,下了木梯,帝王小心的移向天牢的梯口,刚到了跟前就听到了宇文将军的声音:“你说你是不是金德昌派来的?”   “金德昌是何人?在下不认识。”   “不认识?哼,还真是够忠心的。你家主子几次三番刺杀于我,并未得逞,我念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不想计较,也顾着金家的脸面,一忍再忍,可是这次他竟然会安排你去刺杀皇后?你说,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将军,您大概误会了。你说我家主子几次刺杀于你?不不,宇文将军在朝素闻是侠肝义胆的伟男子,春虽是一戏子,但也佩服将军的侠义。今日被将军拿下,春也心悦诚服。不过将军,您真的弄错了,您说的金家怕是指的是太后一族,而您刚才说的金德昌也许就是这金家的人,但是春与金家毫无关系,甚至与金家也向来不喜不合,春的主子自始至终只有一人,而春的主子是不会对宇文将军您有什么刺杀之心的。”   “那为什么你要刺杀皇后?”   “将军,其实刺杀皇后也不是春主子的意思,这只是春儿想要给主子报仇……”   “报仇?皇后与你的主子有什么仇?”   “皇后撞见我家主子秘密后不久,我家主子就去了,还去的蹊跷。而主子活着的时候就对春说说过当今皇后懂医理,善药石,春便想到定是那皇后对主子下了毒手。”   “你主子是何人?”   “这个就不能告诉将军您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看你是恶言诬陷皇后……谁?”   “是朕!宇文将军,问完了就上来吧,这件事朕会处理的!”牢口传来了帝王的声音,紫飒一惊,自己竟然没听到帝王的脚步声,当即压住心里的震惊,爬上了梯子。   “皇上,臣……”   “好了,不用说了,朕会处理,你且回去吧,稍后朕会宣召于你的。”   “是。那臣告退了。”紫飒对着帝王行了礼,退了出去。   龙应天看着宇文紫飒的身影消失后才下了梯子,进了这天牢的里层。   “皇上……”   “春,母妃的死和皇后无关。”   “皇上你不必骗春。”   “你有什么值得朕去欺骗?明明是你欺骗了朕!口口声声地说着帮朕,让朕都以为你真的是一番好心,可是你却……”   “皇上,春……”   “春,你不是想要追母妃而去吗?去之前,帮朕做个事可好?”   “皇上是要……”   “你的主子一直和金家不和,朕刚刚想到,你这一去,朕正好可以借你除掉金家。你带着这份礼去见母妃,母妃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29章 朵儿身世   朵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趴在身边睡着了的画眉。她抬了手拍了下画眉的手,画眉立刻就惊坐了起来。   “谁?朵儿?哎呀你可醒了!”画眉看到朵儿笑看着自己高兴的喊着。   “恩,水……”朵儿有些虚弱的说着。   “好好,你等着。”画眉应着急忙起身提了身边的水壶给倒了一杯端到了朵儿的跟前,又弄了几个靠垫垫在了朵儿的身下,然后伺候着朵儿慢慢地将水喝了下去。   “你呀失了不少血,主子可给你配了补血的方子,说等你醒了就要给你好好补补呢。”画眉收了杯子帮朵儿擦着嘴角。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主子呢?”   “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主子自给你扎完针,上了药,可就一直都守在你跟前的,不过一个时辰前硬被皇上给拖走了,这会应该在休息呢,主子走前还特地嘱咐了,只要你醒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去告诉她呢。”画眉做势要去。   “哎,别,让主子好好休息吧,早点晚点的没什么的,你也守着我没好好休息吧,我现在醒了,你也可以安心的休息下了。”   “恩,我能休息,但只怕你休息不了。”   “恩?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有人要见你呗。”   “谁啊?”   “宇文将军呗,他说有件事只有你知道答案,而这事还是个急事等不得,说要是你醒了,就要立刻告诉他。