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大漠胡女》 作者:巧爷   一抹来自异时空的幽魂,一颗受人猜忌的棋子,她不甘任人摆布!   他是风流多情的王爷,他说,“此生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是深不可测的九五之尊,他说,“只有你配与我比肩,坐享天下!”   他是晋隆剑法第一的杀手,他说,“如果你累了,我随时带你离开!”   是爱还是别有用心?是坚守还是放手?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枕着残阳的凤鸟,最终,将她的爱语带向何方? 第一卷 与龙共舞 第一章 闲读 “壮士征南北,击鼓飞沙,张弓戎马,欣八百年神灯不熄;骁名泣鬼神,经天纬地,震古烁今,颂万千里圣泽长绵。问谁独领fengsao?唯昱帝,兵统北疆,威震东方,气势千钧惊日月;昔催路马,今眠桥冢,天骄一代续国威。” 晋隆民间家喻户晓的词间接折射出一代明君龙昱在百姓心目中崇高的形象,据说这首词曾经被抄录在每户人家的门楣之上,每日起居百姓必要吟诵一遍,后来甚至有人为它普了曲,名曰《昱帝颂》,而这首《昱帝颂》更是经久不衰,在晋隆民间传唱近百年。 无稽之谈!活生生一个成吉思汗二世! 我放下手中的《大漠胡女》,虽然不得不承认晋隆王朝最鼎盛的时期属龙昱当政的五十多年,期间他兼并了周边各个小国,并且以远交近攻的政策与塞外胡族合力神乎其技的把西商从世界版图上抹了去。当政五十七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扩张领土,一生中大大小小发动的战役不下百场。 我整理着脑海里关于龙昱的资料,这作者莫非是脑残?要从政治军事角度给龙昱戴高帽无可厚非,毕竟人家的丰功伟绩摆在那里,但是说到民生,分明一个赤条条的野心家,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受尽百姓爱戴? 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用战士的热血和无边无际的死亡堆砌起来的胜利,除了满足上位者的野心与欲望,它简直一无是处! 我不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也不是慈善家,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和和睦睦过日子,世界没有署名,你硬是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意思? 兀自发了会儿牢骚,我继续拿起《大漠胡女》,这个塞外胡族的小公主阿宝黛 "玛尔希里倒是讨人喜爱。 她的母亲虽然只是卑微的侍女,她的到来也只是因为汗王卓尔 "玛尔希里一次醉酒乱性,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优秀。五岁能骑,七岁善射,十岁稚龄便将十卷《胡族史记》牢记于心。当然,这些都是黄沙下的秘密,只因她深知有时候过露的锋芒,对于人是致命的毒药。她在这片草原的皇族中可以说是地位最低的,在大家眼中她只是一个资质愚钝的女孩儿,谁都可以使唤她。但这如果能换来她与母亲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的话,她也是乐得装傻充愣。 可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的愿望何其简单,但最终她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她厌恶的尔虞我诈的社会。 面对如日中天的晋隆,胡族还不能与之抗衡,龙昱是个十足的野心家,他的心思难以捉摸,不只是胡族,还有一些小国也人人自危,龙昱下一个猎物会是谁呢?卓尔采纳了部下的意见,唯有和亲能给他们提供休养生息的时间。 但和亲也只能是扬汤止沸,与晋隆势必有一仗要打,到那时,和亲公主无疑是砧上鱼肉,要他牺牲哪个女儿呢? 在卓尔摇摆不定之时,一个身影进入他的眼帘,由于经常练习骑射,十三岁的阿宝黛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高出一大截,身材已经玲珑有致,只是面上还是那么灰头土脸,微卷的长发草草地扎在脑后。麻布衣袖高高挽起,此时正熟练地刷马。 “阿宝黛。”卓尔第一次叫自己这个女儿,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这个女儿,所以任由下人或是其他的女儿欺侮她,他总是不闻不问,可能是领袖心理作祟,要他承认和侍女有个孩子面上总有些挂不住。 阿宝黛自是知道,没有卓尔的默许,草原上哪会有人敢指使她做事,把她当作女婢对待?对这个父亲她没有多余的亲情可以给,“阿宝黛参见汗王!”阿宝黛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阿宝黛,不称呼孤一声父汗吗?”卓尔的声音喜怒难辨。 阿宝黛身形一怔,马刷“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污水尽数溅到了卓尔的靴子上。 “请恕阿宝黛无礼!”阿宝赶紧捡起地上的马刷,“奴婢马上就帮大汗擦干净。”说着,拿上抹布跪至卓尔跟前。 “罢了,不过一双靴子。”卓尔向后退了一步,“阿宝黛,即日起,你便搬到大帐去,记住你姓玛尔希里!” 阿宝黛跌坐在地上,肩膀还是不住地颤抖,今日在卓尔营帐外面,她听到了议事内容,当然包括和亲! “大汗,阿宝黛就一个要求,此去晋隆怕是有去无还,请允许我带走里扎,她对你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她永远是我阿宝黛的母亲!”阿宝黛对着卓尔的背影大声地喊道。 卓尔身形一顿,“如你所愿!” 阿宝黛苍白地笑了,余晖下的小脸刚毅而又绝望。 第二章 和亲 西行的日期比阿宝黛预期的还要快,搬到大帐不过一日,卓尔的旨意便下来了,回想起刚说要搬进大帐时,里扎感动得几欲落泪的样子,阿宝黛心里也不免酸涩,在里扎心里卓尔便是她的天,这么多年的无闻不问,如今一间大帐就能让她满足,里扎真是个简单到让人无奈的女人。而现在,手握羊皮纸的里扎面如死灰,她再简单也知道此去晋隆无异于跳进火坑,她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关节阵阵泛白,“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怆然若失的样子看得阿宝黛心疼。 草原上蜿蜒着火红的大旗,上面赫然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胡字。放眼望去,红色的旗子仿佛在风中化作了熊熊烈火,有着燃尽草原燃尽大漠的力量。 阿宝黛只觉得头晕目眩,在马车上不经睡了去,梦中,身着火红色嫁衣的她和蜿蜒着看不到尽头的迎亲队伍连成一体,释放所有的力量燃尽这片生养她的大漠! “过了今夜就要到达晋隆边境领地了。”里扎抚摸着阿宝黛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再睡会儿吧!” “母亲,你不必伤心,阿宝黛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阿宝黛拂去里扎紧缩的双眉,“阿宝黛打小命贱。” 阿宝黛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给公主送夜宵来了,请开车门!” 里扎刚要开门,阿宝黛按住她,“我去,母亲,您几日来辛苦了!” 车门一打开,来人看到是蒙面的女人时,一剑刺来,“受死吧!”面纱被剑气一震,当即裂成了两半,月光下姣好的容颜一片苍白,而来者竟然呆呆地盯着阿宝黛惊为天人的容貌忘了逃跑。阿宝黛看向自己胸前的剑,虚弱地笑了,“终于解脱了!”里扎抱着她的哭喊声唤回她涣散的思想,“母亲,原谅阿宝黛自私一回。” “七爷这回真真失算了。”黑衣刺客,对着阿宝黛喃喃道。当大队人马意识到阿宝黛出事冲来擒拿刺客时,黑衣人这才舍得把眼睛从阿宝黛脸上移开。 身形如鬼魅般躲过众人的刀剑,调转马头,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医官!医官!”里扎疯了一般地叫声唤回了此次负责送亲的相国之子布库诺的魂。这个黑衣人他认得。“紫霄剑,走天涯。剑出剑收亡魂无奇,冷心冷血江湖单骑。”那是晋隆剑法第一的杀手权寺,在他手下从没活口,一剑毙命。 布库诺当下苦恼的不是阿宝黛的生死,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卓尔交代,怎么跟晋隆交代? 或者,这根本是晋隆的计谋,护送失利,给胡族一个藐视晋隆的罪名,而这次交不出人就是向胡族发动战争的导火线! 布库诺不经打了个冷战,要是这样,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里扎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般吼道,“就算你死了,又有什么用!还是花功夫在阿宝黛身上吧!”提到阿宝黛,里扎又语无伦次起来,“她命贱,她答应我不会死的!阿宝黛苦了十多年了,她不能就这样死!她是公主啊,大汗会保佑她的!求你救她!求你救她!” 公主?我不经嗤笑,这样活着,倒不如一死,让龙昱收拾他们去,给胡族一个教训! 布库诺探了探阿宝黛的鼻息,摇了摇头。 就这样死了?不会吧?小说怎么可能这么写?才开个头主角就归西了,那下面写些什么啊? 突然,我心头一阵剧痛,“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一声声虚弱的声音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传来,飘忽却又坚定! 这是怎么回事?我闭上眼,“这是幻觉,这是幻觉。”一遍遍地自我安慰,不想,心头的剧痛却是更加刻骨。 “阿宝黛,你怎么忍心抛下母亲!母亲陪伴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这样走了,我要如何?我要如何啊?”泪水滴在我的脸上,绝对不是幻觉!我极度困难地睁开眼,马车!我在马车!天!那是里扎!抱着“我”哭的绝对是里扎! 我闭了闭眼,再闭了闭眼,四周的景致还是没有半分改变。看了五六百本穿越小说,自己是真的狗血的穿越了! 第三章 初来 那个叫权寺的剑客还真是冷血,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我疼得呲牙咧嘴,心里把权寺骂了个几千几万遍。 “阿宝黛,阿宝黛,你没死!布库诺大人,阿宝黛没死!阿宝黛没死!”里扎圈着我的手臂,确切地说是圈着阿宝黛的手臂,越发紧了,我只觉得呼吸困难,我很想跟里扎说,即使没被一剑刺死,她这样圈下去阿宝黛也难逃一死。 许是看出了我的痛苦,布库诺一边吩咐人去叫医官,一边对里扎说道,“你再这样用力,没等到医官来阿宝黛非死在你手里。” 里扎赶紧松了手,并不住地道歉,“弄疼你了吗,阿宝黛,对不起,对不起!” 脱离了里扎紧实的怀抱,我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空气,胸口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痛!长那么大我还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好你个权寺,要再让我遇到你非要把这笔帐算回来!等等……人家貌似是武林高手,我还是明哲保身,对!看到他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布库诺俯下身又搭了搭我的手脉,我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国字脸,容易让人联想到刚正不阿这个成语,年纪应该二十多岁,形容颇为粗犷,虽然不算英俊但倒不至于让人倒胃口,此时他浓密的两道剑眉正微微蹙着,作深思状。 也对,刚才他明明替阿宝黛把过脉的,那是明明已经气息全无,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呢? “布库诺大人,奴婢的脉象有什么异常吗?”我学着阿宝黛平日里谦卑的口吻说道。 布库诺这才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胡族虽然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之流什唠子规矩,但毕竟阿宝黛是待嫁的公主,更何况就算是一般地请脉时间也没有那么长的。 “失礼了。”他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但在看到我的脸后却又是一愣,我不动声色,眼前的哪是他印象里的阿宝黛,哪是那个不修边幅,畏畏缩缩的阿宝黛?我不经勾了勾唇角,阿宝黛掩藏地太完美了! 在看到我的笑容时,布库诺像是被人撞破了他的内心般有些恼怒地说道,“阿宝黛,你既然是大汗亲封的和亲公主,就不要整天奴婢奴婢的。你这样轻贱自己丢的是大汗的脸,丢的是我们胡族的尊严!” 我气极,分明是被阿宝黛的美貌所震慑,还怕人看出来。刚想出言反驳,却见车外传来“医官到!”的声音。 “赶紧让他进来。”布库诺打开车门。 来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看来也是考虑到男女之别的。“怎么样,碧纾敏医官,阿宝黛没事吧?她会康复是不是?”里扎揪着医官的袖子。 “剑是刺到心脏的位置分毫不差,只是阿宝黛这丫头的心脏比一般人更偏半寸,所以性命无虞。” 请了请脉,缝了伤口,就知道阿宝黛的心脏偏左半寸,这也太神了吧!我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照我看,阿宝黛的心脏长得是和常人无异。她要是没死,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具身体里? “医官,阿宝黛的心脏没准是长在右边的。”我忍不住想要刁难这个胖胖的老婆子。 碧纾敏一愣,抬头看了看我,眼里有惊讶,有诧异,但她可是医龄二十余载的老医官,怎么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子质疑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卑微的侍女,虽然大汗是封了公主没错,但这大漠谁不知道阿宝黛是不被大汗承认的杂种! 碧纾敏颇为不屑地道:“我们胡族医学博大精深,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怎么?解释不了就拿一句胡族医学博大精深来搪塞我吗?”我不怒反笑。 “阿宝黛,你放肆!”布库诺看到碧纾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样子喝道。 我心里窃喜,刚愁不能报刚才的一箭之仇,机会就这么来了,“布库诺大人,你可知今时今日的阿宝黛已经不是昔日里被你们呼来喝去的小丫头,如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总还是大汗亲封的公主,阿宝黛的名可是你一个臣子可叫的?你这样对阿宝黛不恭不敬岂不是不把大汗放在眼里?敢问你视胡族尊严为何物?” 布库诺一时无语,想是没料到我会用他的话来噎他。马车上的人神色各异,但肯定的是他们都会有这么个疑问,“阿宝黛何时变得这般厉害?”我并无意出什么风头,我也相信阿宝黛本人也绝对有这个资本出风头,但她的选择并没有帮她避去什么,我可以忍晋隆,但却不愿忍胡族,起码作为胡族公主去和亲这件事受益者是胡族,而我这个当事人却不知何时会身首异处,就冲这一点,他们必须对我这个公主毕恭毕敬! 第四章 妙计 我顾不上他们做何想法,“下去吧,我累了,碧纾敏 "葛朗台医官,你最好尽最大努力把我医治好,我出事了,胡族就完了,别让你们葛朗台家的医匾毁在你手里。”虽然我也料想碧纾敏不敢在我身上做什么手脚,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点到一下。脑子一晃,差点忘了,“记住封锁我生还的消息,下去吧。”我把目光从碧纾敏的脸上移到布库诺身上,“布库诺大人留下。” 见着碧纾敏退出了马车,我严肃地对布库诺说,“立马把我遇刺身亡的消息不小心地传出去,但是大部队行程不变,记住要是不小心地传出去。” 布库诺见我没打算解释,问道“这是为何?” 我一翻白眼,没好气地道“布库诺大人,你是嫌我们这一路太清静了,只一个刺客还不够不成?我要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略以沉思,发觉这样还不够,敢戏耍胡族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我本不应该多事,但这个节骨眼上胡族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它没脸我面上也无光。“布库诺大人,你这就去把胡族打算用假公主顶替阿宝黛前往晋隆和亲的消息不小心地传给晋隆方面知晓。”我狡黠地笑了笑,欺负我的下场,马上就能看得见了。见布库诺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我补充道,“晋隆不是想治胡族一个不敬的罪名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给晋隆一个自恃强大,藐视他国的罪名。晋隆虽强,但也没强到可以与其他国家的联合体抗衡吧。” 布库诺双眼发亮,眼前的真的是阿宝黛吗?冷静如斯,睿智如斯,更让他佩服的是阿宝黛的无私,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国家抛弃了她,但她却还能为国家考虑。他单膝跪地,“布库诺服你!” 我淡淡地笑着闭上了眼。 虽然是阿宝黛的身子没错,但那钻心的痛却是我在感受,刚才又费了不少唇舌,我是真的累了,无暇向里扎接解释一二,便沉沉地睡下了。 会不会一切都只是梦一场,一觉醒来,我还躺在被窝里,旁边摆着几本小说?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阿宝黛对我笑,笑靥如花,我伸出手叫她回来,她却离我越来越远,“你回来!你回来!”我焦急地喊道。这些本不是我该面对的,我还是呆在家里当我的宅女比较舒坦。 她的声音不绝如缕,但是通过她的唇形我还是读懂了她的话,她说,“你就是我。”说完,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黑暗。 我一个人蹲在原地发抖,“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局面我应付不了,你回来,阿宝黛你回来!”我大喊。 “阿宝黛,你怎么了,阿宝黛,母亲在你身边,你醒醒!”里扎慌乱地低唤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还是在马车上,衣裳已尽数湿透,我吁了口气,原来是梦。 “做噩梦了吧,没事,阿宝黛,有母亲在你身边陪着你。”里扎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一股暖流穿过四肢百合,这样的温暖只有外婆给过我。我的父亲只知道股票的升降,我的母亲只知道房价的涨跌,这样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冲动让他们决定组建家庭?我偶尔苦涩地想。不足满月便被接到了外婆身边,我打小就知道我不是父母手心的宝,甚至连草都不是。但有外婆在什么都好,我还算舒心地过了人生的第一个二十年。外婆辞世后,我要求自己独自居住,几乎不需要多费什么唇舌,我如愿地被遗忘在一个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医生说我有轻度的自闭症,我轻笑,环境使然。唯一的消遣便是看小说,套用一句网络用语,“我读的不是小说,是寂寞!”有时候,我常想,由一张建行卡建立起来的联系能够维持多久? 在里扎的怀里,我又一次睡去了,梦里阿宝黛执起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你就是我,你就是我……”这次,我没有彷徨,没有遥遥无依的惶恐,相反,她柔柔得嗓音却莫名地让人心安,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我就是阿宝黛,阿宝黛就是我,或者说我们早已经血肉相连,无法分割!若不是阿宝黛,我想我是无法那么镇静地处理这次遇刺事件。而若不是我,阿宝黛也定不会生出事端,怕是会隐忍下去。 第五章 丫头 次日,布库诺领了个小丫头来见我。“阿宝黛…不,公主,这就是按您吩咐找来的假冒和亲公主的丫头。”布库诺在我面前说不出地局促。 “布库诺大人,还是唤我阿宝黛吧,昨日之事到底是阿宝黛冒失了。” 可能是受阿宝黛无欲无求的思想影响,我的心渐渐平和起来,面上也总是淡淡的。 “使不得,公主,不管以后如何,在布库诺心里您永远都是公主,都是值得我布库诺誓死效忠的公主!”布库诺坚定地说道。 我一怔,布库诺是个赤诚的小伙子,要是哪天我与胡族为敌,他会如何?罢了,我甩甩头,不愿去想我与他兵戎相见的场景。 “什么时候能到达晋隆?”我面色一正。 “按正常的速度不过三日便能抵达晋隆都城。”布库诺答道。 “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我看了看这丫头也就十来岁的样子,怯怯地躲在布库诺身后,脸上粘着未干的泪痕,不由得皱了皱眉,“布库诺,你这是干什么?随便抓个人来就可以了吗?你看不出她并不乐意吗?” 布库诺面对我的指责一愣,转过头看了一眼藏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一把把她拽到了我面前,“布库娜,能为胡族而死是光荣的!” “死?”我玩味地看着布库诺脸上的痛色,“死当真不要紧吗?” 许是被我冷冷的口气吓到了,布库娜哭着对布库诺祈求道,“哥哥,我不要去,我不要死!” “什么?布库诺,这是你妹妹?”我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 布库诺苦恼地说道,“是,布库诺不敢欺瞒公主,她却是我的妹妹。如公主所言,布库诺亦不愿强人所难,弃人命如草芥。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我轻轻地笑了,“布库诺,我跟你说过冒充公主的人要赴死吗?” 是古人的智商特别低还是布库诺智商特别低?!不等布库诺发问,我继续说道,“放心,她死不了。”脑子灵光一闪,“你以为我是要声东击西,要用假公主来当挡箭牌,好保自己平安?布库诺,你真是……”我一想通布库诺的想法不免有些气急败坏,我是这样的人吗?!按捺住胸中的怒火,“要是你是幕后主使,你知道假公主的消息后,还会眼巴巴再派杀手?杀个假公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收集布库娜的资料,好在大殿之上当众拆穿假公主的身份。而我们上京这一路,定是一片坦途。” 布库诺紧锁双眉,突然激动地说,“我明白了!难怪公主要我把假公主消息散播出去!”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才明白啊!” 布库诺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回去想了很久就是没想明白公主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知定是个妙计。现在明白了,更是对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被他可爱的表情逗得心情大好,“布库娜,从现在起你就和我一块住在这吧。” 布库娜生平第一次见他高傲的大哥作如此表情,虽然对他们的谈话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是不用担心,对眼前这个虽然由于重伤还面色惨白但却仍然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很是崇拜。 过了午时,碧纾敏照例端来汤药,她对我的态度甚是恭敬,我也没什么心思为难她,每次默默地将药喝完。 “碧纾敏医官,我这伤最快要多久能够痊愈?”我将碗递给她。 “最快也要二个月,像公主这样的姑娘家大概要半年才能恢复如常。”碧纾敏接过我手中的碗答道,“有些矜贵的闺中小姐卧床一两年也是常有的。” 我不由地蹙了蹙眉,“那正常活动呢?勉强能行动自如要多久?” “这恐怕不好说。”碧纾敏沉吟片刻,“最近一段时间公主还是安心地卧床养病为好,这休养要是做不好,以后怕是会烙下病根。” “病根?” “是,每逢阴雨天气心口便会绞痛。”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打定了主意便吩咐道。 第六章 抵达 三日时光真真仿佛白驹过隙,我的伤比之三日之前丝毫没有起色,我不由感叹,胡族医疗机制较之现代医学岂是望尘莫及四字所能形容的! 从卓尔下旨到如今与京都只有一墙之隔,为时三个多月,正好赶上“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好时节,倒的确称得上是个美丽的巧合。透过马车,我看着满目春色,心情莫名得轻松。毕竟对于我而言,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古代。细细的流水,弯弯的小桥,婀娜的垂柳,无一不是我所熟悉的。 广袤的大漠,蒙古包般的大马车,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肥沃土壤,终究是旅途中可有可无的驿站,可能会让人有短暂的欣喜,但真正的归属还是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晋隆王朝!不管前路如何,百年之后,能够长眠于此,于之我也是幸福的。 举头望无尽灰云/那季节叫做寂寞/背包塞满了家用/路就这样开始走/日不见太阳的暖/夜不见月光的蓝/不得不选择寒冷的开始/留下只拥有遗憾/命运的安排/遵守自然的逻辑/谁都无法揭谜底/喔~远离家乡不甚唏嘘/幻化成秋夜/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几分忧郁几分孤单/都心甘情愿/我的爱像落叶归根/家唯独在你身边 嘴里不自觉地轻唱,倒是惹得布库娜拍手叫好,吵着要学。 虽然才短短几日,布库娜深知我不是个爱端架子的人,为人处事也甚是和气,所以对我也没有了臣子的礼仪,私底下便称呼我为阿宝黛,我不以为杵,听着也还算顺耳。和她相处起来给我的感觉倒真像是姐妹。至于谁姐谁妹的问题,回答起来倒也不见得比莎士比亚的生存还是毁灭轻巧。对这样的结果,我也乐见。布库娜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年纪倒是比阿宝黛大了整整3岁,在晋隆算是及笄之年,晋隆女子只有在十六岁行了及笄礼才能婚嫁。因了这条,布库娜对待我总有些姐姐对妹妹的关怀在里面,殊不知我的实际年龄已经24岁。 当她知道我这具身体才13岁时,当即就红了眼眶,言语上更是口无遮拦,对我名义上的父亲卓尔 "玛尔希里咬牙切齿,出语粗野像“种马“之流不绝于耳,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阿宝黛,想什么啊!”布库娜晃着我的胳膊,“教我唱刚才你唱的那支歌嘛!” 布库娜动作向来没个轻重,我被扯到伤口,痛地呲牙咧嘴,刚欲开口,却见布库诺已经推门而入,“布库娜,你放手!你扯到公主的伤口了!” 许是被布库诺地怒喝吓到,布库娜抓着我的衣袖,呆呆地看着布库诺的方向。后来细细一想,方才知道布库娜此时是因为敏感地嗅到了布库诺对我暗生的情絮才这样神情恍惚的。 布库诺三两步走近床榻,把布库娜的手一把抓开。“公主,身子还这样虚,哪有气力教你唱歌!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心下狐疑,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而布库娜身形也是一震,转眼她又笑地颇有恶作剧的意味,“哥哥,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是公主唱第一支歌之时还是第二支之时?” “公主总共就唱了一支歌,哪来的第一支第二支之说?”布库诺的口气甚是坚定。 “是啊,公主就唱了一支歌呢。”布库娜故意拖长了声音。待布库诺看清她偷揶的笑容之时,方知自己中了计。黝黑的面庞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公主的伤口好像有些开裂了,我去叫碧纾敏医官来瞧瞧。”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阿宝黛,我哥哥就是这样,愣头愣脑的,你且别去管他顾言乱语。”布库娜话虽这样说,但小脸却垮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她苦恼的是什么事,只是这时候我需得装傻,“开玩笑的话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说着,向布库娜招了招手,她见状,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我冲着她的脑门重重一拍,“以后莫要再跟你大哥开这样的玩笑。”在她动手反击我之前,我急急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脸无害地笑道,“我有伤在身!” 第七章 冷遇 在京都之外驻扎了几日,晋隆方面却是毫无动静,布库诺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我还是可以感到他内心的愤懑,毕竟此举对胡族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羞辱。要是一直如此下去,胡族倒大有拿着热脸贴晋隆冷屁股的嫌疑了。不过此举除了让二国之间的关系僵化外,并无好处。 相信晋隆的当权者不至于如此幼稚,他们这是在等!想是能够证明布库娜身份的人或物还没有到。但完全可以把胡族一行人安顿妥当,省得落人口实,让胡族有话可说。 我摇了摇头,此次的负责人看来是略欠火候。“布库诺,此次迎亲是谁负责的?” “大汗下旨由我们屠列勇家全权负责的。”布库诺答道。 我摇了摇头,“我指的是晋隆,晋隆没有派出迎亲使臣?” 布库诺搔了搔头,“臣倒没有听过有这样的迎亲一说。” “那卓尔把我送到晋隆是要嫁给谁呢?”我换了个方式问道。 “若不出意外,是当今太子龙浩。” “什么叫不出意外?他不愿娶我?”我猜测道,看向布库诺面色为难,平静地说,“但说无妨。” “本来晋隆的皇帝是将公主您指给太子的,但太子对此甚是不满。几次不惜触怒龙颜,在大殿之上拒绝。”布库诺小心翼翼地说道。 “料想他是知道我是个不受宠的丫头,娶了我失了他尊贵的太子身份。”我自嘲。 “不不…”不哭诺急道,“公主您别这么说。” “不过,虽未见他人,从他做事也能窥见一斑,如此争强好胜,沉不住气,这样的人不嫁倒是福气。”我自语道,“八成是龙昱由不得他不娶,他一气之下买凶欲制我于死地。” “不对啊,龙浩怎么请得动权寺出手呢?”布库诺没有忘记那个黑衣人的剑招。 “晋隆剑法第一的杀手权寺…”我伤重如此就是拜他所赐,虽然还没见过面,但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公主知道权寺?”布库诺吃惊不小。 “略有耳闻。”我敷衍道,这倒让我想起当日他说了一句什么话的!我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书上的内容。 “七爷这回真真失算了。”!!! 布库诺对我的说辞不甚相信,也是,一个生长在大漠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晋隆的事情呢?不过,此刻,我没什么兴致与他计较,“布库诺你且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可知七爷是谁?” 布库诺的看我的眼神更加怪异,我赶紧补充,“当日权寺杀我时提到过七爷,我想这二人定有关系。” “七爷是晋隆王朝当今圣上的胞弟龙厉,厉王爷,因他是先帝的第七子,所以有了七爷的称呼。”布库诺答道,听他的口气可以感觉到他对这个厉王爷颇为不满,“此人生性风流,不务正业,整日流连于花间。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真真一个富贵闲人无差。” 我对这样的闲散人向来没有好感,“好了好了,布库诺,讲重点!权寺和龙厉二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权寺视天下如无物,却唯七爷命是从。”布库诺脸上写着大大的可惜二字,他对权寺这样的武林高手是打心底里佩服的,但这样一个人物却任龙厉摆布,简直是对他的侮辱!“有传闻说……”布库诺看着我停了下来。 “说啊!传闻说什么?”我催促道。 “传闻说,七爷好男风,他和权寺表面上虽然是朋友,实际上是情人!七爷频繁出入勾栏其实是欲盖弥彰!”布库诺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这也不见得就是捕风捉影,无风起浪,七爷如今二十有六,府里却还是没有女主人。要知道,晋隆男子婚龄并无限制,行不行弱冠礼倒不见得有多重要,当今皇上像七爷这般大小的时候,太子都十多岁了。” “你说龙昱?”太子是龙昱的儿子,那龙昱不会是个老头子吧?我居然忘记了这茬,“龙昱如今多大了?” “已过而立之年。”布库诺答道。 “那太子呢?”我不禁诧异。 “正值志学之年。” “你倒是讲清楚点啊!志学是指多少岁?”平时文绉绉的也就算了,关键时刻冒出的个把生僻词汇让我颇为恼火。龙昱才三十多岁,我要嫁的太子不会是黄口小儿吧! 布库诺一愣,继而恍然“是臣疏忽了,志学是晋隆的讲法,太子年方十五。” 第八章 相迎 在城外驻站了整整半个多月,京都的城门才打开。 显然此刻做公主打扮的不是阿宝黛而是布库娜,阿宝黛则打扮成个丫鬟低眉顺手地跪坐在布库娜身侧。 一人一马从洞开的城门飞奔至马车前,隔着纱窗,我看不清来人的容貌,隐约看到黄色的披风在风中张牙舞爪,如它的主人般,盛气凌人。虽然隔着马车,我还是能感受到来人身上的扈戾之气。“晋隆太子龙浩代表我们晋隆王朝对公主的到来表示由衷地欢迎!” 我冷笑,只知道逞一时之快,果然还是稚嫩了点,“我谨代表胡族接受太子殿下这份心意!”我在马车里开口。 龙浩一怔,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布库娜不解地看向我。“傻丫头,他这样说不是不把胡族放在眼里吗?一个小小的公主受到的礼遇竟比一个国家还高?”我在她的脑门上扣下一个爆栗,“而我代表胡族接受他的欢迎意在纠正他欢迎的对象是胡族。” “在下布库诺 "屠列勇见过太子殿下!”布库诺一抱拳,我不知道他面上是什么表情,只是隐约感到他不甚客气。想是埋怨晋隆把我们一行人搁置在城外半月之久的事情吧。 “传闻胡族屠列勇家的长子是难得的将才,其父更是胡族得力的相国,此次和亲之举便是由他一手策划而成。”龙浩的语气甚是老陈,听不出是夸奖还是不满。 帝王家的孩子果然可怕。我打定主意,不能嫁给这个早熟的小孩子! 果然如我所料,迎接使臣的仪式甚是隆重,道路两旁的各自站着一排士兵,像是天安门广场的仪仗队,个个面无表情,我想要是换成迎宾小姐我会更买账一些。虽然路上没有铺上红地毯却是很干净,显然是经过一番清扫的。 “请使臣和公主今夜就在此处歇息吧!”龙浩率先从马背上跃下,“本太子备了酒菜为来自远方的朋友接风!” 我打开马车,布库娜按照我的吩咐,走下马车,对着龙浩福了福身子,“太子殿下有礼。” 龙浩目不转睛地盯着布库娜,突然戏谑地说道,“公主能将丝巾拿下,让本太子一睹芳容吗?” “按照我们胡族的规矩,女子的面目只有夫君可看。”布库娜心下对我定是佩服,这不,我的说辞派上了用场。 我细细地将龙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身形颇高,但却不像布库诺那般魁梧。面如傅粉,狭长的凤眼好像从不专注地看一个人。哪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罢了,还是先尝尝我们晋隆的美味吧!”说着,大笑着迈步进了大殿。 布库娜呆呆地站在原地,“哥哥,这个男人真美。”布库诺哭笑不得。 “去叫人来领公主去卧房,跟龙浩说公主舟车劳顿,身体疲惫,先休息了,晚宴就交给你你应付了。”因着不能引起龙浩的注意我语速较快。 龙浩听了布库诺的说辞也没有向我们发难,倒是好心地准备了不少清淡的小菜。不过这些都便宜了布库娜。吃了二十多天油腻的羊肉,干干的烙饼,我对着眼前的清粥小菜着实振奋了食欲。奈何有伤在身被布库娜洗劫一空,她自小长在大漠,哪里见过这些精致的小菜。一边大嚼着,还一边没良心地控诉我剥夺了她参加晚宴的机会! 我无法,唤来碧纾敏换了药,便早早地睡下了。 第九章 医官 不知道布库娜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我起来时并没有惊动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一个人在庭院里转悠了片刻,蜿蜒的石子路两旁栽着不少潇湘竹,有极个别株,花茎顶端正着生上浅蓝色至紫色小花,甚为优美。这个小院名唤“醉竹”倒是十分适合。偶尔几声鸟啼,真真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感。修建这座别院的人也定是极会享受的。我四处观摩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样清新的空气我不由贪婪地汲取着,晨露沾湿了我的衣物倒是浑然不觉,直到胸口钻心的痛,才发觉是露水渗到伤口了。 我慌忙往回跑,却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来人拿着披风的手僵在半空中。可能是突然接触到温暖,我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出于本能贪恋突如其来的温暖,更深地钻入来人的怀抱。 素色的披风落在我的脚边,我如梦初醒般从布库诺怀里钻出来,“对不起,我先去换身衣服。”说着,低着头急急地跑开了,心里暗骂自己脑子秀逗了! 回到卧房,布库娜还在蒙头大睡,我粗鲁地扯掉她身上的被褥,“快起来!” “阿宝黛,我身上不爽利,胸闷的很。”布库娜皱着眉头,蜷缩着身子,喃喃道。 我这才发现布库娜面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你等着,我这就去叫碧纾敏!” 见着布库娜躺在我的床上,只微微皱了皱眉便也没有说什么,上前搭了搭脉,“没什么大碍,只是水土不服罢了。” 看来把脉还真是一门学问。 “我这就去开些药来。”在我面前碧纾敏从来都是以“我”自称,后来听布库娜解释我才知道原因,心下对碧纾敏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胡族,医官不是官,而被称为神的门徒。传说很久以前,胡族出了一个青年,他毕生的追求就是救死扶伤,解人于病痛的折磨。当时世人皆传依莲山(胡族的圣山)上的老神仙法力无边。于是,他便孤身一人前往依莲,在山上长跪不起,希望神仙能出来见他一面,将救死扶伤之术授予他。见年轻人心诚,老神仙动了恻隐之心,但是救死扶伤之术若用的好能悬壶济世,若用到邪门歪道上,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老神仙要年轻人答应他三个不,不仕不富不婚! 只有如此,人才能没有牵挂,两袖清风,不被外界诱惑,不被他人所胁迫,做个真真正正的医者! 问题来了,年轻人就算有幸长命百岁又如何,到他驾鹤西去的一天,芸芸众生要如何? 他苦恼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两全的办法。一方面他云游四海,救死扶伤,另一方面他又暗中寻找和他有着相同志向的年轻人,将其收为弟子,但同样的,他的弟子也必须要遵守三不原则。长此以往,医官便久而久之地成为了这类人的代称。这个官字绝非摆设,胡族只有正规的医者体系才被授予官字。法律条文里还有“伤医官者抵命。”这样的规定,为的就是保护医官的生命安全,让他们能顺利的完成他们的使命,不至愧对九泉之下授予他们医术的师父。 每每想起,我越发能理解布库诺因着我质疑碧纾敏那一回对我的斥责,同时曾经对碧纾敏人格的怀疑倒是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十章 宝黛 “既然你身体不适就不要进宫面圣了,我应付得来。” 布库娜听我如是说,急着强撑起来,“不行,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对她表现出来的固执我本不甚理解,可细想,这个计划她也是一直参与下来的,如今想看看结果也属情有可原便不再反对。 “我这就起来!马上替你好好打扮打扮,让晋隆的凡夫俗子们瞧瞧,什么叫仙女下凡!”布库娜倒是马上行动起来,匆匆爬下了床。 “停!停!停!”我赶紧拦住她,“我对这里的胭脂水粉过敏。” 我可不愿阿宝黛白净的皮肤遭受非人的折磨。 “阿宝黛,你真美!”布库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朝她露出灿烂的笑靥,而目光潜意识里转向了窗台的铜镜上,精致完美的瓜子脸上镶嵌着深蓝色宝石般的大眼睛。把这种小学时用来形容洋娃娃的比喻句用到这里,虽然老土却非常贴切。微卷的黑发不细看倒与晋隆女子无异。阿宝黛的身高有1.65上下,就算不跟同龄女子比,她也算是高挑的,在加上她身无几两肉,身形越发显得高了。纤细的腰肢尚不足盈握,白老色鬼的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用在此处无差。 胡族贵族服饰的织物颜色以暖色为多,尤其以黄红为主,间有棕色与褐色。女性服饰与晋隆宽衣博带式服装,有很大的区别。裙装至膝,下配皮靴,行动起来甚是灵便。 我选择了水红色的衣服,翻领,对襟,窄袖,锦边。腰间系有革带,革带中还有若干条小带下垂。这种样式的革带叫“蹀躞带”。 胡族女子对头发的处理也全然没有晋隆那么麻烦,可以就这样披在双肩,更多的是编上十来个小辫子。我仔细地编了一个大麻花,发尾用一根红绳系住。最后不忘戴上丝巾。 布库娜傻傻地看着我,想指责我的不是,但却没有哪里不是。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大肆打扮,而如今我这样草草了事着实让她不满意。 “要是细细打扮起来,丑八怪也会有几分颜色。化妆是为了弥补不足,遮丑用的。”我开导她,“都说人靠衣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忽视她高高撅起的嘴唇,我拉着她走出了卧房。迎面碰到了布库诺,只见他头戴貂皮冠,上身穿左衽、窄袖合身的短袍襦,下身着裤,腰间系有革带,带的一头装有带钩。腰带上还饰有一把别致的弯刀。这是一把没有杀气的刀,似乎死在它的利刃下是件美事。脚上穿着皮革制成的长靴。真真英气逼人。 “啧啧啧,阿宝黛说的没错,果然是人靠衣装啊!”布库娜围着布库诺前后左右转了个遍。 见我也瞅着他看,布库诺颇为局促。我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腰间的弯刀取下,“归我了!”说着,急急地跳开恐布库诺追我夺回弯刀。 布库娜神色微变,但却没有出声。想是她也觊觎这把美丽的弯刀不得,心下有些不痛快吧。 布库诺倒是个爽利之人,他淡淡地笑道,“公主要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我想布库诺也不是会反悔的人,便细细地将弯刀端详了一遍,越看竟是越爱不释手了,“这把刀没有名字吧,以后它就唤宝黛!” 宝黛…宝黛…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这个巧合在若干年后,我依然会在某个午后想起,拿着宝黛的手微微颤抖,心隐隐作痛。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存在所谓的天意。 第十一章 谒见 龙浩派来接我们进宫的马车较之胡族的马车小了许多,真真如一婉约美人,让人瞧着便是享受,这才是我印象里的马车,想当初我看着蒙古包般的大马车(胡族对代步的车,统称为马车)时,不由要为拉车的骆驼叫屈,太虐待动物了! 坐在马车里,透过纱窗,外面各式各样的小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布库娜疯了般嚷着这个好看,那个没见过,我心里也是雀跃不已。京城的人自然多是官家子弟,对我们一行身份特殊的人并不亲近,马车所到之处,大家都自然地避开,当然也不乏好事者,朝着隐隐透明的纱窗往里张望。 七弯八拐将近半个时辰,我们一行人才到达皇宫。灰瓦青砖,素雅浅淡,本是极平常的,但此刻却硬生生地被读出了等级森严的味道。我嗤笑。 换了软轿,我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伤口可能由于颠簸,要开裂了,我只觉得胸口是越发痛了。我咬了咬牙,撑过去就没事了。 “请公主下轿!”尖细的嗓音传来让我不适更甚,强撑着身子缓缓下轿。布库娜小脸绯红,对着皇宫东瞅西瞧,哪有半分胸闷的样子?我摇了摇头,脚下却是一软,身后人将我纤腰一带,我不由往他身上靠了靠,险些跌倒的我回头对布库诺善意地一笑。 “可是伤口开裂了?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布库诺焦急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事。”说着便挣脱了他的怀抱,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阶,额上的汗水到底是泄露了我走得辛苦。 “阿宝黛,我扶着你吧!”说着,布库娜跑了上来,定是布库诺的吩咐,否则布库娜神经如此大条之人定不会留意到我的异样,我心下一暖。 “宣胡族使臣!”“宣胡族使臣!” …… 此起彼伏的公鸭嗓子让我不由生厌。 大殿名曰紫宸。殿顶满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铁链各与力士相连。殿前两明柱各有金龙盘柱,殿内为梵文天花和降龙藻井。殿身的廊柱是方形的,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顶盖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殿柱是圆形的,两柱间用一条雕刻的整龙连接,龙头探出檐外,龙尾直入殿中,实用与装饰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增加了殿宇的帝王气魄。 “参见皇上!”布库诺单膝跪地,而我则淡淡地福了福身子,做了个晋隆内命妇的礼。 “这便是老屠列勇家的孩子吗?”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玉阶之上传来,“令尊的治世之才朕也略有耳闻。” “正是。”布库诺不卑不亢地答道。 “据朕所知小屠列勇不似其父,反倒酷喜兵法,是位难得的将才。” “承蒙皇上抬爱。”布库诺答道。 其实我倒是不甚理解,相处下来我对布库诺也有一定的了解,空有一身武艺,但却不会是位优秀的将才。他毫无城府,喜怒形于色,统帅三军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为什么晋隆不仅是龙浩,连精明的龙昱也会如此认为? “这位便是和亲公主吗?”龙昱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听说闺名唤作阿宝黛。” 我本在神游,听到我阿宝黛三个字,慌忙抬起头来,只见他玉阶之上的人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让人难以一睹龙颜风采。龙昱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无礼直视天颜,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却可以感受到他颇带趣味的目光流连在我身上。 “父皇,眼前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和亲公主!”龙浩鄙夷地看向我,在他看来我就是个不懂礼数的山野村姑吧。 注:紫宸殿乃宋真宗早朝和接待外国使者的地方,外观参照沈阳故宫。 第十二章 大胜 他的话如平地惊雷般在朝堂之上掀起轩辕大波,众大臣顿时议论纷纷。 “都给朕住口,大殿之上怎这般不知礼数!”龙昱不悦地说道,“浩儿,你切莫信口雌黄,凡事要拿出证据来。” “儿臣当然会将证据呈上。”说着,龙浩扫了我一眼。 “且慢。”我出声。 “怎么?姑娘怕了?”龙浩斜睨着我。 “本公主如假包换,怎么会怕?”我冷冷地看以龙浩一眼,转向龙昱“皇上,阿宝黛不远千里来贵国和亲,代表着我们胡族的诚意,如今,却遭到怀疑。”我故作悲伤地掩面而泣,不等龙昱开口我继续道,“阿宝黛无德无才,自知配不上太子,怕是太子怀疑阿宝黛的身份是假,不愿娶阿宝黛是真。” “怎会!”龙昱见我说得声泪俱下,便向龙浩使了使眼色,想是让他应承娶我之事。 龙浩眼中鄙夷之色更甚,“是又如何?” 我心里偷笑,“所以,待证明了阿宝黛的身份,恳请皇上取消阿宝黛与太子的婚约!” 龙浩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刚刚龙浩已将话说死了,龙昱也无法,淡淡地道,“朕答应你了!” 我踱步至龙浩身前,“太子现在可以拿出证据了!” “太子定是听了小人之言,朕相信公主如假包换。证据什么的就不必了!”龙昱也非等闲之辈,光看我刚才镇定的表现也知道这其中定不简单。试想一个假公主怎么在被质疑的情况下怎么还有胆讲条件? 我在心里冷笑,“无风不起浪,阿宝黛今日定要一个清白,要太子一个解释!胡族虽不是大国,但也不能任人侮辱!”想收场,太晚了! 龙浩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传证人!” 来人一进殿,便被一个绿色的火焰抱住,“奶妈,您怎么会来?”布库娜蹭着来人的衣襟娇气地问道,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场合! 当然这是我授意的,前夜我曾对布库娜说道“若他们传上来的人与你认识,你便只管上前想认便是,不用管其他。” 不等我开口,布库娜便被布库诺一把拉开,“舍妹不懂礼数,望皇上恕罪。” “看到你们就好了!看到你们就好了!”该中年妇女显然被吓地不轻。 龙昱靠在椅背上,想是不愿再插手这出闹剧。 我强忍住笑意,“太子,这位证人是?” 龙浩脸色铁青,“不可能!不可能!”说着,恼羞成怒一把扯下我面上的丝巾!首先,他自己就是一怔,情报明明说阿宝黛是个长相粗鄙的丫头! “太子殿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阿宝黛,可是认为胡族是可欺的?”我佯怒道,“如今皇上也在,阿宝黛要请皇上做主,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向太子殿下讨了说法!” “你且说来,若真的是太子不是,朕定会主持公道。” “其一,阿宝黛到达晋隆半月之久,为何拒我等于城门之外?可是怀疑胡族和亲的诚意?还是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 “可有此事?” “是。”龙浩点头,不过马上又解释道,“那些天政事比较繁忙,便疏忽了。” “那和亲在太子殿下看来就不是政事了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前段时间确实是国内各地旱情严重,太子殿下体恤百姓亲自去灾区视察,因而怠慢了公主。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子把晋隆境内的事放在首位有何不妥?” 我抬眼,说话的人懒懒地斜睨着我,一双桃花眼好似有魔力,让人很难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晋隆能人志士甚多,太子殿下若是实在没空,大可以派他人代劳。” “随便派个人去,怕辱没了公主的身份。再者,太子殿下素来喜欢亲力亲为。”桃花眼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放肆地打量着我。这样的目光让我暗暗不爽。 我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周旋,真真无趣,“其二,阿宝黛是大汗亲封的和亲公主,太子殿下出于何种原因质疑阿宝黛的身份?难不成大汗会派个假公主来不成?” “哈哈!”桃花眼看我的眼神,仿佛说我聪明反被聪明误,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太子殿下耳根子软,听信了小人之言。”不待我开口质疑,桃花眼接口,“不过这确实是太子殿下的不是,公主大人大量,太子殿下也非是非不分之人,便由他给你道个歉如何?” 第十三章 婚约 龙昱想是见惯了后宫佳丽浓妆艳抹,初见阿宝黛素面朝天也如此让人移不开目光,见她能言善辩,字字在理,心下不由赏识起这个异族公主。 “罢了。”差不多了,我便收手,“皇上,阿宝黛还有个不情之请,望皇上成全!” “你说!” “阿宝黛既是和亲公主,如今太子已不能嫁,阿宝黛恳请皇上下旨,将阿宝黛赐婚给七爷厉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摆脱龙浩意味着要在龙昱和龙厉之间选择,龙昱的六宫粉黛我不愿沾边。再说了,进了宫就意味着和里扎分开。管龙厉是真好男风还是假好男风,反正他终日留恋于烟花之所不假。到时候和他来个约法三章,跟里扎过几日清闲的日子也无不可。 一道灼人的目光向我射来,我望去却是桃花眼。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皇弟,你意下如何?”龙昱像是知道龙厉不会答应般问道。 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却愣是没有开口。 我心下一沉,果然是他!本想着讨到龙昱金口玉言,却疏忽了这样的重大场合龙厉乞会不在场?万一他当众拒绝,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承蒙公主赏识,龙厉惶恐。”龙厉淡淡地道,完全听不出惶恐的意味。 不娶就不娶,我讽刺地看了龙厉一眼,正待开口,龙厉却继续道,“若早知胡族女子这般貌美如花,本王也不必整日出入春芳阁,对着那些俗气面孔。” 众大臣倒吸一口冷气。 一方面他是表示愿意娶我,另一方面却把自己整日出入勾栏之事提及,定是要我懊悔。最最可气的是他拿春芳阁的妓女与我相提并论! 我暂且不和他计较,自认为灿烂地笑起来,“偶尔换换口味对王爷来说定不会是坏事。” “哈哈!”龙厉开怀大笑,“如此甚好,本王对公主是好奇的紧啊!” “既然皇弟没有异议,朕就赐婚于你二人,只是阿宝黛公主年方十三,依了本朝的规矩,待过了及笄之年再成亲吧。”龙昱的口气喜怒难辨。 龙厉微微一顿,想是没看出我这具身体才是个十三岁的女娃。我也不禁有些意外,三年?我能顺利活过这三年吗? 退了朝后,没瞧见布库娜,我胸口绞痛,便也无暇顾及其他,扶着布库诺慢慢地走出大殿。 看着布库诺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禁莞尔,“布库诺,我可是信了你才做如此决定的。”知他还不明白,便解释道,“是你跟我说七爷好男风,我才放心嫁过去过我的日子。” 布库诺想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声对我说,“阿宝黛,你若不愿嫁,我带你回去吧!” 我心下一动,面不改色,回去还不是死路一条!“说什么傻话呢!能为胡族做点事是我阿宝黛的荣幸。”我故作轻松地笑道,眼前又是一黑,赶紧拽着布库诺的袖子。 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不待我转过头,龙厉已经走至我身边,将一个瓷瓶子塞到我手里,“紫霄剑所伤,普通伤药怎会有效。” “这是为何?”我不解,心下却窃喜,怪不得敷了这些天的药却怎也不见好。 “本王的未来王妃当然要好好的,否则游戏就无趣了。”龙厉从我身边走过,“本王好久没有遇到像公主这样有趣的东西了!”他特地加重了“东西”二字。 声音虽我却听地一清二楚!混蛋!若是眼睛也能伤人,龙厉的背上此刻定是千穿百孔! 第十四章 母亲 布库诺见我神色不是惨白,也没多做耽搁,便匆匆回了醉竹院。替我唤来碧纾敏换药便退了出去。 碧纾敏解开我的衣襟,纱布和皮肉黏在了一起,碧纾敏也不管我是不是会痛,一把将纱布给撕了去,带动我的皮肉,我痛地冷汗直冒。 “公主也知道会痛吗?”碧纾敏冷冷地开口,“一个姑娘家身受重伤还这般不安分,以后烙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她念叨着,语气里是难掩得关切。 我冲她傻傻地笑了,“知道了。”突然想起怀里的瓷瓶子,我急急地递给碧纾敏,“替我涂这个吧。” 碧纾敏不放心地看着我,“这个伤药公主是从何而来?” “紫霄剑所伤不是一般伤药能治愈的,这便是专治紫霄剑的伤药。”我吃力地笑着对碧纾敏解释,“等会别全用完了,留点自己按着这个药再配一些起来如何?” 碧纾敏眼睛一亮,见我说得信誓坦坦。便也放心帮我上了药。 这几日一直不见里扎,本来因为忙,也就没多大注意,得闲了,问了布库诺才知道,她竟是几日不眠不休地做祷告,保佑我的平安。 泪水迷糊了我的眼眶,这便是亲情吗?若是哪天她知道,其实我只是占了阿宝黛皮囊的陌生人,还会如此待我吗?我不敢想。 休息片刻,我坚持起来去看看里扎,布库诺本不同意,但拗不过我,终是答应了。 马车上的里扎微微伛偻着背,眼角爬满了皱纹,青丝间抽出的几缕白发格外显眼。算起来里扎只是比我大几岁而已,但看上去简直像是年逾半百的老人,我眼睛涨涨的,一声“母亲”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站在女人的角度,里扎是何其不幸,没有浪漫的爱情,却因着孩子被动爱上了卓尔。没有一个简单的婚礼,没有爱她的丈夫,没有一个温馨的家。为了阿宝黛,蹉跎了半生时光,而现在,仍是要为着我担心。阿宝黛一意孤行带着她来了晋隆,想是这是唯一可能给里扎幸福的机会吧!但是,在里扎心里,阿宝黛始终是第一位的。“真神阿拉,请赐福于阿宝黛,保她平安!”朴实无华的语言,让我忍不住心酸,她自己呢?她可曾想过她自己?第一次,我那么坚定地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没有丈夫,起码还有我,只要有我在,定会让里扎过上舒坦的日子! 第十五章 温情 晚上,我与里扎简单而又温馨地呆在卧房里吃了少许饭菜。果然,她来到晋隆的这些天连着普通的吃食都不曾碰。晋隆的菜在外观上让人赏心悦目,不似胡族的烙饼烤肉看着便让人没了食欲。里扎学着我的样子拿起筷子,却愣是不知从何处入手。 “怎么了?”我见她的神态踟躇,不由问道。 “这饭菜,我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饭菜,瞧着甚好,入了我的浊口倒显得我像个恶人了。”里扎端详着饭菜说道。 “要做恶,我当第一个!”我咽了口水,夹了块白斩鸡蘸了蘸醋,放入口中。肥而不腻,丝滑可口,我满足地闭上眼。 许是我很享受的样子惹得里扎也蠢蠢欲动。终于,在我鼓励的眼神下,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吃了块白斩鸡。 “怎么样?怎么样?”我急急地问道。 “这是什么肉?怎生得如此细腻。” 也对,胡族当地多是牛羊,鸡鸭这等家禽是极为难得的,里扎自然是没有机会吃到。 “这叫做白斩鸡。晋隆有很多好吃的是我们胡族没有的呢!”我开心地道,“娘,你尝尝这个。”说着,我便将一勺子豆腐倒入里扎的嘴。 “这又是什么?”里扎还未细品,豆腐便已滑入了喉咙,她惊讶地睁着眼睛,“凉凉的,味道我倒是还没尝到。刚才你叫我什么?” “娘啊,我们要入乡随俗,晋隆不唤母亲为母亲,而为娘亲。”我解释,刚才一时口快,毕竟我不是胡族人啊! “好好,娘亲听着也舒服。”里扎甚是欣慰,“娘的阿宝黛,是个聪明的丫头,才短短几日竟也知道得这样多。” 我干干地笑了笑,“谁让阿宝黛有个天下第一聪明的娘亲呢!”一句话说得里扎脸颊红了红,嗔道,“贫嘴。” 在我的坚持下里扎与我同塌而眠,若不亲眼看着她入睡,我真担心她又会去回到大马车上对着漫漫长夜做祷告。里扎极小心不碰到我的伤口,她衣服上皂角的味道甚重,闻着极是舒心,然而我却不敢闭上眼,身边躺着的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幸福溢满胸口,我听着里扎平稳的呼吸声,满足地躺在里侧,我怕像小时候的很多个梦中的一个一般,当我再次睁开眼,来幼稚园接我的仍然是年迈的外婆,而妈妈,不曾出现。我怕当我再次睁开眼睛,躺在我身侧的不是里扎,而是公仔屋的抱熊。 再也支撑不住了,眼皮的重量怕是比起五指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原来五指山竟然有这么重啊!怪不得神通广大如孙悟空依旧被生生压了五百年。若这一切是个梦,那么,唐三藏你别多事地来找我,我要一直睡下去,五百年的幸福期限太短,远远不够!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袋像是一团糨糊,想着些有的没的。隐隐地传来不小的啜泣声和着殷殷的哭声,在黑夜下显得格外诡异,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唐三藏,你不该救我,我不是孙悟空,你以为随便救下个被山压着的人便是能保你上西天的徒弟了吗?这下好了,我还得平白无故搭上一条命!” 唐三藏没有回答我,回应我的是断断续续地女子啼哭。 第十六章 羞辱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我不是孙悟空,更不是阿宝黛!但我不要回到那个二十平方米的小房子去! 挣扎着,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坐在床上,看了看身侧的里扎,还在睡梦中。心顿时安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终究是个贪恋温暖的人啊! 淡淡的月色打在玄色的窗棂上,投影在地板上的是一个女子掩面而泣的身姿,瘦削的肩膀在寒气颇重的夜色中微微颤抖,与庭院里的几株迎春相得益彰,真真有人比花娇之感。 听着声音,我越发觉得熟悉,待对着影子看清女子发上的两个对称的小髻,我早已经披上外衣跨下了床。 早上布库娜虽然身体不适,但却坚持梳了这个她刚学会的晋隆发髻,我笑她像个小丫鬟,她倒是屁颠屁颠地照着镜子不以为杵。 “怎么了,小美女打扮这般迷人,难不成是想乘着打好月色私会情郎?”我调侃道。 晚风寒彻骨,我不禁紧了紧外衣。 谁知布库娜倒是被我这番话给刺激到了,她两只手把发髻给抓了下来,“我才不是丫鬟!我才不是!“ 我隐了笑意,定是有人说她今日这发髻梳着像个小丫鬟,数落了她,这会儿在这生闷气呢! “谁敢说我们屠列勇家的大小姐啊!活得不耐烦了不成?”我在一旁帮腔。 “我也是这么说的。”布库娜见我跟她同仇敌忾便打开了话匣子,“可他说,他连整个胡族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们屠列勇家!” “他还说我连当他的丫鬟都不配!”说着,眼泪叭嗒叭嗒地落了下来。 好狂的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还有谁会如此狂妄。我暗自翻了翻白眼,早上在朝堂之上吃了瘪,这丫头竟然那会儿去找他,那不是撞枪杆上了嘛!也难怪他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布库娜,你去找龙浩做什么?”虽然已隐隐猜到了答案,我还是问了出来。 “我我我……”布库娜支支吾吾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测,我开口道,“不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为什么?反正皇上已经取消了你与他的婚约。”布库娜一下子声音大了起来,“难道你也喜欢他?!” “怎么可能!”我立刻反驳,“你拿他当宝,我拿他当草。” “可他也拿我当草!”布库娜沮丧地道。 “那就不要他,找个拿你当宝的。” “可那些在我眼里都是草!”布库娜不加掩饰对龙浩的爱慕,“只有他,阿宝黛,他是我见过的最最美丽的男人!” 我不忍打断她的绮念,龙浩若要继承皇位,那他怎么会娶一个胡族女子为妻?且不说那时胡族是否安然,一个胡族女子如何母仪天下?就像美国选举总统,再不济也不至于选个中国人吧! 若胡族被晋隆所灭,那龙浩的妻除了自己死还可能影响龙浩的地位,难免有心人在这上面大做文章,通敌卖国这四字分量谁能担得住?!若胡族还在,那这身份上无论是龙浩还是他的胡族妻子,都是尴尬的。 这也许才是他不惜几次触怒龙颜违背龙昱的意思不愿娶我的原因吧!甚至冲动地派杀手意图制我于死地。 第十七章 晚宴 在布库诺回去前的几天,宫里传来圣上的旨意,龙昱宴请胡族使臣。这场晚宴可以说是接风也可以说是饯行,反正于之我没有丝毫差别。因着布库诺要回胡族,我心情也颇为沉重,本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淡性的人,天生的没心没肺,但事实却非如此,我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对待离别,我只是个凡夫俗子,甚至比寻常人更加看不开。送行那天本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跟布库诺道一声珍重,但泪眼婆娑宛如生离死别,也是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以至于很多年后,布库诺还是拿这件事调侃我。 一袭月白色纱裙,伴着零星的几点珠状头饰,我端坐在布库诺身侧。上首的当然是龙昱,明黄色的龙袍甚是刺眼,如雕塑般刚毅的棱角分明,一双薄唇甚是性感。许是注意到我打量着他,锁住我的目光深不可测,仿佛所有想法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让人不敢直视。 “皇兄,你这样盯着我的未来王妃,臣弟可要发难了!”冷不防地,懒懒的声音传来,我这才注意到龙厉,他一身紫色的袍子,腰带上镶着鹅黄色的条纹,和前襟上的盘龙相得益彰。 “哈哈!”龙昱不以为意,“阿宝黛公主穿上我们晋隆服饰真真当得倾国倾城四字!” 阿宝黛淡淡的笑容宛若山谷幽兰,清新脱俗,竟不似人间之物。 我自然知道阿宝黛笑容的杀伤力,看着众人聚集而来的目光,不甚在意。舞台上几许古筝声倒真如幽兰淡然的气质,不由得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舞台。 舞台上的女子浅蓝色的水袖在古筝上慢慢游走,月光的清辉下宛若潺潺流水,趟过众人心间,叮咚作响。 众人皆是一阵失神。在我听来却也不过如此,外婆本就是大学的古筝讲师,我虽不是天生识律,但打小耳濡目染,造诣总要比这些个鱼木古人好些吧。 再者,这个女子拨弄古筝甚是娴熟,但本恬淡的曲子里藏了太多的心思,倒是失了灵动。 留意到布库娜一双小手紧紧缴着丝帕,随着她的目光,我毫无意外地瞧见了龙浩,此刻他满意地摇着手中的一柄折扇,看向舞台中央女子的眼中好似还有些许爱意。忽然,他的目光转向了我,眼神除了不屑还有近乎示威的成分。 我低下头,一派云淡风轻,只是一直不避嫌的殷勤的帮着布库诺布菜。“听过了我们晋隆王朝第一才女秦思慕的古筝曲,不知胡族公主带了哪些技艺能够与之切磋切磋?”龙浩发难道。 我一愣,除了古筝我会以外,哪还会其他的乐器啊?书里提到过阿宝黛能骑善射,可没提到她会什么乐器啊! 众人聚焦在我身上的视线直把我逼上台,我站起身来,向众人施了一礼,心里虽然忐忑,但面上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向布库诺投去安定的目光。 龙浩挑着眉,心情大好。他的情报里自然会提到,阿宝黛自小就不受宠,别说乐器,识不识字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是等着看我出丑了,嘴角上扬,倒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只是这张笑脸怎么生得如此欠揍! 甫一上台,侍从便将一琵琶塞到了我手里,由不得我拒绝。 想来琵琶便是胡族的国粹了,我抱着琵琶静静地坐到方才秦思慕坐着的地方。定定地看向了台下的众人,他们的笑脸多么的讽刺,仿佛我是舞台中央的小丑,是他们天生的笑料! 就像小时候一群男生围着我说“范慧琴,你就是是没人要的野丫头!”“范慧琴,你没有爸爸妈妈!”每每那时,我便靠在外婆的怀里,她慈爱地抚着我的头,告诉我,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外婆,为什么他们都不来看我呢?”我稚气地问。 外婆抚着我的头的手停了一停,“他们很忙,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我真的是没人要的孩子!哪个孩子的父母会忙到连看一眼自己的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我沉默了,从那时起,无论同学们再怎么说我没人要,我都漠然了,他们说的是事实啊! 第十八章 无依 手不自觉地覆上了琵琶,几个前奏不似自怨自艾,不看人,真的很难想象出自女子手笔,心怀江山,真真有大丈夫的胸襟! 瑟瑟西风卷黄沙/茫茫到天涯/今日惜别乡路/何时回我家/你看你看那西天的晚霞/它诉说着女儿的牵挂/你看你看那阳关路漫漫/隔不断女儿的泪飘飘洒/朝听雁鸣暮弹琵琶/身在漠北心在华夏/春夏秋冬冰封了美丽年华/望断了秋水/长了白发/昭君出塞美女远嫁/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昭君出塞美女远嫁/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也潇洒/你看你看那阳关路漫漫/隔不断女儿的泪飘飘洒/朝听雁鸣暮弹琵琶/身在漠北心在华夏/春夏秋冬冰封了美丽年华/望断了秋水催长了白发/昭君出塞美女远嫁/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昭君出塞美女远嫁/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昭君出塞美女远嫁/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昭君出塞美女远嫁/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也潇洒/瑟瑟西风卷黄沙/茫茫到天涯/今日惜别故乡路/何时回我家 晏菲一张《美人关》,都是我钟爱的,而这首《昭君》颇合我现在的心境。我只把“身在漠北,心在华夏”改成了“身在晋隆,心在漠北”。同样是和亲,同样是求安,但不同的是我不思乡,我思的是外婆慈爱的容颜。 一曲毕,琵琶仍是停不下来,阿宝黛果然深藏不露,我低头看着指尖倾斜而出的明丽的旋律,这般自然,这般随意,看得我自己都晃了心神。 一串尾音结束,我停了下来。微微抬首,众人竟是毫无反应。 静,夜未央。 “好!好!好一句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龙昱率先鼓起掌来,“没想到公主还是极熟音律的。” “阿宝黛献丑了!”我缓缓走回位置。 “献丑?”慵懒的声音似乎从不放过奚落我的机会,“这要是献丑,本王倒是期待公主献美呢!” 我一时无语,竟不知如何作答。 “本王有一事不解,为何公主唱‘昭君出塞,美女远嫁。’,昭君为何意?” 我一愣,倒是唱着顺口,没有留意到把昭君的名字唱了进去。“阿宝黛也唤昭君。”我随便扯了个谎。 龙厉倒是没有继续为难我,我便只顾着吃着前面的几碟小菜。 “阿宝黛,你什么时候学了这般好听的曲子?”布库娜雀跃地说道,“还有,你什么时候竟然将琵琶弹地这样好了?” 我又是一阵无语,不是找不到搪塞的理由,而是真的被《昭君》感染了,布库诺一走,又少了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她也倒没真想听我的解释,“你不知道,太子刚才都看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瞧呢!”说着,又摆起的手,“我不管,你一定要教我!” 我抬起眼,下意识地看了看龙浩,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晚宴结束,已然很晚了,我们一行人回了醉竹院。 布库娜前几天就没有怎么睡,此刻在软轿上倒是睡得香甜。她坚持不随布库诺回胡族,理由是留在京里也方便照顾我。布库诺这才没有追究,待到我知道,此刻一时心软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悔已晚矣。 “阿宝黛,你若不愿留在晋隆,随我回去吧!”布库诺第二次这样跟我说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淡笑着,却掩不住内心的伤感。他定是听了我的那首《昭君》,当我是真的想念漠北呢!我摸了摸他的头,“傻小子!”明明比他矮一大截,这样的举动说不出的怪异,“记住,你一定要好好的!记得有机会到京城找我!”我哽咽着说出这几句话。 “你也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要认命,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万事定能逢凶化吉!”他这话倒似是对自己说。 我听着感动,泣不成声,“我答应你,等你下回看到我,我定会比现在活得更好!” 破晓的鸡鸣,带走了布库诺。晨曦的微光下,我淡薄地迎立风中,“布库诺,即使你离我千山万水,我阿宝黛答应你的,定会作数!” 第十九章 相撞 寂寥地度过了几日,一直沉浸在布库诺离去的悲悲的氛围中,布库娜长那么大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人,咋咋呼呼的行事作风总算是消停了几日。 里扎对我的心思当然是知晓的,于是提议道,“娘亲来晋隆好些天了,还没四处逛逛呢!阿宝黛,你陪着娘亲去逛逛吧!” 被里扎殷切的眼神瞅着,我颇有几分愧意,毕竟是我疏忽了里扎,她第一次远离胡族,对晋隆定也是好奇的,答应过要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却终日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好吧!布库娜,我们一块儿去吧!”我故作轻松地建议。 一行三人身着晋隆布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因着布库娜头发卷曲地比较明显,便找了块碎花布将头发包了起来! 我看着忍俊不禁,“好像,好像…”我上气不接下气,瞅着布库娜期盼的目光,道“好像村姑啊!” “阿宝黛,你皮痒了是不是?是不是?”布库娜追着我满大街地疯跑。 “阿宝黛,你快停下!”布库娜吼道。 我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你当我傻啊,停下给你抓住不成?”说着,一转头,生生撞到前面的人。 我摸了摸鼻子,好痛啊!“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你找死!”那人抓住我的手臂一紧,我仿佛可以听到骨骼相撞的声音。 这人怎么这般小肚鸡肠!“我道了歉了,你还要怎样?”我抬起头,“还有,请你先放开我的手!” 含着怒气的丹凤眼仿佛在喷火,龙浩! 我一时愣神。 “浩,你也别为难这位姑娘了,她也不是有意的。”婉转的声音传来,在我听来无异于天籁,我侧了侧头,对秦思慕投去感激的目光,她没有认出我,也对,此刻我戴着面纱,她只是对我淡淡地笑了笑。 龙浩待放手,却传来来自地狱的声音,“阿宝黛,你怎么样?”没错,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布库娜! 我放弃了挣扎,这回不死也得死了。“太子殿下,请恕阿宝黛鲁莽,太子大人大量,定不会同阿宝黛一般见识。” 龙浩放开我的手,却将我面上的纱巾给扯了下来,“阿宝黛,我们又见面了!” 秦思慕一脸错愕,但我却没有放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艳。其实,秦思慕也是美的,五官生的也无可挑剔,但比其阿宝黛却显得太过中规中矩。阿宝黛无论做什么打扮,都有那么一分灵气。而秦思慕恰恰就缺了那分灵气。 “太子殿下,您放了阿宝黛吧,她不是有意的,要怪就怪我,是我追着她,她才跑的。”布库娜急急地道。 “你?”龙浩不屑地瞥了布库娜一眼,“上回是丫鬟装,这回是村姑装,不过,这些与你还真配!” “我…我…这件事真的与阿宝黛无关。”布库娜咬着下唇坚持道。 “你们胡族女子都像你这般不要脸吗?”龙浩嫌恶地看着布库娜,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我,“还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 “太子殿下,且不说别的,我现在也是厉王未过门的妻子,我的奴才自是厉王的奴才,有什么要理论的,你大乐意找你的皇叔厉王计较。若真论起论分,你还要唤我一声皇婶。”我实在看不过眼他如此咄咄逼人。 第二十章 利弊 龙浩没想到我会拿龙厉当挡箭牌,恨恨地道,“阿宝黛,你还是省省吧,皇叔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他不会专情于一个女子的。他答应娶你,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么一回事啊!别说羞辱你,就算我先他之前要了你,他也顶多把你送给我。”龙浩不以为意地说道。 秦思慕愕然地看着龙浩,满脸通红。我也没想到龙浩会说得如此直白,但好歹是现代人,我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瞧着秦姑娘的表情,难道太子爷平日里不是如此直爽的吗?”我淡淡开口。 龙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你,你别给本太子颠倒是非!信不信我随时都可能要了你,再弃了你!”他压低声音说道。 “最起码目前还不行,不是吗?若是晋隆不忌惮胡族,为什么会答应和亲呢?而我阿宝黛再怎么说也还是胡族的公主!” “卓尔把你送来又怎么会在乎你的生死,阿宝黛你真是愚不可及!” “太子爷污的可能只是我阿宝黛的身子,但丢的却是胡族的脸面。我就赌胡族丢不起这个脸!我呆在这里岂是一个人,我代表的是整个胡族!若此番胡族求和,却不受礼遇,你就不怕挑起众愤吗?寡不敌众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太子爷,是我阿宝黛傻还是您傻呢?”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阿宝黛,你很好!”龙浩沉吟,“你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胡族迟早是晋隆的囊中之物。”他冷冷开口。 “但起码不是现在。”我也不示弱,“太子爷,阿宝黛可以走了吗?”我淡淡地笑着走至龙浩身侧,低低地道,“秦姑娘,太子爷会是你的良人吗?” 秦思慕一阵失神。 真是大快人心,我舒畅地走在前面,却见里扎哪里还有先前的兴致,眼眶红红的,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定是听到了我与龙浩的对话。 “娘,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是寻乐子的,你们俩倒好,板着脸做什么,比谁的脸臭啊?”我故作不悦。 “闪开!闪开!”一辆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隐隐还能听到马车里的女子尖叫。 我顾不得其他,纵身上前,跃上马背,缰绳一紧,刚想挥鞭却发现这匹烈马的两股之间插着一根银针,“看来是有意为之。” 我当机立断抽出了银针,再一收马缰,“吁!”马车渐渐缓了下来。 “姑娘受惊了。”我纵身跃下马背。 帘子撩起,里面的女子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姑娘,好身手。这匹良驹本是七爷的心头爱,听说甚是温和,上回转赠给了奴家,没想到竟如此性烈。”马车里的女子两鬓由于颠簸有些散乱,香肩上的衣料滑下了半截,胸前的春色纵使我是个女子仍是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祸水!这绝对是祸水! “咯咯咯…”女子见我的目光流连在她胸前,吃吃地笑起来。 我面上红了红,“姑娘这是要去何处?车夫呢?” “车夫见马儿不对,便丢下奴家跑了。”女子眉目忧愁起来,“奴家名唤红绡,是春芳阁的头牌,现在赶着要去七爷府邸。没了车夫,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红绡姑娘识得路吗?”我跃上马车问道。 “我们烟花女子可以不认识去皇宫的路,但却定不会不识厉王府的路!”红绡低笑着道。 第二十一章 童年 我干干地附和着笑了笑,“既然姑娘识得路,那我们便出发吧!”缰绳在马背上一甩,马儿便急速奔了出去,耳边只听得到风猎猎地呼啸,头上的几根簪子早已经摇摇欲坠了,我索性把头上的都系全扯下来,沿路扔了出去。心情不自觉地竟然雀跃起来。 “红绡姑娘,过了这条街要怎么走?”我回头问道。 “左拐。”她在马车内淡淡地答道。 厉王府倒不处于闹市区,四周寥无人烟,唯门前种着几株潇湘竹,还略有些人气。 “红绡姑娘,到了。”我跃下车,打开车门。 马车里的女子此时已经换去了刚才的一身水绿色的罗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梅红色的纱裙,与她脸上的梅花妆倒是衬的很。不知这纱裙是何种取材,半透明的裁制,姣好的身材,挺拔的酥胸,透过这薄薄的纱裙可窥见一斑。 走起路来翘臀左右摇摆,看得人心惊肉跳,厉王府门口的那几个守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般盯着红绡。 好一个烟视媚行的女子。 “红绡姑娘,七爷等候多时了。快进去好好伺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对着红绡催促道。 红绡也不敢怠慢,“是是,路上有点事给耽搁了。”说着,边走边把两侧的发束往耳后一挑,竟也有说不出的fengsao。 正打算离开,却听见红绡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说道,“听说七爷未过门的妻子也是难得的美女,你说跟奴家比如何?” 我不知她怎么突然有此一问,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回答。 “还没问姑娘芳名呢?”红绡呀了一声,赶紧道。 我略以沉思,“小女子名唤昭君。” “昭君姑娘,我们后会有期!”说着,朝我风情万种地一笑。 “好会有期!”我也不多做停留,赶回闹市区,寻里扎与布库娜。 一头蓬蓬的乱发,脚上白色的绣鞋早已经蒙上了尘土,我搔了搔头,面对路人怪异的眼光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匆匆地跑回了醉竹院,面对的是里扎和布库娜更为怪异的眼光。 “阿宝黛,你怎么有这般好的身手?”里扎和布库娜见了我,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我暗暗叫悔,当时情况紧急便什么也没顾忌,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冲出去跃上了马背,这样敏捷的身手无疑是阿宝黛的。可叫我如何解释呢? 想了想,我决定说实话,“我小时候练的。”不顾她们的质疑,我继续道,“每次因为一点点小事,我经常要受到鞭笞之苦,谁愿意一辈子过着那样猪狗不如的生活!于是,我借着刷马,常常一个人到草原上去练习骑马。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摆脱被人奴役一生的命运!” 说着,脑海里闪现过阿宝黛一次次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又扬起倔强的小脸一次次地翻上马背的场景。 说得动情,他二人愣愣的没有说话,回忆起这些沉重的过往,我纵使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我只是我,不是阿宝黛,但却仍是无法置身事外,仿佛这一切也是我所承受的。 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向浴池,将人埋进水中。 漆黑的暗室里,一个中年妇女面目可憎,指着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你这小蹄子,若还敢说大汗是你的父亲我非打断你的腿!里扎这狐媚子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大汗仁慈,你这小蹄子竟然敢到处乱说!” 伤痕累累的阿宝黛,颤抖着身子,只知道一遍一遍地重复,“阿宝黛不敢了!阿宝黛不敢了!” 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呛了好几口池水,我急急地探出了头,脸上的水滴滑进喉咙,咸咸的味道竟让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池水。 第二十二章 来客 一个人踱步回卧房,待到关上了房门,就发现一股幽香淡淡地飘过鼻端。 又四周环顾了一圈,并没有人,但那股香味却不散。我料想定是布库娜因着我心情不好躲在哪个角落,淡淡地道,“出来吧!有什么好躲的!” 房梁上一个黑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公主果然是深藏不露。” 我吓了一大跳,但却没有回头,强自镇定地沿着床前的圆桌坐下,“怎么,阁下不坐吗?” 来人却笑了起来,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已经到了我的面前,顺着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见我不动声色,赞道,“公主好胆识!”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来此又是所为何事?”我淡淡开口。 “公主就不怕在下一剑让你血溅当场吗?”来人勾起的的下颚让我不得不直视他,“公主当真不认得在下了吗?” 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年纪还很小。虽然只是调笑般说着话,但却难掩周身的肃杀之气。 “笑话,若是阁下要我的命,我又如何能安稳地坐在这品茶呢?”说着,轻轻带开了他挑着我下颚的手,端起桌沿的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倒进了口。 “公主可能对在下没有印象,对它又如何呢?”他抽出腰间的一柄长剑,出鞘的霎那剑身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我看得出神,来人却轻笑出声,“公主这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紫霄剑!”我轻呼出声。 “公主好眼力。” “权寺!”我实在难以将绝世杀手和眼前这个娃娃脸的小子联系起来,“你是权寺?”我怀疑道。 “怎么?不相信?”权寺将剑收进腰间,“公主胸前的伤可是这把剑所致,如今你还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它。看来公主是没长记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 “有趣!有趣!第一次有人见了我的紫霄剑还把它比作女子的!”权寺笑了起来,面部的线条柔和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邻家小弟弟。 “不过,也对,像女子一样美丽,危险,出其不意,置人于死地!”权寺满意地端详着剑,忽然转向了我,“你可是我的剑下第一个幸存者,想不想跟我学紫霄剑法?” “嗯?”我突然有些喜欢这个神经大条的杀手,“你不担心我是胡族的奸细?你家七爷之所以让你来这也是出于这个怀疑吧!” 初露锋芒带来的结果可想而知,龙厉看上去虽然总是一副闲散的样子,但却也不是如此无用的人。 “我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肯定你不是什么奸细!”权寺不自觉地嘟起了嘴。 心里闪过一丝温暖,“你怎么就笃定?” “这你不用问了,不过,你今天却是坏了大哥的好事!”权寺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我被可爱的表情逗乐了,“扑哧”笑了出来,权寺傻傻地看着我,连牙也忘了磨。 “口水。”我将手帕递给他。 他接过在自己的嘴边擦了擦。 我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他见我如此,又看了一眼干干的手帕,顿时明白过来,“你耍我!手帕没收!”说着,将我的手帕塞进了胸前的衣襟。 第二十三章 权寺 “小色鬼!”说着,我便捏起他的脸颊,柔软的肌肤手感不错,“小弟弟,你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啊?”对上他的眼睛,寒光毕现,我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边,居然忘记了他还是个杀手! “小色鬼?”权寺欺身上前,“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比你小了?” 我是脑袋进水了才会觉得他像个纯情的小男生! 我干干地笑了笑,“不,不小,小弟弟,你很大!” 权寺神情古怪,忽然心情大好的笑了起来,灿烂地让我也不禁也扬起了唇角。想起曾经怀疑他和龙厉是同性恋的事,不由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突然道。 “那你又笑什么?”我也学着他的表情,对他说。 “大哥非说你居心不良,我就说其实你是个很笨的女子,只是他们都复杂,就把你想得更复杂了。”权寺无所谓地说道,“每次打赌我都输,这回总算能赢一回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破坏你大哥的计划?”知道他口中的大哥就是龙厉,我问道。 “今天在闹市,某人可是出尽了风头。”权寺揶揄道,“制服了受惊的烈马,救下了春芳阁的名妓红绡。” “难道那根银针是你们故意扎的?”我恍然,还以为是其他的妓女嫉妒红绡得以去侍奉龙厉呢。 “红绡的功夫可比你高多了,你以为一匹马能难得倒她?”权寺在我刚才喝茶的杯子上又倒满水,一口饮尽。 “你说她懂武功?”我难以置信地睁大可眼睛。 “她可不像你这般沉不住气。”权寺道,“不过,你的功夫怎么来的?一个任人差遣的小丫头怎么会功夫?”他又忽然凶狠起来。 看着他有意的恐吓,我强忍住笑意,“任人差遣的小丫头,你们倒是查的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粗鄙的丫头变成了国色天香的美女,一个任人差遣的女婢变成了身怀功夫的侠女。”他特地加重了“侠女”这两个字,“这次我来就想知道你师承何人。”权寺严肃起来。 我也不再嘻哈,“我确实没有师父,另外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你可别夸大其词,传出去给我招惹麻烦。” 权寺显然对我这番说辞不信,“在我剑下从来没有活口,你为何没事?而我的轻功更是当世无双,你为何会一下子就发现我潜在你的房间?” “知道你躲在我房间是因为你身上的香味。”我无奈地道,“我还以为是布库娜呢!至于我没有死,是因为我的心脏比一般人更偏半寸。”我拿碧纾敏的话来搪塞他。 “原来是这样。”权寺听了我的解释倒是真的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是信了我的说法。 “说说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女子的脂粉味?”我打趣道,“莫非是刚从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爬起来?” 权寺瞪大了眼睛,“阿宝黛,你真的是女人?”目光从我脸上逐渐往下,停在了我的胸前。 我赶紧双手环胸,“小色鬼,不要用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盯着我!” “呀!”权寺又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这是方才红绡身上的味道,为何有点熟悉的感觉?对!是当晚的黑衣人!”说着,便飘了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房门又被打开,权寺探进脑袋道,“十八,我今年十八!” 第二十四章 苹果 我失笑,在我面前还不是奶娃娃一个。 不过权寺的到来倒是把我心里的阴霾驱除一空,刺了自己一剑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子,这要人如何去恨呢?看来看人真的不能只看外表啊! 想起权寺略显稚气的脸庞,一个人吃吃地笑开了。 安静地在度过了几日,布库娜也没来缠着我,就偶尔里扎会来和我闲闲地聊上一小会儿。 “阿宝黛,你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莫不是想我了?”突然,一个身影好像从天而降般落在了我面前,我不禁怀疑,这房子有没有屋顶啊? 抬头看了两眼,“你怎么进来的?” “进来好久了,就听那个老婆子在扯着你小时候的事,阿宝黛,你小时候一定很讨人喜爱!”权寺满不在乎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苹果便啃起来。 “是吗?”我也笑笑,“我小时候可没人觉得我可爱。” 想是觉得戳到了我的痛处,权寺犹豫了片刻,嘴里含着苹果嘟哝道,“那是他们都瞎了眼!” “就你两眼贼亮。”我看着他吃不时地咬着苹果,而苹果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让我不由地咽了口口水,这苹果放着都好些天了,怎么就现在看上去特别好吃呢! 我不做他想,伸手便向盘子摸去,眼看到手的苹果却不翼而飞了!“怎么回事?”我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在桌上的一盘子苹果下一刻会不见? “权寺,刚才桌子上有一盘苹果的吧?”我问,一抬首便看见权寺连嘴里的苹果全数吐了出来,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疯狂地咳嗽! 我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了啊?”站起来替他顺了顺气。 “阿宝黛,你果真是个蠢女人!” 他好不容易停下来,伸出一只脚,却见那一盘子苹果竟然在他足尖摆着。他脚上微微使力,盘子在空中翻了起来,眼看着苹果将尽数投入大地的怀抱,却又见他袖子一带,原本落向四面八方的苹果像是被施了魔法般挨个落到了桌上的托盘之上。 我目瞪口呆,“好厉害啊!这也是你学的功夫吗?教我这个吧!一个人的时候我也可以玩玩不至于太无聊。” “你很无聊吗?”他从托盘里拣出一个苹果,又咬了一口。 我点了点头,也打算拿个苹果,他却打掉了我的手,“这些都是我的!” 我无奈起来,“这些都是我的好不好!你这是在谁的地盘上啊!” “要吃也行。”他神秘地笑笑,将手上的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递了过来,“吃这个。” 他眼里除了挑衅还是挑衅,我不愿让他的奸计得逞,从他手里接过来,在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看着他越瞪越大的眼睛,我故意又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一边享受地嚼着一边赞道。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苹果,又大大地咬了一口,“果然不能拿对付寻常人的办法对付你!” “小色鬼,你知道这在我们胡族叫什么吗?”我朝他勾了勾手。 “不要叫我小色鬼!”他恼怒地对我吼道。 “不要打岔,问你话呢!”我不雅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像这样,你吃过的东西,我再吃。”说着又咬了一口,继续说,“我吃过的,你再吃。”说着,将苹果又塞进他的嘴里。 “什么?” “间接接吻!”我神秘兮兮的在他耳边道。 难得看到他面色微微泛红,我心里洋溢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第二十五章 晨起 “阿宝黛,随我出去玩吧!”睡眼朦胧着,我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权寺大大的笑脸。 这几日权寺倒是日日来我来陪着我玩,无聊的生活充实起来。 可是,现在才几点啊!恐怕鸡都还在睡觉吧! “乖,到别处玩去。”我说着又闭上了眼。 “阿宝黛,你给我起来!”说着,权寺不由分说的把我身上的被子给拉了去。 身上一轻,我才发现被子没了。没法子,我坐起来,“小色鬼,你是男人?”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愣了愣。 我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女的!还在睡觉的女人!你直接闯进女子闺房不说,还掀我被子!” 权寺完全没有应该有的羞耻心,一双眼睛无辜地眨着仿佛还在说“这有什么?” 难道因为我这几日的调戏,他已经成精了?我怒道,“要是被子底下我一丝不挂怎么办?” “你不是穿着睡衣吗?”权寺没料到我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争辩道。 我只觉得肺到被气炸了,也不管有没有被子,直接倒在床上。 见权寺半晌没有动静,莫非是走了?我睁开一只眼睛,见他还站在床前,瞌睡虫早跑了大半,“到底有什么事?” “本来想带你一起出去玩的,可是,你好像没什么兴趣。”说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去哪里玩啊?”我有些心动。 “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好,你去外面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马上起来!” “起得早了,现在倒是困了。”权寺说着打了个哈欠,便在我旁边躺了下来。 “小色鬼,年纪轻轻的,睡什么懒觉!”我坐起身来,便要将他拉起来。 突然,他一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见他目光落在了我的胸前,我才发现,刚才推搪间,真丝睡衣滑下了半截,胸前的暗红色执衣已然暴露在空气中,在加上我呼吸急促,胸前起伏不定。 “阿宝黛,你开口一个小色鬼,闭口一个小色鬼,要不,我现在就色给你看看。”说着,轻易钳制住我的双手,作势俯下身来吻我。 “不要这样,你再这样我可喊非礼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亦不敢动,怕挑起他的欲火。 “记住,以后不许叫我小色鬼!”过了一会儿,权寺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 我忙不迭地点头,真是个危险的男人!这一刻,我认识到,权寺是个男人! “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权寺便从我身上跨了下去,退出了房间。 我急急地起床,不知道为什么,对权寺,我排斥不起来,就算他不是吓唬我而是真正要了我的身体,我也对他恨不起来。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能容忍他对我做任何事。或者是因为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他不会伤害我,所以假想的他对我的伤害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堂而皇之地说,“无论权寺怎么对我,我都会恨他。” 要到了哪天他真的背叛我,我真的可以如此坦然地原谅他吗? 权寺,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啊! 第二十六章 爷爷 “走吧!”我着一身素色纱裙,头上照旧没有什么装饰,只是绾了个半月形的小髻。 权寺皱了皱眉,“阿宝黛,我还真期待你哪天精心打扮起来的样子。” “我这样不好吗?”我转了个圈,“清清爽爽地最是自在。” 权寺盯着我的笑容淡淡地道,“只要笑着,就是最好的装饰!阿宝黛,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妖精!” “什么?”我佯怒道,“你这是变着法子贬我吧!” 权寺不答,一只手环住我的腰,不等我开口便飞了起来。“阿宝黛,你都没吃饭吗?” 我不明所以。他继续道,“你的腰真细,身子也没什么重量。” 现代追求的可是骨感,阿宝黛要是在现代,追求者非排到地中海去不可。我并不把他话当作贬,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晨风冷冷地直逼得我呼吸困难,我将头埋进权寺胸前。 “到了。”权寺出声。 接触到地面,我从权寺怀里钻出来。 眼前小巷子里的人多是衣衫褴褛,我和权寺走在巷子里倒像是怪物。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我赶紧牵起权寺的手,随着他往里走。 “阿寺,好久没来看我老头子了啊!”小巷最深处的一家早餐店里的老头子钻出脑袋对着权寺打招呼,突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瞅着我,“阿寺,这位姑娘是?” “老爷爷,我叫范慧琴,您就叫我小琴吧!”我对和蔼的老人向来没有免疫力,他让我想起了外婆,外婆总是小琴小琴地叫着我。 权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名字?” 我无视他询问的眼神,走进了这间简陋的早餐店。 “小琴姑娘,快坐。”老爷爷温和地笑着将凳子移出来,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清了去,“小琴姑娘,阿寺可从来没有带女孩子来我这小店呢!” “糟老头,我们都还没吃早饭呢!你要饿死我们啊!”权寺嚷道。 “糟老头叫谁呢?”爆栗扣在权寺头顶,无视权寺眼里的怒火,“老爷爷,我替你教训这小色鬼!” 虽然权寺在嘴上对这个和善的老爷爷不怎么恭敬,但我却知道老人在权寺心里是有一定的地位的。认清了这一点,我便有恃无恐起来。 “小色鬼?”老爷爷大笑起来,“是是是!阿寺啊,就是小色鬼!”花白的胡子一抽一抽地甚是滑稽。 吃过了早饭,老爷爷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小琴姑娘,阿寺是个好孩子,你凡事多担待些,两个人过日子嘛,吵吵闹闹总是有的。” 我越听越头皮发麻,倒是权寺嚷嚷开了,“糟老头,你瞎说些什么啊!” 老爷爷也不理会他,只对着我继续说道,“阿寺就这个脾气,毛毛躁躁的,心底却是好的。”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老爷爷,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权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行了,我不说还不成嘛!你也别一口一个老爷爷的,我有那么老嘛?” “没没,爷爷,您才不老呢!”我笑着改口。 随着权寺从小巷里出来,良久,他开口道,“你和别的女子真的不同。” 我不解,“对了,爷爷是你的谁啊?” “我无父无母,是糟老头捡到我,拉扯我长大的.”权寺的神情像是讲别人的事般,却听得我一阵心酸。 “那你的功夫呢?” “也是糟老头教的。”权寺道。 “什么?爷爷会武功?”我难以置信地又是一问。 “知道这件事的,当今世上除了我和糟老头外只有你。连大哥都只知道我曾经在这条巷子里生活过。”权寺眼底的忧伤一闪而逝。 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被信任的喜悦涨满整个胸膛,“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 权寺也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你不会。”他淡淡地道。 第二十七章 夺命 “哦?”我不太习惯权寺不苟言笑的样子,假意道,“那倒未必,我嘴巴可不怎么严实,你最好用好酒好菜塞住我的嘴,否则,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糟老头的包子还没塞住你的嘴啊!”权寺道,“真怀疑你不是女人,居然比我还能吃。” “什么啊!也就比你多吃了一笼包子而已!”我狡辩道,“是爷爷的手艺好,哪是我会吃啊!” “糟老头很喜欢你哦。”权寺突然道,“他做的水晶包子向来一人限买一笼的,今儿个破例,让你讨了便宜。” “嘿嘿。魅力挡不住啊!”我小小地得瑟起来。 “范慧琴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来的?”权寺发问。 “胡诌的。”我想也不想答道。 “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他亲孙女呢!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刚才你当着糟老头的面叫我什么来着?”权寺作势要修理我。 “啊?”我装傻,“不是叫权寺吗?” “嗯?”权寺欺身上前。 我看准了旁边的空隙,“小色鬼,我去爷爷那告状去!”说着,朝权寺身侧的空档跑去。 权寺一闪身已经到了我面前,语气里是难掩的无奈,“阿宝黛,你以为凭你那两下子能躲过我吗?” “所以,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我讨好地笑起来。 一路上打打闹闹,行至一条小河旁,河水清澈见底,远远望去像是一大块翡翠。 河很宽,停泊在岸边的渔船上,船老大朝着我笑得分外友善。我不愿拂了他的好意,“权寺,我们坐船!”言毕,有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上了船。 “怎么这么大的一条河里竟然没有鱼?”我隐约感到不对劲。 摇着浆的船老大显然一顿,马上憨憨地笑起来。 “因为这河水有剧毒。”权寺淡淡地道,转向船老大的目光清冷,“有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哈哈!果然是晋隆第一剑客,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船老大眼里杀气毕现,哪还有半分憨厚之态!“不过,还是太迟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挟持了,尖细的匕首抵着我的脖子,“跳下去!”船老大对着权寺命令道。 “叶一琛,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拿一个女人来要挟我!”权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权寺,你当我是傻子吗?”叶一琛抵着我脖子的匕首微微用力,我感到脖子一阵刺痛,“我们不妨试试好了。” “慢着!”权寺见我受伤妥协道,“不就是下水吗?我下。” 权寺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却知道这河水不简单!跳下去无疑于送死。 慌忙间,我摸到藏于靴子里的宝黛。 “但你要答应,护这个女子回岸上!”权寺站在船缘上。 我无声地摇了摇头,但权寺却不去理会。不行!我不能这样害死可权寺! “没想到啊!杀人不眨眼的权寺也会有今天!”叶一琛大笑起来,“权寺也是个痴情种!”忽然他面露凶光,“你杀我妻儿的时候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做梦也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你也会有今天!老天有眼啊!” 我见叶一琛情绪失控,抵着我的匕首也在颤抖,便当机立断,抽出宝黛,朝他肚子上一刺,他也顾不得其他,手中的匕首朝我刺来,我闭上眼跌坐在地上,想着这一刺虽然不会直中要害,但也是躲不过去了! 半晌,却没有痛感,微睁开眼,只见叶一琛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还没有弄明白自己胸前的剑是如何刺进去的。 权寺利落地抽回了剑,一脚将他踹了下去,河水立刻呈现出妖冶的红色将叶一琛的尸体包围住。周围冒着零星的泡泡,过了片刻,恶臭传来,我不禁作呕。再过一会儿,赤红褪去,河水又变成了成色甚好的翡翠。 第二十八章 怜惜 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我面前逝去,前一刻还那般猖狂的人,就这样尸骨无存。 “吓到你了吗?”褪去眼里的阴骘,权寺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他死了。”我无意识地低喃,“我杀了他。”若不是我抽出宝黛捅了他一刀,权寺也不会有机会下手。 “不是你,是我。”权寺划着浆,漂浮不定的渔船向着对岸靠拢。 “你杀了他的妻儿?” “是。” “为什么?” “这是我的工作。为了钱。” “多少?” “一百两。” “人命可真便宜。” “是吗?”权寺苦笑起来,“我只知道那时候我要是没有三文钱便会饿死。” “那现在呢?你缺钱吗?”我抬起头。 权寺无言,眼睛定定地看向远方,“谈何容易,这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我这条命?” “答应我,不要滥杀无辜了好吗?”我试着去说服他,“你是我来到晋隆的第一个朋友,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满鲜血。” 权寺被我殷切的眼神盯着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一个“好”字微不可闻,但却真真切切传到了我的耳朵。 喜悦的泪滴无声地滑落。 “怎么哭了?”权寺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回过头来看到我拭泪满腮的样子。 “小色鬼,还不是你惹的!”我嗔道。 “我答应你,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伤人命。”清澈的眼眸闪着坚定的光。 我破涕为笑,“来,脸让姐姐捏捏。”说着,便向着权寺的脸捏去。 他只是无奈的看着我,并没有躲闪,“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上了岸,我努力地甩了甩头,把脑海里令人作呕的片段驱除出去。忽然发现一间小巧的画舫。信步走去,里面的人没注意到来人,全神贯注地做着画。虔诚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欣喜地睁开眼开始在面前的宣纸上添上几笔。 我不由地好奇,拉着权寺走进去,才发现作画的中年男子看着已过不惑之年,但却清瘦异常,凹陷的两腮可以盛水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我探着脑袋看了看他作的画。却见是一女子,半蹲在河畔浣纱,领如蝤蛴,齿如瓠蛎。头上的方巾半旧不新,着装也是极普通的粗布麻衣,此刻正回过头对着岸边的人灿烂地笑,笑靥淳朴地不带丝毫杂质,只让人心驰神往。 “真美。”我由衷赞道。 “是啊!”中年男子眼中是浓浓的爱恋,“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是你的妻子吗?” “是,但我却没有珍惜她。”中年男子沉痛地闭了闭眼,“只余下半生时光靠着回忆她的每个动作每个姿态度日。” 我这才发现整间画舫各个角落都挂着这个女子的画像,或娇嗔,或嬉笑,或安眠,或怒骂。 虽然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怕触动他的伤口,便也不再问,“帮我画一张如何?” “要我画,不如这位公子画。”中年男子瞧着权寺说道。 “开玩笑吧,他哪里懂作画啊!”我笑起来,让他舞刀弄枪还行,要他静下来作画?实在是难以想象。 “姑娘,只靠绝妙的技艺是画不好一副画的。”中年男子探向画面,轻轻地吹着未干的墨痕,“这形似远不如神似啊!” 第二十九章 夜探 灯华初上,我回到醉竹院时,双腿都要散架了。京城一日游,怎一个累字了得? “阿宝黛!”经过大厅时,我被里扎高分贝的呼喊吓了一跳。 里扎抹去眼泪,可眼眶仍是红红的,她急急地冲到我面前完全没注意到高高的门槛,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我不明所以,赶紧上前扶住她,她丝毫不在意刚才自己险些跌倒的事,只是一个劲儿摩挲着我的手臂,“阿宝黛,你千万别想不开啊!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不是吗?你走了,你要母亲怎么办呢?”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惶恐。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是以为我想不开,躲到哪里自尽去了。 “那么多年都忍受过来了,阿宝黛才不会自寻短见。”我拍了拍里扎的后背安抚道,“阿宝黛还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不是,怎么会抛下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呢!” 好不容易安抚好里扎,我回到卧房,也没什么精力再去浴池,便吩咐随从倒了一桶热水进来。 奢侈地倒了一层花瓣,试了试水温,我褪去沾满风尘的外衣,将整个身子埋在浴盆里。卧房里顿时水汽氤氲。 好舒服啊!我满足撩起花瓣在光洁的手臂上擦拭,却发现屏风外面隐约有个人影! “小色鬼,这回我可是在洗澡!”我没好气地对着人影道。 “本王的运气向来很好。”惯有的懒懒地口吻让我一惊,龙厉绕过屏风径自在我放衣服的小凳上坐下,“今儿个竟赶上了芙蓉出水的美景。” 我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更深地埋进水里,暗自庆幸自己放了足够多的花瓣。 “七爷,您难道不知道这样随便进女子的闺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我淡淡开口。 “这醉竹院本就是本王的私宅,本王爱进哪间房就进哪间房,更何况,公主又不是寻常女子,而是本王未过门的妻。” “第一,阿宝黛现在还不是王爷的妻。第二,即使王爷是阿宝黛的夫君,也不表示阿宝黛有义务让王爷观摩阿宝黛沐浴!”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谦逊有礼。 “若本王非要看呢?”龙厉眼里似乎有些挑衅的成分,“阿宝黛公主又能奈我何?” 我咬了咬牙,确实,我能如何? 龙厉见我不作答,站了起来,盯着浴盆的眼睛仿佛能够toushi到我一丝不挂的胴体,让我浑身不自在。他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就是这具身子迷得权寺神魂颠倒吗?” 见我仍是无视他,忽然他俯下身来,低低地道,“本王还真是好奇这是具什么样的身子。”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木桶跟散了架一般散了开来,而浴盆里的水像是找到了方向般朝着四面八方奔去。只余下我一丝不挂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中。 我自知在这个情况下反抗也是多余。 我双手环胸,“你要如何?” 龙厉的眼睛放肆打量着我的身子,而我却是一动不动。 他走进我,修长的手落在我的后背上一路蜿蜒向下,忽的握住我的翘臀,我的双脚一下子离开了地面,重心不稳,不由自主地,双手攀上了龙厉的肩。也正是如此,整个身子就知道完完全全展露在他面前。 稍微稳了稳身形,我震惊地发现一个更加让我震惊的事实...... 第三十章 失身 我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许是很满意我的表情,龙厉邪肆地笑起来,“你这几日不是这般勾引权寺的吗?” “我与他没有你想的这般龌龊!”我愤怒道。 “还是这样…”他没有说这句话里“这样”所代表的含义,却用行动代替了它。 他对着我的唇便欺了下来,灵活的舌头在我的贝齿上扫了两周,我紧紧咬着牙不让他得逞,他毫不怜惜地咬下了我的下唇。我轻呼出声,他的舌头乘机滑了进来,恨恨地汲取我的每一寸芬芳,我只觉得晕头转向。待到我发现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在了床上,而龙厉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尽! “不要!”我慌张地叫声,出口竟成了细碎的呻吟,仿佛是在邀请他的深入。 龙厉一手将我推搪的双手举过头顶,一手恣意放纵着。 我慌张地扭动身子,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但却来不及了,只觉得龙厉腰身一沉,便进入了我的身子。撕裂般的疼痛感让我几乎晕厥,显然他没料到我还是处子,身子微微一顿。 无边的黑暗向我袭来,意识渐渐迷离,噙满泪水的深蓝色眸子在闭上的瞬间留下了两行清泪。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洒进内室,全身青紫的吻痕以及下身剧烈的疼痛告诉我昨晚的一切不是噩梦,我就这样被龙厉强行占有了! 呆呆地望着雪白的纱帐,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你要是敢用心思在权寺身上,本王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他是这样说的吧。 我拉过被子将肮脏的自己盖起来,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蹂躏的是阿宝黛的身子,与我无关。我不需要感到难堪。”但是眼泪却止不住了一般流下来。 “阿宝黛,今天我带你出城怎么样?”权寺忽然出现在我的床前。 我急急地转向里侧,不愿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你贪睡了不是!”权寺不由分说地将我的身子扳了回来。 眼在触及到他澄澈的笑靥时,泪再也抑制不住了,我不管不顾地坐起来,环住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许是瞧见了我背上触目惊心的吻痕,权寺浑身一震。“是大哥对不对!”他的手掌重重地砸在床沿上,掌风将外侧的横木劈了下来。 见我不答,他小心地将我交叠在他脑后的手扳开,放回床上,便要冲出去,眼里杀气腾腾。我不愿因着我让他与龙厉反目,更不愿靠着他帮我出头。我不要这般软弱!这笔帐要算,但绝不是这样算! “权寺!”我慌张地想要拦住他,不料,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落到了地上。 本已冲出去的权寺,折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回床上。我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我要洗澡。” 他在我身边坐了半晌,才扳开我的手,“我去打水。” 不过片刻,卧房又已经水汽氤氲,而我却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权寺将我小心地放进木桶,而他拿起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我的脖子,手臂,后背…… 第三十一章 告白 初触热水,每一寸肌肤都让我感到钻心的疼痛。我咬着下唇,硬是不吭一声。 想起前夜的屈辱,我控制不住将头埋进木桶。可是脑海里一幕幕却越演越烈。我一手躲过权寺手中的毛巾,一遍一遍重重地擦着自己的身子。 “够了。”权寺握住我的手,“够了,不是你的错,不要折磨自己。” 我颓然放下了毛巾,除了折磨自己我还能做什么? 权寺将我从木桶里捞了出来,替我擦拭了身子,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一点一点地涂在我的伤口上。我只觉得凉凉的,身上的疼痛感倒是不知不觉地退了去。 我见权寺眼中全是心疼,不由地安慰道,“不痛,真的一点也不痛了。” 权寺放下手中的药瓶子,将头埋在我胸前,一动不动,当几颗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身上时,我不由得一震。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权寺不发一言地替我穿好衣服,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阿宝黛,起来吃早饭喽!”屋外传来布库娜喇叭般地叫声。 “扶我起来。”我求助地看向权寺。 他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我不要我娘亲担心。”说着强撑起来,展开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对着大门喊道,“这就来,我可饿坏了!” 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我努力忍住下身的痛楚,向往常一样大步向着大厅走去。 “布库娜,不准和我抢!”我捂着里扎亲手做的几个花卷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阿宝黛,你太霸道了!”布库娜不依地看向里扎,“干娘,你看阿宝黛有多过分!”说着还不忘示威似的看向我。 “干娘?” “是啊!”布库娜摇着里扎的手臂,“我刚认的干娘。阿宝黛,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喽!” 布库娜灿烂地笑靥在我看来却格外刺眼,看着里扎朝着布库娜慈爱地笑着,好像我才是多余的局外人。眼泪不受控制地跑出来撒欢。 “阿宝黛,你怎么哭了?”布库娜焦急地道,“我不跟你抢就是了,花卷馒头都归你。” “阿宝黛,你怎么了啊?”里扎也慌乱起来。 看着这两双关切的眼神,心底暖暖的,失了身又怎样?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怎么会就这样被打垮!疯狗咬了又怎么样?我还要庆幸这年头的狗身上没有狂犬病毒呢! 我破涕为笑,“布库娜,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说着,捧起一盘花卷朝着如坠五里雾中的两人眨了眨眼,便回了卧房。 “小色鬼,姐姐请你吃花卷馒头。”我说着,吃力地坐了下来。 权寺阴沉着脸,“阿宝黛,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必伪装自己。” 鼻子发酸,我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吃我可吃了。”说着,作势要塞到嘴里。 权寺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花卷馒头,闷闷地咬了一口。 “这就乖了!”我拿过他手里的花卷,咬了一口,“这是我娘刚学的手艺。”递给他。 他还是不语,接过我手中的花卷咬了一口。 “你苦着一张脸成心触我霉头是不是!”我把他手中的花卷一口塞进嘴里。 “对不起。”权寺望着我,“我昨日和大哥提了不要再做杀手,要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他停了停继续道,“我还说,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从第一次见她便沦陷在她深蓝色的眸子里,傻傻地失了心而不自知。知道她没死,我更是迫不及待地来到她的身边,陪着她玩陪着她闹,我不愿再做个没有没有灵魂的杀手,她让我有了停留下来的原因。” 第三十二章 逃避 鼻头发酸,权寺值得比我更好的女子相伴。他的伴侣应该是个简单美好的女子,一心一意没有任何牵绊和他携手一生的人。而这个人注定不会是我。 “小色鬼,小小年纪把爱挂在嘴边,你哪懂什么爱啊!”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底气不足。 “阿宝黛,以后让我保护你吧!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就算是大哥也不行!”权寺认真地看着我道。 “权寺,如果前几天你这样跟我说我可能会开心地试着跟你一起。”但马上我又反驳了这个假设,“不,就算前几天也不可能。你忘了吗?我是龙厉的未婚妻啊。你要怎么带我走?” “我可以带你离开晋隆,去胡族,去吉利国,无论去哪里。”权寺倔强地抿着唇。 心下颇为动容,但面上却嬉笑起来,“小色鬼,你都这样对女孩子说甜言蜜语的吗?” 权寺的样子颇为滑稽,气恼地鼓着腮帮子,“阿宝黛,我现在很严肃!” “好好好…”我敛去笑意,“阿宝黛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就这样走了不是便宜了咬我的疯狗了吗?” 权寺犹豫了半晌,终是对我说,“阿宝黛,你斗不过大哥的。” 我并不作答。不是喜欢游走花间吗?不是在政事和花间穿行游刃有余的吗?我要毁了他,真正毁了他! “阿宝黛,哪天你累了,想走了,就来找我,我带你离开。”权寺认真地对我说。 我定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权寺,若我真的因为厌倦而叫你带我走,那样的我还是我吗?我会记得有个你毫无保留地关心我,给我依靠。而那个你是这个世上最最美好的男孩,让我不忍亵渎。 权寺笑起来,洁白的牙齿整齐地暴露在阳光下,让我自惭形秽。 “笑得那么妖孽做什么?”我一拍他的头。 权寺作势要教训我,但知道我满身是伤,只得作罢。 玩闹了一会儿,我全身酸痛,便躺到床上去了。而权寺坐在床沿。 慢慢地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昨夜的屈辱。我佯装平静地放缓呼吸假寐,可以感觉到权寺的布满老茧的手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挲。见我已熟睡,便慢慢站起来,俯下身来在我的唇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阿宝黛,什么时候你能对着我哭呢?”他自语般说着,“在我面前你不必假装坚强,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眼中最完美的女子。” 我慢慢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头顶如垂死的老妪般的纱帐。不知过了多久,我意识模糊起来。 睡梦中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我,让我睡得不甚安稳。翻来覆去,身上又痛,我皱了皱眉。只觉得有一双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后背,外婆慈爱的笑脸放大再放大,终于,我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待到醒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里扎竟靠在床沿边睡着了。看来梦中那双让我安定的手是里扎的了。我悄悄爬下床,但是身上的酸痛却还是惊醒了她。 “阿宝黛,你不要起来了。”里扎慌忙把我安顿到床上,将枕头竖在我脑后,“碧纾敏医官说你是疲劳过度导致的晕厥。你就好好休息着吧,娘这就去煮些粥来。” 第三十三章 生人 喝了粥,又在里扎殷切的眼神下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可能是药物作用,我躺下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我竟再怎么也睡不着了。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推开窗子,竟然飘着毛毛细雨。我向来是喜欢雨天的,有个正当的窝在家里的理由。 来到古代这还是第一次下雨呢!我鼻端仿佛可以闻到从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传出来的蓝山的醇厚香味。 随意撑起一把油纸伞,静静地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有几间早点摊正忙碌着一天的生意。 现在我用的钱是布库诺走之前留下的,足足有一万两。平日里的伙食以及随从的薪水都不用我操心,既然醉竹院是龙厉的私宅,那这些便都与我无关。未过门的妻子享用着未来丈夫的金钱无可厚非吧。 但我却不满足于这样用着布库诺留下的钱度日。 无意识地踱步,竟走到了前几日权寺带我来的那个巷子。上一回我只知道随着权寺往里走,倒是对这些小店不甚注意。现在细看下来,发现这条小巷倒是有不少小店,卖的吃食也各式各样。 对着往来人群不甚友好的目光,我不甚在意,径自走向最深处的那间早餐铺子。 手工搭起来的简易棚子下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桌椅,本来米黄色的桌面,早已渗了不少油渍,形成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棕色斑点。靠近煤球的那张桌子则被熏得不堪入目,桌脚已经被烤黑了一大截。 “爷爷!”我展开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老人抬起伛偻的背,意外地看向我,“是小琴姑娘啊!”说着,出来拉了我进去坐了下来,“阿寺没有陪你一块儿过来吗?” “是我一个人找来的,想念爷爷的水晶包子了呢!”我吐了吐舌头。 “好好…难得小琴喜欢,爷爷这就给你端出来。”老人开心地站起来,从蒸笼里端出一小笼水晶包子,摆到我面前,“现在像小琴这样的好女孩是越来越少喽!” “老祥头,这边要碟蒸饺。”邻座的年轻人看起来和老祥头甚是熟稔,老祥头赶紧端了蒸饺送去。我越瞧着着年轻人越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年轻人一边瞅着我,一边在老祥头耳边不知嘀咕些什么,只见老祥头一听完便撩起肩上的毛巾冲着他的头就是恨恨一抽,“呸,你这王八羔子,胆敢把我孙媳妇的主意!” 那年轻人不以为杵,反而开怀地笑起来,“老祥头,你这样开不得半点玩笑,真真无趣。” 这倒让我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个青年,长相极为普通,衣服上虽然有处明显的补丁,但却不像是轻浮之人,整个人流露出来的气度让我不敢小觑。 “爷爷,你的手艺那么好,为什么不开个大的铺子呢?”我将一个包子底下的细毛去掉,塞进口中,“让京城的那些官家子弟知道什么才是人间美味!” 老祥头愣了愣,“爷爷年纪大了,怕忙不过来不是。再说了,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也舍不得走啊!” “爷爷就因为你都操劳了大半辈子了,更应该享享福了!权寺也真是的,还让您一个人起早贪黑,真是不孝。”我数落起权寺来喋喋不休,“您那么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既当爹又当妈的,他翅膀硬了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也不怕您担心!” 察觉到老祥头神色微变,我顿时住了口,看向邻桌的年轻人正沾着醋横扫着面前的蒸饺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时瞄向手中的卷轴,料想他定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再说了,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穷书生说不定连权寺是何许人也都不知晓。暗笑老祥头是草木皆兵了。心稍微安了安。 第三十四章 洽谈 再度吃了两笼水晶包子,本着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的原则,我又一次对老祥头提议道,“爷爷,我若是在京里开了间吃食的铺子,您的水晶包子可一定要来坐镇啊!” 老祥头若有所思,只是笑笑。 踏出小巷,雨已经停了。我低着头,撑着伞,倒没有察觉。 “姑娘!姑娘!”隐约听到喊声,但料想不会是叫我,便也没有理会。 “阿宝黛姑娘!” 我转过身来,远远的一个身影朝着我跑来,走得近了我认出是刚才在老祥头铺子里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吗?”我淡淡开口。 年轻人似乎是难以启齿,过了半晌总算是鼓起了勇气,一口气讲了下来,“姑娘,在下姓君,单名一个钰字。爹娘早逝,留下几亩薄田,爹娘去世前一心希望在下有朝一日能为百姓谋福,所以在下家里虽不富裕,却自小没干过什么粗活。方才听姑娘有心将百丈巷的吃食发扬出去,愿尽微薄之力。” “你爹娘定希望你能入朝为官,为百姓效力,你若弃文从商不是辜负了你爹娘的一番苦心吗?” “姑娘有所不知,如今这京城‘一代为官,则代代为官。’像在下出身寒门,没有德高望重之人引荐是做不了官的。”君钰摇了摇头,“这些年在下也看得通透,为官与否就是个形式,若有心为百姓谋福祉即使不做官也可以得偿所愿,依在下之见,这经商就是一种途径。” 我点了点头,君钰的一番说辞倒是坚定了我要开店的想法。“那君公子打算如何略尽绵力呢?”我不动声色,“换句话说,公子是想拿盈利的几成呢?” 君钰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些许赞赏,“方才在下也说了,家中还有几亩薄田荒废多时,可以换取不少银两。” 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开好一家店,但若有个知道行情的人倾力相助确实能省下不少力气,再者遇事若多个有能力的人在旁边出出主意也没有什么坏事。“君公子,你的几亩薄田我不需要,既然你对商业有浓厚的兴趣,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懂些什么。”我沉吟片刻,“这样吧,我给你十日期限,你给我一份我们这家铺子的策划书,越详细越好。若是我觉得可取,那你便长期占这家铺子盈利额的二成。你意下如何?” 君钰一时没有接口,“策划书?” “额…”我抓了抓头,“开一家店你总要对京城同类行业有个了解的吧,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另外,开一间卖吃食的铺子总要对物价有个了解吧,这样我们才能确定货源,跟商家签订协议做长期合作。总之,你就把你能想到的,开一家铺子所要考虑到的事项无论巨细全部罗列出来。可能时间有些紧,你尽力而为吧!” 君钰看向我的眼神除了赞叹以外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此刻的我只顾着铺子的事,丝毫没有留意。 既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便打算回去。 “姑娘,在下要怎么把策划书给你啊?”君钰对着我的背影喊道。 “十日后老祥头的铺子见吧!”我头也没回,冲着天空大声地道。 “好!在下定不会叫姑娘失望!”君钰的话让我莫名的安定,“还有,姑娘,雨停了!” 我身形一怔,转过头来,“拿不准下一刻又会下雨,君公子难道不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吗?”我晃了晃手中的伞。 言毕,豆大的雨点真的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君钰赶紧将手上的伞撑开,但难免还是被打湿了前襟。 我开心地笑起来,“君公子,元日的气候就像这世事一般最是无常。”也不理会他作何表情,我便踏入雨中。徐徐走着,真真有“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的意境。 第三十五章 温绿 当然也不能全指望君钰,翌日我着一身男装,头是极为普遍的四方髻,将西周的头发全部整齐地聚拢在头顶,用一个木制的冠子固定住,再插上一只同色的发簪。 我在铜镜面前转了圈,除了深蓝色的眼眸无法掩饰外,是个俏生生的公子哥。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奈何双腿乏得很,我便雇了一顶软轿,“你们只需抬着我在ziyang街逛两圈,若本公子要休息自会吩咐你们停轿。”我淡淡地吩咐着四个轿夫。 四个轿夫面面相觑,他们哪里遇到过像我这样的雇主。也不等他们做什么反应,我补充道,“本公子知道这样做会花费各位不少时间,本公子出五十两雇佣你们,如何?” 果然几个轿夫立马不再犹豫,“公子,里面请!” 我淡笑着坐进轿中,四个轿夫倒是干这行有些年岁了,技术甚是娴熟,我坐在轿里也不觉得颠簸。 紫阳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京城里有名的绣坊、稠庄、赌场、妓院齐聚在此。当真是醉生梦死的好去处。 我粗看下来,一整条街就规模较大的酒楼不下十家。第一个十字路口处有对应的三家都是店面,却独独一家看似民宅。 若是能将这家店面租下来就好了。我淡淡地笑起来。 “稍停片刻。”我吩咐道。 正欲下轿,却见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过来,与我撞了个满怀。本已经探出头的我又被硬生生地撞回轿子。 “人呢?刚才明明是往这边跑的!”一个凶恶的声音在轿子外边响起来,“给我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臭娘们跟我找出来!” “嘘!”坐在我腿上的女人一边捂着我的嘴,一边还在示意我噤声,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走!你们几个这边,你们几个那边!我们分头找!” 待到声音远去,女人终于松了口气。我开始打量着她,脸上厚厚的脂粉还是没能遮去眼角的皱纹,火红的豆蔻配上她此刻墨绿色的衣裙,我只能想到一个字:俗! “谢公子救命之恩!”该女子嘴边满是讨好的笑容,说着还往我怀里蹭了蹭。 “他们也走了,你可以出去了!”我冷言道。 “奴家害怕。”我实在是受不了一个中年妇女说话还这般有意地撒娇。 “他们为何追你?”我料想那些人也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追个中年妇女好玩。 “实不相瞒,奴家是春芳阁的老鸨,唤温绿。”温绿顿了顿道,“方才追奴家的是宏大赌坊的人。” “这也是为何呢?”我不解道。 “因着奴家闲来无事便在他们赌坊赌了几把,欠下了一笔银子。”温绿的样子颇为难以启齿。 这一回我更是不解了,“春芳阁乃京城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女子皆是色艺双绝,妈妈怎么会还不出这点闲银呢?” 说到这,温绿为难地几乎要落泪了,她想了想道,“公子对奴家有救命之恩,奴家也不应该有所隐瞒。”她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明着大家都知道七爷是春芳阁的大金主,但凡是春芳阁有名的艺妓十有八九七爷都会染指。公子想必也知道,七爷的身份岂是一般人能得罪的,他享用过的女子怎么能再侍他人呢?所以,现在的春芳阁哪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根本就是七爷的后宫!姑娘们每日闲来无事,就等着七爷传人来点牌子!” 第三十六章 交易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些色艺双绝的姑娘能不能为我所用呢?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色不能用,为何将她们的艺用起来呢? “温妈妈,你欠了宏大赌坊多少银两?” 温绿难以启齿地看着我干干地笑了,半晌,伸出一只手来。 “五百两?”我猜测道。 见温绿神色怪异,心沉了沉,“五千两?” 温绿方才点了点头。 “一间春芳阁价值多少?”我闲闲地开口,“想必温妈妈也知道,春芳阁对于你来说只是投钱进去的无底洞,这次你还不出银子来,春芳阁抵押出去是必然的。” 温绿愁眉苦脸,自语道,“春芳阁是万万不能抵押出去的。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在下可以帮温妈妈还了赌债,但是温妈妈,这春芳阁需抵押给在下。”我看着温绿暗下去的眸子,补充道,“但对外你依旧是春芳阁的老大,另外,在下有办法让春芳阁重新成为京城第一大销金窝。你意下如何?” 见着温绿重新燃气希望的眸子,我淡淡地道,“温妈妈,你只需答应我,这件事不许透露给第三个人知晓。” 温绿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听公子安排。” “温妈妈,你也在京城打滚有些年头了,你可知这间铺子为何没有出租?”我撩起帘子问道。 “传闻这是当今皇上初遇皇后娘娘的地方,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迂腐的书生,固执地要替皇上留着原貌,京里人多笑他痴傻,皇上这等人物哪还记得这些琐事。再说了,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可不是皇后,却是淑妃!”温绿眼神颇为不屑,“不过这个地段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找上门的商贾无论利诱还是恐吓,那个书生放话就是死也要守着。” 我的神色暗了暗,忽然想起君钰,若是让他来找这个怪书生谈会不会有希望? “温妈妈,这样的地段地价要多少呢?” “少说也要四千两。”温绿思忖道。 我点了点头,“温妈妈,你先出去春芳阁,在下这就回去取了银两来于你,你只需回去将地契等事物准备好。” 温绿不放心地问道,“看公子面生,应不是京里人吧!不知公子现在在何处落脚?” 我淡笑起来,“温妈妈,在下赵军言出必行,戏弄你对我没有半分好处!” 温绿见我如此说,便也急急地钻出轿子,“那奴家这就回去恭候公子大驾!” 几个轿夫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目不斜视。本对着他们不甚放心,但眼下他们的表现确实不需要担心什么,“去醉竹院。”见温绿走得远了,我出声吩咐。 回了醉竹院,我将布库诺留给我的一万两银票拿出来,这些银两是卓尔给阿宝黛的嫁妆,本是些贵重的玉器首饰,我叫布库诺一并换成了银票。 数出五千两,待到出门,见几个轿夫竟然还在原地,我心下一惊。莫非他们听了我与温绿的对话? 我假意绕过他们,不打算坐轿。 却见其中一个出声,“公子不去春芳阁吗?” “你们怎知本公子要去春芳阁?”我假意怒道。 “方才温妈妈不是说恭候您的大驾吗?”他不卑不亢地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温绿还真是京里头的名人呢!”想着便不再犹豫坐进了软轿。 第三十七章 小三 安稳地靠在软轿内,思忖着自己的铺子,心情莫名的好起来。龙厉,你不是要女人吗?我亲自调教女人给你!让你真正成为富贵闲人,成为行尸走兽! 春芳阁果然不愧是第一青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春芳阁声名在外。 整体的装潢不似一般的青楼,两层四方楼阁绘着各式山水人情,给人悠远之感。 “请问是赵公子吗?”甫一下轿,一个龟奴迎了上来,“随小的来吧!” 我微微诧异,“这里来往行人这么多,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赵公子呢?” “温妈妈交代过,说今日要来的赵公子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小的见公子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料想定不会错。”这龟奴哈着腰说道。 果然是春芳阁,一个龟奴都如此圆滑。温绿手下人这般出色,若是此人能为我所用,倒是美事一件。 “带路吧!”我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悦,倒是让这龟奴颇为失望,在他的认知里,这一番马屁拍出来,怎么说赚个几两小费总是少不了的,奈何我一点表示也没有。 “你也不必这般,此刻本公子不给你打赏,自是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你。”我气定神闲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公子唤小的小三就可以了。” “小三?”我差点就喷出来了,“果然是好名字!”我开怀地笑起来。 小三不解地看向我,在他看来我是不正常的吧!刚才这般夸我我不动声色,如今只是报了名字竟惹得我如此开怀。 “行了,不必如此看着我。”我拿着折扇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拍,“只管领了我去见温妈妈就可以了。” “是是是…”小三摸了摸自己的头,赶紧在前面带路,“这便是温妈妈的卧房。”说着便退在一边。 许是听到了小三的声音,温绿的房门不等我叩响便打开了。 我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便走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我顾自坐了下来。 “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温绿走进内室将一个小盒子交给了我,“地契、姑娘们的卖身契都在这里面了。” 我接过盒子便将五千两银票放到了桌上,“今儿个,我要带走一个人,若是今后我有事便会吩咐他来找你。” “这春芳阁从今日起便是公子的了,这里的人自然随便公子挑。”温绿笑着道。 “小三。”我直奔主题。见着温绿身形一顿,我便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温妈妈,大家都是商人,若你遵守约定,我自然会善待小三。若是温妈妈一时口快将我们之间的交易泄漏了出去,那我找谁去理论?” “你如何知道小三与我之间的关系?”温绿瞳孔一缩,“我生下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心下一惊,虽猜想小三和温绿的关系不一般,但却没料到是温绿的私生子。其实发现他们关系不寻常并不难。因为青楼若是闹出姑娘们同龟奴厮混的事情,立刻会降低春芳阁姑娘的档次,特别是春芳阁这样的大青楼,更是不会忽视这点。所以二楼是严禁龟奴上来的。 方才我也留意到龟奴都在一楼呆着。而小三却完全没有顾忌带着我上了温绿的卧房不说,还自然地守在外面。 但这温绿也太沉不住气了吧!我不动声色,“温妈妈不必惊慌,我这个人特别护短,若是在我手下好好干,我定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我理了理前襟,“若是温妈妈想找人试试你主子我的身手,也不妨一试。” 第三十八章 奴才 “小三,跟本公子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向着温绿看去,温绿微微点了点头,小三便跟着我走出了春芳阁。 小三的个头比我还要小一些,稚气的脸庞与他市侩的言语颇为不协调。 “小三,温绿平日里待你如何?”我试探着问道。 “温妈妈待我们这些小人都是很好的。”他笑着答道。 “那你温妈妈将春芳阁卖给我的事你知道吧?”我又是随意地一问。 小三迟疑着没有作答。 “小三,今后我是你的主子,你的那些底细我是一清二楚,不要想着在我面前阳奉阴违。”我不冷不热地道。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待看到醉竹院的牌匾时,小三一阵迟疑。 “温妈妈既告诉你我是女子,难道猜不到我的身份吗?”我斜睨着小三,温绿好歹也是青楼老鸨,男女之间的差别她自然比一般人更加敏感,而今日在软轿之内,她有意往我怀里蹭,明着是投怀送抱,暗地里无非是探我是男是女。“你之所以一眼便认出我,无非是认得我这双眼睛吧!” 小三眼里是掩饰不住地惶恐。 我笑了笑,“你要知道,我既然能与你坦诚相待,自然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你若与我这样危险的人为敌,可知有怎么样的后果?”我抽出皮靴间的宝黛,将一株潇湘竹轻轻一削,整棵竹子应声倒了下来。一般人看着定会觉得我内力深厚,武功深不可测。实则不然,宝黛削铁如泥,何况是一根竹子呢? 小三诚惶诚恐地点点头,我笑着招呼他跟着我进去。 “阿宝黛,你怎么穿成这样?”布库娜见了我的打扮问道,朝我打量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真不错,改天我也试试!” 今天忙了大半日,我走久累的不行了,“布库娜,你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这位小哥住。” 布库娜这才跟在我身后的小三。 “他是谁啊?”布库娜见着小三的穿着颇为普通,眼中带有不屑,“凭什么要我去收拾给他住啊!我看他四肢俱全着嘛!” “主子,我自己去也就罢了。这些活小的本就干惯了的。”小三对布库娜夹枪带棒的讽刺倒没有表现出愤怒,对着我说话的语气甚是谦卑。 “布库娜,我的好姐姐,他可是我的贵宾啊!”我心下虽对布库娜的待客之道颇为不满,但却不愿和她争执,毕竟她从小长在那样的环境下。 布库娜见我叫她姐姐,心情顿时大好,“行了,姐姐这就去还不成吗!”当着小三的面又端着姐姐的架子数落了我一番,方才离去。 我翻了翻白眼端起一杯茶倒进口中。 小三看着我的神情越发古怪。 “你也坐啊!”我对着站在我身侧的小三道,不过语气却是说不出的严肃,“你要知道,我的奴才出了这道门都是能当别人主子的。你这样谦卑的样子算什么?” 许是被我凛冽的目光震慑到,小三便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了,除了我的话,你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 小三点头如捣蒜,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我的话。 第三十九章 画轴 紫阳街的铺子看得七七八八了,除了那个怪书生的铺子,其他的都不甚合意。我也清闲下来呆在醉竹院,等着君钰的策划,再让他去试一试。 其实带走小三除了出于对温绿的怀疑外,还有一点是,小三确实是可造之才,小小年纪脑筋转的极快,讲话也甚是妥帖,如果培育得当,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几日闲在府里,便不遗余力地将一些商场上的礼仪举止一并教给他。 “你在春芳阁呆了这些年,平时都怎么识人的?”我问。 “穿着。”小三想也不想地答道。 “错!”我拿着戒尺敲了一下他的头,“是言谈举止。” “哦!”小三突然领悟过来了般道,“主子即使着了女装也让人不敢小觑!” 我笑了笑,毕竟是十三岁的孩子,骨子里还是简单的。这几日的相处,他对我似乎是不再存有戒心。 “小三,你呆在这也有几日了,今儿个回去见见温绿吧!”我坐在桌边,吃着葡萄道。 “主子!”小三“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主子,小的哪里做不对了吗?请主子让小的呆在主子身边吧!” “你小子是找抽是不是!”我佯怒道,“我平日怎么跟你讲的!敢情这几日我都白教了啊!” 小三赶紧站了起来,“主子的教诲小的铭记在心,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不能跪他人。” “嗯。”我满意地含了颗葡萄,随即恶狠狠地道,“要是你敢不回来,我扒了你的皮!”突然想起了权寺,这还是跟权寺学的呢!这小色鬼总爱装老陈。 “是是!”小三随即眉开眼笑,“小的这就去。” “晚一些叫温绿带着账本来一趟。”我含糊不清地道,冲着小三的背影我不顾形象地喊道,“昂首挺胸收腹!” “那小子是谁啊?”权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没问你呢!你这几天跑哪里鬼混去了啊?”我又恶狠狠地磨起牙齿。 “闭上眼睛!”权寺命令道,“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好东西?我好奇心作祟,于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可以睁开了。”权寺道。 我无奈地看向他,这一睁一闭能变出什么郝好东西啊! 他努了努嘴,我向着桌上看去。 “真美!”我热泪盈眶,桌上躺着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的女子推开了马车,月色的清辉下,女子的脸庞似真似幻,仿佛坠落凡间的精灵,一触就破。让人不敢大声说话,只怕惊扰了她。一双眸子看着胸前的剑,竟是说不出地宁静。 “你这是在自夸不是?”桌上的一盘葡萄已经落在了权寺手中。 我心里说不出地感动,权寺,平凡如我,卑微如我,哪里值得你如此待我? “小色鬼,你画的是仙女,不是我。”我吸了吸鼻子道,“没想到你还会作画。”我夸张地啧啧了起来。 权寺笑笑,“我这几日可是寸步不离地呆在画舫,就为了这幅画,怎么样?喜欢不?” “勉强收下了。”我嘻嘻笑着便想拿画。 “不用勉强。”一抬眼,画已经落在了他手里。 “湿了!湿了!”我焦急地站起来,“拿来,这是我的!” 权寺的湿手已经将画的边缘打湿了,我心疼不已。 权寺见我是真的生气了,便将画放回了桌上,“给你。” 我赶紧拿起来,“你这脏手,看!都给你留下痕迹了!”我小心地擦拭了一番。 “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女人,这是我的好不好!”权寺嘀咕道。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收声了。 第四十章 摩擦 权寺,你不会明白这幅画对我的意义,这是我回不去的曾经,是我心底最美好的回忆! “这回你可以说了吧,那个小子是谁啊?”权寺见我脸色好起来,便大着胆子问道。 “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是我的得意门生。”我小有得意地道。 “我问的是他是什么来路。”权寺对我的解释显然不满足。 “他以前是春芳阁的小龟奴,现在是我的人。” 见我没有敷衍他,权寺点了点头。 “对了,你这幅画是在上回那个画舫画的吗?”我问道。 “是啊,怎么了?” “改天我要把这幅画给裱起来。”我对着这幅画又是一阵失神,“权寺,谢谢你!” 权寺也认真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真挚,“在我眼里的你,永远是最初的你!” 不知道权寺什么时候离开的,待到我回过神来已经泪流满面了。 小三回来看到的就是我一个人呆呆地落泪的情景,不是伤心,不是难过,只是面无表情不住地落泪。 “主子,你怎么了?”小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愣了愣神,擦了擦眼泪,“见到温绿了?” 小三点了点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她认得你吗?”我打趣道。 说起这个小三开心起来,“温妈妈刚开始迟疑了半响呢!不过,她说,主子您是难得一遇的好主子!” 我点了点头,这么经典的场景没有看到怪遗憾的。“对了,温绿说了什么时候过来没有?” “温妈妈说今夜会抽空过来,被人看到终是不好,怕给主子惹来麻烦。”小三答道。 我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吃饭去。”说着,便率先走出了卧房。 里扎对小三的到来没有多说什么,相反倒是礼遇有加,我领来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坏人。倒是布库娜对小三的态度一直不算好,总是冷冷地瞅着他,有的时候过分起来,还会有意跟他做对。这不,又开始了。 “小三,你干嘛啊?”布库娜杏眼圆瞪,“这块红烧肉是我先看重的!” 小三笑着收回筷子。 “喂!你都碰到了谁还要啊!”布库娜蛮不讲理地嚷道。 我按了按太阳穴,不管我怎么讲他,小三对待女性的态度都是这般温吞。这难道是天生的绅士风度? “够了,布库娜,小三又不是跟你心有灵犀,怎会知道你心中所想?”我只得开口平息风波。 “我我我…你欺负我!阿宝黛,自从这个小子来了,你都不与我一处玩,整日和这个小子在一起!现在还为了他训斥我!”布库娜一边控诉,一边抹着眼泪,“你们都欺负我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呆在晋隆!” 我不由地心里一阵懊悔,布库娜背井离乡呆在这里,我与里扎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再者,她是胡族相国之女,从小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算是老屠列勇也不曾大声呵斥过她,如今,我为着个外人便当众说她,这叫她面子往哪里挂呢! 看着布库娜负气而去的背影,我苦了脸,对上小三歉意的目光,我随意地笑了笑,“罢了,吃吧,等会儿我哄哄去就没事了。” 第四十一章 交锋1 吃完饭,寻遍了整座院子却不见布库娜的踪影。等了许久,天彻底黑了,布库娜却还是没有回来。我急急地回了卧房还了身男装,刚打算出去寻,却瞧见了温绿正行色匆匆地往醉竹院走。 “温绿,账本交给小三就可以了,我得先出去一趟,我们找时间再谈吧!”我跟她打了声招呼。 “主子,你现在可是要去寻一位胡族姑娘?”温绿对我的态度较之前显然多了恭敬。 “你知道她的下落?”我急急地道。 温绿面露难色,“我来找您便是为了这个姑娘,她搅了七爷听曲的兴致,这会儿落在七爷手中,要安然无恙地回来怕是……” 龙厉!那个带给我噩梦的男人! “我们边走边说。”我不加迟疑便往春芳阁走去,“具体事情的经过跟我说清楚。” 温绿跟上我的脚步,“方才,那姑娘来到春芳阁门前叫骂,说什么春芳阁不止女的放荡,男的也下作。骂的甚是难听,我也不做细讲。待到我赶下来的时候,七爷的人正架着她往暖玉姑娘的卧房里去,我见这个姑娘仿佛不是晋隆人士,便想到可能是主子手下的人。” 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绞断,要是知道她会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算是气闷至死我不会说这姑奶奶了。 这回可好,撞枪口上了!布库娜,你可能没事,我就惨了! “暖玉姑娘的卧房是哪一间?”我淡淡地问。 “上去往左走第三间。”温绿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是不愿让别人知道我与她走在一起。便也没有再跟上来。 我一个人上去,刚到门口,便传来布库娜隐隐地呜咽,声音早已经哭哑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扣了扣门。 “阿宝黛求见七爷!” 一个黑衣男子将门打开,便退回到龙厉身后。甚是无礼,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阿宝黛参见七爷!”说着单膝跪地。余光瞟到布库娜身上的衣物早被去尽,只余下胸前的一方杏红色的肚兜。满身鞭痕,殷红的伤口,一道道地,仿佛全数打在我的心上! 布库娜一见到我,便要爬到我身边来,却见龙厉一抬眼,那个黑衣男子便将她钳制住。她想是被吓怕了,双腿环膝盖,抱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两只充满泪水的眼睛看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的。 “阿宝黛公主,今日做如此打扮是打算和本王抢女人吗?”龙厉慵懒地声音让我有莫名的压力。 “王爷说笑了,布库娜若是有哪里得罪了王爷,我替她跟王爷请罪!请王爷念在她年幼无知,饶恕了她吧!”我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帮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这样求情,自己都觉得可笑。 “阿宝黛公主这是职责本王不该跟这贱婢一般见识吗?”龙厉坐直了身子,只是语气依旧懒懒的,“若是每个冲撞了本王的人都如此说,那本王的威信何在?” “该惩罚的也惩罚了,这样还不够吗?”想起布库诺,负罪的内疚感包围了我,连维持基本的理智都觉得困难。 “这便是胡族向人请罪的态度吗?”龙厉眼中兴味盎然,“胡族的女子都这样在青楼门前破口大骂的吗?”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我一时口快便道,“胡族的姑娘在胡族品行纯良,到了晋隆却这般性情大变。这难道不应该在晋隆身上找原因吗?” “哈哈!阿宝黛公主的一张利嘴倒是让人不能小觑。”龙厉倒没有勃然大怒,“不过,越是这样便越是有趣!” 第四十二章 交锋2 见反正是撕破了脸,再说了,他是有意羞辱我,我再怎么低眉信手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索性也不再跪着,我自己径自站了起来,在龙厉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你要如何?” “阿宝黛公主的问题还真是有趣,是你的奴才冲撞本王在先,怎反倒问起本王要如何呢?”龙厉挑了挑眉。 “龙厉,不必装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懒懒地道,“你不会轻易放人,而我今天势必要带走布库娜。你开条件吧!” “本因着她扰了本王与暖玉姑娘的好事,而恼怒于她,但本王给了她机会了,若是她服侍得本王舒坦了,便既往不咎。但是这丫头性子倒是烈的很。”龙厉沉吟道,“阿宝黛,你说该怎么办?” 我气极,这个男人当女人是什么啊? 我面无表情,“放她走,我留下。” 阿宝黛失神的双眼,复杂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落下来,咬着下唇终是一声不吭。 “如此甚好!阿宝黛公主的身子倒是真让本王魂牵梦萦啊!”说着,便向着那个黑衣男子道,“将这贱婢送回醉竹院。” 那个黑衣男子将窗帘撕了下来,裹住了布库娜的身子,从窗户口跃了出去。一下子消失在夜色中。 卧房中只剩下我和龙厉二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要这具身子便拿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着,便要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去。 “住手!”龙厉一晃到我身前,将我的手按住,“本王从不勉强女人,用强的倒是显得无趣了。” 我在心里冷笑数声,反正人已经在他手中,我还需顾忌什么,大不了就是要了这具身子!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七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记得前不久,在醉竹院,七爷可是强要了我的身子。” 龙厉神情复杂起来,欲说还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可知那丫头早就背叛你了。”见我不解,他又道,“那丫头早被龙浩迷得七晕八素,答应他将你的行踪定期汇报给他!” “不可能!”我震惊地无以复加,若不是龙厉及时扶住,我定会跌坐在地上,“不会的,不会的!”突然我揪住他的领口,“是你对不对!你不要妄想陷害布库娜!我不会相信的!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龙厉倒是没有动怒,“你平日里的精明到哪里去了,若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让我痛苦,让我不好过不就是你最大的收益吗?”我冷笑起来,不顾龙厉难以置信地目光,“那你说你抢占了我的身子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让我痛苦,让我难堪你能得到其他的什么?” 龙厉无语,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只要和里扎平淡地生活这样也不行吗?我实在不懂,我哪里碍着你的眼了?”我说着环膝坐下,眼睛定定地看着地板,“在胡族被呼来喝去,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以为只要忍就可以了。但是到头来还是逃脱不了!和亲?什么和亲公主!我只是阿宝黛,从小就只是阿宝黛!为什么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越讲越哀戚起来,眼泪簌簌而下。 “你是我龙厉的女人,没有谁能动你。“龙厉神情莫测。 “厉王爷…七爷…你这是说笑吗?一直以来只有你在逼迫我,让我生不如死!”我抬起头,倔强地不让眼泪留下来,“你杀了我好了,与其活得这般屈辱,还不如了此残生!期望下辈子投个好胎!”说着,我拔出皮靴里的宝黛,朝着自己的小腹狠狠地刺去! 第四十三章 交锋3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龙厉竟然用手将宝黛握了住! 我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呆呆地看着汩汩涌出的鲜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去找大夫!”说着,我便急急地站了起来。 “站住!”龙厉散发出凛冽的气势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我怀里有伤药,那帮庸医能帮上什么忙!” 我赶紧探进他的怀里找药,果然有一个瓷瓶子,同上回给我伤药的瓶子是一样的,我慌慌张张地将药粉倒在了伤口上。 血果然止住了,我随即抽出一方丝帕,将伤口包起来。虽然手法有些笨拙,但是好歹是大功告成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跌坐在地上。 “你这么紧张,是关心我?”龙厉淡淡地口气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七爷,您多虑了。我只是担不起行刺王爷的罪名。”我无奈地道, 龙厉苦涩地牵动了唇角,语气倒还是以往那般轻佻,“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七爷说笑了,恐怕七爷经历的女人比我见过的女人还多吧!我的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讽刺。 “哈哈…”龙厉笑起来,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他想了一想,“但你却是极特别的一个。” 我不禁在心里翻起白眼,“极特别?是不是可以颁给我一个奖章之类的东西啊!”当自己是谁啊! “阿宝黛!阿宝黛!”一阵风似的,权寺出现在我面前,一把把我护到他身后,见我衣裳完好,身上也没有受伤,呼了口气,转过身去,对着龙厉道,“大哥,你太过分了!一次伤害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她和你的那些女人不一样,我说过,你若是再伤害她,我便带她离开!你给不了她的东西,我可以给!” “权寺,你这是当着本王的面,跟本王未过门的妻子表达爱慕之情吗?”龙厉眼里不再有一丝温情,懒懒地语调配着此刻他斜倚在床榻边,整个人说不出的闲散,但却让人不得放松。 “未过门的妻子?”权寺冷冷地说道,“你何时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从一开始你便认定她别有居心,甚至上回你连我也隐瞒,联合红绡,目的就是要试探阿宝黛是不是有功夫!” “我找过红绡,上回她潜入王府,跟我过了几招后我之所以怎么都找不到她,是因为你将她藏匿在你的卧房之中,而你那时便知道她有武功!” “阿宝黛有功夫又如何?对我来说,她只是阿宝黛。” “啪!啪!啪!”龙厉鼓起掌来,“权寺当初本王收留你,还不曾知道你还是个痴情种,但你记住了,阿宝黛是本王的女人!” “你根本就不爱她,为何要强留她在你的身边呢!大哥,你身边从来就没缺过女人,还会在乎一个阿宝黛吗?”权寺气恼地道。 龙厉没有接口,仿佛是陷入了沉思。 权寺也不管,打横抱起我走到窗前,轻轻地道,“抱紧了!” 我搂紧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 小色鬼!权寺!为何你总是让我那么感动呢!你知道这样会让我越来越依赖你,越来越离不开你,最终害了你! 第四十四章 陷阱 “小色鬼,你怎么知道我在春芳阁啊?”我不由地好奇。 “龙浩。”权寺只说了这两个字。 “龙浩救我?”我诧异起来,“他恨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救我呢?” “阿宝黛,你说龙浩会不会有意于你呢?”权寺若有所思地问道,“今儿个他亲自来找我,我可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还有一件,龙浩本一心想与秦太傅结亲迎娶太傅之女秦思慕,好不容易摆脱了和你的婚事,按理说他应该喜不自禁地筹备与秦思慕的婚礼才是,但他却借政事繁忙为名,将婚期一拖再拖。” 我忽然想起龙厉所说的话,“那丫头早被龙浩迷得七晕八素,答应他将你的行踪定期汇报给他!” 隐隐有些眉目,心里总觉得不安。 但我肯定龙浩对我不会是爱,可能我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因此对我产生了浓厚的类似征服欲的兴趣罢了。他那样的人,会懂爱?我微哂。 到了醉竹院,我便打发了权寺回去。走向卧房的脚步颇为沉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布库娜终是背叛了我。 “阿宝黛,你有没有怎么样?”布库娜还是披着方才的那块帘子,站立在风口,见到我的身影便急急地向我奔来。 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是你通知龙浩,让他派人救我的?”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希望亲耳得到她的答案。只要她说没有,我便选择相信! “是。”布库娜供认不讳,“那时候情况紧急,我实在是想不到找谁去救你了!” 多么光冕堂皇的理由! “这一回确实是没有办法,但平时呢?平时向他汇报我的行踪也是情况紧急,解我于危难吗?”我忽然有些暗自庆幸前几日出去没有带上布库娜。 布库娜脸色大变,却仍是一本正经地说,“太子殿下说,厉王不相信你,认为你有所企图,所以只要我把你的行踪告知他,他便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布库娜,你当真愚钝至此吗?”我气极,“若是我意图不轨,那你又如何瞥得清干系!极有可能是我的同党的你的话,谁会相信?” “不会的!太子殿下不会骗我的!”布库娜被我以质问顿时没了声音,嘴里不住地道,“他答应过我的,只要还了你的清白,便能够光明正大地迎娶我!”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啊! 见着素白的料子上粘着不少猩红的血迹,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先进屋,给伤口先上了药。” 布库娜仍是沉浸在龙浩给她设的陷阱里面,无意识地跟着我进了屋。我拿出碧纾敏上回帮我配的伤药,小心翼翼地将伤药涂在布库娜的伤口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看着这些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我不由地锁紧眉头。 忽然布库娜跪坐起来,我抵着伤药的手没来得及缩回来便重重扎在她的伤口上,布库娜浑然不觉地痛,“阿宝黛,太子殿下不是骗我的。”眼里熠熠生辉,“你知道吗?他为了我将秦思慕的婚事一拖再拖,他说他现在心里只有我,根本没有秦思慕,若是可以,他将悔婚!” 第四十五章 小试 虽然我也很希望布库娜所说的是真实的,但是叫我怎么相信前不久还在大街上公然羞辱她的龙浩会在短短几日完全对她改观,喜欢上布库娜这个胡族的姑娘呢! 想起布库诺,既然他为了我将唯一的妹妹留在京城,我便对布库娜有责任,我不能让布库娜如此被人利用! 替布库娜料理好伤口,我草草地洗漱一番便睡下了。翌日一早,我唤了碧纾敏来仔细替布库娜看看伤口。她也没有问伤口是哪里来的,只是淡淡地看了几眼,便起身了,“伤口已无碍,公主只需将伤药继续抹上几次便就罢了。” “碧纾敏,布库娜再怎么不济也还是老屠列勇家的孩子,你如此敷衍作甚?”我不满地道,“明明是伤痕累累,你却说没事!这些伤口若是处理不得当,可是会烙下疤的!” 碧纾敏倒是没有动怒,淡淡地收拾着药箱,待到收拾妥当了,才直起身子对着我道,“医者父母心,我碧纾敏对每个病患都是一视同仁的,布库娜身上的伤确实不必多做处理,这些伤粗看起来虽然触目惊心,但实际上却是打得非常有技巧。鞭痕都集中在后背,伤口虽是血淋淋的,实际上皆是些皮外伤,没有哪一道是伤到筋骨的。” 我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目送着碧纾敏离开,脸火辣辣地烫,仿佛给人掀了一巴掌。 看来那个冷面的黑衣人还是有点良知的,不像他的主子般,无心却滥情! 中午,借着布库娜卧床小憩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出了醉竹院。要知道太子府在何处倒不是什么难事,我随便找了个人一问便知。 zi阳街的尽头有个小巷,平时还真没什么人会留意到,但实际上却是别有洞天。狭窄的小巷里端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两座纯金打造的雄狮张牙舞爪如同它们的主子一般。门前的守卫也是如此不可一世,我刚上前,那两个守卫便齐齐得将双枪交叉,喝道“来者何人?” “胡族公主阿宝黛求见太子殿下。”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怀疑地盯着我,一脸的不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是一身晋隆平常人家最常着的襦裙半臂,半臂是从短襦延边出来的一种服饰,一般都用对襟,穿在胸前结带。而我身上的便是如此。头发则用一根简单的头绳系着,若是有谁硬说我是丫鬟也没人会不信吧! “太子殿下忙于政务,……!” “太子殿下不在府中,……!” 半晌,两个守卫异口异声地说出这两种说辞。 “今日,我定要见太子。你们当如何?”我实在看不惯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两个守卫本来还有些窘意,见我如此无礼马上又回到方才那般盛气凌人的样子。但却一时没有言语,料想是没有想到我一个弱女子会如此猖狂。 我趁着他们愣神之际,毫不犹豫地在其中一个颈间重重地一劈,那人应声倒地。这边的这个见事情有变马上将红缨枪的顶部对着我,“你是何人,胆敢在太子府撒野!” 若不是我一早便料定这两只看门狗外强中干也不会用这下下之计。 我一手将红缨枪卷入腋下,手换了个方向将它握住。红缨枪在我手里转了个圈,生生地从那守卫手中脱了开去。紧接着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不忘上前在他的颈间补上一击。放倒这二人后,我便独自进了太子府。 第四十六章 过府1 长长羊肠小路尽头矗立的殿宇气势恢弘,我倒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细细打量,便只顾着往前走。前面的小道上的石头在阳光下竟闪着晶莹的光,我不由好奇地蹲下细看起来,发现那些哪是石头,却是如脂的羊脂玉!这样的上品是极难求的,带着尤显贵气,他却踏于脚下! 奢靡的上位者!江山要到了他手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心里对龙浩的厌恶之情又增也几分。 往来的奴才丫鬟打量我的目光颇为怪异,但却也仅仅限于打量,并不言语,拾掇着自己手头的事。 我见着这般,胆子也大了起来,想着他们定是认为我是龙浩请来的上宾。随即抓住一个丫鬟,“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你…你…快放开我,别连累我受罚!”那小丫头躲我如同瘟疫,“你别瞎晃荡了,殿下的手段你没见识过吗?不要想着偷懒,赶紧去干活吧!”末了,终是不忍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便急急跑开了。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难道就真的这么像丫鬟吗?对自己的打扮真是懊恼极了,早知如此就好好将自己料理一番再来了。真是辜负了阿宝黛这副好皮囊。 正在愣神,一个小厮将一个托盘推到了我面前,我被动接住,他焦急地说道,“你快将这桂花糕端去偏殿,若是迟了,太子爷定会怪罪,我尿急先去接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石青色的宫殿,料想那定是他口中的偏殿,便欣然接过他手中的桂花糕,“去吧!”抬起头对他报以灿烂的一笑。 小厮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盯着我,惊艳的目光将我方才的懊恼一扫而空。“怎么,不急吗?”我逗了逗他。 那小厮这才急急地跑开,半道上还不忘回头看了我一眼。端着桂花糕,我快步往偏殿走去,现在众人看我的目光总算是正常些了。 偏殿倒不似其他殿宇奢华,从外边瞧着还算顺眼,我抬起脚步上去。里面不时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传出,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决定进去。待缓步到殿门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让我倒吸一口冷气,竟是我那日在宫里弹唱的《昭君》! 我当下手脚发软,手中托盘滑落,“咣当”一声脆响,玉盘碎成两半,桂花糕散做一团,朝着四面八方滚去。 “谁?”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我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殿下莫生气,定是哪个奴才不小心打翻了东西。”一个婉转的女声传来。 我刚想着找个地方跺躲一躲,谁知殿门一下子被打开,我一急跌坐在地上。 龙浩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桂花糕,冷冷地道,“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拖去杖毙!” 我算是理解为何方才那些奴才都如此诚惶诚恐了,他们侍奉的哪里是个人!分明是随时要你的命的恶魔! “参见太子殿下!”我不待细想,赶紧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听到我的声音略略诧异,“是你!”他上前勾起了我的下颚,“阿宝黛,你来此处作甚?” 第四十七章 过府2 突然他又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若是为了昨夜的事来感谢本太子的话,那还是算了。” “太子殿下,阿宝黛此次前来只是想向殿下讨句话,您对布库娜是不是认真的?”我忽视龙浩语气里的倨傲。 “哈哈…”龙浩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慢慢平复了胸口,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鄙夷,“阿宝黛,你这问的也算是问题?本太子的眼睛可还没瞎!” 我神色暗了暗,虽然料想是如此结局,但从龙浩口中听到不免为布库娜感到悲哀。 “那你为何几次三番利用她?用甜言蜜语哄骗她?”我不满道。 “阿宝黛,你这是在质问本太子吗?”龙浩语出不善。 “阿宝黛不敢。”我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龙浩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颚迫使我看着他,“阿宝黛,本太子就让你如此不屑吗?”龙浩手微微一紧,下颚传来的痛感昭示着此刻龙浩的愤怒,虽然我对他突然翻脸不明所以但我还是不卑不亢地道,“阿宝黛不敢。” “够了!”龙浩一喝,“别张口闭口不敢不敢的,阿宝黛,你到底有什么不敢的?”说着,握着我下巴的手一松,转向我的肩膀,他一把将我提了起来,虽然内心忐忑但也只得站起来。 “太子殿下体恤阿宝黛,阿宝黛自是感激不尽,但这礼数却是不能不从的。”我垂首。 “当日在大殿之上能言善辩的阿宝黛到哪里去了?这才短短几日,阿宝黛,真是本太子看走了眼才会觉得你与别的女子不同!”龙浩见我还是这般气急败坏地道。 我一阵失神,虽然才短短几日但我却深刻地认识到我与他们实力的悬殊,再能言善辩又能如何?终究难以自保,还失了完璧之身。倒不如巧言令色的拍马之徒活得舒坦。 “阿宝黛乃贪生怕死之徒,唯恐一条小命葬送地不明不白,所以不敢造次。” “本太子又没有说要你的脑袋!”龙浩咆哮道,“当日在大殿之上怎么就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倒是记起自己的脑袋来了。”龙浩冷冷地盯着我。 “阿宝黛惶恐。” “罢了,本太子答应你,今后你若是在言语上冲撞了本太子,本太子不与你计较便是。”龙浩松口道。 我心中窃喜,龙浩终究是嫩了点,这样的小伎俩也就在他面前使使。也只有他会禁不住我的有意激将,而自认为大发慈悲地给我颁布特赦令。若是龙厉,料想自己这点把戏定会被他拆穿。 看着面前的龙浩,心情莫名地轻松,我笑靥如花,“龙浩,把你的手放开,我的肩膀都快被你废了。”龙浩见我直呼他的名讳,脸色发青。不待他发作,我接口道,“难道你想出尔反尔?” “你你你…”龙浩强忍住胸口的郁结之气,不一会儿,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阿宝黛,你好,很好!” 声音喜怒难辨,但眼里却满是笑意。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龙浩如此开怀,明眸皓齿笑起来甚是好看,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扈戾之气。 我暗自思忖,是不是被我给气得神经失常了啊? 抬起头,忽的注意到偏殿窗台边猫着一个着嫩黄色衣裙的女子,正鬼鬼祟祟地注意着龙浩的一举一动,我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她是在偷窥我。 顺着我的目光龙浩迅速转过头去,那女子躲闪不及,身形一顿,便巧笑倩兮地走了出来,“殿下,站在门外做什么呢?让奴家继续弹唱《昭君》给您听吧!” 本瞧着她举止也还算是落落大方,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奈何却是胸大无脑,全然没有留意到龙浩寒冰般的眸子。 第四十八章 过府3 “来人,将这个女人拉下去,打赏给你们几个弟兄们了。”龙浩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女子,便不再看她。 女人面如死灰,她一定想不到前一刻还同她寻欢作乐的男人,这一刻便薄情如斯。呆呆地站在原地,待到几个随从架起她要将她带走,女人疯了一般对着我喊,“救救我,姑娘,救救我!” 心下虽不忍但却也不便插手,我为难地避开她的期盼的目光,却意外地瞧见几个随从眼里的淫欲,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屈辱的夜晚,我是如何无助,如何痛苦? “住手!”未经细想,我已经出声。 几个随从只是目光瞅着龙浩,倒是不再强拉走那名女子。 “龙浩。”我转向龙浩,却一下子口拙起来,全然不知从何劝起,咬了咬牙,“放了她吧!” 龙浩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一丝欣喜一闪而过,我不明所以,只是依旧望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罢了,且绕过你这次。”龙浩看着我淡淡开口,“但是从今日起,你便再也不许踏足我太子府!” “是,谢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女人诚惶诚恐地俯下身子,倒是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 “不必谢本太子,要谢便谢阿宝黛吧!” “谢阿宝黛公主!”女人再度俯下身子,但我总感觉她似乎存了其他的什么心思,一句谢谢倒是说得甚是认真,一字一字,吐字清晰。但我却听不真切。 “举手之劳罢了。”我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还不滚,难不成要本太子找人轰你出去才罢休?”龙浩不耐烦地道。 由于龙浩背对着她,所以没瞧见女人眼里的深情,女人痴痴地凝望着龙浩的背影,半晌,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龙浩,为什么你可以无视别人对你的真情呢?”我不自觉地开口。 龙浩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做此一问,不过很快,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些女人无非就是想攀高枝,乌鸦就是乌鸦,可笑她们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是痴人说梦!”忽然,龙浩褪去了面上的颐指气使,在我看来有些苦涩地说道,“若我有朝一日搬出了这太子府,恐怕她们躲我如洪水猛兽了,还会像如今这般低眉顺手吗?” “你也不能就这样否定全部啊!”我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我也不能保证布库娜对龙浩的情里是否真如清水般澄澈,想着对龙浩产生了一丝怜悯,其实帝王家的孩子都是可怜的。虽然知道自己的劝慰苍白无力,但是我还是坚定地对他说,“你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哪怕你只是个平头百姓的人。” 第四十九章 旧事1 龙浩见我神色诚恳,忽的笑了起来,“阿宝黛,这个社会远比你想象的龌龊。”话锋一转,他幽幽地道,“你是唯一一个不在乎我身份的女子,所以阿宝黛,你是特别的。” 我讪讪而笑,不着痕迹将话题绕开自己,“龙浩,若是你对布库娜无情,便不要再招惹她了。我答应布库诺会好好照顾他这个妹妹,不能失信于他。” 龙浩对我的话不加理会,只是定定地望着我,“阿宝黛,当日你为何要拒绝嫁给我呢?”话里不再一口一个本太子,我见着他神色认真,眼里有的只是疑惑,倒是不敢敷衍。 “布库娜是个单纯的丫头,若是哪天她知道你只是玩弄她,她会受不了的。还有…”我实在不知敢如何作答,只好拿布库娜当挡箭牌,但瞧着龙浩越来越黑的脸,我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本太子问你的话你听到没有!”龙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我见他又拿出了太子架势,道,“原是你不愿娶我,我只是顺了你的意罢了。” “我…”龙浩一时语塞,眼里似乎还有一丝懊悔。 我是无力招惹他了,便又接口道,“为了不娶我,甚至出动第一杀手权寺,欲治我于死地。龙浩,我阿宝黛只是个女子,若让我日日对着个欲夺我命的人,还不如一死。” “那皇叔呢?若不是他授意,权寺又乞是我差遣得动的。当日我确实起了杀你之心,但也是得到了皇叔的默认的。如今你为何要嫁于他?”龙浩道,“阿宝黛,皇叔是一头假寐的老虎,看上去虽然无害,但实际上却能随时要了你的命。”龙浩的样子颇为惶恐。 虽然我知道龙厉并非传言所说的那般不济,但今日听龙浩的描述,还是不由地暗自思忖,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龙浩,你也有畏惧的人啊!”我不愿深思下去,打趣道。 龙浩倒也不否定,“若是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让我畏惧的话,就是皇叔!” 对龙浩的回答我倒是颇为意外,我只是讪讪地笑了起来。 “阿宝黛,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我去跟皇叔讨,他定会将你让给我的。”龙浩面上的表情是说不出地狂喜,我愣了愣,若是嫁给龙浩是不是反而能活得长久一些?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手便被龙浩大力地扯着,脚也只能随着他奔跑起来,“我们这就去找皇叔,现在就去!”随着他七弯八拐来到了马厩。 他直直跨到一匹挺拔的白马身边,纵身一跃,翻身上马,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那通体雪白的神驹仿佛有灵性,只如出弦之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皇叔!皇叔!”龙浩将我抱下了马,牵着我的手进了厉王府,没有一个奴才敢拦着他,龙浩如入无人之境,我被带着东拐西绕了许久。终于瞧见了气势恢宏的殿堂两侧雕成飞天凤纹的乌木廊柱,檐顶是两尊盘龙遥遥相望。 第五十章 旧事2 殿前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胜景自不必说,值得一提的是那碧波清池,嶙峋怪石,以及黑瓦白墙的水榭长廊,早闻厉王府的构造都是仿着江南风土,一点一滴的运来,由能工巧匠精心布置,和京城的北地风景,殊有不同。今日一见却也仅限于此,彰显身份的盘龙和小桥流水人家的精致出现在一处,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的味道。 “怎么,本王的厉王府是不用通传出入自如的地方吗?”着一身家常的素白袍子,龙厉倚着廊柱闲散地摇着手中的折扇,眼却定定地停留在我身上。 脑袋一直不甚清醒地被龙浩拉上了马背,直到见了龙厉阴冷的目光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止不住地发抖! “皇叔恕罪,是侄儿疏忽了。”龙浩见龙厉面色不善倒是认真地道了歉。 “罢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且说你此行所为何事。”龙厉的目光分明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只是将目光闲闲地落在我与龙浩交握的双手上,我却只觉得芒刺在背,奈何龙浩丝毫没有察觉,握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侄儿此番前来是向皇叔讨要一人。”龙浩笑着开口,说着又将我推至身前,“就是这丫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丫头啊,当日你不是避之不及的吗?此番怎么又向本王讨要来了?”龙厉冷言。 龙浩眼里带上了少许忧悒,“当日是侄儿的不是,但侄儿和阿宝黛确是两情相悦,望皇叔成全!”说着还不忘拉着我跪了下来。 我心里对龙浩“两情相悦”的说法虽是气闷不已,但却不敢贸然开口。只觉得龙厉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凌然。 “这本王也做不得主,你若真心要她,便找你父皇讨人去。”龙厉一合手中的折扇,言语里已然没有了往常的闲散。 龙浩没想到会碰这么个软钉子,他不退让地说道,“皇叔,父皇向来听您的,若是您开了口,父皇定会答应的。” “那秦思慕呢?你预备如何安置秦思慕?”龙厉倒是没有动怒。 “侄儿心里只有阿宝黛,若是皇叔记恨当日侄儿从您手中夺走了秦姑娘,那好,侄儿愿将秦思慕双手奉上!”龙浩信誓坦坦地道。 “双手奉上?”龙厉轻笑起来,“你双手奉上的可还是当日那个才惊四座的秦思慕?只可惜本王现在对秦思慕已经失了兴趣,是与不是对本王没有丝毫意义。” “皇叔可以放心,侄儿虽与秦思慕一处许久,但却没有做任何不和礼数之事。” “哈哈…”龙厉大笑起来,“若本王不给呢?” 龙浩显然没有料到龙厉会拒绝,在他眼里再怎么不同,我终究是一个女人,而龙厉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讨要个别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时无语地站在那里。 过了许久,龙厉目光森然地看向我,“你和秦思慕虽是清清白白,但她却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侄儿莫不是要和皇叔结同衾之谊?”说着似笑非笑地转向龙浩。 第五十一章 真相1 龙浩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里满是询问,我垂下眼帘,满胸的耻辱让我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龙浩神色黯然,握着我的手颓然放开,“侄儿告退。”说着也不再看我,便孤身一人扬长而去。离去的背影竟似秋日的枯叶,落入我眼中的是满目萧瑟。 我自嘲,竟然忘记了这茬,看来我是自取其辱。若是我一女共事二夫,这二夫还是皇族叔侄,那岂不是皇室的丑闻?这种令天下人耻笑的事他龙浩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只是让他有些兴趣的女子去做呢? “本王还是小瞧了你。”龙厉闲闲地坐在廊柱旁的琉璃椅上冷哼道,“卓尔倒是教了你不少招惹男人的功夫。” “七爷,您过誉了。”我心里对龙厉咬牙切齿,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和春芳阁的姑娘想比,阿宝黛是万万难以企及的。” “是吗?本王看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连本王的侄儿这样不近女色的男人都为了你将大业抛掷脑后,阿宝黛,若春芳阁的姑娘都有这样的功力,本王恐怕也不会日日乏味了。” 我心里冷笑,龙厉,有我在,你“乏味”的日子到头了! “龙浩他只是贪图新鲜而已。”未经细想,我脱口而出,马上顿觉失言,竟直呼龙浩名讳。 意外的是龙厉竟然没有在这上面多做追究,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本王这侄儿可不是爱图新鲜的人啊!” “七爷想必也知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里受到过一个平凡女子的拒绝。也因了此,他才对阿宝黛有了一定的征服欲。”我抬头看着天际如烟似雾的浮云,舒了口气,“七爷又何必取笑我呢,若是他真的在乎我,又岂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离我而去。” 在我最难堪的时候放手,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放开了我,让我孤军奋战,让我一个人面对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人!其实,我心底对龙浩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幻想他不顾一切地保护我,将我护于他的羽翼之下。可惜,我是个拙劣的赌徒,一招错,满盘皆落锁…… 美梦的存在意义只是让人更看清现实的残酷……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还是省省那些不入流的伎俩,别妄想勾引龙浩了!”回过神来,对上的是龙厉嫌恶的目光。 第五十二章 真相2 本对龙厉如此表情不甚理解,但想起龙浩方才的话,便也理解他为何对我如此不满了。敢情是替秦思慕铲除情敌!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据我推测大致是龙厉对秦思慕有意,但秦思慕却被龙浩夺去了芳心。因着龙浩是自己的侄子,龙厉便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可如今,龙浩却朝三暮四,已然对秦思慕变了心。 我被动地成了龙浩与秦思慕之间的小三,当然这并非我乐意的。龙厉不能左右龙浩的思想,但却可以从我下手,我无权无势,一介弱智女流,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我不禁怀疑,当初龙厉抢占我身子之时是否已经预见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才急急地生米煮成熟饭,好绝了龙浩的念想! 龙厉,女人对于你就如此一文不值了吗?秦思慕不会是你的唯一,我定会调教出才情高于秦思慕的女子来让你迷恋她比之秦思慕更甚! 我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寒意,“阿宝黛谨遵教诲。” 龙厉倒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屈服,稍微一顿,“别妄想在本王面前使花招!” “阿宝黛不敢!”我还是方才那副谦卑的样子。 天色渐暗,天幕下的几点星子忽明忽暗,挣扎着折翅的光源,唯有猎户星座光芒甚是夺目。龙厉指着它淡淡地问道,“知道为何今夜猎户如此璀璨吗?”也不等我回答,他继续道,“因为猎物出现了。” 谁是谁的猎物?谁又在谁的圈套之中?我呆呆地望向深不可测的夜空,良久无语。 “阿宝黛,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本王一定奉陪到底!”明明龙厉就在眼前,飘到我耳膜的声音却飘渺不定,仿佛他未曾张口,而我听到的只是他心中所想,“回去吧,可别叫本王失望!”长长地叹了口气,龙厉背对着我。 “阿宝黛告退!”我抬起酸痛的颈脖,正好瞧见清辉在他白色的袍子上镀上的一层淡淡的光晕,修长的衣袖在晚风下一搭一搭地轻飞着,似在诉说无言的寂寞。飘逸如神祗,竟似不属于尘世。 我一阵恍惚。 “怎么?舍不得离开了?”龙厉冷冷地声音骤地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怜悯起这个世上最不值得怜悯的人! 第五十三章 妙语 冷碧零丁的橘子洲头,白寂寂的长天望不到尽头。 漫无目的地走在密不透风的京都大街之上,我脑海里一遍一遍闪现龙厉凛冽的眼神,心里微嘲,谁才是谁的猎物呢?龙厉,你可能永远不会料到自己会败在我手里,而且还是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此处,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轻快起来,全然是复仇后的快感。 “滚吧!”两个小厮将一名女子推攘出来,“我们春芳阁岂会收容绮红楼出来的破落货!不过是当众被太子赶出府邸的女人,还当自己是绮红楼的台柱子呢!” 那女子推攘不过,冲着他们大喊着,“我要见温妈妈,我妙语今日虽被太子赶出,他日定能让太子再迎回去!” “哈哈……”那两名小厮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耐心也被消磨地差不多了,便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我们这样的小庙供不起妙语姑娘这尊大佛,赶紧走吧!温妈妈吩咐过了,不会见你的!” 我瞧着这名女子眼熟,听了他们的对话方确定她是今日被龙浩赶出来的女子。 身上虽然还穿着那套杏黄色的裙装,但面上已然没了当时的温婉柔媚,眼里煽动着坚决的光泽,仿佛无声地提醒我该给她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心下一动,瞧着她姣好的面容以及杏黄色纱裙下露出的一大片酥胸,是个具有杀伤力的女人! 不待我出声,妙语已经发现了我。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也不再纠缠春芳阁的那两个龟奴,她望向我的眼眸泫然若泣,“姑娘,您发发慈悲救救奴家吧!”说着,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姑娘,方才您也瞧见了,奴家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啊!” 我心里窃喜,面上维持着一成不变地淡定,“妙语姑娘是要我帮你取得太子的心还是帮你进这春芳阁?若是前者,我倒是可以略尽绵力,若是后者,我是无能为力啊!”说着,我摇了摇头。 许是我的口气甚是笃定,妙语倒是认真思考起来,喃喃自语,“取得太子殿下的心谈何容易啊?” “姑娘信我吗?换句话说,除了信我,姑娘可还有其他门路可走?” 妙语咬了咬牙,“好!”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坚决,口中喃喃,“太子殿下对姑娘如此不同,定是因为姑娘的手段高于奴家。” 我无语,敢情妙语是认为遇到同行了不成!留了些银子,将妙语安顿在一家小客栈里,再三嘱咐她不可贸然行动,安心等我来寻,不多做停留,天已大黑。 第五十四章 诗作 接下来的几日里雨下得间歇而飘忽,忽而霏霏,忽而滂沱,一时间雨气弥漫,整个京城都浸在薄薄的灰氛里。雨对于我来说总是可喜的,仿佛是天对地的安慰,并为万物涤罪去污,四野的花丛绿得分外滋润,红顶白墙的民宅倒是醒目地有些晃眼了。 街道上还是如往日般万人空巷,京城的雨再怎么张狂依旧抵不过贵族奢靡享乐的兴致。 老祥头依旧和蔼,终是`.不过我的软磨硬泡答应帮衬着我的苏幕遮。(名字不愿入福满楼、得福楼之流,想了很久终是没有合适的,于是便盗用了词牌名。) 不过半刻钟温绿便到了,听着我的吩咐,她倒是还算见过世面的人,径自走到最里端的铺子前,脸色不稍变。对着我微微颔首,“主子。” 留意到老祥头不悦的情绪,我顿觉失策,不该把温绿带到这里来的。反观她一身暗红色的锦缎上绘着大朵的牡丹,头上的珠钗更是横七竖八地倒着,和灰暗的铺子竟是如此格格不入。 “这是账本。”温绿在我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并将账本推到我面前。 我回过神来,粗粗地翻了翻,不由疑惑道,“龙厉是从去年十月开始大肆买妓的?”我瞧着从去年十月开始春芳阁的收入明显较之前有了一个滑坡,而再后来的几个月竟有些入不敷出的现象。 温绿一顿,随即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七爷以前虽然也是春芳阁的常客,但真正大肆买妓确实是去年十月开始的。” “当时有什么事发生吗?”我蹙眉道。 温绿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当时京里举办了一场诗会,而太傅之女秦思慕便是凭借那场诗会得了晋隆第一才女的美誉。据说当时七爷见了她的诗作便对她钦慕不已,更是动了娶亲的念头,但奈何太子殿下也看中了秦思慕,而秦思慕也对太子殿下芳心暗许。七爷心里纵使不愿也只得割爱了。” “哦?”我不由好奇,“秦思慕当时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诗惹得龙厉钦慕不已。” “这个奴家倒是记得真切。”温绿微微蹙眉,“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屋檐上的雨水顺着黑色的残瓦蜿蜒而下,雨帘将尘世间的浮华隔绝在外,仿佛连雨声也飘忽了。徒留秦思慕二十字的省视箴言。 心体清静,体与佛同。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也厌弃了肮脏的尘世了吗?希望能够洁身自好,明哲保身,维持自己内心的洁净。 我不免为这个社会感到悲哀,幸而我没有深陷其中。 转身走至炉边拣出一支烧了半截的木材,将黑色的炭灰做墨,我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慢慢写下了另外一首诗。 将木材随意掷如炉灶,我毫无意外地看到温绿略带敬佩的目光。 第五十五章 废后1 大半日的等待让我焦躁起来,君钰并没有如期而至。我冷笑在畔,百无一用是书生,想来他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主。可叹自己竟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又觉得自己不会料错,他身上确实有着一般书生没有的气度,莫不是有其他的原因? 迟疑间唤来老祥头,“爷爷,君钰家的屋子在何处啊?” “君钰?”老祥头不屑地瞥了我身侧的温绿,才将目光转向我,“爷爷在这做了大半辈子了,倒是没听说过谁叫君钰的。” 我不禁大跌眼镜,“就是上回我来之时的那个青年,爷爷,您应该认识的啊!” 老祥头微微眯着眼,仔细思索了片刻,“那个言语轻薄的青年啊…他也只来过那么一次…听着口音倒是本地人…只是瞧着面生…” 我心里的诧异更甚,“可我瞧着他与您甚是熟稔。” “熟稔?”老祥头爽朗地笑起来,“爷爷做生意,见客三分亲,否则哪来的生意可做?丫头做生意可千万别吝啬自己的笑容。” 我笑着点了点头,“小琴受教了!”心里思忖着君钰究竟是什么身份。 从温绿给我的账目上,我粗粗地看了些,春芳阁有一半的收入都是出自龙厉,龙厉一天出的银子少说也有一千两,但是春芳阁的姑娘个个都不是省钱的主,再者春芳阁不似其他青楼,对姑娘的吃穿用度倒是没有特别限制,这就导致了目前入不敷出的现象。 首先,我让温绿对姑娘们的开销做个限制,要是继续这样索取无度下去,春芳阁就算日进斗金也会被挥霍光的。 因着我对古代的货币观念比较淡薄,所以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温绿身上。 在老祥头的铺子坐了大半日,仍是不见君钰的踪迹。这时候的京城已然有了夏天的味道,午间,人潮涌动的街道像个性子温吞的中年人,让人无端端地觉得火大。对君钰的爽约,我简直不爽到想要尖叫! 和温绿一起走出了百丈巷,我不发一言。温绿也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知道我心情不好,一路也只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锦瑟和弦!都是狗屁!”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带着浓浓醉意的声音。我抬眼望去,却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之处正是我早前相中的铺子周围。心下好奇,脚步便也随着黑压压的人群走去。走得近了,却见一青衣书生,一手握着酒壶,一手对着桌子锤。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完全无视围观之人的指指点点,旁若无人地重复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全是他妈的狗屁!”如此几遍过后,不仅没有消停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冲到里屋去半天才踉踉跄跄得捧着一堆支离破碎的竹简卷轴。 第五十六章 废后2 我疑惑地张望了片刻,听得几个站在前面的妇女唉声叹气,不由的我随着攒动的人群向前挤去,前排的几个妇女仍旧交头接耳,说得甚是小心,不只是谁提到了“废后”二字,只见这蓬头垢面的书生一下子抬起头来,额上青筋爆起,“给我滚!统统给我滚!” 待看到他的模样之时,我着实吃了一惊,此人不是君钰是谁! 站在前排的几个中年妇女悻悻地走开,嘴里还念叨着,“秦芳菲活该被打入冷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秦邹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妹妹作威作福,有这样的哥哥,秦芳菲也不是什么好鸟!” 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但却还是让君钰听到了,只见他抡起袖子,便要去教训那妇人。 那妇女脸上虽有些恐惧之色,但却还是不怕死地喋喋不休,“秦芳菲就是个毒妇,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皇上仁慈,她才得以保住性命!你一个落魄书生还想替她强出头?!” 我一手拽住君钰,对着那妇女喝道,“还不快滚!” 君钰见是我,愣了一愣,“姑娘请回。”说着,拂袖转向屋子不再理会众人的指指点点。 我心下狐疑,他和秦芳菲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又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呢?我示意温绿先行离开,自己跟着君钰往着里屋走去。按着方才那妇人之言,当今皇后秦芳菲因为戕害了某位妃子腹中的胎儿而被废了后位。而君钰,一心祝福着皇帝与帝后相敬如宾守着他们相识的故所,如今却等到了这样的结局。可能会觉得可惜,但他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些?再说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吧!他如此态度,只能说明他与秦芳菲是旧识! 君钰回头见我仍是没有离去,起身将床榻上的一叠纸笺递给我,“姑娘,这间屋子便送与你吧,铺子的事就当我没说。” 相较先前,他的口气明显温和了很多。 “那你呢?”我迟疑道。 “在下不日便离开京城。”君钰将手中的纸笺一并放在桌边,“伤心之地,留下徒增伤感罢了。” “为了一个女人?”我小心着措辞,淡淡地开口。 君钰脸色微变,“在下不知姑娘何意?但请不要污蔑皇后娘娘!” 从他转瞬即逝地仓皇中,我肯定他与秦芳菲之前便是认识的。 我也不再紧逼,“不管如何,你甘心就这样离开吗?你难道不希望皇后重新母仪天下吗?”我忽的转念一想,“秦芳菲后半辈子的幸福到底得靠谁!难道任由她老死在冷宫之中?” 君钰浑身一震,目光飘忽起来,“我该努力的…”喃喃如梦呓般,眼里升腾着淡淡的雾气。 他与秦芳菲之间的故事我不感兴趣,我要留下的仅仅苏幕遮的对外管理者而已,我见他已然动摇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三日后,我来此找你。”说着,施施然离去。 “爹,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芳菲!”君钰不满指控,“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你还想不想抱孙子!” “谁让你从不给为父推荐收藏!”某无良作者白眼一翻,“什么儿子孙子的,咱只认收藏推荐!” 第五十七章 天机 “闪开!闪开!”大红色的软轿所到之处,前面官家打扮的男子颐指气使地喝着过往的行人。 因着在思忖着店铺的事情,我被推搪到一旁,整个人栽倒在边上的水果摊上。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的苹果梨子和着老汉的骂骂咧咧地声音四下散开,我不愿惹事,匆匆将身上的银两掏给他,眼里追随着软轿的方向,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赶着去投胎不成!”暗自埋怨着。 老汉接了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顿时眉开眼笑,“一眼瞧去姑娘就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要让朱家人听到就不得了了。”说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站在一旁摆着字画摊的老先生显然没有这老汉这般事故,听了老汉的话,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愤愤道,“如今皇后被废,淑妃得了宠,朱家的鼠辈还不得将京城给掀翻了去!不就是靠着个女人,还真当这天下改姓朱了不成!” 老汉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盯着旁边的中年男子,匆匆推着板车朝着相反方向快步走去,“我老头子可不要陪着你搭上一条命!” 我讪讪而笑,“这天下姓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阁下若因这个招来杀身之就不值了。” 中年男子看向我的眼神忽的虔诚起来,“姑娘能伸出左手,供在下一观吗?” 不会是骗钱的江湖术士吧!但又想起方才他义正严词的说法,料想他不会是这种人,虽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伸出了左手。 “果然,果然是这样!”中年男子难掩地激动,见我眼里满是疑惑,他又道,“姑娘之相贵不可言!” 我心里微微自嘲,不管阿宝黛还是我,都担不起贵不可言四字。 “姑娘来自异世岂会是偶然?”中年男子自顾自喃喃道,他淡淡收起铺子,“众星拱月不远乎,吾功德圆满将复归矣。”言毕,不顾我眼里的诧异,不复他言。 “你是何人?怎会知道我来自异世?”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姑娘何必多此一问?此乃天机,吾必守之。”说着,又开始一遍一遍地念叨着,“众星拱月不远乎,吾功德圆满将复归矣!……” 我反复咀嚼该中年男子的话,却始终得不出个结果来。 第五十八章 志国1 踱步至醉竹院,却见一小厮打扮的男子闲散地坐在石阶之上,兀自望着无尽苍穹,一杯一杯地饮着酒。眼角已经风干的泪痕让我不由地心下一紧。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只见他浑身一怔,将头转向一边。 我暗觉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哭就哭呗,我又不会嘲笑你。”见他仍是拿后脑勺对着我,继续道,“放心,我不会惩罚你的,今天当作给你休假怎么样!” 见我如此说,他倒是没有再背对着我了,但还是低着头,闷闷地道,“谢过阿宝黛公主。” 我一手拿过他手中的酒壶,“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有什么话,不妨跟我说吧!心事憋在肚子里可是很难受的。” “公主,若是你知道自己一直以礼相待的妻子,其实根本就没有爱过你。你会如何?” 我一愣,“那她当初为何选择嫁给你呢?” “因为那个男子的弟弟从中撮合,你说兄长到底该恨他的弟弟还是感激他的弟弟呢?” “恨倒是谈不上,最多是气恼,但是总归是自己的弟弟,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兄长不是吗?”我想了想开口,“现在知道妻子不爱自己不是更好吗?要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那才可悲。” “那要如何安置那心系他人的女人呢?” “休了呗。”我满不在乎地开口,“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老陈,这男子抬起头来对我淡淡地笑了。我暗叹那女人也太没眼光了,这分明是个极品男人嘛!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一双丹凤眼全然没有一丝柔媚之态,反倒让人觉得英气逼人。怎么醉竹院有这么个出色的人物却没有发觉! 可能是陷于自己的思绪,他并没有发觉我盯着他看,只见他发狠地道,“要是就这样休了她,不是便宜她了吗?” 我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那你打算怎么做?” 男子的目光瞬间暗淡下来,“我纵容二房爬到她的头上去,凌辱她,让她一辈子呆在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他习惯性地锁紧双眉,“但这究竟是对是错呢?” “看不出来你还不止一个妻子啊!”我心里不屑,“你的心也不在她身上,又怎么能要求她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呢?” 显然我的观念太过前卫,男子顿了顿,“古语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第五十九章 志国2 我不自觉地冷笑起来,“迂腐!那不过是男人花天酒地的借口!”瞧见他质疑的目光,方才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你倒是说说,女子哪里不如男?” 该男子倒是没有与我较真的意思,只闲闲地笑着,“像公主这样的女子毕竟在少数。” “对了,你那个妻子略施小惩也就罢了。你那二房这般落井下石,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我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尘土。 男子笑了笑,“公主和传言可真是不同。” 我回头,“传言怎么说的?” “传言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公主不像传言所说的那般就是了。”他如是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公主,以后我心情不好还能找你吗?” 我倒是没有料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毕竟我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不是,怎么说也该避嫌。见他也是性情中人,我笑着道,“那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唤郑志国。”说着,冲我挥了挥手,“公主,要是我哪天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会唾弃我吗?” “不会!”我也冲他挥了挥手,“郑志国,如果到那时你不唾弃你自己,那我做什么要唾弃你!”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叹了口气。 再次见到任志国是在第二日的午后,他穿的还是昨日的那套黑色的衣裳,一个人坐在昨日的石阶上,见我从卧房出来,举起手中的酒壶,“公主,昨日与你一聊,我顿时豁然开朗,今日特地买了酒,不过不是什么好酒,聊表谢意!”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虽然他是在邀请,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走到他身边,有些费力地端起酒壶,仰着脖子灌进口中,“畅快!”说着,递给他。 郑志国脸上微微的惊讶一闪而过,学着我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公主,我没有唾弃自己,这天下没有人能够唾弃我!”眉宇间是豪情万丈。 我暗暗吃惊,“郑志国,你平日做什么工作?” “小的本是这醉竹院的管事,但打自公主来此,我便回了厉王府做事。”郑志国放下酒壶解释道,“以前我心绪不宁之时就爱上这边一个人静静地呆上半日,昨儿个真是不巧得紧,正好碰到公主回来。” “心绪不宁?”我调侃道,“郑志国,皇上可能会为国家大事心绪不宁,而你却在这边为着大小老婆之事忧心不已。你说,你们是不是也算得上有共同之处?” 郑志国握着酒壶的手一抖,“小的惶恐。” 我摇了摇头,总归是个为人奴的,“这醉竹院倒的确是个避世的好去处。”望向烟雾缭绕的潇湘竹林。 “这边的一草一木都是七爷亲自种的,一晃也有十来年了。”郑志国感叹道。 第六十章 迷梦 虽然算定君钰会留下,但来醉竹院寻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要进去!放我进去!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姐姐,出来见我!”门口的叫嚣本不是很大声,但因着我在前厅吃茶,听得格外清楚。 “小三,门口是有人要见我吧!”我放下手中的雨前龙井,“敢情我们是被软禁的侵犯,连见个人都不能自主!”虽然口气上是波澜不惊,但小三却是极了解我的,知我已然动怒,忙不迭地跑出去,“奴才这就去把人给主子领进来。” 瞧见君钰之后,我倒是能理解门口的守卫为何要拦着他了。酩酊大醉的他口里呓语不断,“姐姐,我来找你了!我找到你了!”说着,拉起我的手,露出孩童般欣喜的表情,忽而又垂下手,恳求道,“姐姐,以后莫要躲起来了吧。我们不玩躲猫猫,玩别的好不好……” “君钰,君钰,你清醒一下!”我摇着他的脑袋,但却毫无效果,他依旧咿咿呀呀的沉浸在自己的梦魇里,忽然他发疯了一般环住我的腰,“姐姐,快跟我走!姐姐,求你跟我走!”温热的泪水滴在我白色的纱裙上,漾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快来人,将君公子扶进客房休息!”小三见我招架不住,对着门口的随从吩咐道。 “姐姐…姐姐…”君钰揪着我的袖子,两个随从见君钰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就没什么顾忌,强行将他的手扳开,君钰嚎啕大哭起来,对着两个随从祈求道,“伯父伯母,我一定能照顾好姐姐,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两个随从面面相觑。 “还不送去杵在门口做什么?”小三颇有些责备的低喝。 待到君钰醒来天已大黑,但对先前的疯言疯语却是不记得。我留他用了晚饭,详细谈了苏幕遮的运作。 经过详谈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没有看错,君钰确实是个商业奇才,很多见解都很精辟,虽然在理念上,他与我有很大出入,但有一点却不谋而合。 那就是要将苏幕遮定位为顶级消费场所。从装潢到管理再到菜色,我们的宗旨就是两个字——奢侈! 当然,最大的前提是,我只能是幕后的领导者,至于台面上的老板,我是万万不能当的。 “阿宝黛姑娘,要在下效力自然是没有问题,但这老板的名头却是万万要不得的。” “君公子,你如此妄自菲薄做甚?你要不去,我一个女流之辈如何立于台前?”我虽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但却不能否认在这个社会它存在得理所当然。“若是你真的觉得自己忙不过来,我可以派个人去从旁协助。你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君钰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六十一章 惊才1 忙着半月之久,我才得空去客栈寻妙语,她早已沉不住气,见着我两眼放光,揪着我的袖子,急切地道,“姑娘,你总算来了!” 我悄悄打量着她,虽然落魄,但打扮倒还是一丝不苟,婀娜的身姿在杏黄色的纱裙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妙语姑娘,擒获男人的方法有很多,但主动献媚却是最愚蠢的一种。”我将手臂从她的钳制下抽出来,径自坐在桌边,“越是得不到的才是越好的。” 妙语若有所思,在我的对首坐下。 “但是若只是像现在这样消失,他只会忘记你的存在。” “若即若离……”妙语忽然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对姑娘如此不同,原就是因着这点!阿宝黛公主在朝廷之上公然拒绝太子殿下,下得竟然是这样一步妙棋!” 这声阿宝黛公主听得我毛骨悚然,自从第一次见面妙语就一直唤我为姑娘,想来也是,我的充其量不过是胡族的俘虏而已。 我也懒得解释,“你只需按着我说的做,定能让太子殿下重新迎你入府。” 妙语正色,点了点头,“但凭阿宝黛公主吩咐。” “行了,唤我阿宝黛就行了。”我皱了皱眉,“首先,你要先吸引龙厉的目光,让全天下人知道,龙厉是你妙语的入幕之宾。” “厉王?”妙语无措地看着我,“厉王向来只注意春芳阁的姑娘,我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打断她,“过不了多久妙语将成为春芳阁的头牌!” “阿宝黛,你来自胡族可能不知道,春芳阁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头牌红绡与傲雪两人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既然如此,那妙语姑娘自便。”我冷冷地道。 妙语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公主,您也知道如今我能去哪呢!” “既然你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那就按我说得做。” 妙语含泪答应。 言毕,我将与秦思慕那二十字箴言相对的诗作递到她手中,“这是你制胜的法宝。记住了,让龙厉认为这是你所作的。记住要制造一个偶然让他瞧见这首诗,若是他知道你是有意为之,那后果不用我多说。” 妙语定定地望着宣纸上的寥寥数语,疑惑地瞧着我。 她脸上花了的妆配上她此刻的表情,滑稽至极,“信不信随你。”我唇边溢出浅浅的笑意。 “阿宝黛公主,你很美。”妙语定定地道。 我举了举垂在胸前的两个大辫子,“这叫美?”我已经很努力的使自己看上去平凡一点了。 “是了!”妙语恍然大悟的道,“男人还是极图新鲜的!” 我不置可否“三日后,我来此处找你。” 第六十二章 惊才2 我一直在想,像龙厉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诗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出身,玩弄女人,玩弄权术,不按常理出牌,做事只看自己喜好,这样的男人竟会喜欢如此通悟的诗? 会不会这只是逢场作戏?马上我又否认这种可能,龙厉那般恃才傲物,又怎么会在意世人的眼光,这样的表面功夫他定是不屑去做的。 其实,我还真的很期待看到龙厉瞧见那首诗时的表情,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猎物掉进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四月八日,对于我是极特别的,作为猎人,这是我第一次捕猎的日子,对象还是百兽之王。我内心忐忑而又期待,越是期待越是焦躁不安,疑神疑鬼。暗叹亲身体会到百感交集是竟是这样的感觉,仿佛以前尝试用舌头添自己的手肘,虽然离舌尖只有几厘米,但这几厘米却是永远也不法企及的地方。会不会我觉得天衣无缝的计划,终会百密一疏?我慌忙摇了摇头,不会的,这只是我杞人忧天。安慰着自己,我巴巴地来到妙语歇脚的客栈,屋内的檀香还没有燃尽,想来是出去没有多久,我坐立不安,像小时候跑到老师办公室看成绩的心情一样。 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我靠着桌沿竟睡着了,睡梦间,我好像看见龙厉寒冰般的眸子,他掐着我的颈脖,“阿宝黛,你斗不过本王的!” “龙厉,你不会舍得杀我的。你不觉得少了我,你会活得很寂寞吗?” “寂寞?哈哈…”龙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本王要风得风有雨得雨,哪来的寂寞之说!” “你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自由,没有家庭,平常人有的你都没有!”我疯了一般喊着。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眼眶。 覆于我颈脖之上的手滑到我的脸上,一点点擦去我面上的泪水。我呆呆地望着这样的龙厉,他眼里没有以往的讥稍寒冷,有的只是怜惜。 “阿宝黛,你醒醒!” 我睁开迷糊的双眼,却见妙语坐在我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帕,我才留意到自己当真是泪流满面。 “怎么样?”我放下手帕,抬眼,视线定格在妙语的两个大辫子上,没有浓妆,没有华服,但却是有一股清新之感。 我哭笑不得,瞧着她再瞧瞧我自己。不无二致。 她上回一句,男人是极图新鲜的。竟然是指这个。 “这几天我每天都在王爷府外转悠着,王爷几乎不怎么出府,我靠着王府大门旁的树睡着了。”说着,脸红了红,“不过,这回还真是赶了巧了,我正睡着,忽然有人来把我叫醒,说是王爷要见我。”说着,妙语又停了停,“我六神无主,不知是祸是福,赶紧随着来人去见王爷。却瞧见王爷手里拿着那方丝帕正是我原先握在手中的。” “一方丝帕?” “嗯,我把那首诗写在丝帕之上,原是想制造个契机再让王爷见到的。” “那如此一说,应该是你睡着的时候手脱了力,那丝帕便飘走了,好巧不巧还正好落入了龙厉之手。”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但精明如王爷,我实在是没有把握骗得了他,见他不发问,我也没有开口。” “他没看见你?”按理说,龙厉能因为那样一首诗而喜欢秦思慕,没有道理不喜欢妙语的啊! “王爷治人是出了名的严苛,手下人送了我进了王爷的书房便离开了。好半晌,王爷才瞧见我。” “然后呢?”我急切地问道。 “王爷激动地将我拉起来,抱在怀中,‘这个人竟是你吗?’反复呢喃了几遍。”妙语两颊绯红。 果然是禽兽!龙厉你倒是跟我所料没有出入。 “那他怎么会轻易放你回来?按理说他该留你在他府邸才是。” 妙语一愣,“王爷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说着,垂下头。 第六十三章 开张 苏幕遮开张大吉之日,可谓是盛况空前,轰动京师。 看着楼里清一色的制服,我颇为得意,原来自己设计的衣服有天也能穿到别人身上。 虽然早前我与君钰已经商量妥当,欲在一楼大堂的正中央处设一戏台,让春芳阁的姑娘们捣弄捣弄自己的才艺,再者,我们还雇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 但真正让苏幕遮名声大震的却是七爷厉王的大驾光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妙语姑娘一首妙诗引得七爷一掷千金,将其从苏幕遮大堂戏台上接走。这苏幕遮白白占了现成便宜,得了七爷亲笔提的“苏幕遮”三字。 这是京城民间接下来的半个月传说得最多的版本。 站在对门,看着门楣之上荡气回肠的三个字,飘逸如仙谪仿佛随时能飞上青天。我由衷地赞叹,龙厉确有一手好字。 想起当日小三的表现,我相当满意,小三瞧着虽然还年轻,但商场上的手腕还是有的,“王爷若是诚心来恭贺苏幕遮开张大吉的,小的自然欢迎,而妙语姑娘自当伺候王爷,但若王爷是来拆台的,那么小的无法,就算告到皇上那去,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依你看,本王是来祝贺还是拆台呢?”龙厉懒洋洋地开口。 “王爷日理万机自是不会来找茬,若是说来给小的的苏幕遮撑个人场,那小的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小三打着哈哈。 “既然如此,那本王接走个女人,你又当如何?” “七爷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为了妙语姑娘不惜一掷千金。”小三话锋一转,“不知小的苏幕遮开张一事能否向七爷讨点赏银呢?” 龙厉只道,“当然,你自去本王府邸去取,多少你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银子乃身外之物,再者,若是有心人拿这赏银与王爷平日里花在胡娘上的银子做比较,那对王爷的名声也不好。”