他现在就在太医院的东院里的,我这就去喊他。”画眉说着站起了身出了屋。   “少爷?他找我?”朵儿有些惊讶,忽然想到了二小姐的事,不由的脸上有了愁色:若是少爷问起二小姐的事,我可该怎么回答呢。   朵儿正在发愁的时候,门外已经有了脚步声,帘子一掀少爷和画眉就进了屋。   “少爷……”朵儿见到少爷进来,就像要坐起来。   “你躺着别动,小心拉到伤口。”紫飒两步奔到床前将朵儿扶好让她继续斜躺着:“你这伤扎的不深,无碍的,就是血流的有点多,要好好补补血了,按说你才刚醒,我不该这么急着来找你,可是有些事耽误不得,我也只好来问你。”   朵儿抿了下唇说到:“少爷要问什么?”   紫飒转头看了眼画眉,画眉立刻醒悟到自己听不得,便说自己还要给去给朵儿熬药退了出去。   “少爷,二小姐她……”   “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皇上告诉了我,我已经去看过她了……”   “您见过二小姐了?那二小姐她好吗?”   “放下了执念,对她来说应该是好吧。”紫飒叹了口气说到:“我来是因为有件事只有你最清楚,而二妹她也叫我来问你。”   “什么事少爷?只要是朵儿知道的,一定相告。”   “恩,我问的你知道,是关于‘蒙朝祭祀圣女’的事。”紫飒的话刚一说完,朵儿就惊的身子僵了一下,紫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慢慢地说着:“朵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提到这个事吗?”   “朵儿不知。”   “因为蒙王和二妹定下了约定,前日已经派了使臣来接圣女归国,如今使臣到了,圣女却搞不清楚了,我连夜去寻了二妹,她说叫我问你,朵儿,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   “你说什么?圣女其实是蒙王的妹妹?”龙应天听到紫飒口中的答案有些惊讶。   紫飒点点头说到:“是的皇上。当年蒙王有三个王妃,其中的米雅王妃是我们天朝一位神秘的女子,她因为会祭祀占卜而受到蒙王的尊敬和喜爱身居正席,成为第一王妃,后来生下了现在的蒙王。米雅王妃温柔善良,很得臣民的喜爱。后来蒙朝内部发生动乱,蒙王为了安定部族便奔波在外,当他平定归来的时候,米雅王妃又为他生下了一对女儿,蒙王很喜欢这对女儿,还说她们长大以后就草原上最美丽的湖泊和云朵。”   “米雅王妃?朕记得额索达曾提过。后来呢?”   “后来在这对女儿长到五岁的时候,却有人诬陷了米雅王妃说王妃在蒙王出征的时候与当时的一位天朝游人发生了苟且之事。蒙王极爱这位王妃,他不相信,但是陷害王妃的人找出了所谓的证人将蒙王蒙蔽。蒙王大怒,便去质问这位王妃。王妃告诉他,她只是救了那个天朝的游人,绝对没做对不起蒙王的事。蒙王很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便去找了另一位祭祀来占卜这对女儿是不是他的血脉。那祭祀和陷害她的人串通一气,说了假话,说那对孩子不是蒙王的骨肉。蒙王大怒便要杀了这两个孩子。而这时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了米雅王妃。米雅王妃听见蒙王要杀自己的孩子,于是她交代了身边的亲随,连夜将她的两个女儿送了出去,走时给那亲随两样东西还做了交代。那亲随带着一对姐妹开始逃亡,结果就在我们的边界处被蒙王派来的人追上,情急之下那亲随将米雅王妃给的两件信物分别给了姐妹一人一样,并告诉她们,这信物若合在一起,恰好可以打开米雅王妃的家族宝藏。”   “家族宝藏?难道那米雅王妃是那逸城城主的后人?”龙应天有些惊讶的猜测着。那晓得紫飒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皇上猜的没错,正是。”   龙应天一时有些哑然,看了子飒半天后才问到:“那后来呢?”   “后来两姐妹被亲随分开一边一个逃亡,后来其中一个在逃亡之时被人贩子抓走。而被别人买下,收留她做了个丫头。而另一个却机缘巧合也曾在天朝出现,只是如今看来,已经香消玉陨了。”   “听你这么说,难道那朵儿恰恰就是米雅王妃的后人?