小三笑得格外谄媚,“京里盛传王爷的字天下无双,不知可否赐小的一幅?” “这又有何不可?”龙厉哈哈大笑起来,可眼里哪有半分笑意。 小三倒是镇定,将我事先准备好的滚金的羊脂玉裁制的牌匾叫人抬了出来,“王爷,请!” 龙厉也不再多说,直接上前手起笔落“苏幕遮”三个大字已然浑然天成。 “果然好字!”君钰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与我一样做小二打扮。 将笔一掷,“妙语姑娘,随本王走吧!”说着,将妙语揽入怀中。 第六十四章 花灯 门前的两盏花灯上是我写的小楷,内容分别是范仲淹与周邦彦的《苏幕遮》。 范仲淹《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周邦彦《苏幕遮》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虽这二者都是经典,但我却偏爱周邦彦的这首,“五月鱼郎相忆否?”一句,甚是精妙,含蓄却不乏深刻。符合我内敛的个性,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挂在嘴边的感情不是真感情,轰轰烈烈的爱情未必长久,对比它我更喜欢几十年如一日地相濡以沫,一起合计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起看人生百态,最后一起化为脚下的一粒沙尘。 我定睛一看,发现门口竟然只有剩下了一盏!这年头花灯也有人偷不成?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我花了功夫的,上面的写意画多少也花费了我几个时辰,走进仔细一看,不翼而飞的竟是周邦彦的《苏幕遮》! 君钰虽答应下苏幕遮的事,但却经常找不到人,我知他情绪不好,也不愿与他多做计较,再加上现在也没到非他不行的地步。 酒楼的生意比预期要好很多,老祥头的水晶包子更是我们苏幕遮的一大特色,一包百金,无可复制。我时常换上男装扮作小二来大堂转悠,有时候躲在二楼的雅座里观察整体的经营情况。 其实,我也无心隐瞒自己是苏幕遮背后老板的事情,有心人都知道小三是从醉竹院出来的,自然和我脱不了关系。但会不会顺着小三查到温绿实际上是我的人我无从得知。但后来事实证明,有心人都低估了我,低估了一个女人。 这些天小三忙得不可开交,花灯这等小事我随便抓了个跑堂的小伙子,“小二哥,这门口的花灯怎么就一盏啊?” 小二本是急着上菜的,被我拦下显然有些急躁,但出入酒楼的非富即贵,他自然不会轻易得罪,只好陪着笑脸道,“七爷瞧着精致,就派人来讨了去。” 龙厉眼里除了妙语,竟也注意得到这不起眼的花灯吗? 第六十五章 横祸1 暑气升腾的盛夏仿佛篝火堆中的炉子,将整个京城围得密不透风。 但苏幕遮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多种多样的茶品糕点是同类行业模仿不过去的,再加上之前我便让工匠将屋顶改成了人字顶,这样二楼雅座的温度不至于太高。 我惧热,再加上小三俨然是个出色的老板,我并不担心有他在的苏幕遮。 我偶尔也给温绿几首曲子,让她教姑娘们唱,午后那段时间,春芳阁的姑娘便有一个时辰的专场,大堂之上的舞台便属于她们。或莺莺细语,或翩翩起舞,并不需要另外支付银两。 最后,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苏幕遮竟被说成了是龙厉的产业! 这倒也不算全无根据,春芳阁的姑娘岂是一般人能差遣得动的,另外,zi阳街哪家酒楼开张请得到龙厉出席?至于当日的赐字之说,更是被传为佳话。龙厉为博妙语姑娘一笑,才如此大费周章。苏幕遮原就是送给她的,作为她的娘家,这样,她进厉王府才更加名正言顺。而我这个名义上的正妻显然就更不被放在眼里了,阿宝黛这个胡族来的和亲公主似乎早就被遗忘了。 对于这件事,我倒是乐见,有了龙厉这个挡箭牌,确实能为苏幕遮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同类竞争行业的挑衅排挤。 终日闲在醉竹院,我最多的是一人呆在后院的潇湘竹林中,但今日却总觉得不安,当小三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心里一沉,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从我手中消失,而我却无力握住。 “发生什么事了?”我扶住小三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幕遮……爷爷……”小三断断续续地道。 “在苏幕遮,爷爷出了事?有人要害他?”我赶紧猜测道。 小三点了点头,顿时像脱线的木偶,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我一边往外跑,一边要叫人去救小三。 见着布库娜从屋子里跑出来,我慌慌张张指着潇湘竹的方向,“小三,小三!”说着,我便不管不顾地往苏幕遮跑去。 待我发了疯一般冲到苏幕遮,“谁?到底是谁?居然敢把事情闹到苏幕遮去!看着小三的伤势,难道人是冲着老祥头去的?是谁要杀爷爷呢?” 我只觉得疑窦丛生,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苏幕遮,我一阵头晕目眩。死命推开眼前的这堵厚实的人墙,“都给我滚!都给我滚开!”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在后一秒钟,“都散了去。”一声熟悉的懒散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而人群也顿时四散而去。 是他!原来是他!也只会是他! 第六十六章 横祸2 刺目的阳光让我眼睛不由地一眯,早就热泪盈眶的泪水顺着脸庞滴落了下来,“爷爷!爷爷!”我几乎连滚带爬到倒在血泊里的老祥头身边。 “小琴啊!”老祥头涣散的瞳孔有了聚焦。 我顿时喜出望外,“爷爷,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大夫。” 老祥头枯朽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裙摆,“听…爷爷…说几句话…” 老祥头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我顿时不敢再坚持,“爷爷,您说,您说!” “小琴,你是个好姑娘,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的女子,但是小琴,不要低估了敌人,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老祥头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丝毫没有普通老人的浑浊。 “嗯嗯!”我赶紧点头。 “小琴,你身子骨很好,是练武的材料,爷爷本想亲自教你的,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这柄软剑赠给你,也不妄你认了我这个糟老头做爷爷。”老祥头说着,看向自己的腰间,又颤颤巍巍得抬了抬手,我会意,赶紧向他腰间探了探,果然摸到了一把软剑。我小心得将它抽了出来。 老祥头的脸上洋溢着莫名的喜悦。仿佛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老伙计,你又有机会重见天日了!”说着,欣然笑了。 “爷爷,您会好起来的!对了,权寺!权寺!权寺功夫那么厉害,肯定可以救您的!”仿佛又有一丝希望的曙光。 “小琴,阿寺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以后他要靠你了。“老祥头如梦呓般道,忽而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神采,”小师妹,你舞灵绸剑其实美极了!“ “爷爷!爷爷!“我发了疯一般摇着老祥头的身子,”爷爷,你要走了,我怎么跟权寺交代!爷爷!爷爷!“ 颓然坐在一边,“报仇吗?让权寺与龙厉反目?让权寺在失去至亲之后再失去大哥吗?“我闭了闭眼,郁结胸中的猩甜被我咬牙咽了回去,这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吗?我自嘲。 “龙厉,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好大哥!但只要我阿宝黛活着一日,定叫你血债血偿!“我平静地道。 恨到了一定的境界竟可以这样死一般静。 “来人,将紫霄郎君带走。”龙厉背对着我,开口吩咐道。 “龙厉,他跟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老祥头既然能教权寺武功,当然未必是良善之辈,但怎么让我把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爷爷,把亲切唤我为小琴的爷爷与紫霄郎君联系起来? 龙厉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你们!你们谁敢!“我站在那几个随从模样的人面前。 我的三脚猫功夫一下子就被制服了,眼看着老祥头的尸体被人拖走,而我却无能为力。 “龙厉!我阿宝黛指天为誓,用尽一切手段夺你性命!就算耗尽一生也在所不惜!”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后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第六十七章 横祸3 “你竟如此在乎权寺吗?”龙厉不着边际地道,“如果他不幸也随着紫霄郎君去了,你当如何?” “你!龙厉!他只是个孩子!你还是个人吗?!”我难以置信,“他一直敬你如兄长,你连自己的弟弟也不放过吗?!” “有哪个弟弟会和自己的嫂子暧昧不明的吗?“龙厉依旧闲闲地开口。 我灵光一闪,“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阿宝黛,自作聪明的女人往往命不长。”龙厉掐着我细长的颈脖,“同样的招数不适合用第二遍。” 我浑身一震。 “当日在春芳阁你一招苦肉计演得惟妙惟肖,但你以为能瞒过本王吗?”龙厉掐着我脖子的手紧了紧,“求死之人岂会将匕首递向自己的小腹?” 终究还是没有骗过他,“但你还是中计了不是吗?我还真得感谢王爷怜香惜玉的品行。”趁着龙厉恍惚之际,我将他的手从我的脖子上移开,指着掌心的疤痕,淡笑起来,“这就是证据。若你没有中计,又怎么会替我挡下匕首?” 龙厉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阿宝黛,本王的眼里心里都没有你,挡那一剑,只因为你还不能死。” 龙厉一下子愉悦起来,“对,阿宝黛,你还不能死,你还有利用价值。” 我嗤笑,“龙厉,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龙厉一愣,“阿宝黛,你也太会自作多情了吧!本王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比你强?”龙厉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卓尔真该多教教你取悦男人的手段。” “不需要,取悦我乐意取悦的人足够了!“ “阿宝黛,你还想招惹谁?”龙厉又一次禁锢了我的脖子,“你乐意取悦的人?是龙浩?还是权寺?还是那个胡族莽夫?” “反正不会是你!”我一字一顿地道。 话音刚落,龙厉已经俯下身来擒住了我的唇,灵巧的长舌长驱直入,带着狂狷,带着怒火,席卷了我口中所有的芬芳。他一手托着我的腰身,一手捏着我的下颚,唯一可以活动的双手不停垂着他的胸口,但龙厉还是纹丝不动。 “不希望我现在就要了你,最好别动!”含糊不清的声音让我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阿宝黛,不管你如何恨我,今生你只能是我龙厉的女人!” 不容置喙的语气竟让我一时忘了反驳。 第六十八章 半残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醉竹院,我强撑着身子走到小三床前,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下,平日里机灵闪亮的黑眸紧紧闭着,烛光下投影出两柄扇形的黑影,微弱的呼吸微不可闻,仿佛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离我而去,徒留一具无声无息的躯体。让我心下一紧,“小三,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布库娜倒在书案边昏昏欲睡,窗台在湿湿的晚风下吹得吱吱呀呀的一合一开,我取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转而径自走向碧纾敏的药房。 碧纾敏似乎早就预料到我要来,“公主,你就安心在醉竹院呆着,不要再惹事上身了。”语气里全然没有丝毫恭敬,却满是长者的劝慰。 “碧纾敏,小三的伤怎么样?”此时的我满心恨意,哪里听得进去。 “公主,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这些晋隆人做什么?”碧纾敏还是不死心。 “碧纾敏,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碧纾敏摇了摇头,“罢了,那小伙子的伤势虽然不轻,但不致命。” 我皱着眉,若是没有什么严重的,碧纾敏怎么会如此恳切劝我明哲保身? 瞧见我质疑的眼光,碧纾敏补充道,“这小伙子身体上几处精要的经脉尽断,下半辈子怕是离不得他人的照顾。” “什么意思?要人照顾?”我不理解。 “别说行走,怕是连吃个饭也会相当吃力。”碧纾敏叹了口气。 “什么!他明明是自己走回来的!怎么可能!”我揪着碧纾敏的袖子,“我看着他走回来的!” “至于这点,我想是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事吧!”碧纾敏淡淡地拂去我的手。 我的双手颓然落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龙厉,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没有办法了吗?” 碧纾敏摇了摇头,“伤他之人绝对都是顶尖高手,下手快恨准。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是达不到这样的功力的。” “接下来就有劳你照顾小三了。”我抬眸望着天际黑压压的乌云,“山雨欲来风满楼!龙厉,我与你势不两立!”说着,便踱步走出去。 “阿宝黛,里扎是个苦命的女人。”碧纾敏的声音在我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响起。 “我会照顾好她。”我一愣,怔怔地道。也许承诺不过证明没把握,而当时的我不愿去承认,承认我其实无力保护谁的周全,包括我的母亲里扎。而这个承诺最终成了一张讽刺的空头支票。 第六十九章 紫霄 漆黑的天幕稀稀落落散着几颗星子,一颗星子滑落于天幕,然后是另一颗,再一颗,无止无休…… 就像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远离我而去,注定都是过客,谁都是谁的过客,谁都没有办法为谁停留,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宛若初来之时。 只能靠着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长叹一口气,手无力地攀着潇湘竹。 “公主这是为事何而忧?”来人愉悦的情绪让我极度不爽。 逆着光,我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但这已经足够,“郑志国,厉王府的差事竟清闲到这般地步吗?”我冷冷地道,“还是,你家主子让你来看看,此刻阿宝黛是如何狼狈?” 郑志国顿时噤了声。 “落井下石,原就是你们这些奴才最爱做的事。”想起龙厉,会不会郑志国前几日也是受了龙厉的指使来戏弄我的?或者说他是龙厉特意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想着这些,语气也越发恶劣起来。 “公主是怪今日厉王杀了紫霄郎君?”郑志国试探地问。 “够了!”我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老祥头枯朽的尸体,“你何必明知故问。” “怎么了?”郑志国见我呼吸急促,假惺惺地上前。起码在我看来他是假惺惺的。 我退后一步,“你给我滚!” “公主,你来自胡族可能不知道。紫霄郎君是晋隆恶名昭著的杀手,人人得而诛之。王爷也只是为民除害而已。” “我只知道他是做水晶包子老人!一个叫我小琴,给我温暖的爷爷!”我拼命摇着头。 “公主,你这是在自欺欺人。”郑志国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你可知他做水晶包子的掌法一招能夺几个人的命?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你又可知有多少人因为他享受不到天伦之乐?” 我无力反驳,但也认同不了。 “你走吧。”我不愿再同郑志国争辩什么,“人都死了,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郑志国也是开个爽快人,倒是没有多做纠缠,径自走开了去。我继续呆呆地坐着,索然无味,只是觉得疲惫。 连续如此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日,郑志国没有再出现过,倒是君钰时常在我身边坐上半日。 可能他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颇为感慨,言语间多是“韶光易逝,人心难测。”的味道。 第七十章 巴掌 自怨自艾,是我几日来最常做的事。我常想,若不是我执意让老祥头来苏幕遮帮忙,他也不会惨死在龙厉的利刃之下。 或许,这一切都是错误,因为我这个外来者引起的错误。 这样想着,我也懒得进食,懒得动弹,懒得活下去。 里扎几次来劝我,都被我不咸不淡地打发了回去。布库娜倒是难得不捣乱,从里扎絮絮叨叨中得知,这小丫头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小三的起居。 “阿宝黛,你给我起来!”君钰一反常态的朝我喝道。 我吃力地抬起头,双眼一黑,险些晕倒,“快了,一切都会变成原样。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好了。” “你胡说什么!”君钰打断我,“其实一切早就变了,只是你我个人在执着,不愿去相信,不愿接受,以为只要自己不变,只要逃避,就可以置身事外!”说着,沉痛地闭了闭眼。眼里闪着氤氲的水雾,仿佛陷入了沉思。 “是吗?”我吃力地站起来,扶着潇湘竹,“我只知道,只要我离开,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那老祥头的仇呢?老祥头的惨死要怎么办?小三呢?卧病在床的小三又当如何?还有里扎,那个只有你的女人!你预备怎么安置他们?你要他们情何以堪?”君钰愤怒地朝着我吼。 “我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谈何去保护他们?”我自嘲地笑起来。 君钰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五个鲜红的手掌印就这样落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生疼。抱着竹身,让自己不至于跌在地上。 “你走吧。” “阿宝黛!”本来还处在震惊状态,盯着自己的手的君钰在听到我的话后,又扬起手,朝着我的脸颊又一下扇了下来,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跪爬在地上。 “别人给你一巴掌,你就认了吗?”君钰低吼,“阿宝黛,你起来!你给我起来!”说着,上前来将我提了起来,“扇我啊!把我给你巴掌扇回去!” 我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我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右手上,然后狠狠地释放在君钰的右颊上,清脆的巴掌声仔静谧的竹林里格外清脆,随后伴着君钰的放声大笑在竹林里回荡。 “阿宝黛,对!就是这样!别人扇了你,你要更用力地扇回来!”君钰开心地叫道,“快!阿宝黛,你再扇!你再扇我一次!” 我无力地笑了,“扇你之前总要先吃饭的吧,否则,我可没有力气扇你。” 第七十一章 报恩 看到我开始进食,里扎几次背对着我偷偷抹眼泪,我心下惭愧。 事后,我才知道苏幕遮并没有因此歇业,君钰把苏幕遮打理得很好。而老祥头之死,仿佛只是一个梦,梦醒了,风平浪静。 显然,这是龙厉搞得鬼。我静静听着君钰给我一笔一笔地读着苏幕遮的日常开销。 小三是在昏迷的第三天醒的,“主子,奴才手脚动弹不得,恐是不能再给主子效力了。”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强忍住落泪的冲动,“胡说什么呢!你会好起来的,小三,你一定会好起来!”哽咽的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我自己。 “主子,奴才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奴才不会寻死的。小三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遗憾不能再给主子效力了。” “住口,我不准你这么说!” “主子,你让奴才走吧。”小三继续道,“小三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虽然最终我还是留下了小三,但是他终日郁郁寡欢,只有在我面前才勉强笑笑,我知道他心里的苦,毕竟他只是个孩子啊! 龙厉的势力让我难以想象,人脉广如温绿也全然不知当日苏幕遮发生的变故,照例每日安排几个姑娘来苏幕遮献艺。对于不见了小三,她倒也没有细问。她是真心感谢我的,毕竟短短一个多月,我把她儿子培育成了有为的商贾。并且,给了他一个能充分施展拳脚的场所,丝毫没有半点不信任的意思。 依着小三的请求,我没有把他受伤的事告诉温绿,只说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他做。但纸包不住火,到时候,我要如何向温绿交待?如何还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消失了几日,郑志国又出现了。他依旧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笑着朝我招手,“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我信步走去,拿过他手中的酒壶,仰着脖子灌入。不过几秒,马上意识到不对,“水?”我诧异。 “公主,你我都明白,酒其实解不了愁。”郑志国的笑容暖洋洋的,“举杯消愁愁更愁,这还是您教我的。” “既然如此,说吧,你今日来所为何事?”我将酒壶递给他。 “公主,我知你为何而忧。”他并不接过酒壶,“我可以助您解忧。” “什么意思?” “小三的伤并非无药可解。”郑志国顿了顿,阳光隐去了他面上的表情,“我可以助公主一臂之力。” “是龙厉派你来的?”我马上戒备起来。 “不,王爷并不知情。”郑志国说着又笑起来,“王爷又怎么会关心这等小事,这些天他又寻了不少水灵灵的姑娘,连王府大门都没有迈出过呢!真真比皇帝还快活!” 我见着郑志国的脸上一脸的羡慕,哪有半分做奴才的样子,不由讽刺道,“龙厉还真是养了条忠心的好狗,有怎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郑志国知道又踩到我的雷区了,便不再玩笑,正色道,“今夜子时我会带人来,接通他的五经八脉。” “你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不怕龙厉知道后怪罪于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日,承蒙公主不嫌弃,开解了我的心结。现在,既然能帮得到公主,自当尽力。”郑志国答得滴水不漏,但我却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真是好酒!”我仰起头,将水灌入口中,连着不安和迟疑一并淹死在腹中。 第七十二章 救治1 是夜,郑志国没有食言,带着七个黑衣人出现潜入醉竹院。我瞧着他们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虽然无法看到他们面容,但身上却无一不是散发着冷冽的气势。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训练出来的。 我双手握拳,就是这些人夺取了老祥头的命。 “马上开始吧。”郑志国开口吩咐道。 七个黑衣人毕恭毕敬地齐声答道,“是!” 我第一次发觉郑志国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此刻,他的周围显然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压。这样的人必定是龙厉的心腹,他要如何会背着龙厉来救治小三? 除非是龙厉吩咐他这样做的。 未来得及细想,只见几个黑衣人已经凌空而起,宝剑出鞘,整个房间亮如白昼,我强撑着睁着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站在原地的四个人,右手托着银色的光晕,分别自小三的四肢灌入他的体内,小三面色平静,不一会儿,睡梦中的他焦躁起来,仿佛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整个人面目狰狞起来。 这时,漂浮在空中的另三个人,一齐张开手臂,顺着他们手臂的方向,形成一个淡紫色的圆形光圈,慢慢地降下来融入小三的体内。只见小三在接触到光圈的瞬间,慢慢平静下来,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了吗?”见着那七个黑衣人又重新向进来之时,排成一列,我开口道。 “还差最后一步。”郑志国答道,说着走进小三,掀开他身上的被褥。 “还望先生三思!”七个黑衣人齐齐地跪下道。 “放肆!”郑志国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顿时又缓和了起来,“忘了出门前我说的话了吗?” “奴才不敢!”又是齐齐地一声回答。 郑志国朝我笑了笑,也不再理会站在一边的黑衣人,径自将手搭在小三肩上,蓦地一下,小三直直地坐了起来,但他紧闭的双眼透露着他还昏睡着的事实。 郑志国转到他身后,双手运气,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掌凝聚的内力全数打入小三的体内。 “你干什么?”我急着冲上前去。 只见那七个黑衣人齐齐地挡在我前面,看向我的眼神是赤裸裸地憎恨。 将小三扶着躺下,郑志国不紧不慢地走向我,口气严厉地对着几个黑衣人道,“还不让开。” 黑衣人果然退到了一边,“我只是打通他的经脉罢了,若是要他的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离得近了,我才发现郑志国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多谢。”我平静地开口,“代我告诉你家主子,别以为他这样做,我就会感谢他。这祸原就是他闯的,扇了个耳光再给一颗糖的事情,在我身上并不受用。” 第七十三章 救治2 郑志国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七个黑衣人显然就不那么沉得住气了,瞪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迟疑了片刻道。 “不必。”郑志国摆了摆手,“我说过,我只是报恩。”说着,往外走去,并不再回头,我瞧着他的背影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那七个黑衣人也随着他隐入夜色中。 “啊…”小三低低的呻吟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疾步走至床前。对于今夜有人将来治愈他的事情,我之前并没有对小三说起,若是没有治愈,那岂不是要承受更多的失望? “感觉怎么样?” “主子,您怎么在这?”小三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我。 “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并不回答他的疑问,急急地问道。 “好像身体里有火在烧,浑身燥热的很。”小三想了想道。 “对了,我先去叫碧纾敏来瞧瞧。”我需要权威认证,我需要碧纾敏亲口告诉我,小三的经脉已经接上了,他的下本辈子能自主了! 对于深夜被我吵醒,碧纾敏倒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她仔细地检查了小三的四肢,忽而又难以置信地在他身上又跟勘察地形一般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太神奇了,他的经脉竟然一下子全部通了!”碧纾敏激动地道,“公主,您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说着,急切地握着我的手。 “您是说我能好对吗?”小三激动地难以自已,“医官大人,我以后还能像健全人一样了对吗?” “嗯,但还是要好生休养。”碧纾敏对着小三道,随即又转向我,“以前我曾在医书上见到过对内力打通经脉的记载,该法的具体操作我不甚熟悉,但最后一步却是需要一位内力极深厚的人来替伤者疏络。该法虽然神奇,但却极耗精力,施功者必要元气大伤。”说完,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小三热泪盈眶地看向我,“主子,谢谢您!” 元气大伤?龙厉这是走得怎样一步棋?我猜不透。 这件事还是在这里止步吧,我叹了口气,也不做解释,“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继续给我干活!可别偷懒!”我恶狠狠地朝着小三吹胡子瞪眼。 “是!”小三高兴的道。 第七十四章 寺归1 在老祥头去世之后的半个月里,我一直暗中打探着权寺的行踪,但他向来居无定所,本有间小院是他经常停留的地方,却也丝毫没有他的踪迹。最后,我只好放弃了,只有他主动来找我,否则,我根本找不到他。 记得当时老祥被我说服要来苏幕遮帮忙的时候,权寺就皱着眉头,眼里是难掩的担忧,“糟老头,你是活腻味了吧?” 我没等老祥头开口,抢先说道,“小色鬼,你就放心吧!有我阿宝黛在一日,定不会叫爷爷少一根头发!” 这回权寺竟没有嬉笑,只是神色严肃地看着老祥头,“这京里人可都记着水晶包子的味,糟老头,你思量清楚了!” 当时,隐约觉得权寺话中有话,但却迟钝地认为他只是故意要拆我的台,一想我劝老祥头来帮衬着苏幕遮,我容易吗我? 于是赶紧出声,“小色鬼,你是成心跟我唱反调不是?小心我跟你绝交!”说着,不忘佯怒地望着他。 “行了,行了!我老头子还没老糊涂呢!决定了,就不改了,帮着小琴干点活,老头子我心里舒坦!”老祥头乐呵呵地道,“要是让我这一个老头子搅得你们小两口闹口角,那我可真是糟老头了。这样大的罪过,我老头子可担不起。”说着,拍了拍权寺的肩膀。 “算了,算了,随便你了!”权寺不客气地拍掉了老祥头的手,随即又嬉笑起来,“娘子,我们俩也别闹口角了,别往糟老头身上叩罪过啊!”我依样画葫芦,打掉权寺搭在我肩上的手。 “敢情你们两人前辈子真是祖孙?每次都一个鼻孔出气!”权寺悻悻地嘟哝。 “老头子帮帮孙媳妇何过之有啊?”老祥头打趣道。 “无过无过,是我这个做孙子的不是!”权寺把“孙子”二字咬得特别重,瞧着我的眼神,活像占到了大便宜的低智儿童。 其实,老祥头的心我懂,他一心想要撮合我跟权寺,但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但绝不是身份、地位、或者说是不愿跟他浪迹天涯。仅仅是我不爱。 我完全信任他,完全依赖他,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命交给他,可以抛下一切随他风餐露宿,辗转于刀尖之上。但这不是爱,因为面对他,我心如止水。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有这样一个男人这样对我,我还求什么呢?也许,不是不爱。而是不愿意放纵自己去爱。在失身之后,在决定算计龙厉,在决定留下来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配再拥有权寺无邪的爱了。 第七十五章 寺归2 犹记得权寺离开前的那个夜晚,他认真地对我说了老祥头的身份。 紫霄郎君。三十年前江湖上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号之时,伴随他的是一位着青衫儒衣的少年侠士。短短几年,紫霄郎君这个名号已经响彻江湖,他劫富济贫,仗义有为,名满天下。但却在绝域谷的一场比试中,以一招落败,输给了一位神秘剑客。他输掉的不止是一场比赛,与这场比赛一起输掉的还有他心爱的女人。有人说,那个女人不甘心被自己心爱的人当做赌注自杀了,有人说那个女人转而爱上了神秘剑客,同他比翼双飞了。 这些,我们无从得知,但此后紫霄郎君成了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称谓。他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侠士,转变为一个无心无情的杀手。他杀人无数,曾经一夜灭了一个庄二百余条性命,华发垂髫皆不能幸免。就在二十年前,他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终于遭到了报应,被老天爷收了。有人说,他是良心发现遁入空门了。众说纷纭,卫紫霄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卫紫霄,紫霄剑法的创始者。老祥头,那个做水晶包子的老人。做水晶包子的手艺更是他的绝招——霹雳掌。一掌能连取三人性命。 我瞠目结舌,“权寺,你使得就是紫霄剑法,那卫紫霄的仇家岂不是要找你寻仇?” “糟老头当年的仇家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权寺不以为意,“再说了,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若真的如此,那你为何这般担心他?” “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权寺一副拽拽的样子,“你这个蠢女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什么?”我大吼,“小色鬼,你才多大!” 权寺没说要去做什么,但我知道定是要紧事,否则也不会连苏幕遮开张这样的大日子都缺席。他不说,我也不问,总该有些自己的秘密不是? “照顾好自己。”权寺走前是这样说的。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爷爷!”我朝着他挥了挥手,“你要给我毫发无伤地回来!” 权寺,我食言了! 我食言了,权寺!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七十六章 寺归3 “阿宝黛,谁欺负你了?”一阵风似的,权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怒发冲冠的样子活像一只要跟人大干一场的公鸡,眼里流露出的心疼之意让我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泪水恣意汹涌,倾泻而出。 权寺轻抚着我的脊背,只低低地安慰着我,“放心,我回来了,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我咬着下唇,让我如何启齿告诉他老祥头的死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握了握拳,挣脱出权寺的怀抱,“爷爷他死了!” “谁?”权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冰冷的字眼,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我愣住了,让我如何启齿告诉他杀死卫紫霄的是他一直敬重的大哥? “到底是谁?”权寺一掌劈下,厅前的桌子立即在他的掌风下四分五裂。 忆起龙厉噙着冷笑问我,“如果权寺不幸也随着紫霄郎君去了,你当如何?”我不能,我不能让权寺以身犯险! “是我!一切都是我!若不是我,爷爷的仇家也不会寻上门来!”我才是始作俑者。不管杀害卫紫霄的是谁,我却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 “这与你无关,蠢女人!”权寺将我揽入怀中,“糟老头的仇我会报的。” “权寺,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试着让他放弃报仇。 “阿宝黛,你竟也会用这些大道理劝人。”权寺顿了顿,慢慢松开我,“其实你知道谁是凶手。” 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件事实。我惊慌地撞上他清冷的眸子,他沉静地看着我,似是在等我的回答,“我...我…” “阿宝黛,你不是会被动挨打的女子。”权寺见我不做声,苦涩地牵动唇角,“我的命是糟老头救的,他的仇我一定要报。” “我不是想要阻止你报仇。”我欲言又止,我是不想让你承受亲近人的背弃啊!如果真的斗起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会开心的,权寺,你要我如何亲自把送入两难的境地? 权寺并不看我,踱步至窗前,“你与糟老头萍水相逢,的确没有必要为了替他报仇,惹得自己一身污水。” “好,很好,我阿宝黛原就是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人!”我气极反笑,“我阿宝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阿宝黛!”权寺转过身,眼里满是疼惜。 “你走!”我一阵恍惚,仓皇退后,我不该再贪恋权寺的温暖了,我咬了咬牙,恨声道,“谁要对我好,谁的下场就最凄惨!先是爷爷,下一个指不定就是你权寺!”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我说错了好不好,你别这么作践自己。” “不,你没错,我本就不该来这里。”若是我没来,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权寺身形一闪,一下子到了我眼前,将我拦在怀里,“阿宝黛,你没有错,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权寺眼里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心里不断叫嚣着,“跟他走,抛开一切,跟着权寺笑傲江湖去!” 第七十七章 伤害 窗外忽来的一阵寒风,将微弱的烛火吹散,舞动的烛光将投影在墙上的人影晃动起来,张牙舞爪,仿佛是龙厉在对着我冷笑,他斜睨着眼,懒懒地问我,“如果权寺不幸也随着紫霄郎君去了,你当如何?” 摇曳的红烛,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我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权寺,他毫无防备,被我大力一推踉跄退后了几步。 “带我离开?带我去哪里?跟着你一起风餐露宿,跟着你一起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吗?” 权寺定定地盯着我,不发一言。 我冷冷地开口,“权寺,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受人唾弃的杀手,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 权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真的是你所想?阿宝黛,这就是你不跟我离开的原因?” “不然呢?权寺,你还真是天真,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在胡族人下人的日子,怎么会放弃现有的生活,跟着你东奔西跑?” 权寺一把捏住我的手臂,“你根本就不愿嫁给大哥,你根本就不喜欢京城的生活!阿宝黛,你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骨骼摩擦的声音夹杂着手臂传来的剧痛,我依旧冷声道,“权寺,一个女人要勾起男人的兴趣,方法有很多。而利用你来引起龙厉对我的兴趣,无疑是条捷径。” “利用我来引起大哥的注意?”权寺忽的激动起来,“告诉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阿宝黛,你说,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你说啊!” 我沉默不语,权寺,对不起,我不能连你一并伤害了。 颓然放下捏着我手臂的双手,“我终究还是输了,大哥,你又赢了!”绝望的背影隐入夜色不做片刻停留。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跌坐在冰凉的地上,心在滴血,但却流不出泪。任我再怎么努力,想要大哭一场,让泪水冲刷走记忆里的感动,眼眶依旧枯涩,顶顶地望着洞开的房门。 “公主,您怎么了?”郑志国进来,挨着我坐下来。 对于他不小心的碰触,手臂传来阵阵剧痛,让我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郑志国将目光移至我的手臂,从怀里拿出明黄色的蒸栗玉,质地温和,是纯正的冰种。将盖子打开,他小心地卷起我的袖子,“怎么就伤成这样。”皱着眉道。他一边小心地将透明的液体抹在我的伤处,一边轻轻地吹着气。我只觉得凉凉的,疼痛倒是减轻了不少。 “谢谢。”我瞥一眼淤青的手臂,转而对郑志国道。 “举手之劳罢了。”郑志国无所谓地笑起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已如他所愿。”我虚弱地道,虽然不知道龙厉派郑志国来的意图,但我怎么会相信郑志国接近我没有目的?我怎么会相信郑志国当真为了报恩,不惜元气大伤,救治小三? 郑志国一顿,“公主之言,我不明白。” “你不需明白。” “公主心里当真没有王爷吗?”郑志国斟酌着用词问道,“若是这样,当日公主在朝堂之上请求皇上赐婚又做何解释?” “是啊!我这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啊!”我苦笑起来,想当日还以为自己走了一步好棋。 “若是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还会选择王爷吗?”郑志国淡淡的口气却掩盖不了他对答案的期待。 我冷冷地扯着唇角,站起身来,“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当初选择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第七十八章 鸡汤 小三的身子恢复得很快,每天只要一得空我都会去看他。布库娜照例做事完全没轻没重,捉弄起小三来,常常让他苦不堪言。我倒是羡慕她嘻哈的天性,虽整日里就听得她的魔音不绝于耳,让我深受其害,但嬉笑怒骂皆成人生,自己活得轻松自在就好,何必顾忌其他呢? 我每天坐半个时辰已经受不住,真是佩服小三坚强的意志。他是如何在布库娜的荼毒下活下来的! 每天我都止不住对着他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三,这是我花了两个时辰炖的鸡汤!”布库娜不顾面上灰头土脸,端着一盅黑乎乎的东西进来,“你是病患,你先喝。”说着,将汤汁倒在一个瓷碗里递给小三。 小三也不推脱,含笑将瓷碗里的汤汁一口口喝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见着小三如此,总想起小学的时候常识课上经常出现的句子,“某某革命烈士英勇就义”。 我真想学着毛先生亲笔题词,“向小三同志学习!” “阿宝黛,你别急,有你的份!”布库娜抚了抚我的背,“小三是病人嘛!” “是是!”我忙不迭地点头,“把我的那份也给小三喝了吧!”说着,我将布库娜递给我的碗转递给小三,“小三,多喝点,赶紧养好伤,好回苏幕遮做事。” 布库娜不满地嘟哝,“小三每次都说好喝,有什么用嘛!” “他说好喝就行了嘛,你不就是做给他喝的。”我成功丢掉烫手的山芋,满不在意地道。 “小三不过是个青楼的龟奴,哪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当然觉得好吃啦!太子殿下就不同了,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布库娜不满地嘟哝。 瓷碗“咣当“一声,应声落地,黑乎乎的鸡汤全数倒在了地上。小三愣愣地盯着地面。 布库娜指着地上的碎片,嚷道,“你怎么倒了?我炖了两个时辰的鸡汤啊!” 小三赶紧抬起头,歉意地朝着布库娜道,“对不起,手一下子脱了力。” 布库娜本不愿善罢甘休,但想到小三先前手受过重伤没有痊愈,恨声道,“算了,你就是没有喝鸡汤的命!” “布库娜,够了!”我见她越讲越过分,站起身来。 “主子,布库娜也是无心。况且,确是小三的过失。”小三拉了拉我的衣角,眼里带着恳求。 布库娜非但没有感激小三,反而恼羞成怒,“你不过就是个奴才,为什么你口口声声称阿宝黛为主子,却直呼我的名字?我布库娜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小三想了想道,“小三就一个主子,便是阿宝黛公主,布库娜姑娘见谅。” “你!你!”布库娜指着小三,眼里泛着泪花,最终一跺脚冲了出去。 “小三,你别太让着她了。”我不以为意地道,这样的戏码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几出。 “布库娜姑娘虽逞口舌之快,但却是良善之人,奴才重病之时,多亏了她悉心照料。”小三笑得暖洋洋的。 第七十九章 粉蝶 “怎么回事,布库娜那丫头怎么还没出来?”里扎解下围裙,“阿宝黛,你和小三先坐着,娘亲去瞧瞧布库娜,那丫头平日里要听到说我掌厨早就乐疯了,今儿个怎么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这几日,布库娜一个劲儿地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站起来,“今儿个可是小三痊愈的大日子,娘,你为了这么一桌菜忙活一个下午了,我去布库娜房里瞧瞧去。” 黑洞洞的房间里没有丝毫亮色,“布库娜小姐下午没有出去吗?”我问了问门前的两个丫头。 “嗯,下午小姐一直在房里。”着青衣的丫鬟不卑不亢地答道。 “上午小姐还是兴高采烈地出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呢!”身侧的另一个着粉色衣服的丫鬟探着脑袋道。 只见着青衣的丫鬟瞪了粉衣一眼,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一拉。 “姐姐,我又没有说错!”粉衣丫鬟不依地道。 那青衣丫鬟不安地瞅了我一眼,急急拉着粉衣丫鬟跪在我面前,“公主,请恕奴婢的妹妹新来不懂规矩。” 我心里诧异,平素里我自问待人和善,这是怎么回事?看了看漆黑的屋子,顿时了悟,布库娜这丫头看来是娇纵惯了!我摇了摇头,“没事,你们起来吧,在我面前不兴这一套。”说着,朝粉衣丫鬟眨了眨眼,“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开心地朝着我吐了吐舌头,“公主,奴婢名唤粉蝶!” 我瞧着她两个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俨然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心里好感顿生,转向在一旁依旧忐忑地绞着帕子的青衣丫鬟,看来平日里被布库娜欺负得比较惨,我笑道,“这位姑娘不会是叫青蝶吧?” “不是,我姐姐名唤青蜓!”清脆的响声出自粉蝶之口。 见青蜓仍然没有放松,我对着粉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是布库娜小姐欺负你们,记得来找我,我来收拾她!” 不顾青蜓一脸的疑惑,我径自走进布库娜的卧房。 第八十章 婚变 “布库娜,布库娜。”叫了几声,并没有人应,“不会是睡着了吧?”我取出火折子,想着把桌边的蜡烛点起来。 “不要点灯!阿宝黛,不要点灯!”布库娜忽然叫道,声音有些暗哑。 我唬了一跳,手一抖,火折子掉到了地上。我心下纳闷,小心翼翼地往着床边移去,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我隐约瞧着一个人影蜷缩在床头,“怎么了,布库娜?”我试探地问道。 人影朝着我扑了过来,双手环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胸前,“阿宝黛,太子殿下他不要我了!他要大婚了!他要大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恋的布库娜,虽然早猜到布库娜的郁结在龙浩身上。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同情布库娜,相反,我打从心里感到愉悦。算龙浩有点良心,没有一直将布库娜欺骗下去。 现在的短暂伤心,好过将来不法自拔之时再知道真相吧!我轻抚着她的脊背。 “阿宝黛,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布库娜恨恨地道。 “布库娜,没什么好不甘心的。秦思慕原就和龙浩青梅竹马,你要真喜欢龙浩,就该祝福他。”我尽量不伤害到她。 布库娜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叫道,“要是太子殿下娶得是秦思慕我也就认了,可是他娶的是杨静!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丑八怪!” “杨静?”我对京里这些大家闺秀的名字陌生得很。 不等我发问,布库娜已接过话茬,“是晋隆丞相杨崇猛的女儿。长得丑,脾气还臭!仗着自己有个当大官的老爹就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 这个杨静的性子倒是和布库娜相近。我听得布库娜语气里的不满,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龙浩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吗?这也许不是个该在考虑范围内的问题,他真正要娶的恐怕是杨崇猛的相位吧! “那秦思慕呢?”我不由得问道,“秦思慕和龙浩的婚事是京里人尽皆知的事,龙浩要怎么安置她呢?” 布库娜吸了吸鼻子,“阿宝黛,你管她做什么?”语气里透露着不满。 秦思慕被龙浩这么一拒,要她以后如何出嫁? 秦芳菲后位被黜,随后,秦思慕和龙浩的婚事也夭折了。这两者之间会没有联系吗?若没有龙昱的首肯,任他龙浩有几千几万个胆子也不敢跟太傅退婚。秦芳菲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朱淑珍肚子里的孩子,后宫佳丽何其多,死了一个龙胎,有千千万万个龙胎蓄势待发,秦芳菲阻止得尽吗? 只能说,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是愚蠢的。 但让龙昱容不得秦氏一族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第八十一章 斩情 桌边滚了金边的请柬对于布库娜来说无疑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布库娜恶狠狠地盯着请柬,仿佛势要将它盯出个窟窿不可。捏着请柬的手关节整整泛白,忽的猛然一拍桌子,嚷道,“阿宝黛,你说说,晋隆人是不是都瞎了眼,就杨静那货色,我们胡族随便抓个女子都比她强!行事毛躁,性格乖张,除了仗着她老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外,她还会什么!”说着,由于愤怒手还止不住地发抖,“你瞧瞧,你瞧瞧,居然还写她‘秉性柔佳,贤淑端庄,德行温良,态美仪柔,识音通曲,德才兼备!’我打赌写这份请柬的人根本就没见过杨静!”布库娜愤愤地将请柬揉成一团,“若是让我知道这是谁写的,我定亲自挖了他的狗眼!”说着,往门外用力一扔。 “喝口水吧,姑娘家的,别动不动就生气。”我倒了杯茶递给她,“降降火。”布库娜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气鼓鼓地接过我递去的茶水,一口灌进腹中,“识音通曲?识音通曲!”布库娜将桌上的额茶壶端起来,一阵牛饮,没一会儿,她将空壶定定地放在我面前,“不行,我一定要让太子殿下知道,我哪里都比杨静好!” 虽然,我心里微嘲,就算你布库娜真是当世才女,龙浩也不会娶你,他要的不过是权利罢了,奈何布库娜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丫头看不透这其中的曲折。 想着,布库娜忽然恳切地握住了我的手,“阿宝黛,你一定要帮我!” 我回过神来,对上的是布库娜恳切的目光,带着坚定以及决绝。虽然心里料想布库娜心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主意,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阿宝黛,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布库娜欢呼,仿佛龙浩已经为自己的选择追悔莫及了一般。 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说吧,要我如何帮你?” “阿宝黛,太子殿下平日里是极爱听你上回弹唱的那支《昭君》的,我几次去他府里,府里的伶人反复弹奏着这支曲子,但是那些人比起你的差远了!你把这支曲子教给我吧,这样我就可以经常弹给殿下听了!”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微微愣神,“布库娜,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布库娜不明所以,“我前日去送鸡汤之时还听到呢!” “龙浩应该早就厌了才对,他一早就该厌了的。”我喃喃道。 布库娜顿了顿又道,“阿宝黛,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太子殿下可能真的听厌《昭君》了。那日太子殿下听完后,弹曲子的伶人便被砍去了双手,而唱曲的那个被拔了舌头!”说着,布库娜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什么?”我震惊,“龙浩果然不是人!这草菅人命的畜生!唱曲的没了声音,弹琴的没了双手,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阿宝黛,太子殿下不是你想的这般!”布库娜不赞同地道,“他虽然不说什么,但我出他眼底的无奈了,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啊!”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此时,我最想做的是当着龙浩的面,大喊三声,“FUCK!FUCK!FUCK!” 布库娜全然没注意到我额头暴起的青筋,继续问道,“阿宝黛,‘曲断心自闲,从此两相忘。’是什么意思啊?我听太子殿下念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诗了。” 我一怔,终是无语。 第八十二章 授艺 “布库娜,若是你真希望博得龙浩的好感便不该选择《昭君》。”我指尖扣着玄青色的桌面沉吟道。 “那便不学《昭君》,阿宝黛,你说学什么便学什么,我信你的。”布库娜坚决地仿佛把性命交到我手上一般,我被她热切的目光瞅地热血沸腾,好像不掏心掏费将自身绝学倾囊相授就对不住她一般。反正龙浩也不会因为布库娜一场表演而放弃诱人的权利,那为何不让布库娜任性一回,出彩一回?我暗暗思忖。 却不知此时善意的决定竟成了日后布库娜与我反目的导火索。若是此时的我,知道不久后的那场婚礼上的短暂出彩会彻底改变布库娜,我就是自废双手也绝不会纵容布库娜上台,更不可能将自己钟爱多年的《琵琶语》授予她!当然这已是后话。 琵琶是胡族的国粹,所以作为相国之女的布库娜自然自小也是习的,但奈何这小丫头片子野得紧,不学无术,帐内的先生皆是无法,老屠列勇早年丧偶,因着布库娜容貌上与其妻也也娜颇有几分神似,老屠列勇对布库娜宠爱非常。 我本对她不报大多希望,只是让她随意弹奏一曲,谁知她拨弄那么几下琵琶极为生疏不说,还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让我一阵绝望。 我压住内心的躁动,拿过她手中的琵琶,娴熟地拨弄起来,无意识地拨出林海的《琵琶语》。反复的前奏,将人带入一种纠缠的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思妇手握一脉归期未有归的信笺黯然神伤…… 悠悠琵琶语,欲诉心中无限事。弦本无情为谁怜,半遮面容半掩思。 指间游弋在琵琶的五六弦上,轻拨慢弹,相对无言,薄如蝉翼的故事轻纱一般风中飘落。缕缕柔情像江南初春湖面的丝丝青烟弥漫,一湾秀水,两行绿柳隔江相视,幽怨而又无奈,似是期盼,又似无心…… 一曲终了,布库娜一时愣神,我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半晌,布库娜欢叫起来,“阿宝黛,就是它了!就是它了!” 我晃了晃心神,“就它了吗?”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琵琶,“你对龙浩真的痴心如此吗?”一抬首,正瞥见小三地站在不远处的薄雾里,怅然若失,灰黑色的衣衫与周围的霭气浑然一体。 见我瞧他,小三抹了抹眼睛,“主子,这首曲子有名儿了吗?” 我暗叹了口气,转眼看了看一脸雀跃的布库娜,“这首曲子叫《千机子 "终身误》。”也不管他做何想法,继续道,“与它同名的有一首词,‘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这首词讲的是一个叫贾宝玉的年轻人虽与表妹黛玉相恋,但却遭到家族中人反对,不得已娶了薛宝钗。婚后仍不忘怀死去的林黛玉,薛宝钗徒有“金玉良姻”的虚名而实际上则终身寂寞。” 小三怔怔地凝视着远山,眉间隐着淡淡的思绪,让人辨不清,小三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懂,但他终究不是薛宝钗,即使一早知道他的爱人心里没有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默默付出,他自是不会像薛一般意难平。但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怅然。 第八十三章 何事1 我放下手中的琵琶,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小三,何事?” 他也随即回过神来,“七爷在前厅。” 我一顿,“你随我过去吧。”说着,便举步向小三走去。 “阿宝黛,你还没教我要怎样弹呢!”布库娜忽然出声,“小三,你混蛋,坏我好事!” 隔着空气传来的怒吼让我不由皱了皱眉,布库娜,若你懂爱,听得《琵琶语》又怎么还是如此? 小三对我微微颔首,我们便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 亭子里的布库娜指着小三的侧影,大叫道,“小三,你别以为我学不成就会嫁给你!我告诉你,本小姐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个低贱的奴才!” 小三波澜不惊,只对着我道,“七爷还带了妙语姑娘一同行,不知意欲何为?” “妙语?”我停了停,“依你之见,龙厉对妙语如何?” 小三沉思片刻,“七爷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对妙语姑娘自是体贴备至。” 待到了前厅,只见妙语一人端坐于侧坐之上,一袭水绿色的裙装看得出是上乘的雪锻,颈间系着的玉观音通体墨绿,还不时散发出柔和的光,看来龙厉对妙语是上心的。 “厉王七爷呢?”我温和地对着妙语道。 妙语本欲说什么,但瞧见我身后的小三又欲言又止,只道,“方才七爷说是在前厅闷得慌,又说着醉竹院本是自家院子,拘束起来倒是显得无趣了,便径自去了后院。” “后院?”小三上前一步,接口,怀疑地看向妙语,“妙语姑娘这是说笑吗?主子刚从后院回来,并未瞧见七爷。” 我轻咳了一声,小三才发觉自己的失礼,退了下去。 “妙语姑娘还记得阿宝黛,着实让阿宝黛受宠若惊。”我笑意盈盈地看着妙语。 她见我并不避讳小三,便也不再顾忌,“当日若非公主相助,妙语自知不会有今日。” 她顿了顿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公主,希望你没有忘记当日答应妙语的事。” “来人。”我转过头,见一小厮从门口弓着脊背进来,“去后院请七爷来前厅。”淡淡地吩咐之后,方转过头对妙语道,“妙语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着,在对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小三是个妙人,在苏幕遮帮忙,若是有事大可去寻他,他自会告知我。” 妙语看了小三几眼,微微垂首。 瞧着她细长的颈脖上的玉观音,我不由问道,“七爷待你如何?” “自是好的。”妙语微微抬首,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 我心头一喜,“妙语,你可曾想过常伴七爷左右?” “不!妙语爱慕的是太子殿下,有朝一日,妙语定要太子殿下八抬大轿将奴家迎入太子府!”妙语直直地盯着我,“公主殿下答应过妙语的。” “妙语,七爷并没有哪里比太子差呀,你若是因了当日被赶出府的耻辱,那又何必呢?如今你离了太子依旧活得好好的,已经是对太子的报复了。”我试着说服她。 “公主此言可是不愿帮妙语?”妙语眼神闪过一丝厉色,“还是公主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第八十四章 何事2 我顿时有点理亏,她的猜测没有错,我确实是想把她作为一枚棋子安插在龙厉身边,做我复仇的工具。 见我沉默,妙语站起身来,“公主是希望妙语替您对付七爷还是…勾起七爷对你的兴趣…?” 我权衡了片刻,无视妙语眼里的蔑视,直直地看着她道,“本公主言出必行,在助你重返龙浩身边之前,你必需呆在厉王身边,按我的吩咐行事。你可同意?” 妙语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公主,奴才已经寻遍后院,并未发现厉王踪迹。”跪在门前的台阶上,那小厮躬身道。 他又耍什么花招? 我蹙了蹙眉,“你且退下。” “公主,李管家求见。”只见门卫打扮的男子疾步走来。 “李管家?”我语气不善,“哪个李管家?” “回公主,是厉王府的李管家。” “让他进来。”我摆了摆手。 不一会儿,一个清瘦高挑的老头子不急不缓的随着门卫走来。 “参见公主!”老头子朝着我谦和有礼地一笑,走得近了,我才了悟,这老头是上回我送了红绡回去之时见到的那个管家,看他笑得意味不明想来是认出我了。 “免礼,李管家,不知七爷派你来所为何事?” “王爷有要事在身,交待老朽接妙语姑娘回府。”李管家淡笑着道。 “王爷倒真是个极会怜香惜玉的主。”我的话虽淡,但语气里也不乏讽刺,“既然如此,那妙语姑娘请吧!”说着,便给妙语让出了一条道。 “来人,将妙语姑娘送至马车。”李管家扬声道。 妙语只朝着我施了一礼,“奴家告退。”一举一动低眉信手甚是谦卑拘谨。 瞧着妙语走远了的身影,“上茶。”对厅内仅剩的两个丫鬟吩咐,转过身来,我微微欠身,“李管家请上座。” “公主心思敏锐,实属难得。”说着,依旧一派祥和,“老朽此番是奉了王爷之命,特来告诉公主,太子大婚王爷会亲自来接您同去。” “同去?”我暗暗思忖,我与龙厉并未成婚,这同去的用意是什么? 李管家并未容我多想,“真真当局者迷啊!王爷此举对公主是百利而无一害,公主只需知道,王爷并非是个爱算计的人。”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了,“李管家,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请便吧!”我站起身来,不愿在与他多言,“恕不奉陪!” “哈哈!”身后,李管家开怀大笑,“王爷遭大劫,老朽引度之,可也不可?可也不可!” “李管家,你该引度的不是你的王爷,而是我。”我恨恨地道,“你的王爷,他才是我的劫。” “公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您又何尝不是王爷的劫?”李管家的声音小了下去,“王爷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若我真有这样的本事,我定叫他万劫不复!”我冷冷地道。 “公主,王爷什么都精,但对情爱之事,他只是个初经人事的少年郎。”李管家面带宠溺,“王爷对您是用了心的。” “用心?”胸口郁结的恨意让我的声音说不出的阴冷,“用心伤害我,还是用心伤害我身边的人?” “公主对王爷误会太深,仇恨已经蒙蔽了您的双眼。”李管家语里带着惋惜,“您若是试着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王爷,便会发现他对您的用心。” 我一顿,终是无声地离去。 第八十五章 沙冰 白日里我时常去苏幕遮看看,虽然生意不错,但较之之前,可能是天气炎热的原因,顾客少了两成不止。我寻着原料,试着做了几款沙冰,酸甜可口,外观精致,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客。 晚间被布库娜缠住,不厌其烦地教她琵琶,她倒是执拗得紧,我瞧着她练得拼命也不好懈怠。 “主子,小三给你送了些绿豆沙冰。”门外小三道。 “不错不错,赶紧进来。”我示意粉蝶去开门,转向布库娜,“你也歇歇吧,小丫头,不差这么一会儿。” 小三端了一盅绿豆沙冰,一碗一碗舀出来,摊在桌面上,仿佛是赤裸裸的妙龄少女在朝着我媚笑,让我一顿口干舌燥,“大家一起吃吧!”我招呼了一声,便不再犹豫,满足地倒进口中,滑入喉咙才反应过来,“怎么是咸的?” 我素来喜甜,小三没理由不知道啊! “布库娜小姐昨儿个说不习惯吃我们晋隆的甜食!”粉蝶嚷道,“甜食当然是甜的了啊,我还以为小姐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 还没来得及听下去,只见布库娜一个箭步跨上前去,脆生生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只见粉蝶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你这没教养的野奴才!” 我微微愣神,“布库娜,这不是胡族,不是你们相国府,别给我耍你的小姐脾气!”瞧着布库娜趾高气昂的样子,我愤然道。 “我不过时教训个奴才,阿宝黛,你就为这个凶我!我哥哥都没有这么骂过我!怎么说,我都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的!”布库娜站在我面前指着我指责道。 “行了,布库娜,跟粉蝶道歉!”想着布库诺,我也没了什么脾气。 粉蝶本来一直一手捂着脸,站在旁边低着头,待听到我这句话之后,忽然抬起头来,眼里盈满泪水,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感动,我只对着她淡淡地笑了笑。 “阿宝黛,你说什么?你让我给这个奴才道歉?”布库娜恶狠狠地瞪着粉蝶道。 “主子,要不就算了吧,布库娜小姐定知道自己的鲁莽了。”小三温和地道,“再说了,主子打骂奴才本是极平常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布库娜嚷道,“本小姐哪里鲁莽了?哪里轮到你这个狗奴才说话了?” “够了!”我怒道,“我不管别处怎样,但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礼,哪个爹妈生孩子出来时给人打骂的?”说着,慢慢冷静下来,“今儿个你要是不道歉,我便不再教你琵琶,你自己掂量着吧!” “不教就不教!”布库娜气急败坏地将桌子掀了,“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说着,将我们一堆人全部推出了了房门。 我也懒得个她计较,“粉蝶,随我走,我让碧纾敏给你上药。”看到粉蝶,我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姑娘家要是脸上烙疤可就嫁不出去了。” “公主,您就不要取笑奴婢了。”粉蝶轻笑着道。 “别奴婢奴婢的,上回见面你还没那么拘谨了,这才几天就生分了。”我拉起她的手。 当天夜里,布库娜便端了一碗灰蒙蒙的所谓的绿豆沙冰向我负荆请罪,我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道,“只要你不要我喝,我便原谅你!” 第八十六章 打扮 晋隆年间五月中旬,太子龙浩大婚,迎娶丞相之女杨静。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地迎亲队伍盛况空前。 一大早,我便帮着布库娜便神秘兮兮地将自己关在卧房里,任我如何说也不肯开门。我无法,只得呆在前厅恭候着那小妮子的大驾。正当我快睡去的时候,布库娜总算是迈出了闺房,若是别人不知道准以为今儿个她是新娘! 火红的衣裳绘着大朵大朵的雪莲,白色的雪莲与红色的底子不显得冲突,倒让人觉得本该如此。梅红的靴子配着怀里抱着的暗红的老琵琶,若是少了眉间的稚嫩,倒是颇具英气。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平日里虽然毛毛躁躁,打扮起来倒是有一手嘛!” “那是自然。”布库娜得意地扬了扬眉。 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简单地梳洗了准备出发。哪知道门口的守卫竟不放行! “王爷手谕,一干人等不得擅自离开醉竹院!”门前的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实在面生得紧,黑色紧身的上衣凸显出他们精壮的身躯,手上隐隐出鞘的长剑闪着银色的寒光,仿佛只要谁敢违令便只有死在他们剑下。 “我可是你们的未来王妃!”我佯怒道。 “回王妃,王爷特别交代,若是王妃出了这醉竹院,我等提头复命。” “不必如此紧张,本王妃回去便是。”我也懒得为难个守卫,毕竟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布库娜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太子殿下,你一定要等我!不能那么快与杨静成亲啊!” 我淡淡地坐下来,“布库娜,不用着急,既然龙厉说过,要与我同去,自然会来接我们。这可是他侄子的婚事,料想他是不会迟到的。” “阿宝黛公主倒是好耐性啊!”懒懒地声音响起,竟让我的思绪没有丝毫起伏。 布库娜下意识地躲到我身后,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害怕龙厉。当日青楼之内,确实将她吓得不轻。 “走吧”我站起身来。 龙厉淡淡瞥了我一眼,伸出修长的大手轻轻击了击掌,只见几个身着宫装的中年妇女鱼贯而入,“参见王爷!” “依你们看,半个时辰可是低估了你们?”龙厉说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并不打算听她们的回答。 “遵命!”几个女人答得干脆,便簇拥着我向内室走去。 “等等!”我不明所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的王妃,你不是打算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现在本王侄儿的婚礼上吧!”龙厉斜睨着我身上素白的衣饰,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不是去赴宴而是去奔丧呢!”说着,冷冷地看向我身后的布库娜,“若是本王没有记错,今日的新娘是我晋隆丞相独女杨静,而非胡族相国之女布库娜小姐。”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这倒是我疏忽了,今日不该跟新娘子抢风头,红色是大忌,布库娜穿什么颜色也不能穿红色。 第八十七章 仿杏1 “那你们顺便也替布库娜小姐重新打扮打扮吧。”我冷声道。 几个发福的妇女不约而同地看向龙厉,我不由气恼道,“怎么?这等小事本王妃还差遣不动你们吗?”王妃的身份远比公主的身份受用,我言语间便端起了王妃的架子。 龙厉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笑意,“去吧。” 我嘴角抽搐,是谁说女人是最最无常的动物?我看男人才是! 心里气闷,我不发一言地跟着那些个笑得谄媚的老女人走进内室。也不管她们在我面上做什么,只管自己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仿佛过了漫长的黑夜,甜到油腻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王妃,好了。” “谁准你们叫我王妃的?以后称呼我为公主。”刺耳的声音加上刺耳的内容,让我不由地抵制。 “回王妃,王爷有令,以后只管唤您为王妃,违令者杀无赦。”为首的着枣红色宫装的女人道。 左侧的着暗蓝色宫装的女人,端着铜镜,走至我身前,“王妃,您瞧瞧,这天宫中的仙女也不及您万分之一。” 不经意地一瞥,倒是把我自己也震住了。 白皙无暇的面庞上施着淡淡地胭脂,吹弹可破的嫩肤笼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两扇浓密地睫毛风姿绰约分别迎立于两弯柳眉之下。发式据说称为飞天髻,发分六份,一股下垂后再上折成环状,五股向上盘卷成五个环,中间的环最大,两侧渐小,髻的两侧插凤衔玉珠步摇,髻中饰正凤,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 另一个着杏黄色宫装的妇女捧着一个锦盒走到我身前,“王妃,让奴婢伺候您更衣。”这个妇女不似前几个,她不卑不亢,甚至并不抬头看我,丝毫没有巴结讨好的意思。我对她好感顿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不值一提。”她低垂着头,认真地整理着锦盒里的衣物,仿佛那是件神圣的事情,每抚摸一下,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值不值得提由我说了算!”说着,我不由地将身子前倾,好奇地看向锦盒里的衣服。 “奴婢夫家姓李,王妃唤奴婢李氏便是。” 我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在门卫那边受堵的事情,语气不善起来,“本公主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在奴婢面前没有什么公主,只有王妃。”她顿了顿,“王妃若一定要知道奴婢的名字,奴婢告之便是,王妃何必因这等小事动怒。”说着,她将锦盒里的衣裙展开来,一下子热泪盈眶,强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奴婢名唤仿杏。” 见了仿杏的眼泪,我一下子没了主张,无措起来,心下狐疑,“难道龙厉从来不对这些嬷嬷发火的吗?按理说这些个个都是人精,怎么还这般不禁说呢?” “仿杏,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虽然语气不怎么好,可你也不要哭啊!” “奴婢没有哭。”说着仿杏就着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王妃,奴婢这就替您更衣。” 我赶紧站起身来,配合地点了点头。 仿杏从锦盒里拿出几件衣物,痴痴地盯着,紧紧地攒在手里,嘴里虔诚地念念有词。 我虽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发问,只等着她给我更衣。 不过片刻,仿杏平静下来,默默地帮我把身上的素白长衫脱去,换上浅紫色敞领对襟的大袖明衣,下配玫红色流苏长裙,由腰间垂至裙摆的条子玫红与亮黄两色交错,袖口与裙摆上皆熨着金边。佩同色大绶、软带,结小结。最后,她取出锦盒底下白色的绣鞋,抚着鞋面上粗糙的杏花图案,艰难地咬着下唇,“王妃赎罪,奴婢身子不适,先行告退。”言毕,将绣鞋搁在桌上,几乎是跑着退出了内室。 第八十八章 仿杏2 我不明所以,伸出自己的双手,“我这身衣服和仿杏有什么渊源吗?”我疑惑地看向剩下的人。 为首的两个嬷嬷面面相觑,终于枣红色宫装的妇女沉不住气,道,“王妃这身衣服是当年娘娘顶喜欢的。这绣鞋上的花式还是仿杏绣的。” “娘娘?” “王爷的母妃,娴妃娘娘。”着暗蓝色宫衣的嬷嬷接话。 见我还是一脸迷惑,着枣红色宫装的嬷嬷不悦地瞥了瞥身侧的蓝色身影,“仿杏在娘娘进宫之前就伺候的,感情较我们这些自然是亲厚些的。娘娘生前盛宠不衰,仿杏也跟着红火过一时,行事比那些品级略低的宫妃还要跋扈些的。仗着一点拳脚功夫,变着法子寻……” 正当枣红色宫装的嬷嬷讲得眉飞色舞之时,暗蓝色宫装的嬷嬷皱着眉头打断道,“行了,墨梅,这些底下人乱搅舌根子的事你也敢跟王妃乱传,王爷的手段你不知道还是怎么的,王爷最容不得奴才成日讲些无凭无据的事了。” 一提到龙厉,墨梅倒是有所收敛,但是只一会儿,她又义愤填膺地道,“笙兰,我是替你不值,要是当年娘娘没有在那个节骨眼上去了,那小李本是……” “够了!”笙兰气恼道。 “你们二人这是在干嘛呢?”我不咸不淡地开口。 “王妃恕罪。”笙兰上前一步躬身道,“仿杏是娘娘的陪嫁丫头,跟娘娘感情笃厚,当年娘娘随着先皇去了,仿杏还哭闹着要去地府伺候娘娘。” “那小李又是怎么回事?” 笙兰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我鼓励地向墨梅看去,墨梅本就沉不住气,见我看向她,也不管笙兰的态度,道,“小李就是李管家,当年小李本与笙兰有婚约在身,后来因为仿杏自尽的事,老李便日日陪着仿杏,也不知道仿杏使了什么媚术,竟将小李的魂都勾去了!” 我点了点头,并不回应墨梅添油加醋的形容,“若是娴妃荣宠不衰,为何先皇不传位给王爷呢?”我本在暗自思量,但却不自觉地轻语出声。 墨梅见我质疑娴妃,赶紧辩白道,“圣上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了,没有什么过错废太子可是大事。那时候皇上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娘娘呀。” “一出生就立为太子?”这难道不是因为出于对孩子母亲的喜爱吗? “打自娴妃入宫,先皇就鲜少出入舞后寝宫。就连先皇驾崩那会儿,也没有召见舞后。”墨梅越说越兴奋,“皇后同娴妃虽同出自江湖,但性情却完全不同,娴妃娘娘温婉迷人,善解人意。而皇后娘娘整日面无表情好像每个人都欠了她的债,得承她的情似的。” 我心下诧异,立江湖女子为妃也就罢了。立一个江湖女子为后,这中间有多少阻力啊!这中间的曲折岂是这些局外人能明白的? 第八十九章 惩罚 笙兰率先反应过来,“墨梅!”低唤着以手轻撞枣红色仍在喋喋不休的身影,墨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悦地瞥向身侧的始作俑者,“笙兰,你胆小怕事的性子能不能改改!这些往事人尽皆知,王妃既然问起了,我等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你推我作甚!”说着,理直气壮地看着我,像是希望得到我的首肯。 笙兰面带愠色,没料到墨梅会将她们姐妹私底下的体己话也搬出来讲。但马上,她微微抬首,正色道,“你想误了时辰,叫王爷责罚我等不成?” 墨梅哑然,全然没有了方才据理力争的兴致,匆忙着拾掇起桌上的物件,“王妃,您赶紧出去,别让王爷久等。” “墨梅!”笙兰的语气里是难掩的无奈,“这些东西留给下面的丫鬟收拾便是,我们随王妃出去才是正经。” 墨梅尴尬地笑了笑,丰腴的身躯滑稽地抖动了几下,“瞧把我给急的。” 笙兰只略扫过身后的几个清一色着粉色宫装的嬷嬷,显然是品级比较低的,只见她们齐齐地对我福了福身子,“恭送王妃!” 笙兰墨梅一前一后领着我步向只有几步之遥的前厅,“王爷。” 随着墨梅的轻唤,本负手立于窗前的龙厉慢慢回过头来,定了定神,我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亮色,“几位嬷嬷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慵懒的语气,嘴角还是闲闲地挂着千年不变的笑容,但我却隐约看到龙厉眼里浅浅的感伤,微风拂过他紫色的外袍,入目的竟然是满目萧瑟。我愕然,就这样站在眼前的人,却给人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墨梅显然没有发现异样,只当龙厉极满意她们的手艺,忍不住插到,“娘娘的这套衣物像是为王妃定做的一般,大一分嫌太大,小一分嫌小。这样瞧着,王妃的身量倒是与当年的娘娘差不多。” “墨梅,本王见你有些年岁才称你一句嬷嬷,但依现在看来,你这二十年是痴长了,你说本王的母妃在地下没个人伺候如何使得?”龙厉的目光已从我身上移开,闲闲地看着墨梅开口,虽然语气平常,但是他眼里的冷意却是显而易见。 墨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求王爷恕罪!奴婢该死!求王爷恕罪!” 说着,颤颤巍巍的不住磕头,没一会儿额头便烙下了刺目的血痕。 笙兰犹豫片刻,跟着跪了下去,“王爷,念在墨梅这些年来做了那么多事,饶了她这一回吧!”见龙厉还是丝毫没有动容,求救地看向我,我踟躇片刻,墨梅率直的性子倒是我所喜的,“王爷,今儿个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 我淡淡出声,“王爷取人性命难道也选日子不成?”说着,嘲讽地牵了牵唇角。若是我表现地太在乎,他反而会非取墨梅性命吧。 “罢了,既是我侄大喜之日,便不要你的脑袋了。”墨梅刚想谢恩,却听他继续道,“墨梅这张嘴着实不讨喜,今日本王便替你将它除了去,省的日后因着它你,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说着,扬声道,“来人!” “王爷,求您开恩啊!墨梅再也不敢多嘴了!您饶了墨梅这次吧!”此刻墨梅全然不顾形象跪至龙厉身前抱着他的腿,哭喊道。 龙厉缓缓地蹲下身子,优雅地撩开墨梅耳畔的几缕乱发,轻语了几句。言毕,一根一根地将墨梅的手指扳开,抽出自己被圈住的右腿。墨梅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任来人将她拖走,始终不发一言。 第九十章 婚宴1 “王妃,您救救墨梅吧!墨梅这人就是这么个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但她没有恶意啊!”笙兰也是极了解龙厉的,知道求他不会有结果,径自跪在我面前。 我为难地看了看她,终是不忍,“王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了墨梅这一回吧!” “阿宝黛,看来你这个王妃当得挺称职的啊!连本王的家务事也插手。”说着,理了理衣襟,颀长的手指照着衣襟上的蟠龙绣纹慢慢地游走起来,“你可别忘了,你还没嫁进我王府。” 我冷笑,“龙厉,你的王妃真让我不屑!”我头脑发热地冲口而出。只知道厌恶他,恨他,鄙夷他,却独独忘了畏惧他!这个随时可能让我生不如死的修罗! 龙厉身形一顿,“不屑吗?”他一把揽过我纤细的腰肢,“但是这个王妃你当定了!” “阿宝黛,你看!”布库娜欢快的声音传来,待她雀跃地跑到前厅,见了我与龙厉对峙的模样之时,顿时收声,放下了提着裙摆的手,惶恐地低下头,不敢再言其他。 “布库娜小姐,您慢点走!”不远处仿杏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我不免担忧,仿杏怎么也这般冒失! “仿杏嬷嬷的身体还是依旧硬朗啊!”龙厉松开了禁锢在我腰上的双手,柔和地道。 “王爷过奖了,奴婢这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说着,接过龙厉递过去的手帕,“谢谢王爷!”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我仔细一看,这手帕怎生的如此眼熟?待仿杏要将手帕还给龙厉时,我惊见手帕的一角绣着几片歪歪斜斜的四叶草,显然是出自我之手。这不是当日权寺从我这要去的吗?怎么会出现在龙厉身上?权寺是真的死心了,否则也不会如此决绝,连这么一个小物件也不肯留。想至此,内心竟然莫名地轻松。轻松的同时又有一丝心疼。脑海里回想起他小心地将手帕塞进衣襟里,霸道地宣布,“手帕没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失神地站在原地。 “王爷,奴婢特来跟您领罪。“说着,仿杏低垂着头。 “嬷嬷何罪之有?” “方才过来的路上,奴婢瞧着几个奴才拖着墨梅去暴室,想是墨梅可能是言语上冲撞了王爷,但一想起暴室里的酷刑,墨梅年纪大了,定是扛不住,奴婢心下不忍,便自作主张放了她。”说着,跪了下去,“请王爷责罚。” “仿杏嬷嬷还是对谁都一副菩萨心肠。”龙厉淡笑着扶起仿杏,“既然嬷嬷开口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王爷恩典!”说着,不卑不亢地跪下,磕了个响头。 我冷眼瞧着事态的转变,我探究地盯着仿杏,她静静地跪在那里。 “地上寒气重,嬷嬷起来吧!叫老李知道了,怕是又要嚷着打本王屁股了!”说着,爽朗地笑起来。 仿杏平静的面庞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王爷说笑了。”言毕,淡淡地站在一边,举止谦和,丝毫没有恃宠而骄。 能让龙厉如此的人,怕是只有眼前的这个仿杏和他口中的老李,李管家了吧! 我实在不敢相信龙厉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随和的一面。 第九十一章 赴宴2 “王爷,马车备好了!”说曹操曹操到,李管家站在门前垂首道。 龙厉收起笑容,“阿宝黛,你还不走,可是不希望看到太子成亲?” 我回过神来,却正巧撞到龙厉泛着寒意的眸子。龙厉不顾我一脸的茫然,拉过我的手,在我耳边轻道,“本来今日的新娘是你才是,可惜,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醉竹院门前赫然停着两辆马车,为首的四匹高头大马通体乌黑,粗看即知绝非凡品,反观车身却是极其简单的红木。后面的那辆马车看着顺眼多了,四匹温和的白马个头没有很高,但身形却颇为壮硕,料想是极能负重的。车身素白,给人清爽的感觉,车门前镶着大小一致的宝石数颗,高贵却不见奢华,我暗暗喜欢。龙厉拉着我绕过为首的马车,不顾众人的错愕,径自到后面的这辆马车跟前,我随着他坐进马车。 李管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们几个就坐到这辆里面吧!”他出声吩咐,布库娜等还有几个女子的身影开始慢慢钻进马车里。隔着纱窗我看不多她们面上的表情,但却可以看出她们一步一步格外谨慎小心。心下狐疑,龙厉为什么领着我坐这辆马车呢?看着他们的举动,按理说,龙厉明明该坐前面的那辆才对。 我也不愿细想,干脆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假寐。不知过了多久,龙厉闲闲出声,“权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我慌忙睁开眼睛,“什么?” “阿宝黛,那日你对他说了什么?竟让他一心求死?”龙厉眼睛微微眯起。 我灵光一闪,看向龙厉的眼神越加冰冷,若不是他,我又何须疏远权寺?我又何须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你这样盯着本王做什么?”龙厉懒懒地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斜靠着,“害他如此的是你阿宝黛,你一早就知道,权寺倾心于你,你也知道,你与权寺是不可能的。即使这样,你却忽视这些,照旧跟着他一起玩闹,给他希望,让他甘愿为你负尽天下人!如今的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说到底,是你自私,是你不甘寂寞,所以才招惹权寺,招惹龙浩,甚至还有皇兄!阿宝黛,别不承认,你原就是这样的女人!” 龙厉的话仿佛一把无形的刀,不慌不忙地不急不缓地将我凌迟,看着自己的伤口,直到让我看到自己那颗黑色的心! 我像是受了伤的野兽,急急地掩盖自己的伤口,不让敌人发现破绽,反唇相讥道,“你又好到哪里去?生于浮世,没有谁不是凡夫俗子,可你却自认为自己高于他人,把别人都当作玩物,做事以自己的好恶为准。夺人性命,玩弄女人。奢靡度日,并且早已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却还作出一副厌恶的嘴脸!你也别否认,你原也就是这样虚伪,狡诈,自私,表里不一的人!” 龙厉并不反驳,静静地听着我讲完,“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第九十二章 赴宴3 “龙厉,无非是一条命,你爱拿便拿去。”我冲口而出。 “阿宝黛,本王不杀你,这么一颗漂亮的脑袋,本王还舍不得摘。”龙厉邪邪地盯着我,身子往我这边倾了过来,“本王还没有细细品尝过,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湿热的气息喷到我脸上,我往后缩了缩,只见他的手指在我身上一点,我便动弹不得。他轻啄我的耳垂,浅浅的吻一路向下,他轻解开我腰间的带子,将我的外裳敞开......我一慌,顿时想要呼救,他想是看穿我的心思般低低地道,“若是让人知道本王现在正与你行风月之事,外面的人会作何想?” 是啊,外面的人即使听到我的呼救也不会忤逆龙厉冲进来救我!或许他们还以为,这是我欲擒故纵的床第之欢! ...... 我顿时六神无主,噩梦般的记忆肆意在我的脑海里张牙舞爪,眼泪簌簌而落,“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龙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半晌,终是解开我的穴道,“无趣。”轻哼一声便将头枕于我对首处的横木上。 我慌张地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不敢再去看他,正襟危坐,只希望能够快些到太子府。 龙厉忽然凑近我,我慌忙往后退,“我若是要你,你躲得了吗?”龙厉闲闲地将我的领口拉开了些,轻轻抚平领子上的褶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眼睛亮亮地满是笑意。 我一动不动,只是戒备地盯着他。 他也不再说话,闲闲地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在忐忑不安中,到达了太子府。 太子府还是如原来一般,只是多了些红色的纱绢系满大门,两座金狮子也不例外,脖子上皆围着红色的轻纱,掩去了往日的凶狠,瞧着多了几分慈眉善目。 龙厉执起我的手,小道上稀稀落落的几个宾客身着官服,虽然我辨不清品级,但从他们所备的贺礼上也可得知必是高官,他们对龙厉的态度甚是恭敬,但打量我的眼光却是暧昧不明,似笑非笑。我几次欲甩开被龙厉握着的手,奈何我使一分力,他便加三分,让我挣脱不得。 不等守门进去通报,龙厉便跨步进了去,“本王恭喜侄儿大婚之喜,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着,微微抬首,身后的两个随从便将贺礼放到了一边。 “皇叔总算来了,侄儿还以为皇叔不来了呢!”龙浩笑着迎了出来,目光掠过我时,眼里满是惊艳,眼神直直地盯着我。龙厉握着我的手一紧,我吃痛,嘴里赶紧笑道,“恭喜殿下大婚!”龙浩飘忽的目光又定格在我身上,本来还充满温情的目光瞬间冰冷,盯着我半晌,“不知皇叔何时迎娶阿宝黛公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第九十三章 大婚1 我不明所以,龙厉却笑得灿烂,“只待阿宝黛公主及笄。”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布库娜小跑过来,“我今日准备了表演!”待看到龙厉之时,不自觉地向我身后一缩。 “既然布库娜小姐有话对太子说,那爱妃还是先随着本王进去吧!”不知为何龙厉好像心情很好。 我对他的爱妃很是排斥,不由得蹙起眉头。 “权寺此刻命悬一线,你难道狠心至此,不去见他一面吗?”龙厉声音极低,说着将手抽离,转至我腰间,他微微使力,我便重心不稳跌进他怀里。 刚要推开他,却听他又道,“你若是不配合,权寺定活不过今夜!” 我咬了咬牙,“我配合你,你便让我见权寺?” “那就要看阿宝黛公主的表现了。”说着,薄唇戏谑的擦过我的面颊。 我一心想着权寺的安危,强压下心里的难堪与恨意,将本欲推开他的双手勾向他的后颈,身子往他怀里一靠,我知道这样的举动在他人看来有多暧昧,只听得四周抽气声一片,但此刻却别无他法,我感到龙厉的身子微微颤栗,掩去眸里的嘲意,“王爷可满意?” “布库娜,你若是诚心来祝福本太子与太子妃大喜,本太子便留你讨杯喜酒,若是你再疯言疯语,诋毁太子妃,本太子定不饶你!”龙浩满目怒火地道。 我闻言一急,连忙回过头去,却正好对上龙浩几欲喷火的眸子,他虽对布库娜说话,但眼睛却不曾看她。 大殿里的人顿时将目光从我身上转开,落在殿门处的两人身上。 布库娜小脸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倔强地抬着头,“我到底哪里不如杨静!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说过会娶我的!” 这回众人算是明白了,敢情是个被龙浩迷倒的小丫头。本来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又轻松起来。 “来人!将这妖妇赶出去!本太子大喜之日,岂容你胡闹!”龙浩沉声道,之间两个着黑衣的男子出现在殿前,齐齐地道,“是。” 我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正欲开口,却只觉得腰身一紧,龙厉已经淡淡地出声了,“住手,这丫头是本王爱妃阿宝黛公主的人,又怎会是什么妖妇?侄儿难道连你皇婶的面子都不给吗?” 龙浩看向我的眼神意味不明,“皇婶好手段。”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生生地有了些潮意。 早在龙厉出声阻止之时,那两名着黑衣的侍从便退了开去,此刻龙浩不明所以的大笑竟让她跌坐在地上,实在有些狼狈。 我向着四下扫了一周,竟没有侍婢的身影,便欲提步去将布库娜扶起来,怎知腰间又是一紧,我烦躁地看向龙厉,他没有丝毫不悦,“妙语,这太子府你定是要比本王熟些,领着布库娜小姐去洗漱一番吧。说着,嫌恶地看了一眼仍处于痴呆状态的布库娜,“布库娜小姐不知哪来的兴致,这大殿有椅有塌的偏生不坐,偏要坐在地上博诸位一笑。” 第九十四章 大婚2 不只是我,包括龙浩,都在听到妙语二字的时候惊了一惊。只见一袭嫩黄色宫装的女子慢慢步入大殿,衣襟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芙蓉,发髻虽是简单的牡丹髻,但却还是让我一惊,龙厉已经收了她吗?在晋隆,只有已婚女子才做牡丹髻的。而妙语,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要回到龙浩身边的女人,此刻的千娇百媚却全对着龙厉,她莲步轻移,只望着龙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她剪水般瞳仁里的男子。 “王爷。”婉转如黄鹂般的轻唤了一声,便微低螓首福了福身子。 “本王的话可听清了?”龙厉语气不算好,仿佛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妾身这就去替布库娜小姐梳洗。”妙语沉静的面上没有丝毫不悦,言毕,慢慢退出了大殿。 果然,妙语竟已委身于龙厉。那我与她之间也不再存在什么交易,我皱着眉思量着,妙语被龙厉治得服服帖帖,不知会不会把当日我献计让她勾引龙厉的事给供出来?不自觉地抬眉看了看龙厉,他面上没有任何异色。我也只能先压下心头的疑问。 一阵喜庆的敲敲打打之声渐近,只听得一串洪钟般粗犷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叫道,“新郎官把门开诶!新娘子到类!听说新郎官温柔又俊俏诶啊诶诶诶,快出来将那新娘往里抱类啊类类类!”听着虽然曲不成曲,倒是有几分古朴的味道。 众人以太子为首,一齐向着殿外走去,大家都停在台阶边上,我也不例外,外面这花轿倒是着实让人眼前一亮。这是我在晋隆见过的最具个性的八抬大轿,它的骨架由动物的脊骨建成,轿身也不是一般的红绸,而是兽皮,且是上好的雪狐皮!雪狐在晋隆极为少见,况且一只雪狐还没有一只嗷嗷待哺的狗仔大,这样一顶轿子要多少只雪狐啊!雪狐皮上绣着数不尽的红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绣工不仅不精细,相反只是粗粗地绣上的,但尽管如此,还是只让人移不开眼。 龙浩踱步至轿前便停住了,众人皆是不解,花轿边上的喜娘忍不住催道,“殿下,请掀轿帘。” 他回过头极其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淡淡地转向别处。他终是在众人的欢呼中,掀开了轿帘。 花轿内的女子却迟迟没有下轿的意思,“殿下,臣妾坐得久了腿麻,竟是一下子站不起来呢!”就在龙浩的耐性被消磨地差不多的时候,轿里传出娇笑,“殿下抱臣妾进殿可好?” 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已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忽然,我对这个睚眦必报的相府千金有了兴趣。 龙浩不禁愕然,显然也没料到杨静会报复他掀轿帘的犹豫不决,但也只是一顿,便在众人的掌声中叫杨静打横抱出了轿子。 第九十五章 大婚3 “皇上驾到!淑妃娘娘驾到!”这边刚进大殿便传来尖细的唱喏声。 众人立马收了嬉笑,只有龙厉依旧闲散地揽着我。 待到脚步近了,众人齐齐跪在地上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被龙厉钳制着难以行跪礼,再者我本就不喜跪这一礼,便随着龙厉说了声,“参见皇上。” “哈哈!”龙昱朗声一笑,这笑声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各位卿家不必拘礼,朕答应了自家儿媳,在她的婚宴上没有君君臣臣的道理,有的只是父兄子侄的情意罢了。”听到这声音,我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竟然是他!他竟是当今圣上! 郑志国,朕治国! 想起初次见面之时,他问我若是妻子背弃了自己当如何,他的答案是,“锁之,由妾辱之。”我恍然大悟,他言语间背弃他的妻子便是前不久被他废黜后位的秦芳菲,而此刻站在他身侧的则是那个痛失骨肉的二房。不由得,我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的淑妃,虽未有言语,但神色里颇为自得,手臂虽挽着龙昱,背却挺得很直,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哪里有痛失骨肉的悲怆?或许对她而言,用一个未成形的婴儿换取目前风光无限的地位是极其划算的买卖。 众人见龙昱竟有如此兴致,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也就都站了起来。只是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无礼之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只见穿着喜服的杨静,已经将头上的红盖头掀了去,掩着嘴弯着腰“咯咯”的笑了起来,众人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她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慢慢直起身子,看起来颇为费力,我这才发现原来杨静竟然如此娇小。足足比我矮了一个头多,圆圆的小脸更是衬得她像个稚气未脱的奶娃娃。 “儿媳为何事而乐?”龙昱好奇道。 “儿媳这是悲极而笑。”杨静平静地道。 龙昱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既悲当泣,儿媳为何要笑呢?” “古人有云‘喜极而泣’,自然,静可以反其道而行。”杨静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靥,但在听了她的话后再去看她面上的笑容,还真有几分感伤之状。 “今日乃是儿媳大喜之日,亲戚朋友欢聚一堂,难道不值得高兴吗?”龙昱问道,“儿媳为何事而悲呢?” “今日虽是静大喜之日,奈何静觉得新娘另有其人。”说着,杨静又“咯咯”的笑起来,这一次的笑颇有几分自嘲的味道,“静乃一跳梁小丑尔。” 龙昱闻言拍了拍杨静的肩膀,“朕的儿媳天下无双,何人敢抢你的风头?” “阿宝黛!”杨静秀眉倒竖,摒弃了文雅的措辞,像个孩子一般撒娇道,“阿宝黛公主打扮得太美了,完全盖过了我的风头,殿下看她也久过看我!” 我微微诧异,本来以为自己一直站在角落不会有人注意的,哪里想到被杨静好似无意地推到了风间浪口上。 打自一进门,龙昱的目光便时不时地扫过我,但也绝不是像此刻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只见龙厉将我拉至身后,“本王的女人也是尔等小辈可以调侃的?” “公公!”杨静拽着龙昱的袖子,“儿媳说过静的婚宴上没有什么君君臣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王爷的。” 龙厉冷哼一声,“去了王侯这一重,本王还是太子的叔叔,而你嫁给他,自然是小辈。哪里有小辈调侃长辈的道理?” 第九十六章 大婚4 “静儿,都要成亲了还这般胡闹!”一个颇为威严的男子上前一步低喝,瞧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是在训斥,但眼里却满是溺爱。 “爹,女儿还没进门呢,叔叔婶婶就欺负我。”说着,一脸控诉地瞪了我与龙厉,跑上前去摇着杨崇猛的衣袖,口里撒娇,“静儿不依。静儿不依。” 不等杨崇猛反应过来龙浩已经一把将杨静拽到了自己身侧,“分明是你刁难阿宝黛在先,现在反而恶人先告状!”说着,将头转向杨崇猛,“丞相养得好女儿竟是连长幼有序的道理都不识得吗?” 杨崇猛见龙浩动了真怒,只得俯首道,“臣知罪!” 这边杨静又不肯了,直嚷着,“本小姐的婚宴上不兴君臣这一套,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今儿个本小姐不嫁了!”说着,拉起杨崇猛的手,“爹,我们走!” 杨崇猛哪里由得杨静如此胡闹,他一把甩开杨静的手,“放肆!如今可不是在府里,耍什么小姐脾气,还不快给太子殿下陪个不是!” 这时候一直一声不吭的龙昱倒是不再看戏了,淡淡出声,“夫妻之间拌拌嘴总是有的,亲家何必跟孩子较真。浩儿也是的,跟自家夫人闹什么别扭!” “公公,静儿不依,殿下与我分得清清楚楚,唤静儿爹爹为丞相,却唤直呼婶婶闺名。这是哪门子道理!”杨静见龙昱向着自己,撅起小嘴扬声道。 龙昱皱了皱眉头,淡淡扫了我一眼,“阿宝黛公主既还未出嫁,也算不得是你婶婶,浩儿唤她阿宝黛倒也没什么打紧。” 我纳闷不已,龙昱这话不是驳了龙厉方才为我解围的说辞吗?我定定地看着龙昱,想从他面上找出点蛛丝马迹,他却只是朝着我点了点头,眼里倒是一片笑意。 龙厉不悦地站在我身前,挡住了我的视线,正欲开口却被杨静抢了先。 “如此说来,静儿方才说阿宝黛风貌盖过我并没有什么不妥。”杨静接口道。 龙昱方才那句可能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为龙浩解围罢了。我暗想。 不过片刻龙昱回道,“阿宝黛公主来自胡族,是属于异族的美。而静儿则是晋隆一朝丞相之女,代表的可是我晋隆的锦绣河山。本不是同类,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况且,若是入了龙家门,这一声婶婶你迟早得叫。”龙厉接口,语气虽还是有些闲散,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杨静见龙昱不但没有指责龙浩失礼反而帮衬着他,顿时不再那般嚣张,笑着跑到我面前,一把拉着我的手,软声道,“婶婶生的如此美艳,静儿若不是身为女子,定要娶婶婶为妻。” 我不明所以,不知她有什么企图,但直觉杨静并不像布库娜描述地那般不堪,想来布库娜对杨静心存芥蒂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太子妃说笑了,这玩笑要再开下去怕殿下要吃醋了。”我戏谑地看了一眼龙浩转而对上杨静的眼。 她眼里的失落一闪而逝,淡淡地将头枕到我胸口,呢喃道,“吃醋是吃醋,不过却不是吃我的醋。” 第九十七章 献艺1 杨静也是个玲珑女子呀!我暗叹,她心如明镜,她知道龙浩娶她目的并不单纯。即使在这样的劣势下,她还是尽力用自己的方式引起龙浩的注意。 她清醒地知道龙浩的底线是什么。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要求一个不一样的婚礼,要求龙浩抱她下轿等等这些在他人看来有恃无恐的行为。 光是这点机警布库娜就断不是她的对手,只是嫁给龙浩于之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想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杨静的背,不为别的,只是心里的少的可怜的一丝怜悯让我不由自主地这样做了。 杨静浑身一怔,扬起小脸,神情莫测地看了我一眼。 龙厉皱了皱眉,一把要将杨静从我怀里拎走,杨静撅着嘴,越发娇气地黏在我身上,眼见要被龙厉拉离我的怀抱,她急着回头冲着龙厉道,“小叔是给静儿吃醋吗?” 龙厉一愣,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是又如何?” “皇弟,难得静儿同阿宝黛投缘,便让她们呆在一处吧!”龙昱开口道,见龙厉眼色已经显出不悦,转过头对我道,“阿宝黛公主以为如何?” 我偷瞄了瞄龙厉,刚要开口,一阵熟悉的旋律传来,宛若天籁。一行人以龙昱为首,向着殿门走去。我瞧了瞧依旧依偎在我身边的杨静,她静静地没有言语,只是握着我的手越发地紧了。 离大殿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布库娜静静地坐在木围栏搭起来的矮凳上,低垂着头,认真地拨弄着《琵琶语》的前奏。 “谁轻叹/回忆处缱绻柳微寒/曾经阡陌红尘路/孑然少年孤/缭绕林间雾/月光流泻处空踟蹰/梨花落雪无人顾/谁可将谁怜/胭脂碎/落红点点坠谁人泪/千声唤不回/两处痴心换一人心碎/过往逝/再难追/终不回/仰天长啸怒亦悔/谁人空恨/谁无悔/霜色寒衣溅热泪/长安路/自君别后繁华虚度/曾经巷口盼君顾/只笑是寻常/如今却/巷陌空留寻君何处/桃花笑春风/依旧/执剪人不回/酒已醉/杯盘凌乱却不曾覆/千杯销一醉/醉梦中是否可再见君归/心已碎/念成灰/恨无悔/酒入愁肠为了谁/相思泪落/君可见/杯杯梨花白和泪/三途畔/回首苍茫殷红花海/两处痴念无人诉/曾将谁轻误/繁华尽落处/衣带渐宽孤然而卧/纵君别过后/回顾/相思不曾悔/纵君离去后/回顾/相思亦无悔” 婉转如莺啼般的嗓音,让人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只见妙语站在布库娜身后,一袭嫩黄色的纱裙坠地数米,随着布库娜的旋律,她开始不急不缓地扭动起腰肢,踏出曼妙的舞步,长长的水袖在她周身滑翔出黄色的光圈。妙语的声音本就温软迷人,再者她的舞里那欲说还休欲迎还拒的姿态满是小女子情怀,二者一结合倒是把曲子中的绝望怼怨无奈以及最后的无悔,表现地淋漓尽致。 第九十八章 献艺2 看来妙语对龙浩还是没有死心啊!不过,既然已经是龙厉的人,一个王爷的妾侍在夫家小辈的婚礼上如此献技献艺,这分明是往龙厉脸上抹屎的事。当着他的面还存着这样的心思,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看来阿宝黛公主身边人才辈出啊!”一曲结束,龙昱率先鼓起掌来。 我只得赔笑着道,“胡族女子向来多才多艺,阿宝黛实在不敢邀功。” 龙浩上前打断了我恭维的话,只淡淡地道,“阿宝黛,你这份贺礼我很喜欢。” 我真是有口难言,这是布库娜对你的心意,关我什么事啊!弄得好像是我借她之口跟你龙浩表白似的。 “阿宝黛,若是我有个像你一样的姐姐就好了。”杨静旁若无人地对我道。 龙浩见杨静在我肩头蹭来蹭去,趁着众人交口称赞布库娜和妙语的技艺之时,将杨静从我身边拉走。 龙厉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淡淡地道,“她不及你之万一。”我一愣,想起当日龙厉同妙语来醉竹院的事情,看来小三误会了妙语,当日龙厉确实来到了后院,并且还听着我将《琵琶语》弹了一遍! 布库娜朝着众人福了福身子,便跟在妙语后面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妙语默默立于龙厉身侧,龙厉将她轻轻带进怀里,“没想到爱妾还有这等功夫,本王倒是沾了皇侄的光。” 我下意识地将脚步挪开,不想成为龙厉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一想到我是其中之一心里便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恶心。龙厉只顾着同妙语打情骂俏,倒是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开。我慢慢退到角落,布库娜小脸红扑扑的,见四周没什么人,才吁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坐在了地上,“可紧张死我了!我真怕会弹错呢!”说着,抬起头期盼地问我,“怎么样?怎么样?” 虽是问句,但她眼里的得意丝毫没有掩饰,我也不愿拂了她的意,赞道,“很是不错。”说着,在她对面也坐在了地上,两人相视而笑。 “晋隆的蚊子很是可恶!”布库娜突然对着我道。 “怎么?想念胡族了吗?”我下意识地问道。 布库娜收了脸上的笑容,闷闷的“嗯”了一声,不过很快她又扬起了朝气蓬勃的小脸,“不过,我不后悔。”说着,伸出手,紧了紧我的领口,“白皙的颈脖多了这么个包可真煞风景。” “包?”我一愣,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赶紧从长袜里抽出宝黛,拿着刀刃一照,竟是吻痕!想起方才龙浩的喜怒无常,想到众人暧昧不明的眼光,尤其在想到马车上龙厉特意地帮我整了整衣领的细节。我只觉得血气上涌,刹那间觉得异常难堪。 布库娜倒是没留意我的异样,不无怀念地道,“从小父亲就跟我说,要懂得珍惜幸福。当幸福来临一定要勇于把它抓住,让它无处可逃!”说着,布库娜在我面前亮了亮她娇小的粉拳。 第九十九章 酒宴 “两位姑奶奶,宴席都已经开始了,怎么还在这边瞎坐着呢!”显然这个奴才已经急得口不择言了。 “我们有这么老了吗?”我朝着布库娜眨了眨眼,“姑奶奶?” 布库娜本来也没注意这奴才的称呼,这一听,杏眼圆瞪,气呼呼地站身来,“你这狗奴才,怎么说话的!” 我也掸了掸衣裙站起身来,“行了,瞧把人家给急得。”说着,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伙子,“他要不气气你,你能这么干脆地站起来?” 布库娜却不想善罢甘休,“什么嘛!他分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若是来寻杨静他也会这般无礼吗?” 我拉了拉布库娜的手,在她耳边轻语,“太子可不喜欢泼辣的女子。”布库娜愣神,我走至那小伙子身边,“起来吧!今儿个新娘子不是说了,不兴什么君臣之礼吗?”那小伙子抬头呆呆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站起身来。 布库娜反应过来急急拉着我的手,“快!我要去阻止殿下同杨静成亲!” 布库娜手劲颇大,但阿宝黛却是有功夫在身,我拉住布库娜,“布库娜,放手吧!” “什么?”布库娜呆了一般看着我,“阿宝黛,你知道我练琵琶是为了什么的!你知道的!” “布库娜,要是龙浩对你有情,方才就言明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龙浩与杨静的婚事势在必行,你到底还挣扎什么!”我低吼道,“你还要去摇尾乞怜把你们屠列勇家的脸给丢尽吗?” “阿宝黛,你教我琵琶的时候就知道了会有今日吧!”布库娜的视线定定地锁在我身上,我顿时有些愧疚,不敢再直视布库娜的眼睛。 布库娜倒是没有再咄咄逼人,“走吧,我要看着他们不幸!”低低地嗓音,让我不由地抬眼看她,布库娜眼里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随着布库娜走进殿门,大殿上的各类珍馐让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晨间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本不觉得饿,这时候已经饥肠辘辘了。 “婶婶!婶婶这边坐!”杨静一见到我便急急地跑来一把将我的手从布库娜手中夺了去,咋咋呼呼地拉着我坐在她身边,布库娜顿时无措地被推到了一边。我赶紧朝着她笑了笑,“布库娜,坐到我身边来吧!” 首位是龙昱,下首依次是杨崇猛、龙浩、杨静、我、龙厉,其他的应该也按着官阶坐好了。我转了一周,竟发现少了妙语。不知龙厉预备如何处置她。 能与龙昱同桌自然都非等闲之辈,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国家领导人啊!布库娜默默地坐在我下首,我本就不欲同龙厉坐到一处,布库娜一插进来倒是正好。 几个官员附和着说了几句“太子妃与厉王妃之间倒是一见如故”之类的场面话,一桌酒宴吃得索然无味。 布库娜光顾着喝酒,各类菜式碰都不碰,我看着焦急,便夹了些糕点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她也视而不见,想是跟我赌气呢!这一桌人面前,我也不能太失礼,只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慢慢就餐。 第一百章 酷刑1 这回我算是真的理解为什么大家总说皇家规矩多了。这样几十个人的酒宴竟然总共有108道菜!刚开始我还比较有兴致,吃了不少,但到了后来,虽然看着赏心悦目的菜,但筷子却实在是提不起来了。我欲哭无泪地坐了3个时辰,暗自瞄了瞄其他人的脸色,竟然没有丝毫不耐。 待到终于散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布库娜,我们回去吧!”转过头才发现布库娜爬在桌沿竟是睡着了!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 “爱妃,看来你记性不怎么好啊!”龙厉闲闲地看向我。 我顿时一个激灵,权寺!对! “额,能叫个人把布库娜送回去吗?”我看向龙厉,“我随你去看权寺。” “本王的侄儿会安排的。你若是再犹豫,本王可就走了。”说着,龙厉已经迈开步子。 我不顾其他,赶紧跟上龙厉的脚步。 门前并没有按着我的预想停着马车,我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并不打算发问。 龙厉走在前面迈着轻快的步子,我只得小跑跟上。心里暗骂这个不会怜香惜玉的混蛋,莫不是打算走去吧! 忽然,龙厉转过身来,“你究竟是何人?”探究的眼光,让我惊疑不定地拍了拍胸口。 “王爷何出此言?”我尽量平静地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丝帕,素白的帕子上,二十个小子显得格外醒目,“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果然!妙语已经将我和盘托出了!可转念一想,若是她将我和盘托出龙厉又怎么会宠幸于她呢?这于之我和她都没有好处。狂傲如龙厉定不会允许别人戏弄于他。但是龙厉此番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自己的猜测?难道当日我出手救下妙语的事情已经让他知道了?即使是我收留了妙语也不能说那诗是我做的,我定了定睛,拿定主意来个死不认账。 想着,我越发镇静下来,“王爷这是何意?”我故作迷惑地看了看丝帕,笑着指了指上面的兰花,“这兰花倒是绣得别致。” “阿宝黛,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着,也不再言语,走进我,揽着我的腰,我还没来得及挣扎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我脖子缩进领子里,手紧紧揪着龙厉的前襟。 “那贱人呢?”龙厉稳稳地落了下来。 “启禀王爷,晕了两回,半柱香前刚顶过‘落大雨’,现在正准备着用‘圆满’。”暗处,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知道什么叫‘落大雨’吗?”龙厉勾起我的下颚,“就是将融铁一点一点地滴在人身上,小的威力不大,在人体内便凝固了。大的一般直接穿透人体,代替了被烧焦的部分,倒是少了流血。身上只有黑白二色倒是有些单调了。”说着,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只觉得浑身发软。 “还能回话吗?”龙厉将我打横抱起,我惊呼,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本王这就带你去见见棺材。” 我顿时不敢再动。 “虽然不能说话,但点头摇头还是可以的。”暗处的声音恭敬地道。 第一百零一章 酷刑2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一下子明亮起来,我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不受控制地尖叫,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虽然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惊。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躺在特质的银灰色床板上,黑白交错的皮肤竟像奶牛斑纹般大小形状皆不相同。一张脸血肉模糊,五官早已经被割掉了,手掌脚掌不知用了何种刑法竟然只剩下森森白骨! “妙语。”龙厉的声音一起,本来木然地女子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 龙厉皱了皱眉,垂立于一边的几名男子中,走出一名,拿出两根半米长的锥子,静静地将锥子定进妙语的双肩,神情像是敲打墙壁般自然。 “够了!你给她一个痛快吧!”我发疯了一般哭喊道。 妙语听到我的声音,血红的眼眶定定地朝着我的方向,仅能动的手臂恨恨地敲打着床沿。 这是满腔的恨意啊!我仓皇地退后了两步,“看到了没有,她恨的是你。”龙厉看着跌坐在地上狼狈的我。 “若不是你,她现在最多只是遭人白眼罢了。”龙厉淡淡开口,“若不是你存的那点心思,她也不会到这步田地。” “是你!这一切是你造成了!”我大吼,我急于摆脱头顶上的枷锁,“根本是你报复她今日的自作主张!你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失了颜面恼羞成怒!” “阿宝黛,本王不过顺了你的意罢了,想要她性命的是你。你深知妙语不是个本分的女子,她认定你不会助她,但她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方设法参加龙浩的婚礼,所以你才一早将那曲子抄录出来让布库娜带着,但却告诉她你会替她唱。即使没有替布库娜换装这一茬,相信你也会有其他手段让妙语代你唱曲。本王不过是你的帮手,让你的计划更加顺利而已。” 我定定地看向龙厉,“王爷好谋略。既然王爷知道这不过是我借刀杀人的计谋,为什么还要相帮呢?” “阿宝黛公主倒是很了解本王,知道本王容不得女人自作主张。光凭着这一点本王也该好好配合一番才是,再者本王也好奇是什么让阿宝黛公主要置妙语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于死地。”龙厉依旧淡淡地道,“阿宝黛,其实你和我不过是一类人。” “你住口!我没有你这般丧心病狂!”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只是叛徒应受的惩罚罢了。”龙厉看了一眼妙语,“阿宝黛,若是你以自己为饵,本王倒是不介意中一回美人计。” “王爷,‘圆满’是否还要继续?”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当然。”龙厉云淡风清地道,“阿宝黛公主对这个‘圆满’定是好奇得紧,本王岂能让她失望?” 只见一个黑衣人用一个刨子似的铁器将妙语腿上的肉削去,只余下白色的骨头,另一个人则拿着一种小巧的工具,在那骨头上捣弄着,每动一下妙语便是一次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片刻,颀长的腿骨像是变戏法似的变成一个个小球,朝着四周滚落下来。妙语血淋淋的眼眶朝着我的方向没有丝毫移动,从她仅剩下的完好的脸部皮肤上,我也能感到她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王爷,若你是我,你会为了一个恨自己入骨的人求情吗?” 龙厉淡淡一笑,“看来本王是多此一举了。” 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向着大门走去,听得龙厉出声,“罢了,既然阿宝黛公主没有兴致,便了结了她吧。” 终于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这样下去无非是要我心怀愧疚,求他放了妙语,进而践踏我的尊严,若是我不在乎,他此举不过是自讨没趣。于是我赌了一次,很幸运地,我赢了。 第一百零二章 云雨1 龙厉走到我身前,“阿宝黛,那首诗你从何而来?”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龙厉,他倒是少有的认真,“游戏之作罢了,王爷何必挂心。”我不所谓地耸了耸肩。 “罢了,随本王去见权寺吧!”说着,龙厉走到前面带路。 想起权寺,我一阵心痛,随着龙厉绕了几个弯,他停在一间独立的小阁楼前面,这间阁楼不与其他殿宇相接。 “怎么?不进去吗?”龙厉道。 我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迈进去,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床一桌,连一张多余的椅子也没有。昏黄的烛光发出嘶嘶地声响,浓重的中药气息萦绕着整间屋子,床上躺着的是那个给我感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麻烦你出去!”我转过头,冷笑一声,对身后的龙厉开口,待他走远了,我又开口,“天天想着算计别人不累吗?” 他没有出声,淡淡退出了我的视线。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憔悴的面庞呈现出病态的酡红。我沿着床沿坐下,手指不由自主地覆上他微蹙的剑眉,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蜜唇。 “阿宝黛…阿宝黛…你为什么要骗我!”轻轻地呢喃,我赶紧抽回手,端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见权寺没有响动,回过头来一看,他还在梦中,只是脸庞痛苦地扭曲着,“阿宝黛…跟我走…跟我走…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不过片刻,权寺又开始呢喃起来。 我不由地落下了眼泪,“权寺,小色鬼,对不起,对不起!” “阿宝黛,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怪你!真的!”呢喃变成了轻唤,权寺整个人往床外跌了出去,我被他一带,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更可恶的是他直直地压在我身上! 我痛得呲牙咧嘴,只见权寺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我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做梦了!”说完,不管不顾地将头压在我颈窝处又要进入昏睡。 我赶紧出声,“权寺!权寺!醒醒啊!” 好半晌权寺才睁开眼,又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做梦便做梦吧!”说着,俯下身来捉住我的唇,我一下子忘记了言语。他极其温柔地在我的唇畔上流连,火热的长舌探进我口中,我大脑一片混沌,只知道将双手围着权寺的腰。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权寺一边吻着我一边将我身上的衣物解去,我闭着眼睛,此刻我才知道我对权寺不是没有感觉的,因为身体是最诚实的,我根本就不想拒绝权寺。 所以待到我回过神来,他的手正覆在我的两耸雪峰之上,我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他的胸膛。权寺触电般一下子支起身子,“阿宝黛?”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我不顾一丝不挂的赧然,“是我,小色鬼。”说着,主动送出红唇将他的头搬下来,唇齿间的交融让我很快地迷失了自我。 “阿宝黛,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权寺喘着粗气问道。 “我冷,我们到床上去。”我朝着他妩媚地一笑。 权寺闻言,将我打横抱起来,轻柔地放到床上,紧接着身子覆了上来。 清晨的曙光照拂进小屋,我浑身酸痛难当。想起昨夜权寺无措的样子,他幽暗的眸子,显然被折磨地不行了,我便不由得偷着乐。我敢保证,我是权寺第一个女人...... 第一百零三章 云雨2 我躺在权寺身侧,他闭着眼睛,睫毛可爱地轻颤着。 “权寺,你是不愿意负责吗?”我故意委屈道。 “没有,阿宝黛,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权寺焦急地睁开眼,待看清我眼里的捉弄,一脸无奈,“阿宝黛,虽然我昨晚神志不清,但我绝对没有后悔,就算让我清醒地再选择一次,我也会那样做的。” “你欺负了人家还说这样的话调戏人家!”我控诉道。 “那阿宝黛你说如何就如何,怎么样?”权寺急急地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以后不准再碰除我以外的女人!” 权寺一把将我捞进他怀里,“那我碰你应该没问题吧!”说着,不由我反驳便堵住了我的唇。 权寺的手似乎有魔法,能轻易点燃我身体里的欲火,我趁着还有意识,赶紧抓住他的手,“我累了。” 权寺怜惜地环住我的腰,让我贴着他的怀抱躺着。 “阿宝黛,我愿意为了你放弃报仇。”权寺闷闷地道。 我一愣,感动溢满我的胸口,我回抱住权寺,“谢谢你,权寺!” “但是,你要答应跟我走。”权寺又道。 我苦笑,“这哪是说走就走的。”若不是龙厉默许,我又怎么敢这样毫无顾忌地跟权寺一起呢?昨夜屋子里浓重的中药味中,还混着淡淡地麝香!接管了春芳阁,我自然对催情药物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不知道龙厉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我依然决定不再对不起权寺,以后的事情就让我去承担吧! 权寺环住我的腰的手紧了紧,“阿宝黛,你心里放不下大哥吗?” 我抬起头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阿宝黛,我不要求你马上忘记大哥,但是,你答应我,试着去喜欢我好不好!”权寺试探地道。 听得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我闷闷出声,“阿宝黛现在躺在谁的床上,心就在谁身上。” 权寺一愣,忽而将我锁在怀里,“阿宝黛此言当真?” “权寺,若是你不信我,那我们还在一起做什么?”我恼怒地开口。 “没有,阿宝黛,我没有不信你!只是你上回说…说…”权寺仓皇开口辩白道。 “傻瓜!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说真话还是假话都分不清!”我闷闷地钻进权寺的怀抱,“权寺,以后要一直一直相信我,不能怀疑我,我伤害了谁都不会伤害你的。知道了吗?”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发觉的娇嗔。 “嗯。”权寺承诺道。 “那等会儿不准跟着我,我自己去见龙厉。”我赶紧道。 “不行!大哥不会放过你的!”权寺紧张地道。 “权寺,你要信我,我不会有事的。”见权寺还是一脸的不认同,我不由冷下脸,“难道这么快就要食言?” 权寺见我不悦,只得妥协地点了点头。 我见外面天色还早,魅惑地对权寺道,“看你这么乖,准许你再碰我一回。” 说着,朝着他眨了眨眼,哪知权寺却不为所动。 我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紧实的身子,扬起小脸,朝着权寺耳后吹了吹气。见他还是死撑着不动,于是手指轻轻滑过他的下腹再向下探去。 终于,他难耐地翻身压住了我。 第一百零四章 论佛1 待到艳阳高照,我才起身,权寺将我的衣物捡到床上,眼里却是难掩的担忧。 “哦,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呀?”我突然想到权寺的病。 “没事,宋门那些人是活腻了。”说着,眼里的绝恨一闪而逝。 关于江湖上的事,我是完全不知道,所以也插不上什么话。 打开房门,李管家竟站在门外笑呵呵地看着我。“李管家,带我去见龙厉。”我淡淡开口。 李管家低低地叹了口气,“王爷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现下正昏睡着呢。”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李管家,对他的话满是不信。 李管家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竟然骗不了你。罢了,先吃了早饭,老夫便领你去见王爷。” 我回头对着权寺点了点头,便跟着李管家迈出了房门。出来才发现权寺住的这间阁楼竟是竹子搭成的,四周皆是竹林,实在看不出是厉王府里的建筑。 “王妃,这边请!” 我也不再顾着左顾右盼,跟着李管家走。 “王妃当真来自异世?”忽然,李管家问了出来,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李管家依旧谦和有度地朝着我笑了笑。不管我再怎么问,他也不再开口。 在几个丫鬟伺候下用了些早饭,李管家将我撂在饭桌上,自己不见了踪影,我虽狐疑,但还是平静地坐在桌边静静等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个着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进来,大腹便便之状倒与笑弥勒有几分相似。他仿佛没看见我一般沿着桌子坐了下来,随手将半只烧鹅放进面前的碟子里,旁若无人地蘸着醋大块朵跌起来。 来者不知是敌是友,我淡淡地支着脑袋,对他离经叛道地行为视若无睹。 “女施主诚非迂腐之辈。”老和尚就着桌布将油腻腻的手擦了擦。 “大师谬赞了。”我依旧一派平静。 “何解?” “那小女子要问大师从何得知小女子非迂腐之辈?”我淡淡笑道,“仅仅是小女子没有当面指责大师破戒吃荤之事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老和尚撩起袖子擦了擦嘴边残留的油渣。 我现在是恨极了这首诗!早知会接二连三地给我带来麻烦,我当时真不应该让它面世! “大师误会了,这首诗是一位叫慧能法师做的。” “女施主,这首诗出自老衲之手。”老和尚笑眯眯地道,“老衲法号慧能。”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历史上的慧能我当然知道,他是唐朝有名的高僧,而也正是因为这二十字偈语,宏忍传其衣钵。而历史上明明没有这个时代,此慧能又怎会是彼慧能呢?莫非他也是穿越而来的?从唐朝穿越到了这个不知名的王朝? 我越想越激动,像在异国遇到老乡般握着他的手,“你也是穿越来的?” 第一百零五章 论佛2 慧能哈哈大笑,“说即虽万般,合理还归一。佛之所在,心之所系。” “你是从唐朝穿越来的对不对?”我也不理他唧唧歪歪继续问道。 “施主,来处非归处,自心归依自性,是皈依真佛。自皈依者,除却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皈依。常须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是自皈依。心之所归,身自当归,即为归处。施主何必执着。” 敢情是龙厉的说客,我放开他的手,“大师,若天下人皆皈依佛门,按大师所说,自皈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皈依。释迦摩尼曾说,众生皆平等。如此敢问大师谁当主江山?谁又当为阶下之囚?” “施主,一切皆有命数。” 我见与他说不通也不愿再同他争辩,“大师以慈悲为怀,若是能助小女子回来处去,还望不吝相教。依小女子之见,来处即是归处。” “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争论不休。佛进曰:不是风动,亦非幡动,仁者心动。”慧能倒是一派祥和,“施主,先立无念为宗。外物皆由心而生。” “依大师的意思是我没有穿越,没有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社会,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吗?” “善哉,善哉。”慧能竟然一脸欣慰地看着我。 我不由翻了翻白眼,“难道我要当自己只是迷路了吗?难道我要告诉自己像陶渊明一样来了世外桃源而已吗?” “有何不可?”慧能依旧笑容可掬地看着我。 “陶渊明不过呆了几天就回去了,我要怎么回去,明明知道没有出路,还要自欺欺人吗?” “老衲说过,一切皆有命数,施主,陶潜桃园之行成就了《桃花源记》,使其流芳百世。施主,有因必然有果。反之,有果又岂会无因?” “那敢问大师,何为因?” “助王爷夺天下。”慧能的表情仿佛在谈论天气般轻松。 第一百零六章 黄雀 “大师说笑了,阿宝黛一介女流,并非神人。别说夺天下,就是自保也成问题。”何况,我同龙厉有不共戴天之仇。当然这句话,我隐去没说。 “施主何必过谦,若是前些日子,老衲也不会过问,但施主应该知道,如今,王爷已经进入了你精心布置的圈套,老衲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 “大师之言,阿宝黛不明白。”我淡淡地看向他。 慧能并不理会我,询问着道,“施主,老衲还有一事不明,施主从何得知温绿是王爷的人?” 我面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却是一凉,见慧能确实猜到了,便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大师又是从何得知我知道温绿是龙厉的人?” “账本后面的那首诗。”慧能仍是笑盈盈地看着我,“施主借温绿之手,让王爷知道那首没来得及面世的偈语是出自你之手,并拿妙语做掩护,精明如王爷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步入施主设置的陷阱当中还不自知。” 我瞥了瞥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料到龙厉身边还存在这么一个人呢! “若要说怀疑,我第一次见到温绿便有疑虑。”没有错过慧能眼中一闪而逝的激赏,“宏大赌坊追债大可以直入春芳阁,何必当街追着一个女人呢?不过也仅仅只是疑虑罢了,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她会是王爷的人。不过,我肯定那四个轿夫是王爷派的。” 见慧能一脸不解,我继续道,“那四个轿夫怎么看都像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当然我也怀疑过龙浩,但是能考虑地如此细致,并运用如此高明的跟踪手段的显然不会是龙浩。 “那施主如何确定温绿的身份?” “那倒是要感谢王爷。”我冲着慧能眨了眨眼睛,“当日温绿匆匆跑来向我报告布库娜得罪了王爷,要我前去营救。若她当真当我是她的主子,她应该先拖住王爷,派人来通知我,而不是如此莽撞地自己亲自跑这么一趟。不留意的人可能会觉得她是关心则乱,但她如此做实际上是一种习惯,主子吩咐的事,她习惯自己亲力亲为,所以她那么急匆匆地出现在我面前也就告诉了我谁才是她的主子。” “施主当真心细如发。”慧能赞许地看着我,“能得如此一臂膀,王爷如虎添翼,大业指日可待!” “大师,你弄错了,即使被你看穿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要助王爷得天下。” “施主,你失了先机。”慧能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老衲当然知道就算王爷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伤害你,王爷他爱上了你。”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如此直白地告诉我龙厉对我的感情,虽然打自龙厉替我挡下匕首的那一刻我便意识到,龙厉正一步步掉进我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但忽然听到慧能如此说,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慧能继续道,“经过昨夜,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一个激灵,“大师好计谋!” 原来,我竟然被人摆了一道!那麝香根本就是慧能的杰作!让我误认为是龙厉的意思,同权寺发生了关系,如此,龙厉不但不会护住我,反而可能迁怒权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宝黛今日算是明白了。”我一字一顿,强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道。 第一百零七章 合作 “哈哈!”慧能大笑,我本不明所以,却听得他道,“今日与施主相谈甚欢,老衲之幸也!” 我转过头,幽幽地望着敞开的大门,果然见龙厉从侧面踱步进来。昨日或许我还能有恃无恐,因为知其有意于我,也正因了这点,刚才没有隔墙有耳的担忧,可我却低估了慧能,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将我的全盘计划完全打乱。 “为什么?”龙厉没有以往的调笑,认真地盯着我,但却是在问慧能。 “王爷,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慧能医改面对我时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正色道。 龙厉闭了闭眼,“我不可能对阿宝黛放手。江山美人皆是本王囊中之物!” “王爷,眼前的女子心里没有你,不但没有你,相反她随时都渴望取你性命。若你当她是个女人,那势必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一败涂地。所以这样的女人只能为将,用对待将才的心来待她,方能让她为己所用。”慧能旁若无人地劝解道,末了,忽然转向我,问道,“阿宝黛公主以为如何?” “大师所言极是。”我只得出声,慧能说得隐晦,但意思却是极清楚的,若是我不为将,那只能安分地做个王妃,而选择做龙厉的女人就意味着不顾权寺的性命。所以我没有选择。 龙厉阴鸷地看向我,“阿宝黛,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为本王的大业做什么?”扯着嘲讽的笑容,我却看出他内心的苍白。 “龙昱。”我轻吐,见龙厉仍旧不动声色,懒懒地开口,“当然若是王爷愿意等个几十年再夺位自是不用急。” 见龙厉俨然动了心,我心平气和地道,“阿宝黛就一个要求,王爷若是不能护权寺周全一切免谈。” “好!阿宝黛,你很好!” “另外,王爷得天下之日便是我阿宝黛离去之时。”我认真地道。 “好,本王答应你!”龙厉沉声道,“但对外你依旧是本王的女人,恪守本分最好,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又同谁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大师,如今我们也算是同僚了。”我朝着慧能不无嘲讽地道,说着便往外走。 龙厉一把从身后将我环住,下巴顶着我的头,低低地道,“阿宝黛,你若安分做我的王妃多好。” “王爷自重,属下告退了!”我下意识地想去扳开他的手。 “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头顶上一个低沉地声音传来。 第一百零八章 深省 “王妃留步!”我前脚刚踏出厉王府,身后不远处李管家快步赶来。 见到李管家不自觉地想到仿杏和笙兰,我不做他想道,“李管家所为何事?” “老朽送王妃一程。”李管家一贯地谦和有礼地道。 “那有劳官家了。”说着,我率先走在前面,见着与厉王府有一段距离,我放慢脚步,“李管家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马车隔了五十米左右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情王爷不愿解释,老朽本不愿多嘴,但是既然王妃愿意归入王爷麾下,若是心里仍有怨恨,怕是会生出事端。” 我斜睨着眸子,淡淡地看着他,“李管家若是要说昨日太子大婚之事大可不必。”昨日龙厉确实对她百般呵护,即使是吻痕的事,那也是向所有人宣布,我是他厉王爷的女人,如此,任谁也不敢将我欺侮了去。 李管家暗暗叹了口气,“老朽看着王爷长大,以前总盼着他动情,现如今,他确实动了情,但这究竟是福是祸呢?” 我静静地听着,李管家隐去眼中的愁苦,“王妃,老朽要言明的是卫紫霄的事。” 提起老祥头,我的心不由地又是一揪,想起他的调笑,想起他的水晶包子,我吸了吸鼻子。 李管家接着道,“当日有人通风报信说卫紫霄出了事,王爷这才匆匆出府,但赶到之时,凶手已经不知去向。” “笑话!”我皱着眉,“李管家这是在强词夺理吗?在这京城,除了七爷还有谁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谁有通天的势力将所有消息封锁?” “王妃,老朽说过,您是让仇恨蒙蔽了双眼,王爷当年收留权寺,自然把与他有关的一切人和事盘查了个一清二楚。王爷若是要取他的性命,当年便取了,又何须等到现在。” 我感觉仿佛胸口被人重重地锤了一下,整个人脑子闪过一片空白,就像你一直恨着的人,突然发现你已经没有理由如此恨他了,一下子你会无所适从,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不对,他抢占了我的身子,多次拿权寺威胁我,他还曾让我在龙浩面前抬不起头!我急急地挖掘着龙厉的恶劣行径,然后告诉自己,我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恨他的。 但是,这种没有重量的恨仅仅是一种习惯,一种相处模式,心里不再有滔天的恨意做支撑。我不知道这样的情绪能够维持多久。但起码此时,我还能坦然地去恨龙厉。 “王妃,这京城不是只有王爷有滔天的权势。王爷的上头还是有人的。”李管家淡淡地道。 我点了点头,“回去记得跟权寺说一声,我回去了。”我小色鬼被我圈禁在屋子里怕是要急疯了。想起权寺,我不自觉地笑了笑。 “王妃心里记挂的要是王爷该有多好。”李管家轻声嘀咕,他摇了摇头,“罢了,老朽这就先回去了。王妃请上马车!” 见着这马车竟是昨日赴宴所乘的那辆,四匹白马通体雪白。我不动声色,李官家又是一阵叹息。 第一百零九章 摊牌 坐在马车里静静地思量着事态的变化,李管家是在暗示我龙昱才是杀害卫紫霄的凶手,那龙昱的动机是什么?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会与一个江湖中人有过节? 晋隆的事我知之甚少,看来我得恶补这几十年的政治历史了。 回了醉竹院,里扎端坐在大厅,一夜未眠的她看上去格外憔悴,眼里隐着几条血丝,见了我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安慰了她一阵,她才缓和下来,里扎望着我身后瞅了瞅,“怎么没跟布库娜那丫头一起回来?” “布库娜还没回来?”我一惊。 里扎点了点头,我唤来两个守卫,“驾着门前的那顶马车去太子府接布库娜小姐。” 言毕,我舒服地泡了个澡,本还支撑着想等布库娜回来,奈何实在顶不住一波高过一波的困意,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待到晚间,脑子清明了些,粉蝶侍立一侧,我不禁诧异,她见我醒了,方言语道,“王妃,布库娜小姐已经回来了。” “嗯,走吧,我去安慰安慰这失恋的小丫头。”我站起身来,拉起粉蝶的手道。 “布库娜小姐今日回来很是开怀,也不责罚奴婢了。”粉蝶开心地道。 我纳闷不已,心里还是由衷地欢快的,初恋嘛,根本就不懂爱情。 “布库娜!”还没跨进大门就听见布库娜的欢叫声,我不由喊道。 “主子。”倒是小三先跟我打了声招呼。 “布库娜,布库娜姐姐!”见我一进门布库娜便转过了头,想是埋怨我昨日没有等她回来的事,赶紧讨好道。 布库娜挑了挑眉毛,放下手中的针线,“姐姐渴了。” 我赶紧谄媚地含胸收腹上前,“妹妹这就给姐姐倒茶。” 布库娜装模作样地端坐起来,翘起兰花指,啄了一口,摇了摇头,“这壶龙井好是好,怎的太淡了些。” 我强忍住笑意,“姐姐,这龙井怎的生的如此像铁观音呀?” 布库娜顿时演不下去了,羞红了脸,“阿宝黛!你就知道欺负我!”说着,一双魔手就要向我腋下挠来,我将茶杯一扔,逃也似的往房门方向冲去。 同布库娜玩闹了一阵,我向小三使了使眼色,他随着我一起离开。待到僻静处,我淡淡开口,“小三,当日你一早就知道龙厉不是杀害卫紫霄的凶手,为何不做解释?” 小三猛然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我。 “你不说,那我来猜猜吧。”我笑着道,“能让你不惜背叛龙厉的人是布库娜吧。” 小三低着头算是默认了,我又继续道,“希望我误会龙厉,进而接受龙浩,断了布库娜的心思。为了让我对龙浩心存感激,你也做了些事吧。当日布库娜之所以能及时找到龙浩,解我青楼之围,你暗中出了不少力吧。” 小三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我。 “你一定好奇我怎么知道吧。”我继续用着调笑的口吻道,“我太了解布库娜了,换了别人我还不确定,但布库娜是路痴,断找不到太子府的何处。当时她选择沉默,选择跟着董囵离去,她内心极度挣扎,就当时,若是没人给她出主意她断不会想到向龙浩求助。” “知道我为何没有拆穿你的计策吗?”我望着脸色灰败的小三,“因为你只是爱上了一个女人罢了。” “现在我跟你摊牌,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好好守护布库娜。我希望她能永远如此单纯。”不知道昨日在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但愿布库娜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第一百一十章 人非 小三定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小三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径自回房,半道上见着郑志国,确切地说是龙昱,正向我走来,我理了理衣襟,他快步走近拉住我本欲福下的身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向前一段时间那样对我。” 我一愣,忘记抽回被龙昱握住的手臂,“皇上说笑了。” “哈哈!”龙昱放肆地大笑起来,不无悲凉地道,“高处不胜寒啊!” 我细细地打量着他,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前段时间一直没认出他就是皇上呢?俊美无铸的脸庞上透露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眉心微微皱起,没有大殿之上咄咄逼人的气势,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无奈。若不是昨日近距离见到,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就是龙昱,《大漠胡女》里当政57年攻城略地的野心家。 他见我打量他,慢慢停下大笑,只定定地望着我,仿佛要望到我灵魂深处去。 “郑志国可不敢这么大胆地盯着我。”我眨了眨眼睛道。 龙昱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叫我龙昱。” 我一愣,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龙昱。” “阿宝黛。” “什么事?” “我很开心。” “嗯。” “阿宝黛。” “什么事?” “我很开心。” “嗯。” “阿宝黛。” “我知道你很开心。” “阿宝黛。” 我翻了翻白眼。 “叫我名字。” “龙昱。” “阿宝黛。” “你真的是皇帝?” …… 这段白痴的对话,不管是对龙昱还是对我都是一段珍贵的回忆。待到很久以后,他的一声夹杂着激动雀跃的阿宝黛还是让我身形一阵激荡,无意识的一句龙昱脱口而出。 龙昱说“高处不胜寒”,他当我是一抹温暖,跟我一起他觉得轻松自在,他笑得灿烂,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跌进我陷阱。他不惜元气大伤救治小三,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后悔要求嫁给龙厉,这些远远超过一个帝王的责任。但他一无所觉,如果现在他能回到他的皇宫及时悬崖勒马或许一切都不算太迟,否则他定会为将来的万劫不复后悔。 龙昱他终究是帝王,朝堂之上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人,我不会忘也不敢忘。所以他的闲适之于我,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姑侄1 一连几日,龙昱都会在傍晚十分出现在醉竹院。开始我有些如履薄冰,谈话内容都思量再三,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龙昱当真如他自己承诺的那样,完全是一个翩翩贵公子,没有丝毫架子。 甚至他主动提起了废后的事,我心里喜不自禁。 “走吧。”他揽起我的腰身纵身一跃,翻身出了醉竹院。 我一惊,下意识地环住龙昱的腰,“去哪里?” “去看一件有趣的事。” 斜晖几缕,似翩翩起舞的舞姬,长袖微摆,挑逗着归者的心神,拂过龙昱的眉间,耳廓,薄唇…… 听得龙昱嘻嘻而笑,方才回过神来,赶紧掩饰自己的失态。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这是何地?”过眼全是半人高的青蒿,我不由纳闷。 “冷宫。” 我张口欲言,龙昱大手迅速盖住了我的双唇,示意我噤声,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秦思慕正随着一个宫人往这边走来。 只见龙昱微微闪身,带着我更深地隐在匆匆芳草中。待到他二人走得远了,他终于移开了扼住我呼吸的大手。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顺便以眼神控诉他的恶劣行径。龙昱勾了勾唇角,待到我呼吸顺畅起来,方问道,“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他身手敏捷地将我往怀中一带,瞬间双足离地,跃上了不远处的房梁。几下轻跳,落在一处灰败的砖瓦上,龙昱将我安置在边上的飞檐,自己蹲在原地,掀开几片零落的残瓦。 我好奇地探过身子,脚下踩空,眼见就要摔下去,我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只见腰间一紧,已经被龙昱抓住下坠的身躯,他轻笑地将我放在飞檐上,“这么个大活人腾空而降,你认为你不喊叫里面的人就不知道了吗?” 我颇窘得挠了挠头。 “姑姑,你要我嫁给太子做小?”秦思慕温软如玉的声音有些温怒地道。 我赶紧俯下身去侧耳倾听,不再言语。 只见帐内坐着一个女子,隔着纱帐,只能辨个大概的轮廓,身形比之秦思慕丰腴不少。 “思慕,这只是一时的,待到太子荣登大宝,哀家自会将你扶正。”秦芳菲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况且,你和浩儿的婚讯早就传得满城风雨,除了他京城里谁人敢要你?” 秦思慕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不是不敢,而是不肯。”气若游丝般轻吐。 “你还在想着他?”帐内的女子声音一下子尖细起来,仿佛压着极大的怒火。 “姑姑,你又忘得了吗?”秦思慕不再低眉信手,直视帐内的女子。 帐内的身形一闪,一个明艳的女子已经出现在秦芳菲的身前,虽然深陷囫囵,但穿戴依旧一丝不苟,明黄色的凤冠霞披与四周素白的摆设颇不相称。 秦芳菲竟然会武功!我心下一惊,敢情她们姑侄二人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但这个男人显然不是龙昱。我不由地怜悯地看了看身旁的龙昱,他定定地望着殿内的一举一动,我也不再神游。 暗红色的护甲扣着秦思慕细长的粉颈,“若是同样的话,再出现在哀家面前,哀家定拧下你漂亮的脑袋。”缓缓抽回手,秦芳菲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护甲,秦思慕颈上的血痕清晰可见,“乖乖呆在太傅府,准备好做浩儿的侧妃。”秦芳菲的软语让秦思慕不由浑身颤抖起来,楚楚可怜之态宛若暴雨下的雏菊,真真我见犹怜。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姑侄2 “姑姑,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人罢了。”秦思慕咯咯地笑起来,“不不…姑姑你可比我可怜多了,好歹我还能远远地看着他,而姑姑你…”说着捧腹大笑没有丝毫仪态可言。 “够了!”秦芳菲一巴掌打在秦思慕白皙的面颊上,“你当真以为哀家不敢杀你吗?”一丝绝恨出现在她眼里。 “姑姑,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大大小小思慕也多少知道些,你虽身在宫门,却暗中将他身边的女人调查得一清二楚。若是他稍有留意的,你便除之而后快。就连思慕也不例外。”秦思慕挺直着脊背冷声道,“去年,思慕在诗会上得了晋隆第一才女的名头,得知他对我青眼有加,你便坐立不安,急急让太子去向我爹求亲!”说着,秦思慕幽怨地盯着秦芳菲,秦芳菲眼里狠意毕现,秦思慕继续道,“姑姑,我知你现在对思慕恨之入骨,嚼齿穿龈。但是姑姑,你以为思慕只身来此跟你说这些是无备而来吗?我手中有你将卫紫霄之死嫁祸给龙厉的证据!你有意制造出阿宝黛同他之间的嫌隙,若是他们冰释前嫌,你认为你还能隔得开他们吗?” 秦芳菲听到此处,笑意盈盈地端坐在屋子中央的木椅上,“思慕,再怎么说你都是哀家的侄女,你纵使有千般不是那也不是你的不是,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那都是哥哥的错处。哀家要讨个说法,自然要找哥哥理论。” 秦思慕面露惊恐之色,“秦芳菲,你好生卑鄙。你若是敢动我父亲半根毫毛,我就不怕同你玉石俱焚!” “我的乖侄女,哀家这是在教你一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说着,又笑意盈盈地转向秦思慕,“不过,这回你比之去年已有不少长进。回去等着嫁进太子府,否则哀家可不敢担保哥哥会不会出点意外。” 我震惊不已,这姑侄二人竟同时喜欢上龙厉!这个素未蒙面的秦芳菲竟然一早就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有此一来,她心里既没有龙昱,为何会加害淑妃腹中骨肉。脑海里浮现出趾高气昂的嘴脸,莫非那个孩子只是朱淑珍的垫脚石,害死自己的骨肉来谋取高位,再嫁祸秦芳菲? 蓦地想起,龙昱曾问我,若是杀害亲子,我是否会轻视他。 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揽着我的腰身,以自己的身子挡住飞檐的缺口。不由地一阵出神。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露陷 龙昱抱着我向着深处的殿宇踏去。他轻而易举地躲过巡逻的守卫,闪身进入御书房。 偌大的大殿内,龙涎香袅袅婷婷,温润的青石上的龙纹栩栩如生。 “你有什么疑问要问朕的吗?”一个‘朕’字划开了我们的距离。 “阿宝黛不敢。”我不着痕迹地脱离他的禁锢,站在离他约一米的位置站定。 龙昱狂躁地抓住我的手臂,“淑妃肚子里的孩子的事你难道不想当着朕的面问个清楚吗?” 我不语,伴君如伴虎,我岂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猜的没错,废后确实是朕自编自导的一出戏,而淑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朕派人害死嫁祸秦芳菲的。”我听得脊背发凉。 龙昱松开我的手,径自说道,“朝中势力以丞相杨崇猛、太傅秦邹、镇国大将军朱晖儒三人为林,分为三派。太傅秦邹门下学子多慕其学识,只是些书生罢了,不足为患。而丞相杨崇猛统领着京中一半的御林军迟迟不愿交出兵符,与虎谋皮,朕倒要看看他能使出什么手段。”龙昱眯了眯眼睛,狭长的丹凤眼满是阴谋的味道,“独独镇国大将军朱晖儒在军中威望颇高,此人倒是堪当大任,高风亮节,为将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但是为人,他太拘泥于小信小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纵容朱家鼠辈昌行于市,对血意之亲更是看得甚重。若是淑妃得子,他日他定挥军皇城逼宫,为侄弑君夺位。” 我越听越是心惊,匍匐在地。他这样毫不避讳地跟我讲这些,分明是要我的性命!天家辛秘被我知晓,我命不久矣! 果然,龙昱眼眸扫过我,“阿宝黛可瞑目?” “你喜欢秦芳菲?”我脱口而出。 “朕第一次见到秦芳菲便被她惊为天人的容貌所吸引。”他顿了顿,“那时候只是想着要是能与这样美艳的女子朝夕相对会是美事一桩,哪知道她心仪的一直都是皇弟,从来没有朕。”说着,龙昱苦涩地牵动唇角,“阿宝黛对这样的答案可满意?” 我跪直身子,直视着龙昱,朗声道,“阿宝黛要知道皇上取我性命的真正原因。” “阿宝黛,你果然聪明。”龙昱兴味盎然地看着我,“那阿宝黛猜猜看,朕必取你性命的原因是什么。” 若是只是因为我知道这段不可告人的皇家秘史那断没有可能。因为那分明是他故意要让我知晓的。那这看似理由的事情不过是烟雾弹,龙昱只是用他们来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那他真实的意图又是什么?退一万步,龙昱要杀我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他一句抓刺客,就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又何须大费周章? 想着,我开始镇定下来,他只是试探我! “阿宝黛愚钝,不知哪里触怒了龙颜。”我恭敬地答道。 “阿宝黛,你当真以为你同厉王之间的交易神不知,鬼不觉吗?”龙昱眼里精光毕现,“朕记得厉王之所以同你达成协议,你的筹码可是朕呐。” “皇上英明。”我躬身道,龙厉,我们都低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谨慎如你,身边却依然有龙昱的暗哨。 “阿宝黛心里可有疑问,为什么明明知道龙厉的阴谋却不一举将其歼灭?”龙昱不急不缓地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囚禁 “猫捉老鼠。”我静静地道,“过程往往比结果更让人兴奋。” “哈哈!妙极!阿宝黛,这个比喻当真妙极!”龙昱鼓掌,“不错,朕要逆天!当年慧能曾预言,龙厉乃天下之主,朕的皇位来得太容易,如今朕要好好同这个所谓的天下之主较量一番!让天下人知道一统天下的是我龙昱!”说着,龙昱狂放地大笑起来,“我要一步一步剪除他的羽翼,让他做困兽之斗!” “阿宝黛并非厉王彀中之臣。”我顿了顿道,“阿宝黛只是商人,商人以利为先。” “有趣。” “卓尔的人头。”我静静地道,“换我的性命,如何?” 龙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朕以亲子性命换取江山安稳,你以亲父性命换取自己安生。阿宝黛这个世上可能只有你懂朕。” 我脊背微凉,终是赌对了。 “朕不用你千里迢迢前去胡族。”龙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但是,朕要你。” “皇上,阿宝黛同厉王的婚约死皇上亲许的。”一朝入了宫门,要再抽身怕是不可能了。 “哈哈!晋隆很快不会再有厉王七爷。”龙昱沉声道,“还是阿宝黛已经对风姿绰约的厉王动了真情?” “皇上说笑了,阿宝黛说过同厉王之间只有交易。” “如此甚好。”说着暧昧地看着我,嘴里吐出的话不容质疑,“阿宝黛就先暂时住在朕的乾清宫吧,等过些日子朕拟了旨再分配寝殿。” 这意味着我无法将消息传出宫去。目前我的大脑整理出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暂时性命无虞。坏消息是,我被软禁了。 当夜,龙昱安排了一个侍女伺候我,名唤士容。说是伺候,实则监视。平时士容多余的话一句也不会说,简直跟木头人没有差别。 乾清宫里就一张龙床,我哪里敢在那上面休息。幸而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我瞧着纤尘不染的样子,心下一动,便打算睡在上面,哪知道,一整天都不曾开口的士容冷声道,“还请娘娘移步床榻。”说着,玉手一起,将我临空抛到了床上! 乾清宫说是皇帝的寝宫,但是龙昱却鲜少在这里休息,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帝三宫六院,还怕他没去处吗! 不过,龙昱从不留宿于哪个妃子处,一般五更前后会回来乾清宫小憩。我呆在宫里的这一个多月日日如此。 第一次,他钻进龙塌,我警觉地以肘撞之,他没有防备失足跌下床。我诚惶诚恐地跪坐起来,龙昱斜睨着眼,“阿宝黛,你现在是朕的妃子,记得自己的身份。” “臣妾以为皇上会喜欢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淡淡地道。 “哈哈!”龙昱薄唇亲启,“阿宝黛,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同你玩这么一场游戏?” “皇上三宫六院并不缺女人,正如皇上所说,‘高处不胜寒’,被衾只能暖身,但不能暖心。”我顿了顿,“而我赌心。” “好!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朕就陪你玩!”龙昱俯下身子,在我耳边道,“你的心,朕要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朱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日来龙昱都在乾清宫内批阅奏章。我实在闲得慌,偶然在偏殿的书架上发现几本禁书,内容粗看与《西厢记》差不多,多是讲大臣千金与落魄书生之间的故事。 每每龙昱批阅奏折,我便拿起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一看再看。 “陪朕下盘棋。”龙昱不知何时踱步至我身前。 “不会。”我头也不抬地回话,自从跟他定了赌约之后,他对我是越发纵容,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基本上不会对我发火,也极少拿皇上的权威压榨我。 我看着的这本叫做《青雀词》,内容虽然大众,但语言却甚是清丽,我看着喜欢,便也不再理会龙昱。 过了许久,我翻过最后一页,合上书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突然发觉龙昱竟坐在不远处,聚精会神地拿着一本! 我粗粗看了看桌上的几本,那家伙倒是好眼力,是我看的这本的姐妹篇《朱雀词》。唇边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青雀词》讲的是相府千金与落魄书生萍水相逢,被对方的才情折服,而后鸿雁互通,后来东窗事发,相国嫌贫爱富,将书生拒之门外。《朱雀词》讲的是为了能够明媒正娶相府千金,落魄书生变卖家财拜入高官门下,希其能帮助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只要入了仕,凭着自己的才智,他便能辉煌腾达。但最终,钱财两空。佳人被逼嫁于他人。 龙昱将书放下,脸色阴沉。 “这书你从何而来?” 我不明所以,“无事消遣罢了。” “你可知这些是禁书。” 我摇头晃脑,“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才怯如鸡。” 龙昱目光阴鸷地吓人,“这些书以艳曲做幌子,虚写男女情爱,实则抨击当下的举荐制度。内容浅显易懂,在百姓间传播极其迅速,对民众的煽动性极强。” “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我冷眼看着龙昱,“敢问皇上,当今天下是有道还是无道?” “好你个阿宝黛!你这是在质疑朕吗?你在指责朕不该重罚那些煽动群众反抗朝廷的罪魁祸首?” “皇上,若是天下清明,百姓亦会反乎?”我不退让地道,“皇上平心而论,难道士族举荐制度真的没有弊端吗?《朱雀词》真的是耸人听闻吗?” 朱门,门可罗雀。以雀喻寒门学子。抑或,朱门,门庭若市。以雀喻胸无点墨的豪门雀辈。 我暗暗佩服笔者的心思。 “好,阿宝黛,朕命令你一炷香时间内想出解决的对策,否则,朕便治你一个藐视皇权之罪。”龙昱冷冷地道。 其实,龙昱又怎会不知道士族举荐世袭制度的不足,但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更何况此举确实也出了几个栋梁之材。龙昱是打定主意要惩戒惩戒我了。我心思百转,或者龙昱已经看穿了我的意图。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科举 我暗自思忖,终是将科举制度整理了一下,缓缓道来,“依阿宝黛之见,可采用科举制度。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由于采用分科取士的办法,所以叫科举。”见龙昱眼带趣味地看着我我,继续道,“科举主要分为三种考核等级,分别是:乡试、会试、殿试。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主持乡试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调一人,其它官员若干人。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乡试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乡试中举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接下来是会试。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于乡试的第二年即逢辰、戍、未年举行。全国举人在京师会试,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称春闱。会试也分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由于会试是较高一级的考试,同考官的人数比乡试多一倍。主考、同考以及提调等官,都由较高级的官员担任。主考官称总裁,又称座主或座师。考中的称贡士,俗称出贡,别称明经,第一名称会元。会试考完以后还要进行第三场考试殿试,在会试以后的第二个月,大概在4月份前后。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只考时务策一道。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称三鼎甲。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皆称传胪。一、二、三甲通称进士。进士榜称甲榜,或称甲科。进士榜用黄纸书写,故叫黄甲,也称金榜,中进士称金榜题名。” 说到此处,龙昱双眼闪亮,望着我的样子仿佛是饿狼盯着大白兔。 “因为殿试是有皇上亲自主持,所以殿试选拔出来的也称为天子门生。他们没有士族利益的牵绊,直属于皇上,他们的权利是皇上赋予的,他们即使有二心也是无法,因为他们没有庞大的家族作为支撑,若是一招不慎,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不得翻身的地步。” “天子门生……天子门生……”龙昱低低地反复喃喃。 我停了停,补充道,“另外还可以用此举选拔将才,照着上面的法子,文试改为武试就可以了。但是此举定会遭到士族反对,初期阶段,阿宝黛建议二法并用。” “阿宝黛,你究竟是何人?” 我愣了愣,“此举还有很多欠妥的地方需要皇上思量。” “这分明是一个详尽周密的政治革新。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得的,阿宝黛你一早就注意到士族世袭制的弊端了吧。”龙昱定定地看着我,“这几日你有意让朕看到《朱雀词》,为的就是制造一个让你畅所欲言科举制度的时机。朕说得可对?” “阿宝黛谢皇上能够广纳谏言。”我静静地道,果然没有瞒过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挑衅 “怎么?连本宫的命令也不听了?”一早,殿外的娇叱传到寂静无声的大殿之内格外刺耳。 “卑职不敢,实在是皇上吩咐,不许闲杂人等入殿。” “闲杂人等?本宫是闲杂人等吗?” “淑妃娘娘,卑职口拙,不是这个意思。”那侍卫显然不是朱淑珍的对手。 “那敢问李侍卫长大人是什么意思?”朱淑珍盛气凌人地道,“当日李侍卫长家中高堂获罪,是谁将一切摆平,让李侍卫长虽身处皇宫仍有机会尽孝?敢情如今步步高升就不念旧情了。” “淑妃娘娘大恩大德,卑职感激不尽。”李侍卫长中气十足地大声道。 “哼。”朱淑珍冷哼一声径自走进了乾清宫。 那侍卫也不再阻拦。 殿门大开,我轻啜一口茶水,淡淡地对来人轻笑,“请坐。” “果然是你这狐媚子!”朱淑珍对我恶目相向。 “皇上为了平息淑妃娘娘丧子之痛不惜废了皇后,罢黜太傅,就连早已定下的与太子的婚约也无疾而终。说到狐媚,我远不及娘娘您。”我依旧一派和气。 “你…你…!”朱淑珍翘着兰花指,食指直直地指着我,“你一个胡族俘虏见了本宫不但不跪拜行礼,反而出言不逊侮辱本宫。”朱淑珍气极,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来人,给本宫掌嘴!” 往常寸步不离的婢女此刻消失无踪,我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看向着我走来的老嬷嬷,“怎么,淑妃娘娘想滥用私刑?” 踱步至我身前的老嬷嬷掌心涂着一层均匀的白色粉末,我急急闪身,避过高高举起耳后重重落在的手,“淑妃这是打算在乾清宫里取了我的性命吗?” 朱淑珍冷冷一笑,“取了你的性命又如何?” “你不怕皇上怪罪吗?”我扬声,说着眼睛不时瞥向殿外。 “你莫要寄希望于皇上,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围猎之日,皇上此刻不在宫中。”朱淑珍笑着道,“等他回来你已经去阎王那里报道了!那时,本宫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言毕,那个面露凶光的老嬷嬷又向我逼近。 “住手!”随着殿外一声呵斥,一抹玄色身影飘了进来,“皇上有令,让阿宝黛前去侍驾!”说着,扬起手中黄灿灿的金牌。 朱淑珍咬牙切齿地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次,我对这个冷面心善的婢女心存感激。 士容并不回应我感恩戴德的目光,领着我七弯八绕地进了一座大殿,上书慈宁宫。 “这是太后的寝宫?”我迟疑了片刻。 “眼下只有此处最为安全。” “谢谢。” “奴婢奉旨护娘娘周全,方才的本是奴婢分内之事。” “那金牌哪来的?”我好奇地问,一早我便知道她假传圣旨,此时龙昱还不能放心让我出宫,若是我同龙厉取得联系,势必会破坏他的行动。从另一方面想,其实朱淑珍上门来闹龙昱会想不到吗?所以他才让同淑妃有旧的李侍卫长守门,他是在试探我到底有多少能耐吧! “奴婢跟太后求的。” “太后的?”救我的竟是与我素未蒙面的太后舞灵儿。 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可能这回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灵绸 若是能寻着太后这座靠山,我就多了一重保障。其实。所谓的赌心若是在入宫之前我可能还会有十足把握,如今龙昱既然知道了我的意图,那再刻意做什么他也不会真心以待。 所以,这个赌心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随着士容,每向里迈步,我心里的惊讶就增几分。里面竟是些奇山怪石,风格完全不像皇宫应有的。尽头处一弯人工瀑布倾斜而下,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阔,但却也十分秀美。 先帝定是喜欢舞灵儿的,知她来自江湖,为了她大兴土木建造如此江湖风格的建筑。 “你就是阿宝黛?”冷不防地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不远处打量着我,她身量颀长,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素面朝天,虽然不是绝色但却有一种他人无法企及的气度,举手投足自是一抹风流。 “阿宝黛参见太后。”我心下诧异,但能够在慈宁宫里随意走动的除了舞灵儿还能有谁。 “灵绸剑在你手里?”舞灵儿并不理会我诧异的目光。 “你是谁?”传闻舞灵儿也是来自江湖的女子,她难道和卫紫霄有什么瓜葛? “灵绸剑本就是我的。”舞灵儿轻声道,“以前师兄总要取笑我舞剑没有力道。” 对了!卫紫霄死之前,提到过灵绸剑法,小师妹! “你是卫紫霄的师妹?” “没错。” “当年让卫紫霄以一招落败的男人便是先帝龙傲霖?”我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沉静。 舞灵儿默默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眼泪还是不堪重负地滴落下来。 “你喜欢卫紫霄?”我不由猜测道,“那对先帝有情吗?”龙傲霖一代帝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却没有这样得到舞灵儿,但凭这一点就让人感动。何况,他为舞灵儿做的远不足这些。 “是我对不起师兄。”舞灵儿带泪的笑靥直直撞击到我的心肺,“但是龙傲霖,我不爱他。一点也不!我恨他!若没有他,我可以跟师兄一起闯荡江湖,劫富济贫。但是,他却霸道地禁锢了我的自由!最可恨的是他居然欺骗我说他杀了师兄!他一直以为隔阻我们的是师兄!他一直都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我困惑地看向她,“那你要的是什么?” 舞灵儿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士容,带阿宝黛公主去休息。” 言毕,转身离开。婀娜的背影诉说着无言的坚持与寂寞。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帝怒 我被闲置在一处僻静的院落,许久之后,天色渐暗,我循着来路返回,料想这时候龙昱已经回来,经过主殿,里面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不由驻足,小心地在纱窗上撮出一个眼睛大小的洞,屏息侧听。 “阿宝黛呢?”单刀直入的一句话,让我惊叹这对母子的说话方式。 “看来这个女人很特别,竟能让二十年不踏进慈宁宫半步的皇帝陛下亲临。”舞灵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 “这个你无权过问。” “我怎么说都是你的母亲。”舞灵儿似无意地道。 “你还知道朕是你亲子吗?”龙昱讽刺地道,“朕登基为帝你才记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吗?” “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终是如愿以偿登上皇位,你不能原谅我吗?”舞灵儿沉痛地道。 “没错,皇位是你给朕的。”龙昱恨恨地道,“但是朕恨你,朕替父皇感到悲哀。你不知道朕有多厌恶你,看到你朕就觉得羞耻,自己有个不知廉耻红杏出墙的母亲!” 舞灵儿踉跄,“不知廉耻红杏出墙?”舞灵儿冷笑在畔,“你说得对!” “父皇仁慈,最终也没有杀了那姓卫的奸夫。但是朕又岂能轻饶了他。”龙昱冷冷地道。 “什么?”舞灵儿急忙开口相询。 “当然是送他去见阎王。” 舞灵儿跌坐在地上,“师兄。”启唇低唤,“灵儿对不起你。” 我算是明白为何龙昱要取卫紫霄的性命了。 “母后,你也别怪朕心狠,当年父皇驾崩前几番相求欲见你最后一面,你却不为所动,将内侍拒之门外,使得父皇含恨而终。”龙昱的声音止不住颤抖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舞灵儿跌坐在地上,面上泪水簌簌而下。 “你知道父皇离世前做了什么吗?”龙昱俯下身子残忍地道,“当夜,父皇召见了慧能大师,大师明言,娴妃之子才是继承大统之人。父皇表面上虚与委蛇,实际上却秘密派人去暗杀皇弟。”龙昱顿了顿,“母后,你说父皇连站立都已经困难,为何还要连夜做这些呢?都是为了你呀,为了让你的儿子能够没有后顾之忧,为了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母后,你说朕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舞灵儿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定定地念着,“龙傲霖…龙傲霖…”似喜似怨,似爱似恨,似竭尽全力又似低语倾诉。 龙昱似乎很满足自己制造的效果,“母后,儿臣再告诉你一件事。父皇武艺高强,一夕之间缠绵床榻,母后没有怀疑吗?” 此言一出,舞灵儿瞬时回过神来,死死地抓着龙昱地衣袖,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那还是拜母后所赐。”龙昱不急不缓地道,“母后可还记得当年你宫中有个唤碧螺的丫鬟,她其实是前朝遗孤,当日她假借母后你的命令给父皇送去一盅补品。”龙昱说着轻笑起来,“父皇英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他一听是你派人送的,以为自己总算打动你的心了,喜不自禁,哪里还管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舞灵儿面色惨白,仿佛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如棉絮般瘫软在地上。 我呐呐不能言,只见龙昱眼疾手快地抱起舞灵儿,满脸忧色,大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毕竟还是母子连心。龙昱之所以记恨舞灵儿,不过是因为幼年时她对他的冷漠吧。 第一百二十章 出宫 我一直站在外面等到太医看诊完毕,宣布无碍,发觉双腿已经发麻,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突然龙昱的声音蓦地大了起来,“给朕进来。” 我一惊,不是在叫我吧!本来已经退后两步的双腿复又向前,将眼睛探进小洞,却正对上龙昱摄人的眼光正定定地透过小洞同我对视。 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大殿,“参见皇上。” “可听全了?”龙昱的目光让我腾升一种压力。 知道糊弄不了,点了点头。 “跟上。”龙昱并没有如我预料的那般兴师问罪,言简意赅地道。 我含胸收腹,与他一前一后步入乾清宫。 打自上回献计之后,我鲜少看到龙昱,毕竟人家是皇帝,与我不同。我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对那几本书珍之惜之了。任由它们束之高阁。 “换上。”龙昱吩咐内侍给我送来一件做工和用料都极普通的黑色短衫长裤。 我不明所以,“是要微服私访?” “出宫会一会这《朱雀词》的作者。”龙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朕可不能白担了广纳谏言的虚名。” 我不由迟疑,这会儿放心让我出宫,难道龙昱已经扳倒了龙厉?没有时间细想,我匆匆换上衣服,动作娴熟地将一头黑发扎在头顶,草草用细绳束好。 龙昱轻笑,将一个翠绿的玉冠递给我。 我端坐到寝室的衣装镜前把头发重新打理好。而就这么片刻功夫,龙昱已经换上一身黑纹长袍,前襟绣着明黄色的老虎,獠牙骇人。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看了看他的衣服,再看看我的。自惭形秽啊! “到了宫外,你就是朕的书童。”龙昱没有注意我心里的不满情绪。 “少爷,没有哪个主子会自称朕的。”我低着头道。 在龙昱面前我很难向面对龙厉龙浩那样,感情分明。对待他,我总要留一份心思。帝王总是让人看不透,像之前,他如忠诚耿直的侍从与我交心,他如翩翩贵公子与我玩闹,但,他又能在我无所觉的情况下变回皇帝。当日在大殿之内,他是动了杀机的。 出了宫门,我并没有表现地喜形于色,亦步亦趋地跟在龙昱身后。走了一段,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需要我仰视的宫门。皱了皱眉,拉起龙昱的袖子飞快地冲去。 跑了一阵,气喘吁吁地站定,回过头,宫门已经没有像原来那般居高临下,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一时兴起对着它竖起中指。 “怎么?厌恶吗?”龙昱随着我的视线向宫门望去。 我摇了摇头,“是相当厌恶。”说着,冲着龙昱浅浅一笑。 龙昱定定地看了我一阵,率先走在前面,“跟上。” 我不再沉思,赶紧小跑跟上。 可能是上天眷顾,我看到谪仙般飘逸的“苏幕遮”三个大字,心潮澎湃。含胸收腹跟着龙昱进去。 我虽然低着头,但是却能感到一道灼人的目光向根根暗箭朝着我的脊背刺来,四下偷偷瞄了几眼,却见掌柜席上君钰冷冷地盯着我面前的龙昱。而龙昱这个被人放冷箭的人,浑然不觉,一把山水折扇急一回缓一回地扇着,昂首阔步气宇轩昂地富家公子想象被他演绎地淋漓尽致。今天在戏台上唱曲的是傲雪,她和红绡同是春芳阁的头牌,倒是见过大场面的,水眸只淡淡扫过龙昱,不复第二眼。 二楼是梅兰竹菊风格迥异的四间雅座。每间雅座门前,我特别都做了两盏走马灯,一盏以图绘着梅兰竹菊的形态,另一盏则题诗一首。 我随着龙昱步入“一段香”,也就是梅字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黜 “凤公子,果然是有品味之人,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雅地儿在下竟不知晓。”龙昱率先开口道。 “公子是说笑吗?”里面的人不无尖酸地说道,“这京里就是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也不会不知道‘苏幕遮’,公子莫非比寻常女子喜欢闺阁女红更甚?” 听得此言,我不由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斜坐在软塌上的绯衣男子,他一头青丝由一根绯红丝带系住,一双薄唇仿佛能滴出血来,白皙的面庞上精致的五官让人赞叹不已。邪魅的眼神竟比女子还要妖娆三分。 这个男子就是《朱雀词》的作者,妖媚比之女子更甚的凤萧萧。 龙昱面上虽然还勉强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但泛白的关节泄露出此刻他动了怒。 榻上的人仿佛一无所觉,只见凤萧萧微皱着眉,“公子平日里都喜欢不请自来的吗?” 龙昱冷哼一声,将头转向我,“你不是对《朱雀词》的编著赞赏有佳吗,没想到言语竟刻薄如斯。”说着鄙夷地看了凤萧萧一眼。 凤萧萧这才注意到一直猫在龙昱身后的我,打量了我半晌,莞尔一笑,“好个俊俏的姑娘!” “敢问公子近日逗留于苏幕遮所为何事?”我也不再畏畏缩缩,出于一种老东家的本能,我最好奇的莫过于这个。 龙昱之所以能够顺利找到凤萧萧无非是探到他近日一直流连于苏幕遮,据说凤萧萧此人既算不得是朝廷中人,也算不得是江湖中人。但此人行踪甚是隐蔽,但近日却大方现身于苏幕遮,究竟意欲何为? “静待佳人。”凤萧萧吐气如兰。 我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凤萧萧倒也不恼,“在下在此恭候苏幕遮背后大东家的大驾。” “苏幕遮不是厉王爷的私产吗?”我忍不住试探道,眼不自觉地看向龙昱,他望着我的眼里似乎含有一分笑意,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前一段时间在下也曾这样以为,可如今厉王遇难,而苏幕遮却安然无恙。如此可断定苏幕遮并非厉王所有。” “厉王遇难?”我轻轻重复。 “前不久,厉王深夜潜入皇宫意欲谋害当今圣上,而后又在厉王府搜到厉王私通西商的信件,原来厉王这些年一直包藏祸心图谋皇位,勾结西商,其心可诛。”凤萧萧三眼两语道完了这个令我震惊的消息。 龙厉潜入皇宫是为了救我吗? 我心下一动,“那厉王现在呢?” “圣上仁慈,饶了他的性命。大理寺会审后的结果是判厉王终身不得踏出王府半步。”凤萧萧不在意地道。 “错了,如今晋隆可没什么厉王。”龙昱淡淡地道,“他的王位被黜,如今他不过是一名庶人罢了。” 想起前不久还意气风发的龙厉,豪情万丈旨在天下的男人,顷刻间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吗?不知为什么,我打从心里排斥这个结果。 凤萧萧接过话茬,“其实当今圣上此举假仁假义至极。说得好听是格外开恩留他性命,终身监禁与要了他的性命又有什么不同?昔日封王封侯风光无限,当下变成庶人沦为他人阶下之囚。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第一百二十二章 萧萧 我防止他继续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赶紧转移话题,“恕小女子冒昧,请问公子等候苏幕遮的主人意欲何为呢?” “以妻位许之。”凤萧萧说得并不大声,我却差点被震倒在地。 “若是苏幕遮的主人是名男子呢?” “不可能。”凤萧萧笃定道。 “公子如何知道?” “在下打听过,苏幕遮里所有诗词都是出自其主。”凤萧萧不自觉地露出欣喜之色,“一撇一捺都透着隽永的味道,绝非男子手笔。” “姑娘知道为何梅兰竹菊四件雅座,在下独爱‘一段香’吗?”凤萧萧似乎极有兴致。 “为何?”我淡淡开口。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凤萧萧慢慢地念道,“这是怎样的玲珑女子啊!” “若是苏幕遮的主人已为人妇,公子如何以妻位许之?”我故意刁难道。 “嫁做人妇又如何,即使她有儿有女在下也无所谓,再有甚者,她就是七老八十只要她愿意,我依然可以娶她。”风萧萧无所谓地道,“一副皮囊算得了什么。” 若说刚才我对这个凤萧萧是抱着欣赏的态度,那么现在我有点佩服他了。 “苏幕遮的两位管事也是能人,随着厉王倒台,别的酒楼妓院那些曾经被抢了生意的商铺纷纷来闹事,他们处理起来游刃有余。本来还指望那些人能作出点大动静逼得幕后主子现身,看来这一招不可行。”凤萧萧说起苏幕遮的神秘主子絮絮叨叨起来,“那两位管事也让人意想不到,被称为‘神算子’的小三曾经只是春芳阁小小的龟奴罢了,而另一个君钰之前也不过是个迂腐书生。她除了才情过人,识人也是极准的。” 我被夸地有些羞涩,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他人眼里竟如此优秀。 凤萧萧没有注意我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发生变化,他喃喃自语,“若我见了她,定要当面问问梅馆起名‘一段香’有何深意。” 我暗暗窥视龙昱神色,他依旧没有什么兴趣。 而我同凤萧萧越谈越开心,批斗起那些涂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贪官污吏用语粗俗露骨,后来说得累了,干脆一起用个晚饭。 结果,龙昱沾了我的光,由凤萧萧请客,我一点也不客气地专挑贵菜一个劲儿的点。 不止是凤萧萧,甚至龙昱都不由怀疑道,“你是不是经常来光顾?” 我赶紧摇了摇头,笑着道,“上面有标价。” 待到天色灰暗,最后一抹金色的斜阳也坠入海平线,我随着龙昱准备回宫。席间,我借着出恭想要去寻君钰,跟龙厉互通个消息什么的。但却无从说起,龙厉已经被软禁了,我这的消息也没有什么是有价值的了。搞不好反倒把君钰给暴露了,走到半道,我还是决定按兵不定。一个人摸到柴房,拾起一根黑炭,在手帕上飞快地写下卢梅坡的《雪梅》,“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写完,扔下黑炭回了雅间。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又说了什么闹得不愉快。 “回吧。”龙昱面色不善地朝我道,言毕率先拂袖离席。我赶紧点头,“告辞!”说着一举手,将袖间的手帕抽出塞到凤萧萧怀里。他微微诧异,随即了然地朝着我笑了笑,“后会有期!”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痴恋 “爱妃可知方才凤萧萧同朕说了什么?”龙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见他称呼我为爱妃,我只得回道,“臣妾愚钝。” “凤萧萧以为爱妃是朕的丫鬟,想讨了你去。”龙昱淡淡地道,“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我顿了顿,这个凤萧萧处事当真不能以常理估计,我暗暗思忖着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大殿只能静得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启禀皇上,慈宁宫派人来说太后拒绝服药。”乾清宫内,端坐在上首的龙昱脸上的神色平静,“啪”,紫玉狼毫应声而断。 “让我去吧。”我出声。 龙昱静静看了我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传闻凤萧萧有着一身绝世轻功,但愿他不要让我失望。我跟随着侍者慢慢向着慈宁宫走去。 途经御花园,姹紫嫣红的春花妖娆竞放,芳华深处,我窥见一张比花更妖的脸。心下一喜,不由吟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路相安无事地来到慈宁宫,内侍不敢耽搁领着我进了舞灵儿的寝殿。床榻上女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年,蜡黄的皮肤在烛光地照耀下显得暗淡无光,只有嘴还在有频率地翁合着与外界保持着联系。 “你这是在报复地下的他,还是乾清宫里的他?”我收起怜悯,冷冷开口。 舞灵儿恍惚地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我半晌,幽幽地开口,“扶我坐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能靠着软垫勉强坐着。但这么片刻的弄腾已经让她气喘吁吁,缓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恨,但我不悔。”舞灵儿轻缓但不失坚定地道。 我静静地立在床前,不发一言。等着她的下文。 “我恨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卑微地爱着我,而我无法给他任何回应。”舞灵儿轻轻地道,“第一次见到他,他霸道地嗜咬着我的唇,然后霸道地对我说,‘做我的女人。’当时我只当他是登徒子。”说到这里,舞灵儿轻笑着摇了摇头,双眼开始迷离,“但是后来他为我做的一切不断告诉我,他是爱我的。他与师兄比剑,他不顾众人反对执意立我为后,昱儿一出生他便将他立为太子,但是他是皇上啊!我要的他给不起。”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轻叹,这就是帝王的悲哀了吧。他可以只爱你一个女人,但却不可以只拥有你一个女人。 舞灵儿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黯淡了下去,“说我是妒妇也好,说我没有容人之量也好,我不会跟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我知他做不到,而我能做的只是保持这自己逐渐瓦解的心。” 我点了点头,舞灵儿继续道,“但是他却百折不挠,任我如何激怒他,他终是朝着我展露和煦的笑容。我知道,要是我沉沦了,等待我的便是万劫不复。” “你终是没有守住自己的心。”我哀叹。 “我曾想过,在他爱着我的时候放手去爱他吧!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却传来兰妃怀孕的消息,更可笑的是当夜兰妃便小产了。” 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我漠然地看着她“她们嫁祸你?” “是啊,但是他不顾众人斥责将我护在宫里,但是他不信我。”舞灵儿巧笑嫣然地看着我,“他居然跟我说,‘妄图杀了朕的骨肉用以逃离朕的身边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会 “娴妃呢?娴妃也是来自江湖吧。”我想起龙厉的母亲,想起龙傲霖无情的诛杀令。 “她是我的妹妹。”舞灵儿笑得凄凉,“一胞所处。” “替代品?”我脑海里马上联想到这个词。 “是,一夜醉酒,他将她误认为我。”舞灵儿淡淡地道,“他以为我的心里只有师兄,他这是报复我,夜夜纵情,日日笙歌。最后,他见我始终不为所动,竟然拿着师兄的贴身的物件来告诉我,他杀了我师兄!”舞灵儿沉痛地闭了闭眼,“我同师兄青梅竹马,但是那时候我对师兄除了愧疚,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当时,我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有眼无珠,痴心错付。从那日起,我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两行清泪滚落下来,“但是他到死都没有告诉我,这只是一个骗局!” “喝药吧。”我将搁在一边的药碗举起,“逝者已矣,你若是爱他,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们的孩子。” 舞灵儿定定地盯着我,终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皇上,他爱你。” 我吓了一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旧事一向是他的逆鳞,但是他却不介意让你知道。说明你在他心里占有很重的地位。”舞灵儿淡淡地道。 敢情这母子都知道我在外窃听的事! 我见舞灵儿盯着我的目光越发怪异,刚才我虽然劝他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但她也没必要从我入手啊!我被盯得浑身发毛,“太后娘娘,您好好休息。”说着,我快步迈出了慈宁宫。 “娘娘请!”方才领路的那名内侍站在原地等候着我,见我来了躬身道。 我点了点头,随着他往乾清宫那边走。一心惦记着御花园的凤萧萧脚步越发轻快,待到御花园,我四下观望了一阵,哪里还有人影,心里颇为失望。 “娘娘,可是在寻人?”身后的内侍冷不防地出声。 “怎么可能,本宫不过是看这御花园姹紫嫣红,有些流连忘返罢了。”我随口瞎诌了个理由。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身后的内侍妖孽地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凤萧萧!”我欢喜道。 “江湖人只知道凤萧萧轻功一绝,却不知凤萧萧易容之术远在轻功之上。”明明是个长相普通的内侍,但眼里却不经意流露出邪魅的风姿。 “姑娘让凤某好想。”说着幽怨地往我身上一靠。 “凤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我退后一步诚恳道。 “萧萧。”凤萧萧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我一顿,明白过来,“萧萧,带我去见龙厉。” 凤萧萧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不离开皇宫吗?难道你对皇帝动了情?”说着,瞥了瞥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皇帝可给不了你。”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科举之事已经成功吊起龙昱对我的兴趣,我成功地将我要传达的信息传给了龙昱,活着的阿宝黛远比一个死人有用。而且我也想明白了,之前龙昱之所以对我动了杀机,只是因为认为我不能为他所用。所以,为今之计我只有按兵不动,让他主动对我放下戒心。此时走,说实话我没有半分把握,今日他让我同凤萧萧见面,又将龙厉的事透露给我,难保他没有万全的计策防止我逃跑。更何况,正如舞灵儿所说,龙昱对我有别样的情絮,我何不好好地将这一点利用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相见 凤萧萧也不再多问,揽起我的腰身,纵身潜入夜色中。 来到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厉王府,我忽然生出叹息的情绪,“奇怪,怎么会无人看守?”凤萧萧疑惑道。 我轻笑,“这是皇上在给我大开方便之门。”说着,拉起凤萧萧的手,他两个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无声地向我询问,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本尊,妖孽的气质让人难以拒绝。 “今日皇上愿意将龙厉的处境透露给我,就是要看我有何反应。他知道我今夜定会来见龙厉。”我解释。 “那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凤萧萧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地仿佛能滴出水。 “我若是不来,只有两个理由。这第一,并不是真心对待皇上。我明明知道圣意却故意不去实行,这不是司马昭之心嘛。这第二,那便是我无情无义。我原是龙厉麾下之人,而在他遇难之后,立马撇开关系,这样做不是向皇上表忠心,而是让他意识到我非可信之人,随时可能弃他而去。” “我凤萧萧看中的女人果然不一般。”凤萧萧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要我来,无非是要我看清楚龙厉如今的凄惨境地,让我坚定自己的立场。断了我的后路。” 这回凤萧萧脸上的疑虑已经荡然无存,拉起我的手,“走吧。” 厉王府内的布局还是没有丝毫变动,只是府里的下人似乎少了不少。小径上的枯叶落了一地,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远处的围栏处,李管家正独自坐在地上,面上倒还是一贯的无波无澜,只是眼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 “李管家。”我轻唤,“领我去见王爷。” 李管家抬起头来,看了我半晌才明白我的话般,过了许久,他终是叹了口气,“随老夫来吧!” 昏黄的书房,龙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前高大的桌案挡住了他的身子。他的目光停留在凤萧萧握住我的手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本王的书房不欢迎闲杂人等。” 凤萧萧正欲反唇相讥,我赶紧拉住他,“萧萧,出去等我一下。” 凤萧萧认真地看着我恳求的目光,拿起我的手在唇边轻轻擦过,戏谑地看了龙厉一眼,水袖一甩,踏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我和龙厉两人,隔着一张书案遥遥相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径自走到我面前,忽的将我拥在怀里。 “对不起。”我瓮声道,若不是进宫救我,他也不至走到这一步。 “我今夜就走。”龙厉在我耳边轻声道。 这次见到龙厉,感觉和以往完全不同,我可以清楚地感到他满腔的爱意,我下意识地问道,“去哪里?” “怎么,阿宝黛,你是舍不得我吗?”龙厉恢复一贯懒散的语气道。 “怎么可能。”我冷声道。 “阿宝黛,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龙厉拥着我幽怨地道,“好歹我也是为了进宫救你,才落得如此下场的。” “那你也不用谋杀我吧。”我艰难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龙厉轻笑着松了松猿臂,“阿宝黛,替我守着自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孩子 我微微愣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王爷,妾身给王爷送宵夜来了。”门外一个声音将我瞬间打入现实。因为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是布库娜! 我一把推开龙厉,将门打开,见着布库娜却不知该说点什么,“有名分吗?”我想起布库诺,照顾好布库娜的意识回到大脑,我恨恨地盯着龙厉,一字一顿地问布库娜。 布库娜顿了顿,点了点头,“一个月前,我已经是厉王妃了。” 龙厉仿佛想要解释什么,不过我没有给他机会,转向布库娜,“你喜欢龙厉?” 布库娜神色复杂地盯了我半晌,终是娇羞地点了点头,“等我生下孩子,阿宝黛你就当孩子的干娘吧!” 孩子?我的视线停留在布库娜的小腹,“看来王爷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阿宝黛倒是白担心了!” 龙厉阴狠地向布库娜投去一眼,“给我滚!”他冷声道。 “不必,龙厉,既然娶了她,就好好对她。”我顿了顿,“和孩子。” 言毕,转身出去。 “阿宝黛。”龙厉上前自身后环住我的腰,“阿宝黛,我的心思你明白的。” 我迷失了片刻,如此坚定的情话让我有片刻的恍惚。眼角瞥到布库娜怨恨的目光,我急急地挣脱龙厉的怀抱,但是他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我情急地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手臂重重地咬下,他闷哼一声不为所动,嘴里尝到血腥味让我停了下来,我平静了情绪,“权寺呢?若不是因为权寺我又怎么会踏进你这肮脏的厉王府。” 龙厉身子一僵,蓦地将手放开,“原来如此。”他苦涩地牵动唇角,“若是我要将你带走,你会如何?”突然龙厉发问。 “别让我恨你。”我冷冷地道,“照顾好布库娜。” “阿宝黛,难道你真的要入宫为妃吗?”龙厉开口。 “龙厉,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不甘示弱,冷冷地道,“况且,我不会对不起权寺。” 龙厉受伤地看着我,忽的唇角上扬,“你这是在怪我对不起你吗?你在吃醋对不对!?” 我发觉自己的失态,“龙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阿宝黛,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交易。”龙厉闲闲地开口。 我诧异地打量着龙厉,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为什么他还如此自信,难道他娶布库娜是为了胡族的兵力?布库诺手握重兵,他这是打算不费一兵一卒取下胡族! “你好卑鄙。”我咬牙切齿。 龙厉一脸无所谓,“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卑鄙是你的优点。”我冷冷地开口。 “是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从来不怕污了这双手。”龙厉举起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右手轻柔拂过左臂上的牙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质疑 进了宫门我坚持不让凤萧萧送,要知道龙昱虽然不会杀我,担保不杀凤萧萧。我独自潜进乾清宫,殿内漆黑一片,我蹑手蹑脚地朝着床榻走去,本来做好突然见到龙昱的准备,但是整个乾清宫都没有他的踪影。我和衣躺下,“皇上召淑妃侍寝。”黑夜里士容的声音听着有些阴森的味道。 我随意的“嗯”了一声。 士容不满意了,她有些恼怒地道,“皇上是为了安抚淑妃才召她侍寝的。” 我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士容见我不为所动,也不再搭理我,我心里闷得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龙厉果然拿权寺来挟制我,如今权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小三终究还是没有守住布库娜。 龙厉和龙浩不同。龙厉志在天下,所以他能够顺理成章地利用胡族。而龙浩考虑的仅仅只是眼前,他要的是晋隆,所以他将国界分得一清二楚。 静静地任龙涎香的味道攫住我的呼吸,直到天明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黑暗中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困顿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莫测的黑瞳。室内光线昏暗,我无法看清龙昱的面部表情,但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我也可以大致推测此时他的面部表情到底有哪几块肌肉在抽搐。 “皇上,您这一大早的不上早朝吗?” “士容,告诉她现在什么时辰了。”龙昱一字一顿地道。 “回禀娘娘,还有一刻钟便是晚膳时间。”士容不卑不亢地道。 我一呆,搔了搔后脑勺,干干地笑了笑。 “士容,伺候娘娘洗漱。”龙昱偏过头去,径自坐到一旁的软塌上。 我简单地洗漱完毕之后,也顾不得吃饭,“士容,你先出去吧。”说着,自己朝着软塌走去。 看着一脸阴沉的龙昱,难道我猜错了?他没有打算让我去见龙厉? “去让御膳房做些吃的来。”龙昱沉声道。 我差不多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早就饿得昏头转向了,听得此言,心里顿时欢喜起来。待到几样小菜一上来,我也顾不得形象左右开工,豪迈地吃起来。 “厉王于昨夜潜出京城。”冷不防地,龙昱的话如一个重磅炸弹扔进我嘴里,卡在喉咙,我慌忙舀起一碗红枣莲子羹咽下去。 我借着拍着胸脯的时间思量了片刻,这个时候要是装不知情定不会有人相信。 我点了点头。 “你倒是承认地爽快。”龙昱一拍桌子,“嚯”地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难怪你千方百计弄个科举制给朕,目的就是为了协助厉王逃跑!如今京城闹得人仰马翻,士族联合上书,每日弹劾的诏书不下百份!更有些人利用起几位德高望重的守旧派,来向朕施压!你就认定朕会捉襟见肘自顾不暇,让厉王能够顺利出京!阿宝黛,连朕你也敢糊弄。” 这回真的是冤枉我了,我欲哭无泪,“皇上,阿宝黛当真不知情。” “阿宝黛,你认为朕会信你一面之词吗?”龙昱盯着我恨恨地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猛然想起,“皇上,当日阿宝黛提出科举制度之时,尚未踏出宫门。转而言之,当时阿宝黛并不知道厉王被囚于王府。那又何来后面的协助厉王出京之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试情 龙昱恍然,但是他的脸色却没有好起来。 只见他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朕问你,昨夜你如何出得宫?” 此问一出,我顿时感到后背冒着虚汗,握了握拳,“偷溜出去的。”说着,头一直往下低,脸几乎已经贴到桌子上了。 “怎么?不愿意供出凤萧萧?”龙昱一下子没了打马虎眼的兴致。 我本不想将凤萧萧供出来,但龙昱既然能这样讲出来,显然是有一定把握的。我也不愿再做垂死挣扎,点了点头。 “算起来你们认识才一天都不到,他为什么会为了你以身犯险?”龙昱雷达似的视线紧紧盯着我的脸,不放过我面部的任何一个表情。 “这个阿宝黛确实不知道。”我顿了顿,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苏幕遮的主人就是我。“或许他觉得皇上您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止间仍然透露着不容侵犯的神圣气度,心里好奇便尾随而来。” “看不出来阿宝黛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啊!”龙昱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是旧识?”随即,龙昱抛出一个问题。 我赶紧摇头,若是我点头,龙昱怕是要将《朱雀词》同我联系起来,我可不想再添麻烦。 “那他为何会冒险带你出宫?”龙昱显然不相信。 “皇上,凤萧萧此人脾性怪异,岂是阿宝黛这样的肉眼凡胎之人所能猜测的。”我一脸惋惜地道。 “他对你有意,怎么会让你回来?”龙昱淡淡发问。 “皇上说笑了,他心有所属,又怎会对阿宝黛有意。” “阿宝黛你这又是什么思想,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难道你还指望凤萧萧能守着一个女子过一辈子?” “那阿宝黛便不会跟他走。”我定定地道。 “罢了。”龙昱皱了皱眉,“册封你为妃的诏书不日便会颁布。” 我愕然,心里虽然万分排斥但却无法。想起当日朱淑珍的手段,我不胜厌烦,后宫还有多少个朱淑珍等着要我的命啊! “随朕去见太后。”龙昱的神色极为不自然,明明很关心,却极力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点头称诺。 白日里的御花园,繁华重重,厚重地让人喘息困难。成百上千种花草恣意绽放,张扬无状。与昨夜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淡薄的月夜收去了万花的锋芒,却将万花的美表现到极致。 我加快脚步,在当口处,正巧遇到请脉返回的太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放下药箱,跪在地上,以额贴地。 “平身。”龙昱威严地道。似乎这样的口气已经是一种习惯。 太医慢慢站起,“谢皇上。”说着,那眼睛瞅着我盯了我两眼。 “太后的病如何?”龙昱淡淡地问。 “启禀皇上,已经无碍。”太医滴水不漏地答道。 “何太医的医术见长啊!”龙昱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微臣不敢居功,太后娘娘的病本是心病,如今娘娘心中怨气渐淡,心态渐平。病自是不药而愈。”何太医平静地道。 龙昱挥了挥手,“如此爱卿退下吧。” 何太医拱手,“微臣告退。” 龙昱眼里冷意毕现,“怨气?她这是怨谁!”说着,脚下生风,朝着慈宁宫而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条件 待到我跟上龙昱步入慈宁宫的寝殿之时,舞灵儿同龙昱两两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销烟,宣告着一场恶战刚刚结束。 龙昱看着我的眼神甚是奇怪,半晌,他拉着我冲出了寝殿,停在了那一挂秀丽的小瀑布前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静静地道,“这就是你要的?” 不知道舞灵儿同他说什么了,我呐呐地点了点头。 “哈哈!”混着一泻而下的瀑布,龙昱的笑声如同破布,在空气中被撕扯地粉碎,“放手?朕不会放手!朕就是死也不会放手!” 我约莫知道舞灵儿和龙昱说了些什么。在她看来,我是第二个舞灵儿,而龙昱则是第二个龙傲霖。她自然不允许当年的悲剧再度重演。于是她妄图劝说龙昱能放了我。但是她不知道,她越是如此说,龙昱越是不会放我走。在龙昱眼里,他看不起舞灵儿,更看不起龙傲霖,他不屑同他们对比,在他看来,自己完全有能力不让当年的悲剧再度上演。 龙昱的目光转向我,绝恨地道,“你好好呆着听封吧!” 我微微愣神,我要如何全身而退?一直不知道那些高唱自由的诗人秉着什么的心态,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所以,我不能留在皇宫。 “皇上若是希望阿宝黛献计献策,封阿宝黛一个女官的职务即可。无需非要位列后妃。”如此,我便又能回归自由之身。不过这句我隐去没说。 龙昱如苍鹰般锐利的黑瞳在我面上转了数圈,“你要如何才肯留在朕的身边?” “皇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不退让地道。 “阿宝黛,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龙昱焦躁地踱步,忽的他认真地问,“朕许你一颗心,如何?” 我震惊地看着他,“皇上,你输了。”我嘻嘻而笑。那个赌心的游戏…… 龙昱并没有半分无措,定定地看着我,“是,朕输了,所以朕绝不会对你放手。” 我凉凉一笑,“我要后位,皇上能给吗?” 龙昱顿时没了言语,只深深地望着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我点了点头,“是。若是皇上能许阿宝黛一个后位,阿宝黛便留下。”我笃定,他不会!龙昱不是别人,他是野心家呀!他不会放弃攻打胡族,而胡族女子绝对不能为后。若攻打胡族在封我为后之前,那作为胡族一员,在胡族灭亡之后,成了晋隆皇后,那我势必要遗臭万年。虽然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是龙昱却不知道,在他看来,这可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况且,若是他出兵胡族,只能说明他放弃我了。或者说他对我没有一丝的爱意。 若是攻打胡族是在封我为后之后,我若是成了皇后,那么卓尔便是龙昱的岳父,那么龙昱攻打胡族将师出无名。当然龙昱可以在我身上大做文章,比如一个刺杀的罪名,便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但是如此也只能说明他不爱我。 所以说到底封我为后便意味着放弃胡族。 “阿宝黛,你是要朕放弃胡族吗?”良久,龙昱低声道。 第一百三十章 承诺 夏季的最后几场雷雨过后,终于入秋了。这个夏季太长,长的让我见到雨没有丝毫欣喜。聒噪的蝉鸣,忽高忽低的白色蜻蜓,姹紫嫣红的繁花,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倦。有时候压抑的感觉浓烈起来,我常要抱怨,四季中最多余的便是这炎炎夏日了。 到底是这个夏季滋生的事让我无力承担,还是一季的勾心斗角让我力不从心身心疲惫?或许,都不是。我不过是多了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情调罢了。 在宫里转悠,偶尔会瞥见御书房门前的人影如同十字路口的车辆般川流不息。更偶尔地,我会听到龙昱如兰博基尼喇叭般低吼前面挡道的二手奥拓。 我不知道该庆幸上回的有心刁难成功摆脱了龙昱,还是该懊悔当日不计后果的执着。因为我感到一些未知的但又同我紧密联系的事正在悄悄地发生。 秋季。逑姬。 “阿宝黛,朕答应了。”龙昱坚定地站在我面前,眸子迸出的星光让我不由地一眯。 “你将是朕唯一的皇后。”龙昱温柔又不失霸道地宣布。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确实站着龙昱,下巴长出了几点零星的胡渣,充血的眼眸透露着几日不得安眠的主人此刻的憔悴和疲惫。 “皇上的意思是放弃胡族?”龙昱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份奏折,“这是与胡族永修于好的和书。” “为何?”我的脑子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一般。 “好,我告诉你为何。”龙昱静静地盯着我,徐徐开口,“前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甚至我觉得这很可笑。一个女人与一个国家?这对于我来说不是两难的选择,但是这一次我却犹豫了。” “皇上弃江山社稷于不顾,一心逑美,乃是昏君所为。”我义正严词地道。 “若是为了你,做一回昏君又如何?”龙昱说得豪迈。 我冷汗直冒,龙昱到底打什么算盘呢! 没有对策,我只有违心接受。毕竟这是我自己当初开下的条件。 次日,我的吃穿用度便照着皇后的规格安排。唯一不同的是,目前我还是没有自己独立的寝宫,夜夜宿在乾清宫。 凤眸如春潭,将情意蓄满。 几日来,我有了认知。我不能再同龙昱一起呆在乾清宫里!每每见着他是在批阅奏章,待我垂下眸子捣弄着自己手中的小玩意儿又明显可以感觉到一股灼热。不经意间抬起头,撞进龙昱眼里的温柔,深得几乎要被溺死在里面。 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龙昱会这样毫无顾忌地爱我,竟然会愿意为了我放弃唾手可得的胡族? 不禁皱眉,龙昱,这回我真的看不透你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纳贤 “今日是个好日子。”龙昱笑着说道。 我心里一惊,不会是要立后吧! 龙昱仿佛能看出我眼里的想法般,幽暗的眸子如一汪秋水,卷起细细密密的波澜,他一把挽过我的纤腰,“你就那般不愿嫁我?” “皇上,阿宝黛愚钝揣摩不到圣意,望皇上能明白的告知。”我索性也不再装。 “你认为我封你为后有什么企图?”龙昱眸色幽暗,“阿宝黛,你就拿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猜猜吧。”说着,龙昱转过身去,“士容,替娘娘梳妆。” 我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只听得龙昱又道,“半月后便是册后大典。” “那今日?”我纳闷。 “今日是太子纳妃的日子。”龙昱一面开口,一面仔细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皇上不是打算让我跟你去吧!”龙浩见了我还不得用眼神将我扒皮拆骨。 “怎么?不愿意?”龙昱定定地盯着我。 “不是。”我想了想,终是没有什么借口,妥协道,“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以后,太子便是你的儿子,阿宝黛,你可记清楚了。”龙昱冷声道。 我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大一个儿子! 这回仿佛可以解释为何龙昱会如此别扭了。 我抿嘴偷笑。 纳妃同娶妻不同,形式也相当简单。本不用大摆宴席,但是由于对方是秦太傅之女,如今虽然秦邹大势已去,但是他培养出来的门生,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倒是到得齐全 短短两个月,我竟然参加了两次婚礼。只是我的身份却来了一个大逆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俯视倒在台阶下的众人,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很可笑。他们是在贵我还是跪我身上这一身灿烂得有些晃眼的衣物? “皇上,胡族女子不能为我晋隆之后啊!皇上不能被美色迷惑,罔顾江山社稷!”一个身着官府的老头子痛心疾首吼道,在一堆谄媚的笑脸中这一脸浩然正气显得格外醒目。 “放肆!李峰朕早准你告老还乡,如今你一介平民却身着正二品官服!当心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龙昱握着我的手冷声道。 “美色误国,祸起萧墙,臣愧对先帝,老臣只有一死去地下向先帝请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瘦老头站起身来,急速朝着殿门边的柱子撞去。 龙昱眼疾手快,长袖一带,李峰刚迈上台阶的脚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老先生,敢问你一口一个美色祸国,你可说说本宫如何误国如何祸国?本宫实在是冤枉得紧啊!”我挣脱禁锢在龙昱大掌中的手,一步一步优雅地踏下玉阶。 显然李峰被我气得不清,他抖动着食指指着我道,“若不是你这妖女,皇上怎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胡族?胡族本就是我们晋隆的囊中之物,而你这胡族妖女也不过是我们晋隆的阶下囚罢了!如今你却挑唆皇上,皇上,您不要被这妖女迷了心窍啊!”激动地讲完,李峰恶狠狠地盯着我。 “老先生,你确实应该告老还乡,这人老了,脑子就是不好使。”我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听到此处,李峰已然面色铁青。“敢问老先生,为何要攻打胡族?” “当然是为了一统天下的大业。”李峰冷哼。 “一统天下的大业?”我冷声,“说得伟大,敢问大人,一场战争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要毁掉多少家庭?所谓的统一大业不过是满足上位者的野心罢了!” 跪在地上的众人,无不拿眼睛偷偷观察龙昱的脸色,而我更是对着他讲的。 “妖女休得胡言!吾皇圣明,堪当天下之主。只有在我晋隆的统治之下实现大一统,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长治久安。“李峰眼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既然是实现一统,那天下本是一家,而老先生屡次对我出言污蔑,倘若真正实现一统,老先生能以对晋隆子民的心礼遇胡族百姓吗?”我冷冷开口,“恐怕即使实现所谓的一统,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无止无休的战事的开始!” 李峰神色复杂地看了我半晌,直愣愣的跪立在风中。 我继续开口,“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前两年晋隆不断发动战事,兼并了华阀、梅拉达、穆尼等数个小国。现如今,这些亡国俘虏仍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说句不好听的,当官的就是百姓的公仆,凡是当以百姓谋福祉为己任。攻之伐之在先,弃之屠之在后,如此为大丈夫所为?” 李峰面带羞愧之色,我继续道,“老先生,您是当局者迷,如今皇上圣明,推出科举制度,让百姓不分贵贱不分亲疏,都有为国效力的机会。如果盲目压榨,只会让百姓们沸反盈天,最后走上造反的不归路。” 李峰听我讲到科举制度,刚平稳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世袭之治古既有之。祖制岂可轻易废黜!想我晋隆泱泱大国,岂会怕此等乱民,只要严惩几个杀鸡儆猴,自然不会再有人敢做此举。” 我轻轻一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龙昱,他眸光微闪,上前握住我的手。 “以德治国…以德治国…”李峰跪在地上念念有词,“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老先生,皇上并没有废黜世袭制,只是增加了科举制,既然华阀等国百姓已经归顺晋隆,我们当然应该一视同仁。”我心里暗暗赞叹,想来龙昱故意对外称要以科举制取缔世袭制,实际上是有意推波助澜,如此再做让步,确实将人心拿捏得极准。 龙昱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皇后娘娘睿智,老臣惭愧,老臣只听奸人一面之词,却不知皇后娘娘心怀天下苍生!”李峰诚恳地看着我,“请皇后娘娘责罚。” “老先生心忧天下,为人君者,不可不三日不省自身。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以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皇上虽圣明,难免有糊涂的时候,还望老先生侍其左右能拿出今日不惧性命的大气魄直言相谏。”我戏谑地扫了一眼龙昱,再认真地看向李峰。 “臣愿效犬马之劳。”李峰垂首。 我见龙昱不动声色,捏了捏他的手,只见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如此,传朕口谕,李峰官复原职二品御台,明日早朝可别迟了。” “老臣遵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年岁 “看来你又是有备而来。”龙昱在我耳边轻道。 我虽然知道封我为后会让我成为满朝文武攻击的对象,但是我又身不由己,所以偶尔也会想想,罗列一下攻打胡族的利与弊,了解一些晋隆当前的时政。 但此番,我真是有口难言,这一回倒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只是因着一些高中的语文历史底子,还能勉强应付。 “按照你所说,攻打胡族与你做皇后并不冲突。”龙昱淡淡地道,“天下一家,如此一来,即使攻打了胡族,你还能成为一个安慰他们归降的例子。” 龙昱反应果然够快,“但是我不会这样做。”龙昱又道,“虽然知道你未必稀罕,但是我许你一个安定的胡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龙昱已经不在我面前自称朕了。我避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惴惴不安。 “母后,您好厉害呢!”杨静脚底生风,大老远地看到我便朝着我狂奔过来,“母后,您不知道,方才您斥责那个老家伙的时候全身都流露出一种冷冽的气质,静儿都不敢靠近了呢!” 我见杨静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臂,朝着龙昱摆了摆手,“臣妾随着静儿去去就来。”征求的眼神,顺便挠了挠龙浩温热的手掌。 龙昱轻笑,“去吧。” 我随着杨静打打闹闹望着那座青色的宫殿走去,“去叫龙浩来吧,我在此处等着便是,呆得久了,皇上会起疑。” 杨静挽着我的手一僵,“皇后娘娘果然聪明,怪不得让那么多人一见倾心。” 杨静说着便向着深处的小径跑去,不一会儿,回头道,“其实什么皇婶、母后、静儿最乐意称呼你为阿宝黛!” “如此,没人的时候便叫我阿宝黛吧。”我朝着她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大红颜色的喜服称得龙浩格外俊朗,他捏着我的手臂,低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努力扳开他的手指,但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你松手!” “怎么?这么快就要摆你的皇后架子了吗?母后!”龙浩一字一顿地道。 “龙浩,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指责我?”我不无伤痛地看着他,“我有得选择吗?这个皇后是我说不当就不当的吗?这么大一个儿子,我可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你住口!”龙浩急急地阻止我的话,“你才不是我母后!阿宝黛,我不会承认!” “龙浩,若是我现在要你带我走,放下手中的一切带我走,你愿意吗?”我淡淡开口。 龙浩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方言语道,“我们逃不掉的。” 我扯出一抹无所谓地笑容,“所以龙浩,照顾好你身边的人,有时候你之所以觉得放不下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言毕,举步离开。 龙浩负手立于背光处,薄薄的日光在他周身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我只知道,如今他已经是两个女子的夫君,关系到两个如花女子的终生幸福。 自己独zi摸回大殿,此时已经酒过三巡,龙昱大老远就发现了我,只吩咐几个宫人摆驾回宫。 我随着他拉着坐进轿子,龙昱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道,“以后不准同浩儿单独见面。” 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龙昱心情大好,“我们去街上逛逛如何?” 我诧异地盯着他,“要怎么走?” 龙昱眼疾手快地从御座下面拿出两套素色的衣服,率先拿起一套男装背过身去,我望着留下的一套女装,迟迟没有动作。 “到了南大门可就没有机会了。”龙昱淡淡开口,“况且我又不会偷看。” 我咬咬牙,“换就换呗!”说着,便同龙昱一样背过身子,快速将衣物穿起来,正当我安全换好衣物转过头时,却瞧见龙昱早已经传换好衣服双手环胸颇具趣味地打量着我。 “你!”我恼羞成怒。 将御座下的暗格打开,龙昱不顾我的指责将我一推,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以脸贴地的姿势摔倒在地,料想要破相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昱翻身下来将我护在怀中,随着他就地打了几个滚,终于站定。 成功地从前簇后拥的队伍中逃脱,我兴奋地几乎要忘记方才龙昱偷看我换衣服的事。 请看清楚用词,只是几乎而已,所以实际上,我并没有忘记。 “糖葫芦!”我激动地抽出两串,等着龙昱付钱。 