是蒙王的妹妹?”   “正是。”   “可是蒙王既然相信那不是他的孩子,怎么又……”   “关于这个,臣在边疆恰好知道,蒙王在那之后对米雅王妃并不理睬,关在偏远的帐篷里不再理会,只样过了几年之后,王妃几乎和平民一般,她和百姓生活在一起,依旧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后来蒙王在一次出游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一位天朝的游人,那游人不知道蒙王的身份,和蒙王讲述了当年自己获救的事,便赞美了草原的美丽和王妃的善良,说着他们的淳朴,这使的蒙王才知了当年的事是被人欺骗,大怒之下她杀掉了诬陷她的另外两个王妃,亲自去接米雅王妃。但米雅王妃却拒绝了蒙王的道歉,不愿与蒙王回到大帐王厅,只说她这个王妃属于蒙朝的百姓。蒙王后悔,从此之后都不再娶纳新的王妃,一心一意的等待米雅王妃的原谅。”   “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米雅王妃要蒙王找回这对孩子,但是却无果,而米雅王妃也没回到王厅,依旧和百姓居住在一起,为他们医治病痛,为他们占卜。因此蒙朝的百姓都将米雅王妃视做神灵。”   “朕忽然明白那额索达为什么会对皇后行礼了,因为他说过她很像米雅王妃,嘶~不会紫苏她就是那姐妹中的一个吧?” 第30章 朝华潮落   “皇上,朵儿说了她在冷宫之中曾发现一张帕子恰好是当年信物之一,所以她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姐妹已经不在人世。而至于为什么使臣会对皇后娘娘单独行礼,朵儿说她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只有使臣本人才能给出答案。”紫飒否定了皇上的猜测。   “也是,既如此,爱卿你就问问额索达好了,更何况还要告诉他朵儿受伤的事,等朵儿伤好了,他们再接回蒙朝去吧。”   “朕这就去办。”紫飒应着向帝王告退了出去,龙应天就回想着这个故事,忽然想到这陷害的事,让一对相爱的人最后不能彼此原谅而在一起,他不由的发了愁。   “保护,朕真的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的保护吗?”龙应天的口中嘀咕着,想到这次发生的行刺事件,想到以前的重重,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给紫苏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于是他陷入了忧思之中。   ……   这一年的春天可畏多事,先是皇妃救驾挡刺身亡,紧跟着就是太后太妃竟然同时驾鹤西游另人惊叹不已。可是这还没完,忽然之间皇宫再发生行刺事件,有人刺杀皇后,但却伤到了蒙朝圣女,因而帝王大怒,下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以给盟国一个交代。   整当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行刺之时,忽然有天夜里,大街小巷里充满了嘈杂之声,大批的军队在街道上蜂拥前行,将几个府宅院落一一封抄,直到清晨时分似乎才安静下来。   清晨当百姓们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来互相打听的时候,就发现京城各处贴满了布告,还有一列列兵勇甲胄在京城之内戒严围抄,将整个京城都蒙上了紧张的不安气氛。可当人们看完了布告之后,京城里忽然间倒成了一番喜气的模样,竟还有不少人放起了鞭炮。人们开始奔走相告:欺人霸市的金家竟然胆大妄为,外戚势力专横跋扈,竟策划刺宫之行,皇上抓到了凶手,竟是金家安插的家奴,皇上大怒,御笔朱批:“其心等同弑君,以谋反论处”。   十日后,查抄完毕,皇上命当今驸马审理了此案,以警皇室宗亲,并将数罪缠身的金家主脉一线尽数杀戮,而旁线支脉则根据参与的地步分为流放,刑囚,奴役以等等。   曾经辉煌的金家竟这样被连根拔除,惹的大街小巷里的话谈皆是此事。