他无奈地付了钱,我将其中一串递给他,“我请你吃。” 他礼貌地摇了摇头,“我不吃甜食。” 我随手就将一个山楂吞进口中,朝着他勾了勾手,龙昱俯下身,我极其迅速地小嘴一扬,贴上他的唇,将口中的山楂渡进他的口。 龙昱迟钝地拂过自己的唇,慢慢地嚼着口中的山楂。 我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龙昱这回倒是没有拒绝,只是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我的手,“你以前也这样喂给别的人吃吗?”危险的口气,危险的眼神,我赶紧摇了摇头。 龙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糖葫芦优雅地塞进口中。 “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你这贱蹄子,你也不看看那村长多大年纪了!”只听得一个破锣似的叫骂声从街角处传来。 我拉着龙昱赶紧朝着那人流密集地而去。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指着跪坐在地的年轻女子骂骂咧咧,“老子不像你这贱蹄子没脸没皮,前些日子看你早出晚归的,只当你是跟他儿子看对眼了,老子还指望你钓个金龟婿,让老子不用整日起早贪黑……”老头急火攻心,缓了好一阵又继续道,“哪知道你这贱蹄子居然想嫁给村长做填房!吴展行那岁数比老子还大,这么大一老头叫我岳父,老子脸上躁啊!” 我听到此处,看了看那年轻女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唉,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啊!这年头多的是老牛吃嫩草的勾当。”我叹了口气,拉着龙昱挤出人群。 龙昱脸色阴沉,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阿宝黛,你可觉得我太老了。”不知过了多久,龙昱开口。 一个响雷打在了我的头顶上,我顿时恍然大悟。毕竟阿宝黛这具身体才十三岁。敢情他是想到了他同龙浩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逢生 “好像是有点吧!”我开始报复。 龙昱听了我的回答,阴云密布的脸上仿佛随时可能下起雷阵雨。他一把扯过我的手,“回宫!” 我顿时不情愿起来,赶紧道,“太子殿下就愿意陪我逛街。”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却足够让我身侧的龙昱听清。 龙昱的脚步缓下来,“阿宝黛,你还要去哪里逛逛,我看现在时辰还早,就陪你再走走吧。” 我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便往热闹的地方挤去。 是谁说的恋爱中的男人是傻子,妙极,妙极啊! 我突然生出逃跑的念头,眼下不在皇宫,又只有自己和龙昱,按理说逃跑的机率是相当高的。刚才拿冰糖葫芦小小地试探了一下,龙昱现在对自己的免疫力为零。 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想着对策。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龙厉邪肆的笑容出现在脑海,“若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关系结束,那本王可不能保证权寺的安全。” 一颗跃跃欲试的心顿时跌到谷底,权寺啊权寺!你来带我离开吧! “回宫吧。”我已然没有了玩闹的兴致,闷闷地道。 我迈开步子,却发现龙昱正专注地盯着一个小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夫妻,正在挑选簪子。 “夫君,这个碧玉簪可好?”一个麻布衣裳的女子拿着一支廉价的木簪笑靥如花。 “好看!来,让为夫替娘子带上。”她身边那位满身书卷气的男子温和地拿过她手中的碧玉簪,动作生疏地斜插在女子一头青丝上。 一对璧人相视而笑,相携离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无法如愿,但是我祝愿他们。 “回宫啦!”我在龙昱身侧忽的扬了扬音量。 龙昱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喃喃自语。 这几日龙昱呆在乾清宫里的时日显然较之之前少了很多,我也乐得清闲,难道要真的当了这个皇后吗?龙厉,难道我就必须为了你的所谓交易赔上自己的一生吗? 半个月的时光如鼬鼠,如脱兔,伶俐俐的从我身边逃脱,没有踪迹可循。 “阿宝黛,送你的。”深夜龙昱将一串歪歪斜斜的红豆递给我,脸上的赧然一闪而逝。 我心里一阵悸动,“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这还是我无意间念起,龙昱留意到的。 当时,他还问起为何诗中说红豆最相思。 “在我们胡族,红豆还叫做相思豆,情人间互赠用来表达相思之情的。”我敷衍道。 没想到,他竟然就记在心上了。 “现在秋季,哪来的红豆啊?”我不由疑惑。 “这是蜀川盛产的珍品红豆,如今入了秋,可谓是一豆千金。”龙昱笑着将红豆套进我的手腕,“侍卫可是快马加鞭赶了五日才送到的,为了这串红豆可跑死了两匹汗血宝马。” 我顿时觉得有些沉重,唐太宗为博杨玉环一笑不远千里运荔枝,如此劳民伤财最终就为几颗荔枝,这并非是玉环的本意吧! “皇上,你还是不懂。”我苦笑,“只要两个人相爱,就算是廉价的碧玉簪也会让人感到幸福。如此劳民伤财之举,皇上跟昏君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相爱?”龙昱冷冷一笑,“阿宝黛可知道,当日那个女子已经夹带丈夫的银钱逃跑了。” 我一愣,龙昱继续道,“该书生颇有才气,奈何出生寒门,如今颁布科举制,他变卖了家中所有田产上京赶考来了。” 难道这就是真相吗?我心里止不住发寒,“这只能证明他们不是真心相爱,皇上,你又岂能以偏概全,我相信世界之大,真爱还是存在的。” “不是真心相爱,却依旧可以郎情妾意。”龙昱冷声道。 我蓦地想起当日他二人眼里明明满是爱意,不可能是伪装的,“那个女子一定是有苦衷的。”我顿了顿,坚定地道。 起码我愿意相信。 龙昱被我坚定的眼神震慑住了般,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但愿如此。” 第二日一早,我便在浑浑噩噩中被推攘着摆弄来摆弄去,我不止一次问自己,真的要这样把自己禁锢在皇宫吗?我逃走了,那里扎呢? 头上的百鸟朝凤压得我脖子都要断了,我在宫人的搀扶在步入凤辇。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然后我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马蹄急速的“嗒嗒”声在安静地四周显得格外惊心。我小心地扶着横木坐起来,四处一看,皆是一片漆黑,四肢活动自如,应该不是被劫持,料想也是,谁能跟我有那么大仇怨冒险进宫将我劫走啊? 那到底是谁救了我呢?我敲了敲车门,外面没有一丝动静。我试着叫了两声,外面依旧毫无动静。我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打算,靠在马车里,不再有什么动作。 疾驰了许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我也跟着放缓呼吸,只听得开锁的声音,我赶紧将眼睛闭起来,“阿宝黛,你别怪我,王爷的霸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我的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因为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李管家! “是你把我从宫里救出来?”我静静发问。 李管家拿着匕首的手一抖,险些没握住,“当然不会是老夫,老夫是为了杀你而来。” “你说我阻碍了龙厉的大业?”我的背紧紧贴着马车,不敢有丝毫松动。 “西商局势岌岌可危,王爷却执意亲自来救你!”李管家恨铁不成钢地道,“如今天下皆传皇上对你宠爱有佳,你确实有些能耐,居然能让皇上从蜀川给你带红豆。照这样下去,王爷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晋隆时日不远矣。” 李管家目露凶光,“但是,王爷却放弃如此如此完美的计策,而你既然不能为王爷所用,留着反倒会成为王爷的弱点。老夫今日必要替王爷铲除隐患!” 此时我实在没有心思去纠缠李管家话里的信息,我的手慢慢朝着腰间探去,趁着李管家情绪失控之际,我一边抽出腰间的灵绸剑,一边用没有内力的虚掌打向李管家的胸膛。显然这一掌并没有什么效果,反倒是勾起了他的杀机,只见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加重,我吃痛,灵绸剑应声落地。 而他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则向我的胸口刺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门被掀开,一张许久不见的脸闪现出来。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只见权寺以紫霄剑柄一击即中李管家的后颈,随即将他踢下马车。我扑进他的怀里,“权寺!”为什么生死攸关之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会是你。 “阿宝黛,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你!”权寺紧紧回抱住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远离 在权寺的怀抱里再黑的夜晚我也不再仿徨。 权寺不分昼夜地驾着马车,而我不会昼夜地埋头苦睡。有多久没有放下心防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我打开马车门坐在权寺身边,“我们现在出京了吗?”我将头枕在权寺肩膀上。 “昨夜就出京了,不知道谁睡得跟猪一样。”权寺嘟哝着道。 “小色鬼,胆子不小嘛。”我将头一抬,“我还没问你呢,这一阵子去哪了?居然敢把我一个人丢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权寺睁着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朝着我眨巴了两下,我顿时火气消了大半,他缓缓开口,“我带着糟老头去极域冰川疗伤,一回来就见到厉王府被查封,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来去了一趟宫门,才知道你要被封为皇后的消息。” “爷爷!爷爷他没有死吗?”我急切地道。 权寺点了点头,“只不过废了一身武艺。当时幸好大哥及时将他抬回去找了鬼医暂时将他的心脉护住。” “那他现在呢?” “糟老头现在重伤未愈,离不得极域的千年寒冰护体。”权寺解释。 “对了,那你怎么会出现,这么凑巧救下我呢?” “本来我是预备筹划着在册后大典当日救你出来的。正巧遇上了大哥,于是我们便打算一起行动。”权寺皱了皱眉头,“皇上奸诈得紧呢,他只是吩咐宫人将你抬出乾清宫便暗中将你迷晕了,你坐的凤辇是往慈宁宫去的。而那边的册后大殿他安排了替身去替你参加。” “那你们中计了?” “皇上早就有所防备,随行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大哥为了救你出来,还受了伤。”权寺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后来我们就知道中计了,大哥留下来拖住皇上,而让我去找你。” 难道龙昱要立我为后,只是以我为饵,好演这一场瓮中捉鳖?只是他如何料定龙厉会亲自现身救我?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还得多亏了凤萧萧。”权寺嘻嘻而笑,“当年他被一个女子痴缠,还是我帮他搞定的,所以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是凤萧萧告诉你的?”这倒是不奇怪。 权寺点了点头。 我不禁促狭道,“你怎么帮他解决那名女子的?” 权寺一愣,继而闭口不谈这件往事。 但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权寺终于还是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 话说当日月黑风高,故事发生在江湖上闻名遐迩的悦来客栈。权寺同凤萧萧二人本没有任何瓜葛,大家在江湖上虽都有些名气,但是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二人因为一个女子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那是一个年幼的官家小姐,她无意间看到了凤萧萧的著作《青雀词》,对凤萧萧的才情很是佩服,当众宣布此生非君不嫁。每天上客栈闹腾。 一日权寺被吵得心烦意乱,于是出手将那官家小姐带来抢人的奴才教训了一番,如此那官家小姐竟然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英勇帅气的杀手权寺。 接下来的痴缠便是针对权寺展开。 凤萧萧心里喜不自禁,但是权寺自然不会这样便宜了他。于是他二人联手上演了一出断袖之癖,将那个官家小姐吓得落荒而逃。 “哈哈!”我不由大笑,“凤萧萧同权寺,绝配!绝配啊!” 权寺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权寺同阿宝黛才是绝配。” 我收了笑意,“那为何我会被李管家带走?” “我是同李官家一并去救你的,本来以为慈宁宫也会有重重埋伏,这倒是多谢了舞前辈没有为难我们。” “舞前辈?”我诧异,太后竟然是权寺的前辈,“舞灵儿功夫很高吗?” 权寺点了点头,“还记得上回我没赶上苏幕遮开张的事吗?” 我“嗯”了一声表示记得,权寺继续道,“当日我按着舞前辈的吩咐去取灵绸剑谱。” 我点了点头,我反正对江湖上的什么秘笈没什么兴趣,于是又问道,“那后来你同李管家怎么分开了?我可记得当时我被人拿着匕首抵着胸膛,你这混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们救下你之后,李管家拜托我去协助大哥。”权寺冷冷地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有心加害于你!后来我同大哥一起逃出来后,大哥那时候身受重伤,他问我你的消息,得知你被李管家带走,大哥急火攻心,只叫我赶紧去追。” 说到此处,权寺揽住我的腰,“阿宝黛,大哥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回抱住权寺,只有你眼里是只有我的,不管是龙厉还是龙昱,他们眼里有比我重要的东西,而我要的他们永远给不起,也不愿意给。我不要站在权利的顶端,我只要很简单的生活,两个人琐碎的生活。 “权寺,现在就带我离开吧。”我叹了口气,或许来处并非归处,我不要所谓的责任,我只要远远逃开就好。 权寺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我抬起头来问道。 “极域冰川。”权寺说着将我的头扳了下来,我顺从地重新靠在他的肩上。 入夜,我们找了一间普通的客栈投宿。 这一带甚是荒凉,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么一间客栈,所以客栈虽然简陋,但是却是人满为患,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哥哈着腰招呼道。 “给我们一间上房。”权寺冷声。 “二间!”我赶紧插嘴。 权寺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两间上房。” 小二贼眉鼠眼地转了转他黑溜溜的眼珠,“两位客官,小店就剩下一间上房,还请两位凑合着住一宿吧。” 我点了点头,“那给我上几碟你们小店的拿手好菜。”拉着权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们听说了没有,皇后娘娘在册后大典上被贼人掳走了!”临桌的大胡子虽压低了声音,但是似乎没什么作用。 “听说是胡族人搞的鬼,他们仗着皇上宠爱皇后,居然想以皇后做为要挟,要求我们晋隆十五座城池!”另一个稍微瘦一些的男子接口道。 “不是!”那大胡子反驳道,“按老子说,那皇后娘娘倒是个人物!她虽然来自胡族,但却提出了很多休养生息的法子来帮助我们晋隆,听说啊,这次皇上颁布的科举制也是由皇后娘娘提点的!胡族自然容不下皇后娘娘,所以就借着册后大典,那群莽夫定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京 “我看那皇后娘娘分明是妖女才对!”一个手持弹弓的女子恶狠狠地盯着我道。 大胡子率先一掌拍在桌子上,掌风下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百花童子,你这娘们少在这里出言不逊!” “事实如此。”百花童子身形一飘,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上,“就是因为这个妖女,皇上要出兵胡族,络腮王你心中的皇后娘娘分明是西商的奸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若是晋隆同胡族开战,那受益者是谁?” 络腮王顿时没有了方才的气焰。 我暗自翻了翻白眼,这百花童子想象力倒是丰富。 一直一声不吭地大哥瘦高个子出声,“我说百花童子,你是嫉妒皇后娘娘生的美艳如花,又才智过人,怨恨心生,才在这里诋毁皇后娘娘的吧!” “易芳,你不要给姑奶奶行口雌黄,日前皇上当众撕毁了和书,斩杀了胡族的特使,半月之后便会攻打胡族!”百花童子虽然气愤,但还是冷静地道,“按你所说若是皇后娘娘当真心怀天下,又怎会忍心让天下苍生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按我说,皇后娘娘是被西商的人给掳劫了陷害胡族,如此引发胡族同晋隆的战事,好坐收渔翁之利。”易芳敲打着手中的折扇道。 络腮王顿时兴奋起来,他满脸通红,“就是,老子就说皇后娘娘不会是什么狗屁奸细!” 百花童子鄙夷地扫视了络腮王一眼,定定地转向我,“若是皇后娘娘能阻止半月后的战事,我百花童子便服了你。” 那络腮王同易芳也不是傻子,见百花童子几次三番意有所指地看向我,不觉也朝着我看来。 我握着权寺的手紧了紧,权寺浑身杀气四现,“马上给我滚。”说着,将紫霄剑往桌子上轻轻一放。 不止是百花童子,就连络腮王和易芳也随着变色,只见他们几个顿时没有了争论的兴致,仓皇逃出了客栈。 半月后围剿胡族。龙昱这是在报复我吗? 龙厉既然能带领着人马来京城,显然已经控制了胡族的部分权利,他如此肆无忌惮地来京城救我,难道就没有想到龙昱会将我失踪的事迁怒胡族吗? 唯一的可能便是龙厉已经同我西商达成某种协议!合力攻打晋隆或者是在什么紧要的关头祝胡族一臂之力!我不由地心里发寒,李管家恐怕连你都不曾理解龙厉的良苦用心,他此番来京救我,就是要造成对我情深意长的假象,而如此自然会让人联想到,我并非对他无情,没有人会想到龙厉置自己性命于不顾相救的女子对他没有半分情意,从而让挑起龙昱的恨意,龙昱一直对我百般呵护,但是我却义无反顾地随着他人离开,这就是罔顾他的真心。之所以确信龙昱会出兵胡族。 这一切还要从龙昱许我一个胡族开始。那时候,龙厉必然确信,若是我同他离开,那么龙昱定会出兵胡族,以此逼我现身! 是啊!若是胡族主动找茬,龙昱反而会有所怀疑,但是如此引诱龙昱一步步自己走进陷阱,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疑虑。 我竟然又一次被龙厉利用了! 龙昱虽然设计在册后大典上擒拿龙厉,但是他说到底还是真心待我的。若是我这样轻易让龙厉实现自己的计划,那我这颗棋子是不是太听话了! 一夜未眠,我反复思量,“权寺,我们回晋隆。”我势必要让龙厉的想法落空! “若是此去自投罗网,阿宝黛,你当真要回去?”权寺静静地问。 “我不甘心让龙厉如此轻易如愿以偿。”我用眼神向权寺传递我的坚持。 权寺只是深深地盯着我,“好。”眉目间难掩他内心的忧虑。 “别瞎操心,不是还有你嘛!要是我又被困住了,你可要救我。”我真假难辨地道。 “阿宝黛,这次京城的事情结束就陪我去极域冰川。”虽然是肯定的语气,但是眼里却满是期待。 心里柔软的地方被挑起,我定定地道,“好。” 于是,权寺牵来马车,快马加鞭我们朝着刚奔出来的囚笼跑去。 此时的京城是进程容易出城难,于是我同权寺轻而易举地进了京。 “记住了,你呆在苏幕遮,要是有事我会去找太后。”我坐在苏幕遮二楼雅座嘱咐道。 权寺黑着脸,“为什么不让我陪你进宫?” “权寺,我一个人有把握脱身,要是你进宫龙昱定不会轻饶了你,你也知道宫里能人那么多,你就是武功再高强又能怎样?” “两位客官的酒菜。”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急急起身,“小三!” 小三激动难以自已,“主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当日皇上派人围了醉竹院,将老夫人带走了,小三心里担忧主子出了事。这京城到处都张贴着主子的画像呢!” 果然,他们抓不到我就抓了里扎! “小三,怎么还这么孩子气。”我扶了扶他的背,“温绿呢?可随着龙厉走了?” 小三郑重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主子请受小三一拜!王爷已经将奴才给了主子,以后主子就是奴才唯一的主子!” “那温绿呢?” “温妈妈也是一样的。我们母子二人今后任凭主子差遣!”小三又认真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点了点头,“对了,君钰呢?君钰可还在苏幕遮做事?” 小三点了点头,“不过,君公子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可能是因为主子的事吧。” “小三,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将苏幕遮运营下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过两年,要相中了哪家女子不要不好意思,只管跟主子我说,我一定亲自给你去说媒。” 小三眼里的失落一闪而逝,他欲言又止,“小三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心,但是如今布库娜既然嫁给了龙厉,而且还怀有身孕,你也是时候收了心,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我见他吞吞吐吐,知道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放下。 小三顿了顿,终是点了点头。 待到小三返身出去,权寺还是一身不吭,这小子在送我回京这一路就沉默寡言,我定定地道,“放心,我定会平安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毒计 我站在宫门边将城墙上的画像看了两便,心里了然,我说怪不得这些人面对着我也认不出我就是那画像中人,这画像也实在太不相像了些。 “你是何人!”宫门口的守卫长戟在手。 我朝着他们凶神恶煞的脸嫣然一笑,那群侍卫顿时晃了心神,我纤手一指城墙,“侍卫大哥,我就是这画像中人。” 那侍卫顿时一个激灵,戒备地看着我,半晌,“我去通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过去,我静静地站在一边。 “冒充皇后娘娘可是重罪!侍卫长可交代了,一干人等休得入宫!”等待的结果竟是如此。 我只好返身打算离去,看来要进宫还得借助权寺的轻功。 “李峰参见皇后娘娘!”马蹄声声是个美丽的相遇,我灰头土脸地朝着李峰灿然一笑。 眼前的李峰显然是官场第得意,整个人精神抖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对我拱手道。 “李御台不必多礼。如此正好,本宫便随着李大人一起进宫。”说着,我率先走在前面。 宫门的守卫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李御台大人!”我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说着,朝着那位瑟瑟发抖的侍卫淡淡一笑。 “皇后娘娘虽为女子,但是见地不凡,老臣有一事请教。”李峰对我甚是客气。 “大人但说无妨,若是本宫能帮得上忙,自然倾力相助。” “日前听皇后娘娘教训,老臣惭愧,民乃国之根本,依臣之见,如今晋隆的首要任务即时休养生息。” “大人所言极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礼貌地答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后娘娘见解高远,老臣不敢不服。”李峰又朝我诚恳地一拱手。 我真是惭愧,实在对不住他强烈的敬仰之情,“大人方才所要问的是何事?” “臣想向娘娘讨教着休养生息之法。”李峰面带不虞,“老臣在家中也思量再三,虽然后宫不议政是祖辈传下来的,但是老臣认为娘娘定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希望娘娘能倾囊相授。” 我略一沉思,“这休养生息之法,在于八个字‘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我拼命思考范蠡、文种的休养生息之法,越国当时战败,这样的政策用在被晋隆吞并的小国是再合适不过了。 “改革内政,减轻刑罚,减免赋税,开垦荒地,发展生产,奖励生育,增加人口。”我不敢说得太细,点到即止,“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可以采用一国多治的政策,我们应该允许地区之间的差异,不能以对待俘虏的态度对待战败国居民。我们要以多种方式推广我们的文化,允许他们的民族习惯,达到一个平衡点。” 李峰听得认真,“对!对!娘娘考虑得比老臣要周到得多。有娘娘在,实在是晋隆之福!” “李大人,你就不要再在本宫头上扣高帽了。” 李峰急急辩解,“老臣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眼见不远处便是御书房,我停下步子,“大人,既然你同皇上还有要事相商,那本宫先回乾清宫了。” “无妨的,本来是想讨论攻打胡族的具体事宜,既然娘娘平安归来,自然不用再谈。”李峰道。 “那大人就同皇上讲讲这休养生息之法吧。”我笑着道,言毕,我冲着他摆了摆手,“本宫先回乾清宫了!大人后会有期!” “臣恭送皇后娘娘!” 我独自走进乾清宫,外面竟然没有一个守卫!我忽然感觉自己又中计了!龙昱分明料到我会回来! 踱步进去,里面的物件都没有变,龙塌前摆着我看过的几本书。软塌上我自己下过的棋还原封不动地摆着。只是大大的书案却蒙了尘。 “阿宝黛。”龙昱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我回过头,只见龙昱快步进来,“那休养生息之法是你告诉李峰的?” “李大人可一点也不知道邀功,真是奇怪他怎么就混到了二品御台。”我假意埋怨道。 “那依你的意思,这满朝文武只有会邀功的才能谋取高位?”龙昱倒是没有动怒,他颇为戏谑地道。 “皇上恕罪。”我赶紧认错。 突然,龙昱走进我将我的手举起,捋起我的袖子,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龙昱见到我手腕上的红豆满意地笑了。 “我赌对了!”龙昱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打自你被劫出宫我就后悔了,我真怕你一去不回。” 我见着龙昱如此孩子气的举动,不由苦笑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不,你没白担心。”龙昱严肃地道。 我挣脱出他的怀抱,“难道你还要执意攻打胡族?” “阿宝黛,我答应你的绝不会食言。” “那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我撕毁和书,卓尔预备如何吗?”龙昱笑着道。 我摇了摇头。 “卓尔预备把他的大女儿东珠送来和亲。”龙昱的神情仿佛掌控了全局。 我诧异,“他倒真舍得。”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龙昱淡淡地道,“晋隆皇帝因为阿宝黛一句‘红豆最相思’不惜劳民伤财从蜀川运相思豆回京,为博佳人一笑。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取消战事的机会?” 我脊背发凉,“你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晋隆的邻国西商。你之所以对我隆宠不断,等得就是胡族知道你是真的爱上我了,从而一纸和书让胡族对你完全放下戒心,如此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对付西商,我说得可对?” 龙昱面色冷峻地盯着我不发一言。 我继续道,“若是此次我没有被掳走自然是好,但是如果被掳走,我想你已经猜到在你撕毁和谈书之后,卓尔会故技重施,派公主和亲。” “阿宝黛,我承认一开始当我知道你是龙厉的棋子之时我确实想过利用你,但是……”龙昱沉声道。 “够了。”我打断他,“乾清宫之所以没有人,你是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已经回宫对不对!你想将我被掳的事嫁祸给西商,从而出兵西商!而再胡族将东珠送来后,你自然会假意迷恋东珠重新给胡族把酒言和的机会。”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死亡 “阿宝黛,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龙昱叹道。 “放我走吧。”我出声,周身除了寒意还是寒意,“那个游戏,我认输。你可以将自己的心拿来当作筹码,但是我赌不起。” “不准!我不准!”龙昱紧紧将我禁锢在怀里。 我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着,眼静静望着窗外起舞的落叶。 “阿宝黛,若是你敢离开,我便要了那个叫里扎的老女人的性命。”龙昱沉声道。 我木然的神情瞬间有了裂痕,“这样做只会让我恨你。” “如此,恨就恨吧。”明黄色的衣带逆着风,飘飞得如此决绝,刺痛人眼的仿佛不过是秋叶的凋零。 我被囚禁在乾清宫,偌大的宫殿除了我还有士容。 我眼见着窗外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滑落枝头,入冬了。 入冬的第一场雪起初并不大,缠缠绵绵时断时续地落了两日,谁也不曾预料到这场雪会演变成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拂过光秃秃的树干,拂过一尘不染的玉阶,望着远处的山,不免也要哀叹,“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我不懂得银装素裹的妖娆,我只懂得无止无休的绝望。 这场雪没有送来下一个春季,但却送来了东珠。一连几日龙昱没有出现在乾清宫,雪地里印出那张尖酸的脸,这便是银装素裹的妖娆了吧!我懂了,但是此时我还没有领悟绝处逢生这深奥的四字。 东珠找到我的时候龙昱不在宫中。这是我的猜测,但是后来确实得到了验证。 在阿宝黛的记忆中,东珠是被誉为胡族之花的女子,马背上的东珠不可一世地驰骋草原,“贱人!谁准你玷污肥美的嫩草!”一道马鞭将阿宝黛卷到半空,高高地抛起,重重地坠落…… “阿宝黛?”东珠气势十足地冲进乾清宫错愕地看着我。 我静静地坐在桌边,她一袭红色的狐狸皮披风甚是华美,瞧着她行动不自然的样子,想是昨夜颠鸾倒凤的事做过头了。 “你这狐媚子,你母亲勾引胡族首领,你在这里勾引晋隆皇帝!果然是母女!”东珠咬牙切齿地道。 我嚯地站起身来,对着她粉嫩的脸颊就是一巴掌,“谁允许你羞辱我母亲的?” “你!”东珠举起手掌,却被我狠狠抓住,“东珠,你搞清楚,这里不是胡族,你不是公主,而我是皇后!”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皇上不喜欢我!为什么!”东珠情绪激动起来,“我是胡族之花,而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你凭什么做皇后!你凭什么!”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要发疯别呆在乾清宫发疯!” 东珠愣愣地盯了我许久,“只要你死,皇上就会忘记你的。” 我戒备地退后了一步,士容一声不吭地挡在我身前。 “阿宝黛,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东珠傲气十足地道,说着将腰间的长鞭抽出,恨恨地抽向桌案,长鞭像是有生命一般将桌脚卷起在半空中扔向了挡在我身前的士容。士容冷笑一声,赤手一接,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我忍不住浑身发抖,记忆里的我便如同这张桌子。 “哈哈!”东珠眼见着桌案粉碎,开心地笑起来,“阿宝黛,我看这回谁护得住你!” 我赶紧将视线转到士容脸上,只见她虽在隐忍,但是额头却已经聚集着细密的汗珠。 “你中的是我们胡族皇族秘制的毒药。”东珠得意地道,“本来这种毒是涂在马鞭上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畜生的。” “这是什么毒?”我冷冷地道。 “十二个时辰之内四肢无力,内力全无。”东珠静静地道,“没人保护你了,阿宝黛,你还能这么镇静吗?”东珠慢慢走进我。士容坚持站在我前面,东珠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几乎是连续地,一巴掌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这巴掌是还给你的。” 我吞下嘴里充斥的血腥味,“你认为皇上会轻饶了你吗?” “阿宝黛,纵使再新鲜的玩物也会让人厌的。就像你母亲……”东珠嘲讽地道。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他日定将今日的羞辱加倍地还给你!” 随着一个匕首刺进我的胸口,只听得东珠俯下身子,“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我吃力地将头转向士容,“告诉皇上,若是他心里曾有过阿宝黛,希望他能替阿宝黛拿下胡族。” 东珠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阿宝黛,你也是胡族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只觉得东珠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尤其是胡族皇室。”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已经花光了我全部力气。 黑暗中,我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耳边听到一个暴怒地声音,“阿宝黛,你要胡族,我给你,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 “启禀皇上,丽妃娘娘已经认罪。” 龙昱的声音压抑着恨意,“马上给朕拖出去斩首!”言毕,又忽然道,“等等,先将她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我尝试着睁开眼,床上的是阿宝黛毫无生气的脸,而此时的我游移在半空中。 龙昱紧紧握着阿宝黛的手,“我知道你定不愿意让那贱人就这样去死,我答应你,我一定为你灭了胡族,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 “皇上请节哀,皇后娘娘已经去了。”几位太医一齐跪在地上。 “你们这群庸医,来人,统统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啊!” 我急急俯下身去,“不要!” 手指穿过龙昱的身子,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御医被拉出去。 正在愣神之际,一时间只见一切声响都消失了。满目杀气的权寺手持紫霄剑,一步一步地走进,充血的双眼仿佛是失去伴侣的苍狼,“最该死的是你。”他一字一顿地道。 龙昱缓慢转过身去,无视权寺眼里的杀气,“她的心愿是灭胡,你难道不希望为她再做点什么吗?” 权寺抵着龙昱胸口的剑滑出美丽的剑花,转而刺向他的小腹。剑没入腹中,龙昱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握着阿宝黛的手。 我心疼地看着权寺,他抽回剑,踱步至床前,将阿宝黛轻柔地抱起,“我要带她走。她生前就不喜欢皇宫,那时我由着她,但是死后,我要还她自由!”权寺沙哑地道。 龙昱颓然放下本欲阻挡的双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现代 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再见了,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 安详地合上眼眸,眼里眼外割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南柯一梦,终是会醒。 煤气灶上的茶壶“呜呜”地叫着,我弹下床赶紧将煤气关掉。呆呆地拿起枕边的书,封面上《大漠胡女》四个字,格外醒目。我看了看手上的表,才过了一个小时而已。 氤氲的水汽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我拍了拍头径自回了床上,翻开《大漠胡女》。 怎么就做了这么荒唐的梦呢?我暗自发笑。 晋隆年间七十二年十一月,皇后阿宝黛被同族公主丽妃刺杀。皇上龙颜大怒,翌日帝御驾亲征出兵胡族。在大军压境之际,胡族皇族在当夜遭到血洗,皇族血亲皆不能幸免,一剑毙命,据说手法酷似晋隆当世有名的杀手权寺。胡族首领卓尔的首级不知所踪,遍寻两个多月仍是一无所获,最终不得不将卓尔的尸身下葬。玛尔希里一族在胡族统治近百年的历史宣告结束。 而胡族正式步入近数十年的战火。晋隆西商达成协议,一致攻打胡族,两方实力悬殊,但是胡族将军布库诺充分发挥了他带兵打仗的军事才能,才使得胡族虽然无君却已然顽强抵抗。在抗战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布库诺已经成为万众所过的胡族下一任统领。传闻布库诺对其妹甚是宠爱,甚至将胡族至高皇权交给了他的妹夫,也就是西商太子易恒。如此历史上有名的“无血之围”便诞生了,易恒不费一兵一卒掌握了胡族实权。基于此史学家给了易恒很高的政治评价。 得到胡族实权之后,易恒每年向胡族征召数百名女子,据府中婚官记录,易恒夜驭数女,但却膝下无子。府中姬妾成群,太子妃布库娜郁郁寡欢,诞下皇女之后便不知所踪。 我顿时头痛起来,遗漏了什么!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为什么梦境中我要求龙昱灭胡,而现实中果真如此!为什么权寺会按着梦境里的承诺去取了胡族皇族的首级?可是要是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布库娜的丈夫应该是龙厉才对,怎么会是西商的太子? 我慢慢浏览下去。 晋隆年间七十四年九月,帝崩。同年十月,太子龙浩继位。不顾众人反对立先皇之妃朱氏为后。次日,二品御台李峰辞官。半月后,前废后新皇之母卒于冷宫。新皇将其草草下葬,并没有立其母为太后,更没有追封任何谥号。这件事历来被历史学家所诟病,浩帝虽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却没有海纳百川的气度,从他夺父妃和其对其母亲的态度上就可见分晓。 我不敢相信地又回头再看了一遍,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上回看的时候明明是说龙昱当政五十七年,而这回怎么就变成讨伐胡族回京后便缠绵病榻,药石无灵呢? 脑海里浮现出梦境里权寺奋力一剑,那才是真正的原因吗? 我仓皇起身,打开茶壶,被煮干的茶叶黏在壶壁上仿佛老人褶皱的蜡黄色皮肤依稀可以分辨是这是雨前龙井。 茶壶盖子咣当一声落在地板上,原地旋了一圈又一圈,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宝黛最喜欢的是雨前龙井,而我向来只喝咖啡,怎么会泡茶! 我翻回前面,这本《大漠胡女》已然跟之前的那本不一样,因为它清楚地写着和亲途中阿宝黛公主并没有就这样死了。而是顺利地来到了京城!而在京城发生的一切,分明就是我所遭遇的。 我轻笑,似乎应该庆幸我回来了,我安全了。 我惊魂甫定,在手机里翻着电话本,寻找那个最陌生的名字,“喂,妈,这个月的生活费……” “现在房地产生意不好做,你找你爸要去。”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急不可耐地将电话挂断。 我继续打给那个男人,“我是范慧琴,这个月的生活费……”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一号啊,就是追债的也要改天,你就那么想触老子眉头啊!”听筒那头的男人没好气地道,忽然那边的声音变为咒骂,“跌了跌了!老子的钱啊!”接着听筒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声。 来处即是归处?这真的是我的归处吗? 一个人独来独往,过了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竟然会让我无法适应。我总觉得自己同这个社会已经格格不入了。只有翻开《大漠胡女》,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体内的血液才会沸腾起来。 史学家评价龙昱先能知国之大者,社稷为重。但后来事实证明,那都是暂时的。阿宝黛皇后役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昱帝爱美人甚于爱江山,莽撞攻打胡族,虽然其有先见之明,同西商做了协议,但是舍近求远的做法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昱帝作为军事家目光的短浅,想法的局限,后来大量事实证明,这场大规模的战斗没有为晋隆带来任何收益。相反却动摇了晋隆的根基,多年征战所呈现出病态此时已经浮现出水面。而浩帝继位之后,这种现象更是变本加厉,浩帝喜征战,利用繁重的苛捐杂税来增加军用,家中男丁凡六十以下均要服役。一时间晋隆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改变了他们的命运。龙昱因为我早早地过世,还空留骂名于世。而龙厉则因为我连名字都消失在史册上,当日朝堂上的赐婚被一笔带过,而后一句通敌卖国将他彻底抹杀。 也许慧能是对的,我逃避自己的责任,虽然最后我回来了,但是却改变了别人的命运。或许,那才是我的归处。 我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去我才有机会将一切纠正过来。 可是,我要如何回去? 整日神神叨叨地将《大漠胡女》抱在怀来,每天心怀期待地入眠,但是却又失魂落魄地醒来。 一次次失望,我手足无措,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 第二卷 谁主江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战场 梦里,一个浑身散发出明黄色佛光的光源刺痛我的双眸,一个祥和的声音响起,“施主,好久不见。” “慧能!”我激动地难以自已,“快带我回去,我要将历史矫正,我要还龙昱一个清明的晋隆!” 慧能摇了摇头,“施主,你还是不明白啊!” “什么?”我赶紧向他跑去,可是怎么也拉不近我们的距离。 “施主,等你想明白为何你会从阿宝黛身体里脱离出来,再来召唤贫僧。”说着,光源越来越弱。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手段吗?”我口不择言,“你气恨我不助龙厉一臂之力所以将我送到现代!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你送我回了现代龙厉就能一统天下吗?你看看,史书上连个名都没有留下!” 慧能祥和地笑起来,“天意难违。” 刹那间,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为什么我会从阿宝黛的身体里脱离出来?直接原因是我被东珠刺杀,但是为什么我会被东珠刺杀?因为她认为没有了我龙昱还爱上她。而之所以她认为龙昱爱我,因为我被保护在乾清宫。那又是为什么我会呆在乾清宫?因为我要破坏龙厉的计划,我不甘心做一颗棋子! 难道命中注定我要帮助龙厉吗?哪怕被他当作一颗棋子我还是要甘之如澧吗? “施主,您果然是有慧根之人。”眼前仿佛萤火虫燃起零星的光,渐渐地,萤火虫越聚越多,光芒越来越大,光源的中心,慧能慢慢出现。 我越看越心惊。 “施主,这是梦境罢了。”慧能看出我的疑虑。 “不对,刚才的那个才是梦,现在我分明已经清醒!”我戒备地看着他。 “方才的是梦中梦,而此时才是施主的梦境。”慧能依旧一派祥和。 梦中梦…… 慧能阖上眼,珠圆玉润的手将同样珠圆玉润的佛珠娴熟地拨弄着,由缓到急,口诵,“南无、喝怛那、哆夜耶、南无、阿耶、婆卢羯帝、烁钵耶、菩提萨跗乓跗乓、萨皤罚曳、数怛那怛写、跋陀耶、娑婆诃……” 我只觉得胸口有数千条蛊虫在嗜咬,头痛欲裂,“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做棋子!”我咬着下唇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随着《大悲咒》越来越急,我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加淡薄,“做好一颗棋子……” 不行!我的指甲嵌入掌心,薄弱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强大。 “罢了,罢了。”随着两声叹息,《大悲咒》戛然而止,周遭像炸开了雷一般嘈杂。 四周仿佛万马奔腾,“杀呀!”冲天的喊叫声透过我的耳膜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安静下来,死一般沉寂地诡异。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四周的景象触目惊心,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名姓,但是不约而同的是,他们都定定地瞪着双目,死不瞑目! 战场上,没有谁是心甘情愿做牺牲者的。 我支起发软的脚,沙哑地傻笑起来,“终究还是来了!哈哈!终究还是来了!” 我站起身来,身上血迹模糊的是我的睡衣,我用尽全力将旁边尸体上的衣服给剥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我尽量把头扬起来,不去看脚下的尸体,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没有遍地尸体了,我吁了口气。 一轮大得惊人的落日缓缓坠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烁着零星的光芒,细密的光点连成片,灼得人睁不开眼,我微微眯着眼,坐在湖畔。 “大人!大人!”不远处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人欣喜地向我跑来。 我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他是把我错认了。只是是因为我的长相,还是我身上的衣服? 走得近了,小伙子兴奋的脸庞在余晖的抚摸下显得分外柔美。宽大的铠甲更是衬得他格外孱弱。 “大人可是受伤了?”小伙子眼里的快意一闪而逝。 我摇了摇头,不自觉地将低头看了看湖面上倒映出来的脸庞。清瘦无骨的小脸确实是自己啊,难道这个所谓的大人真的和我长得一样吗? 想到自己跟一个男人长得一样我就忍不住发毛。 “大人,回营吧!此处危险。”小伙子说着上前将我扶起来,“那些华阀乱民就驻扎在附近。” 我顺从地站起身来,如今晋隆开始整顿内乱,那是不是说明与胡族的战役已经结束! “现在谁当政?”我急急地抓住那小伙子的手臂。 小伙子惊疑不定地盯着我半晌,“先皇几日前驾崩,昨日太子继位。” 我顿时站不住,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又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我还是来迟了。 “扶我起来。”我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却见那小伙子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大人,如今你不仅自己身受重伤,还打了败仗,不用小的取你性命,皇上也不会轻饶了你。你又何必装傻呢?” 第一百四十章 怡情 “你叫什么?”我只是淡淡地重复。 这下,那小伙子认真地看了良久,忽然笑起来,“我的好大人,小的叫怡情,大人也别再忘了。” “怡情?”我皱了皱眉,这真是个女性化的名字。 会不会他错认的这位大人也是女性!? 我又朝着湖面照了照,虽然没有阿宝黛那般倾国倾城,但是总算清秀可人。 “你为什么恨我?”我静静地问。 怡情的目光随着我的话聚集到我脸上,“小的哪有什么资格恨啊!能够服侍大人,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特地咬重了服侍这两个字,我不发一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怡情被我看得退后了两步,“大人,难道这种时候,您还有办事的兴致吗?”说着,将身上的铠甲卸去,只余下薄薄的中衣,眼见着他纤细的手正要将自己身上的中衣褪去,我赶紧出声,“住手!我现在没这个兴致!” 这原来这大人到底是男是女,又是什么身份呢?看来怡情同他的关系非常不一般,怡情定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可是我要如何从他口中得知这个大人的性别呢? “怡情,你跟我多久了?”我缓缓开口。 “三年。”怡情戒备地盯着我。 “蛮久了呢,怡情,你伺候得我很是舒坦,只是我不能长久将你留在身边。”我密切地关注着怡情的面部表情。 “要是夫人知道定是不会轻饶了你。”我一字一顿缓缓地道。 怡情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极其复杂,难道这个大人还没娶妻? “我是说,只要我有了夫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丈夫喜欢男人吧。”我又开口。 “范慧琴,你到底要玩什么把戏!”怡情恨恨开口,“你以为你这次代替大少爷出征就真能变成爷们了吗?” 我一惊,居然连名字都一样,还真是个女的! “那我嫁给你可好?”我淡淡出声。 怡情定定地看着我,神色复杂,许久过后,他才出声,“若是你们范家此次能够死里逃生,小的以后便任由大人处置!” “好,一言为定。”我淡笑着拍了拍怡情的肩膀,“我们回营。” 回了营帐不久我便发现,这个所谓的大人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官。因为除了情怡几乎没有人把我当作大人,所以情怡口中的所谓大人,其实也不过是一列人马的头目罢了,这支军队的真正统帅是一个叫柳春风的人,据说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我有些困惑龙浩的安排。另外,我惊奇地发现我这个头目也完全不受同列士兵的爱戴,我的安全归来带给他们的不是兴奋,而是恐慌。 这一点我还没来得及究其缘由,这支队伍真正的统帅柳春风已经告知我答案了。 “大胆范文行,由于你个人判断错误,带我军深入敌军腹地,受了重袭,本官判你军棍一百,以祭我军无数亡魂。而同列士兵不但没能劝阻,反而助其行事,各领军棍五十。你服是不服?”这个统帅不是别人,而是当日赠妻碧玉簪的书生。只是他眼里已然没有当日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眸光中的扈戾还有不加隐藏的滔天恨意。难道和这个大人是宿敌?还是说,难道他的妻子真的与别人私奔了导致他性情大变? 此刻我没有空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只知道这一百军棍下来我非地去阎王殿下走一遭,况且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分明是他在推卸责任,拿我做替罪羔羊来堵住幽幽众口! “启禀大人,下官不服。”我定定地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厚颜无耻地自称下官,反正柳春风看向我的神色里除了怨恨还多了鄙夷。“你私取帅印,莽撞行事,直接导致了我军将近五千士兵遭受华阀埋伏。如此重罪,你还敢口呼不服?” 我不发一言,身后的怡情却跪在我身前,“大人私取帅印,率领大军攻打华阀都是小人的主意,我家大人他并不知情。他只当是大人您的意思。所以要罚就罚奴才吧。” 这个怡情,明明是恨我的,但为何又要在这种攸关性命的时候挺身而出? 柳春风愣神,但只一瞬,他冷冷地道,“你自然逃不了,一个小小的卒子,若没有人指使,你又哪能这么轻易就成事?” “大人,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站到怡情身前,“大人何不放下恩怨,与在下同仇敌忾,一起平乱。” “大胆范文行!你少给本官含血喷人!你我素无交情,又何来什么愁怨?”柳春风当即反驳道,躲闪的眼神看得出他是在说谎,“既然本官是皇上亲封的平乱大将军,在这军营里自然是本官说了算,来人!” 我满腔怒火,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是在下一人之过,在下自领军棍一百,只是恳求大人放过其他兄弟。” “看不出你还有情有义嘛!”柳春风冷哼,“不过,军法如山。” “大人!”我一怔,原来是我们那列的二十多个士兵进账,看着他们一个个真挚地眼神,定是听到我方才的话了。 我朝着他们淡淡一笑,“连累你们了。”说着,大义凌然地走在前面。 校场上已经布满了人,此次平乱龙浩拨给柳春风两万兵力。众将表面上对柳春风毕恭毕敬,但是暗地里颇有微词,拿毛笔的手举得起大刀长矛吗? 到了校场,情怡完全没有了来路上的恭顺,只见他快步走上中央的执行台,朗声道,“平乱大将军柳春风,你有胆听我当着众将的面把话说完吗?” 柳春风一震,待对上怡情坚定的眸子时,他脑海里闪过一丝犹豫。四周的士兵顿时唏嘘一片。 “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牙都没长齐,也想带兵打仗!”一些年长的营官交头接耳。 此时,柳春风也顾不得犹豫,豪迈地道,“姑且说来。” “那我说你以权谋私公报私仇,你可认?” 一句话顿时将柳春风的怒气挑起,他似乎意识到怡情接下去的话会对他不利,“住口!来人,立马将这妖言惑众的贼人杖毙!” 怡情冷冷地道,“若是大人此刻将我治罪,自然我是没有机会将事实公诸于众的,但是这只能说明大人是害怕事实败露而意欲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若是柳春风执意要处置怡情,只能是做实了自己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的罪名。 第一百四十一章 获罪 我暗暗盯着怡情,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柳大将军,你怨恨我家大人夺了你的心上人,这本无可厚非,但是,你不能将这一己私怨带上战场!” 柳春风顿时恼羞成怒,“你含血喷人!欺人太甚!” “敢问大人,若是你没有加害我家大人之心为何会在战事发生之前便将奏折拟好,将败讯送至京城?”怡情定定地道。 “你偷看奏折?”柳春风眼色变得恨厉起来。 队列里的士兵顿时像是炸开了雷,嗡嗡声不断。 我暗暗思忖,就算是范文行偷取帅印,那柳春风怎么能肯定败局呢? “当夜我家大人前去偷取帅印,而大人营帐却没有一名守卫,难道大人不是有心为之吗?”怡情回避了他的问题。 “你这分明是栽赃!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凡事要拿出证据!”柳春风很快镇定下来,冲着校场四周的众将一抱拳,“众位,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但是亦知道精忠报国四个字。”说着,顿了顿,“不错,我对范文行确实有夺妻之恨,但是,在下再怎么糊涂也断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啊!” “住口!”怡情呵斥,“什么夺妻之恨,你同上官姑娘根本就没有成亲!既然没有成亲又怎么算得上夫妻!” “虽然在下与玉儿尚未成亲,但是却情投意合,更何况……”柳春风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说你与上官姑娘已经行其周公之礼……”怡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春风,见柳春风一脸窘迫继续道,“上官姑娘同我家大人两情相悦,我家大人甚至不介意她已不是完璧之身。” 众人皆是吸气,这个时代对“饿死是小,失节事大。”还是相当信奉的,怡情此话一出,众人看我的目光变得奇怪。我微微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与上官姑娘是交心,并非交身。虽然上官姑娘因为此事心怀愧疚,但是在下并非迂腐之辈,此役结束,必以妻礼迎娶之。” “好!”几个活跃的士卒带头喝彩。 怡情看向我的目光越发怪异,我只抱之淡淡一笑。 “圣旨到!”响雷般的高喊震碎了天边的几朵浮云,“营官范文行接旨!” 我心下顿时凉了半截,这分明是治罪来了。我跪在地上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范家完了。京城的范氏一族已经全部收监,等着秋后处决,而我也将不日被押解回京。 龙浩还是如此残忍,我镇定地接了旨,朝着柳春风举了举手中的圣旨,“柳春风,这下你可满意了?” “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明日再上路吧。”柳春风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我倒是乐得接受,只管自己回了营帐,“怡情,你跟我有仇还是跟范家有仇?”我静静地问。 怡情既然知道柳春风的意图并且选择了沉默又为何在这个时候为我辩白呢?我可是清楚得记得当日湖畔,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范小姐,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怡情冷冷开口。 “你既然恨我,为何要帮我开脱?” “你不用一再试探我,不怕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少爷!”怡情高昂着头颅,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同意你迷昏少爷代替他上战场,就是因为我事前就知道柳春风曾向皇上举荐少爷。虽然皇上没有给少爷什么官职,只是以营官的身份前去,但是只要立功归来必然是有封赏的。”怡情皱着眉,“但是少爷若是立了功便更容不得我了。” 我听得不太明白,“范文行就是高升你依旧可以呆在他身边啊。” “我是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是少爷他怎么受得了别人的非议!”情怡痛苦地道,“我和他是不被世俗所容的。” 我幡然醒悟,“范文行喜欢你吗?” 情怡面色绯红,微微点了点头,忽然,他抬起头锐利地盯着我,“但是他更喜欢你。” 我诧异,“我和他是兄妹不是吗?” “是又如何?”情怡回道,“方才你也说了,贵在交心。” “那他夺人之妻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我皱了皱眉,对这个范文行是没有一点好感。 “这是上官姑娘所托。”怡情定定地道,“上官姑娘对柳春风用情至深,但是他二人皆出身寒门,虽然如今有了科举制,但是只靠自己个人毕竟势单力薄,要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只有依附士族的力量。前段时间,柳春风金榜题名,而镇国大将军朱晖儒也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若是有了朱大将军这一靠山,柳春风便能一展抱负。上官姑娘得知后便黯然离开,不希望自己成为柳春风的负担。” 我点了点头,“为了柳春风能够问心无愧,她更是费尽心机,让柳春风以为是她背弃在先,红杏出墙。那上官玉答应了范文行什么条件?”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怡情恨恨地道,“只要假意同上官玉成亲,少爷私底下便能跟你在一起了!” 我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你之所以一早就知道柳春风的计策却不阻止,是为了要我的命,是要除去我吗?” 怡情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我的猜测。 “但是你为何又挺身而出呢?”我不解。 “我不愿少爷伤心。”怡情怔怔出神,“以前你总对少爷爱理不理,为了气少爷还同我厮混在一起,少爷对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自己一个人黯然伤神,我一直觉得你配不上少爷,但是今日我发现你也不是无情无义之徒。” “那你是愿意将你家少爷让给我了?”我释然地笑了。搞清楚是敌是友问题就方便了。 一开始怡情教唆范慧琴代替范文行出征是为了让范慧琴走进柳春风的报复里,借刀杀人,将她这个情敌除去。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个情敌并不是那么没心没肺,或许她是个配得上范文行的人。于是又出于多重考量决定救她,尽管此时已是亡羊补牢。 但是,范慧琴究竟对自己的兄长有没有男女之情呢?我无从考究。 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救 从怡情处得知,范家也算不得什么官,出得最大的官也就是营官了。营官,顾名思义,即是一个营的长官。一个营能够调动一百士兵,但是显然是柳春风暗中搞鬼,范文行的一个营只有二十来个老弱残兵。 若是我同那钦差回京城定见不到龙浩,更不要谈什么他还是否认得我这个故人。 所以要活命就必须逃。往哪里逃?我盘算着,只有跑到华阀的驻地才是安全的,否则定会被抓回去。 “怡情,华阀的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试探地问。若是残暴不仁,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些所谓的华阀军不过是一些流民组织。”怡情皱了皱眉,“华阀自从经过了战争地肆虐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如今的华阀哪里还像当年那般富庶,能拿的能搬的,总就被抢光了。可朝廷还向他们收重税!根本是不让他们活啊!” “真是官bi民反。”我叹了口气,“那流民有多少人了?” “起初是几千,后来边上的拉梅尔见华阀地区跟朝廷僵持着不同收税,于是很多拉梅尔人也开始往华阀迁徙,发展到现在已经达到一万多人了。” 我马上发现不对,“华阀被灭之前少说也有五万人口,乱民只有几千吗?” 怡情又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华阀男子普遍长得比晋隆同龄男子壮硕,所以多数青壮年都被征召入伍。也正因为此,能从事生产劳动的人是少之又少。” 是夜,我同怡情乔装成流民,朝着华阀驻地缓缓移动。夜色中,有二十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尾随其后。只是当时我没有察觉。 我同怡情没有乔装成华阀人或者是拉梅尔人,因为这里聚集着这两个地方的人,而晋隆与其他国家习惯上有太多的不同,如此容易让人看出破绽,守城的二人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穆尼的流民。”我凄楚地道。 两个守卫满是不信,“穆尼离这边路途甚远,你二人怎么来的?” “二位大人,我们实在是被晋隆逼得活不下去了啊!”我声泪俱下,“听闻华阀人英勇无畏,敢于斗争,在下同舍弟非常佩服,本来是打算举家迁移的,但是路上盘缠用尽,老父老母已经饿死在途中了!” 我这一番话显然对他们非常受用,只见那二人立马换上一副救世主面孔,“既然你们来了这里,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进城吧。” 我握着怡情的手激动地颤抖,面上仍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二位壮士活命之恩!” “什么人?”我前脚刚迈进城,一声大喝响起。 “启禀长老,是穆尼的流民。”守卫朗声答道。 “穆尼?”来者约莫五十岁左右,身子骨非常硬朗,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可千万别是晋隆派来的奸细。” 我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久闻华阀治城严明,此番一见诚然如此,长老所虑极是,只有谨慎才不容易出现纰漏,那城里的百姓才会有保障。但是,在下与舍弟二人实在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穆尼人。” “你在穆尼是做什么的?” “在下家里世代为官,在下祖父是穆尼的相国,在下不才,为太子殿下门下食客。”我谨慎地道。我方才的一番言语,显然这长老是不会消除对我的怀疑,为今之计,若是越把自己说得碌碌无为越惹得他的怀疑,只要他对我不放心,那我就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前穆尼太子是有名的纵横家,他广开言路,门下食客逾三千,皆是善于辞令者。 “依大人之才,不会是单纯地逃难至此吧。”那长老听了我的话,脸色微微好转。 “长老英明。”我淡淡一笑,“在下对华阀气节所感,特为救华阀而来。” 那长老刚转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我顿了顿继续道,“长老,依您之见,这守城之计能顶多久?皇上暂时还没有到容不下华阀的地步,所以派兵镇压的力度不大,但是时间一久皇上没了耐性,到时候,长老拿什么来护百姓周全?” 那长老一脸凝重,显然是已经将我的话听进去了,“称呼老夫为寿宁即可,大人请随老夫来。” 寿宁率先在前面领路,我尾随其后。 城里虽然乱糟糟地,地面也不甚清洁,但是城里人却空前团结。将近二万人能够一起聚在一片空地上吃饭,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城里人看着我和怡情的目光非常友善,似乎把我们看成是自己人。我随着寿宁绕过众人,径自朝着一处矮房子走去。房子很小,仅仅容得下四个人,因为仅仅一张四人方桌已经将房子塞满。 “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寿宁对着我一抱拳。 我略一沉思,前穆尼太子门下食客那么多,谁知道谁呢?想着,对着寿宁回一抱拳,“在下范慧琴,这位是舍弟范怡情。”我指了指身边的怡情。 “范大人,实不相瞒,此番我们侥幸得胜是因为我们无意得到了晋隆作战机密,提前防备才打得晋隆措手不及。”寿宁诚恳地道。 我故作震惊地道,“竟有这等事?”心里则明白了,柳春风之所以能够提早将败讯传给龙浩,便是因为这军事机密是他有意透露给华阀的。 “是啊。”寿宁叹了口气,“可能是晋隆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作一回事,所以便故意耍弄我等。”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城中青壮年多被征去服役,再加上城中没有利器,我们实在难以与军队抗衡啊!” “范大人,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是好?”寿宁回到正题上。 寿宁此人在华阀具有相当的权威,在华阀灭国之前寿宁便是华阀正三品大员。华阀战败投降后,多数官员都归顺了晋隆,只有寿宁坚持留下故土。再加上此次应对晋隆的镇压的大胜,都是来自于寿宁的部署谋略,所以,寿宁在华阀是接近神一样的存在。只要说服寿宁,便是说服整个华阀。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劝 “长老,我们要做的不是抵抗,而是谈判。”我淡淡地道,“抵抗的结果无非是以卵击石。” “谈判?”寿宁沮丧地道,“我们拿什么去谈?” “皇上收复天下的野心。”我定定地道。 寿宁殷切地看着我示意我继续,“皇上用得到华阀的地方还有很多。只需要让他知道,一片活人比一片焦土有用得多。这其实并不困难,只要召集城里人写家书给自己在军队里的亲人,让他们速速赶回来。我想没有谁愿意为压榨自己亲人的人卖命。” “此举怕是会惹恼皇上。”寿宁担忧地道。 我摇了摇头,“华阀军应该有四万人左右,到时我们只要让皇上知道这四万人非普通军队能够比拟的。如此皇上定舍不得将我们一举歼灭。” “那要如何让皇上知道我们华阀军队非普通军队能比?”寿宁皱着的眉头没有因为我的话舒展开来,“况且我们华阀军并不是神兵。恐怕吸引不了皇上的目光啊。” “这个交给在下。”我淡笑着道,“只要长老答应在下,军队调用大小事宜都听在下指挥。另外死伤是难免的,长老不能太介怀。” 寿宁脸色微变,要他把全族同胞生命交给一个陌生人,确实有些草率,我依旧镇定地道,“若是在下做不到,任由长老处置。” 寿宁眼里的戒备还是没有褪去,“寿宁兄,我知你肩上的责任重大,但是此番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抵抗,最终只能落得个灭族的下场。若是你投降,那今后繁重的苛捐杂税定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寿宁兄,成败在此一举。”说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老夫再考虑考虑。”寿宁神情恍惚地离去,甚至连安顿我同怡情都省略了。 怡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到底哪个你才是真的你?” “你说呢?”我将问题抛给他。 “以前的你虽然时不时有些小聪明,但是却没有这等大才。”怡情困惑地看着我。 “那你呢?”我浅笑着看向怡情,“你又打算何时跟我说你的真实身份?” 怡情脸色不变,“小姐,我幼时父母双亡,在戏园子里唱戏,承蒙少爷怜悯将我收养于府中,而近来的这几年,我一直侍奉小姐左右。哪里来得什么身份?” “怡情,多说多错,这句话你可曾听过。”我并不理会他的说辞,“一个下人怎么会对各国形式如此了解?华阀有多少人口,乱民有多少,都知道地如此详尽。你似乎对我的问题是知无不答啊!可是,你和我同样长在京里,我不知道的事没有理由你会知道啊!” 当然,真正让我起疑的是当日在校场之内,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表现,那样从容的气度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拥有的。短短几句话就让柳春风乱了分寸,若是当日圣旨没有来得那么及时,恐怕柳春风这个平乱大将军的名头会被当众掀掉。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才是怡情当日的意图所在吧!救我纯粹只是顺便。或者说,他放任柳春风如此设计我,目的就在于在众目睽睽下揭穿柳春风的阴谋。而我,不过是他计划中的棋子罢了。 “范小姐,你当真是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吗?”怡情风情万种地一笑,如此调笑的话竟让我有莫名的熟悉。 “凤萧萧?”我惊呼。 怡情浑身一震,“范小姐当真拥有一双慧眼。”说着,将脸上的面具撕了去,月色下那张邪魅的脸旁显露在我眼前。 我激动地难以自已,险些就要扑进他的怀里,本来有些忐忑的心情也顿时放松下来,“你怎么会在这,还有你假扮怡情有什么目的?”我熟稔地挽着他的手臂。 显然,他对我的举动很是不自在,他抽出被我环住的手臂,“无可奉告。” 从凤萧萧疏离的目光中,我似乎可以看到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显然他已经把我归为恋上他完美的皮囊的女子之一。 “当日坦言女子无论年岁几何,无论美丑胖瘦,只要志趣相投,便愿意以妻位许之的凤萧萧,怎么也会有如此表情?”我淡淡观察凤萧萧的神色。 只见他马上神色大变,“你是何人?” “小女子与阿宝黛有数面之缘。”我静静开口。 凤萧萧脸上的欣喜顿时褪去,苦涩地开口,“世间得一旷世才女足矣。” “阿宝黛对公子赞赏有佳,小女子对凤公子大名是如雷贯耳,如今亲见免不得有些失态。”我斟酌着道。 “阿宝黛对我赞赏有佳吗?”凤萧萧本已暗淡的双眸顿时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 “是啊,阿宝黛曾说公子世间少有的性情中人,她曾看过公子所著《青雀词》和《朱雀词》。为公子才情折服,她曾叹息,希望公子有朝一日能够真正豁达,大隐隐于市。”我继续道。 “大隐隐于市?”凤萧萧激动异常,“人生能得一知己如斯,凤萧萧此生无憾!” “凤公子,我们是友非敌,如今,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吗?”我诚恳地注视着他。 “既然阿宝黛姑娘能视你为友,想必你也必有过人之处。”凤萧萧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如此,在下有话就直说了。范小姐同令兄之间的纠葛在下不感兴趣,范小姐若是对令兄无意,直言相告便是,何必利用怡情呢?” “我利用他?”我不解,“先前凤公子曾说怡情同兄长是两情相悦,协助我女扮男装上战场也是为了兄长的安危。” 凤萧萧俏脸微红,“关于怡情同令兄的断臂之说是在下胡诌的。” 我错愕地盯着他,顿时领悟过来,想起当年他同权寺假断臂可是成功吓走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千金,这次是想故技重施吓退我。 “那让我顶替兄长出征也是凤公子的意思?”我敛去笑意,那后来险些要了我小命的计策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实在好奇,怡情是你什么人?” “他是在下的弟弟,也是在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后来你出言相救我能理解为你觉得我这个人重情义,但是你为何要随我逃到华阀?”我静静地问。 “范小姐的交心之说让在下深感赞同。”凤萧萧眼里又闪现出一丝亮色,“当时范小姐身上的从容气度让在下想起了阿宝黛,疑似故人来的感觉在下一定要问个清楚的。不过,既然姑娘同阿宝黛是旧识,那也没什么疑问的了。”说着,凤萧萧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歉疚 我微微嘲讽,“没想到凤公子也是这等迂腐之辈。” 凤萧萧一怔,“或许吧,虽非她之所愿,但是她确实担得红颜祸水四字。” “红颜祸水?”我细细咀嚼这颇具分量的四个字。 “是啊,先帝不顾朝廷重臣反对,执意攻打胡族,只因为她死前的一句气话。”凤萧萧舒了口气,“而权寺那小子就更离谱了,只身一人深入胡族,一夜灭了胡族皇室上千条性命。”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 “权寺如今呢?”我缓缓出声。 “他呀,灭了胡族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凤萧萧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其实我还是比较佩服先帝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凤萧萧出声,“一代帝王会为了她放弃一个国,那又为了她攻打一个国也并非什么奇事。但能在紫霄剑所伤的第二日抛下国事御驾亲征,先帝痴情如斯,天下男儿能有几人及?” 我险些站不住,龙昱,你为了我置家国于不顾,我如何承受得起? “阿宝黛聪慧无双,她可曾想到,自己死前的几句话就让胡族遭遇了灭顶之灾。”凤萧萧低叹,“只是,这又是阿宝黛所乐见的吗?” “不,她不会乐见这样的结果。”我梦呓般出声,“她承不起这么重的情。” 凤萧萧打断我的绮思,“不知此番范小姐打算如何同晋隆谈判?” “这还是次要的,目前我要考虑的是如何破晋隆十万军。”我定定地道。 “柳春风手下才二万,晋隆何来十万?” “只待明日书信一发,五万壮士不日便会回归华阀。”我轻笑,“到时候柳春风又怎么敢以他不足两万的兵力攻打华阀的五万儿郎?而据我所知,距离华阀最近的几个城镇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但是这些都是自卫队,不足为惧。新皇登基不久,需要胜利来树立威信,为了确保此役得胜,他定会将京里的十万御林军拨出五万骑兵。” “若是不等华阀将士回归柳春风就强行攻城,那不是功亏一篑了吗?”凤萧萧皱了皱眉,“况且华阀军即使收到书信有多少人愿意赶回来呢?” “柳春风是何许人也?他与范文行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我失踪,他定会集中全部兵力搜寻我。毕竟在他看来华阀不过是等着束手就擒的猎物罢了。”我依旧慢声细语,“而华阀军在晋隆待遇如同禽畜,若是此番反抗之举能为他们赢得以后的安定,我相信他们会愿意放手一搏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以五万华阀军抵抗京城五万御林军已经难有胜算,若是再加上五万,且不论那五万自卫队是否有攻击力,我们都在必败之局啊!”凤萧萧有些忧虑。 “只有在所有人看来都必败的局势下胜利,华阀军才有同晋隆谈判的资格。”我微微一笑。 “难道范小姐已经有妙计了?” 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凤萧萧神情莫测地看了我一眼。 “请问可是范大人?”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躬身道,因其站在暗处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你是何人?”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长老让小的请范大人回府有要事相商。”暗处的身影恭敬地道。 寿宁是个明白人,我转过头发现凤萧萧居然不在身后,料想他是躲在暗处,于是假装随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景致便跟上那随从的脚步,“小哥请前面带路。” 来到寿宁府上,我径自被领进书房,寿宁静静坐在书案之后,幽暗的烛光给他黝黑的面庞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这个精壮的老头子似乎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年。他定定地将目光投在微暗的烛火中,过了许久,他才叹道,“都过去了啊!” 往昔不过是一场梦,怅然过去,一切都还是要继续。 “范大人来了啊!”寿宁瞬间将自己的情绪藏匿起来,亲切地站起身将我领到软塌上,自己在下首的木凳上坐定。 “寿宁兄可是考虑清楚了?”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寿宁顿了顿道,“若是大人能够保证给华阀余民一个长治久安的承诺,老夫定对大人的计划鼎力相助。” 我望就寿宁褐色眸子的深处,窥探到他心底的不安,我有些动摇,我到底该不该以华阀人作为筹码赌上这一局呢? 这是进京的第一步,若是没有这次机会,我如何还龙昱一个清明的晋隆? 我定了定神,“我保证。” 翌日,我重新将身上的男装整理妥当。刚推出房门却正巧撞见凤萧萧回来,虽然还是顶着怡情的样貌,但是没有刻意模仿怡情平日里的举止,一种自然流露的风流气度便不彰自显。 “哥进屋,我有事同你商量。”说着,也不顾我的反对,直接将我推搪进屋。 我见两侧还站着等候伺候的仆从便也不好说什么,随着凤萧萧一起走进了房间。 “我今晨出去可是有要事的。”我挣开束缚在桌边坐下。 “可是为了这个?”凤萧萧将一张羊皮纸摊在我面前。 我顿时双眼发亮,“地图!” “这可是在下一夜的劳动成果啊!”风萧萧朝着我抛来一个媚眼,“琴儿打算如何报答我呢?” “凤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如何?”我配合地微微垂首。 凤萧萧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正色道,“我凤萧萧这辈子恐是不会有成家的打算。” “为何?”我也顾不得玩笑。 “佳人已逝,不得我命。”凤萧萧笑得云淡风轻。 我一愣,不知该作何答。而凤萧萧也陷入了自己的深思。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一个询问的声音响起,“大人起了吗?” “起了。”我出声。 “长老让小的来请大人去广场。”门外的声音恭敬地道。 “好。”我将地图塞进怀里,朝着凤萧萧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跟在我身后,而我自己则去开门。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召回 随着那随从带路,我同凤萧萧来到了昨日经过的广场。此时天上艳阳高照,火辣辣的日头烤得整个校场没有一丝凉风。仿佛置身于热浪当中,让人透不过气。男人多数都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就伤新伤交错着。妇女也顾不得矜持,撩起衣袖的不在少数,但这绝对不是一副香艳的场景,因为裸露出来的不是白嫩的玉臂,而是如同枯枝般的臂膀,干瘪得惊人。 相对于在场人破烂不堪的衣服,我同凤萧萧的装扮算得上体面了。不过,众人看着我的目光没有一丝怪异,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他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嘴里不时咒骂这该死的日头。 “大家听老夫说几句。”寿宁远远地便看见我。 众人听得寿宁开口,焦躁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 寿宁将我拉上台,“这位是范大人,他是给大家带来长久和平的!” 众人听得这话,底下跟炸开了锅一般不知是诧异还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是欢迎。时不时指着我窃窃私语。 “大家好,在下范慧琴,有什么看法的请站起来说好吗?”我淡淡一笑。 我这种温文尔雅的方式似乎对他们并不受用,因为除了窃窃私语声更响了些之外没有什么变化。 好半晌,一个大汉站起身来,鄙夷地看着我,扯着嗓门喊道,“这位小兄弟比娘们还白净,他能顶什么事?” 寿宁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他少安毋躁,只淡淡一笑,“这位兄弟,晋隆军是来跟你比武的吗?以你一人之力能杀几个士兵?说道威武我不及你,但是你尽管威武,你能给大家长治久安的保证吗?” 下面的响声顿时轻了下去,那大块头也愣愣的不发一言,我继续道,“各位,晋隆大军就在城外,你们有两条路,一留下相信比娘们还要白净的我来给大家带来胜利,二则是万众一心冲出去面对面地打一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底下人沉默一阵后,又嚷嚷开来。 这时候,我转身看了看寿宁,他走上前,“各位,若是你们还信得过老夫,老夫愿意做这个担保。”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我刚想开口,一个清越的女声传来,“我相信范大人!”我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面上灰头土脸的女子扬着笑脸,虽然辨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亮晶晶的双眼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的气温仿佛一下子升高到了一百度,众人如沸腾的开水,错落的喊着,“唯范大人命是从!”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方便了,每个人写一封家书,把自己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我们的儿郎岂能为晋隆人效力!”讲到激动处,我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心里暗想自己还真有演讲的潜力,就这样,在我的鼓动下,台下的众人顿时愤愤不平,开始沉浸在那一纸家书里。 回到寿宁府邸,“送信到蜀川军营要多久?”我问的是凤萧萧,他的轻功可是一绝。 “三日。”听了凤萧萧的回答,寿宁惊讶地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孱弱淡薄的少年,在这个没有发达的交通工具的年代,就算是汗血宝马不眠不休至蜀川也要五日。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沿,“华阀军反叛的消息传到京城起码要半月。而京城闻讯后派出骑兵则只需要十天。”我抬起头,“能在十日内将华阀军从蜀川带来吗?” 凤萧萧略一沉思,点了点头。 这些寿宁又是大吃一惊,忍不住开口道,“二位来自穆尼可能对晋隆不太了解,蜀川是晋隆隐秘的军事基地,晋隆之所以如此放心放任华阀军在此处演练,主要还因为蜀川四周环山,而通向华阀的这座禹舱山更是一座天然屏障,山道窄而陡峭,如此,华阀军就是有叛变的心也是无用。” 难道这禹舱山也是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吗? “我们绕山而走如何?”我假设地问。 “绕山而走路程多了两倍不止。”寿宁沉吟,“不过相对翻山而言,绕山相对较为可取。” “若用这一方法要多久?”我问。 凤萧萧皱了皱眉,“是我疏忽了,军中有轻功的在少数,翻山是不可能的。倘若绕山,那势必需要一个半月。” 我将地图展开,若要华阀大军赶来是不可能的。“这条红色的是什么?”我注意到地图上有一条用红色标记出来的线。 “这是粮道。”凤萧萧解释,“是晋隆运粮的通道。 “对!”我和凤萧萧几乎异口同声,“截粮!” 只要翻过蒿狮山,潜伏在山脚,定能截到粮草! “若是我们截到粮草,从粮道通过晋隆驻军再通往我方驻地要多久?”我指着地图问。 “这不可能。”寿宁开口,“晋隆驻军的沧庞镇虽小,但是易守难攻,在它以西,有一条长约几十公里的狭窄驿道,易守难攻,不利于大部队的行动。柳春风已经扼守住沧庞,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处于优势和主动地位。他们若是发觉有异我们一样难以成事。” “我们只需要歼灭运粮的军队,乔装换上晋隆士兵服侍,潜入晋隆军。”我静静出声,说着抬头朝着凤萧萧眨了眨眼,“若是运粮队中有什么大人物,怡情另一项绝技就可以使用了。”说着,我又正色看向寿宁,“剩余的军队潜伏在城外,只要晋隆驻地内部有我们的人,只要战役一起,我们的人就负责将沧庞镇的城门打开,让他们守无可守。” “好计!”寿宁浓眉一挑,但是随即又蹙成蜈蚣状,“这样说来,我们华阀城内就不会有援兵了!” “我们若是先将柳春风的二万歼灭,这并不能显示华阀军的实力。”我定定开口,“但是只有先将这两万歼灭,城里人才能安全,如此一来,京里再派来的就未必只有五万了。” 凤萧萧接口,“若是不歼灭柳春风,他一收到蜀川华阀军有异动的消息恐怕会加快攻城的力度。” 我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只有你先出发,尽快歼灭柳春风的二万人马。给你五日,我相信柳春风会花五日去做他认为更重要的事。”花五日时间寻我踪迹,从柳春风对我的恨意中看,五日是必要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故 凤萧萧启程的第二日,一件大事发生了。 因为白日里跟寿宁讨论战事,夜间我便睡得有些沉。第二日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灵动的眼眸,“范大人,你醒了啊!”甜甜的声音如山泉般潺潺淌过我的心间。 “你是?”我一面问,一面镇静地坐起身来。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脱衣入睡。 “范大人不记得我了吗?”少女一面说,一面眨着眼。 我开始细细打量她,皮肤由于长期暴晒有些蜕皮的迹象,小麦色的皮肤伴着她爽朗的笑声,显得整个人充满活力。明眸皓齿,五官长得也算端正。 “你是昨日校场上的那名女子?”我略一沉思。 “大人好眼力!”女子身上的还是昨日的灰色麻衣,只是昨日撩起的袖子今日顺眼地垂在手腕处。 “敢问姑娘芳名?” “本姑娘方名没有,圆名有一个。”那女子一边笑一边说,弯弯的眼眸如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作为现代人,这个冷笑话着实很冷,我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本姑娘叫元媛。” “果然是圆名。”我干干一笑。 元媛又展开笑靥随着我一起笑起来,半晌才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其实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说完,清脆的笑声又一次溢出。 “范大人,大事不妙啊!”寿宁直冲冲地推门而入。 显然他没有料到元媛一大清早会在我房间,“郡主,你怎么会在此处?”他定下心神,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责怪。 元媛对寿宁似乎颇有些畏惧,顿时没了方才的无拘无束,“我只是有些好奇范大人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们带来长治久安,特来问问罢了。”说着,还孩子气的用手缴着短衣的衣角。 “这些哪里是女孩子家该过问的事情,你先回去,老夫同范大人还有要事相商。”寿宁可不管元媛作何想法,直接将她扫地出门。 看着她红着脸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我暗自叹息,一个落败国家的郡主也想来比寻常百姓的身份还要尴尬。 “寿宁兄如此匆忙不知所谓何事?”我率先发问。 “大雨啊!昨夜开始下暴雨一直到现在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啊!” 寿宁如此一说,我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麻衣全然已经湿透,而屋顶上嘈杂的珠落玉盘之声不绝于耳。 我顿时领悟过来,若是大雨来袭,那势必会影响到蜀川大华阀军翻山的进程!“蜀川也会下雨吗?” 寿宁肯定地点了点头,“蜀川在华阀以南,靠近滨河,雨量要比我们华阀充沛得多。” 我同寿宁相对无话地坐了一日,到了第二日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啊!”寿宁忧心忡忡地道,“难道是天要亡我华阀吗?” “长老!长老!滨河发大水了!”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声打断了寿宁的长吁短叹。 精壮的身子骨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踉跄地后腿了几步,我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却见他恶狠狠地将我的手甩开,“范大人,我们华阀的事不劳您插手!” 我也不愿同他计较,理了理衣襟上前一步,“带路!” “西北角儿里黑暗暗,鏖子底儿,半拉天。那雷也,那闪也,那雨下的箭竿也;瓢泼也,桶倒也,一滴一个小泡也。只下得墙倒而屋塌,沟满而壕平。淹死了东庄汪汪之狗,淹死了西庄嘎嘎之鸭。此之谓大雨也。”见得眼前的景象,才惊觉大师笔下的雨也不过如此,天昏地暗偶尔闪现出金蛇般的电光,而那雨远比瓢泼桶倒有力度得多,一把崭新的伞撑到半道已经破败不堪。我双手紧紧握着伞,人却随着风被刮得东倒西歪。 滨河数十米宽的身躯在暴风雨中更显伟岸,它一次又一次掀起大浪,地势低的一些民房已经没了踪迹。 骤尔九天下霹雳,欲裂百骸欲倾梁。搜定游魄犹未定,唯坐玄黄对洪荒。 忽然,一阵白光掠过脑海。 “寿宁长老,我有大破晋隆军的办法了。” 隔着锣鼓喧天般的瓢泼大雨,寿宁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方才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破敌之法。”我跑进他,开心地道。 “你是说在我们华阀军赶回来之前?”寿宁不可置信地一问。 “正是。”我笃定地道。 “以一万华阀百姓,抵挡晋隆军的二万兵力?”寿宁仍有疑虑。 “不。”我摇了摇头,“连同京里的五万御林军一齐歼灭。” “大人莫要痴人说梦,这绝对不可能。”寿宁摆了摆手,已然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致。 “长老,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协议,如今,请长老再信我一次。”我诚恳地道。 寿宁深思半晌,定定地看着我,“好。” 我心情大好,“长老,请速派人运泥沙来将滨河上流堵截住。” “大人,这不成,若是河水在上流堆积,沙石只阻得了一时,等到水涨船高沙石不堪重负之际,后果不堪设想。”寿宁出声。 “长老,房屋没了还能再建,而若是人没了要如何呢?”我语重心长地道。 “罢了。”寿宁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老夫这就去安排。” 我暗自思忖,龙浩自然知道华阀大军不会准时赶到,为了以防万一派五万骑兵已经是小题大做了,所以京里的人马不会超过五万。而利用滨河作战的方法只有一次,若是让柳春风得知华阀军异动的消息恐怕不会等京城的援军进宫华阀。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拖!拖到京城的援军同城外柳春风的二万兵力合并一举进攻! 正在我束手无策之时,一个意外的契机却出现了。 “大人,长老请你去大厅!”是前几天的那个仆从,但是他此刻的声音了没有丝毫恭敬,相反却是压抑的咬牙切齿。 我淡淡一笑,“小哥请前面带路。” 那仆从冷哼一声,自顾自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瞪着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我心里忐忑,但是面上还是沉静如水,“不知长老召集这么些弟兄前来所为何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问罪 “你这腌芘咦樱亏我们把你像神佛一样供着,我呸!”当日在校场上当众不服的那个大块头魁梧的身躯矗立的我面前,我整个人被笼在他的阴影中。 “阿鲁,你先别冲动。”寿宁沉沉地开口,“我们来一起把事情给弄清楚。”寿宁走进我将阿鲁拉开,阿鲁不情不愿地退在后面,“来人,把刚才抓获的人带进来。”寿宁朗声道。 我疑惑不已,等到来人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依次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一时间把假装不认识的可能性想了个遍,可还没等我开口,那二十个大汉已经直挺挺地朝着我跪下,“大人!吾等誓死效忠大人!” 好吧,我真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敢情你们是想去地府效忠我! “范大人,你可否给老夫解释解释这群在城外鬼鬼祟祟的晋隆士兵为何会对您这个穆尼人马首是瞻呢?”寿宁凌厉的眼神扫向我。 这些士兵听了寿宁的话顿时面面相觑,“大人,您怎么会是穆尼人?” 我闭了闭眼,“好吧,既然诸位都在,那我便一次给你们交代清楚。”我走到大厅中央,“没错,在下确实不是穆尼人士,在下乃是晋隆人。”我这句话刚一说完,阿鲁便骂骂咧咧地上前,“既然已经承认自己是奸细了,那我们应该按照规矩抓他去浸猪笼!说不准还能平息滨河河神的怒火呢!” “就是!”众人纷纷附和,“还是阿鲁勇士说得对!” “慢着!”元媛清越地声音在大厅显得格外突兀,这回众人没有向上回那样附和她,而是向她投去质疑的眼光。 “我可是听说元郡主前几日就被这个人模狗样的晋隆匹夫睡过了!”一个尖细的女声的话顿时将整个大厅的气压降低了好几个点,那女人丝毫没有收敛,“怎么?我们的元郡主这么快就要为自己的奸夫说话了吗?” “住口!”阿鲁一巴掌掀在那女人脸上,“你给老子滚回家去,再诋毁元郡主老子就休了你!”说着还不安地瞄了元媛两眼。 元媛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是坚持道,“你们难道连让范大人把话说完的度量都没有吗?”可在那个女人有力的指控下,元媛的话显然没有了什么说服力。 “各位,你们怀疑在下,在下可以接受。但是你们若是只因为某个妇孺的片面之词冤枉了元郡主,那在下的罪过可就大了。”我朝着元媛淡淡一笑,“另外,我也相信华阀民众绝对有让一个将死之人把话讲完的气度。” 阿鲁听了我的话倒是不再对我争锋相对,“你说!” “首先,我需要交代清楚我的身份。”我扬声道,“在下范文行,乃晋隆大军中小小的营官,因为上回的失利,在下已经不是晋隆的什么大人了。”我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在下已经是戴罪之身,京中的亲人皆被判了死刑。诸位,若这样的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还会无怨无悔地为国效力吗?” 一些人已经开始松动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打败仗怎么了?”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在下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晋隆若是再不懂得以民为本的道理,距离亡国亦不远尔。”我叹了口气,“此番在下隐瞒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在下除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之外自问没有对华阀有任何隐瞒。” “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寿宁轻声重复。 “在下此番是救华阀亦是救晋隆。”我加重力道,“天下本一家,华阀既然已经是晋隆的领土,那自然晋隆对华阀人民就有责任。没有谁会希望活在征战当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此番只要大家万众一心一定能结束征战!”我扬声道,“诸位,若是按照两方的局势,晋隆实在没有必要派出奸细,胜负存亡之理显而易见。再者倘若在下真是奸细,怎么会没有跟手下人交代清楚行事,而让他们来揭穿在下呢?” 一番话下来,众怒算是平息了,但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大厅,“长老!晋隆军正向我城整装待发!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到达城门口了!” 大厅里的多数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能不能将这个晋隆人交出去求和啊!”一些乱了方寸的人又把希望寄托在我的生命上。 “休得胡言!”寿宁呵斥,继而转头又对阿鲁道,“你先把他们都送回去。” 等到偌大的大厅只余下三三两两的人之后,寿宁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范大人,你是否已有妙计?” 我对寿宁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做法虽然有些不敢苟同,但是体谅他做事从自己民族的利益出发,也就不欲同他计较。 “若是长老信得过在下,便只管将此事交给在下。”我袖子一甩,“你们几个跟我来!”说着,目光扫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二十名士兵。 寿宁知道此番兴师问罪已经将我得罪了,而华阀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个人挺身而出,所以他的希望只有我。纵使我态度再傲慢,他也只能承受。 只见他挂着笑脸,望着我领着那二十名士兵回房。 “你们分别叫什么名字?”我率先沿着桌沿坐下。 二十个人自觉地站成两排,规矩地把自己的姓名给报了。 “海砖,方楠,你二人向来忠厚,在柳春风面前还说得上话,此番我有重要的事交付给你们。”海砖脚伤未愈,据说是去年攻打胡族留下的。而方楠则年纪偏大,在军中也呆了好些年岁了。 “大人尽管吩咐。”海砖方楠回答得很爽快。 “我要你们假去通风报信,向柳春风透露我的去处。”我单刀直入,“我已经看过地图,这一带只有西面有一座密林,适合藏匿。你只要一口咬定我已经绕过了林子,正往无崖谷前去。无崖谷是个死谷,柳春风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去抓我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无崖 “张赫之,这些人中你算是机灵的。”我站在一个叫其貌不扬的士兵前面,方才在大厅我便留意到他下跪前的一顿,显然他已经敏锐地发现气氛的不对。 张赫之听得我点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欢喜。等候我的下文。 “柳春风若是知道自己中了计,一定不会轻饶了海砖和方楠。而你需要做的是潜伏到晋隆军中,伺机救人。” 张赫之皱了皱眉,“大人为何不在无崖谷给柳春风致命一击,还要让他们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我眼眸一亮,“无崖谷地形如何?” “是个诱敌深入并一举歼灭的好地方。”张赫之的眸子里煽动着嗜血的光芒。 “就算我们能把晋隆军一举引进无崖谷,你要知道华阀没有武器啊!”我皱了皱眉。 “无崖谷顶上多是大岩石,只要我们等晋隆军全数进了谷,封锁住谷口,如此一来谷顶的岩石就是最好的武器。”张赫之的语调里是胜利的兴奋。 “迟则生变,张赫之,据你估计需要多少人前去埋伏?”张赫之定是个人才,从他分析问题上就能窥见一斑。 张赫之微微迟疑,开口道,“带两千吧。” “好,马上行动。除了海砖和方楠其余的随着张赫之去吧。”我吩咐完,便去找寿宁要二千人。 寿宁这回倒是没有再细问,二话不说便指派了二千人马,我匆匆交给张赫之,自己则呆在城里等消息。这倒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我什么都不会,去了怕会拖累其他人。 “长老!长老!改道了!晋隆军改道往无崖谷方向去了!”冲进来的那个仆从欣喜地喊道,喊着还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接下来就看张赫之的了,我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但是心里却七上八下,张赫之只是个小兵,他能一举歼灭刘春风的二万人马吗?或者柳春风会不会提前发现自己中计了?又或者说柳春风会不会只派一小部分人马进谷搜寻? 不会!柳春风做梦也不会想到华阀会主动出击! 我这样想,心稍微安了些。 “范老弟,是为兄错怪了你,请受为兄一拜!”寿宁郑重地踱步至我身前,就要给我跪下请罪。 我哪里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直到他跪在地上,我才反应过来,“既然寿宁认我这个弟弟,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会怪罪自己的哥哥呢?” 寿宁听得我如此说,顿时浓眉大展,依着我坐下,“范老弟,不知你对元媛有什么看法?” 我不明所以,寿宁又继续道,“元媛的身份想必范老弟也知道,她是华阀唯一的皇族血脉,王爷去世前将她托付给了老夫,如今元媛已经双十光景,只有帮她找个好人家,老夫也才不至于愧对她地下的爹娘。” 我越听越觉得不安,果然寿宁接下来继续道,“范老弟,你一表人才,元媛虽然没有说,但老夫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那丫头啊,对你是动了心思的。元媛打小就很懂事,一般皇族孩子的恶习丝毫没有沾染,这次亡国对她造成的伤害很大,除了你,她可是极少主动搭理人的。” “寿宁兄,在下在京城已经定了亲。只等着在下此番回京就成亲。元媛是个好女孩,她会遇到珍惜她的人。” 窗外,一盆雏菊“啪”的一声脆响跌进雨中,伴随着一个丫鬟慌张地叫唤,“元郡主,雨这么大你怎么不进去,大半个身子都淋湿了呢!” 我刚想追出去,却听得寿宁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贤弟对元媛无意,还是让她趁早断了心思。” 我摇了摇头,这桃花真是来得好没道理。不过,此刻这么个小插曲倒是让我焦虑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 赶到无崖谷,再做埋伏,少说也要一日。再者也不知道这场战役要打多久。 夜间我虽睡不着,但还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几日,雨没有停,而几千人冒着大雨修筑大坝的工程也没有停,眼见河面越涨越高,虽然此法暂时抑制了下游百姓的住房遭到水淹的速度,但是若是照这个势头再造它半个月大坝势必要倒塌,而到那时,则是真正的天灾了。 “长老!长老!”随从这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军凯旋了!我军一举歼灭了晋隆的两万人马!” 寿宁激动地难以自已,握着伞的手一松,他抖动着眉毛,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老夫可是听错了?我军凯旋了!方才大吉是这样说的吧!” 我心里也高兴,激动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胜利了!” 张赫之脸上虽有些憔悴,但是眼睛却是清亮的。 “伤亡情况如何?”我淡淡开口。 筑坝的百姓们此时早已放下手中的活计围着张赫之了,看着张赫之身后并没有人马的踪迹,大家脸上都隐隐有些不安。 “敌军二万人马全数歼灭,活捉敌军主帅柳春风。我军无伤亡,大军随后就到!”张赫之洪亮的声音有力地将众人一齐抛向高空。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手舞足蹈,高兴得近乎癫狂。 “手怎么了?”我瞧见张赫之握成拳的双手里隐隐有血迹随着雨水滴落在地。 回到寿宁府上,我唤来丫头送来热水,张赫之明白我的用意倒也没有推搪,利落地把身上的衣物给扒了下来。我顿时感觉面红耳赤,快步退出房间。平日里我极少差遣寿宁府上的下人,所以两个丫鬟对我的吩咐倒是尽职尽责,送完洗澡水又按着我的吩咐送了几碟小菜过来。 我笑着给张赫之布菜,张赫之狼吞虎咽,以风卷残云之势将几碟小菜席卷而空。 对于华阀来说这几道小菜已经算是美味珍馐了,一般情况下,连米饭也是极少的,平头百姓多以番薯土豆充饥。 酒足饭饱之后,我开始细问战况。 “大人神机妙算,柳春风得知大人逃匿于谷中立马下令全军进谷搜寻。”张赫之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待到晋隆军全数进谷,属下便吩咐两侧人马将堵住谷口的岩石推下去,同时在晋隆军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把准备好的岩石一并砸下去,晋隆军这才知道中了计,不过为时已晚。”张赫之眉飞色舞地描述着精彩的战况,“更可笑的是柳春风当时居然还存在侥幸心理,一心深入谷内找寻大人的踪迹。” “柳春风现在何处?” “若不是大人你吩咐要生擒柳春风,属下真想一剑了结了他。”张赫之不屑地道,“此人胆小如鼠,连反抗都不反抗就卸甲投降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灭敌 无崖一役是后世史书上津津乐道的话题,镇国大将军张赫之以一介卒兵的身份带领华阀民众两千埋伏于无崖顶,步步诱敌深入。带领两万人马的平乱大将军柳春风被生擒,而二万士兵全军覆没。 沉浸在喜悦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怎样一举轰塌越来越高的堤坝? 可能是我平时的表现太过镇定,华阀民众对于不日便要赶来的晋隆御林军没有应有的警惕和惶恐,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表情让我有撞墙的冲动。 “若是有炸药就好了。”我自顾自的念叨着。要知道即使我知道炸药的成分也是徒劳,因为实验室里的药品向来都是贴着标签的,去了标签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呢! “大人说的可是泰安?” 我顿时一阵激动,因为张赫之所说的泰安就是硝酸脂类炸药! “你知道泰安?那你知道怎么提炼泰安吗?”我握着张赫之的手。 张赫之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叠氮化铅?”这可是性能优越的水底炸药,我激动地进一步提醒,“针状米黄色的,有没有印象?” 张赫之摇了摇头,我虽然有些丧气,但是还是收获比较多,“那你能提炼出泰安吗?” 张赫之点了点头,“没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泰安的?”我随口一问,这个时代连炸药都还没有,一个小兵怎么会知道呢? “不瞒大人,属下幼时无意中发现用泰安炸鸡味道甚好,所以就留了心。”张赫之搔了搔头。 有了张赫之的炸药,我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得到晋隆八万铁骑由镇国大将军朱晖儒亲率的消息,我微微有些诧异,看来我们这群乱民已经引起了龙浩的重视。 我一面命令老弱妇孺先行渡河,余下五千左右识得水性的青年,背水列阵。 “老弟,兵法讲究布阵要‘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你反其道而行可有深意?”寿宁倒是没有正面指责我不懂常识。 我摇了摇头,“置之死地而后生。” 黑压压的军队仿佛张开双翼的雄鹰,气吞山河的八万大军只把人压得透不过气。 带头的正是朱晖儒,他一袭戎装,待看清我方布阵,不禁嗤笑,“竖子焉懂战乎?” 短兵相接,我不愿我军有太多伤亡,“撤退!”随着我的号令,五千人马顿时一个个丢下兵器,朝着滨河对岸游去。滨河很宽,起初我还有力气跟着众将,但到了后来气力就不足了,眼见着自己跟部队越拉越远,我不经暗暗叫悔。正在我几乎要放弃,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对岸游去的时候,突然感觉一双手缠住了我的腰,我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只得随着那双手一齐往着对岸快速游去。待到了对岸,我终于看清了那双解我于危难的双手的主人。 “元郡主,大恩不言谢!”我对着她郑重地一抱拳。 元媛只抬眸看了我一眼,我能感受到她眸间的吃力,一个弱女子自己游过对岸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还带着个人,元媛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虽然强撑着,但终究还是晕了过去。我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靠在我怀里的她,睁开微微迷离的双眼,冲着我勾了勾唇角。 “大人,晋隆军没有追过来!”寿宁上前来焦急地道。 我小心地将元媛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看了看对岸好整以暇的晋隆军,“他们这是在欣赏我们疲于奔命的样子。”我肯定地道,“这样反倒给了我们充分布置的时间。寿宁兄,你先带着大伙儿往山上撤退。”我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元媛,朝着阿鲁道,“我暂时将她托付给你。” 阿鲁这回倒是没有二话,抱起元媛跟在寿宁身后。就在众人向着深山移动之时,对岸的晋隆军总算是按捺不住了,要知道一旦进入深山再打起来可就麻烦了。 数万铁骑顷刻间踏入滨河,宽广无边的滨河会是个长眠的最佳之所! 待到大部分铁骑半渡之际,我目光转向上游。 只听得一阵巨响响彻在万仞青空之巅,气势如虹的滨河骨血在压抑多日之后奔腾而下,其一泻千里的气势锐不可当,数万铁骑在滨河的臂弯下显得那么弱小无力,呼救声混着滔天的水声,奏出一曲动听的死亡之歌。 而缄默在滨河深处的河床,如一位海纳百川的老者,无所顾忌地收容年轻的躯体和不甘的亡魂。 停了几日的大雨,忽然又泼了下来,祭奠逝者的同时似乎又是在洗涤生者。我默默地注视着旋窝里的挣扎,默默地冷言旁观一具具身躯地倒下,心里淌过嗜血的快感。 “大人,时机已经成熟。”张赫之面色沉静地道。 “好。”我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大人,倘若我们引发的炸药炸死了朱晖儒,晋隆损失一员大将。属下担心新帝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张赫之将自己的忧虑讲了出来。 “不会。”我笃定地开口。 龙浩不顾众人反对立朱淑珍为后,他想的无非是稳住朱晖儒,若是此役我们替他摘了朱晖儒的人头,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降罪于我们呢? 遥遥地我便望见朱晖儒骑在马背上,睚眦欲裂地瞪着我,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他一马当先手挥大刀向我冲来!“儿郎们,斩罪人范文行的首级者赏一百金!” 可惜仅仅差了五十米,他再也没有机会向我迈进一步。引爆的炸药将刚刚劫后重生的军队重新投入到新的陷阱中。销烟中血肉模糊的面孔被无限放大,一阵冲天的炮轰声过去,剩下的是惨叫,是哀鸣,被炸飞的是你的手,还是他的头?这些都无关紧要,我静静盯着时不时出现在半空的肢体,鲜血飞溅,滑出艳丽的句点。炸药的威力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隔了五十米,朱晖儒那支手握大刀的臂膀直愣愣地被炸到了我跟前。 我捡起那支手臂,细细的端详起来。 这是一支长年握刀的手啊!满是粗茧的双手粗糙不堪,可指甲却被修剪得很整齐。我踱步到朱晖儒跟前,把血流如注的手臂抛在他跟前,优雅地蹲在他身边,“知道你为何非死不可吗?” 第一百五十章 杀人 朱晖儒涣散的瞳仁,蓦地收缩。 “若不是你放任权寺进宫,先帝又岂会受重伤?”我摆弄着那把金灿灿的大刀,“很多事情先帝不追究,那并不代表就没有发生过。” “你怎么会知道?”朱晖儒面色苍白,“是先帝告诉你的,他派你来治罪于我?” “若不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看着胡言乱语的朱晖儒,“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顿了顿,“包括你和亲妹妹朱淑珍的畸恋!” 朱晖儒顿时惊慌失措,“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的!没有人会知道!” 镇国大将军朱晖儒戎马一生,晚年功高盖主,为浩帝所患。自浩帝登基之后,拒不参加早朝,不顾祖制出入后宫,更是有宫人亲见其与朱皇后行苟且之事。 对于这段记载,我印象深刻。 可能朱晖儒还来不及做什么勾当就被龙浩派出京了,但是喜欢一个人又岂会是一朝一夕的事呢?我转念一想,会不会龙浩正是因为发现朱晖儒朱淑珍的不伦之恋,为了杜绝皇家丑闻,所以以平乱为名将朱晖儒派出京。 “正所谓宝刀配英雄,朱晖儒,你最多算得上枭雄罢了。”我一只一只扳开朱晖儒的手指,将沉甸甸的金刀拿出来,心一横,重重刺进他的胸口,“你也不必死不瞑目,我相信朱淑珍很快会到地府同你相会的。” 朱晖儒瞳仁撑的很骇人,我狼狈地坐在地上咯咯地笑。 “大人,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渡河的晋隆军要怎么办?”张赫之来到我身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只顾着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你知道吗?”两股战战地靠着张赫之立起来。 张赫之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大人,未渡的晋隆铁骑少说还有二万之众,此次他们若得以全身而退,我们后患无穷啊!” 我运筹帷幄地笑了,“无妨,昨日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降的。” “朱晖儒是老将,定不会将我们这不过万余的流民放在眼里。”今晨,我定定地吩咐,“若我估计不差,他们不会在沧庞扎营。长驱直入一举拿下华阀乱民是他的当务之急。所以,方楠海砖,我命你们带着华阀军旗潜伏到沧庞,将华阀军旗插满城楼!” 若是没有意外,相信沧庞城楼上的旌旗会是他们的致命一击。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就算没有沧庞城门上旌旗招展的景观晋隆军也不敢再次行动。 因为这场战役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太神奇了。华阀军如有神助般恣意掌控着洪水,更可怕的是安全的土地竟会突然就将人炸飞!这些战术都是他们认知之外的东西。 这场以一万人马抵御林军八万的滨河之战,无疑将会在晋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就是这场战役,范慧琴这个名字在晋隆朝野掀起轩辕大波。 至于为什么是范慧琴,而非范文行,这是后续内容,后面我自会提到。 一阵急雨过去,无风的天空蓝得澄澈与地上妖冶的红相接,竟融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张赫之从不远处的草丛中拉出竹筏,我在他的搀扶下到了对岸。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咋响,张赫之迅速将我拉近路边的草丛。 没过多久,几万铁骑呼啸而至,为首的人不经意间撩了撩耳鬓的发丝,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此人不是凤萧萧是谁! 碍于张赫之在身边,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怡情!” 凤萧萧敏锐地发现了我,他狂喜,策马向我奔来,“大哥!”虽然这声大哥喊得极响,但是我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装腔作势。 我朝着他促狭地挤了挤眼,他似笑非笑地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害我白担心了。” “没事,我们都没事。”我朝着他没心没肺地笑着,忽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没遇到晋隆军吗?” “遇到了。”凤萧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本来还期望能打上一仗,结果却二话不说地归降了。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居然把几万士兵吓得六神无主。” “去过沧庞了吗?”我嘻嘻一笑。 凤萧萧点了点头,“那满城的旗子倒是把我唬了一跳,以为你上哪搬来了救兵呢!”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凤萧萧和我这次见面仿佛是十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之前的生疏局促全被抛到爪哇国去了。 “说说你这次蜀川之行的事吧!怎么样?蒿狮山没有泥石流吧?”我坐在软塌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问道。 “泥石流?”凤萧萧一蹙眉,斜靠在软塌上的他有些疲倦地半掩着眼睑。 “山体滑坡呀!前几日的暴雨对你们翻山可有影响?”我解释。 “对我自然是没什么影响,我凤萧萧的轻功可是一绝啊!”凤萧萧微微提升了些语调,说着声音又降了下去,“不过,华阀倒是损失了几十个汉子。” “牺牲在所难免。”我叹了口气。 凤萧萧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调笑,“我们范大小姐上哪找到张赫之这么个人才啊?这次能够毕其功于一役,他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我也点了点头,“张赫之的确是个人才。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说起来,好像我这个伯乐更为难得吧!”我也跟着玩笑起来。 “对了,截粮顺利吗?”我忽然想到。 “总算是想到粮食上了啊!”凤萧萧睁开他狭长的凤眼,“难得啊!”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误!”我赶紧认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像你这样从没未粮食发过愁的千金小姐能有这等觉悟实属难得。”凤萧萧倒是没有讽刺我的意思。 “至于截粮嘛,三百石粮草可是全数手到擒来啊!”凤萧萧舒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赌博 “我在想我们是否够分量和龙浩谈判。”我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你有这个资格。”凤萧萧依旧舒服地靠在软塌上,“这两次战役很快就会传到皇帝耳朵里,到时候他未必舍得让你这么个人才陪着华阀乱民去死。” 我正襟危坐,“这点我也知道,但是我杀了朱晖儒!” 凤萧萧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这次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杀了朱晖儒。”凤萧萧沉吟道,“关于朱晖儒,皇帝可能打心底里希望他能有去无回,但是台面上的安抚要做足。斩杀朱晖儒对于皇帝来说是当记一大功的,但是这个功却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对外,他必须要安抚以朱晖儒为核心的一党。要知道对于朱晖儒这么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威望比虎符来得有用得多。” 我有些气恼,“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这要看龙浩心里的权衡,他若是认为我的潜在效用大于朱晖儒一党,那定会留我一条命,但倘若他对我的所作所为不以为意,那我回京无异于送死。” “你还可以借助一些在朝廷上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一些老臣左右皇帝的意思。”凤萧萧适时提醒。 “二品御台李峰何在?”我略一沉思道,“他一直都是主张休养生息的老臣。” “不是一直。”凤萧萧眸里闪过一道精光,“确切地说是先皇在位太子纳妃之时,在那之后,李峰一改往日主战的执拗在朝堂上大赞阿宝黛皇后的才能,并站到了主和一线。” “阿宝黛向来就不喜欢战争,可能是她说服了那老顽固吧。” 凤萧萧慢慢直起身子,“范小姐,你怎么会认识李峰?” 我一愣,他叫我范小姐的时候说明他接下来的话都是极其严肃的。“凤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李峰这样的大官呢?” “你难道不能告知在下你的真实身份吗?”凤萧萧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不妥,在谈及朝廷大官的时候你总是带着调侃的味道,另外你几次直呼当今圣上名讳,这可不是范家小姐会做的事。”凤萧萧直直地盯着我。 我顿时有些慌乱,这也许就是做贼心虚吧,虽然自己本尊穿越,凤萧萧是绝对想不到自己就是阿宝黛的,但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唯恐被他发现秘密。 “范家在京里实在称不上是大家,范家小姐几乎足不出户,你又怎么会有机会认识阿宝黛呢?”凤萧萧的诘问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我随即淡淡一笑,“看来我故作谨慎实际上却是错漏百出啊!” “只是我一开始就认定你不是,所以你接下去做的任何事我都只会站在怀疑的角度上去看待。”凤萧萧直视我道。 “一开始?”我疑问。 “因为一路来我看得很清楚,范慧琴为了遏制范文行的不伦之恋所以假意对怡情有意,但是他们之间却是清白得很。” “那你的意思是你一见我就知道我不是范慧琴而故意试探我了?” “不。”凤萧萧轻笑,“因为我也是假的,所以我在试探的同时也顾虑到会不会你也在试探。因为觉得我不是怡情,故意做一些与自己原来大相径庭的举动。” 我了然的笑了,“那你这个假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我也是假的呢?” “当日在校场的你的那番说辞。”凤萧萧看着我不屑地笑着,补充道,“太过惊世骇俗。” “在你口中吐出这四个字可真是不容易。”我无所谓地坐下,“我点破你的身份之时,你为何不揭穿我?” “因为我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凤萧萧继续道,“更何况你还同阿宝黛相识。” “这是你帮我的原因?”我微微诧异。 “对于阿宝黛,她是我一生的遗憾。”凤萧萧感慨道。 我赶紧转移话题,“虽然我不是范家女,但是我确实叫范慧琴。” 凤萧萧了然地扬了扬眉,“当日我提到范慧琴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异我可是看得清楚。”说着,又继续道,“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就像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叫凤萧萧,而对于我而言,我也只需要你就叫范慧琴,所以你的身份我并不感兴趣。” “对呀!这才像是凤萧萧嘛!”我正对自己的身世发愁,凤萧萧如此一说我兴高采烈。 “若是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凤萧萧随叫随到!” “好!”我赶紧趁热打铁,“我晚间有一封信,托你送给李峰。” “你竟是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人。”凤萧萧幽怨地盯了我一眼,“我这些天还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要是等龙浩诏书下来,一切都太迟了。”我虽然体谅凤萧萧,但是局势却是不容等待的。 “你大可以自己回京。”风萧萧淡淡地道。 “你的意思是?”我沉吟。 “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凤萧萧打了个哈欠,无声无息地将双手交叠在脑后。 我略一沉思,是时候回京了,这个没有龙昱,没有龙厉的京城。 提起笔,以阿宝黛的口吻将休养生息之法仔细地罗列出来,再者也小小地夸耀了范慧琴之才,希望他能提携小辈。 次日,我将劫来的粮草交给寿宁,向他交代了我要去京城谈判的意思。 吃过晚饭,凤萧萧神秘兮兮地跟我透露,说是有份大礼要送给我,却任我如何相询都不肯再透露分毫。 我无法,得知我要走,华阀民众纷纷向我送行,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有些人我还真的毫无印象,对上他们诚挚的眼神,我颇有些惭愧。骑马我是刚学会的,其实还不能说会,因为要是马儿跑起来我能做的是扔掉马鞭抱住马脖子。 我自认为帅气地翻上马,扫视一周,还是没有凤萧萧的身影,“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各位,保重!”扬起的马鞭轻轻地落下,马儿很不应景的哼哼了两声,竟然纹丝不动! 我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正想拿什么托词来驳回面子之时,远远地马蹄声急促地传来,众人视线不由得转向身后,只见两个身影一红一黑飞速向我逼近。红的自然是一袭绯衣的妖孽凤萧萧,显然相对地,他边上黑衣银发的男子更吸引我的眼球。 我好奇地盯着那银色的发束在风中舞动出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眼瞳不自觉的收缩。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出发 恍如隔世的回首,我定定地盯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狼狈的从马上爬下来,眼泪簌簌而下,我定定地盯着由远而近的身影。 来人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有些嫌恶地别过脸去,“这就是你要我护送的人?” 凤萧萧不以为杵,潇洒地翻身下马,优雅地抹去我的眼泪,“怎么?还没走就舍不得我了吗?” 众人还沉浸在二人的英姿中没有回过神来,凤萧萧这是第一次以自己的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一袭绯衣的他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别样的妩媚。 而黑衣银发端坐在马背上俯视众人的男子,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之气,原本有些婴儿肥的稚气面庞早已看不出丝毫痕迹,此刻如刀削般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权寺。”我极其艰难地发出声音,“小色鬼。” 虽然我几乎是卡在喉咙里的声音,但权寺还是没有错过,只见他神情剧变,“阿宝黛!”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向我冲来,但是凤萧萧却拦住了他向我逼近的身躯。“权寺,他可是个男人。阿宝黛已经走了!她已经死了!”摇晃着权寺的双肩,站在凤萧萧身后,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也在不住的颤抖。 “阿宝黛这样的女子本不属于这里,她不会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忘了吧,她只是一场华美的梦!”凤萧萧缓缓地道。 我顿时清醒过来,我回来的目的是还龙昱一个太平盛世,我不应该再跟这些过往的人有牵扯,哪天若是我不得已离开,权寺怎么能再承受一次生离? 让我试着以朋友的身份,带他走出阴霾吧! 我打定主意,憋回眼泪,“原来是晋隆剑法第一的杀手权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凤萧萧收回情绪,朝着我挤眉弄眼,“小范大人讲这些场面话也是如此熟练,真看不出来啊!” 权寺见是认错了人,冷哼一声,却不搭理我,只对着凤萧萧道,“这次算是还了当日你在宫中对内子的照顾。” 内子??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管众人的眼光将凤萧萧拉到一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萧萧被我偷偷摸摸地举动逗得大乐,见我认真的神色,耐心解释道,“阿宝黛死后,权寺入宫重伤了先帝之后将阿宝黛的尸身带走了,后来还跟她的尸身通了阴阳婚。” “阴阳婚?” “阴阳婚是晋隆的一种习俗,需要阳方也就是生者的心头血做祭,此法非常凶险,常言道血尽人亡,权寺虽然武功盖世,但还是免不得精尽白发,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既然代价如此之大,他为何还要阴阳通婚呢?” “阴阳通婚的男女可以在下一世再续前缘。”凤萧萧叹了口气,“权寺他……” “若是阴阳婚的阴方也就是逝者没有死呢?”我试探地问。 风萧萧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我赶紧摆摆手,“我随意说的,阿宝黛的尸身可是权寺亲手埋葬的。” “阴阳婚乃是以逝者的魂魄做引,在逝者死去的第七天夜里子时一刻与其交拜行礼,如是逝者未逝或者魂魄未归,那一切都只是徒劳。” 我听了几乎要站不住,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凤萧萧倒是没有发问,而我强忍住落泪的冲动,一步一步甚是艰难地迈向权寺。 权寺皱了皱眉,绕过我自顾自翻身上马。 “我不会骑马。”本来照着我悠闲散步的速度还是勉强能骑的,但是权寺的速度我怎么跟得上,所以还是别逞能的好。 权寺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将自己的脚从马镫上退出,“上马。” 我低着头还算利落地上了马,还没坐稳,权寺鞭起鞭落,高大的黑马如离弦之箭,而我的双手紧紧环住权寺的腰,把头埋在权寺的背上。泪水恣意流淌,“权寺,对不起。” 耳边呼啸的狂风掩盖了我轻微的哭泣,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边远山上炊烟袅袅,偶有几颗星子是不是跳出来,又忽然消失不见。 我哭得累了,靠在权寺身上不经意间,视线一片黑暗。 “怎么了?”随着一阵冷风拂过,我听到一个极其安抚力的声音响起,我从来不知道权寺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像慈母的手,拂过我惶恐惊惧的心。 我急急起身撞进权寺的怀里,口齿不清地低喃着,“权寺。权寺。”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镇静下来。 出奇地,权寺竟没有一把将我推开,他缓缓地拍着我的背,我将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有鬼…有鬼…” “放心,有我在。”权寺一边安慰着我,一边将我从怀里拉出来,“我先把火生起来。” 我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勉强离开权寺的怀抱,但是手却死死抓住权寺的衣角。 很快,权寺娴熟地拿出火折子将干柴点燃,几乎只是一瞬间,整个视野明亮起来,我壮着胆子打量起四周的坏境。 这是一处灰败的寺庙,而黑暗中吓得我魂飞魄散的脸孔竟然只是庙宇上首的一尊佛像,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更添了一份阴狠的味道。 鼻端一阵食物的幽香传来,我回过神来,权寺将一只烤熟的兔子递给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我几乎是将权寺递来的兔子一手夺过,紧接着从权寺身边弹开来。 对上权寺诧异的眼神,我才发觉自己的动作似乎太大了点,“额,一天没吃东西,在下这是饿的慌了,权少侠莫要见怪。” 权寺没有理会我的刻意寒暄,“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受伤 我见权寺面上没有特别的神色,便开口答道,“在下范慧琴。” 权寺眼里闪过一丝波澜,“我只是好奇为何你会有如此女气的名字。” 我放松下来,“家母在生下我之前一直希望是个女儿,所以连名字都已经取好了。” “范公子长得清秀可人,倒的确有几分女子之相。”权寺专心致志地烤着手中的野兔,“方才听得范公子一说呼救,若不是之前就知道公子在庙里,在下真当是一女子呢!” “权少侠说笑了。”我镇定地坐下来,“这些年来,在下疲于奔命,夜间时时有梦魇缠身,叫权少侠笑话了。” 权寺不置可否,只是轻声低喃,“范慧琴……” 我抬起头,噼噼啪啪的干柴摇曳着缤纷的火光,投影在一头银色之上,渡着一层柔和的光,刺痛了我的眼,我只能静静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吃着手中已经变凉的兔子。 可能是昨天下午睡了的缘故,躺在厚厚的稻草上我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定定地盯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朦胧的火光…… 次日清晨,权寺轻轻将我唤醒,我清楚这次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去京城,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输了先机。 权寺对我已然没有当日在华阀的冷然,相反,他似乎总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这让我无端感到惶恐,总觉得他已经洞悉一切,只是我自己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 “抱紧我。”权寺低声道,随即他抽出腰间的紫霄剑,“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的!” 我很自然地联想到武侠片当中,这时候应该会有几个来者不善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出来。 但是这来者并没有配合地走出来,“没想到失去大半功力的权寺仍然不可小视啊!”层层叠叠的乔木丛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震得我的耳膜发疼。 “坐好。”权寺将我的手扳开,几乎是同时人已经掠过马头,紫霄剑出鞘,直直地向前方的密林而去,速度极快,眼见就要隐入树丛的剑尖忽然转变方向,向着身侧的那棵树刺去,这一回不再有犹豫,被刺中的人一声闷哼,直直地从树上坠落下来,殷红的血迹从嘴角留出,脸上却洋溢着得意的笑。 我敏锐地发觉权寺身体有些僵硬,没有二话,我赶紧翻身下马,跑到权寺身边,“怎么回事?” “是叶家的独门秘诀‘无孔不入’。”权寺静静地道。我这才发现全系左肩上涌出的黑血。 待我看清被刺的那人时,不自觉轻呼出声,“叶一琛!你怎么没有死?” 权寺浑身一颤,握着我的手一紧。 而那人却在听到我的话后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我是叶一聪,难得还有人记得我这个傻大哥,大哥,小弟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你和大嫂在天之灵也能够瞑目了!” “解药!”我冷冷出声。 叶一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我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确实,人家本就存着和权寺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指望从他那里拿到解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扶起权寺,“这个毒要怎么解?”我期盼的望着权寺。 权寺勉强地笑了,“没事,蠢女人。” 我愣愣地只待开口,权寺却不给我反驳的机会,“难道临死前你还打算瞒着我吗?” “小色鬼!不准胡说!”我扑进他的怀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愿意你再为了我受伤!” 权寺叹了口气,“本来这条命随着你死之时就该去了,现在临死前能再见到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啊!” “我不准你这样说!”我恨恨地钻出他的怀抱,“你是要报复我对不对?你是在吓唬我对不对?你武功高强,不可能这么轻易死的!” 权寺俯下身用他的口堵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双唇,我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他的手穿入我的发间,权寺疼惜地吻着,细细密密的浅吻轻柔得像是要将我印在心底。我迫切地回应着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柔软的唇瓣如花微绽,秀眸清湛透出难以言语的坚定。 晨风摇曳着青荇,揉碎了一泓碧水。 一定要活下去! “权寺,若是你死了。我就陪你下黄泉!”我严肃地道。 “不许…你要好好活着…连同我的份一并…一并活着…”权寺极其艰难地开口。 我拼命地摇头,“你若是死,我就陪你死!绝不独活!” 权寺面色一白,张了张口但是却没有声音,只是眼里仍是深深的伤痛,“我…我…会死不瞑目…答应我…答应我…” 我一把抽出权寺腰间的紫霄剑,决绝地横在自己的颈脖之上,“只能你一断气,我就下黄泉陪着你。” 权寺轻颤,深深凝视着我,眼里满是疼惜,“蠢女人,去京城。” “不行!”我坚定地道,“你的毒肯定拖不了那么久。” 权寺虚弱地笑了,“鬼医在京城,只有他有可能救得了我。” 权寺将自己周身的几处穴道封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子,极其艰难地将丹药含入口中。 我吃力地将他搀上马背,让权寺坐在我身后,“抱紧我!”我吩咐完,就将眼睛一闭,手一扬,将鞭子狠狠地落在马背上。 权寺低低地在我身后笑开了,“蠢女人,你害怕。” “我才不怕。你给我撑住!”我低吼,奋力直起脊背。 “那你抖什么啊?”权寺的下颚抵着我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吐在我的颈脖。我刚想出言反驳,只听得权寺低语,“放心,有我在。”说着,自我身后牵过缰绳。 不知道在马背上颠簸了多久,权寺本来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闲扯,后来声音越来越轻,握着缰绳的手也渐渐松了下来,指尖从我的皮肤上滑过,冰的吓人。 “权寺!权寺!”我焦急地唤了两声。权寺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从我背上滑了下去,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 “快停下来!”我拿过缰绳胡乱勒起来,这回黑马倒是十分识趣,很快地停了下来,料想是极认主的。 我翻身下马,急急地跑到权寺身边,借着四野人家透过薄薄的纸窗溜出来的星火,我隐约能看清权寺面色惨白,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微微蹙着仿佛在忍着很大的痛苦。 我六神无主地摩挲着权寺冰冷的四肢,一遍一遍低声唤着,“权寺…权寺…”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在这空旷寂静的马道上格外清晰。我努力把权寺拖到路边,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追 我屏息盯着一人一马出现在我的视线,粗略地打量着马背上纤细的身影。待更近些,我不禁开口喊住她,“元媛!” 此人一袭白衣,肩上背着一个远行的包袱,不是元媛是谁? 元媛听得我叫她,随即“吁!”的一声长啸,马儿听话地停在我的面前。元媛颇为局促地道,“大人,在此处碰到你,可真是巧啊!” 若不是此刻权寺重伤在身,生死未卜,我可能会有兴致打趣这个连说谎都不会的姑娘。 “能帮我弄来一辆马车吗?”我认真地道。 元媛这才注意到昏迷在我怀里的权寺,“大人,让我看看。”元媛不复方才的扭捏,抽过权寺的手,“无孔不入!”她神色凝重。 我仿佛抓住了希望,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你懂医术?权寺还有救对不对?” 元媛两颊随着我的举动变得绯红,我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男装,于是赶紧松开了手,“不好意思,是在下唐突了。” 元媛随意一笑,一边将权寺肩上的布料割开,一边对我解释,“元媛幼年时跟胡族医官学过一些皮毛。” “胡族医官?碧纾敏?”我脱口而出。 “大人真是见识广博,正是碧纾敏。”元媛眼里满是爱慕,接着她又失望地道,“碧纾敏医官行踪飘忽,不愿在华阀久居。” 我顿时想起醉竹院的亲人,碧纾敏还有里扎!我真是该死,一走了之,竟完全忘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她们现在如何?死了还是活着? 权寺一声闷哼,我顿时回过神来,却是元媛以唇将权寺左肩上的银针给吸出来!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我低吼。 “无孔不入之毒极是霸道,若是十二时辰之内不将这些味了剧毒的银针吸出来,就是菩萨现世也难以妙手回春。”元媛灿然笑道,“大人在元媛心里像是天神一般,元媛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默默爱着大人,现在总算能为大人做点事情了!元媛真的好高兴!” “元媛你一直是个好女孩!你很好!真的!”我极力宽慰她。 元媛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站起身来,“虽然毒针已经吸出来了,但是权少侠的性命还是堪忧,我这就到附近的农家买辆马车。” “你能行吗?”我怀疑道。 元媛利落地翻身上马,“大人,请相信元媛。”言毕,留在我眼前的是飞扬的尘土。 权寺在我怀里微微颤抖,“范慧琴…就是阿宝黛,是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权寺喃喃道。 “是,我回来了!”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冷…冷…” 我赶紧紧紧抱住他,“权寺,坚持住,千万要坚持住…” 远方的灯火稀稀落落地散尽了最后的一点光芒,燃尽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我隐隐觉得不安,元媛不应该到现在还不回来,想去寻可又放不下权寺。 正在我陷入两难境地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车声车轮滚滚向我驶来,“张赫之?”来人驾着马车,衣服上斑斑驳驳印着血迹,发髻散作一边。 “大人,请上车。” 正待开口相询,却见身后一匹白马跟了上来,“元媛呢?” “郡主在车上。”张赫之道,“属下赶到的时候,这山头的几个猎户企图玷污元郡主。” “什么!”我愤怒不已。 “大人,还是先上马车吧!”张赫之躬身道,“元郡主本已经身中剧毒,在加上方才奋力一战,若是再拖下去,恐有性命危险。” 我深知现在情况紧急,“帮我把权寺抬上车。”我吩咐道。 张赫之难以置信地盯着权寺,“权少侠怎么会受如此重伤?” “贼人使诈。”我简单地概述了原因。 张赫之倒是没有多问,小心地将权寺扛到车上,“大人,您也进去吧。”张赫之坐在车厢外面,“属下来驾车就行了。” “你有没有受伤?”我眼睛停在他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上关切地问道。 张赫之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些豺狼的血。”张赫之宽慰的笑容让我心头一暖。 我将他的袖子拉起,“明明这么一条大口子偏说自己没有伤!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啊!”我一面说,一面撕下下摆的衣料,一面替张赫之细心地包扎起来,专心地看着伤口…… 但愿这次京城之行能够顺利。 马车虽然简陋,但是还蛮宽敞,入目的是元媛破碎的衣襟,隐约可见她玲珑的身段。 我望向车门,不管如何,张赫之我都应该谢谢你。 打开包袱,我拿出一件湖蓝色的女装,小心地解开元媛的白衣。 暴露在空气中的雪峰满是淤紫,白皙的脸庞此刻红肿地突起,两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我看得心惊,把包袱里的水囊,撕下一块衣摆就着清水,我小心翼翼地将元媛的身子擦拭了一遍,将她包袱里的金创药替她把脸上的伤痕细细地擦了一遍,将药细致地抹在她的瘀伤上。 替元媛换好衣服,又探了探权寺的鼻息,整个人终于疲惫不堪地陷入黑暗。 “水…水…”是谁,是谁在发出破碎的呻吟? 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瞥见元媛干涸如沼泽的双唇,赶紧起身将水囊里的水小心地倒进她的口中,但是她却难以吞咽,喂进去的水又顺着来时的路径留了出去,费了好些力还是于事无补。 我心下焦急,只好用着最老土的办法,将水倒进自己的口中,唇贴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渡过她的嘴,然后小心地抬起她的下颚,帮助她顺利地下咽。 忽然,对上元媛迷离的双眼,还来不及离开,一声尖叫伴着一个清脆的巴掌,我气虚地被扇到一边,头撞到横木,还来不及呼痛,马车门被张赫之大力一推,“大人,怎么了?”我刚坐正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的不雅姿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化功 我认栽地坐起来,“没事,只是被当作色狼了。”自嘲地笑笑。 张赫之看见我面上的红印,顿时有些了然,“大人,虽然说是就非得已,但是这姑娘家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扇个耳刮子算是轻的了。” 我鲜少看见张赫之如此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重的呢?” “那要是重的,直接一脚踹了你的命根子!”说着,还瞄了瞄我的下腹。 我顿时有些尴尬,转向元媛,“之前实在是情非得已得罪了郡主,在下郑重向您道歉!” “大人,你又何必那么酸呢!”张赫之插嘴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直接娶了元郡主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我看向元媛,她螓首微低,惨白的双颊泛起一丝绯红。 “我…我…”我有口难言,“少胡说八道,讲些不着边际的话,赶紧驾车吧!”我推搪着把张赫之往车门外推。 “大人,你怎么很姑娘家一样害臊。”张赫之继续道,“大家都知道大人对上官玉姑娘有情,那便一同娶了嘛!极尽齐人之福。” 我一下子被张赫之的话给噎住了,一阵狂咳。 “张大哥,你就不要取笑元媛了。范大人讲得很清楚,他并不是有意占元媛的便宜。”元媛努力支起身子,“如今的元媛实在配不上范大人。” “元媛,张赫之赶得及时,什么也没发生。”我赶紧解释道。 元媛并不搭话,静静地闭上眼睛。 张赫之转过车门,马车又开始飞驰起来。 我佯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实在是有些尴尬。 “大人,你不必对元媛心存愧疚,追随大人而来原就是我自愿的。”元媛缓缓地道。 我在她面前变得格外口拙,不知道该做何解释。“元媛,你是个好女子,是我没有这个福分。”这样的话语气再诚恳,听来都是虚伪的。 几天下来,权寺多半都在昏睡,而元媛相对好些,但是就算是醒着,她也通常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我们到达京城是在清晨,但是当时权寺正在昏睡,所以我们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两间上房。”我吩咐,自从元媛清醒之后便有意疏远我,虽然毒似乎没有加重的迹象,但是元媛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死气沉沉的。虽然我心里对她的做法有些堵得慌,但我又不能娶了她,难道我还能要求她把我当成好朋友吗? 四个人,两个身中剧毒。 我们在一间乡野客栈住下,二间上房。 很自然的,我照顾元媛。而张赫之照顾权寺。 “权少侠,你可知当日跟随着阿宝黛公主的碧纾敏医官可还安好?”我郑重其事地对权寺道。 权寺知道我不愿让人知道身份,于是配合道,“先皇在世之时就把醉竹院送给阿宝黛公主身边的那些亲人了,新皇继位后还破格录用碧纾敏为太医院工作。”权寺一直靠着一种丹药续命,但是依旧一日比一日昏睡的时间长。 “好好休息。”说着,我整理好衣服,前往醉竹院。 醉竹院还是没有变,里扎!碧纾敏!我心潮澎湃,踏步走去。 “来者何人?”门前的守卫将我拦下。 我顿时恍然,如今的我已经不是阿宝黛了,我对里扎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请两位大哥代为通传,在下家中有两位深重剧毒的病患,此时危在旦夕,还请碧纾敏医官能不吝相救!”我诚恳地一抱拳,顺便将怀里的银子塞到守卫手中。 那守卫掂量着银子,顿时态度不复先前的傲慢,“你且等着。” 碧纾敏还是同原来一个样,面上冷若冰霜,实际上心底却是极好的。虽然一路上一言不发,但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就随着我去救人了。 见着昔日熟悉的面庞,我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几次想询问里扎的近况,终究还是缄口不言。 “无孔不入?”碧纾敏认真地看着权寺的伤口。 看来我一直不清楚碧纾敏的医术,元媛幼年之时跟她学习医术尚且能知道无孔不入,更何况是碧纾敏本身呢?心里升腾起一股希望。 “无孔不入是专门为武功高强者研制的,对于没有功夫的人来说,要根治不是没有办法。但是眼下这位患者内力深厚,怕是就算治好了也会武功尽失。”碧纾敏站起身来。 “什么!”我大骇,要权寺失去功夫,那比要了他的命还要残忍,这才是何一聪的意图吗? “我想这位公子一早就做好了选择。”碧纾敏道。 我疑惑地盯着他。 碧纾敏继续解释道,“他近来一直服用化功散来减慢毒素在体内的扩散,若不是能够及时化功哪里能撑到现在。” 我跌坐在一旁,“张赫之,麻烦你领着医官去隔壁看看元媛。” 权寺,你这样选择是因为我吗? 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手不自觉地抚着他满头银丝。一路上,我还只怕毒发时不时劝你吃化功散,那会让你一点一点流逝掉自己功力的东西。而你终是抵不住我眼里的忧思,却又不愿向我吐露真相,含着苍白的笑靥,服下化功散。我怎么会对你的无奈一无所觉呢!我怎么能! 一直以来,我带给你的都是厄运。若是不曾遇到我,我想你还能挥舞着紫霄剑快意江湖。但是因为我,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功夫也要失去了吗? “阿宝黛。”散开的银丝散落在床榻上,更是衬得他面如纸色,吃力地抬起布满老茧的手,“你哭了。” 我握住权寺的大手,痛惜地盯着他虎口处的厚茧,“我一定要治好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权寺虚弱地笑了,满脸无所谓的样子道,“若是这是你活过来的代价,阿宝黛,我觉得还是上天厚待我了。” “权寺,你说,你说,一定有办法的!”我捂着耳朵吼道。 权寺故作伤痛地看着我,无辜的眼神如麋鹿般纯澈,“阿宝黛,你是担心我没了武功会成为你的累赘吗?” 虽然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慰我,我还是俯下身,蜻蜓点水般滑过他的唇,“不会。以后换我保护你。” 权寺吃力地牵动唇角,不多时,他强撑着的眼睑满足地阖上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长成 碧纾敏虽然说能治,但却不好治。除了每天要一个时辰的施针治疗,内服的药草也来之不易,每天清晨碧纾敏总是带着背篓去采药。 她不留宿,除了必要的话她不会多开口说一句,因为跟元媛算是认识,相较我们等人中要亲厚些,我心里颇不是滋味。 过了几天,担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权寺和元媛体内的毒素已经控制住了。 我便放心地去寻李峰。 当我看见李府外门楣之上挂着大写着“奠”字的花白灯笼之时,不由地心头一紧,那位敢于殿前直谏的耿直老人的形象清晰地跳动在我的脑海里。我匆匆上前相询,“请问李府是何人丧?” 门前的随从身着丧服,个个面露哀色,“李大人的义子君钰君大人。” “什么!”我急急抓住那人的袖子,“你说君钰?他怎么会死呢?”那个摇头晃脑时而迂腐时而精明的书生,那个在竹林里掀我巴掌要我振作的朋友! “君大人一介文弱书生,圣上却以一纸诏书说他通敌卖国!于昨日在菜市口五马分尸!”那人面露哀戚,“可怜我们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三小爷到!”一阵吆喝,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白衫的男子手中持一金灿灿的算盘,风度翩翩地绕过我步入李府。 此人竟是小三! 若是他还承我的情,那他还能继续为我所用。 这样想着,我跟上去,“这位公子请留步!” 小三本已经踏进李府的脚停了下来,微微皱眉,“阁下若是有事,请明日再寻温某,今日是温某合伙人的祭日,恕温某不谈公事。” “在下也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只是阿宝黛托在下替她拜祭君公子,正巧遇到久负盛名的三小爷……” 在听到阿宝黛三个字之时,小三眸光一闪,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这位小兄弟,如此我们便一同进去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一甩袖子,了然地走在前面。 “主子现在何处?”小三面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但是语气上却是透露着焦急。 “阿宝黛若是知道今时今日的三小爷能不忘她的恩情定会感动不已。”我面无波澜地道。 “主子对在下有知遇之恩,若是没有主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三小爷。”小三诚恳地道。 “阿宝黛死里逃生,但是她不会再回京城这是非之地。”我思忖着,若是要利用小三在京城的势力,那阿宝黛岂能撒手人寰?一个死人的作用有限,若是他知道阿宝黛死了,那我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让他信服? 小三点了点头,“主子的确不应该回来,若是她回来新皇又岂会放过她。” 我赞同地轻哼了一声,“但是如今的局势却不是阿宝黛乐意看见的,所以她让我进京出仕,还先皇一个清明的晋隆。” “先皇是个值得敬重的人。”小三眼里的惆怅一闪而过,我心里掠过布库娜没心没肺的笑靥。 “君钰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转移话题。 “君掌柜之死的内情春芳阁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小三沉声道,眼睛却定定地盯着我。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若是有人想到苏幕遮是阿宝黛经营的那还好说,但是绝对不是有人想到春芳阁也会是阿宝黛的囊中之物。 我眼里带笑,“小三果然如阿宝黛所说谨慎异常,你总算是随了温绿归入温姓。”我不急不缓地道。 小三见被拆穿没有丝毫窘迫,只淡淡地道,“若是主子的吩咐,在下自当倾尽全力助公子一臂之力。只是现下在下连公子的身份都还未知,公子若是有备而来,如何要在下相信公子所言?” 我淡淡一笑,“那依三小爷之言要如何才肯相信?” “很简单,主子亲笔书信一封。”小三耸了耸肩,“在此之前,恕在下不能为公子做任何事。”说着,走在了前面。 “在下范慧琴。”我朗声道,“若是三小爷只是需要书信辨认笔迹的话,在下现在就能给你。只是这封是阿宝黛写给李峰的荐信,待李大人阅过之后,在下定当双手奉上!” 小三脚步一顿,“范公子,请!” 素白的灵堂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块由白布盖得严实的牌位,李峰形容枯槁,双目凹陷,仿佛被人抽离了灵魂。只微微朝着小三微微颔首,而我这个无名小卒直接被他无视了。 小三对着八仙桌上的牌位恭敬地鞠了三躬,眼角扫可我一眼便走向一边,“李大人节哀。” 我眼睛酸涩,上前将刺目的白布揭开,不顾稀落的几个人的低呼,“都给我住口!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我范慧琴一力承担!”我铿锵有力地搁下话来,静静地跪在君钰的牌位面前,心里为他默默哀悼,“君钰,你在世的时候也没少算计我。而我,在你的灵堂前演上这样一出视死如归的戏你不会怪我吧!” 李峰见我的举动颇为动容,“公子实乃大无畏之人,老夫自愧弗如啊!” 我静静地跪在地上,其实今日能来拜祭的人也都是背着龙浩的,谁会多事去参上一本把自己也绕进去的奏折呢?再者,君钰乃是李峰的义子,按照李峰的直性子怎么可能不拜祭呢?我相信龙浩对这件事的态度不会那般强硬。口中诚恳地道,“在下与君公子也算是旧识,深知他绝非叛国求荣之辈。在下定会尽力替他沉冤昭雪!” 李峰摇了摇头,“范公子,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你能不避嫌地来钰儿跟前上一柱香已是难得,不必再费心其他。” 难道君钰得罪了龙浩?我暗暗思忖,但是此刻更重要的是将成功将自己举荐出去! “李大人,此番在下到来本不知君公子遭此大劫。”我顿了顿继续道,“在下是有要事与李大人共商!”说着,眼瞥了瞥四周的几个人。 “今日吊唁就到这里吧!各位请回!”李峰下起逐客令来毫不含糊。 “范公子请讲!”李峰淡淡地开口,“若是希望老夫举荐你的话就不必说了,老夫明日早朝就奏明圣上,告老还乡!”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阴谋 “大人莫急,请先看看这个吧!”我将怀里的信笺恭敬地递给李峰。 李峰接过,脸色微变,他双手因为激动有些微微颤抖,“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当真还活着!” 小三走上前去,“大人见过娘娘的字吗?” 虽是无心一问,但是却是暗暗提醒李峰。我面色沉静,站在一边。 “是皇后娘娘!老夫曾向皇后娘娘讨教休养生息之法,娘娘信里将其几点重点详细地罗列了出来。这些除了娘娘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李峰面色通红,激动地手舞足蹈。 小三听了,面上虽然还是一派平静,但是我却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那层心防已经脱落。 “范公子,既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老夫自然不敢违背,但是老夫去意已决,待明日早朝,老夫向皇帝引荐你顶替老夫二品御台之职。”李峰不卑不亢地道。 “在下同大人虽然一见如故,但是并无血缘,皇上怎么也不会同意由在下顶替大人的官职。”我皱眉。 “若是范公子不嫌弃,老夫就收你为义子,世袭老夫的二品御台岂非正好?”李峰眼里的是难掩的愁苦,他为官四十余载,为国为民劳心劳力。但是却孑然一身,无妻无子。连个世袭自己官位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君钰这么个胸怀沟壑的才子,一心想着后继有人了,谁会想到有今日之祸? “父亲受孩儿一拜!”我后退一步,郑重地跪在李峰面前。 李峰强颜欢笑,“起来吧!” “父亲,您可能不知道,其实孩儿还有一件难事缠身。”我观察着李峰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于是继续道,“孩儿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华阀军的首领范文行。” 李峰胡子一抖,“以一万不到的乱民击败晋隆五万御林军的滨河之战可是你指挥的?” 我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李峰欣慰地道,“皇后娘娘知人善用,她是我晋隆的福星,范公子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你如何在沙场上运筹帷幄。前些天京城一直在传,说华阀首领一袭儒衣,指挥若定,一举砍下了镇国大将军的首级,老夫还当只是市井传言。” 我心下一惊,这添油加醋的说法是谁传的!“在下取了朱晖儒的性命没错,但是在下却未砍下他的首级。”我面色沉静。 “朱氏一党定要皇上给他们一个交代不可,若是此刻你出仕,怕是凶险万分。”李峰沉声道,说着,他又问,“前方传来战报皆称华阀统领是晋隆叛徒范文行,范文行可是确有其人?” 我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的范姓同范文行范家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怎讲?”李峰显然看到了希望。 “柳春风因为一己私怨陷害范文行,而后者将之以军棍一百处决了。”我不急不缓地道,“而在下只是范慧琴,受阿宝黛之托,解救华阀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朱晖儒确是你所杀?”李峰凝眸问道。 我点了点头,忽然明白了李峰的意图。 “柳春风既然能因为私怨陷害范文行,自然也能将杀害朱晖儒的罪名栽赃到范文行身上。”李峰慢悠悠地道。 “那依大人的意思要我做范文行吗?” “不,你还是范慧琴。”李峰摇了摇头,“能没有家底最好,省的以后落人口实。” 我还待发问,李峰继续道,“既然让柳春风背黑锅,那就不在乎多加一条罪名。” “以大人的意思是要我指控柳春风让我假扮范文行吗?”我接着猜测下去,“担忧后面的战事有所失利,留下个戴罪之人替他背黑锅。那柳春风杀了朱晖儒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点范公子不必担忧,你初来京城,对京城的风云变幻可能还不清楚。”小三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金算盘,“前段时间这京城可热闹了一阵子。柳春风金榜题名当日,朱晖儒有心将自己的独女嫁给他。但是这柳春风与一名叫上官玉的女子两情相悦,上官玉不远千里随他入京,柳春风尚说是有情有义之人,于是婉拒了朱晖儒。”小三停了停,“朱晖儒放出话来,要柳春风在官场上寸步难行。谁若是启用柳春风就是和他朱氏一门做对。” “如此甚好!”我淡淡一笑,故意忽略心里的一丝不安,“为了前程,柳春风乘乱杀了朱晖儒,嫁祸给范文行。” 不管我再怎么劝说,李峰对龙浩已经心灰意冷,去意已决,多说无益。 如今的京城依旧繁华似锦,但是在我看来却无异于满目疮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依旧笑春风的桃花是不会有人面不知何处去的感慨的。 苏幕遮的装潢沿袭了昔日的传统,但是却多了些纸醉金迷,奢华较之从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三,温绿依旧执掌着春芳阁吗?”我随着他走进内室,也就是办公室。 小三笑得和煦,“温妈妈已经不管事了,春芳阁由傲雪在打理。” “如今的春芳阁不单单是间青楼吧!”我悠闲地开口。适才小三曾说由春芳阁彻查君钰之死的内因,可想而知,春芳阁已经不单纯是一间妓院了。 小三握着算盘的手微微一抖,对我也不似方才那般随意,“春芳阁平日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在下已将一些武林高手隐藏其中,在下可以说如今的春芳阁是晋隆最大的情报组织!”小三说着眼里不自觉地出现一丝得色。 我不置可否,“依你的意思,春芳阁并非晋隆唯一的情报组织。”我略有失望的开口。 “范公子的意思是要春芳阁兼并了其他的情报组织?”小三的眸子泛起光彩。 “当然,春芳阁只是暗手,台面上你大可以操作出一家大的情报组织作为烟雾弹。”我随口道。 小三不无佩服地道,“范先生所言极是!” 短短几句话,我的地位就从公子上升到先生了。看来小三还是有待磨练,不过毕竟只是个志学少年。 第一百五十八章 面圣 小三对商业的热忱可能是与生俱来,与他细细将情报组织的事情讲清楚已经掌灯十分。 灯火通明的紫-阳街两旁亮如白昼,熙熙攘攘的人流踩在细碎的灯火阑珊中,我不由怔怔发愣。 时候已然不早,我告辞了小三,径自回了客栈。元媛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相对的,我更担心权寺的安危。客栈里的人多已经熄灯就寝,我轻轻地推门进权寺的房间,还想着怎么没上锁,下一秒我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是没功夫了吗?怎么身手还是如此敏捷?”我话出口,发觉权寺环住我的手臂一僵,顿觉失言,“会好的,权寺,一定还有办法的。” 权寺双臂更紧地环住我,“阿宝黛,我该知足了。” “范慧琴。”我纠正,“以后我只是范慧琴。”说着,我又诧异地盯着权寺,“你怎么肯定我是阿宝黛呢?” “若是以前我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你说你叫范慧琴,我可是记得以前在百丈巷,你就是用这个名字来应付糟老头的。记得出发前你叫的一句小色鬼,我可是听得分明。当时,我只是心存疑虑,后来你见到何一聪错认为何一琛,还问他为何还活着。”权寺慢悠悠地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慧能大师曾经预言有一抹来自异时空的幽魂会作为一统天下的契机来到晋隆。” “一统天下的契机?”我摇了摇头,“别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还晋隆一个太平盛世是我唯一的目标。”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靠着身后温暖的怀抱,我知道他是我最为信赖的依靠。 第二日,我随着李峰一起走进皇宫。 二年前,我费尽心思想到逃离的地方。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龙浩斜靠在龙椅之上,扫视群臣。一袭布衣的我,在一群官服中格外的扎眼,毫无意外地,他游移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李峰出列,“启禀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准奏。”龙浩兴味盎然地盯着李峰。 “早在前皇后娘娘早逝之后,臣多次向先帝禀明自己年事已高,不堪大任。先帝亲许老臣,若是有朝一日找到能担任老臣之职的人,准老臣还乡。”李峰不卑不亢地道。 “哦?”龙浩的目光又转到了我头上,“如今李爱卿可找到这样的人才?” “启禀皇上,吾儿才能在吾之上。”说着,将我到了自己的身边。 “草民范慧琴叩见皇上!”我跪地行礼。 “朕若是没有听错李爱卿方才说此子乃爱卿之子?”龙浩并没有叫我站起来。 李峰点了点头,“回禀皇上,老臣已收范慧琴为义子,待老臣百年之后,李家的一切都将由他继承。” “二品御台可是重职啊!”龙浩沉吟。 “皇上有所不知,此番统领华阀民众以一万歼五万御林军的就是眼前的范慧琴。”此言一出,我顿时感觉芒刺在背,原本默不作声的一些官员开始窃窃私语。 “请皇上还朱将军一个公道!”右侧的几个身着铠甲的壮硕男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范慧琴,你可知罪?”龙浩开口。 “草民不知。” “大胆范慧琴,以你淡薄的身子断是伤不了武功高强的朱将军的。” 龙浩冷冷开口,“你给朕就幕后主使招出来!” 我了然一笑,“皇上圣明!草民确实统领了滨河之战,但是却没有斩杀朱晖儒朱大将军。” “你身为华阀将领,却向敌军倒戈相向,范慧琴,你好大的胆子啊!”龙浩冷冷开口,“你背叛晋隆,乘夜逃脱,可是不服朕对你的处置?” 很显然,龙浩根本就没有记住范文行的名字。我正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身份给解释一遍,一个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臣有一惑。” “宋爱卿但说无妨。” “据前方传来的战报,皆称滨河一战是范文行指导的,而当日不服圣裁的亦是范文行。”我暗暗瞥了瞥一脸正气的男子宋郦,此人乃今年殿试的榜眼,目前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他瞪向我的目光分明带着鄙夷,“臣听闻范氏一门育有一儿一女,出任营官的为范文行,而家中还有一女乃是范慧琴!” 李峰顿时想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宋编修莫不是想说滨河之战朱将军是败于一女子之手?” 此言一出,马烨顿时嚯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逼视宋郦,“宋编修,你以为战场上是开玩笑的事吗?我看你柔柔弱弱倒跟女子没什么两样。” 宋郦的身形自然不能同马烨相较,马烨一手揪着宋郦的衣襟,宋郦双脚被迫微微点起,“在下的意思是决胜千里的当是范文行,而他的妹妹范慧琴此番回京是为了夺取战功。”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顿时有被透-视的压力,李峰却先行开了口,“众位,吾儿范慧琴非宋编修口中的范家人,他与京城范家毫无瓜葛。老夫以人格担保范慧琴是一真丈夫!” 李峰此言一出,高位上的双目温度骤然下降,要知道李峰是出了名的迂腐,先前因为龙昱立胡族女子为后不惜以命相阻,若是范慧琴真是女子,他又岂会亲自举荐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郦的无端推测自然没有了说服力,我淡淡开口,“其实并不需要家父人格担保,在下天生男身女相,为此也闹过不少笑话,若是大家都相信宋编修的一面之词而怀疑在下,在下可以当众宽衣,以示清白!”说着,我又将眼睛转向宋郦,“柳春风与范文行之间的私怨在下想作为柳春风同僚大宋编修自然一清二楚,到时候还请宋编修能大义灭亲,为范文行的惨死讨回公道。” 大殿之上众人神色各异,我隐约感到有一束光线打在我身上,对上那意味不明的光束,我朝丞相杨崇猛微微颔首,他随意将视线转向别处。 “皇上,平乱大将军因为一己私怨陷害范文行,更对其痛下杀手,对外称其逃匿。因在下同范文行有几分相似,他便将我藏在营帐之中,意欲在沙场上斩杀朱将军,并嫁祸给在下。”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龙浩冷冷地没有开口,好似陷入沉思。 而宋郦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乘着马烨闪神之际,挣脱出钳制,“范公子,你休要信口雌黄。” 第一百五十九章 独见 我调笑着转向宋郦,“宋编修好及时,宋编修与柳春风交情匪浅,应该知道范文行同柳春风之间愁怨的根源。” 宋郦只瞪着我,却不发一言。 我转向龙浩,“罢了,宋编修碍于同柳春风的情义不愿开口,那就由在下代劳。宋编修只需答是或不是即可。” 龙浩随意点了点头。 我踱步至宋郦身前,“范文行一个小小的营官,而柳春风则是应届的金科状元,按理说他们是不会有什么愁怨的,这其中牵扯着一名女子。宋大人,在下说得可对?” 宋郦的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好看了,我继续道,“该女子名为上官玉,早在柳春风上京赶考之前,二人已经不顾家里反对私定终身。柳春风曾许诺,金榜题名之日将迎娶她入门。但是,待到柳春风金榜题名之时,上官玉却已经携带柳春风的盘缠跟了范文行。” “区区一女子就能让柳大人迷失心智,做出这等蠢事吗?”宋郦坚持道。 看来这二人平日里交情不错,“区区一女子?宋编修,据在下所知,当日柳春风之所以拒绝朱将军的结亲,其理由是糟糠之妻不可弃。他既然能为了一女子放弃平步青云的机会,为何不能为了一女子暗害范文行呢?甚至为了一女子斩杀朱晖儒朱大将军!” 龙浩的黑瞳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底下的众人不胜唏嘘。 宋郦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波里微微的涟漪也被他暗自抚平,“这些终究是范大人的一面之词,一切都要等到柳大人回京再做定夺。” “那是自然。”龙浩定定地看着我,“范大人说得是真是假,待审过之后自会有分晓。” 这件事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适时开口,“皇上,草民与前皇后娘娘是旧识,娘娘辞世之前曾跟臣畅谈‘天下一家’学说,对待战败国的遗民,我们理应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休养生息,使其融为晋隆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直将其作为俘虏剥削压榨。”我故意将阿宝黛搬出来,果然见龙浩脸色微变,不过他脸色越发阴沉,“你是在指责朕的失误吗?” 我暗自叹息,幸好李峰打定主意要辞官,否则,依他的性子迟早要掉脑袋。 “皇上圣明,草民绝无此意,只是在草民想来皇上也不愿看到连年征战百姓困顿不堪的景象,为人臣者自当急君之所急。”我恭敬地道。 “好!”龙浩愉悦一笑,“急君之所急,此乃为臣之道。众卿家可明白?” “臣等谨遵皇上教诲!” “既然如此,范慧琴即日起接任二品御台之职。” “皇上岂能听信范慧琴一面之词而罔顾朱将军之死呢!”气势逼人的低吼在大殿之内格外刺耳。 龙浩不悦地挑了挑眉,“李爱卿在告老还乡之前,朕命你将朱将军的死彻查清楚,朱将军一生戎马,为晋隆打下大片河山,贼人胆敢斩杀我晋隆大将,待案子彻查清楚,朕定不会轻饶了这包藏祸心之人!”说着,将视线转向那几名跪着的武将,“马烨,你们几个都是朱将军生前最器重的几位将领,朱将军虽然去了,晋隆的江山还要靠你们维系啊!” 龙浩邪魅的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可口中吐出的话却让几个武夫感动地几乎落泪。 “老臣遵旨!”李峰难得微微展颜,在这件事上,龙浩与李峰当然还有可有可无的我,三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皇上,关于处理华阀余民的事情,臣以为……”我还没来得及说完,龙浩接口道,“今日的早朝就到这里吧,至于华阀余民的问题容后再议。退朝!” “恭送皇上!” 退朝之后,我被一些不知名姓的官员簇拥着,莫名其妙地,我想到“弹冠相庆”这个成语。自嘲地笑了笑,却见殿宇拐角处一个太监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不动声色地随着大家一起到了宫门口,各奔东西之后,又折回宫里。 那太监火急火燎地向我冲来,不顾礼节抓起我的手臂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大人,你可真是叫咱家好等,皇上脾气一上来,咱家可逃不掉一顿好打。” 一路跑下来,我气喘吁吁,由于惯性太大,我同那太监一起撞在了御书房的大门上,门没栓,而我们则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孙公公,看来你是年纪大了,连召个人都要这么大半日的功夫。朕养废物何用?”龙浩的话仿佛已经是他最大能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来人,将这废物拖下去!” 孙公公一听,顿时连诚惶诚恐地认错都省了,在来人的拉扯下说其哭爹喊娘也不夸张。 “皇上,此事怪不得孙公公。”我出声。 龙浩顿时将他满是怒火的眸子转向我,“怪不得孙公公?那你的意思是朕的不是了?”说着,冷哼一声,“好啊!范慧琴,你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为朕不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吗?” “臣不敢。”我赶紧跪直身子,“只是皇上既没有在大殿之内传召微臣,微臣料想皇上并不想声张传召微臣之事。故慎之又慎,才会迟了,此事与孙公公无关。” “放肆!”龙浩低喝,“朕传召个人那里还需要这么多的顾虑,范慧琴,看来你是妄测了圣意。” 我低垂着头,心里滋生出几分不满,“既然如此皇上方才在御座之上为何不叫臣留下而要等到退朝之后呢?” “好你个范慧琴,你这是在质疑朕吗?”龙浩阴沉着脸问道。 “微臣不敢!”我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 “还不把这没用的奴才给朕拉下去杖毙!”龙浩冷冷开口。 “是!”两个在门口犹豫着的侍卫听了龙浩的话,迅速将孙公公拉了下去,这时候孙公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回头一看,却是他在听到杖毙二字之时晕了过去。 我暗自叹息,不发一言,而坐在上边的龙浩却开口了,“范爱卿,华阀乱民公然反抗晋隆统治,朕命你领兵五千一举歼灭华阀,如何?” “皇上!”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前皇后阿宝黛留下了修养生息之政策,用来治理华阀、穆尼等战败国的余民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更何况,华阀之所以会反抗,那也实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你以为抬出阿宝黛朕就会妥协吗?”龙浩咬牙切齿地道,“朕不是先帝,更不是那个痴情的杀手,被区区一女子摆布。” 第一百六十章 难题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我能感受到深潭般的眸子里隐隐的寒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朕和他们是不同的,朕不会为了一名女子而放弃大好江山。这世间本没有什么真爱,有的只是互相利用,朕的女人,朕能给她们所要的荣华富贵,而她们需要的仅仅是皇帝的女人这个光冕堂皇的标签而已,若朕不是天子,她们依旧会不择手段嫁给成为天子的人,而那个位置,任何人都能顶替朕做上去。”龙浩有些失控地道,“坐在高位上的人是寂寞的,朕的父皇忍受不了遗世独立的寂寞,但是朕能忍受,并且朕乐于这无休止的寂寞。英雄哪能不寂寞?若这是君临天下的代价,那么朕认了!” 雕刻着金龙的白玉炉子里一缕青烟变幻莫测地无声无息地升上房梁,最终消散地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沉寂下来的御书房只余下我和龙浩,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而我只是定定地盯着袅袅地龙涎香,这条高绝险峻,不知何处是归处的路让我望而生畏。 “你不愿强攻华阀,朕可以答应,甚至,朕还可以答应由你全权负责用阿宝黛的方法去治理华阀。”龙浩顿了顿道,“但是……”说着,龙浩将一本奏折抛了下玉阶。 我粗略地将奏折上的内容看了看,强压下内心的震惊,这个西商真是狼子野心!居然暗中勾结胡族,意在联手歼灭晋隆! “皇上的意思是?”我合上奏折。 “都说范爱卿料事如神,朕要你亲征替朕端了西商和胡族!”龙浩隐隐含怒,“先皇早先联合西商攻打胡族占领了大半个胡族,但却疏于管制被西商所夺,这些旧事朕还没有跟他好好清算!” “皇上,若是西商同胡族联合,此战若是硬打势必凶险。”我沉吟,“而且胡族也没有非同西商联合的理由啊。” “胡族今非昔比,如今的胡族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患,纵使布库诺再厉害也回天乏术。”龙浩冷冷地道,“西商太子易恒虽是野心勃勃,但却是一好色之徒,夜驭数女,为人诟病。” “西商的皇帝呢?”我有些奇怪。 “西商皇帝缠绵病榻,国事多由太子代劳。”龙浩答道。 “那依皇上的意思还是要选择强攻?”我发问。 “没错,此役一在灭西商胡族,二在扬我晋隆天威!”龙浩扬声道。 “皇上,若是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为何要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呢?”我静静开口,“西商和胡族是皇上的心头大患,臣自当竭尽全力替皇上除去,但是皇上,这样一场大仗下来势必劳民伤财,我们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一场硬仗有多少把握能赢呢? “范爱卿可是有了解决之法?”龙浩沉吟。 “远交近攻。”我出声,“我们大可以联合胡族,里应外合给西商致命一击。” “那依范爱卿所言,胡族也没有非同晋隆联合的理由吧!”龙浩不置可否。 “有。”我自信一笑,“臣自请前去胡族,说服胡族同晋隆达成协议。” 龙浩没有出声,我继续道,“臣不需要带一兵一卒,给臣一个月,若是臣不能说服胡族,那么臣任皇上处置。” 龙浩抬起头,“如此,朕便答应了。” “但是,在臣前去胡族的这段时间,请皇上能妥善安置华阀流民。” “好。”龙浩出声,“若是你不能完成使命,那么华阀流民所要遭受的灭顶之灾就是你一手照成的。” 出了宫,李峰早已经派了人在宫门口候着,我不愿他担忧,心里虽然有些挂心权寺却还是随着来人去了李府。 “皇上留你何事?”李峰遣退下人。 “没事,只是皇上铁了心要这天下,怕是不肯实施这休养生息之法。” 李峰气哼哼地坐下,“先皇在世之时本就不愿将皇位传给他,奈何先皇走得仓促,只能由太子继承大统。” “先皇子息淡薄,实在也没有其他人选。”我接口。 “先皇驾崩前曾召见过老夫,当时,先皇曾直言,太子心胸狭窄,刚愎自用,非适合继承大统之人。”李峰热泪盈眶,“当时先皇还同老夫商议启用禅让制,若是外姓有能人,就将皇位传给他。”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根据我对龙昱的了解,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可是先帝却撑不到那一日了。”李峰沉痛地道。 “大人放心,在下奉皇后娘娘之命而来,自当用心辅佐皇上。”我淡淡地道。 既然龙浩能为了皇位放弃所有,那么我自然能用我的方式助他一臂之力。 晚间,我带了人去接权寺元媛一行人住进了李府。我既是李峰的义子,又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住在李府。翌日,虽然我已经嘱咐过李峰不必太过张扬,但是上门来的官员还是络绎不绝。到了晚上,自然少不了几桌酒宴,我心里虽是万分不情愿,但却不得不含笑应对这觥筹交错的饭局。 酒过半酣,“范大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这几日名声一传出去,怕是京里的媒婆要踏破门栏了!”一大腹便便的富态男子趁着酒劲道。 “客气,客气。”我一笑置之。 “不知范大人喜欢怎么样的女子,若是不嫌弃,下官膝下有一女已到适婚之龄……”另一个着绿色绣万马奔腾图案的男子接口。 我还没来得及回绝,只见另一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范大人,下官家中有一妻,知书达理,温驯体贴,若是大人不嫌弃,下官愿自荐敝席,供大人暖暖床铺。” 几个微醺的年轻官员争相起哄,“陈侍郎,你家的美娇娘若真的那般好,你怎么舍得啊?” “怎么舍不得,自古宝剑赠英雄,佳人自然要配才子,我陈户最佩服像范大人这样的有才之人,当然要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他了!”陈户打了个酒嗝。 “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陈侍郎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微微颔首。 陈户又举起一个酒坛灌进几口酒,“大人别急着拒绝呀,我家的小娘子伺候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就是世外高僧在她的床上也得就范……”我见他越讲越过火,赶紧差来人,“陈侍郎醉了,送他回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疑案 陈户一离开,其他几个官员又开始跃跃欲试了,接下来的话题就围绕着官家小姐展开,我颇为头痛。眼波微转,却发现元媛正往这边走来,我顿时若获大赦,站起身来将她拉至身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夜凉了要注意防寒。”说着,将她圈进怀里。 元媛的手小心翼翼地环上我的腰,娇羞地将整个面颊都埋在我怀里。 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我落落大方地将元媛推到众人眼前,“这是内子。” 顿时,一颗颗好奇的脑袋变成一个个干瘪的气球。 我拉着元媛坐在我身边,元媛不言不语,螓首微低,我知道众人都在打量着她,一边细心地往她碗里夹一些酒菜,一边替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夫君,妾身累了。”元媛微微一笑,可爱地露出了两颗虎牙,我心里感激。 “各位,对不住了。内子初来京城,有些不适应,在下先失陪了,父亲,这里就交给你了,大家自便。”我一边扶起元媛,一边向李峰投去一眼。 “谢谢你。”离得远了,我舒心地呼了口气。 “是我自己受不了那样的眼光。”元媛隐去笑容。 “只怕过了今晚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了。”我叹了口气,对元媛来说,我是太自私了,为了没有后顾之忧,我牺牲了元媛的清白,“你的清白就这样没了。” “范大人,我到底哪里不够好?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未过门的妻子,既然你与范文行没有关系,自然也与上官玉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找这些莫须有的人来拒绝我!”元媛抬起眼,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 我不自觉地用手替她擦干眼泪,“别哭,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 “范大人,我元媛此生非君不嫁。”元媛的声音不响,但是语气里的坚决让我一怔,还没来得及劝说,她踮起脚尖环住我的颈脖,双唇生涩地贴住了我的,我刷地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她鼓起勇气伸出小舌在我的唇畔上添了添,逃也似的离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抚摸着双唇,脑子里混沌一片,怎么办,要是元媛知道我的女儿身如何受得了? 呆呆地站了许久,却是李峰找到了我。 “儿啊,你既叫老夫一声父亲,老夫就有责任提醒你,成大事者切忌多情啊!”李峰站在我身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如此在乎一个人,这是为官之大忌,今日你如此维护一个女人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此女子是你的致命弱点。”、 “父亲之所以终生不娶是因为这个吗?”我恍惚道。 “老夫一生为官清廉,得罪人无数,有多少人恨不得老夫死无葬身之地啊!”前方湖面上的波光慢慢向西倾去,“他们动不得老夫,自然会向老夫的家人动手。” 我转过身,慢慢抚着李峰的背。岁月无情地压弯了巨人的脊梁,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心里的哀伤。 李峰只是稍微轻咳数声,便强行抑制住了,他苍老的声音略有颤抖,“其实老夫早年前爱过一个女子。”李峰缓缓开口,“她的眼睛清澈见底,看见她你会感觉到生活是美好的,再大的灾难也无法将你打垮,心里升腾出光明和希望。” “那为何你们没有结秦晋之好?” “哈哈!”李峰抚掌大笑,“问得好!儿啊,老夫那时的想法也与你一般,若是能将她留在身边,就是官场再险恶老夫也能苦中作乐。” 忽然,李峰话锋一转,“但是,官场黑暗,而她亦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没有开口,只定定地等着他继续,“他的夫君祖辈是宫廷御用画师,因为错将一张价值连城的金缕纸当作寻常作画的宣纸而被罢黜了官职。而他得知老夫对其夫人有意,竟趁老夫酒醉将其送进老夫的暖帐!” “此等无情无意之徒,为了仕途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若是做了官也不会是好官。”我接口。 “是啊,老夫当时气极便想一剑杀了他,珊儿却执意不肯,但是她答应留在老夫身边,不离不弃。”李峰的唇畔隐隐露出些许笑意。 “她爱你吗?” 李峰有些困惑地看着我,“是啊,老夫想了一辈子也没有想明白,她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那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先帝初登大宝派老夫追查娴妃娘娘的死因。”李峰静静地道,“老夫探查数月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老夫查到了娴妃早在无上皇驾崩之前就惨死于宫中了,又何来后面的陪葬之说?” “之后老夫展开追查,得知娴妃是中了稀有的蛊毒而死。”夜风拂过我的脸庞,我不由得紧了紧衣襟,“苗疆蛊毒只有苗族人懂得使用,而苗族人早在数十年前就灭族了。于是老夫又彻查了当时侍奉娴妃的宫人,后来发现一个叫墨梅的宫女来历可疑,而且那个蛊毒就是出自她之手。但是,待老夫查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那个宫女不知所踪,但是平日与她亲厚的宫人总还是可以着手的,就在此时,对方挟持了珊儿,要老夫停止追查,老夫生平第一次如此犹豫不决,举步维艰。老夫乃朝廷命官怎能因为儿女私情而徇私呢?但是老夫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珊儿去死。最后,珊儿不愿老夫为难,自缢而死,对方将尸体送回来经过仵作验尸,老夫才知道珊儿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李峰说着哽咽起来,随即又是一阵粗咳,“珊儿和老夫未出世的孩儿就这样弃老夫而去了……” 我心思百转,“墨梅竟是苗族人,那她混入皇宫呆在娴妃身边又有什么企图呢?若是娴妃早于先帝而去,那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后来老夫已是无心再追查娴妃之死的案子了,若是没有这个案子珊儿也不会惨死。”李峰双手握拳,“虽然娴妃的案子疑点重重,但是老夫仍然以自杀草草结案,向先皇禀报。” “疑点重重?”我轻声重复,“如此说来,那娴妃很可能是他杀。” 李峰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早就尘埃落定了,时隔多年,当年的宫人多已经遣送出宫不知去向。” 看来没有知道当年的宫人早被龙厉召去厉王府了,当日龙厉执意要处死墨梅并非是她提起去世多年的娴妃,而是龙厉知道她是害死其生母的人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内鬼 相谈许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困顿不已,回到卧房小憩,却梦魇缠身。 睡梦中,有一个小男孩定定地跪在地板上,而上首斜卧在榻上的女子双目紧闭,唇边绽放出殷红刺目的海棠。女子脚边还有一个盛有药渣的瓷碗,女子倚在横木上的脚不堪重负落了下来,带动瓷碗,砰地一声脆响,瓷碗落在地上划开一圈又一圈乳白色的光晕,小男孩站起身来狠狠地把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碗再也无法发出这样清脆的响声了,小男孩若有似无地扬起唇角…… 翌日,大脑昏昏沉沉,整个人轻飘飘的,我一刻也躺不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厉王府看个究竟。 刚推开门,却见权寺站在门边,晨露将他的发梢浸湿透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醒了?” “嗯,你怎么站在这里?”我疑惑。 “我也是刚醒,这么巧,你也起了。”权寺作势伸了伸懒腰。 我不客气地竖起食指搓向权寺的额头,“小小年纪学人家撒谎!” 权寺倒是没有避开,让我得手,只是嘴里不满道,“我二十,明明就比你大!” “小色鬼,先前我只是寄住在阿宝黛的身子里。”我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眼前的才是本尊的我,而这具身体二十四岁,分毫不差。”我得意地摸了摸权寺的头。 “可我比你高!”权寺不服气地抬起手在他的身前比划着我们的身高差距。 “你这是哪门子歪理,你还比你老娘高,难不成你比你娘大不成?”我调侃道。 权寺哪里还有先前一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见他吹胡子瞪眼地不服道,“那怎么一样,你又不是我娘。” 我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你去哪里?”权寺本还在嘀咕,见我已然走远,赶紧追来。 “我出去一趟。”我头也不回。 “我也要去。”权寺赶紧跑上前来,“我可以保护你。” “我保护你还差不多。”我没好气地道,顿时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赶紧缄口。 权寺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动,我心安了安,“算了,就准你跟着了。” 权寺屁颠地跑上来。 厉王府没有了人迹倒是显得生机勃勃,中规中矩地花草此刻无拘无束地野着,书房檐上的花灯看得我一阵恍惚,走马灯不知疲倦地转着,花灯上的小楷清晰地印入我的眼帘。 “怎么了?”权寺见我盯着花灯出神,问道,“你要是喜欢,我们顺手牵羊就是了。” “让我一个人站一会儿。”我没有转身,定定地站在花灯下面,支架上如神祗般飘逸着四个大字,“你逃不了!”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懒散地脸庞,心莫名其妙地有些赌,我愤愤地拾起地上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花灯,“你连死都还要纠缠我吗?有本事你就给我出来!手下败将!不要妄想我对你心存愧疚!我没有错!我凭什么做你的棋子!我就是要替龙昱夺得天下,你能奈我何?”、 看着那盏支离破碎的花灯摇摇欲坠,我释然地坐在地上,心里莫名的一阵轻松。 “龙厉,我的人生不会再围着你转了!”我发狠地站起身来。回到李府却见一名女子站在门边巴巴地往里望,面色苍白,异常憔悴,我一下子瞥见她挽起的发丝中间插着一根廉价的碧玉簪! 见我和权寺回来,上官玉难掩脸上的雀跃,小跑到我身前,“你是范大人!你是范大人对不对?” 权寺敏捷地上前,将我护于身后,“你是何人?” 上官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揪着我的衣摆,“大人,请你救救柳郎!他不可能会为了奴家杀害朱大将军的。” 要我救柳春风?我闲闲地蹲下身来,“柳大人有没有杀人,本官说了不算,需家父开堂审理。若是柳大人无罪,自然没有人会冤了他。” “柳郎生性倔强,但是身子孱弱,奴家担心他受不了酷刑折磨啊!”上官玉哽咽着道。 “上官玉,据本官所知你并不是柳大人的妻子,你二人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本官给你一句劝,你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心下一软。 “不!”上官玉哭得肝肠寸断,一面哭一面以头磕地,“大人,求你了!用奴家的命换柳郎的命!朱将军是奴家杀的,与柳郎无关!” “把这个疯子拉走!”我不敢去看匍匐在地的上官玉,任由李府守卫将她拉开。 “大人,她晕过去了。”我还没走远,一守卫上前躬身道。 我终是叹了口气,“带她去客房,再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儿啊,你今日去了哪里啊?”李峰焦急地站在大厅,“今日一审已经结束了。” “什么?”我一惊,“柳春风已经被押解进京了吗?” “那还多亏了儿的属下,那个叫张赫之的青年。”李峰欣慰地抚了抚下颚的胡须,“是个人才啊!” “是张赫之将人带进京?”我压下心中的震惊道。 “那倒不是他亲自带的,他说自己先行一步跟随你来了京城,但是你早在半月前就吩咐他将柳春风押解进京。”李峰了然地笑道,“儿啊,原来你早就已经盘算好出路了,偏生要在老夫面前装傻,你这是要考老夫还是怎么的?” “孩儿不敢。”我配合李峰笑盈盈地道,“不知张赫之在哪里?这些话原不该在父亲大人面前讲的,他也太不知分寸了!” “老夫让他拿着推荐信进宫面圣了。”李峰颇为感慨,“为朝廷举荐几个人才,老夫才不至于愧对先帝啊!” 张赫之! 我紧紧攒起拳头,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你若是只为做官,大可以通过我,为何要大肆渲染我的能耐呢?能在半月前就将柳春风定为替罪羔羊,若是论心机,我已经一败涂地。 我敛起心神,不知张赫之还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晚间当圣旨颁出的时候我还是不免一惊,龙浩竟然让张赫之顶替了朱晖儒的职位!当朝镇国大将军! 第一百六十三章 身世 李峰喜上眉梢,整个人精神抖擞,笑声爽朗地响彻悠悠月色下的庭院,生生地打破了融融的和谐。“上天终究还是眷我晋隆!” “父亲大人,您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哈哈!为父开心啊!如今我李氏一门能文能武,人才辈出啊!” “父亲大人今日一审是否顺利?”我转移话题。 瞬时,李峰的笑容冻结在我的问话之后,他微微敛容,在我的对首坐下,“这个柳春风倒是硬气,动了大刑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朱晖儒。”李峰一拍大腿,“更可恶的是那宋郦,不知去哪里找出几个证人,指证是你一刀杀了朱晖儒。” “只要柳春风认了罪,那些所谓的证人都是枉然。”我不急不缓地道。 “难就难在如何让他开口认罪。”李峰沉吟。 “启禀大人,今日下午大人安置在府里的上官姑娘已无大碍,她要求见大人。”一个仆从小跑至庭院含胸收腹道。 李峰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我,我豁然开朗,“父亲大人,我想我掌握了柳春风的弱点。”说着,回过头对着还在待命的仆从道,“你回去让她好好休息,切忌不要让她出府。至于她拜托本官的事,转告她本官无能为力。”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需按照本官的吩咐便可。其他的不是你该管的。”我沉声道。 “儿带回府的可是上官玉?” “正是柳春风的心上人上官玉。”我淡淡地道。 “如此甚好,用上官玉来钳制柳春风,让他认罪也不是什么难事。”李峰沉吟。 “父亲大人只需在二审之前带着上官玉头上的碧玉簪去寻柳春风,不怕他不妥协。”我正色道。 “儿是难得的人才,老夫不知能伴你到几时,但是你一定要答应老夫,不要万不得已切莫牵连到无辜之人。”李峰的叹息微不可闻。 我知道李峰是想起自己的妻儿了,承诺道,“父亲大人放心,此番柳春风因为一己私怨罔顾全军将士的性命,本是死有余辜,至于上官玉,只要柳春风俯首认罪,我定护上官玉周全。” “官场如情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儿啊,你年轻气盛,切莫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李峰认真地道。 “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你也累了,过几天又要动身前去胡族,先去休息。柳春风的事就交给老夫吧!”李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审理柳春风的这几日我一直闭门不出,我知道李峰定能将这个案子完美了结,龙浩既然把这个案子交给李峰,我名义上的父亲,那自然是默许了我们对柳春风的处置,真相本就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龙浩要的结果。 就像君钰,一个柔弱书生,根本就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一句通敌卖国,人头落地。 “大人,三小爷求见。” “请他来本官这小院。”我淡淡吩咐。 “范大人,君掌柜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小三开门见山。 “看来三小爷的情报组织还是颇有些能耐啊。”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三淡笑着坐下,压低声音道,“大人可知太妃娘娘已于昨夜薨于冷宫。” “此言当真?”我一惊,“小三可知皇上继位后却没有将太妃接出冷宫的原因吗?” “千真万确。”小三道,“新帝继位后对太妃不闻不问,世人皆称太妃娘娘郁郁寡欢才会如此早逝。但是在下潜伏在宫里的暗探传来消息,太妃娘娘的死是皇上下的手!” “什么!龙浩为何要弑母?”我诧异。 “这还要从君掌柜的事开始说。”小三缓缓地道。 “难道皇上知道了秦芳菲和君钰之间的过去?”我不由猜测。 “大人如何知晓此二人之间的纠葛?”小三眼眸一闪。 “你又如何得知皇上知晓了他二人之事?”我反问道。 “这有何难?”小三倨傲地看了我一眼,“昨夜皇上孤身前去冷宫,二人对话提及君钰,而皇上赐鸩酒时还说道‘母后也该去陪黄泉路上的老情人了。’” “那你又从何得知皇上口中的老情人便是君钰?” “这个只需去太妃娘娘的祖籍蜀川便可知,秦邹之所以能担任太傅一职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太妃娘娘。”小三淡淡地道,“太妃娘娘为了秦家的兴盛,背弃了自小青梅竹马的君掌柜,入了宫。本来这些陈年旧事是不会被知晓的,只是君掌柜入了李家门后妄想和太妃娘娘暗渡陈仓,买通冷宫的几个宦官,自认为万无一失地频繁出入,终是被皇上发现了。” “频繁出入宫门就已经够引人怀疑了,还出入冷宫?”我沉吟,君钰也太有恃无恐了吧! “还不止这些,君掌柜入了朝堂之后,曾经好几次无所顾忌地奏请圣上迎太妃出冷宫。”小三继续道,“本来皇帝的生母,理应担任起我朝太后,但是皇上态度异常坚决,称‘母妃既然被先皇打入冷宫,自然没有再迎出来的道理,此举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依在下之见,皇上在那个时候就应该猜到太妃同君钰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了。” “如此说来君钰的死是因为皇上容不得皇家尊严被败坏。”我低低自语,可是君钰,你难道就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还是你有杀手锏捏在手中,你认定了龙浩不会动你分毫? 忽然,我灵光一闪,想到李峰曾对我言及龙昱死前准备启用禅让制,要将江山交到外姓之手。依着龙昱的性格若是觉得龙浩没有能力大可以招募大量人才辅佐,实在没有必要把手中的江山交出去。而之所以他会这样选择,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龙浩并不是皇族血脉! 我为我的猜测感到热血沸腾,“当年太子龙浩是不是早产?”我轻声发问。 小三摇了摇头,“我们晋隆特别忌讳早产,民间孩子早产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家里人必须要将早产儿交给官府,由官府统一坑杀。特别是皇室,早产是被视为极为不祥的征兆,早产儿是没有资格成为皇储的。” 难道我猜错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要挟 小三又继续道,“大人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也不足为奇,太妃进宫不足十月便诞下鳞儿。” “怎么说?”我死灰地眸子又重新燃起希望。 “先帝和太妃一见钟情,太妃在进宫前就已经委身于先帝了。”小三随意地笑笑,“要说起来君掌柜还真是个痴情之人,居然守着先帝与太妃的定情之地十余年。” 如此说来,连苍天都在帮他们!否则也不会那么准,时间上没有半点可疑。 想来君钰会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是龙浩的亲父!他认定龙浩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是他却不了解龙浩,他以为这样的真相会是自己的护身符,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凡的父亲是他莫大的耻辱!只要君钰存在一日,他便如芒在背不得安生。可怜君钰还频繁出入冷宫,可能在龙浩心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比之自己叫了十多年的父皇龙昱要无足轻重地多。 只是既然当时不一并杀了秦芳菲,料想是顾念着母子之情的,既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之后又算起旧账呢? 我甩了甩头,不愿再去想。 龙昱,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宁愿用禅让制也不愿将皇位交给龙浩,我既然是为了还给你一个清明的晋隆而来,那么你告诉我,我该违背你的意愿去辅佐龙浩吗?依你的性子,你断不会放过龙浩,那么我该如何?要我做你未完成的事去赶龙浩下台吗? “大人!大人!”一个随从匆匆忙忙跑来。 我回过神来,已然没有了小三的踪影,“什么事?” “上官姑娘在房里自缢!” “什么?”我腾地站起身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夫还在诊治。”那随从一面回答一面在前面带路。 我匆匆赶去,“怎么样,大夫?” “幸好抢救及时,大小平安,待小的开些安胎药来给尊夫人服下便无大碍。” 我听得顿时脑袋嗡嗡直响,“你是说她怀孕了?” “上回小的来看诊的时候已经说了尊夫人是有孕在身,但是由于她情绪波动太大,胎儿不稳。”大夫皱了皱眉,“大人就是事情再忙,也要分身照顾尊夫人啊!” 门口的托盘应声落地,元媛捂着脸转身奔去! 我此时无暇顾忌其他,“你们两个跟着大夫去开药。”我淡淡吩咐后,沿着床沿坐下。 上官玉并不算美女,但是柔柔弱弱地身子上却住着一个刚毅的灵魂,此刻她纤细的颈脖上有一条粗粗的红印,两道柳眉微微蹙着。 “柳郎!柳郎!”床上的身躯不安地扭动起来,“不要…不要杀柳郎…是我…杀我吧…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上官玉弹坐起来,虽然睁着眼睛,但是眼睛却是迷离的,她暗哑地嗓音柔缓地道,“杨柳依依,妾心戚戚。杨柳环环,妾心惶惶。杨柳绿如常,君可知,妾心似君心。” 脑海里闪过一个温润的男子将一根做工粗糙的簪子斜插在女子发髻之上,女子羞涩的笑容是那样清晰。 忽然,上官玉一把握住我的手,几乎咬牙切齿地吼道,“是你!是你!是你偷取了我的碧玉簪要挟柳郎认罪!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 我一愣,明明被囚禁在这里,她是如何得知我和李峰的计谋?脑中闪过几个人,顿时了然地笑了。 眼睛滑过她还不怎么明显的小腹,“罢了,我救柳春风。” 上官玉顿时停了下来,没一会儿又开始捶打着我,“你不要骗我了!我不会信你!今日判决已经出来了,三日后柳郎就会被推至无门斩首示众!你要怎么救!” “三日……”我低低沉吟,“你好好养胎,若是不希望夫君出狱就得承受痛失爱子的痛处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上官玉定定地看着我,“你要什么?” 我诧异地盯了她半晌,她又冷冷地道,“杀了柳郎还不够,你还要从我身上获取什么,要骗取我的身子吗?” 我顿时冷汗直冒,“若是要你的身子,我又何须大费周章骗你。用脑子好好想想,若是我对这具身子有兴趣,为何还要给你服什么安胎药?我应该巴不得你流产才对!” 上官玉被我冷冷地口气震慑住了,呐呐地道,“你真的会救柳郎?” “你现在除了我还能依靠谁?”我不由冷声道,“宋郦难道没有跟你说柳春风的案子是我一手设计的吗?” 上官玉顿时惊恐地瞪起眸子,“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好好养胎,三日后,我定会将柳春风送到你面前。”我掷地有声。 上官玉愣愣地盯了我片刻,坚定地道,“好,我信你。” 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到李峰站在等我,我快步上前,“如今你可以安心去胡族了。柳春风的案子老夫已经办妥了。”李峰见我远远地往这边走,便扬声道。 我轻快的脚步顿时如同灌了铅一般,我到底该不该去胡族?这个晋隆我到底该不该相助? “大人!大人!”一个随从急冲冲地跑来。 李峰沉声道,“什么事?” 那随从递上一封信函,“方才奴才站岗之时,一支箭刷的一下射到了大门上,上面定着这封信函。” 李峰将信封来回看了一遍,白色的信封上没有任何字样,李峰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看。”说着将纸递给我。 我一看,顿时有些火大,这个宋郦大胆包天,居然敢绑架元媛!用元媛来要挟我护柳春风周全! 我歉意地低着头,若不是当日晚宴之上我对元媛的爱意绵绵,此番也不会想到捉了元媛去威胁我。 “儿的意思是什么?”李峰倒是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上官玉怀孕了。”我静静地道,“若是没有这封信我也打算救下柳春风的,方才正打算和父亲大人商量。” “怀孕了?”李峰的目光柔和起来,“要救,当然要救!”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事情,只定定站在一边。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相商 隔了半晌,他才从思绪中转醒,认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事实,“儿是否已经有妙计在手?” 我对上李峰殷切的目光,“暂且没有。但是有个比我们更心急的人可能会有。” “若是范大人将此事上奏朝廷,那郦不得不携尊夫人共赴黄泉。”我瞥了瞥信笺上行云流水的颜体。 “儿的意思是将这个难题丢给宋郦?”李峰看我的神色,猜测道。 “父亲大人英明。”言毕,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而笑。 是夜,宋郦赴我之邀,来到了李府。 “明人不说暗话,宋编修,你堂堂大丈夫为救昔日同僚既然能以女子要挟这种勾当,可见你救人心切。”李峰坐在主位,而我坐在侧坐,对首则是宋郦,“你应该知道深夜请你前来不是为了叙旧,既然要救人,就请你想出救人的法子来。我们父子定当鼎力相助。” “范大人不必对下官冷嘲热讽,下官这也是有样学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人能囚禁柳大人的心爱之人威逼柳大人认罪,下官怎么就不能请尊夫人前去寒舍小住几日呢?”宋郦毫不退让,义愤填膺地指着我道,“下官邀请尊夫人之时可有向两位大人讨教方法?” 这宋郦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面上还没有什么波澜,李峰已经气急败坏,他本就是个急性子,顿时嚷嚷开来,“媳妇,快出来伺候你相公!” 宋郦脸色微变,我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只见露齿而笑的元媛,朝着我边眨眼,边挤眉毛。 “下回莫要如此淘气,为夫除了你之外哪里来的什么女人。”我站起身来,揽过元媛的腰肢,“叨扰了宋编修,多不好意思啊。”说着,笑盈盈地看向面色难看的宋郦。 元媛踮起脚尖,飞快在我脸上印上一吻,“抱歉夫君,妾身不该怀疑你的。”言毕,元媛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我胸前。 为了经常我元媛的肢体接触,我的裹胸布是越捆越紧,但是女子的第二性征还是有些若隐若现,还好元媛神经大条外加没有经验,使得我每次安全过关。 “既然大人已经救走了尊夫人,又要下官前来,是成心戏耍下官吗?”宋郦已然没有方才嚣张的气焰。 “绝无戏耍之意。”我放开元媛,“本官只是要宋编修知道,救柳春风是我父子二人的兴趣罢了,并非责任。我二人是愿意为之,不是不得不为之。” 宋郦眼里露出赤裸裸的怀疑。 “你这厮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李峰见着宋郦那表情,一拍桌子,“你若是想凭一己之力救那姓柳的,大可以走人。一个小小的编修也敢在我御台府放肆!” “宋编修,虽然那朱晖儒未必死在柳春风手上,但是柳春风为了个人恩怨不顾晋隆二万将士性命确是事实,我们父子出手相助的目的仅仅是可怜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不希望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诚挚地道。 宋郦还是有些疑神疑鬼的样子,李峰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拍案而起,“姓宋的,你这样犹豫是怀疑老夫不成?” 宋郦这才反应过来,李峰为官数年可是出了名的清官,虽然政治手腕是有,但是更多的他一言九鼎,为民谋福,惩治贪官污吏毫不留情,这些政绩让李峰在百姓中声望颇高。也正因此,尽管我没有出面,但是宋郦却将嫁祸柳春风的罪名栽在我头上。 宋郦顿时有些歉意地看向李峰,面上扫过桌案上的围棋,躬身道,“听闻李大人棋艺精湛,下官想向大人讨教一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李峰一听到下棋,顿时火气去了大半,他是京里出了名的“棋痴”。这宋郦倒是机警,知道投其所好。 对于围棋白痴的我来说,接下来的时间是相当乏味的。 我见他二人或沉思或落子,坐在位置上,便领着元媛去卧房休息。 元媛眉开眼笑地倚着我。 我僵硬着身子,“权寺怎么样?”下午,权寺自告奋勇去救元媛出来,虽然知道他的功力大不如前了,但是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真的不忍心怀疑他。 元媛顿时从我怀里出来,“权少侠为了救我受了伤。” “受伤?”我一惊,脚步生风。 “那个宋郦安排了五个人看着我,他们以多欺少,权少侠寡不敌众,就受了伤。”元媛快步跟上我。 “你先回房休息,权寺那边我去看看就行了。”权寺以前是何等高手,如今区区五个人就让他寡不敌众,这对他是何等的打击! “权少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有责任去看看他的。”元媛坚持道。 我面色一沉,脑海灵光一闪,“元媛,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去男人的卧房怕是会惹人非议,你先去休息。” 元媛听得我如此说,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听你的。”说着,便向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权寺的卧房漆黑一片,我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丝毫声响,我轻轻一推,门没有锁,我借着月光掏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亮,床铺整整齐齐,哪里有人的踪影! 我顿时急起来,权寺有伤在身会去哪里?莫非是仇家寻上门来? 想着,我顿时焦躁不安地跑出去。 “小琴。”一声低哑的呼唤定住了我的脚步。 我转过头,却见权寺一个人坐在房梁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权寺,你怎么上去的。我也要上去。”我对着他嚷道。 权寺轻盈地落到地面,又腾地揽过我的腰,二人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之上。 “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我定睛扫了扫权寺的周身。 权寺伸出手臂,随意地笑笑,“小伤。”我仔细地看了看已经包扎好的左臂,检查好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放下。 “好久没有受伤了。”权寺低低地叹道,“区区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武夫竟然能伤到我权寺。” 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他,“权寺,要是真的难过的话就哭吧。” 权寺摸了摸我的头,“有什么好难过的。小琴,我以后叫你小琴吧!”权寺笑嘻嘻地道,“下半辈子你可要保护我,我的仇家也比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多。” “好!一言为定!”我故意忽视权寺眼底淡淡地忧伤扬声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救人 缓步靠近煤油灯下,檀木桌上散着一副棋局。现下已经经纬交错,黑白缠斗,气结丛生,四角皆已分出输赢,只剩中央天元大局未定。心中细算,双方各得半数子数,只剩下决定性的一目,黑先白后,就看这最后一粒白子如何定局。 只见李峰缕了缕花白的胡子,一派胜券在握的表情,而反观宋郦,他从棋笥里取出一粒白玉棋,静思了半晌。微微一笑,轻轻地将白子放于黑棋气盛的阵脚中。“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宋郦舒开面容,将无气的黑子一一提起。 李峰定定地盯着棋盘,难以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看他们的样子,谁胜谁负已见分晓。 “方才是老夫轻敌了,我们再下一盘。”李峰说着将棋子拾起放回棋笥。 “父亲大人,眼下商量正紧事要紧!”我赶紧出声打断。 “那好。”李峰指着宋郦,“你,你赶紧把办法给说出来,说好我们再下棋。” 宋郦微微一笑,“大人,方法下官方才已经言明。” 李峰大惑不解地盯着宋郦,“你什么时候讲过什么方法?” “方才最后一步棋,置之死地而后生。”宋郦不急不缓地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和李峰念念有词。 “好计!”我抚掌而笑,见李峰依旧一副不解的神色,也怪不得他,他那么一个传统的老头子哪里想得到这等移花接木之法。 我还是受古装剧的长久熏陶才能一下子茅塞顿开。 “什么办法?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李峰见我和宋郦会心的笑容,顿时不乐意了。 “偷天换日。”我一字一顿地道。 宋郦心照不宣,“移花接木。” 其实说起来不过是将一个死刑犯顶替柳春风在三日之后斩首示众,但这个死刑犯不是别人,却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人。 “大人,一个自称是范文行的人求见。” 我顿时从床榻上坐起来,“让他进来。”当日范慧琴代替兄长范文行出征,后来范慧琴战死沙场,其罪祸及家人被诛九族,而真正的范文行自然不必坐以待毙,他没有理由还活着,而应该被处死的范慧琴不知所踪为何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很显然这是有人压下来了,但是会是谁暗中相助? “琴儿,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一个年轻男子一下子冲到我面前把我抱在怀里,亲昵地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摩挲着。 “放肆!”我推搪不开,厉声喝道。 范文行困惑地抬起头来,“你当真连哥哥也不认了吗?” “范文行,本官乃朝廷命官,别沾亲带故的妄想通过本官来谋取高位。”我有意曲解他的意图,“再者,本官并非京城人士,祖籍蜀川。” 范文行开始仔细地打量我,隔了许久,他低声道,“琴儿,你当真连怡情的生死也置之不理了吗?” “怡情?”凤萧萧的弟弟,他没有保护好怡情吗?“本官记得怡情只是一个唱戏的旦角,可不是你范家的什么人,就是诛九族,也轮不到怡情。” “我们范家被抓进地牢没有多久,怡情只身前来劫狱。”范文行定定地道,“当时我才知道当日你出征没有带上怡情,而他以为你在狱中,贸然行事,被抓住了。” 我顿时了然,“劫狱这样的罪一般是判秋后处斩的吧。”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今晨怡情被带去了临刑场。”范文行惴惴不安地独踱步,“我总感觉事情蹊跷。” “什么!”我顿时谈起身来,宋郦带去顶替柳春风的死刑犯是怡情!“你带着我的令牌去地牢,带个死刑犯去临刑场,我先去看看是否来得及阻拦。”我匆匆将身上的二品御台令箭塞到他手里,返身出府。 眼见着日头越升越高,我心里万分焦急,若是怡情死了,我就对不住风萧萧。 看来我只能学着电视里的场景,来一句刀下留人了。我顾不上其他,飞速到达临刑场,却见场面混乱一片,周围地小摊位早就人仰马翻了,只见众人持刀围着一个绯衣男子,而那绯衣男子一手将怡情抗在肩上,冷冷地扫视周围的包围圈。 就在这二者两两对峙之际,我不顾一切冲进包围圈,“大胆逆贼,居然胆敢劫法场!”大喝一声,我已经挤到凤萧萧身前,口型无声地道,“劫持我。” 凤萧萧从善如流地一把将我倒转至身前,本来对着官兵的大刀架在了我脖子上,“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让你们的大人脑袋搬家。” 我正在考究到底是大义凛然地高喊,不用管我。还是两股战战地哭喊着,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确保在下的安全,只好委屈你们大人随在下走一趟了。”凤萧萧轻柔地道。 说着,将怡情扔上马背,大刀往马背上一插,那黑马长啸一声,如出弦之箭霎时消失在众人面前,凤萧萧不无心疼地道,“真是委屈了黑妹儿了。”话音未落,他揽起我的腰身,身形如鬼魅一般掠过包围圈,一个闪身越国高墙,稳稳地落在一棵大树之上。 “你这样让你那个什么黑妹儿带走怡情安得什么心思,马发起疯来指不定要把怡情给摔在路边。”我埋怨道。 “放心,黑妹儿跟了我许多年了,它会带着怡情去安全的地方。”凤萧萧解释,“倒是你,我还当范慧琴飞黄腾达不念旧情了呢。” “开什么玩笑,我岂是那样的小人。” “本来还不信,见到你这般冒冒失失地出现在法场我就信了。”凤萧萧妩媚一笑。 “冒失?”这可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贬低我。 “很多时候你总是这样不计后果,事后再找这件事中能够获利的地方,他人都说你是神机妙算,我说你是误打误撞。”说着凤萧萧又嘻嘻地笑开了。 我不服气地直哼哼,“你损人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当然我说的是对你在意的人。”凤萧萧补充,“在战场你确实有运筹帷幄之能。”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使 见我仍是不服气,凤萧萧叹了口气,“朝廷上盛传二品御台范慧琴神机妙算,你说说皇上会相信你今日如此鲁莽的行为吗?” 我开始沉静下来,可能是一下子没有了肩上的担子,我一下子迷茫了,做事就没有了原来那般顾虑周全。一想到龙昱,我心里又开始发堵。 “凤萧萧,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胡族呢?”我喃喃道。 “看来你在京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一帆风顺啊。”风萧萧婉转地道。 我对上凤萧萧戏谑的目光,暗自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难道你不希望权寺恢复武功?”凤萧萧满是笑意的双眼定在我脸上。 “你有办法?”我急切地揪住他的袖子。 “办法不是没有。”凤萧萧不急不缓地道。 “你知道胡族的圣山祁山吗?”他出声,“据说祁山之巅有一种植物叫做芨芨草。” “你的意思是芨芨草能够助权寺恢复武功?”我大喜。 “正是,芨芨草顾名思义,救人于岌岌可危之际。不过这芨芨草甚是稀有,每年上山寻草之人无数,最终都空手而归。”凤萧萧适时给我浇上一盆冷水。 但是这些困难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本来没有可能的事现在就是只有一点希望,那也是值得一试的。 我回府将行李草草收拾妥当,还没等我离京,宫里来了人,龙浩召见。 这么快就兴师问罪来了? 我穿起官服随着宫人进宫。依旧是在御书房,依旧燃着袅袅的龙涎香,龙浩依旧高坐在书案时候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今日之事范爱卿是否欠了朕一个解释?”龙浩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这样的语气让我莫名地想到了龙厉。 仿佛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我一阵恍惚,抬起头对上龙浩狭长的丹凤眼,泛起涟漪的心湖霎时沉静下来,他毕竟不是那个深沉地让我难以招架的男人。 “微臣知罪。”我一顿,赶紧补充,“微臣不该麻痹大意低估凤萧萧的实力而失手被擒,让柳春风顺利获救。” “看来宋爱卿还不知自己罪在何处!”龙浩隐隐地有些含怒。 “还望皇上明示。”我俯在地上。 “大胆范慧琴,你协助江湖人士私放朝廷侵犯,现在还拒不认罪!”龙浩拍案而起。 “皇上,微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我再叩首。 “好…好…范慧琴…你认为朕真的不敢动你吗?”龙浩踱步至我身前俯瞰着我。 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我们也曾争锋相对,当时龙浩气极,也是一连几个好。 