有眉飞色舞的议论之声,也有唏嘘的感叹。毕竟金家的势力如此强大,却在短短的数日发生抖变,也让很多想到,扶持着金家的太后挂着风光葬入陵墓却让金家从此无依无靠了。   这边是大家生存的写照吗?   正当街头巷尾还是议论此事做为余谈之时,新的事情又发生了:蒙朝的圣女归国!   那一天阳光明媚,那一天彩旗猎猎,那一天的架势就跟公主出嫁似的,只不过没有驸马,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大红的轿子罢了。可是百姓们听到了长角声声发出威严的哼音,看到了绣着凤雀的纱帐辇舆。有人扯着锦缎围出辇道,有人撒着花瓣在空中洒出喜庆。当辇舆停在宫门,当使臣们与朝臣们交汇的时候,盘龙绣凤的辇辂载着身穿金色龙袍凤衣的帝王与帝后亲送。   繁复的礼节过后,彩旗舞动,那辇舆在一片仪仗的盛容里前行。   忽然站在帝王身边的帝后大喊着“朵儿”,于是辇舆急停,人们看到了穿着华丽盛装带着硕大头冠的蒙朝圣女从辇舆里跳下,然后和下了辇辂的皇后竟然抱在了一起痛哭起来。   离别依依,即便是盛事喜事也总是伤感而落泪。   但是这一天的这一幕,让整个京城的百姓知道了皇后娘娘是多么的亲和,不但亲送这位圣女,更是和圣女之间那抱头痛哭的场面叫很多人都落了泪。   有人感叹着是不是公主远嫁,但天朝里未嫁的适龄公主却并不存在。   有人猜测着圣女与皇后之间,是不是姐妹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当然也有人猜测着是不是谁家的儿女被点成了圣女之就入了边疆邻国。   当皇后与那圣女分开,当队伍继续前行,威严的长角似乎唱着送远的曲目,竟惹人泪怜。   拥挤的队伍里,一位大妈忍不住流泪,身旁的庄稼汉子看了一眼不由的撇嘴:“哭啥?人家穿金带银的,过的好的很,你哭个什么劲!你看看你有几个和你一样的。”   “我哭怎么了,看着想哭嘛。再说了刚才这里还有个尼姑哭的稀里哗啦的呢!”   “啥,尼姑跑这里哭?你没事乱说啥,走走走,回家!人家都是断了七情六欲的,你懂不懂……”   “我没骗你,哎,那尼姑呢?诺,在哪,看到没!”那大妈指着一个远处退出人群的青衣背影说着。   没了三千青丝,穿着青衣的女尼,手持念珠,步步相送,她的口中嘀咕语念,似乎是什么平安,幸福之类,但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都不由多看她两眼,因为那女尼的脸上竟满是泪痕。而她的另一只手里却捏着一方帕子,那上面似乎是个人影。   ……   “人生无常事,次第潮落,叹奈何?   有哭者,有笑者。世间百相,谁看破?”   街道高楼之上,一憔悴男子口中幽念之后,往喉中倒着酒。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姿色佳容的女子看着那热闹的仪仗队伍,轻轻地发出叹息。   “何故叹?叹这样的繁华再见不到吗?”憔悴的男子丢下酒壶低声问着。   “不,我叹的是,什么时候你自己可以看破。”那女子摇摇头轻语。   “看破?你呢?你看的破?你不是还在恨我一句话夺了你苦心挣下的一切?”憔悴男子说着又拿起了酒壶。   但这时一双细长的指按在酒壶之上,轻声说着:“未看破前是恨,可看破之后,只有一笑。王爷,虽然金家败落了,可是您不是还好好的吗?您的身上也有金家的血,金家依然在,如烟陪着您,回咱们的封地去吧。”   “金家的血,金家依然在……是啊,依然在……”憔悴男子说着起了身说了一句:“你真的不恨了?”   “看淡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如你手中的酒,拿的起,就该放的下!”   憔悴男子看着身边的女子半天,忽然咧嘴笑了:“看来我选对了人,带你离开那是非之地,有什么不好呢?我,曾想牵一人手行走天涯,但她已经不在了,如今我就带你去这世间游逛,再不来这伤心地。可好?”   “如烟听王爷的。”   这一对人结了帐出了门,上了马车,当车帘放下,车把势吆喝着前行的时候,那一抹青衣从这里走过…… 第31章 此情待共   当紫苏听到朵儿告诉她,她是圣女的时候,紫苏也就同时知道她是要和自己分开了。   虽然朵儿回到了自己的故土,虽然会见到她的娘亲米雅王妃。但是一想到别离,紫苏还是伤感的。这些日子她和朵儿常常在一起,两人说着这相识两年来的记忆,常常说的两人一起笑一起哭。   而如今朵儿去了,紫苏身边一下少了一个人,只觉得心中空荡,常常一人坐在湖边的凉亭里发呆。而她的身后不远处,总有一双心疼的眼在看着她,而后轻声叹息。   转眼已是夏日的六月天,丧期已过,大家都退去了素服,园子里也撤了白布,整个皇宫又回到了金碧辉煌。   这一日,百般聊赖的紫苏在凉亭里坐够了,正准备回宫,却忽然看到小路子哭丧着个脸抽泣着朝自己跑来。   “怎么了?”紫苏不解的问着,她不明白如今皇宫里还能有什么事让这小路子能这个样子。   “主子……”小路子一到了紫苏的面前就哭嚎了起来:“主子,奴才求您去救救奴才的干爹李总管吧。”   “李总管?他怎么了?”紫苏一愣,心中有些暗沉:难道李总管出了什么事?   “主子,干爹他刚才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可是摔伤了?”   “不,不知道。当时他起来看着没事,还张罗着忙活,可忽然就口吐白沫倒了地。现在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他老人家抬去了院里,可是主子您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太监宫女的但凡病了的都是送到……”   “行了,不说了,快带我去看他!画眉,你去拿我的针匣子来!”紫苏明白小路子也是没办法才来求自己的。   “主子,奴才谢谢您,您的……”   “好了,快别废话了,走!”   当紫苏和小路子急忙赶到了总管居住的阁院里时,这个小小的院落里竟然聚集了众多的太监还有一些宫院的姑姑。紫苏的到来,惊的这些面带焦急的下人们,在错愕中下跪,可紫苏一心念着救人,只摆了手,就让小路子带她进了屋。   屋内正有几个大太监凑在跟前,似乎在唤着李总管。一声声干爹叫的倒也跟真事一样,听的紫苏心中竟有些焦躁。小路子说了一声皇后娘娘到,立时吓的这些人都愣在了那里,等他们反映去跪下行礼的时候,紫苏已经到了床边。   她一手扶上了李德兴脖间试探脉搏,一手翻动着他的眼皮,而后询问着身边的人,他都出现过什么情况。问清楚就是摔了之后不久忽然就栽倒在地,还口中吐出白沫来,紫苏有些蹙眉。   取针火燎之后,紫苏为他扎上了针。守了好一阵子,李总管竟然从昏迷中醒来,喜的屋内的大太监们都笑了起来。   他们是笑了,可紫苏却脸色难看。   看着屋内好一阵子才算彻底清醒过来的李德兴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自己竟然起不了身了。   “总管大人,我,我怕是无能为力了,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你就说吧,哀家尽力帮你去实现。”紫苏才一说完,屋内的人就僵在了那里。   小路子一愣之后跪在了紫苏身边:“主子,您救救干爹啊,您一定可以救……”   “小路子,若能救下,我怎么都会尽力。但是,我真的救不了。”紫苏说着脸色更是悲哀。   “怎么会?主子,您看干爹这不是醒了吗?”小路子不相信的问着,伸手还抓了李德兴的手。   “他是醒了,但也算是回光返照吧,他已经一把年纪,最近也操劳的厉害,这猛然一摔看似平常,但是却让他体内脏器出了血,连我也道不清究竟伤是哪里。他,如今……”   “皇后娘娘。老奴谢您来救……”床上的李德兴这时忽然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气喘,竟不似膏肓病人般虚弱。   “我救不了你,你还谢我?”紫苏难过的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就是个奴才,病痛只能自己忍着,可娘娘几次救奴才,让奴才少吃了许多的苦,奴才老了,迟早也是要去的,死前能得到娘娘的亲手救治更是无上的荣耀,奴才谢皇后娘娘。”李德兴说着似要挣扎起来行礼。   “你别动了,你……”紫苏说着就哭了起来,她清楚李德兴这一摔,体内已经衰老的脏器承受不住,这体内失血她也是毫无办法。   “皇后娘娘,奴才听您刚才说,奴才要是有心愿没了,您能帮着……”   “恩,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好。”