我迟迟没有答话,龙浩捏起我的下颚,迫使我的眼睛对上他喷火的眸子。 “皇上,臣明日便出使胡族。”我忍住下颚传来的痛楚静静地道。 “哈哈!”龙浩一把甩开我的下颚,“朕当是什么让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就仗着这个。”他快步走上玉阶,将一本明黄色的折子抛了下来,“朕等着爱卿凯旋。”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按着我的要求,除了钱财我什么也没带,此次出行非常隐蔽,若是让西商得知怕是会提前防备。 翌日,龙浩亲自出城送我,一袭墨绿上绣鱼跃龙门锦袍。他望着漫漫官道,“朕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路途,今日让朕亲自送你踏上!”龙浩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件东西或许能为你此次和谈提供很大的便利。” 我接过,轻轻打开,紧紧攒在手心,“宝黛,你还是回到了我手里。”我暗暗使力,布库诺,没有想到我们再次相见是我去找你,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会踏上胡族的土地。 敛起腾升着雾气的眼眸,故作疑惑地道,“皇上是要微臣用此匕首防身吗?” 龙浩微微皱眉,“此乃阿宝黛的东西,你既认识阿宝黛,没有理由不识得这把匕首。” “天下匕首如此之多,微臣眼拙。”我低眉轻道。 “这把匕首可不是一般的匕首,它是屠列勇家的传媳宝物,一直是由长子传给长媳,而当年布库诺将这把匕首赠给了阿宝黛。”龙浩神情恍惚,“以前朕只知道阿宝黛靴子里的匕首是从不离身,却不知其缘由,说起来先皇皇叔还有朕对于阿宝黛来说都不算什么,她早就与布库诺有了白首之约。” 我定定地望着躺在手心的宝黛,是这样吗?当日布库娜面色不悦的原因是因为这把匕首所代表的含义吗? 布库诺,你的情,我今生注定要负了。 我愣愣出神,却见龙浩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方才的那些话哪是一个外臣应该听的,我坐上马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皇上,切莫相送!”我使了使眼色,权寺娴熟地驾起马车。 瞥了瞥权寺,终是闷闷地走进了马车。 说起我和权寺的摩擦,那是昨夜的事。 权寺武功尽失的事若是让他的仇家知道,寻上门来,我要如何保护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现在伤势并没有痊愈,呆在府里养伤才是最应该的。 所以这次远去胡族,我是坚决不同意权寺跟随的。 “小琴,你明日何时出发?” “我说过了权寺,我绝对不对带上你的!”我坚决地重复。 “我一定要去。” “你去干什么?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已经没有了满身武艺,若是仇家找上门来,反倒要连累我。”我咬咬牙,狠心道。 “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激我,胡族之行,我非去不可。”权寺脸色不变。 我气极,一时不知说什么,权寺又道,“小琴,你去胡族是为了芨芨草吧。”权寺没有以往地嬉笑,认真地道,“只要你一走,我便离开李府,即使有一日你拿回芨芨草我也不会服用的。” “你威胁我?”我气极。 “你若是当它是威胁,那便是吧。”权寺一面说,一面将衣物搬进马车。 于是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踏上了官道。 这样的冷战一直持续了三天,晚间我们一行人在一间叫做“于归”的客栈投宿。一天的颠簸,我早就已经体力不支了,刚准备睡下,却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故人 权寺拿着一个酒壶冲着我淡淡一笑便绕过我走进屋子,我瞧着他步伐虚浮,已然大醉。 “怎么喝成这样?”我微微皱眉,接过他手里的酒壶。 “范慧琴,你真是个自私的女人!”权寺幽幽地望着我,眼神仿佛受伤的麋鹿,“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怕,我怕你又会离开我身边!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但是起码你呆在这里的时候让我陪在你身边,难道连这样的要求你也要残忍地拒绝吗?” 我先前还一直暗自埋怨权寺不明白我的苦心,他如此直白地一说,我顿时哑然。没有了目标,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呆下去的意义是什么,而权寺,可能是唯一让我留下的理由,我费尽心力想要保护他,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都给他,但是我却忘记了,在我看来的好之于他未必是最想要的。 刚想出声解释,他却已经倒在了桌子上。 轻柔地描摹着权寺棱角分明的脸,“权寺,你的心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几年前的阿宝黛贪恋你的温暖,试着去接受你的爱,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对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爱得不顾一切,让我心痛。我沙哑着嗓子按住权寺的眼睛,“不要睁开,听我说完。”感到权寺的顺从,我轻轻抚着他的一头银丝,权寺在我面前永远那么无害,这个然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杀手却只能借着醉酒来向我表明心迹,我继续道,“权寺,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不愿意你受到伤害,所以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但是我却忘了你也是有一样的想法的。我一味地龟缩,一味地逃避,因为我不知道我能在这个时代呆多久,我不知道所谓的责任到底是什么,但是今后,只要我还在,那我就和你一起面对风雨,无论多危险的事我也不再瞒着你,我们一起去承受,一起去痛。”原本,我有为龙昱振兴晋隆的宏大目标,可是此刻,我彷徨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想慧能所说,有果必有因,但是我却找不到因。是不是所谓的因结束,我就要回到现代? 对这样不知前路的感觉,我真的很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打打闹闹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入眼的是滚滚黄沙,天际的苍鹰盘旋在无尽苍穹之上。偶有面上带着狰狞的刀疤的壮年男子屈起腿来拉满弓,结果却往往不尽如人意,苍鹰锐利的眼神仿佛还带着对世人的嘲弄。 肥沃的草原在胡族已经很难寻觅了,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荒漠,而成群结队的骆驼也显得少得可怜,耸立的双峰似干瘪的乳-房。 经过战乱的颠沛流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冷漠,冷冷地望着往来的路人,偶有孤身的,则被他们虎视眈眈地盯得不敢上前。 见到布库诺是在胡都又经过一场沙尘暴之后,骆驼上的男人比之之前更多了胡族人士的粗犷,风霜将他的眉眼钻刻地更加深邃了。 “布库诺!”我不顾一切地大喊。 经过我身边的布库诺听了我的呼喊,停下来,面上好带着倦容,两道英气的剑眉微微蹙着,“你是何人?” “我只是一无名小卒罢了。”我沉静下来。 布库诺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一夹骆驼肚子,准备离去。 “这个你还认得吗?”我赶紧将怀里的宝黛拿出来。 布库诺随意一瞥,在看到宝黛之时,眼睛顿时定住了。 “你到底是何人?这把匕首为何会在你手上?”他急切地问。 “我受人之托,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就累死了,现在没有力气同你解释。”我将匕首放回怀里,“我需要先吃饭,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如此我才能同你解释这中间的原委。” 布库诺阴沉着脸,愤愤地瞪着我,“如此,请随着我来吧。” 我灿烂地笑了,无耻至极。 等我下一回同布库诺面对面的谈话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布库诺已经到达爆发的极限了,他一把掀开我的帐子,“你吃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跟我说阿宝黛的事!” 我坐直身子,重新将怀里的宝黛拿出来,“这是阿宝黛临死前交给我的。” 布库诺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宝黛,目光柔和地望着它,仿佛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我要灭了晋隆!阿宝黛,我布库诺一定会为了你灭了晋隆!”突然,布库诺发狠地道。 我不明所以,“为何?” “晋隆皇帝居然胆敢宣称阿宝黛临死前的愿望是灭了胡族!他这么做分明是要毁了阿宝黛的声誉!”说着,布库诺脸上不无得色,“这种谎话骗别人还可以,但是要骗我布库诺简直是痴人说梦!当初阿宝黛为了胡族不惜牺牲自己,我几次三番相劝,她都固执地呆在晋隆。她只是一个女子啊!但是却不得不背负起全族的兴亡。她不可能会背弃胡族的!” “为什么不可能?父亲背弃她,明知是龙潭虎穴却为了一时的安定将她送去晋隆。她在晋隆那段日子是多么举步维艰,诚惶诚恐,有多少回在生死线上徘徊,那个时候胡族帮过她什么吗?得知她被贼人所掳,胡族做的是什么?是将胡族之花送去讨好晋隆皇帝!而阿宝黛,从始至终她都只有里扎,而骄横的东珠竟敢当着她的面侮辱她唯一在乎,唯一拼命去守护的母亲!她死不瞑目,她要胡族血债血偿又有什么错!”我几乎歇斯底里地道。 布库诺愣愣地盯着我,若有所思,半晌他才低低地问道,“这真的是阿宝黛的想法吗?” 我冷静下来,“若这是她的想法,你会帮她实现吗?” “若是真的,那胡族现下已经四分五裂,她已经如愿了。”布库诺苦涩地开口。 我暗暗观察布库诺的神色,见他依旧面如死灰,显然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悟过来,是我一手将他心中的女神形象打破了,那个无私奉献,聪明睿智,冷静自持的阿宝黛不复存在了。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残忍,布库诺能得到的仅仅是个梦而已,我实在不该破坏他绮丽的梦境。 “当然,阿宝黛并不希望胡族灭族。”我静静开口,“阿宝黛希望的是天下统一。” “天下统一?”布库诺喃喃自语。 “是的,她希望的是天下百姓都能够远离战乱,天下一家,而她希望来生能够投胎来到这样一个和谐安定的世界。”我试探地道。 “我能怎么做?”布库诺高大的身躯显得那么无措。 第一百六十九章 遇险 “无论是谁最终统一天下,你能做的是坚定自己的立场。”我开口。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同西商有了协议,联手攻打晋隆。” “此言差矣。你若是同西商联合,那胡族也离灭族不远了。”我冷冷开口,见布库诺询问的表情,我继续道,“你想想,西商为什么和你联手,他是怕你会趁他攻打晋隆之际胡族趁火打劫,让他腹背受敌。但是此举对胡族有什么好处?” 布库诺细想片刻,黝黑的面庞红了红,“好像没有好处。”言毕,他又一拍桌子,“我需要什么好处?我只需要灭了晋隆为阿宝黛报仇雪恨!” “阿宝黛不希望你这样做。”对于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我并不与他多做争执,直接搬出阿宝黛,“你应该与晋隆结盟,先后夹击西商,这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而到时候胡族就可以归顺晋隆,沿袭自己的文化传统,晋隆皇帝也是鞭长莫及,胡族百姓才能开始真正的新生活。” “可是和西商结盟也可以达到一样的结果啊!”布库诺抿着嘴唇,“西商也答应只要晋隆亡国,他们不会对胡族下手。” 我倒是一时不察,布库诺倒不再是当年的愣小子了,要糊弄他还需要好好费一番功夫,我一顿又道,“西商太子易恒绝非统帅天下之主,就但凭他不断征召胡族女子供自己享乐就可以看出,这样的人难保不会过河拆桥。更何况胡族女子难道不是人了不成,要这样当作牲口供他淫乐?” 布库诺满面通红,手捂着胸口一阵咳嗽,我才发觉自己讲得太过直白了。顿时停了下来。 “依你之言也不无道理。”布库诺沉吟。 我趁热打铁,“只有如此胡族才能得到长治久安。” “你如何能保证晋隆不会出尔反尔?”布库诺眼里一道精光闪过,“还有,你究竟是何人?” “如此我便如实相告,其实我是晋隆二品御台范慧琴。”我站起身来,郑重一拱手,“此番是出使胡族的钦差大臣,这是印鉴。”我将印鉴递给布库诺,“只要我范慧琴在一日,战火绝对不会殃及胡族。”我保证道。 “你凭什么保证?”布库诺将印鉴放在桌子上。 “我与阿宝黛皇后有过数面之缘,我是秉承她的遗愿来的,她曾告知我,若是势单力薄,可以寻布库诺寻求帮助。”我一字一顿地道。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布库诺定定地望着宝黛,“要我怎么做?” “只需按兵不动。若是谁先挑起战争,谁就失了民心。”我缓缓地道,“表面上你需要和西商虚与委蛇,等他率兵攻打晋隆之际,于后方断下他们的粮草,如此断了他们的后路。” 次日,我将消息送去晋隆,而自己则开始长途跋涉上胡族的圣山祁山。我同权寺还有晋隆带来的几十个随从一起步入了茫茫雪山,人迹罕至的祁山别说是芨芨草,根本就没有任何植物的痕迹。 双眼一黑,跌坐在雪地里,又想起布库诺的话,“这只是个传说罢了当不得真的,若是真的有也早被人取走了。” 我不信!上天竟然要把我唯一的希望也摧毁吗? 抬起头竟然感觉巨大的雪峰似乎在微微晃动,我定睛一看,匆忙爬起来,“雪崩!雪崩!”我惊慌失措,一边往来路跑一边向不远处的权寺喊道,“快跑啊!” 权寺先是不解地看着我,待到他发现正在慢慢坍塌的雪峰之时,脸色一变向我冲来。 只见一道雪白的浪头飞驰而来,由一线成一面,排云滔天,雷霆万钧! 我心急如焚,只知道向前冲,山道却在摇摇晃晃中裂开了口子,我一脚踩空整个人往深不见底的狭缝里坠落下去!在没入狭缝之前手触到一抹温暖,但仅仅一瞬间的阻力,而后我继续坠落,而在我上头俯冲下来的赫然是权寺。 我静静闭上了眼,朝着他笑靥如花,“我真是个贪心的女人,拿走了你的心你的情,最后连你的命也随着我葬送了。” 无边的寒意,无边的黑暗,最后终于陷入了一片无知无觉当中。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难以喘息。我很想睁开眼睛,无力地挣扎着,忽然感到一个重物压到了我胸前,我一口气提不上来,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耳边似乎又出现了琐碎的响声,好像是有东西在嗜咬我的手指! 我奋力要将手指挪开,但是却没有半分力气,难道我只能如砧上鱼肉,一点一点被啃食干净吗? 我一遍又一遍尝试着睁开眼睛,反复使了几次,终于,我如愿地抬起了眼皮,我转向自己纤细的手指,果然在我的手边蹲着一团雪白的动物,此时正鬼祟地抱着我的手指! “给我滚!”我使劲力气朝着它咆哮,本想吓跑它的,但是由于我此时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出口的咆哮成了破碎的呻吟。那小东西竟像人一般立起身子,不过它就是立起来也只有一个手掌高度,肥硕的身子左摇右摆地向我走来,丝毫不理会我满是怒火的眸子,堂而皇之地坐在我胸前,一下一下舔着我的颈脖! 我默默闭上眼,心想,等我恢复了力气我非好好收拾它!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那不知名的小东西几乎把我浑身上下都添了一遍。 我默默地养精蓄锐,暗暗打量着身处的环境,昏暗的苍天和着猎猎北风不断盘旋叫嚣,抬眼望向看不到尽头的悬崖,蓦地想起权寺跟着我跳下来的。我奋力支起身子,这一回居然成功了!我二话不说将埋在我胸口的小东西抛出老远,而自己支撑着身子寻找权寺。 那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看样子好不委屈。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我瞪了它一眼,便也无暇顾忌其他,朝着不远处冒着淡淡火光的洞穴走去。 那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见我望着洞穴走去,顿时发出吱吱声,尖牙死死咬住的衣摆。奈何它的身躯实在太小,我也不再理会它的纠缠,只管往洞穴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 寻药 却见几匹碧眼野狼正合力撕扯着一具尸体,雪白的毛发上沾染着尸身上的血红肉末。我一眼望见被搁置在旁边的披风,顿时血气上涌,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满目血红地瞪着它们,“你们杀了他!居然还敢分吃他!你们通通都得给我死!” 那群野狼一起放下叼在嘴边的肢体,一步一步走向我,将我围了起来,我抽出宝黛,慢慢退后。只见本来揪着我衣摆的小家伙趾高气昂地站到我面前,朝着那几匹狼用自己的小短蹄子比划着,一边还吱吱叫个不停,那几匹狼眼里的杀意渐渐褪去,应该是头狼,它定定地盯了我一眼,缓缓转过身朝着幽深的洞穴深入,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家伙拖着我的衣摆示意我跟上,难道这就是动物之间的沟通? 我傻傻地走在后面,握着宝黛的手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越往深处走,温度就越低,我紧了紧已经僵硬的手。 头狼停了下来,幽绿森然的眸子在暗处泛出危险的颜色。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躯躺在地上,一头银色露在雪白的披风之外。 我踉跄地跑上前去,吃力地将权寺翻转过来,不断摩挲着他僵硬的四肢,微不可闻的呼吸顿时让我的心安了下来,“权寺。权寺。”我一遍一遍在他耳边低唤,但是紧逼的眸子却丝毫没有睁开的趋势,我压下心头的惶恐,“对了,一定是这里太冷了对不对?一定是的,这里太冷了。”我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一边吃力地将权寺往洞外拖去。 这次阻止我的不是那小家伙却是头狼,它朝着我发出一句悠长的嚎叫,我竟然可以感到他低沉的嗓音里蕴含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悲凉。 “不可能!权寺不会死了!他不会死!”我拿宝黛对着它,“你要是再诅咒它,我就杀了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这会儿小家伙按捺不住了,它急促地吱吱叫,只见它火急火燎地往外冲,然后又半道上返回,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两眼一翻舌头往外一吐。 “你的意思是权寺现在出去会死?”我皱着眉头猜测道。 那小家伙顿时从地上弹起身来,连连点头。 “那你可知道要如何才能救他?”我开口询问。 小家伙蹲坐在地上,在地上画着圈圈作苦思状。不一会儿,它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朝着我吱吱了两声,尖利的爪牙迅速在地上乱划着,隐约可以看出它在画一种植物。我恍然大悟地问道,“你画的是芨芨草?” 小家伙顿时激动地频频点头。 我不知该希望还是失望,祁山之巅的芨芨草仅仅是一个传说。等等!既然小家伙能煞有介事地将芨芨草画出来,也就说明它见过芨芨草!我为忽然腾升出来的希望而雀跃不已。我小心地放下权寺,“请你照顾好他。”我郑重地朝着那面色不善的头狼鞠了一躬。 头狼将头撇向一边,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得到头狼的承诺,又感到寻找芨芨草是有希望的,看一切都觉得美好起来,我冲上前去一包搂住头狼的脖子,轻轻说了声,“谢谢。”言毕,朝着洞穴口跑去,转过头来对着头狼灿然一笑,头狼却依旧傻傻地站在原地发呆。 倒是小家伙格外机警,跟着我的步伐上串下跳,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我不得不停下来,“你跟着干嘛?” 小家伙不服气地挺起胸脯,又开始一通比划,可能是因为处了一阵子的关系,我对它的意思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芨芨草长在哪里?” 小家伙兴奋地点了点头,而我则更加兴奋地直接将它放在手上,“说吧,往哪边走?” 小家伙肥嘟嘟的身子坐在我手掌上,又粗又短的小手朝着那一望无际的雪地一指,我顿时感觉气力充沛,跟着它的指引一路走。一直走到悬崖峭壁跟前才停下来,我仰望着陡峭的悬崖,“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翻上去?”我暗自咽了咽口水。 小家伙见我明白它的意思,又欢快地点起头来。我暗自翻了翻白眼,这要我怎么翻过去?一想到权寺生死未卜还等着芨芨草救命,我顿时不再打退堂鼓,一把将小家伙塞进衣襟,两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不再犹豫,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小家伙对我将它塞进衣襟里的举动非常不满,它探出脑袋雪白地皮毛下,红色的血管血脉喷张,它滑稽地在我肩上荡来荡去,惊现非常。 “让你不安分地呆在里面。”我挖苦道,话还没说完,一下不察左脚踩空,攀着岩石的手根本不着力,我一声惨叫跌在了雪地上摔得四仰八叉,我顿时庆幸自己还没有爬的很高。小家伙可比我倒霉多了,它跟个球似的被滚出老远,眼见着它已经滚的晕头转向,小粗腿东倒西歪地向我走来,活像一个喝醉了的酒鬼。 我朝着它招了招手,小家伙哼哼唧唧地坐到我身边,还来不及说话,却听到悬崖上出现攀爬之声,向我这样没有功夫的普通人攀爬是不会有声音的,但是来人显然是身怀绝技,借着轻功在悬崖岩石上借力而行。小家伙也不再埋怨我,随着我一齐盯着空旷的悬崖。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如壁虎般稳稳下爬的男子进入我们的眼睑,瞧着背影甚是熟稔。 我正思量着,却见那男子已经凌空而下,一个檐下飞燕式已经掠到了面前。 “张赫之?”我疑窦丛生。 小家伙本来还是一脸戒备之色,只见我同来人认识,顿时没了防备,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布库诺透露大人进山寻芨芨草已经二月有余,在下担心大人遭遇不测便进山来寻。”张赫之不卑不亢地道,“这几日走遍了几处悬崖峭壁,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大人安然无恙。” “本官离京之前听闻张大人荣升为镇国大将军,不知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胡族?”我一把揪过小家伙的耳朵。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事变 张赫之这才瞧见我手上赫然坐着一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东西,他双眸发亮,“雪狸?!” “大人高升适逢本官离京,一直没来得及祝贺,如此在这雪山之中,不如就将这雪狸烤了供大人享用如何?” 小家伙顿时没有方才的气焰,可怜兮兮地趴在我手掌上,温温的小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舔着我的掌心。 张赫之郑重地上前一步,“大人万万不可,雪狸是通人性的灵兽,万金难求。” “张大将军好像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我也不再打哈哈。 “一个月前皇上收到大人的书信,得知胡族已经与我晋隆结盟,想我晋隆天威赫赫,又得了胡族的保证,皇上命属下领兵二十万直取西商。”张赫之依旧恭敬地道。 “龙浩果然不成器!”我不禁皱眉,“如此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现在战况如何?” “属下失职。”张赫之淡淡地道。 “罢了,这也是意料中事,本官同胡族的协议是在西商发动战争的前提他们才会相助,如今晋隆主动发动战争,胡族自然不会助你。”龙昱,或许龙浩真的难当大任,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心思百转,“张大将军,即使胡族没有出手相助,但是却有你英明领导,为何会如此之快就败了呢?” “启禀大人,胡族不但没有出手相助,相反他们还待人东渡大洋跑去我军后方截粮!”张赫之沉痛地道。 “难道龙浩怀疑我是叛徒吗?”我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他派你来擒拿我回京治罪?” “大人,得罪了!”张赫之眼疾手快地在我肩上一劈,我视线一黑,顿时一无所觉。 待到我再次醒来却是在春意盎然的暖帐内,身上只有一件淡薄的男袍,而胸前的束胸早就不见了! 我现在身处的是一张我并不陌生的大床,说它不陌生是因为上面栩栩如生的龙纹和乾清宫里的龙床是何其相似。 很显然这里不是晋隆皇宫,但是张赫之不把我送到晋隆戴罪立功,反而送到这里来做什么? 要么他现在自身难保,要么…… 我还来不及细想,却听见门外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本宫听闻殿下接来的女子到现在还没有醒,想来到了未央宫自然都是服侍殿下的,本宫略懂医术,希望能够替殿下分忧,还望几位能行个方便。” 难道张赫之把我献给什么权贵做小老婆?马上联系到张赫之此次的惨败,我心下一沉,难道西商知道我曾暗中前去胡族搅局,现在要秋后算账? “维亚侧妃,殿下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一干人等不许入内。”门口的侍卫不卑不亢地道。 “可是,维亚奉了太子妃之命替姑娘看诊,若是连见未央宫都不曾踏入,维亚实在是难以向太子妃娘娘交差啊。”这个叫维亚的女子讲得格外委屈,连“本宫”这自称都省了去。但是却验证了我的猜测,是西商太子囚禁了我!这个西商太子是敌非友!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了,所以我只能自救,权寺还在祁山等着我相救! 西商太子的太子妃不是别人,是布库娜!我居然忘记了这一点,布库诺就是要背弃西商也定要考虑布库娜的处境不是吗?这就难怪他会中途倒戈了。 我急急打开房门,门前的争执顿时停了下来,而我只顾着定定地望着维亚,“阿宝黛?” 门前的侍卫连同维亚都面色一白,而那个几乎和阿宝黛足有七分相似的维亚有些凄楚的一笑,“我不是。“三个字说出口却是异常艰难。 我现在无暇顾忌这些细枝末节,敌在暗而我在明,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离!“维亚侧妃,带我去见你们太子妃吧。”我朝着她淡淡一笑,“算起来我与她也是旧识。” “为什么…并没有哪里像啊…”维亚微微蹙眉,深潭般深蓝色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见门前的两个侍卫根本没有放行的意思,又看了看维亚倾国倾城的容貌,顿时计上心来,我趁着维亚愣神之时,望腰上一抹,手接触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想也不想直接扔到维亚身上。 伴随着一串吱吱声,雪狸睡眼惺忪地挂在维亚胸前,维亚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这一惊可是吓得不轻,“快!快帮本宫把这个东西拿走!”只见维亚尖声叫道,双手过肩,双目紧闭,根本就不敢看胸前的雪狸。 雪狸一直是欺软怕硬的主,这一会儿见美人怕它,更是嚣张了起来,两只爪子紧紧揪着维亚的抹胸往下拉,在雪狸的魔爪下已被拉下了一半! 几个侍卫目瞪口呆地盯着维亚竟没有人移动半分,要这样下去,我的计策岂不是要泡汤! “你们赶紧上去帮忙啊!”我不由催促。 这几个侍卫才回过神来,急急去抓雪狸,但是雪狸爬的位置可是相当敏感啊!只见一个大胆的侍卫眼疾手快地向雪狸抓去,可是雪狸是什么?它可是出了名的狡诈,看似无意,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弹跳到了维亚的香肩之上,而那个侍卫的手则尴尬地罩在了维亚美人胸前,“啊!”伴随着维亚的尖叫,那侍卫搁在维亚胸前的手赶紧抽回。 几番下来,随着雪狸上串下跳维亚身上的衣服早就凌乱不堪,本来一丝不苟的发式此刻也云鬓微散,美女就是美女就是如此狼狈之时也是如此诱人。 在这样下去,我怕维亚会彻底走-光,赶紧佯怒道,“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众调戏维亚侧妃!” 那几个侍卫顿时面面相觑,我的指控也不是完全莫须有,毕竟他们的确存着抓雪狸的理由占尽了维亚的便宜。 三个侍卫中比较有发言权的那位走了出来,“姑娘,大家都知道,卑职等人是为娘娘抓身上的……活物。”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久违 敢情他们连雪狸都不认得,“这样的借口讲出来不怕贻笑大方吗?活物?什么活物?是蝴蝶还是蚊虫?”我冷冷地扫视着他们。 “是它。”一个侍卫转过身去想要指出雪狸,但是此刻雪狸早已经窝在我的袖子当中,又怎么会被他们抓到呢。 “可笑至极!”我低喝,“你们几个侍卫借着太子殿下平日里器重就目中无人,连维亚侧妃也敢染指!” “姑娘莫要无中生有,卑职几人向来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作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站在前面的侍卫较之其他二者镇定许多。 “怎么?你们以为这一屋子的奴才丫鬟都是睁眼瞎吗?”我淡淡扫视远处三三两两往这边偷窥的下人,“维亚侧妃衣衫不整,而你们却自称是抓活物,那我问你们到底是何活物,你们却又答不上来。我看你们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也有些年岁了,不至于连常见的活物都叫不出名字吧!” 维亚早就被吓得面色惨白,讲不出话,为首的那名侍卫神色复杂地看向我,“其他人误会也就罢了,姑娘一直就站在这里没有理由看不见那活物的。” “活物?”我随意地扫视了一周,“是啊,若是这件事被太子殿下知晓了,我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还望姑娘高抬贵手。”三名侍卫齐齐跪在我身前。 “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我慢腾腾地开口,“此番我想去给太子妃请个安,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几位能与个方便,那么今天这件事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该怎么说我一个字也不会吝啬。反之,我得不了方便,那只好大家一起没好日子过了。”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欲往大殿走去。 为首的侍卫咬了咬牙,“还请姑娘早去早回。” 我笑吟吟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爽朗的笑声从殿外不远处的林子传来,“阿宝黛姑娘就是换了副普通的皮囊嘴巴还是一样厉害啊!”此人不正是李管家吗?! 我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我要见龙厉。” “此处不是晋隆厉王府,而是西商的太子府。”李管家有礼地道。 我该早想到才是!布库娜的丈夫明明是龙厉却转眼变成易恒,出京之后龙厉就不知所踪,他不是不知所踪,而是换了身份换了名字活着罢了! “那我可以见见太子殿下吧。”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欣喜一闪而逝,留下的是浓浓的恼怒,“难道还能一辈子将我囚禁在这里吗?” “殿下国事繁忙,晚些回府自然会来与姑娘相见。”李管家淡淡地道。 “那我现在要去见布库娜,李管家是准备拦着还是放行?” “太子妃娘娘母女和睦,怕是并不乐意见到姑娘。”李管家沉声道。 墨黑长发拂过我的脸颊,只剩下我了,只有我是一个人,遗世独立。我默默无语地走进大殿,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见到龙厉,不,现在他不是龙厉,他是西商太子易恒。 我心里如针扎般难受,不由冷声道,“不知太子殿下扣留他国重臣意欲何为?” 龙厉的眸子深不见底,他不言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我。“阿宝黛,你终于回来了。”许久,他才溢出叹息。 我皱眉,“我不是阿宝黛。” “本殿不管你是谁,从今往后你便是本殿的女人。”龙厉身来定定地道。 “龙厉,不要让我恨你!”我几乎咬牙切齿,想起他成群的姬妾,想起《大漠胡女》中对他夜驭数女的记录,“你没有这个资格。”我傲然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 “既然你还称呼本殿一声龙厉,那就应该知道你是本殿的什么人。” “你到底是易恒还是龙厉?”我眯了眯眼。 “这个重要吗?”几年的功夫更为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的确不重要,但是如今你不是龙厉,而我也不是阿宝黛。”我沉吟,“而且我是晋隆二品御台,我永远都不会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这次晋隆战败,龙浩许本殿十五城,但是本殿没有要。”龙厉闲散地道,“你知道本殿拿十五座城池换什么了吗?” 我紧抿下唇没有吭声,但是心里却隐隐不安。 易恒走进我,勾起我的下颚,“本殿换了晋隆二品御台范慧琴,此人远走胡族,意图破坏西商和胡族的结盟,可恶至极。”易恒眼睛危险一眯,“你说本殿该如何处置他?” 我一惊,但是嘴上依旧平淡,“我可真是受宠若惊,竟然抵得上十五座城池。” “十五座城池算什么?整个晋隆都会是本殿的囊中之物。”说着,龙厉有些兴意阑珊,“可惜不能和龙昱较量一番,以雪当日的夺妻之恨。”说着又戏谑地挑了挑眉。 阿宝黛是他未过门的妻,但是她不是我范慧琴,当初的我是占了阿宝黛皮囊,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我,而如今的我,会因为脑子的思想而成为阿宝黛众多替身中的一个! 想起维亚喃喃自语,“为什么…并没有哪里像啊…”,我捏了捏手指关节,心里的不屑升到了极点。 “要是算起来殿下应该感谢我才对。”我冷冷地坐在桌边,“若不是我,恐怕张赫之很难如此平步青云吧。” “阿宝黛,你没让本殿失望。”龙厉没有丝毫不悦。 “如此殿下还要这样以怨报德吗?”我沉吟,“我也不要求高官厚禄,只要殿下高抬贵手,放我安全离开就行。” “阿宝黛,你以为本殿拿十五座城池换你是为了放你走?”龙厉不为所动。 “我不是阿宝黛!”我直视着他,“我只是范慧琴,阿宝黛早在两年前死了。谁都无法替代她,就算是我也不可以,所以殿下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龙厉意味不明地看着我,“难道阿宝黛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我说过我不是阿宝黛,被你利用,被你蹂躏的阿宝黛已经死了。”我站起身来,“而你也许根本就不曾喜欢过阿宝黛,只是因为不曾真正得到,所以才会显得格外美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相助 本来对这间奢华的宫殿充满着好奇心的雪狸,几天呆下来如同焉了的菠菜,耷拉着脑袋软趴趴地倒在桌子上。 “你别无精打采的了,我们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一边梳理着雪狸的毛发一边低叹,几日来门前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龙厉没有再出现,李管家也不知所踪,连个上门找茬的人都没有,我心急如焚,权寺性命堪忧,而我又被囚禁在此! 雪狸见我这样说腾地坐了起来,肥嘟嘟的身子极力稳住才让自己没有再次倒下,双眼热切地朝着我一顿狂眨。 我无奈地开口,“我没有办法。” 雪狸打了个哈欠,颇为不屑地瞄了我一眼。 “你厉害,你倒是想出办法来啊!”我一手将雪狸的后颈提起来在手里左右晃动。 雪狸顿时招架不住吱吱乱叫。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停下手上的动作,雪狸顿时定定地盯着我,我也不卖关子,“上回那个老头子你记得不记得?” 雪狸赶紧点头,我了然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会记得。” “但是这个方法有些凶险,我担心你会被抓住。”我摸了摸雪狸的脑袋,这家伙其实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雪狸哼哼出声,明显对我看低它的能力表示不满。 “那好,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帮我拿给那个老头子。” 雪狸兴奋地频频点头,我坐到书案前却不知如何下笔,李管家当初能为了龙厉而对我痛下杀手,那如今他也可以为了龙厉而放我走。 但是,要如何才能让李管家有危机感,我的存在势必会破坏龙厉的大业? 就在我不知如何下笔之时,却听得一声低喝自门外响起,“这是太子殿下的令牌,还不速速打开门!” 我与雪狸相视而笑,因为这个声音我们都再熟悉不过了。 “李管家,久违了。”我坐在书案后面淡淡地道。 “殿下为了天下付出了太多,老朽绝对不会允许怕坏他大业的人存在。”李管家的举止依旧谦和有礼,只是眼眸里却多了冷意。 “难不成李管家还想再刺杀我一次?”我双手握紧,定定地看着他。 精瘦高个的李勇真的老了,拄着拐杖的老手微微有些颤抖,走路虽然有些不灵便,但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你为什么就不懂得惜福,一个女子安安分分地呆在殿下身边,这样对人对己都好。” “笑话。”我冷言道,“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也不会遵循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对你的殿下没有半分感情,以前阿宝黛恨他,但是现在他不配。” “他不配!他不配!”李勇拄着拐杖的手颤抖地更加厉害了,声音掷地有声,“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居然就换来你一句他不配!” 走得近了,李勇一瘸一拐地更加明显,“就是因为那次刺杀,他为了你,居然废了老夫右足!”李勇脸上悲痛地难以自已,“殿下是个苦命的孩子,当年娴妃娘娘记恨无上皇,居然诱骗殿下将一碗穿肠毒药端到她手里,看着她喝下,看着她气绝!一直是老夫陪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早就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可是他居然会为了你,为了你……” 我愣愣地听着,那个因爱生恨的娴妃,那个双眼空洞的孩童,那个溅着药汁的瓷碗…… “那如今他为何会是西商太子?” “慧能大师神机妙算,早就预料到今日之局,多年前就做了准备。但是若只是这样,殿下得到的仅仅是个傀儡太子的名号。”李勇隐忍地道,“殿下为了今日付出了太多了。” 我并不希望介入龙厉的世界,而这个李勇所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呢? “李管家今日前来不会是为了与我叙旧那么简单吧。” “你离开殿下吧。”李勇深深地看着,半晌,终于吐气道。 “难道你认为是我愿意留下的吗?”我斜睨这个为了龙厉劳心劳力的老者,如今的他随着京城的变故已经不复当年的潇洒淡薄,我甚至还可以感到只有在少年眼中常见的急功近利。 “好,老夫可以助你安全离开。”李勇似乎毫无顾忌,“你只需要答应老夫,不要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为什么?”我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是杀了我以绝后患,而要冒险让我安然离去?为什么会这样孤注一掷地去效忠龙厉,去效忠一个打折自己腿的人? “慧能大师曾说,你是天下统一的契机,能助王爷殿下得天下。所以,你不能死,但是老夫相信没有你,殿下依旧会是天下之主。”李勇眼里一片希冀。 “你这次放我离开,若是龙厉知道了岂会轻饶了你?”我沉吟。 “这个不是你该担心的。”李勇恢复淡然的表情,谦和却不有礼。 我似乎是多事了,这的确不是我该关心的,“你要如何助我?” “明日一早殿下离开之后,老夫自会再来。”李勇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此前来知会你一声罢了。” 送走了李勇,却迎来了布库娜。 “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信不信本宫叫哥哥砍了你们的头!”布库娜狂妄地在大殿之外叫嚣。 这丫头还是如此嚣张跋扈,忍不住站在门边开口道,“太子妃娘娘,各位侍卫都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您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大可叫上您哥哥斩了这下命之人,何必在这里故作姿态,威胁这些奉公守法的侍卫?” 布库娜果然被我不咸不淡又讽又刺的话给刺激到了,隔着一扇厚重的殿门我无法窥见她脸上气急败坏的神色,我也不多做停留,径自回了榻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给本宫开门!”布库娜娇叱,“难道就这样任由那贱人如此侮辱于你们的太子妃吗?” “请太子妃降罪!卑职等人恕难从命!”门前的回答整齐而又有力。 “好!很好!那你们就别怪本宫绝情!”布库娜气极,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本宫今日就随着哥哥去胡族小住几日,要是耽误了殿下进圣山的时日而误了大事,本宫倒要看看这后果你们还有没有命承担!”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深 门外的动静顿时消失了,不多时,一个侍卫恭敬地道,“太子妃请息怒,卑职这就开门。” 这样的反应倒是我始料未及的,这些不苟言笑的侍卫竟会被布库娜所胁迫,这只能说明此番龙厉进圣山有要紧之事,难道他也是为了芨芨草而去? “就是你这个丑八怪引得太子殿下夜夜留宿?”布库娜步入殿门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微微皱了皱眉,“太子妃这番空穴来风之语有何用意,我区区一战败战俘自问无姿无色,哪里能引得殿下也有留宿。” “难道还是本宫冤枉了你吗?”布库娜颐指气使,“你这阴阳怪气的女人,你以为凭你能留得了殿下几日?” “我还是那句话,殿下到呆在何处我无权过问,太子妃若是不希望殿下在未央宫留宿,大可以去找殿下理论,何苦来为难我一弱女子?”我反唇相讥。 “你!你!你!你以为本宫不敢吗?”布库娜下巴一扬,“本宫只是来劝你一句不要霸占着殿下的宠爱,听与不听在你,这东宫后院还是由本宫说了算!”布库娜说完,便迈开步子冷然离去。 我从怀里揪出雪狸,“雪狸,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些天一直都有些昏昏欲睡?难道龙厉每天夜里都会来这里留宿吗?” 雪狸这回倒是不像往常那样义愤填膺,它躲闪着我的注视,两只圆圆的小耳朵耷拉在眼睛之上,就差把两个大眼睛一并遮住了去。 我顿时感觉不对,一手提起它的后颈,“你知道?” 雪狸跟受了气的母狗一般呜咽几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既然如此,明日你也别跟我走留在这里吃香喝辣好了。”我瞪着它。 雪狸低着脑袋在我面前的桌上走了两周,瞧着眼神似乎很挣扎,终于,它鼓起勇气般走到我面前撅起屁股。 我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强忍住笑意,“为什么你没事?” 雪狸闻此言,夸张地爬在桌子上抱着肚子使劲笑起来,我一把扯过它的后颈,“快说。” 雪狸这才消停下来,他神气活现地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个“很棒”的手势,但是由于它的小蹄子圆圆的,手指非常短,所以它翘起大拇指这个动作就显得很吃力。然后,它又指了指我,随即还很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若是以前我可能不明白它的意思,但是现在我恍然大悟,它是灵兽,又怎么会跟常人一样呢。 “那这个迷-药下在哪里呢?”我继续问。 雪狸比划了一个用手往嘴里拨饭的姿势,我顿时一个暴力扣到它脑袋上,“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问完我就意识到,就算知道饭菜有问题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还饿死不成。 想着,抚了抚雪狸的毛发,“一顿不吃反正饿不死,我们今晚就别吃了。” 话刚说完,雪狸就开始不满地哼哼。 “主子没吃饭,你个小东西吃什么!”我捏了捏它的脸,“难不成你真想留在这里?!”我半试探半威胁地问道。 雪狸顿时很有气节地站起身来,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当晚,我们主仆一人一狸顶着饥肠辘辘的肠道字型躺在床上,其实刚把饭菜秘密地倒掉之时我就有些后悔,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腹中空空如也,我越发睡不着,夜色越来越暗。 当殿外之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床前之时,我竟然没有半分惶恐,只是僵硬着身子将眼睛紧紧闭上。 微凉的手掌轻柔地落在我的面颊上,湿热的男性气息越凑越近,我很难保持平稳的呼吸,要是再迟一秒钟我恐怕就要露出破绽了,我两手紧紧揪着床单。 “参见东太后!”门外的守卫不再盛气凌人,恭敬地道。 “太子殿下在里面吗?”东太后一面说,门已经慢慢被推开了,殿外的侍卫竟没有一个出声阻拦,这个东太后深夜不呆在宫里,来太子府做什么? 龙厉身手敏捷地将我拦腰抱起,一个俯身将我放到了床底。黑夜中,我静静地睁开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繁复的裙摆。 “天色已晚,不知东太后大驾光临有何要事?”龙厉闲闲地走下床,斜靠在对首的软塌之上。 “恒儿,这里又没有外人,像往常一样喊我桑儿即可。”东太后径自往我这边走来,沿着床沿坐下来。 “东太后,夜已经很深了,本殿担心有不利太后的流言蜚语传出来。”龙厉淡淡地道。 “谁敢!”东太后倨傲地低喝,说着在床上随意翻腾了一阵,终于走到软塌边上,坐在了龙厉的腿上,娇唇主动覆了上去,“我想你了。” 龙厉一偏头,女子的浅吻落在了他的面颊之上,东太后薄怒道,“难道你真的是被西宫妖妇给榨干了吗?还是你真的如外界传言金窝藏娇,嫌弃我年老色衰,人老珠黄?” “桑儿,我想你都来不及,那西宫妖妇怎么比得了我的桑儿呢!”龙厉邪魅地扬起薄唇含住女子蜜唇。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子脸上厚厚的脂粉,她一边娇喘着一边将手探进龙厉的衣襟。龙厉也不含糊,熟练地解开女子繁复的宫装... 我真不知道该把眼睛摆在哪里,雪狸也早就醒了,它睡眼朦胧地在我身上蹭着,随即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将它送睡梦中吵醒的罪魁祸首,眼在触及那交叠的身躯时,我看着它呆愣的表情,怕它叫出声来,急急地捂住他的嘴巴,而雪狸却敏捷地跑到我面前用它肥嘟嘟的身躯挡住了前面。 “恒儿,是…是我错怪你了。”东太后断断续续地道,伴随着撩人的呻吟,像极了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龙厉并没有开口,只是更加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冲撞着东太后的身体,东太后白皙的双腿缠上龙厉的腰,“不要生气嘛,我以后不再怀疑你了,再也不怀疑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出发 “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的。在我眼里你一点也不老,谁都没有桑儿美。”动人的情话从龙厉暗哑的嗓音中出来,竟有说不出的深情。 “可是桑儿确实老了。”女人有些黯然,“跟恒儿比起来……” “恒儿,胡族圣山之巅的芨芨草据说有青春永驻的功效。”东太后娇喘连连地道,“恒儿将它采来送给桑儿可好?” 我本来萎靡不振的精神顿时清明起来。 只听得龙厉低低的承诺,“好,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取来。” 我抓起雪狸,轻手轻脚地往殿门走去。我高傲地抬起头,一步一步离开,因为我知道龙厉既然刚才没有把我暴露出去,此刻自然不可能会拦住我,而他身下的女人,此刻更不可能会注意到我。 谁知在我离大殿之门只有一步之隔之时,龙厉阴狠的声音传来,“你想到哪里去?” 我错愕地站在原地,龙厉跨过女人的躯体,径自走到我面前,而原先躺在他身下承欢的女人此刻毫无动静,“她怎么了?” 龙厉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到哪里去?”他拥住我。 龙厉身上布满血丝与吻痕,淡色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极力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想也不想就扇到他脸上。 龙厉只是将头埋到我颈脖处,声音低沉地道,“我早就说过,我要得到的东西从不会失手,因为我才不介意污了这双手。” “以前我只觉得你不折手段,行事残酷,可是现在的你,只让我觉得脏。”我一动不动。 龙厉身子一僵,慢慢放开我,虚弱地扯开笑容,“我在西商如日中天的地位全靠我不断出卖身体得来的,否则我又怎么能顺利获得太子之位?” “你为了获得地位出卖自己的身体,而你东宫后院又有多少女人为了生存在你身下曲意承欢?”我不无讽刺地道,“难道你所谓的爱就是要把我变成那些女人中的一个吗?” 龙厉披上外袍,紧闭着双唇,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打横抱起,走出了大殿。 浴房氤氲的水汽迷离了我的双眼,片刻的恍惚过后,我同龙厉一齐站在了水池中,水池内的水温而不热,却足以让我清醒过来,我奋力甩开龙厉,“喂,脏的是你,不是我!” 龙厉这回倒是没有拉住我,我坐在地板上定定地望着龙厉。他将整个人没入水中,一遍一遍地将自己没入水中又一遍又一遍地仰起头,没有摄人的眼神,绯红的面庞,零散分布着血痕的颈脖,整个人显得柔和而脆弱。 我出神地望着他,他斜靠在池壁上,鬓角的黑丝上一颗颗水珠依次落下,从充满张力和弹性的皮肤上滚落,没入水中,散开小小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砰!”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独自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却见一个花盆从窗台上掉落在地,而罪魁祸首是两只正在交媾的黑猫…… 厌恶地回过头,龙厉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的脑海里又出现方才上演的那香艳的一幕,“你这太子府就是阿猫阿狗也是不干不净的。”言毕,大开窗户,将身子移到一侧。 龙厉不发一言,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又似乎是看着窗外。 许久,他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内室穿上外袍,“里面有床你可以休息,边上有侍卫服,你洗浴之后记得换上,明早我来接你。” 我本来撇向一边的眸子顿时转了回来,“你说什么?” “方才你也听到了吴陌桑她要芨芨草。”龙厉疲惫地叹了口气,说着就走出了浴室。 我暗自捏了捏拳头,绝对不能让他先找到芨芨草!我必须马上出发! 我冲进内室,果然看到一套侍卫服,兴奋地抓起来却突然想到雪狸还在未央宫! 我认命地脱了衣服,将身子浸泡在池子里,转念一想,只有雪狸知道在哪里,到时候先同他虚与委蛇,半道上再带着雪狸单独行动。 第二日一早,一个侍卫匆忙地扣着我的浴房的大门,我匆匆起来,那侍卫打头就是一顿责骂,“明明知道今天有差事还睡得这么沉,耽误了殿下的事,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我不明所以,低着头,诺诺称是。本还想溜回未央宫去把雪狸给偷出来,可那侍卫却不给我机会,直接拽着我的手臂,“快,殿下吩咐你侍驾,现在马上去大门处准备着。” 一路上拉拉扯扯,眼见大门已经远远地向我敞开,但是我却不能丢下雪狸,我急中生智,“大哥,我肚子疼。”说着,捂着肚子,粗着嗓子扯道,“小人先去上趟茅房,很快就回来!” “小范,你这是要上哪去啊?”闲散地声音传来,龙厉眼里带笑斜睨着我,仿佛在看小丑表演。 我回过头,刚想硬着头皮死也要再回一次未央宫,却听得一阵异响,我敏锐地抬起头,果见雪狸这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稳稳地坐在龙厉的肩头,双手抱着足有它身子大小的脆饼,尖利的牙齿摩擦脆饼发出“咔咔”声。 我双手捏拳,“没事,小的这就去驾车。”说着,不忘恨恨地剜了雪狸一眼。 小家伙只微微扫了我一眼又埋头继续啃着手中的脆饼。 随着权寺一段时间,我的骑术有了明显的提高,就是驾马车这样的技术活也不再话下,只是要说技术高超与否,我只能说不甚娴熟。从马车内人被颠地东倒西歪面色发白就可以窥见一斑。 “小范,你到底会不会驾车啊?”方才那侍卫颇为忧心地一问。 “大哥,就驾车这样的活,小的怎么可能不会。”我随意摆了摆手,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控制方向。 “殿下也真是奇怪,平日里就是稍微颠簸的马车他也是不做的,今日怎么一直没吭声呢?”那侍卫小声嘟哝。 我看他能忍多久!我一想,马鞭又重重落在了马背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糗事 “真没想到你也会作出如此幼稚的事。”龙厉打开车门,径自在我身侧坐下。 “什么意思?”我一冷。 “当日在京城你救红绡之时可是不费任何力气就制服了本殿的烈马。”龙厉自然地从我手中揽过缰绳,沉稳地驾起马来,颠簸的马车顿时四平八稳起来。 我不禁有些恼怒,“我说过我不是阿宝黛!” “不管你是不是阿宝黛,你都别妄想从本殿身边逃走。”龙厉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我一眼。 我心里有气,也不愿和他多做纠缠,身子一转便进了马车,完全不去理会周遭人一脸惊恐的表情。 由于今早的折腾,我早就疲惫不堪,这会儿身处舒适的软塌,哪里能禁得住诱惑,倒头呼呼大睡。龙厉的对芨芨草势在必得的决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定,夜间,他也不做休息,直奔祁山。这让我心里越加急躁,芨芨草我是绝对不能让的! “别烦我!”睡梦中,我总觉得有人再推着我,让我不得安宁。一会儿在我耳边,一会儿又在我的腰际。我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刚想扔出去,一个激灵做起身来,“雪狸?”一想到这小家伙的背叛,我下手的力气不自觉地重了些。 雪狸疼得龇牙咧嘴,又隐忍不肯叫唤出声,双眼通红委屈地瞅着我。 我一下子就有点心软,但是一想到它的恶习,没好气地道,“你这小叛徒,这会儿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 雪狸别开小脸,不再看我。 “好嘛,就算你是权益之计,我原谅你还不成嘛!”我松开掌心,让他坐在我手上。 雪狸皱了皱鼻子,依旧不理我。 “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错怪你。”我软声道。 小家伙这才回过头来,只盯了我一眼就低下头去,轻轻啜泣着,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我拂去它脸上的泪滴。 雪狸脸上的悲戚顿时隐得无影无踪,吃力地翘起二郎腿,可是没有一下子小短腿就已经勾不住了,一下子整个肥嘟嘟的身子滚落在地。 我“扑哧”一笑,将它从毛毯上捞起来,“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 雪狸也不呼痛,故作深沉地朝着我笑了笑。 “要是芨芨草落到龙厉手里,我拿什么去救权寺!”我揪起雪狸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雪狸诡异的一笑,绕着我走了一圈。 “告诉你,我不会留下的!”就它那小脑袋瓜我还不清楚,知道它打什么主意赶紧出声道。 雪狸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看了我一眼。 “告诉你,等到了祁山,我就带上你,我们自行找芨芨草去。”我打定主意道。 雪狸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在布库诺刻意地躲闪下,我一直到胡族境内好多天才见到他。他见我的神情颇为局促,这会儿跟我打了个照面,转身就想逃离。 “布库诺大人,在下没有责难大人的意思。”我扬声道,“是在下疏忽了令妹与西商的关系。当年阿宝黛没有照顾好她,如今在下替阿宝黛承受这份惩罚,如今她与你互不拖欠。” 布库诺转身,定定地望着我,“是我布库诺欠了阿宝黛,永远也还不清。” “不,布库娜是你的亲妹妹,你把她的安危放在首位没有任何错处。”我不忍心道,“若是你这般自责,阿宝黛泉下有知也不会乐见的,她只希望你能早日找到红颜知己携手共度人生,这样她才能瞑目。” “阿宝黛真的是这样希望的吗?”布库诺满是伤痛的双眼定定地盯着我。 我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身后一个慵懒地声音道,“小范,可让本殿好找,还不进来伺候。” “是。”我匆匆回过头,紧跟在龙厉身后。 帐内昏黄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橘黄色的映照着龙厉薄怒的脸庞。他将我一把甩在软塌上,“怎么?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旧情人的怀抱吗?” 本来对他的解围还抱有感激之情的我,此刻只顾得上隐忍后背撞在桌角上的疼痛,“这与你有何干?” “你是本殿的女人,以前是,以后也是。”龙厉俯下身缓缓地道。 “我不是。我永远都不是!”我支起身子与他对视,藏于袖间的宝黛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龙厉优雅地弯下身子,将它捡起,“本殿的女人身上不许带着别的男人的东西,若是再有下回,本殿就让他死无全尸。”龙厉身上带着毁灭一切的黑暗气息,脸孔都几乎在恶狠狠的扭曲着。 “省省吧。”我嘲讽道,“在东太后面前扮演着完美情人的角色,怎么,想在我面前找回你男人的自尊了吗?”我趁着他愣神之际,将宝黛夺回放进袖间。 龙厉被说到痛处,他的大手揽过我的纤腰,正好贴在我的伤口上,我顿时痛得冷汗直冒。他喷火的眸子凝视我许久,最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受伤了?”他松开手。 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没事。”说着,便往帐外走。 龙厉闪身到我前面,恶意地将手从未我的背部蜿蜒而下,在触到我的伤口时停了下来,重重地一捏,“当真没事?” 我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随着我的一声惊呼,龙厉已经将我抗在了肩上。 “你干嘛!”见到大床,我噩梦般的记忆席卷而来,“对待不喜欢你的女人,你就只会用强吗?” 龙厉一言不发,大手将我身上的衣物粗鲁地撕了去,眼见我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我顿时有些六神无主,整个人往大床里侧不停地挪。“你要女人找你府上的姬妾去,即使你强要了我,我也不会留下……” 龙厉扯过我的身子,我不着力的上身向前扑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了床上,不待我坐起,一阵凉凉的感觉自背部传来。“你混蛋!色狼!……” 龙厉就着膏药用手指轻柔地滑过我的伤处,“你要是再大呼小叫,难保不会有你希望的事情发生。” 我双颊发热,将头埋在枕头里,不再吭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山 在祁山附近驻扎下来后,日子平静地让我莫名地不安,龙厉对进山的事也只字不提。当我以为他来胡族只是打着寻草的幌子其实另有所图之时,龙厉只带着几个侍卫轻装简从地进山了。 龙厉进山那日,是胡族人常说的三九冰符,也就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天。在这座幽深漆黑的地壑里,刮起了陆地上几百年都不会出现的强大飓风,偏偏是如此凶险的日子,龙厉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进山。 “吱吱……”一阵急促的叫声一下子将我的瞌睡虫给吓跑得一只不剩,我警觉地抓起罪魁祸首,“什么事?” 雪狸不作他想地往外跑去,我赶紧套上衣物,“太子呢?”我随意地拍了拍帐外的士兵。 “进山了。”几日来一直被龙厉拘留在帐内,几个伺候地早就把我当成龙厉的男宠了,对他们脸上不加掩饰的鄙夷,我自然是不会计较。 我跟上雪狸,“他怎么没带上你?” 雪狸对着我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了然,敢情这小家伙是自己偷跑了。 龙厉没了雪狸,进了祁山寻草无异于大海捞针,事不宜迟,我们不能落后于他。 我带着雪狸冲进了茫茫雪山。常年不化的坚冰让我一步一步都格外艰辛,不知道跌倒了多少跤,白皙的双手如胡萝卜般又肿又红,冷风吹拂带来阵阵刺痛。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缭绕的祁山阴沉下来,怒号的狂风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通通毁灭,远处的风席卷着几块不大的冰雪越升越高,雪狸钻出我宽大的衣袖,不顾一切地跳出来,慌不择路地往深处跑,我赶紧跟上,任谁都知道,若是被这邪风卷去,那么离死亡也不远了。 雪狸一边跑还一边拿眼睛瞥尾随我们而来的龙卷风。只见它娇小的身子一溜烟地钻进地洞,而这个地洞对我来说却是非常吃力,我转眼见到不远处的狂风还在不断逼近,顿时不再犹豫拼了命地往地洞里面挤。 忽听外面一阵雷霆怒吼,刹那间好像整个天地都在震怒一般,地洞仿佛都能感受到狂风的暴怒,而瑟瑟发抖。来不及封住的洞口任由无数的冰碴落在我们的身上面上,呼啸的狂风像是发了疯的野牛群一样,好似千军万马一起奔腾,疯狂叫嚣,天地倒悬,呜呜声鬼哭狼嚎,隔着这样厚厚的坚冰,我还能感到周遭的冰块在狂风地肆虐下与地面生生分离的断裂声。 我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坐着喘着粗气,许久,露出劫后余生的轻笑。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第二日微薄的阳光吝啬的偶尔投来几缕没有温度的光芒,无力地仿佛垂死的老人。 我尝试着动了动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麻的双腿,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肠胃,不禁为自己鲁莽进山而后悔,若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还没找到芨芨草就会饿死在深山之上。 我爬出地洞,虚脱地坐在地上,一夜的狂风将上面的冰雪给席卷了个一干二净,周遭视野开阔,丝毫看不到食物的踪影。 雪狸敏捷地跃出地洞,眼里发光般向远处的雪堆奔去,兴奋的吱吱声,让我不由地支起身子走进。 那庞然大物不是雪堆,竟是白熊!我近乎贪婪地抚摸着他温热的皮毛。忽然意识到,它是有温度的!我下意识地弹开数十米,一脸戒备。 雪狸很无奈地朝着我翻了翻白眼,一下子弹跳到它头上,揪着白熊的大耳朵左右摇晃,而身在侧躺着的白熊竟然一无所觉。 我慢慢凑近,瞧见雪狸不断咽着口水的贪婪模样,我又不敢确定,它到底是死了还是冬眠? 雪狸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绕过白熊硕大的身躯吃力地掀起白熊的后背。那看似没有什么异常的皮毛之下却是干涸的血迹,干涸的血迹之下是整齐的刀伤。 我走进撩起白熊厚实的皮毛,显然出手之人是个高手,一剑利落地削开后背,而白熊厚实的后背皮毛之上竟然没有粘连哪怕一星半点肉末,而雪白的后背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迹。 猎猎的风吹地虚空的皮毛一搭一搭的随风扬起,雪狸双目赤红,直扑上去啃着后背上残留的血肉,只听得咔咔声不绝于耳,半晌,雪狸总算从白熊背上下来,但是脸上却满是气愤之色,我这才发现雪狸费了白天功夫只在白熊背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牙印。 我不可抑止地笑出了声,雪狸挫败地蹲在一边哼哼出声。 我从袖间掏出宝黛,小心地将白熊背上的肉小块小块地割下来,放到雪狸面前,雪狸也顾不得形象,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我盯着雪狸满足地舔着舌头,顿时感到自己也是饥饿不已,但是要我生吃熊肉,我还是没有这个勇气,于是只好干对着白熊,上哪去找火种呢! 雪狸吃饱后,倒是安分地坐在地上煞有介事地摆出思想者的姿势。过了一会儿,雪狸雀跃地跳到白熊身上东掏掏西找找,居然让它翻出了一个火折子! 我当下喜不自禁,但是问题又来了,四野茫茫,哪里有什么木柴呢? 雪狸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宝黛,利落地拖着宝黛游走在白熊的背部,整齐地将白熊背上的肉都切了下来,硕大的背部只余下森森白骨,粗长的脊椎清晰可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雪狸熟练地将白熊的脊椎骨骼拆卸像是拆卸零件一般拆卸下来。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吧。 雪狸似乎筋疲力尽,干完这些活,它整个从白熊身上滚落下来,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猩红的色泽,为它平添了许多野性。不过,它并没有多做休息,一骨碌地站起身来,拿起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一小块白熊的皮毛然后飞快凑近那一地的白骨,“好棒!好棒!”我盯着越来越大的火焰激动不已,而雪狸严肃的面孔也不由得意起来,转过头来朝着我挑了挑下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冷冽的寒风吹来,地上的火焰像是长了眼的强盗,朝着雪狸扑去,雪狸“啊”的一声拼命挥舞着燃烧着的手臂,我掀起衣服往上一盖,火虽然灭了,但是雪狸漂亮的肥而短的胳膊上有一簇毛茸茸的毛发却已经炒焦了,露出黑黑的胡渣。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凶险 我顿时有些惭愧,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要雪狸这么个小不点照顾。我轻柔地抱起雪狸,雪狸本还仓皇的神色顿时隐了去,笨拙地隐藏着将自己的伤手放到身后,而另一只手拼命指着燎原的火焰,脸上故意露出神气之色。 我紧紧抱着雪狸,郑重地跟它也是跟自己说,“现在,你不再是雪狸,你是我的朋友了,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样?” 雪狸傻傻地盯着我半晌,最终咧开嘴,点了点头。 “那你没有名字可不行。”我沉思片刻,“叫慧慧吧。” 雪狸不满地哼哼,我也不逼迫它,“好吧,我承认你是男的。”我的脸红了红,这个不需要解释,只要有眼睛的都会知道吧。 “那男性一点。”我顿了顿,“饭饭吧。嘿嘿。就叫饭饭吧。大名就叫范饭饭!” 饭饭可不买账,显然是埋怨,它又亮了亮自己健美的臂膀,我一把将它藏在身后的手臂拽出来,“就叫饭饭了,要不就慧慧。”我从怀里掏出昨夜龙厉留给我的伤药给饭饭涂上。 它一下子像是焉了的菜苗耷拉在我手上,服软地呜咽了几声。 趁着这会儿风不大,我们合力将白熊身上大面积的肉给割下来,用宝黛串着,将其烤熟。我吃了些又将外衫脱下将熊肉给包起来,再将熊身上的皮毛给拿下来围在身上,当然饭饭这家伙怎么会是受冻的主,毫不客气地钻进我怀里。 就这样我们过了不知道几天野人一般的生活,白天在饭饭的指引下上路,而夜间饭饭也总能找到这样或那样的地洞躲过暴风雪的肆虐。 “饭饭,慢一点!”我披着白熊厚实的皮毛跟在饭饭后面,虽然已经尽力跟上,但是还是落下了一大段距离,几天来都面瞧见它如此兴奋,一定是芨芨草有了发现! 我喘息不匀地爬上雪峰顶端,可能是高原反应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饭饭左右跳动的身躯一下子闪出好多个,晃得我眼睛分外疲劳。我定了定神,再看去,饭饭在濒临峭壁之处用自己的小短手不停地够,难道是芨芨草? 我也顾不得脚下虚浮,急急上前去,“我来吧。” 饭饭神色着急,我小跑上前却没想到崖边的冰雪异常湿滑,磨平了底的绣鞋直冲冲地往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去,吾命休矣!伴随着我的惊声尖叫,饭饭眼疾手快地拉住我的裙摆,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只是将它一并带下罢了。 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心里升腾起无边的惶恐,死命地朝着悬崖伸出自己的手臂企图攀住点什么来缓冲自己下落的速度。可是这种虚无的自由落体运动并没有持续很久,我毫无准备地摔在了地上。 那断崖看上去烟雾缭绕深不见底,实则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仰头望上去,只是一条灰白的影子,根本看不到天空,四下里全是白茫茫的大雪。我四下张望了一圈,只见一道长长的痕迹,横在雪地上,遥遥的指向一片狼藉凌乱的雪堆。 我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好运,慌张地叫唤着,“饭饭,饭饭……”声音里是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颤抖。 “吱吱。”弱弱地一声答话,我这才发现它被摔出去好远,声源是在那雪堆后面。 见到饭饭虚弱惨白的小脸,我歉意地将它抱起来,外伤倒是没有,看着它痛苦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伤了筋骨。 饭饭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证明自己没有大碍,我吸了吸鼻子,“要是真的受了重伤千万别瞒我,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饭饭一愣,随即又扯开无赖的笑容,黑溜溜的眼睛定定地停留在了那堆雪堆上。 我随着它慢慢走进,却发现新雪之下隐约有些惨淡的红!我壮着胆子将上面的雪层拂去,露出的竟是半截白骨! 会不会是龙厉?他在寻找芨芨草之时掉了下来,被什么动物给分吃了? “附近有没有狼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较为平静,但是我心里却止不住发颤,一种跌进地狱的寒意袭满周身。 饭饭没有二话就给我指了个方向,而它也不再向往日那般生机勃勃,软软地爬在我的掌心。 我越走竟然有越熟悉的感觉,来到幽深的洞口我才记起这是当日安置权寺的洞穴。 潮湿的洞穴里竟浸透着斑驳的血迹,我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快起来。幽深的洞穴尽头,我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那只头狼,以及头狼旁边昏迷不醒的权寺。 我直直地朝着他奔去,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 “施主,别来无恙。”慧能一团和气地端坐在离我不远的更深处,背着光我依旧可以看到他身前还躺着一个人。 “龙厉?”我试探地叫了一句。 慧能摇了摇头,径自掀起龙厉身上的狐裘,裹着绷带的右腿隐隐有血迹渗出。脑袋里顿时闪现出雪堆里的一截断骨。我恶狠狠地向那头狼投去一眼,本想问问龙厉的伤势,但是在头狼的獠牙下,能活下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慧能大师,你既懂得医术,能帮我看看权寺的身上的伤如何吗?” 慧能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问,微微差异地看了我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施主,殿下为了你踏进这凶险万分的祁山寻找芨芨草这份情意你当真看不到吗?”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半晌,慢悠悠地开口,“这…这怎么可能?”他分明是答应了那个什么东太后,为了讨她欢心才进山寻草的。 慧能仿佛知我所想,无奈地道,“芨芨草真假难辨,此番进山却是为了施主你。” “不…不…不…”我不自觉地走进龙厉,苍白如纸的面庞仿佛风一吹都能撕碎,微微蹙起的眉显得他此刻的痛苦,“他不可能知道我需要芨芨草的,他又怎么会知道权寺需要芨芨草呢?” “施主,当今武林早就传遍了第一杀手权寺武功尽废的消息,这并不是秘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手 我不自觉地一哆嗦,仿佛可以预见权寺被人追杀的一幕。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龙厉打算拿芨芨草来与我进行什么交易?”他费尽心思绝对不是单单为了救人吧。 慧能眸色一暗,“施主,你自认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殿下罔顾自己的性命为你寻得芨芨草这样巨大的代价去交易的?”他颇为锐利的眼神定定地盯在我脸上。 我如电击般杵在原地,“他伤势如何?头狼虽然啃食了他的腿,但是残骨还在洞穴之外,难道没有办法将它续回吗?” 慧能一愣,忽的大笑起来,“续回?就是华佗再世也没有这样的技艺吧!” 他是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这样嚣张跋扈的男人,若是他醒来,让他如何面对自己腿上的残缺?骄傲如他,这要他如何承受? 我胸口好似堆积了大团怨气,若是此刻无法排解出去,我定会在下一刻窒息而死! 我抽出宝黛,“我要杀了那匹恶狼!”我站起身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只靠着一个信念苦苦支撑,“杀了这匹罪大恶极的狼!” 眼前的头狼幽绿的眸子颇为不屑地转过我,顾自舔了舔前腿,俯爬在不远处。 它如此行为更是激怒了我,我毫无章法地朝着它卯足劲儿冲去,对着狼身就是一顿猛刺,但是久经沙场的头狼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我的袭击,我这样的举动对于它来说无疑是隔靴搔痒。 不多时,我已经气喘吁吁,但是却没有伤到它分毫,倒是将袖子中的饭饭给甩了出来!坦然自若的恶狼本能的望边上一躲,待看清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是暗器而是饭饭之时,它身形奇快地将饭饭捞入怀里,亲昵地放在下巴处轻柔摩挲。 “喂,放下它,它身上有伤!”我赶紧制止它的动作。 饭饭一面小心地掩饰着自己身上的伤,一面焦急地吱吱叫个不停。头狼冷冷地扫视了我一眼,便不再理会我,小心翼翼地带着饭饭出去,看样子是去疗伤去了。 我静静坐在龙厉附近,正如慧能所说,我无权无势,仅仅是一抹孤魂,我何德何能能与龙厉交易,我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依仗着他心里有我或许说是阿宝黛罢了。 低低的呻吟唤回了我的思绪,“权寺,权寺……”我连滚带爬地朝着他奔去,走得近了却见权寺面上不似方才的惨白,脸色隐隐有些发青,而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慧能,你会医术的对不对?”我惊慌失措,“你快来救救权寺,你一定有办法的!” 慧能头也不抬,“阿弥陀佛。” “老秃驴!出家人不是应该以慈悲为怀的吗?你居然见死不救!你是不是人啊!”我带着哭腔喊道。 “去救他!”龙厉微弱但却不失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只觉得心口绞痛,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慧能叹了口气,从怀里将一株奇形怪状的草拿出来,上面青葱翠绿的枝叶分明就是芨芨草! 而下端还挂着一个鲜红欲滴的圆果!我遍寻医术从没哪里提及到芨芨草还有果实。 只见慧能将上端的整株芨芨草随手一扔,我不发一言地看着慧能手握红果踱步至权寺身前。 慧能土黄色的袈裟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将权寺周身包围住,而本置于慧能掌中的红果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绕着权寺缓缓转动,最后红果的表层不复方才的鲜丽,看外观与干瘪的红枣无异。 慧能将红果收入袖中,搭了搭权寺的脉息,忽的表情凝重地问道,“他服用了化功散?” 我忙不迭地点头,“难道芨芨草不能使他恢复武功吗?” 慧能不复他言,慢慢踱步至龙厉身边坐定,“恕老衲无能为力。” 我跌坐在地上,权寺的面色已经不像方才那般吓人,但是若是他知道连芨芨草也无法恢复他的功力要怎么办?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我一字一顿地向慧能求证。 慧能冷哼,“知足常乐。” “慧能,带他…带着他去……去……”龙厉吃力地开口,终是体力不济昏死了过去。 我满眼希冀,“慧能,不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是不是?你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 慧能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昏迷的龙厉,“殿下,你这是何苦呢?” 像是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慧能站起身来,“三月后老衲回来希望能在东宫见到完好的殿下。” 我赶紧点头。 “还有,殿下的腿……”慧能一顿,闭了闭眼,看向龙厉,“不要试图站起来……” 我下意识地盯着龙厉的残腿,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 慧能也不再耽搁,大掌一挥将权寺驮在背上,步履轻盈地朝着洞外踏雪而去。 我有些无措地坐在龙厉身边,龙厉静静地闭着眼睛,他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也没有那种张狂的气息了,看得我一阵心酸。 “慧能说到做到,他会救权寺的,你可以走了。”龙厉低哑着嗓子道,“如今我不会再留你。” “你以为以前你对我犯下的错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吗?”我故意恶狠狠地道,“告诉你,现在换姑奶奶我折磨你了!我没准你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龙厉默不作声,紧逼着的双眼却微微有些颤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心仪,我一直忘不了的是阿宝黛,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而不是你,范慧琴。” “终于分清楚我和她是两个人了吗?”我无所谓地笑了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我们的谈话。 刚走出了洞穴,却见目光森绿的头狼背着饭饭往洞穴这边走来,看饭饭的气色似乎好了不少,上串下跳好不神气。 我有气无力地朝着它们点了点头,昏暗的天幕似乎又一次在不断积蓄力量,半空中压力厚重的乌云被狂风吹散,呈现出的是一片绝望的惨白,吹得我难以呼吸。 饭饭见我对它爱理不理的,赶紧从头狼背上跳到了我肩上,也不吭声,就默默地坐着。 我漫无目的地向深雪中走去,虚无单调的白色让我的内心满是空虚,我急什么将它填满。 第一百八十章 雪狼 “吱吱!”一阵急促的叫声响在我耳畔,我顿时回过神来,茫然地望向前方,只见前方的坡形山道上一块巨大的血块正轰然而下。眼见那山峰上还有一些断裂的山峦一齐向着我滚落下来。 我定定的脚步竟然移不开分毫,眼见巨大的雪块以我肉眼无法预计的速度向我滚来,我紧闭上眼眸,手心攒满了冷汗。 但是预计上劈头盖脸的重压却没有袭来,我慢慢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头狼以它的身躯吃力地顶着巨大的雪峰,而不断掉落的雪块砸在它身上,鲜红的血液浸透了它雪白的皮毛,头狼瞳孔时而涣散,时而又异常有神,它定定地盯着我肩上的饭饭,仿佛要将它的模样镌刻在脑海里一般。 而饭饭此刻端坐在我肩上身躯不住地颤抖,偶尔发出轻轻地呜咽。 头狼背上的雪峰早已经压弯了它的脊椎,它竭尽全力发出了生命最后一次嚎叫,悠长的狼嚎声响彻四野,浸透着无尽的悲哀。 饭饭抖了抖身子,利落地从我肩上跃下,不再回眸,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这个时候,若是我们不马上离开,恐怕就没有机会再离开了。头狼已经支撑不住了,我们不能让它作无谓的牺牲! 我咬了咬牙,追随着饭饭的脚步朝着洞穴跑去。忍不住回过头去,却正好撞见头狼后腿半跪在雪地上,前腿苦苦支撑着几欲下落的雪峰,幽绿的眼眸里装满的近似痴迷,它望眼欲穿地盯着饭饭娇小的奔跑着的身影…… 原来这匹狼竟是喜欢饭饭的吗?难怪初次见面之时,饭饭能对着它颐指气使,答应照顾权寺,见到饭饭受伤对我恶目相向,最后,为了它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一切的一切归结于这样一匹孤高的狼爱上了饭饭,一只狡猾可爱的雪狸。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悲壮祟人。 “你要干什么!”跑到洞穴门口,却见龙厉狼狈地爬在洞口,满是血痕的双手坚持不懈地趴着地,而身后的伤腿在雪地的摩擦下早已血迹斑斑。 龙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试探地问道,“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颤抖的语调里竟是压抑的狂喜。 我稳了稳心神,“我准你死了吗?你虐待自己经过我的允许了吗?”说着,也不顾他的诧异,拼命将他拖回洞里。 望着饭饭瘦削淡薄的身躯背对着我坐在凸出的岩壁上,我静静地来到它身边,将它揽进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它。 平日里冰冷得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头狼,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承担起了自身体重几十倍的残雪断峰!这早已超过生命的极限,和着狂风不屈的哀鸣,仿佛是离别在即对恋人的依依絮语。那惊心动魄的一眼,多少深情几多不舍,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身影,最终会为永恒的绝望。 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花开叶落,叶落花开,生生交错,永不相见,这样的结果对于雪狸和雪狼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但愿忘川河畔的一瓢浑浊的河水,能让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伤痛,化为虚无。 龙厉似有疑惑,但终是没有开口发问,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我们也能够生生相错! 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坐在地上,许久,却听得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辨别什么,待到来人的面容清晰地印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忍不住嘲讽道,“好一条忠心不二的狗!” 我早该想到,一个小兵怎么可能有条不紊地步步诱敌深入,最后一举歼灭?而当日他追随我秘密回京是出于什么考虑?显然是不愿放过深入朝堂的机会!为了博取我的信任不惜自残!更有甚者,当日的所谓猎户也极有可能是他精心准备的结果!而我出使胡族的消息知道的人寥寥可数,若是没有内鬼,我怎么会如此之快将自身暴露出来?! 张赫之不发一言,只是麻利地生起火来,阴暗潮湿的洞穴刹那间明亮起来,张赫之目不斜视地走到龙厉身前,“殿下。” 龙厉闭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赫之顾自在火堆边上坐下,取出包袱里的生肉,不多时就烤熟了许多块。他将烤熟的肉恭敬地递到龙厉面前,“殿下……”他试探地叫唤。 龙厉并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 张赫之犹豫了片刻又踱步至我身前,将手上的烤肉通通递给了我,眼中带着些许讨好。 我接过张赫之递来的烤肉,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想到答应慧能的事,利索地站起身来,走到龙厉身边,将拿起手中的烤肉直接塞上他抿着的双唇。龙厉对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惊得睁开了眼,对上他又惊又怒的眸子,“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好好吃饭快点给我好起来!” 龙厉出奇地温顺,费力地咬下我放在他唇边的烤肉。看着他越发温柔的眸子,我不由粗声道,“不要以为我是在关心你,我只是答应了慧能,权寺的功夫还在那老秃驴手上捏着呢!” 龙厉蓦地停下了嘴上的动作,哑声道,“你走!现在本殿身边有张赫之照顾,你大可安心地走得远远的。” “三个月。”我扬了手,“三个月后我自然会走。” 龙厉没有再出言反驳。 张赫之在我的协助下成功制作了一把简易的轮椅,这样大大地方便了龙厉的行动,张赫之白日一般是不会呆在洞穴里的,也不知道他是上哪里采来的草药,每日入夜他都会背着一箩筐的草药替龙厉处理伤口。 但是每每我询问起腿伤愈合地怎么样,张赫之总是唉声叹气。 骄傲如龙厉,他平静地仿佛只是世间一个平凡的儒雅男子,无喜无悲。 “看!我的陷阱里掉进了一只兔子!”我曾花了几天在洞外挖了几个陷阱,一度让我心灰意冷地洞穴今晨居然出奇地蹲着一只兔子!我冒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冲回洞穴。 龙厉坐在轮椅上,宠溺地替我扫去头顶上的雪花。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痛 我愣愣地盯着他,许久,龙厉轻咳,“好看吗?” 他的面部线条越加柔和,洞外的风带动他轻飘飘的衣袖,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里的深不可测,一副与世无争之态让我莫名地腾升起一种恐惧,仿佛他随时都可能羽化而登仙。我傻傻地点了点头。 待听到龙厉悦耳地轻笑,我才回过神来,顿觉失态。 “饿了吧,我给你烤兔子吃。”我举了举手中的兔子呵呵地傻笑。 但是却又对手中的兔子束手无策。 “还是我来吧。”龙厉接过我手中的兔子。 低沉的黑幕下,清冷的月光薄如轻翼笼在男子淡薄的身躯,龙厉的眼睛登时变得清明,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狰狞的蜿蜒过他修长的颈脖,修长的双手严实的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重咳的声音溢出来。 我也顾不得装睡,急急起身跑到他身边,轻抚他的后背,“怎么回事?”一连几天,他夜不能寐,但是因为他刻意的隐瞒,我成全他,但是咯血的症状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可是却温暖犹如大海,“吵醒你了?”眼泪突然就那么一滴一滴的缓缓滑落,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我抓住他根本无法挺直的肩膀,惶恐的一遍又一遍问道:“不要敷衍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厉吃力地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给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是手刚刚抬到一半,就颓然的掉了下去。 龙厉眼里的温柔好似六月温暖的阳光,“咳嗽而已,不要大惊小怪的。”说着,缓缓凑近我,殷红的唇颤巍巍地贴着我的脸,一点一点吻去我的泪水。 暗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殿下,您必须马上回帝都诊治。” “这到底是什么病?”我转向张赫之。 龙厉喘着粗气,“谁……谁……准你……乱说!”龙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没事……真的……” 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恣意而下,我知道,我知道,出了祁山,他又是太子,而我……所以,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温馨的日子,维系着这脆弱不堪的太平。 “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帝都。”我坚定地道。 龙厉不确定地低语,“我们……我们……” “我答应了慧能会在这三个月里好好照顾你的。”我缩回龟壳,理智让我过早地人清现状,粉饰的太平只是我们在自欺欺人而已。 龙厉“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液,如死灰般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我,“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心如刀割般定定点了点头。 龙厉强撑着的眼眸终于满足地合上了。 龙厉,你终究不是祁山狼洞里的温柔男子,走出了那个地方,你还是那个指点江山深不可测的西商太子。除了你自己,恐怕没有什么人不是你的棋子吧! 脑袋昏昏沉沉,直至天明,我才渐渐进入梦乡。 一声凄厉的狼嚎,我的脑海里闪现出那匹为了爱人撑起一片天地的雪狼。 我直挺挺地从床铺上坐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不已。 以一批精壮的雪狼为首,四匹雪狼正以我为包围圈慢慢逼近,而我身前,龙厉如天神般静静地看着那几匹虎视眈眈的雪狼。 我怀里的饭饭也醒来了,它刚张开小嘴在触及带头的雪狼之时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呜咽着钻进我的怀里,带头的狼在见到饭饭之后顿时暴怒起来,龙厉身法矫健地穿梭在这几匹雪狼之间,手中不断有暗器从袖间射出,几匹愤怒的雪狼,不再向方才那样肆无忌惮,它们围着龙厉不敢贸然行动,而那匹带头的狼显然没有那些顾忌,它一跃而起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锋利的前爪直直地向龙厉的面门抓去! 龙厉步履轻移,大手将袭击的雪狼两只前爪利落地一折,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带头的雪狼跌在了地上,其他的几只雪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朝着洞口撤退。 “别怕,没事了。”龙厉转过头来,还是那样温柔的语调。 我定定地盯着龙厉“重伤”的右腿,里里外外包着的纱布里分明是一条正常的腿!而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先前的脆弱! 龙厉狼狈地站在我面前,无措地像个等待挨批的孩子。 却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匹奄奄一息的雪狼奋起身子朝着龙厉的右腿重重地咬下!龙厉毫不手软地一掌劈在雪狼身上,溢出的鲜血染满雪白的绷带,龙厉一脚将雪狼给踢出老远。 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伤腿,“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冷冷地站起身来。 龙厉紧紧地将我禁锢在怀里,“不要!求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龙厉,你是觉得耍弄我很好玩吗?”我不做无谓的挣扎,“普天之下没有人比我傻了吧!居然被你骗得团团转!” “你答应过要留在我身边的!你不能走!” “哈哈!”我大笑起来,“你做梦!是我疯了才会以为你也能和普通人一样能对人真心相待,起码在没有涉及到政治的山谷里你会毫不吝啬自己的真心……但是你根本就没有真心……你只是利用真心……演了一场逼真的戏罢了……” “不是的……我无心骗你……我迫不得已的……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我而去……我好怕……”龙厉紧紧拥住我。 “哈,现在戏已经演完了……你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是你希望就凭这一场戏囚禁了我的心……?” 龙厉身形一震,“演戏?难道这些天你一直在演戏吗?” 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个高明的戏子,可惜我不是,所以才会有心痛的感觉。“怎么?我配合地不好吗?龙厉,既然一定要在你身边呆三个月,那我当然要苦中作乐,难道你希望自己一个演独角戏吗?哈哈……看来太子殿下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啊……” “为什么……为什么……”龙厉沉痛低哑地声音传来, 我简直有些气极,这个罪魁祸首难道还要羞辱我仅剩的自尊吗?枉费,我差点丢失了自己的那颗心。 “龙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奋力挣脱,几乎不费力气龙厉如同破败的棉絮般被我推搪在地。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约定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我站在原地。 龙厉躺在地上,而右腿蜿蜒着的鲜血浸染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我试探地踢了踢龙厉的腰际,“你不要妄想装晕让我留下,你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龙厉还是毫无意识地躺在原地。 我咬了咬牙,拿出宝黛割开严严实实的纱布,入目的是触目惊心的斑驳伤痕,旧伤刚愈又添新伤,雪狼的獠牙造成的几个极深的雪洞依稀可见白骨森森。我将张赫之平日里用的草药和纱布取来,用自己拙劣的包扎技术将龙厉的伤腿里里外外裹了数圈,直到没有血迹渗出才善罢甘休。 我虚弱地跌坐在一旁,却见饭饭吃力地将那匹雪狼的尸骸往洞外拖去。我不明所以,方才就注意到它的怪异了,我帮助它拖着雪狼往洞外走去。饭饭一言不发带着我往山洞背后绕去。 却见一尊新坟孤孤单单地矗立的一望无际的雪地里。 我跟着它将那个新坟刨开,果然不出我所料,安然长眠于此的是头狼,而今日这匹义无反顾地替头狼报仇的母狼会是头狼的伴侣吗? 我照着饭饭的意思将它们合葬在一起。 张赫之回来见到昏迷不醒的龙厉只是重新帮他处理好伤口,昏迷了两天,龙厉终于醒了。 无视他伤痛的眼神,我只打算履行约定呆完这三个月,然后离开,“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唤我。” 龙厉苦笑,“三个月现在只剩下一个月,我能和你做个交易吗?” “殿下若是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便是。”我滴水不漏地答道。 “你一定要如此对我吗?”龙厉沉痛地盯着我,“只因为我的腿没有真的废掉你就要这样惩罚我吗?” 我一愣,我到底在气什么?我是气愤他欺骗了我还是气愤自己把持不住心神?醒来的一瞬间看到他好好地站在身前,我失望了吗?没有,一闪而逝的欣喜被来势汹汹的怒火所淹没,但是不可否认,我在醒来的一刹那以为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在这一个月里,我们放开所有的一切,简单的生活好吗?”龙厉又试探地道。 我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计前嫌,在被你欺骗之后对你付出真心,对你真心相待,你,是这个意思吗?” 龙厉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你对我并不是心悦诚服的,那么拿出你最真实的一面来对待我,就算是恨。” 我静静地看着龙厉,“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演戏,既不要像现在这样对你恭恭敬敬,也不要像前段时间一样,有意的,跟你亲密无间?” 龙厉并没有发现我说出这番话时的艰难,他诚恳地点了点头,“我不希望我们一直貌合神离。” 我懒懒地眯着眼睛打量他,“我不知道殿下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提出这个要求的。” “这样对我对你都好,难道不是吗?”龙厉皱了皱眉,“我不希望那种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反而沾沾自喜的感觉,那真是糟透了,我一回想起来,那样的自己让我觉得很难堪。” “该有如此感觉的是我吧!”我冷冷开口。 “我说过,我没有……” 我打断他,“龙厉,换做你,你能做到吗?我们都是自私的人,谁先付出真心谁就是输家,所以,不要拿你做不到的事情来要求我。” “我并没有要求你,只是请求。”龙厉淡淡地道,“如果这不是一个赌局,那又何来输赢之说?” “既然是请求,那我想我有权利拒绝。”我笑靥如花。 “你觉得跟我做对很有趣吗?还是你觉得我一直用权势压迫你,所以你才要处处防备我?” 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讲得如此直白,“若是我是主导的那方,我可能也能慷慨的对你真诚相待,可惜,我只是弱者。所以,我不可能像你一样想出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约定。” “那若是我把主导地位交给你呢?” “什么意思?”我皱眉。 “就是字面的意思。”龙厉的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在这段时间里,我听你的。” “任何事吗?”我不由地问。 龙厉莞尔一笑,然后托起我的下颌,“只除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如果我想吻你的话,不会也要事先征求你的同意吧。” “你敢!”我无端有些心慌,脸上发热,不自觉地将眼神移开。说了一句很发傻的话。 邪肆的笑容溢出唇畔,“你是觉得我不敢问你?还是觉得。我不敢吻你?” 低沉的笑声像来自地狱深处的蛊惑,幽幽地在我耳边响起。龙厉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先是轻点,接着越来越激烈的吻带着他纯然男性的灼人热度覆盖了我地神经。 可是唇齿间淡淡的麝香气息麻痹了我,只细细密密地喘息着,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软软地瘫在他的手臂中,忘记了推拒。我看到他很长很长的睫毛下闪动着迷醉之意的眼眸。 “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龙厉轻咬我的耳垂。 我怅然若失,这样邪肆,这样高高在上的他才是真的他,而那个一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的男子只是他的伪装。 “那我现在累了,先休息一下,你自便。”我回到自己的床铺。 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日,张赫之对我的颐指气使已经渐生不满。没有到一个月,那个清晨,太阳出奇地耀眼,“殿下,请跟末将回帝都!”黑压压地站满山道的人马齐齐地跪在雪地上。 “张赫之!”龙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殿下,如今老皇上病重,帝都需要你去主持大局啊!”张赫之跪在地上颤声道。 “本殿的事还需要你们过问吗?”龙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震惊,“你们一个个的擅离职守,到底有没有把本殿的话放在心上!” “殿下,吴陌槐有意拥立瑞王爷为帝,现在他手上的二十万大军直逼帝都,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啊!”张赫之痛心疾首地道。 “慢着。”我闲闲地站在龙厉身侧,“马上回帝都。” 第一百八十三章 莺燕 龙厉愣愣地看向我,我一扬下巴,“现在还在这一个月的期限以内,所以,我说了算!” “回帝都。”龙厉低吼,他抓住我长袖下的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吗?” 我暗自翻了翻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看你这几天表现不错,才成全你回去抢你的皇帝宝座。” “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算是偿了你亲自涉险帮我取得芨芨草的恩情。”我淡淡地道。 龙厉张口欲言,终是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祁山之行,对饭饭的影响很大,虽然它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但是它乌黑的眸子里隐隐有些不愿让我捕捉到的东西,另外,它越来越喜欢黏在我怀里了。 见到传闻中的鬼医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分明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面上带着一个金属裁制的面具,让人看不到容貌,但是一双黑色的瞳仁默默地传递着平和无争的心境。传闻鬼医是个极贪财的主,替人看诊无论是小病小痛还是前年难遇的绝症,就是看诊费就要万两黄金。有些家境贫困的人就是跪死在他面前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我困惑不已,这跟传闻也差太大了吧! “鬼医是这两年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的,这几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行事作风与以前大相径庭,不像鬼医,倒像是仙医了。”龙厉解释。 鬼医的名字亦是鬼医。这样一个浑身秘密的人,让人很难对他没有兴趣。但是,鬼医对任何人都那样一派平和,他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感官就是眼睛。 对,我没有听过他说话,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哑巴。但是很遗憾,他不是,就算是,他也能给治好。 鬼医的医术当真出神入化,不过半个多月,龙厉的伤腿已然可以下地行走了,而他,也自然地凭空消失了。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一群莺莺燕燕的叫唤好似暮春时节的黄鹂,婉转而动听。 “谁让她们出来的?”龙厉眸间闪过一丝厉色。 “太子殿下息怒,各位妹妹也是因为想念殿下才会不顾矜持早早在前厅等候。” 我本低着头走在龙厉身后,听到这个声音,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看,竟是红绡! 满屋子的胭脂水粉味道充斥着我的鼻翼,难怪杜牧会感叹“渭流涨腻,弃脂水也。”为首的布库娜笑吟吟地上前,竟像初次见到我一般,亲切地拉起我的手,“这位妹妹长得真讨人喜欢,妾身这就让人把梧桐院拾掇出来,给妹妹休息。” 被布库娜一拉,我一下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女人打量我的目光满是不善。 “太子妃不必多事,小琴饮食起居一律在未央宫,吃穿用度一律照着太子妃的规格分配。”龙厉将我拉回身边。 布库娜笑容一僵,红绡赶紧上前,“殿下,这些日子依依一直吵着要父王呢,没一日消停,姐姐都被折腾地人都瘦了一圈。” 我又一次警醒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有一堆女人,还有孩子! 红绡见龙厉沉默,又继续道,“依依要是知道今日殿下回府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王嬷嬷,去把依依抱过来给殿下看看!依依这些日子又漂亮了不少呢!” 我挣脱龙厉的手,我只知道此刻我要是不走,我会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发怒。 “不必了,有太子妃的悉心照顾,本殿也放心了。”说着,龙厉便向我追来。 “怎么就生气了呢?”龙厉拉住我。 “太子殿下,首先申明,我不是你的女人,所以请你转告你的女人们,不要在我面前姐姐妹妹的,还有,我来你太子府仅仅是为了助你夺得皇位,请你给我对待一个臣子该有的待遇。”我平静地道。 迎面碰到抱着小公主而来的王嬷嬷,那小公主见到自己的父亲顿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爹爹……爹爹……”奶声奶气地不停叫唤,而此时,布库娜也已经追了出来,“依依乖,要叫父王。这小丫头平日里跟着王嬷嬷,沾染了这些贱民的习性!”说着还朝着王嬷嬷投去一眼。 “太子妃娘娘饶命!太子妃娘娘饶命!”王嬷嬷也不顾自己手上还抱着小公主,急得跪在了地上。 我见着布库娜如此跋扈的样子,倒是有些莫名的亲切,“众生皆平等,世人哪里来的贵贱之分,各行各业,或官或商,无非各司其职罢了。” “妹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依妹妹的意思,尊贵如太子殿下也同一般的贱民没有区别了不是?”尾随而来的红绡娇笑着开口。 “红绡姑娘别一口一个妹妹,我范慧琴没有姐姐妹妹。”我面色不善,“倒是红绡姑娘开口闭口贱民贱民地称呼别人,我倒是好奇,嫁进太子府之前,红绡姑娘自认为高贵在哪里?” 言毕,我也不管红绡脸色的表情,独自向前走去。 “记着自己的身份,本殿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龙厉大手一挥,便向我追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殿下自重。”我挣脱不开,冷冷地道。 “琴琴,没有我带路你走不到书房的。”龙厉的心情仿佛格外愉悦。 “请叫我范大人。”我纠正。 “好,范大人。”龙厉好脾气地道。 不就是见到那群莺莺燕燕嘛!至于开心成这样嘛! “还请殿下快些,范某需要了解现在西商的局势。” 书房门前的那盏花灯,让我一阵失神,“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范大人对这盏花灯情有独钟啊!”龙厉打趣道。 “殿下,请回到正题。”我正色道。 “行。”龙厉斜靠在软塌之上,“你要知道什么?” “你的身份。” “易恒原是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的皇子,一出生便孱弱异常,太医皆说是胎里带毒,皇帝将他托付给了慧能,而实际上他在跟慧能离开之时已经深重剧毒,不日便客死他乡。”龙厉并没有隐瞒,“十来年过去了,皇帝下旨让慧能将皇子带回帝都,那一年正好是娴妃的死祭,慧能将我带回了西商。” “当年你仅仅七岁,慧能大可找个年纪相仿的回去,为何会选择了你呢?” “关于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龙厉挑了挑眉。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详谈 “我要是没有记错,西商实际上一直是你在当政。”我沉吟,“难道这几年你从来没有打算拿到兵权吗?” “老皇帝并没有完全信任我,而兵权被大将军吴陌槐和瑞王易守分割。”龙厉讲得云淡风轻。 而我却心惊胆战,若是这二者强强联手,那龙厉这个太子也无法吧! “瑞王此人如何?” “此人野心勃勃啊!”龙厉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他手握重兵,所以才会放心由我监国。” 我皱了皱眉,“若是你手中没有兵权,那攻打胡族的兵马哪里来的?” “我的兵力远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对!”我面露愠色,“如果仅仅是兵力上的问题,你既然能从胡族回来,那你当时就可以带兵回来。” “当时的消息不知是否属实,若是易守放出的风声,而我如此声势浩大地领兵回来,不是公然逼宫吗?”龙厉解释。 “那现在呢?消息是否属实?”我点了点头,“如果皇帝当真病入膏肓,那瑞王尽可以在你回帝都之前坐上皇位。如此看来,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 “也不尽然。”龙厉挑了挑眉毛,“吴陌槐的二十万大军可是声称已经驻扎在城外了。” “确定有二十万吗?只怕是虚张声势吧。”我疑惑。 “还是我们范大人神机妙算。”龙厉对着我宠溺一笑,“探子来报城外的最多只有十万。” “帝都的御林军归谁管辖?”我发问。 “帝都御林军总共二十万,有八万捏在易守手中,余下的直属老皇帝。” “吴陌槐兵临城下老皇帝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呀?”既然还懂得给自己留后路,那这个老皇帝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不堪。 “宫里至今毫无动作,这只能说明老皇帝被秘密软禁了。”龙厉的眼微微一眯。 “这也不尽然是坏事。”我灿然一笑,“从另一方面讲,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地软禁老皇帝,无非是要一纸传位诏书,他们之所以如此猴急,定然是得知要通过正当手段不可行,也就是老皇帝极有可能打算把皇位传给你。” “现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拿到传位诏书。”龙厉闲闲地道。 “你打算利用吴陌桑?”我灵光一闪。 “虽不中,亦不远矣。”龙厉直起身子,“我先去一趟皇宫。” “你没有给吴陌桑带芨芨草,她未必会助你。”我隐隐担忧,更何况吴陌桑同龙厉的关系当真如此隐秘吗?有心人恐怕会将这一点利用起来。 “尝试着去相信我。”龙厉轻拥着我,在我的惊呼中将我打横抱起,轻柔放到软塌上,“好好休息。”言毕,转身出去。 半月多的颠簸生活的确让我身心疲惫,这一睡过去,天已尽黑。我揉了揉眼睛,龙厉端坐在书案之后,案上只留着一支纤细的红烛。 昏暗跳动的烛火衬的他面部线条更加柔和了,半敛的黑眸上长长的睫毛有频率地轻颤,耳鬓的青丝懒散地垂在耳际,一袭白衫的他认真地盯着手中的卷轴,许久,龙厉手执狼毫的手落在案上的平铺开来的宣纸上,不多时,他懒懒开口,“还打算看多久呀?” “上灯吧,这么暗,对眼睛不好。”我不雅地伸展着手臂,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还不承认。”龙厉得意地扬起手中的宣纸,“这就是证据。” 走得近了,我才发现,这是一幅很简单的画,寥寥数笔,但是却将我花痴的表情描绘得淋漓尽致,就差流口水了! 我不服气地拿过他手中的狼毫,随手抽出书案上大叠书中的一本,在扉页上画起龙厉的卡通形象,要知道我画简笔画还是有一定功力的,不多时,一个可爱的大头龙厉就完工了,他双手叉腰,仰着头,奸诈地笑着,我不客气地留下一行字,“我是自恋狂。” 龙厉颇具趣味性地看了我半晌,“你这夸张的作画方式倒是新奇。” “那是。”我嘻嘻一笑,“我那个时代,足足比你们先进一千年不止!别的不说就说肖像,我们有专门的机器。”我又画了一个简易的照相机,指着它的快门,“只要轻轻一按,马上就会出现一张照片,跟真人一摸一样,连衣服的颜色都能分毫不差地表现出来。” “当真如此神奇?”龙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这还不算神奇,我们那里出行根本就不用马车,我们坐飞机。”我骄傲地道,“飞机知道吗?就是在天上飞的。” “像鲲鹏一样吗?”龙厉发问。 “比鲲鹏大多了。”我解释,“从这里去晋隆只需要半日。” 龙厉半信半疑地盯着我,我刚欲开口,却听得肚子咕咕的叫声。 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作为太子要礼贤下士,哪能让人为你做事还要挨饿啊?”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方才全然忘记了问他下午进宫的事情,脸又是一红。 