李德兴说着看了眼小路子道:“你带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和皇后娘娘说。”   小路子点着头,呜咽着扯着屋内的几个大太监退了出去。   紫苏有些诧异,不由的问到:“你不交代他们什么吗?他们不都是您的干儿子吗?”   “交代他们不急,就算奴才死了,他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可是奴才心里却有个事,一直烙在心里,如今老奴也是要死的人了,道不如说出来的好。”   “什么事?你说吧。”   “这事,皇上曾要奴才守口如瓶,奴才也是应了的,可是如今老奴要去了,也就对皇上不忠一次,漏点话出来吧。”   “皇上要你瞒了什么事?”   “皇后娘娘可曾记得那服下去的解药?咳咳。”   “你说的是同生蛊的?”紫苏紧张了起来。   “对,对,娘娘您吃的其实不是解药,解药还在皇上手里!”   “什么?这,这是怎么说……”   “娘娘,您听奴才说,同生蛊其实并无解药,只能以蛊换蛊。皇上一心为你找来解药本要给您吃下为你解蛊,那解药是一对,一颗给您,一颗皇上留给了自己。”   “你说他留给自己?”   “是,皇上本打算陪您解蛊,可了悟大师突然前来他告诉皇上您若吃下新的蛊药,虽可换了同命之人,但却要经受非人的疼痛,让那蛊虫从心肉而出。咳咳,皇上怕您受苦,又换下了解药,您吃的不过是假的。”   “我吃的是假的?我身上的蛊还在?”紫苏有些茫然。   “是,真正的紫谧她没死,她跟着了悟大师去了,已经入了空门。而皇上为了让你无事,便让她活着……”   “皇上他……”   “娘娘,奴才先后伺候帝王两代,皆遇上的都是痴情的天子。老奴看着先帝心中爱护却要估计王权江山,将自己煎熬;如今陛下比先皇更盛。他比先皇要睿智,比先皇心狠,但是他比先皇还要心痴。自古哪个帝王不愿长生?哪个帝王不疑心事事?可皇上竟然都愿意和您服下同生蛊,将自己的性名交于你手,他的痴心难道还少吗?娘娘,老奴这话原不该说,可是看着皇上每每为情事将自己煎熬到痛苦,奴才就想起了先帝。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如同奴才的孩子,看着孩子心中痛苦,老奴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我……明白了,那解药呢?”   “在承乾殿的玉玺盒子里。”   “总管大人,你能告诉我,皇上他……究竟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紫苏的?”   “娘娘啊,当然是:爱上你的时候。”   “什么?”   “娘娘啊,爱之深恨之切,皇上什么时候咬的您,他就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所有的事啊……”   ……   当天夜里,李总管去了。   尽管他生前是个风光的总管,可死了却按照规矩,只能和他的命根子一起埋葬在帝陵跟前的奴冢里。没有什么葬礼的过程,只有一口楠木棺材证明了他曾经的身份。几个大太监,送着棺木到了宫角的后门,看着那出了宫门的棺木消失在夜色里,一个个默默掉着泪。   当他们彼此安慰着回转时,才发现,皇后娘娘竟然一身素服的站在他们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宫门的掩上。   “皇后娘娘!”众人惊讶的正要下跪,皇后抬手止制:“别跪了,我只是来送他的一个,感激他的人。”说罢就转身离去,留下雾水一般的太监们。   “皇后娘娘真是好人,咱们都是奴才,她都能来送,这,这……”   “伺候了大半辈子,这还是头一次见,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是啊,她还真是不一样,不但为奴才治病还来送奴才上路,哎,干爹好福气啊。”   “我们能有这样的皇后主子,不也是福气?”   ……   身边的人睡的香甜,紫苏将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了下来,翻身下了床。她给帝王的酒里加了东西,她知道皇上一定睡的很塌实。   披上洁衣,她前往舆台,看着书桌上的玉玺盒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将那盒子拿了下来,盘龙玉玺就在眼前,却看不到什么,紫苏将盒子翻转了过来,就看到里面竟卡着一个纸包。她将纸包取了下来,打开里面果然是两颗红色的药丸。   红色的药丸就在掌心,紫苏看着那药丸悄悄地笑了。盖上了玉玺的盒盖,她小心的退开,将那两粒药丸藏在了荷包中,才又褪了衣爬上床入了被,将他的胳膊环在腰上,看着身边的他微微一笑,闭了眼香甜的睡去。   清晨,帝王捧走了玉玺上朝去了,紫苏则带着那两粒药丸出了承乾殿。一路狂奔到御花园的湖边,她长出一口气。将画眉打发到一边去后,她摸出了那对红色的药丸,一把丢进了湖泊之中。   然后她看着那闪着鳞光的湖面笑了。   ……   是夜,帝王来到安坤宫留宿,当他褪尽了紫苏衣裳的时候,他看着紫苏脖上空物一无,他有些发愣,终于还是摸着她的锁骨说到:“那个发囊呢?”   “绳子断了,也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   “怎么不找找?要不要朕……”   “不要,断了就断了,该忘的就要忘。”紫苏微笑着说着。   “怎么忽然这么说了?”龙应天看着身下的她有些诧异。   “皇上,我想对你说句话。”   “什么?”   “爱是发自内心的,往往爱的时候不知,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但时间总在流逝,所以这世间总有憾事。以前苏儿也会觉得自己是这憾事中的一庄一人,而今才知道,其实我一直活在幸福的包围中,而不自知。如今苏儿懂了,也想对皇上说一句,如果我们想爱,即便身边会有不得已的事发生,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彼此,那么幸福就不会被分薄。苏儿不求与皇上同死,只求与皇上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笑着哭着,尝尽这世间的人生百味!”   “苏儿……”   “皇上,我,我爱你,我会陪着你在宫里活着,让帝王无爱的言论从此消散!”   ……   寒风咧咧,紫飒下了马,进了军帐。刚一进屋,一碗热热的马奶酒就递送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你们什么时候动身?”紫飒接了碗看着眼前的一对人轻声的问着。   “明日吧。”身边的男子开了口。   “不等到天气好些了吗?”   “有他在身边,什么天气也无所谓了。”美丽的容颜覆盖着冰霜,口气虽是冷冷地,却已经不再如死灰。   “恩,明天我要巡疆就……不送你们了。”紫飒有些抱歉地说着。   “你怎么送?丈夫送妻子和别人私奔吗?你还是好好寻你的疆吧!”女子说着转身靠在了身边的男人跟前。   “是,岳父那边……”   “他已经不是你的岳父了。”女子又补了一句。   “是……”紫飒有些尴尬。   “好了,他已经告诉我很多很多,我也谈不上怪不怪你,只觉得你这人心太狠了,无论对谁。明天我们就走了,你从此也会挂上这样的名声,你真的不在乎?”   “我已经负了她,本以为还要负了你,而你如今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心里好过许多,至于名声,我已经不在意了。”   “少爷,您……”   “吴头,我祝你们幸福。”紫飒拍着身边的男子微微笑着。   “你得到了什么呢?”女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等到了永远。”   “永远?”   “对,拥有只是瞬间,失去却是永远。她永远在我心里。”   是夜,寒风凛冽中,只有呜咽的陨声响在这片边疆的土地上,那是一个银衣男子在月下吹奏,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想念你,爱着你,走完这一生,便是永远。   (全书完)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