龙厉愉悦一笑,“好,马上上菜。” 西红柿炒蛋,糖醋排骨,八宝果仁,椒盐鸡尾虾,青椒炒茄子,辣子鸡块,连甜品酒酿丸子和梨炖百合也是我的最爱。 我抛开矜持,左右开弓,以横扫千军之势将满桌饭菜一扫而空。 龙厉竟然没有被我豪迈的吃相给吓到,反而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若是不够,我让厨房再做。” 酒足饭饱之后,我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说说下午进宫的事吧。” “一切顺利。”龙厉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将我嘴边的汤渍擦去,而我的眼定定地停留在那歪歪斜斜的四叶草上。 这一次回来,龙厉变了太多,他几乎对我言听计从,处处忍让,毫无太子的架子,但是他是太子却是事实,他要做皇帝也是事实,他府里的莺莺燕燕,以及还只会喊爹爹的女儿也是事实,或许,他对我是有爱的,但是这无足轻重,无关乎政治的情意能维持多久?在他的心里有几分价值? 如果有朝一日我的存在威胁到他的皇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我除之而后快吧! 所以,我能做的仅仅是助他夺得皇位,然后安然离开。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拆穿 “吴陌槐是什么人?”我沉吟。 “他,不足为惧。” “什么意思。”我疑惑,“他手握重兵,若是当真逼宫,你待如何?” “因为他姓吴。”龙厉站起身来,“你先休息吧。”说着便踏出了书房。 “吴?”我思忖半日,脑海里灵光一现,若是我没记错,东太后也姓吴!难道他打算像龙浩一样,因为忌惮朱晖儒而迎娶朱淑珍为后?若是他如此做,那便是他一生的污点! 我匆匆出门,“殿下现在何处?”随便逮着一个守卫问道。 那个守卫对我似乎颇为忌惮,“在……在……”吞吞吐吐地干脆跪在了我面前,“姑娘,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是殿下吩咐你不要告诉我?”我猜测,“是东太后来了?” 那守卫听得我如此说,顿时颤抖如糠筛,“姑娘,您就别问了!” “让我猜猜,是在未央宫?”我一字一顿地道。 见那守卫面如死灰,我心一沉,快步向着未央宫走去。 “听说恒儿此番远去胡族,是为桑儿妹妹取芨芨草?”一个尖细的女生从大殿传来。称呼东太后为妹妹的,想来也只有那西宫太后了。 “卿漓说这话倒是要叫恒儿伤心了。”龙厉邪魅的声音传来。 女子语里含笑,“卿漓倒是不知道哪里让恒儿伤,恒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在我卿漓身上。” “恒儿也是冤枉得紧啊!”龙厉调笑道。 说着,室内一片安静,我不由好奇,转向虚掩着的纸窗。大殿之内的女子不似吴陌桑那样丰腴,个头高挑,虽然眼角的皱纹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精致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定是绝色。只见龙厉小心地转动大殿里半人高的白玉花瓶,随着一声“吱啦”的响声,书柜往两侧移开,而展现在我眼前的分明是芨芨草! 方卿漓面色不变,“芨芨草当世只有一株,恒儿这是不愿卿漓生气,找来一株假的来讨卿漓欢心吗?” 龙厉仿佛对方卿漓语气里的冷意一无所觉,他轻佻地执起方卿漓的柔荑,放在嘴边轻吻,“送去给东宫祖母处的才是假的,而这株是如假包换的芨芨草。” “当真?”方卿漓脸上闪现出一丝笑意,“现在宫里都传说太子殿下至情至孝,为了皇祖母一句戏言,不惜远赴胡族圣山寻神草。” “所以卿漓就吃干醋,眼巴巴地跑来这里跟我置气?”龙厉挑起她的下颚。 “说起来,卿漓也算是你皇祖母,就见你对她尽孝,不见对我尽孝。表面上还要作出一副避而远之的样子。”方卿漓幽怨地靠在龙厉身上,柔荑在龙厉胸口画着圈圈。 “我可不承认你是我的皇祖母,哪里有这么诱人的皇祖母,你是我的女人。” 伴着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一场原始的欢爱拉开了帷幕。 我握成拳的手忍不住发抖,我又被算计了,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个骗局!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傻子,巨大的讽刺在天空上疯枉的叫嚣,将我仅剩的自尊撕成无数个碎片,鲜血淋漓的丢到了大雪山的巅峰之上,任漫天的秃鹰一起啄食。 殿内女子的声音又一次传出来,“听说恒儿还带出一名女子,现在就安顿在这未央宫?”似是无意,却更像是试探。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龙厉骑在方卿漓的身上,放荡不羁如脱缰的烈马驰骋于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本就是一个局,双方都已经摆明了车马,等待着对方放手杀来只是个势均力敌的假象,一切都已经在龙厉的掌控之中。而我,不过是一个无意中闯入棋局的棋子,自以为是救世主,却不知,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傻瓜。 接下来我和龙厉陷入了冷战,我每日掐着指甲算日子,对龙厉避而不见。 慧能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竟然没有丝毫欣喜,只有满身疲惫,“权寺呢?” “现在他的身子还很弱,颠簸不得,老衲将他安顿在清凉寺当中。” “如此,我与大师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我拿起早就收拾完的包袱,向龙厉的右腿扫去一眼。 “施主,为何你固执如斯,人是逃不过命的。”慧能捻着手中的佛珠。 “你随便找来领国王爷假冒西商太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命吗?”我冷言道,“慧能,不要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嘴脸,你充其量不过是龙厉手下的谋臣罢了。” “若要这样理解也没有错,老衲的天命便是辅佐帝星,殿下便是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那老衲自然也算是他帐下的谋臣。”慧能淡笑道。 我不再他言,拿着包袱就向大门方向走去。 一直一言不发的龙厉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包袱,“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留下?” “不要逼我撕破脸。”我冷冷地道。 “我和方卿漓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是因为在意你同哪个女人之间的事吗?” “好,我承认腿伤的事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欺骗你!”龙厉想了想道。 我怒极反笑,“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龙厉拉住我的衣袖,决然地道,“是不是只要我废了这条腿你就会留下?” “如果我说是,你会打折这条腿吗?”我甩开他的手。 龙厉大掌抬起,眼见就要落下,只听得一串珠子坠地的声响,慧能手上的佛珠准确地弹到龙厉的手腕,龙厉用力往边上一偏,地上霎时留下一个灰白的坑。 “慧能,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慧能欲言又止。 我冷冷地蹲下看了看这个直径将近有二十厘米的坑,“怎么?主仆二人要来一场苦肉计吗?”对上龙厉受伤的眸子,我怒火攻心,他怎么可以在这样伤害我玩弄我之后,还表现的如此无辜!“殿下,我看你是入戏太深!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骗地团团转!” 龙厉面上的狼狈一闪而逝。 “怎么?心虚了?”我掸了掸衣襟站起身来,“世人皆传芨芨草是墨绿色的草本植物,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它有果实,而果实才是真正的精华!你若是因为采芨芨草而跌下山崖,而后一段时间你一直和我在一处,敢问殿下,你如何分身去仿制假的?若非你早就得到芨芨草,事先将假的仿造出来,那方卿漓拿去的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诡计 我制止了龙厉欲言的话,“让我来猜猜殿下的计划吧。”我踱步至桌前,“本来我一直以为你依附的力量来自吴陌桑以及她的弟弟吴陌槐手中的兵力。但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想来,吴陌槐并不是个被儿女私情牵绊的人,他毫无悬念的选择了支持同样手握重兵的方卿漓之子瑞王爷。这一点你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而你之所以还要这样做,无非是麻痹他二人,让他们认定你除了吴陌桑之外没有其他的王牌。” “所以,你利用了方卿漓。”我坐下来,“既然方卿漓能在这个敏感时刻出宫见你,那么说明她对你是动了真情的。她不惜为了你选择放弃自己的儿子!” “同时,她也是在试探我,看我对她是否真心,是否会为了皇位借机软禁她,来迫使瑞王爷放弃皇位。”龙厉接口,“只是她的心思我又岂会不知。” “我倒是好奇在这场夺位之争中,方卿漓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冷笑,“你是打算让她出其不意杀了瑞王?还是让她说服瑞王放弃皇位?” 龙厉摇了摇头,“她没有必要做如此牺牲,她只需要暗中离间瑞王和吴陌槐之间的关系。” “好计!好计!”我抚掌而笑,“我倒是忘了殿下还是个惜花之人!那你进宫向吴陌桑献草一定程度上为方卿漓离间他二人的关系提供了证据。” “没错,你猜得没有错。”龙厉点头。 “你一早就想好了对策,想来吴陌桑不过是被两边利用的蠢女人。恐怕让你离开帝都远赴胡族也是吴陌槐同易守的计划,而洞悉全局的你,将计就计,配合他们演了一场戏,让他们麻痹大意,在老皇帝面前自露马脚,若是我猜测没有错,他们之所以会如此无所顾忌,兵临城下,也是你的手笔吧!” 龙厉供认不讳,“我离开之前曾问过太医,老皇帝的病情还没有到准备后事的地步,有意立太子为帝的消息确实是我有意传给他们的。你猜的都对。”龙厉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并不能抹杀我对你的情意啊!” “情意?哈哈!太子殿下居然跟我讲情意?”我只觉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我的人居然跟我讲情意?” 龙厉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凭什么禁锢我的自由!我恨你!龙厉,我会一辈子恨你!”我咬牙切齿地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纠缠下去吧!”龙厉大手一挥,沉声道,“来人,送范姑娘去未央宫,没有本殿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我又一次被囚禁了! 很多事情是不是真的天衣无缝,而是我们自己不愿意去想,下意识地去逃避,若是哪天静下心来,你就会发现,现实错漏百出,是我们自欺欺人地去填补,去说服自己一切都天衣无缝,我们宁愿装傻。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你不勇敢,没有人会代替你坚强!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回避,但是饭饭确实背叛我了。 若是没有饭饭的帮助龙厉又岂会如何成功取得芨芨草?若不是龙厉有意留下雪山上的白熊,甚至考虑到生火的问题,还留下了火折子,我可能在步入他的陷阱之前就饿死了。若不是饭饭引路,我又怎么会顺利跌下山谷,遇见为了我不幸伤了腿的龙厉?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我甚至怀疑饭饭的出现也是龙厉安排的。毕竟张赫之是他安在晋隆的暗桩,那他应该一早便洞悉了我的一举一动,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权寺中毒需要芨芨草救命?这样也不难解释为什么饭饭明明知道饭菜有迷-药却隐瞒实情,敢情龙厉才是它的正主! “施主,别来无恙。”慧能经常给我一种得道高僧的感觉,但是他同龙厉相处的方式又是那么市侩,无法免俗。 见我不理会他,慧能也不恼,“施主,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呆在这个华丽的囚笼吗?” 我偏过头,“你愿意帮我?” “求人不如求己。”慧能祥和地展眉。 我冷哼,“不劳大师挂心。” “施主难道连权少侠也不关心了吗?”慧能继续道。 “权寺怎么了?你明明答应我要助权寺恢复武功的!难不成要出尔反尔不成?”我阴冷地盯着他。 “倒不是老衲出尔反尔,只是权少侠恢复意识之后不愿接受老衲的帮助。”慧能捻动手中的佛珠。 “这是为何?”我急躁起来。 “因为他认为老衲是殿下的人。”慧能顿了顿,“而他最不愿意欠的就是殿下的人情。” “那他现在怎么样?”现代不是都有最佳疗养时间的吗?会不会恢复武功也有时间限制? “权少侠有芨芨草护体,但是若是三个月之后,老衲也是无法了。” “我去!我去劝他!”我急急地站起身来,“你带我去见他,他会听我的!” 慧能不为所动,只是随意一笑,“施主,你若是要离开,需得殿下首肯。老衲区区一谋臣,没有如此大的权利。其实,殿下要什么施主当真不知道吗?”慧能踱步而出,关上门之前,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施主,切记,你只有三个月。” 我不能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了,我必须要离开! 龙厉,我陪你演一场戏! 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要见到龙厉。虽然龙厉对我一直避而不见,但是我却知道他定在暗处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次日,我无力地躺在床上,虚弱地没有半分力气。一顿,两顿,三顿…… 该来了吧。一整天滴水未沾,若是他不希望看到的是我的尸体,那么该出现了。 “你到底有多不想留在我身边?才会选择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来抵抗我!”龙厉站在我床前,“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没有一星半点光芒,漆黑的黑夜巧妙地隐去了我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要见你一面确实需要费一番功夫呢。”我虚弱地身子缓缓支起,略带嗔怪地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虚情 龙厉迅速上前,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以后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卑微地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我有片刻的恍惚。转念间,我微微嘲讽,暗骂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仅仅是在演戏! “你的女人那么多,哪里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不能表现地毫不在意,另外我要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黑夜中的瞳仁霎时灿若星芒,小心翼翼地求证,“你是在乎我吗?” 我避开他灼热的注视,“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留下?”一想起他妻妾成群的事实,我心里顿时添堵,语气里不自觉地尖锐起来,“侍妾?还是侧妃?或者什么都不是,仅仅是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龙厉修长的手指点在我的唇上,信誓旦旦地道,“等我,等我一统天子之日,我便给你一个交代。” 妻?多么美好的称谓,不是贴着专属标签的女人,而是一同携手,风雨同舟,至死不渝的伴侣。 “布库娜呢?你的孩子呢?”你不是一个人,你不仅有女人,还有家庭,你也许对布库娜没有半分眷恋,但是对孩子呢?对自己的骨肉难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不要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成为你离开我的理由。”龙厉轻拥住我,“我只承认你的孩子。” 我的心微微悸动,这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唇齿相依,龙厉温柔又不失霸道地攒住我的呼吸,一只大手游移的我身上,顺着肩膀一路往下滑,我的体内仿佛燃气了一把火,浑身发热,而纵火者就是那只在我身上不断游走的手。 粗重的呼吸响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清晰。胸前一凉,却是衣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退了去,薄弱的神志被唤回了大半,我下意识地将龙厉推开,龙厉没有防备,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不能让他起疑!我短暂的慌张过去,娇嗔道,“我好饿。为了见你一面,我可是足足一天滴水未沾。” 周围冷冽的气场瞬间淡去,“是我太心急了。”龙厉站起身来,“我这就让人送吃的来。” 不消片刻,几个随从鱼贯而入,闻到食物诱人的芳香,我咽了咽口水,我赤着脚爬下床,刚站起身子,顿时觉得两眼发黑,龙厉见状,将我打横抱起,来到桌边放在他腿上,坐在他身上,我真有如坐针毡之感,不知道他这样抱过多少女人。 “先喝一碗小米粥,有助于消化。”龙厉替我舀了一小碗小米粥,用勺子放在嘴边轻吹,后试了试温度,方递到我嘴边。 我局促不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发诡异。看眼下的形式,龙厉并没有打算晚上放过我,若是我不答应,那他不会完全信任我,但是我确定要为了博取他的信任而下如此重本吗? 就在我忐忑不安,天人交战中,一顿丰盛的晚饭结束了。龙厉重新抱起我,将我轻柔地放在床榻之上,取过被子将我盖好。 而他自己则轻解外衫,在我外侧躺下,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而他只是环住我的腰,并没有近一步动作,我神经高度紧张,虽然没有面对面,但是我不放过任何一点响动去猜测他的举动。 “你身子还虚,我可不舍得让你劳累。”伴着一声轻笑,龙厉在我耳边道,“反正你是我的,一辈子都逃不了。” 有了他的话,我顿时安心下来,满身满心的疲惫来势汹汹,我抵挡不住,沉沉地睡了去。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侧已然没有了龙厉的身影,不出我所料,殿前的守卫已经撤了大半,我在太子府内算是有了充分的行动自由。 悠哉的在太子府里闲逛了一圈之后,我意识要一个严峻的问题,我没有争取到一个有利于自己行事的身份! 偌大的太子府,而我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 弯弯曲曲的九曲长廊之上,布库娜抱着小公主,当然身后还有为数不少的各色女子。 我微微迟疑,顿时计上心头,布库娜扬声道,“呦,这不是范妹妹嘛!”语气里的尖酸让我不由生厌。 但我还是收起脸上的不耐,转过身来,“原来是太子妃啊!” 布库娜笑容一收,“你可知道,九曲长廊是属于东苑,而像你这样的暖床妾是没有资格踏足的。” 太子府内的姬妾分住东苑和西苑。东苑住的是有品级的女人,包括太子妃在内,还有侧妃以及侍妾。而西苑住的女人统称为暖床妾,她们包括通房丫头,战争俘虏等,太子没有正式给过封号的女子。 我不愿与眼前的布库娜多做纠缠,毕竟,她的初衷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庭。 “并没有人告诉我不能来这里,我这就走。” “放肆!”布库娜尖锐地道,“你一个小小的暖床妾居然胆大包天踏足东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真当太子府里没有规矩吗?” “就是,见到太子妃不请安,还以‘我’自称,仗着有太子殿下的宠爱就无法无天了吗?”出言的是一个着湖绿色抹胸外罩桃红色水裙的女子。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数落开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我听得头都大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听到对我实质性的惩罚。枪打出头鸟,我虽然没有任何品级,但是入住未央宫却是事实。她们在不清楚我在龙厉心里的分量之前,自是不敢贸然行事。 “依着府里的规矩,西苑贱婢擅自闯入东苑者杖责三十。”此次出言的是红绡。 布库娜脸上闪过犹豫。 红绡继续道,“姐姐宅心仁厚本是好的,但是若是此番不严加处罚,姐姐您的威信何在?更何况,原就是这贱婢坏了规矩,就是太子殿下知晓了,也说不得姐姐的错处。” 布库娜果然被说动了,她不再犹豫,“来人!将这擅闯东苑的贱婢拉下去杖责三十!” 第一百八十八章 挑衅 不多时,几个随从上来,但是却无人敢动我,几个人站在离我一丈之处,不愿再靠近半分。为难地垂首。 龙厉本就不是善于之辈,若是动了我,龙厉自然不会重罚布库娜,但是却势必会拿他们开罪。 布库娜见那几个随从唯唯诺诺,顿时火冒三丈,“这还反了天!”她翘起兰花指,秀眉倒竖,“你们一个个的难不成要公然反抗本宫吗?” 虽然时隔两年,我对布库娜的脾性还是一清二楚,此刻稍微服个软,要免去这顿打也不是难事,但是我就是要知道,龙厉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另外,借机获得一个正当的身份。 这也是我今日信步来到东苑的重要目的。 眼见这那几个随从缩手缩脚的态度,我都替布库娜着急,布库娜的呵斥作用并不大,只见那几个随从瘫软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语不成句地告饶,“太子妃娘娘饶命!太子妃娘娘饶命!” 布库娜这回是真的和这几个随从杠上了,眼见着她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指着地上的几个随从怒道,“不听话的奴才留着何用!太子府岂是养闲人的地方!……” 只见红绡身后的那个女子脸上流露出不屑,对红绡耳语道,“再不行刑殿下怕是要回来了。” 红绡脸上的淡淡的嘲意被她巧妙地隐去,他适时开口,“姐姐,莫要同这些下人一般见识,他们不敢动手,倒是正好成全了妹妹。” 我不禁有些诧异,这个红绡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而布库娜更是满脸惊讶,语气上倒还是镇定,“依红绡妹妹的意思是?” “他们不敢动手,那只好由妹妹我来代劳了。”红绡优雅地从腰间抽出皮鞭,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伴着一阵呼啸地罡风,那黑亮亮的皮鞭落在了我背上! 我整个人身形不稳地半跪在了地上,红绡优雅地来回踱步了两周,又一道凌厉的皮鞭甩在我背上,我痛得冷汗直冒。布库娜等人站在边上看热闹的都不再出声,眼见着十来鞭不急不缓地落在我背上,我还是没有想到红绡此举的意图,她难道是要试试自己在龙厉眼中的地位吗? 小公主面色惨白,终于,像是隐忍许久一般,“哇”地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我吃力地直起脊背,“布库娜,你还是那么自私,一点有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哪怕爱你至深之人。”我一顿,“抑或是你至亲之人……” 布库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打!给本宫狠狠地打!” 我闭上眼,但是皮鞭却没有落在我背上,微微转过身,龙厉满面怒容,手上攒着皮鞭,掌心使力,沾满我的血迹的皮鞭一下子断开数截,“看来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见电光火石之间大掌朝着红绡一挥,红绡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跌进湖里。几乎是同时,龙厉小心地将我抱起来,大掌小心地不碰到我的后背。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唇边绽出凄凉的笑靥,“这就是你让我留下的地方。” 龙厉一言不发,将我抱回未央宫,轻柔地放在床上,我任由地一件一件除去我身上的衣物,依言爬在床上,龙厉拿出膏药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的背上,冰凉的指尖滑过我的皮肤,我还可以感觉到他手指微微颤抖。 上了药之后,龙厉轻轻拥着我的肩膀,“对不起。” “布库娜说我这样的叫做暖床妾,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身份。”我沉闷地开口。 龙厉一拳砸在床沿上,“该死!那个贱人!” 我刚带待开口,却见一个随从低着头进来,“启禀殿下,红侧妃求见。” 龙厉在听到红绡的名字已然没有方才那样暴怒,他冷声道,“让她进来。” 我虚弱地倒在床上,一言不发,不知道红绡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被龙厉一掌拍中,而后又落水,此刻红绡的脸色并不好看。 龙厉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殿下,臣妾来向范妹妹负荆请罪来了。”红绡双目含泪。 “哦?”龙厉挑了挑眉,“据本殿所知,若不是你手下留情,琴琴此刻哪还有命在。” 一句琴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手下留情?这才是红绡的意图吗? “殿下,臣妾有罪。”红绡依旧螓首微低,白皙的颈脖暴露在空气中,闪出诱人的光泽。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有罪,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何罪之有?”龙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臣妾深知殿下对范妹妹的厚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妃娘娘责罚妹妹。臣妾虽有心阻止,但是毕竟身份所限。”说着,红绡低低地叹息,“臣妾心想若是让那些不知轻重的奴才动了手,就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身份所限?这才是她的目的吧! 龙厉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从即日起,府内大小事宜就交给你全权代理。而太子妃,让她给我安分地呆在东苑!” “这可如何使得?”红绡面带惶恐。 “你护琴琴有功,本殿也不是非不分之人。”龙厉沉声道,“若是琴琴再在府内有任何闪失,本殿唯你是问!” “是!”红绡静静地叩首。 我不禁又有些怜惜起布库娜这个傻丫头,她不是红绡的对手,若不是她还有个好哥哥,此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什么呢?”龙厉俯下身子。 “想你此举的意图。”我回过神来。 “还不是为了你。”龙厉对着我宠溺一笑,“红绡的那点手段我自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此一来,你在府里就绝对安全了。” “可是,布库娜……” 龙厉温软的双唇覆上我的,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话,我偏着头,身上又痛,龙厉的舌灵巧地滑入我口中,交缠着我的粉舌,不让我有退后的余地。 “真香。”龙厉满足地覆着我的唇畔,“以后不要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反正你才是我唯一的皇后。”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真伤 这次的伤给我倒是让我因祸得福,虽然没能按照预想的那般得到一个自由出入的身份,但是却避免了龙厉对我的占有。 值得一提的是,我现在不住在未央宫的主殿,而是住在侧殿一间不起眼的院落。就外观而言丝毫不起眼的藏娇阁,里面却五脏俱全别有洞天。 这些天龙厉来看我的次数不想先前频繁,通常都是夜里忽然出现,仅仅将我抱在怀里,要么一言不发,要么便是迫不及待地吻住我,仿佛我随时会消失一般,带着一丝慌乱。 日子一天天的溜走,我不能铤而走险,龙厉现在定还没有完全信任我,若是我贸然出府,只会让先前的工作功亏一篑。 但是,我不能再等了,我势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个身份,无论是谋臣还是食客。我不能如金丝雀一般被圈养在华美的牢笼之中。 正在我百无聊赖之际,我倒是不曾想过红绡会主动来见我。 “范姑娘,别来无恙。”红绡的伤应该无碍了,她一袭水红色长裙,风姿绰约,盈盈而立。 我定定地没有开口,红绡似无意地撩了撩耳鬓的青丝,几个浅浅的吻痕在我面前展露无疑。 这就是龙厉!可以在你面前说尽情话,但转眼间又能与另一个女人耳鬓厮磨的男人! 我冷冷一笑,“红绡姑娘若是来示威的话,我看还是免了。” “范姑娘,说句不好听的,你也不过蒲柳之姿,殿下能宠你到几时?”红绡不以为杵,“你当真甘心一辈子守在这一方弹丸之地等着殿下垂怜吗?” “那依红绡姑娘的意思是要我学着争宠吗?”我顺着她的话道。 红绡见我并不是完全无欲无求,急切地道,“范姑娘要的无非是殿下的恩宠,而红绡需要的是府里的权利,若是范姑娘能助我将布库娜那蠢货拉下台,那红绡入主太子府之后定少不了范姑娘的好处。” “红绡姑娘的意思是要当太子妃?”我微微诧异,红绡青楼出身就注定了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做正室,更何况,今日太子妃,明日皇后。纵使龙厉当真喜欢红绡,封到贵妃已是光宗耀祖。 红绡知道我担心什么,但是自信一笑,“这个不需要你担心。” “我凭什么帮你?”我不客气地道。过河拆桥谁都会,红绡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有朝一日真当了太子妃,我还不被她连骨头一并吞了。 “范姑娘的顾虑红绡明白,若是殿下心中有姑娘,无论红绡什么身份,都不会动姑娘分毫。”红绡淡笑道,“另外,红绡一定竭尽全力替姑娘除去一些动摇姑娘地位的人。” “殿下心在我身上,无论谁当太子妃,都与我无关。若是殿下心不在我身上,那我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我起身,再者,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龙厉众多女人中的一个。除非布库娜威胁到我的生存,否则我不会去动她。 红绡见我不合作,面色不善道,“范姑娘当真以为你在殿下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吗?实不相瞒,能左右殿下的人早在两年前香消玉陨了,而我们不过是她的替身!” 龙厉之所以费尽心思留我在身边,难道不是因为阿宝黛吗?虽然两年前,我借住在阿宝黛身上没错,但是同样的,我继承了她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的处事作风。两年前的我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我,而现今这个我,仅仅是个替身? 我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平静的面上有了裂痕,红绡继续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主殿看个究竟。你以为殿下为何将你移至偏殿,那是因为主殿要留给方卿漓!” 我毫无意识地往往外走,不经觉得自己很可悲。 大殿之内,毫无意外传来让人血脉贲张的吟哦。 我不禁苦笑,我这是来干嘛?自取其辱吗?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认为龙厉假戏真做了吗? 刚抬脚想到离开,殿内女子娇笑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纸窗传来,“恒儿,据说藏娇阁住进了一个女人,恒儿莫不是背着卿漓金屋藏娇吧!” “呵呵……”龙厉满不在乎地低笑,“金屋藏娇?恒儿最想藏的便是卿漓……其他女人算什么……不过是个暖床妾罢了……” “那红绡呢?”方卿漓娇嗔地道,“卿漓可是听说你把府里的大小事宜全交给她了,她如今俨然是太子府的女主人。” 龙厉微微一顿,放才说道,“红绡最多是太子府里最尊贵的女子,而我的卿漓将是整个西商最尊贵的女子。”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不消片刻,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我也不过是演戏罢了,怎么比起龙厉还是入戏呢!暗暗提醒自己,同时也暗暗警示自己,必须要提早抽身。 但是要如何才能让龙厉将朝堂之事告知于我呢?他是打定主意不让我插手了。 在太子府内畅通无阻地走着,竟到了书房。 我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虽然诧异书房重地没有守卫,但是还是独自推门而入。 “赫之,你也该回晋隆了。免得小皇帝起疑。”一个颇为粗犷的男声由远而近传来,“呦……怎么今日府里守卫如此松懈?” 张赫之调笑着道,“还不是上头那位……咱们太子爷的魅力谁抵挡得了啊……” “就是,那东西两后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不是被咱们太子爷骑在身下……”那粗犷的声音伴着豪放的大笑传来。 “鲁达说得好!依我看那东西二后还真不是东西!”张赫之畅快地道。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达书房门口,我匆忙之间只往里间跑,左顾右盼只见大的器物就一张大床,当机立断爬进床底。 “赫之,鲜少从你口中蹦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啊!”鲁达推开书房,“现在太子爷还没来,你倒是跟我说说。” 张赫之没有答话,倒像是察觉到什么。 “这书房怎么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半晌,张赫之道。 第一百九十章 窃听 我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儿,嗅了嗅衣服,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定是方才在红绡身上沾染来的。 鲁达对张赫之的话浑然不在意,只当是他推搪方才的话题,不愿回答他而找的幌子,“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跟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赫之见鲁达较了真,踏进内室的脚重新回到外间,“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西太后迟迟不将传位诏书送来。” “那臭娘们整日跟个橡皮糖似的粘着咱们太子爷,正事一件都不办!要我说直接拿下她去威胁瑞王,他再不济总不会连他老娘的性命都不要了吧!”鲁达恨恨地道。 “依我看,那瑞王表面上虽然一副儒雅谦和之态,多半是装的,要真拿西太后的性命去威胁他,只怕他会惺惺作态,反将太子爷一军,指责他目无尊卑,难继大统。”张赫之冷静地分析。 “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老夫也来凑了热闹。”李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 “李管家来了。”鲁达和张赫之齐齐地站起身来,对李勇颇为恭敬。 “殿下稍后就到。”李勇也不客气,率先坐下。 “西太后光脱裤子不屙屎,这算是什么事!出手与否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这样拖着我们算是什么?”鲁达嚷嚷开来。 “鲁达,这回你倒是埋怨错了,今日西太后来此,倒不是光着手来的。”李勇语气里是少有的愉悦。 “不是空着手?咱们太子府啥都不缺,需要她从宫里带什么!”鲁达骂骂咧咧地顿时停住,“等等!李管家的意思是?” 张赫之爽朗一笑,“呆子,李官家的意思是西太后给我们带来了传位诏书!” 几个人相视而笑,畅快至极! “独乐不若众乐。”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慧能此刻也难掩愉悦的情绪。 “大师何必明知故问,我们为何而乐大师掐指一算便一清二楚,又何须再多此一问?”鲁达一边嚷道,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鲁施主还是如此有趣。”慧能依旧祥和地道。 “既然已经拿到诏书了,我们何不杀进宫去!”鲁达沉不住气地道。 “说你是呆子你还真呆了!你以为殿下之所以一直没有杀进宫去是为了什么!若是我们贸然进宫,免不得一场硬仗要打。” “此是其一。”李勇慢悠悠地道,“其二,西太后的离间计尚未有成效,若是我们拿着诏书进宫,他二人反而有可能会又一次联合对抗我们。”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等了吗?”鲁达颇为不满地道。 “鲁达,若是你当真无事可做,先杀进宫也无不可。”冷不防地,龙厉的声音传了进来。 “属下不敢!”鲁达声音发虚,哪里还有方才的豪气。 “你不敢,你不敢还指望谁敢啊?”龙厉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是喜是怒。 “太子爷,您就别消遣我了。”鲁达闷声闷气地道,“我鲁达就是个大老粗,您就当我脑袋给驴踢了还不行嘛!” “殿下,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出言的是张赫之。 “方卿漓虽然将传位诏书交了出来,只怕离间计还没有施行。”李勇沉思着道,“她很有可能是在试探殿下。” “可是,她信誓旦旦的跟本殿说,离间计已成。”一言不发的慧能出声。 “按照西太后谨慎的个性,她这样做不是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了吗?”李勇思忖道,“她就不怕殿下过河拆桥?” “这一点无需担心,若说底牌,本殿知道她的那点心思。”龙厉运筹帷幄地道。 “那按殿下的意思,我们现在岂不是可以直逼皇宫?”鲁达的声音是难掩的兴奋。 “一纸传位诏书只能号令御林军,本殿等着吴陌槐举白旗。”龙厉闲闲地道。 鲁达又嚷嚷开来,“御林军二十万之众,吴陌槐城外的十万还翻了天去不成!按我说,直接杀他个片甲不留!” 龙厉默不作声,慧能道,“鲁施主可还记得华阀乱民同晋隆的两场战役?” 鲁达一拍大腿,“他奶奶的,那两场战役可真叫一个绝!我鲁达还没佩服过什么人,现在还真有点佩服那个叫范慧琴的晋隆人士!”鲁达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还是殿下有先见之明,拿十五座城池换了范慧琴,若是哪天晋隆派范慧琴来对付我们西商,还指不定要损失多少人马!那个范慧琴应该已经到达我们西商了吧?殿下不急着动手是打算等他来了,让他去对付吴陌槐!”鲁达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畅快地笑起来。 “鲁达,你就别瞎说了。”张赫之忍不住开口道。 鲁达顿时反应过来,“赫之,晋隆小皇帝不是派你送范慧琴来西商的吗?范慧琴人呢?”鲁达一拍桌子,“赫之,你不是杀了他泄愤了吧?” 语气里颇为可惜地叹道。 我一时间颇为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张赫之也拔高了音量,“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泄愤?泄哪门子愤?更何况,她还是咱们殿下的……”说到此处暧昧地停了下来。 张赫之还是满是不解,“是咱们殿下的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行了,她不需要做任何事。”龙厉淡淡出声,“只需要留在本殿身边就好。” 做戏做上瘾了不成?还是他知道我藏在这里? 我甩了甩头。 鲁达站起身,“殿下,惜才归惜才,你这样留着人才不用,不是让珍珠蒙尘嘛!” 李勇仿佛隐忍了许久,终是出声道,“殿下,你难道真的相信她会一心一意地留在你身边吗?” “为什么不呢?”龙厉的声音颇为愉悦。 “殿下,她在得知你一直欺骗她之后,怎么可能转眼功夫就不计前嫌呆在你身边呢?”李勇的声音隐隐透着焦急。 “她知道一切非本殿所愿,再者,她之前一直回避,只是因为本殿身边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等这些事结束,本殿会给她一个交代的。”龙厉又补充道,“本殿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中计 我的心不自觉地悸动起来,我恨恨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他这些情话跟多少女人说过!范慧琴,你不要被迷惑住! “鲁达,你去何处?”伴着张赫之的呼声,只听得“啪”地一下关上书房大门的声音,紧接着鲁达压低声音道,“这些话若是被外人听到对殿下的名声有影响。”可能是几个人对他的行为颇为不解,鲁达又解释道,“当然,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效忠殿下的。” 我听到此处,忍俊不禁,敢情鲁达是以为我是男人,而他们的太子爷则是个有龙阳之好的人。 “殿下,东太后来访。”门外一个守卫的声音传来。 鲁达率先开口道,“就怕她不来,如此殿下不必大费周章探清宫里的虚实了!” “你们都先退下吧。”龙厉淡淡吩咐,语气里却有些许厌恶。 不止是他,我一想起吴陌桑臃肿的体态也不自觉地恶心。 “恒儿,如今连我进府也需要通报了吗?”人未至,声先闻。 “皇祖母这是说哪里话,门外的守卫有眼不识泰山,孩儿教训他们便是。”龙厉态度略显傲慢。 吴陌桑只管踏进书房,“浩儿,桑儿错了还不成嘛!” “皇祖母说笑了。”龙厉没有毫不领情地道。 “桑儿真的知错了!”吴陌桑道。 “桑儿何错之有?”龙厉虽然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但是称呼上已然发生质的变化。 吴陌桑声音里已经带上娇气,“桑儿不该答应哥哥要恒儿远赴胡族,替桑儿取芨芨草。更何况桑儿也想知道在恒儿心里的分量。” “那结果桑儿可还满意?”龙厉依旧不咸不淡地道。 “恒儿给桑儿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怎么样?”吴陌桑开口道。 龙厉一言不发,吴陌桑继续道,“这个是哥哥要我交给你的。” 若不是先前见过吴陌桑,此刻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我当真以为是个娇羞可人的小女孩呢! 不知道她拿来的是什么,反正显然是吴陌槐示好的物件才对,如此说来,方卿漓所言非虚,她的确成功离间了易守和吴陌槐的关系,他们的同盟关系已经决裂。 “桑儿立了功,向恒儿讨个赏如何?”吴陌桑的声音适时响起。 “桑儿只管说,就是天上的星星恒儿也替你摘下来。”龙厉的声音隐含淡淡的愉悦。 “贫嘴。”吴陌桑娇嗔,“桑儿宫里没个可信之人,桑儿想向恒儿讨个人去。” “不知桑儿看中了谁?” “范慧琴。”吴陌桑试探地开口,“恒儿府里最不缺女人,送个把给桑儿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心里一惊,怎么会是我? “这恐怕不成。”龙厉一顿,“范慧琴因为冲撞了西太后,早前被带进宫去了。我怎么不知道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能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 “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吴陌桑显然不信。 “恒儿真是冤枉,桑儿要个奴才恒儿哪有不给的道理,就是要红绡,恒儿也会双手奉上!”龙厉安抚道。 “当真!?”吴陌桑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桑儿当真要红绡?”龙厉语气里有些懊恼。 “恒儿不舍得了?”吴陌桑佯怒道。 “罢了,不过是个女人,桑儿要是喜欢,只管带去就是。”龙厉豪气地道。 我忽然感到眼前豁然开朗,想到龙厉为何将府里的权利都落到红绡身上,禁足布库娜却丝毫不顾忌布库诺的势力,为何要将我安排到偏殿,甚至连来见我也偷偷摸摸。 他这是在转移敌人的注意力!让所有人都认为他龙厉最宠爱的女人是红绡,同时,也是把她放在敌人眼皮底下,此番吴陌桑讨了红绡而去难道是想用一个女人做筹码挟制龙厉吗? 若非如此,吴陌桑也不会在得到用红绡替换我之时喜形于色。 薄情如他,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女子而做出违背自己利益的事情?可笑,可笑至极! 难道此番两宫太后前来,都是为了带个筹码回去吗?但直觉上,我总觉得方卿漓不是个如此简单的角色。 “那我现在就去找红绡,让她把府里的事情交接一下跟桑儿进宫。”龙厉淡淡开口。 “多久了?”吴陌桑柔媚的声音传来,伴着她的声音,两人一并步入内室。 方才还看不到的情景一下完全展露在我面前,吴陌桑紧紧贴在龙厉的身上,微微仰着头,眼中媚态丛生,轻轻的踮起脚尖,雪白的手指扣在龙厉的肩膀上,粉嫩的舌头伸出来,轻轻的舔舐着他白皙肌肤的脖颈,滑过凸起的喉结,有着淡淡胡茬的下巴,最后游弋在紧抿的唇上,“多久了?恒儿就不曾想过桑儿吗?急急地将我推回皇宫吗?” 不自觉地,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龙厉像是发现什么一般,匆匆向我所在的床底扫过,忽然捏起吴陌桑的下颚,薄薄的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我只觉得恶心地想吐,赶紧将眼睛埋在手臂间。 “是谁派来的,难不成还要本殿请你出来吗?”龙厉懒散地声音传来。 我一愣,忙抬起头,却见他在对首的软塌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床底。而吴陌桑则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显然是晕过去了。 我只得硬着头皮,狼狈地从床底爬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呃……呃……” 龙厉在看到我之后,颇为错愕,眼中的冷意瞬间隐了去,“琴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我目光左右游移,瞬间停在了吴陌桑的身上,顿时计上心来,“若是我不在,你是不是就打算和这个女人欢好?” 龙厉瞥了瞥地上的吴陌桑,顿时有些慌乱,“琴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就离开我?” 我默不作声。 龙厉忽然有些苦涩地轻笑,“其实你并没有真心留下对不对?上回的那顿鞭子你也是故意要挨的吧!你躲在床底下,就是为了抓到我与吴陌桑或者是方卿漓的事,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离开了,对不对?”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怜悯 “我没有。”我不禁有些错愕,“我承认,上回那顿鞭子是我有意到挨的,但是这与我是不是真心留些没有丝毫关系!我只是要知道,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但是我根本没有想过到躲在床底下捉奸!”本来我还沾沾自喜,自己在你心里是有分量的,但是现在我感到可悲,因为我的分量来自于阿宝黛。 “说到底你还是想要离开!”龙厉无奈地道,“西商的政权,全是靠出卖身体得到的,你说得没错,我这具身体,连我自己都觉得脏。” 我突然感觉眼睛发涩,龙厉虽然取代了皇子的身份,但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他没有多年的根基,没有权贵的扶持,说得更加直接,他仅仅是个傀儡!为了自己的抱负,他忍辱负重,做了那两个老女人的入幕之宾。 这个外表看起来光鲜璀璨不可一世的男子,到底在承受着些什么,幼年被母亲狠狠地伤害,被父亲追杀,他在孤独艰难的跋涉着时,无所不用其极的努力想要站起身来时,身边可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忽然产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缤纷浮华的尘世给他带来过什么?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温暖与关怀,谁又能指责他的残忍,他的薄情? 突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环住了龙厉的背脊,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与理解一并传给他! 龙厉一动不动,任由我的泪水打在他的衣襟上。 “我会帮助你,你要这天下,我陪你夺下……” “你,不走了吗?”龙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会帮助你,我若要这天下我便陪着你夺,你若不要这天下,我陪着你,毁了它!”我定定地道。 “琴琴,以前我一直恨,恨父皇,恨他不念父子之情要将我赶尽杀绝,恨母亲,恨她心里眼里只有父皇却没有我这个儿子,恨龙昱,恨他可以不费任何力气得到一切……”龙厉幽幽开口,“但是现在,我好感谢他们,我感谢上苍,因为我遇到了你,我觉得上苍是以另一种方式眷顾着我……” 我仿佛一下子被雷击中,范慧琴,你疯了!你怎么可能长久留在他身边!慧能曾说,助龙厉夺得天下是我的责任,待到龙厉夺得天下的那一日就是你离去之时,你怎么能放任他对你的感情! 龙厉被我推开,一下子满脸苦涩与难以置信。 我干笑着问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现在要知道方卿漓此番找你的目的。” 龙厉见我问起的是正事,便也正色道,“她带来了传位诏书,另外她称离间计的效果甚好,暗示我可以行动了。” “她为何会放弃自己的亲子转而帮助你?”我不禁疑惑道。 龙厉有些犹豫,但还是答道,“因为我许她,事成之后,封她为后。而她的儿子易守,我也绝不会赶尽杀绝。”见我面无表情,又补充道,“我这只是权益之计,并没有打算真的娶她!” “这一点方卿漓难道想不到吗?”我不解。 “因为她认为自己还有筹码跟我交易。”龙厉冷笑。 “什么?” “你。” “我?”难道她是打算用我要挟龙厉? “因为她知道我爱你啊。”龙厉将我揽入怀中。 在听到这句话后,我不由浑身一震,“那她真是不够聪明,你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而答应她什么要求呢!” “会。”龙厉闷闷出声,“要是那名女子是你的话,我会。” “我不是阿宝黛。”我几乎脱口而出。 “你是我的琴琴。”龙厉出声,“那个领着华阀乱民大退晋隆大军的范慧琴,那个敢在朝堂之上说出当众宽衣的女人范慧琴,那个当众与一女子暧昧不明的范慧琴,那个住进我心,让我方寸大乱的范慧琴……”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苍天,如果这是个谎言,那么让我偶尔沉溺一下吧。 “那方卿漓真的跟你提出要我进宫吗?”我出声。 “她不是如此愚蠢的女子,她当然不会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她打算暗中派人将我抓进宫去?” “还是我的琴琴聪明。”龙厉轻咬我圆润的耳珠,“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要一步不离地跟着我,知道了吗?” 我心里闪过不安,方卿漓的筹码会是我吗?若是我,她应该在将我安顿进宫之后,再将诏书什么的交给龙厉吧!还是,她只是一心一意地爱着龙厉,想方设法为他着想,甚至背弃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心里仿佛猫挠过一般,很不是滋味,我摇了摇头,不愿再深究,“吴陌桑给你带来的是什么?” “吴陌槐撤军的消息。”龙厉抚着我的发丝。 “吴陌槐此人能当大任吗?”我思忖,“他不是交出兵符而是撤军,看来他还是放不下权利啊!” “无妨,西商像样的武将本就不多,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倒是美事一桩。”龙厉道。 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为何你不马上进宫呢?” “吴陌槐和易守还没到完全决裂的地步。”龙厉悠闲地道,“若似乎不出我所料,吴陌槐撤军的消息是瞒着易守的,不出三日易守便会知道吴陌槐的叛变,如此吴陌槐除了投靠我便没有退路了。” 吴陌槐没有一定投靠哪边的理由,若是不将他的退路彻底斩断,此番他可以背叛易守,那相反,他也随时可能背叛龙厉。更何况,要十万人马撤地足够远,也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吴陌桑什么时候会醒?”我转向眼前。 “还需要个把时辰,不急。” “你真的打算将红绡交给她?”我虽然不同情红绡,但是我总觉得吴陌桑即使不杀了红绡,也会将死死折磨一番。 “既然她想要,我哪有不给的道理。”龙厉仿佛知我所想,“你倒是了解吴陌桑。” “你也答应了吴陌桑事成之后,封她为后的吧?”我不由担忧,“方卿漓那边倒还好说,没有了兵权,他们做不了成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吴陌槐就不同了。” “只要委以重任,吴陌槐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龙厉不以为然地道,“再者,若是要争执皇后之位,布库诺第一个不肯,他还没胆子与屠列勇家较劲。” 心里不由发酸,不过想想自己反正是要离开的,便不不以为意。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易芳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地上的吴陌桑,可能不多时就要转醒,龙厉自然还得编出一大堆谎言去安抚她。 “明日我就换上男装,人前人后我还是来自晋隆的范慧琴。”我说着站起身来,打算先行回去。 “明眼人都知道此范慧琴就是彼范慧琴,现在普天之下基本上没什么人不知道晋隆二品御台是一女子。”龙厉浅笑。 “什么?!那李峰岂不是知道了?他好不容易盼到了接替他的人,还在大殿之上替我担保,那他现在岂不是里外不是人?龙浩要是知道我是一女子,还不得气死,抓不到我他一定会拿李峰出气!”我皱起眉头,“还有还有,元媛要是知道我的女儿之身,天那!我不敢想了!” 龙厉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上哪去了?” 我顿时冷静下来,“你有办法?” “现在二品御台范慧琴正被我囚禁在府中,晚间院子走了水什么的,自然就葬身火海了。”龙厉无所谓地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一字一顿地问。 “晋隆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但是西商知道的却不在少数。”龙厉淡淡地道。 我松了口气。 “你就这么担心自己的性别被识破啊!难道你还想回去真娶了那个叫元媛的女人?”龙厉有些吃味的语气让我不禁莞尔。 “行了,我现在回去,你把这女人搞定。”我不再Up嗦,匆匆提起裙摆出去。 按照龙厉的性子,若是不愿意让人知晓我女子的身份,他一开始便不应该让我住进未央宫,更不应该堂而皇之的带着我进进出出。试想一下,拿十五座城池交换而来的一个人谁会不好奇?谁不巴巴的看上两眼,瞧瞧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退一万步讲,若是不愿意让西商这边的势力知道我的身份,显然可以让张赫之从晋隆带个傀儡回来。则将我这个真身暗度陈仓。 而根据我的推测,他分明是有意让人洞悉我的身份,若是没了二品御台的身份,我仅仅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龙厉一早便考虑好了,所以他才会让张赫之大肆渲染我的功勋,才会夸大其词地传出斩朱晖儒首级于马上的英姿,但是他又知道龙浩势必要给朱晖儒的旧部一个交代,所以连替罪羊都给我找好了,并让张赫之带回了京城。虽然京里沸沸扬扬地审理了柳春风斩杀朱晖儒的大案子,堵住了幽幽众口,但是处于高位者必要知道这一切分明是范慧琴这个罪魁祸首操控的一场戏,自编自导自演。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帝后的宝座! 他得天下让我分一杯羹的意图如此明显,我能全身而退吗? 我思忖着,紧闭的纸窗弹开,昏暗的烛火忽明忽灭,地上的人影越来越近,看来我必须地进宫一趟了,我冷笑道,“阁下无需偷偷摸摸,既然有心想请,为何连问都不问就拿人呢?”我缓缓转过头,果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阁下如此确定我会不愿走这一趟吗?” “果然有胆识。”黑衣人打量我的眸子颇觉侵略性,“既然姑娘愿意配合,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走吧。”我利落地站起身来。 他倒是被我的爽快弄得微微诧异,狐疑地盯了我半晌。 “阁下难道不急着回去复命吗?”我提醒。 “复命?”黑衣人哈哈大笑,“我易芳需向谁复命?” 易芳?我脑海里闪过当日在于归客栈遇到的那几个江湖人士,其中一个便是易芳。很显然他不是单纯的江湖人士,一个江湖人士言语间怎会流露出对雇主的不屑?还有一个重要信息,他姓易,西商王姓! 但是当日在客栈之内,他言语间除了对阿宝黛的赏识之外,更有诋毁西商之意! 他到底跟西商王室有何渊源? “难道阁下不是方卿漓派来的吗?”我试探地问。 “是也不是。”易芳随口答道,见我不解,他继续道,“原本是,但是现在我突然不想将你交给她了。” “这是为何?”我发问。 “因为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易芳想了想道,“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进宫,做西宫那个老女人的人质。第二条,跟我走,做我的女人。” 我不禁有些大跌眼镜,随即镇定地道,“我选第一条。” “看来易恒在你心里没有什么分量嘛!”易芳也不恼,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想他费尽心思将你掖着藏着,你却一点也不愿为他牺牲。” “我想就是太子爷来替我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条的。”我淡淡地道,“更何况,我相信太子爷能救我出来。”我为自己故作深情而惭愧不已,事实上,进宫又没有坏处,方卿漓仅仅只是想登上皇后之位罢了,所以我性命无虞。再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总觉得方卿漓的计谋不是这么简单。若是选择第二条,易芳可能对我就没有了方才的兴趣。从另一个角度讲,熟悉的环境就是再复杂,自己也能出入自如。而若是换了陌生的环境,难免要磕磕碰碰。而易芳对于我便是陌生地不能再陌生的环境。 “如此,我们便走吧。”易芳走进,揽过我的腰身。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我出声。 易芳眼神示意我继续。 “你为什么会赞赏阿宝黛,晋隆前皇后?”我观察着他面部表情。 他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我不答反问,“难道是因为她惊为天人的容貌?” “世人皆传阿宝黛乃当世第一美人。但是在下与仅仅一面之缘,而当时在下还不知道她就是传闻中的晋隆皇后。” 我知道他指的是于归客栈里的一面,“不是容貌,难道是因为她的言论?” 易芳深深看了我一眼,“因为出生。”易芳眼里闪过莫名的神采,“从任人宰割的被动地位到母仪天下,甚至覆灭胡族的始作俑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招 我一愣,阿宝黛的出生,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吧!一个女婢与大汗的女儿,一出生便是个卑微的侍女。难道这个易芳是阿宝黛一样是老皇帝与某个宫女的私生子,所以他才会去欣赏一个微末的生命奋斗而后爬上高位的神话?他也姓易,他对西商存在着恨意…… 若是这样,他为何会被方卿漓差遣? 难道是为了他的母亲? 我几乎脱口而出,“方卿漓答应你给你母亲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易芳定定地盯着我,那样赤裸裸的眼光让我心里发毛,我硬着头皮平静地顶着他地迎视。 半晌,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方卿漓会不会后悔今日将你送进宫的决定。” “呃?”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自负聪明,我迫不及待要看她抱憾的丑态了!”说着,脚下生风,易芳如低飞的燕子般轻巧地掠过屋檐…… “就送你到这儿了。”易芳稳稳地落在地上。 面前矗立着的大殿,上书三个斗大的行楷“凤栖宫”。 “你不进去?” “凤栖宫里住着的山鸡我避之不及。”易芳瞥了瞥大殿之上的牌匾,言毕,颇为嫌恶地避开一丈有余,“若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说完,长袖一带,人便腾空而去。 “到哪里找你啊?”我大吼,别说找你,我进了凤栖宫哪里还会有自由! “姑娘,西太后有请!”冷不防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我顿时吓了一跳,表面上勉强维持镇定,“还请姑娘前面带路。” 步入凤栖宫入眼的是一片桃林,粉嫩的花瓣落在我身上,空气中带着花香的微风让人迷醉。 “姑娘,好生跟着奴婢。”前面的宫女平静地道。 我顿时清明起来,敢情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法! 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宫女的脚步,双眼定定地盯着她脚上素白的绣鞋,向前五十一步,向左十七步,再往前走四步,再向左八十七步,最后向右一步。 终于见到了主殿,气势恢宏的双凤绕过长廊,环住飞檐,高昂着头颅,其势头仿佛随时可能飞向天际,翻云覆雨,让观者内心忍不住一阵激动。 “太后娘娘,人已经带到了。”宫女恭敬地道。 隔着一扇质地优良宫门,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身后四个宫女两两对齐提着来人曳地数米的凤袍。 好大的架子!既然她有意要给我施加压力,我自然地跪下,“民女参见太后。” 方卿漓微微冷哼,“你就是范慧琴?” “回太后娘娘,民女正是范慧琴。”我依旧谄媚地低着头。 “起吧。”方卿漓兴意阑珊。 “谢太后。”我很狗腿地哈着腰。 “你当真是范慧琴?”方卿漓凌厉的目光扫向我。 “回太后,民女确实是范慧琴。”我继续弓着腰。 进了大殿之后,方卿漓出声,“桃吟,带范姑娘去梧桐院休息。” 叫桃吟的宫女不卑不亢地称诺之后,我也没有二话,恭恭敬敬地对着方卿漓说了声,“民女告退。”便随着桃吟退了出来。 对比方才气势恢宏的大殿,梧桐院显得格外寒酸,院落里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透着死寂般的缄默,让人无端端感到绝望和无奈。 小小的卧房倒是五脏俱全,桌椅瓢盆一应俱全,我坐到大大的书案之后,将那大殿之前的桃林走法画了下来,塞进怀中。 闲着无事可做,我又故意信步涂鸦,不知道方才的逢场作戏方卿漓信了几分。若是我太精明,那只会让她更加戒备于我,而我若是显得太愚笨,她还是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于我。所以,我不能太笨,当然也不能太聪明。我要做的是,能让她看透意图的聪明。 这样,她才会对我放下戒心。易芳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给我,那就是她是个自诩聪明的女人! 渐渐有些累了,我漫不经心地躺倒在床上,没有后顾之忧地闭上眼倒是让我睡了个好觉。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天已尽黑。 我伸了伸懒腰,走到书案边点起蜡烛,横在那几张画上的毛笔依旧横着,但是压在毛笔之下的一根发丝却已然没了踪迹。 不知道这几幅画方卿漓是否满意,我的目光落在了几张宣纸之上。 “姑娘,太后娘娘有请。”烛火燃地正亮堂,门外桃吟恭敬地声音响起。 我了然地擒起一抹笑靥,站起身,打开门,“桃吟姑娘前面带路。” 这次去的不是大殿,而是方卿漓的寝殿,此时方卿漓已经换下了方才的一身行头,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称得皮肤如雪,高腰的设计显得她身形越加修长,一头黑发懒散地垂在脑后,额间坠一块月牙状的黑玉。妩媚却不失俏皮。 若不是面部松弛的皮肤和眼角难以遮掩的细纹,她如此打扮与二八少女无异。 看来她是懂了我的意思。 “参见太后。”我依旧哈着腰跪在了地上。 “范姑娘颇和哀家眼缘,以后无人时姐妹相称即可,无需行此大礼。”方卿漓亲切地道。 我面上是七分惶恐三分错愕,“民女惶恐。”我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 “哀家知道你是太子的女人,而你也应该知道哀家的身份。”方卿漓淡淡出声,“你心里那点想法哀家一清二楚,你凭借的无非是年轻。” 我只管低着头,不发一言。 我画的几张图,其实就是几张漫画。 表达的也很简单,就是一对相爱之人终成眷属,起初你侬我侬,但是该女子年岁大了,哪里还能传宗接代,男子终于厌倦了女子,三天两头地纳妾,日日纵情酒色,自然而然地妾侍有了身孕,十月怀胎,母凭子贵,架空了该女子的权利。 最后一幅一个女子双手叉腰,指着地上形容枯槁的老妪做家务颐指气使的样子颇为有趣。 其实要告诉方卿漓的很简单,龙厉终归是要纳妾的,若是其他人获得宠爱,势必会影响到她的位置,俗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她最好的出路便是我,若是我得到龙厉的宠爱自然影响不到她的位置,理由很简单,我是个没有背景的女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造假 “你也不必卑躬屈膝的在哀家面前做戏,你说,若是晋隆皇帝知道自己器重的二品御台其实是个女子,他会拿你怎么办?”方卿漓轻抚手上的护甲。 我跪直身子,“你要怎么样?”语气里是隐忍的怒火。 “你的意思哀家也明白。与其放任那些狐狸精去勾引恒儿,还不如就找个知根知底的在身边。”方卿漓顿了顿道,“哀家会帮你除去不必要的障碍,只要你替哀家生下一个皇子。” “什么意思?”我故作疑惑,心里却暗暗鄙视,替你生下皇子之后呢?我岂不是没了利用价值?居然连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都容不得,要是没有一个孩子做后盾,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在后宫岂不是寸步难行? “很简单,就是将皇子过继给哀家。哀家能保他日后登上皇位。”方卿漓承诺道,“再说了,你还年轻,只要恒儿宠着你,孩子还不是要几个有几个。” 把孩子给你之后,我还有机会再生吗? 我故意一副为难的样子。 方卿漓就没那么好耐性了,“若是你执意不肯答应,那哀家只好将晋隆叛将遣送回国了。” 我妥协道,“好吧。” “姐姐果然没有看错,妹妹确实是个识大体之人。”方卿漓愉悦地道,“现在天色已晚,妹妹也累了。”说着,扬声道,“来人,送范姑娘去隔间休息。” 果然是方卿漓的风格,一方面她采纳了我的意见,但是另一方面,她不是个随意任人摆布的人,所以她在我原来的基础上提出了要求,并且软硬兼施,我只能被动接受。 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富丽堂皇的房间极尽奢华,连墙壁上都喷了金漆。 静静地躺在金碧辉煌的凤床之上,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母后,吴陌槐那厮临阵倒戈了!”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儿臣现在必须进密室见皇兄,传位诏书今日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手!” “守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吴陌槐不是你的左臂右膀吗?怎么会说倒戈就倒戈呢?你可千万要调查清楚,别冤枉了他。”方卿漓语重心长地道。 “母后,亏你还一直为他讲话,可是他却不止一次在儿臣面前诋毁母后!”显然出声的是易守,传说中的瑞王,“若不是母后耳目众多,儿臣也不会知道他的亲妹妹东宫妖妇早就收下了易恒找来的神草,我早前就问过他,他还闭口不谈此事,现在倒好,他居然将城外的兵马撤走,简直是公然反叛!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儿臣只怕会败在他手里。” “当真是人心叵测。”方卿漓半晌才开口,“那我们事不宜迟,现在马上去密室。” 言毕,只听得几声,大型器物移动之声,声响过后,周遭归于宁静。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匆匆起身,摸到隔壁。在门前巴望了半晌,只见室内空无一人。 我闪身入室,已经无暇顾忌里面的装潢如何,大器物…… 嘴里念念有词,我首先奔去的便是书架。 电视剧里通常都是这么演的,书架上某件东西一定就是机关! 这样想着,我的目光蓦地锁定一只普通的瓷碗。它做工粗糙地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缓缓地使了使,果然,它随着我的手,慢慢向左转动起来! 我激动地难以自已,没事,不会被发现的,就是被发现方卿漓也不会杀了我。 我这样安慰自己。 大书架没有移开,却见左侧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我转过眼去,却被暗格里的东西吸引住了眼球! 传位诏书!!! 果然!绑架我根本就只是障眼法,她的底牌是传位诏书!若是龙厉在继位大典上不履行诺言立她为后,她便可以当众指出传位诏书是假的!至于假在何处,恐怕只有造假的方卿漓自己知晓吧! 我匆匆将它拿出来,放入怀中,关上暗格,诏书藏得如此隐秘,方卿漓应该不会这么凑巧马上要拿出来看,就易守的决心,势必要好好折磨老皇帝,而老皇帝早就通过方卿漓联系到了龙厉,他自然会守口如瓶,那么,我应该有时间! 我返回卧房,将床铺整理出一个人形,远远地看去确实像有个人躺在上面。自己匆匆从怀里拿出宣纸,反过来看,人踩在正对着大殿的地方,低着头,不管前方是否有桃树,只管自己,默数着,“向左一步,向右八十七步,向前四步,向右十七步,向前八十七步,最后向右一步!” 抬起头,果然已经到达宫门口,我匆匆跑出去,到底要如何才能将诏书送出去?! 我急得团团转,忽然,一个人自身后掩住我的口鼻,我拼命抵抗,要知道此刻我有要事在身! “是我。”易芳颇为无奈地出声。 我一听是他,顿时不再挣扎。 随着他到达一处僻静的假山,“把这个送去给太子。”我郑重地将怀里的诏书掏出来。 易芳一扫明黄色的封面上传位诏书四个字,不由勾起唇角,“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定定地点头,“在这个皇宫,我只能信你。”更何况,我深知你不喜方卿漓,对这一整件事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巴不得看她出丑。 “随我来。”易芳不再Up嗦,揽起我上串下跳,不一会儿,便到了一间屋子。 他放开我,径自走到桌边,端端正正地将传位诏书上的内容临摹出来。 “你要造假?”我一愣。 “方卿漓甚是多疑,她不时定要看看的。指不定还会换着地方放。”易芳说着,开始翻箱倒柜。 我坐在一边,帮不上忙。 “你怎么正好在凤栖宫外的?”我发问。 “吴陌槐开始撤军的消息还是我传给易守的,否则以他那点能耐哪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易芳一边翻着一边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出来?”我倒是没有想到易芳有惟恐天下不乱的怪癖。 “今夜是你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你接下来就别指望出来了。”易芳还是埋着头。 “你倒是看得起我。”我随意调侃道。 “得了,我是看得起自己看人的眼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序幕 “找到了!”易芳兴奋地叫道。 我不由探过身子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易芳如此? “玉玺?”我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我仿的最成功的一个。”易芳脸上不无得色,“就是老皇帝自己出来辨认也分不清真假。” 盖上玉玺之后,易芳仿造的传位诏书简直跟真的没有差别。我将其收入怀中,“事不宜迟,赶紧送我回去。” “急什么?”易芳不为所动,见我仍是一脸焦急,不由解释道,“墨迹未干。” 我恍然大悟,“你怎么想到去仿造玉玺呢?”我淡定地坐下发问。 “小时候,我最想得到的就是玉玺。”易芳淡淡地道,“我娘亲从小就跟我说,玉玺是无所不能的宝贝。我想真的玉玺得不到,弄个假的指不定也能作用。结果当然一点用也没有,娘亲就跟我说,是因为不够像,所以没有用。” “你小时候就那么希望无所不能啊!”我微微一笑。 易芳一愣,随即接口,“我小时候可单纯着,我只是希望父皇能承认我这个儿子,能陪我用膳,陪我过生辰……这样我便满足了……” 我不禁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走吧!”易芳也不多话,径自送我到了凤栖宫门前。 “记得将诏书送去给太子。”我不放心地嘱咐。 “要不要我替你带什么话给他呀?”易芳促狭地看着我。 “一切安好。”我说完这四个字,便潜进桃园。 在方卿漓的寝殿外张望片刻,没有任何异响,我潜进内室,直直地走到大书架之前,熟门熟路地打开暗格,将怀里假的传位诏书稳妥地放进去。 正想抽身,却听得大书架向两侧移动的声响,“老不死真是嘴硬,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依儿臣之见,母后,明日我们就将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来,母后您就替儿子扯个谎,传个假口谕……” 此刻想要再躲就来不及了,我只得硬着头皮,“参见太后娘娘、瑞王爷。” “你是何人?”易守看上去已经四十开外,五官与方卿漓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此刻他的眼里杀机迸现。 “无妨,她是哀家的心腹。”方卿漓适时出声,“你不用守着了。” 易守狐疑地盯了我半晌,这才放下戒备转过脸去,“你先退下吧。” 我如获大赦,“奴婢告退。” 回到偏殿,终于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此次进宫真是不虚此行啊!压在心头的重石总算被一扫而空,漆黑的天幕下偶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玄色窗棂投影在地板上,我的心仿佛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黑夜来了,黎明还会远吗? “快!太子殿下进宫了!”门外一个宫女的声音传来,“好像还拿着传位诏书,老皇上一早就准备好传位诏书给太子爷了呢!” “那我们怎么办,太后娘娘是瑞王的母妃,若是太子爷做了新皇,我们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啊!”一个尖细的男声传来,语调阴阳怪气,应该是个太监。 怎么会?不是说了三天后吗?我来不及深思,直直起身,门刷的大开,门前的太监宫女显然没料到还会有人在偏殿,神色发白,方才的那个太监,壮着胆子出声,“你……你……你是何人?” “太子爷现在何处?”我冷冷扫视着他们,“你只需要带着我去,日后凤栖宫之祸你们几个绝不会受到牵连。”我顺着他们的思路利诱道。 几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半晌,那小太监抬起头来,带着豪赌的神色,“奴才这就带您去。” 可能是这小太监平日里比较有主见,其他几个宫女太监纷纷应承。 一面往外走,那小太监不忘哈着腰道,“奴才贱名小德子,望您抬爱。”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份,小德子一口一个“您”。 其他几个不甘落后,七嘴八舌地道,“奴婢桃沙!”“奴婢桃金!”“奴才小万子!” 我微微一点头,他们如释重负,脸上的表情也不复方才那般凝重。 一路走来,竟没有半个宫女太监的踪影,隔了很远,永和殿三个璀璨的大字在微曦的晨光下熠熠生辉。玉阶两边怒放的金菊,谄媚地匍匐在男子脚边,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如仙谪般沐浴在晨光里的男子,深深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定定地望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不想走近看看?”易芳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说着他又淡淡扫向我身边簇拥着的太监宫女,“你倒是很有能耐啊!” “你们退下吧,答应你们的我自会做到。”我调回视线。 易芳不再多言,揽起我的腰身,这一次比往常的速度都要快,易芳如离弦之箭直逼永和殿,眼见斜掠而过的身影马上就要撞在廊柱上。易芳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在了牌匾之后的横木上。 “皇侄,你一大清早闯进皇宫不知所为何事?”一袭深蓝色锦袍的易守一步一步走上玉阶。 “这一大清早的不知道为何皇叔会在宫里出来?”龙厉四两拨千斤。 “本王奉旨守护宫里安全,让皇兄能安心养病。” “这宫中安全本是侍卫的事,什么时候此等小事也需要皇叔代劳了?”龙厉冷笑。 “事关皇上安危,这又怎么会是小事呢?”易守沉声道。 “父皇多日不朝,重臣都担心父皇的身体,今日侄儿特地带着几位老臣来探望探望。”龙厉悠闲地道。 相对地,易守面上就不这么好看了,“皇上吩咐任何人都不见,你这是要抗旨吗?” “父皇因为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才会病倒,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本殿都有义务去看父皇。到时若是他老人家要是仍认为本殿有罪,本殿甘愿受罚。”龙厉颇具威严地道。 “放肆!若是太子一意孤行擅闯宫门,那本王只好奉旨行事了!”易守低吼。 “瑞王何须动怒,瑞王如此百般阻挠,莫非父皇已经遭遇不测?”龙厉的话阴恻恻地拂过众人,“还是瑞王打算挟天子以令重臣?” 几位年长的大臣眼里已经满是焦灼。 这样下去根本是挡不住的,易守为何不直接报丧,而要在这里与龙厉费尽唇舌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夺位 来不及细想,却见方卿漓步履蹒跚,满面哀色,一步一步踏上玉阶,“皇上驾崩了!” 众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皆震惊地难以自已。只是这震惊之后的想法却不尽相同。 “不可能!”龙厉率先反应过来,“本殿要见父皇!” 一众人等,迈向了老皇帝的寝宫永寿宫。 我这才恍然,敢情这易守方才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去哪里?”我一惊,易芳带着我向相反方向而去。 “换身衣服。”说着,易芳熟门熟路地闪进一个房间,递给我一套太监服。 “为什么你穿侍卫服,而我要穿太监服?”我不满地道。 易芳显然没有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同他计较这个。 “我的意思是,一个侍卫和一个太监走在一起会太惹人瞩目。”我解释。 易芳这才又找出一套侍卫服递给我。 宽大的侍卫服给我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不便,易芳双手环胸,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里还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拖着大刀的手一抖,带动脚下的步子往右侧一倾,眼见马上就要摔倒在地,易芳终于看不过眼,敏捷地扶住我。 永寿宫外,着黑色铠甲的御林军已经围地水泄不通。 易芳对永寿宫似乎非常熟悉,他轻易地在每个有守卫的的进出口避开危险,轻而易举地潜进了大殿。 大殿内气氛异常诡异,我和易芳不谋而合,以两侧站在大殿前。 只听得大殿内,方卿漓仿佛隐忍着巨大的哀痛,缓缓地道,“昨日哀家还给皇儿喂食了不少肉粥,怎么会,怎么会……” “皇兄去之前可曾对母后提到过继承大统的事宜?”易守沉不住气地道。 方卿漓微微迟疑,终是叹了口气,“皇上去得突然,并没有撂下任何只言片语。” “母后,您好好想想,前几日皇兄可曾提到?”易守急切地道。 一直一言不发的龙厉淡淡开口,“现在要深究的首要问题应该是父皇的死因。” 易守不禁争辩道,“太医说得还不清楚吗?皇兄是心疾发作才去的。” “心疾?”龙厉懒散地声音传来,“胡太医,本殿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皇上当真是因为心疾突发而去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地道,“启禀殿下,皇上确实因为心疾突发而去的。” “好,别说本殿不给你机会。”龙厉沉声道,“来人,将胡继昌拉下去斩了!” 胡继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不足周岁的外孙,一家老少的生计都靠下官一人啊!” “放心,他们很快会下地府与你团聚。”龙厉阴冷地声音让我不由一寒,“要本殿饶命,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胡继昌听到此处,仿佛垂死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皇上不是因为心疾突发猝死,而是因为中毒而死!” “胡继昌,你不要给本王信口雌黄!”易守出声。 只听得一阵刀剑之声,龙厉悠闲道,“瑞王,你就这么急着要杀人灭口吗?” “走!”伴随着易芳的轻呼,我已经在他怀里退出数十米。 方想责怪他,却见易芳定定地盯着殿门。 吴陌桑远远地哭喊道,“皇儿啊!”几乎是连滚带爬,刚换上的一袭素白长裙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 我虽然知道老皇帝的母妃早逝,却一直不明白为何先帝会将他过继给两个妃子。“为何先帝要将老皇帝过继给两个妃子呢?” “当年东西两宫太后为了抢老皇帝,老皇帝当时还是皇子,不可谓不是抢得头破血流。后来闹得僵了,先皇为了权衡朝堂上两方势力,最后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们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生一个呢?毕竟没了母妃的庇护,一个皇子前路堪忧,她们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我疑惑。 “老皇帝当年可不是一般的皇子,他一出生,宫前出现异象,慧能大师曾给了他四字真言,‘可兴天下’!”易芳神色认真。 “慧能?”我不由蹙眉,“他当时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吧!” “不不。”易芳矢口否认,“慧能大师乃半仙,他当年的容貌便是这般。” 难道慧能在真是神仙?我心下狐疑。 “皇儿哪里对不住你!你竟下此毒手!你枉为人啊!你枉为人!”吴陌桑凄厉地喊叫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个吴陌桑到底来凑什么热闹! “来人!来人!”随着易守的喊声,等候在外的御林军一拥而入,我与易芳混在其中挤进大殿。 吴陌桑好不收敛,大叫道,“怎么?易守,你为夺得皇位软禁皇上,逼他传位,但是皇上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威逼不成,干脆杀了他!现在事情败露,你还要杀我等灭口吗?” “住嘴!你这妖妇!你与太子易恒的苟且之事被皇兄知晓,如今还敢含血喷人!”易守强词夺理道,“来人,将这淫-乱后宫的妖妇抓起来!” “皇叔,你还不收手吗?”龙厉虽然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但是黑压压的一片御林军竟没有人敢动手。 “虎符在此,本王命令你们将这妖妇就地正法!”易守从怀里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 御林军见了虎符,顿时蜂拥而上。 “传位诏书在此!”龙厉扬起手中的诏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黑压压跪倒在地的士兵匍匐在龙厉脚边,蓦然间我的心里滋生出一丝滑稽的苍凉与悲哀,形式的逆转如此戏剧,因为预见了结局,所以此刻的我心里没有半分激动,反而更像一个旁观者,而这场充满明枪暗箭的皇位之争只是一场演得较为逼真的戏。 “你来将诏书读出来。”龙厉随手抓起身边一个士兵,那士兵神圣地握着诏书,一字一顿地道,“太子易恒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不可能!不可能!”易守失控地大叫,“你根本没见到过皇上又怎么可能拿到诏书?!”说着,眼眸怨毒地投向方卿漓,“哈哈!哈哈!本王的好母后!” “来人,将乱臣贼子易守拿下!”龙厉沉声道。 易守面如死灰,任由侍卫将刀夹在脖子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拆桥 “慢着!”方卿漓直视龙厉,“太子忘记答应哀家的事了吗?” “皇祖母,您不是想替这贼子求情吧?”龙厉望着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恒儿,西太后乃易守生母,此等谋朝篡位之事,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吴陌桑脸上不无得色。 “皇祖母说的是。”龙厉对她的态度颇为恭敬。 “哈哈!哈哈!我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苍凉的笑靥瞬时狰狞起来,“而事实上,我也确实料到了如此结局!” “皇祖母若是打算用一女子要挟于孙儿,那么孙儿劝您一句,大可不必。”龙厉看着方卿漓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我方卿漓不是吴陌桑,不是这个任你利用的蠢女人!”方卿漓癫狂地向着龙厉走去,又深情款款地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恒儿,我多么想没有走到这一步!我的心好痛啊!” 吴陌桑倒是没有发难,可能她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冷静自持仪态端庄的方卿漓会如此言语无状。 “皇祖母,虽然瑞王谋朝篡位罪不可赦,但是,您不一样,您明白事理,孙儿相信你对此并不知情。只待大理寺会审之后,证明了您的清白。孙儿定亲自迎您重返凤栖宫。”龙厉抽回手,故作姿态地拍了拍方卿漓的肩膀。 “你还是这么冷漠无情!你还是这么薄情寡信!恒儿,会有一个女子真正牵动你的心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方卿漓笑得花枝乱颤,“而我却赌了心,赔了心,甚至于我也没了心!哈哈!可为什么我还是很心痛呢!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龙厉不耐地甩开方卿漓的手,“来人,将西太后关押到大理寺!” 几个守卫率先起身,逼近方卿漓。 “你们倒将那传位诏书瞧仔细了!”方卿漓挺直脊背,冷冷地道。 那名拿着传位诏书的侍卫下意识地又仔细地将传位诏书看了一遍,脸上满是不解。 “怎么可能?”方卿漓脸色微变,“这诏书是假的!”她依旧咬口道。 “皇祖母,您莫不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了。”龙厉嘲讽地道。 “传位诏书上的印鉴‘天佑西商’四字,如是仔细看不难发现,其实是‘夭佑西商’!”方卿漓一字一顿地开口。 “皇祖母为何会知晓地一清二楚,莫非假诏书上的假玉玺是皇祖母的杰作?”龙厉闲闲地道。 “这还需要问吗?若不是你背弃于我,这个秘密我此生都不会提及!”方卿漓眼里流露出淡淡地哀伤。 “启禀殿下,传位诏书千真万确。”捧着诏书的侍卫恭敬地道。 “皇祖母,这回可是您不打自招了。这么多侍卫听着,私造玉玺可是死罪。”龙厉淡淡地道,“天下犯法与庶民同罪,孙儿只能大义灭亲了。” “怎么会?怎么会?”方卿漓疯了一般不断重复,许久,她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范慧琴!竟是范慧琴!” 龙厉不悦地盯了她一眼,“来人,将西太后压入天牢,待审了以后再做发落。” “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便是!”方卿漓失控地大笑,“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只要你要的,我都给你!”说着,奋力朝着雕着飞龙在天图案的廊柱撞去,霎时间,血溅当场! “皇祖母!”龙厉慌忙奔去,扶住她瘫软的身子,“皇祖母,孙儿并不希望您死啊!父皇已经去了,您怎么能就这样舍孙儿而去呢!” 方卿漓断断续续地道,“但是……你……恒儿……你给……给过我……什么?一开始……一开始……我便……知……知道……你……利用我……” 龙厉环住方卿漓的脖子,头抵着她满是鲜血的额头,双唇不紧不慢地蠕动着,仿佛在说什么。 其实不过是做戏,若是龙厉当真不要方卿漓的性命,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召太医,而不是耳语温存等着她失血过多而死。 “本来你是不需要死的,连同易守的性命,我都没打算要。”开口的却是身边的易芳,“知道为何你非死不可吗?”微微一顿,“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挟持了范慧琴,她是我的女人,此生唯一的女人,我不是没有心,我的心在她的身上。” 我错愕地盯着易芳,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 “喂,我懂唇语没这么奇怪吧。”易芳警惕地向我投来一眼,“真看不出来易恒是这样痴情的人啊!” 方卿漓在听完龙里的话后,眼神开始迷离,最后无力地阖上了眼眸。 “皇祖母!”龙厉大恸。 “皇上请节哀!”一众将士齐齐地跪在地上。 龙厉收起哀戚的表情,“八万御林军听令!” “属下在!” “胡族叛军几次三番滋扰我西商边境椒江,挑衅之意昭然若揭,其分明是欺我西商无人!朕命你们马上远赴椒江,扬我西商天威!” “属下得令!” 我苦笑,上位者注定要满手血腥吗? 虽然方卿漓同龙厉之间的纠葛他们看懂了几分,但是目睹这样一场皇家丑闻,这无疑是他们的催命符。 椒江,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怎么?同情他们吗?”易芳对我耳语。 我微微一怔,对待素不相识的人,我总是能铁石心肠,为什么心里会止不住地想要叹息? “心中有爱的人总是特别妇人之仁。”易芳不以为然地道。 心中有爱?是这样吗?因为我从这个世界得到了关爱,得到了幸福,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冰冷,所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怜悯? “易恒,你的要求我做到了!”易芳在御林军有秩序地退出大殿之后扬声道。 我回过神来,却感到后背被人大力一推,直直地撞进龙厉坚硬的胸膛。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易芳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不准这样盯着别的男人看。”龙厉闷闷出声,将我的头按到了他怀中。 “记得答应我的事。”易芳扬声道,说着退了出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了我与龙厉。 他霸道地抬起我的头,恨恨地吻上我的唇,“这是惩罚,以后不准以身犯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偶遇 “你这分明是以德报怨!”语气里竟带着微微的娇嗔之意。 我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慌忙推开龙厉。“你现在应该忙着登基的事吧。”我眼神躲闪,“你打算怎么处置易守?” 龙厉霸道地重新将我揽在怀里,“我现在只想要你,嫁给我吧,做我的皇后。” 我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布库娜呢?”我挣脱不开龙厉的怀抱,只能僵直身子,冷声道,“还有小公主。”我竟然忘了他还有家庭! “不要拿这些无关紧要的女人作为你离开我的借口!”龙厉低吼道,“至于孩子……”他欲言又止。 “我答应你的不会改变,我会帮助你得到天下,但是我不会是你的女人。”我平静地开口。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需要你再为我以身犯险!我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你懂不懂!” “既然如此,那我便没有留下的理由。”我故意忽视龙厉眸间的哀伤。 “好,我答应你。”龙厉妥协道,“这几日我会比较忙,你不要乱跑,呆在我身边。” “我要熟悉熟悉西商帝都,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答应吧。”我开口。 “无妨,只是出去记得带上侍卫。”龙厉疲倦地道。 翌日,我又穿起男装,因为身后跟着一个不苟言笑的侍卫,我只知道他叫董囵,其他一无所知,但我确定他会把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龙厉!心里担忧权寺的情况,我不由忧心忡忡。在府里呆着的这几天,日日不见慧能。他不会忘记三个月的期限吧! 不耐烦地走在街上,到底要如何才能甩开他们!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横冲直撞,奢华的马车内仿佛还隐隐有婴孩的啼哭。 “人命关天,赶紧出手。”我催促身侧的董囵。 董囵不安地看向我,我赶紧摆摆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眼见马车马上就要撞上路口的一棵大树,董囵终于纵身轻巧地向马车跃去。 而我则慌忙往相反方向跑去,一个不留神,手被人大力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倾,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将我拦回一顶软轿。 “小三?”我眉眼间尽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你怎么会出现在西商?” “范大人。”小三不快地轻咳。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腿上,手紧紧握着他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我赶紧起身,坐在他的身侧,“是在下冒失了。不管怎么说,多谢温老弟仗义相救!”我自认为豪气地冲着他一抱拳。 小三莞尔一笑,“范大人来到西商也有些时日了,可曾听闻知秋楼?” “知秋楼?”叶落而知秋,“你的消息网延伸到西商来了?”我熟稔地轻捶小三胸膛,“你小子不错嘛!” 小三避开我的接触,正色道,“范大人,或者应该称呼你为范姑娘,温某虽不才,但手下的消息网遍布天下,要知道一个人是男是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倒是忘记了,既然小三的势力渗透到了西商,而前段时间龙厉刻意忽略对我的身份的保密工作,小三不知道才是怪事。 “在下只是为了行事方便,绝无成心欺瞒之意。”我面带愧色,“小三不会因为这个就同我绝交吧?”我见他面色不好看,试探地问道。 小三摇了摇头,“这确实像是主子会做的事,只有她会同意让你以女儿之身入朝为官。也只有她有这样的能力,栽培出像范姑娘这样的人才。”小三顿了顿,“也只有她,能将一个人的过去毁灭的干干净净,小三自认为这些年有长进,就是见了主子也不至于惭愧,可是,现在一比较,小三仍是差了好大一截。”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我摇头晃脑。 “正是,范大人语出精辟,小三自愧弗如。”小三并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对我横加轻视,他温言道,“不知范大人有意甩掉侍卫,有何打算?” “在下要去一趟清凉寺访友。”我并不隐瞒他。 “如此倒是巧得紧,慧能大师邀了在下去清凉寺参禅。”小三道。 当真如此凑巧?还是慧能料定我会遇见小三? 到了清凉寺,门前两个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见了我们了然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左侧的小沙弥对着小三施了一礼,“温施主请随我来。” 小三有些犹豫地看向我,我淡然地道,“无妨。”见慧能之前我得先说服权寺。 如此小三便跟着小沙弥踏进了清凉寺。 “走吧。”见小三走得远了,我抬起步子,朝门前一直悄悄打量我的小沙弥眨了眨眼睛。 小沙弥一板一眼地合起手掌,“施主请随小僧来。” 我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屋,如豆烛光映照着床榻上的男子面色如蜡,张扬的银色发束凌乱地散在一侧,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小沙弥识趣地帮我将门掩上。 “大师,我意已决。”许久,床榻上的男子微微张开干涩的双唇道。 溢满泪水的双瞳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登时就火了,“你是因为我才会失去武功的,权寺,你这样做,不是要我一辈子愧疚吗?” 权寺的眼睛缓缓睁开,吃力地转向我,“愧疚?你说跟我在一起,你说保护我一辈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愧疚吗?” 我一愣,仿佛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不是只要我接受了慧能的帮助,等到我恢复了功力,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离我而去。”权寺苦涩地道,“而我连争取的机会也不再有。” “你一早就知道西商太子易恒便是龙厉?” 权寺没有否认,他用一种不该属于尘世的高绝寂寞的姿态困难地坐起身子,我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权寺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忧伤的权寺,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恣意欢笑,孩子气地打闹,而让我忘记了他本来的身份。 第二百章 约定 “我一直是被尘世遗弃的人,就像地上的灰尘,在遇见你之前,我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只有在剑刺进别人的体内之时,我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权寺淡淡地说道,“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才发觉,我不曾活过,从来不曾真正地活过!我日夜祈祷,我希望你是我剑下的意外,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若是你能在我剑下活下来,我以后定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你。” “上天并没有完全抛弃我,你活着来到了京城,你就这样占据了我所有心神。”权寺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幸福,“我从来不敢去留住什么,不敢去奢求什么,我怕自己是被上苍诅咒的人,我怕自己要不起于之我有着云泥之别的幸福。” 权寺脸上仿徨无依的神情,让我想起了自己,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前世,狭小的房子里,是我对世界的厌恶!捧着一杯醇香的蓝山,寂寞而苦涩。 不自觉地抚上权寺的头,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你不会再孤单,你还有我。” 权寺放开我的手,转而紧紧攒住我的腰。 “小琴,我宁愿自己永远没有武功,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要我拿所有的一切去换我也在所不惜!”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龙厉闲散的笑容,又浮现出他与布库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有权寺,只有权寺会为了我放弃所有。而龙厉,在他眼里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有妻有子,有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李勇,有一群为他出谋划策的治世能臣…… “放心,我会陪着你,但是,你必须要接受慧能的帮助,尽早恢复武功!”我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道。 “不,你知道这样做,我永远无法跟大哥争!”权寺坚持道。 我明白他的想法,若是他接受了龙厉施出的恩惠,在自尊上,他无法与龙厉齐平。 “我们一起帮助龙厉夺得天下,就当还了他的情,怎么样?” “可是……”权寺犹豫道。 “放心,他日他称帝之时,我们便离得远远的。要是我必须回原来那个世界,我也拉上你,不离不弃!”我安抚道。 权寺颇为动容,“不离不弃!” 茫茫黑夜,心里却充满着融融暖意。或许,我存在的价值便是温暖另一个与我一样被上苍遗弃的人,权寺,我愿意用自己零度的身躯温暖你零下一度的心! 说服了权寺,心里顿时一派轻松。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小三应该已经走了吧。 我推开门,“小和尚,慧能在何处,带我去见他吧!” “阿弥陀佛,施主,大师吩咐,施主访友之后,自行离开。”小沙弥不急不缓地道。 “我要见慧能。”我还要问问他为何容貌不变的事。 “施主,大师今日不会见你的。”小沙弥神情坚决。 我跟权寺到了别,心知慧能的脾性,只得跟着小沙弥往寺外走去。 “你就送到这里吧。”到了寺门口,我见那小沙弥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出声道。 “可是慧能大师让小僧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施主。”半晌,小沙弥开口道,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唐突,两颊绯红。 “慧能怎么跟你说的?”我对慧能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 “大师说,施主乃世外高人,要小僧跟随左右,听候差遣。”小沙弥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也不再反驳,“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仁弘。” 两个一言一语地回到太子府。却被门前大批禁军吓了一跳。难道是易守越狱?还是有刺客行刺? “怎么回事?”我快步上前询问。 “范大人!”门前黑着脸的禁卫军在见到我之后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太子爷动用了帝都所有禁卫军寻大人您呢!” “行了,你们撤了吧。”我淡淡吩咐,自己踏进了大殿。 “还是留不住你吗?你终究不愿留在我身边!……”大殿之内的龙厉负手站在窗前,喃喃道。 淡薄的背影,萧索而落寞。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去。 “有消息了吗?”忽然,龙厉沉声道,“要是今日之内还找不到范慧琴的踪影,你们都等着脑袋搬家!” 我只是上前,自身后环住他的腰,“对不起。” 龙厉全身一怔,蓦地转过身来,细细地看了我许久,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让人跟着你便是了,你不要再这样一走了之了。” 我心里酸涩,在龙厉心里,我的地位当真会如我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足轻重吗? 见我不答,龙厉轻柔地勾起我的下颚,“答应我。”几乎是恳求。 我热泪盈眶,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和我说话,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意见? 双手环过龙厉的颈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唇,龙厉全身僵硬,呆滞了片刻,马上发客为主,灵巧的舌带着一股热流滑入我的口中,我退却地缩回了自己的舌,而龙厉却不给我机会,不顾一切缠着我的舌,不让我逃避。 “殿下,城里城外我都找过了,都没有范大人的踪影啊!”鲁达喘着粗气走进殿门,“这范慧琴,莫不是逃……” 剩下的话,鲁达在见到眼前的景象之时,呆愣当场。 我死命地推开龙厉,要知道,我现在是男人啊! 终于,龙厉轻轻松开我,只是大手依旧横在我的腰上,他不悦地瞥向鲁达,“鲁达,你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鲁达慌忙地摆起手,脚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刚踏出去的身子,又折了回来,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道,“殿下,不管如何鲁达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效忠与你的!但是,还是希望殿下以后,能稍微……节……节…….节制一点,毕竟是公众场合,要是被其他人撞见,怕是有损殿下英明。” 龙厉颇为无奈地扫了鲁达一眼,刚想开口解释,我抢先开口道,“鲁达,你平日里瞻前马后的跟随殿下辛苦了,以后还是同殿下保持距离的好,你也知道殿下的喜好,若是哪天在下不再殿下身边,你也要随时做好献身的准备。”我强忍住笑意,一板一眼地道。 第二百零一章 误会 鲁达脸色古怪,几乎是仓皇而逃。 龙历史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殿下!”鲁达去而复返。 “还有什么事?莫不是这么快就做好献身的准备了?”龙厉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不是…”鲁达忙不迭地摇头,“殿下,既然范大人安全无恙地回来了,殿下是不是对董囵大人从宽处理?” “董囵怎么了?”虽然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我还是问道。 “琴琴!”龙厉霸道地揽住我的腰,“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鲁达急了,“殿下,董囵大人跟随殿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更可况,眼下正当用人之际,殿下如此罢了董大人的官职,实在欠妥啊!” “你罢了董囵的官?”我恨恨地将他推开。 别人不知道他的意图我难道会不知道他的意图吗?他这是杀鸡儆猴!这样一来,以后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哪里还敢有丝毫马虎,而我若是想要单独去哪里,岂不是难如登天? 我冷冷地扫向龙厉,却对地上的鲁达说道,“鲁大人,你现在传殿下口谕,董囵虽失职,但念在他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份上,从宽处理,贬为庶民改为扣两个月的俸禄。” 鲁达不安地看向龙厉,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龙厉无奈地叹了口气,“准了。” 鲁达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殿下英明!”言毕,火急火燎地退出大殿,走前还不忘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眼。 “今日去哪里了?” “回殿下话,是慧能大师邀请施主去参禅。”仁弘出声。 我和龙厉皆是吓了一跳,仁弘是跟着我进来的,那刚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我顿时有些窘迫。 而龙厉的面上有着探究之色,“你刚才用的是龟息功?” “正是,小僧的功夫是由慧能大师亲传。”仁弘平静地道。 “既是大师的徒弟,那为何会来本殿的太子府?”龙厉似乎对他放下了戒备。 “小僧并不是慧能大师的徒弟。”仁弘遗憾地道,“大师虽然教小僧武功,但却不允许小僧叫他师父。” “这是为何?” “兴许是小僧悟性不足。”仁弘继续道,“不过大师答应小僧,只要小僧能护范施主周全五年,五年期满,小僧便是大师的入室弟子。” “你的意思是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范大人身边五年?”龙厉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明所以,却听仁弘认真地道,“小僧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若非需要,小僧绝不会逾越雷池一步。” 我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的醋劲也太大了吧! “若非需要?”龙厉不依不饶,“你还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 “慧能大师吩咐过小僧,进了太子府只需要听候范施主一人之言。”仁弘依旧平静地道。 我瞧见龙厉温怒的样子,心情大好,虽然不知道慧能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听候差遣总是好的。更何况这个人还不用看龙厉脸色行事! “嗯,仁弘,我收下你了。”我微微一笑。 龙厉还企图挣扎道,“太子府里能人甚多,不需要一个和尚来保护你的。大不了,以后我这个太子贴身保护你还不成嘛?” “太子爷,若是我没算错,您还有五日便要登基了吧!”我不冷不热地道,“登基这种事不需要您的谋臣我为您出力吧,我现在就去给仁弘安排住处!” “范施主,慧能大师吩咐小僧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施主,所以不需要另为小僧安排住处。”仁弘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什么!”龙厉大声咆哮起来。 这回,连我也是一惊,虽然仁弘是和尚,就算他六根清静,但终究是个男的啊!若是住在一起,总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仁弘啊,要不,你就住在我的隔壁吧。要是真有危险,我大叫一声,你铁定会听到的。”我干干地笑道。 “范施主,恕难从命。”仁弘的态度竟格外坚决。 “我这就去找慧能!让他亲自领着这不知死活的和尚回去!”龙厉也不再同仁弘争辩,长袖一甩,人已经出了大殿。 见龙厉走得远了,仁弘露出笑意,“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我好奇地盯着仁弘,等待他的下文。 “大师说,若是小僧直言要殿下去清凉寺,殿下定会拒绝。所以才略施小计。”仁弘解释。 “看来你的脑袋不是鱼木嘛!”我敲了敲仁弘的头,居然连我也骗了! 不知道是不是当日方卿漓的话给吴陌桑带来了很大的震动,或许吴陌桑认清的现状,她行事不再如此乖张,还在龙厉登基之前把红绡送了回来。 红绡在宫里的几日定不好过,回来之后,对我不复当日的嚣张气焰,一举一动都颇为礼让,俨然我就是太子府的女主人一般,对这样的她我反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慧能,上回找了龙厉去清凉寺做什么?”我不止一次好奇地询问仁弘。 “小僧确实不知。”仁弘好脾气地道。 反正龙厉回来之后,我便没有再见到他。对于他不再纠缠,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在龙厉登基的前一日,小三来到了厉王府并指明要找我。 “范大人,温某知道现在来跟你提这个要求很无礼,但是,温某还是希望大人能够考虑。”小三一袭湖蓝色锦袍,称得他颀长的身形更加俊秀,脸上洋溢着招牌式的笑意。“温某恳请范大人仅仅做范大人,在殿下面前只是臣,而不是女人。” 我知道能让他如此的人只有布库娜,若是布库娜懂得珍惜,那该是件让我欣慰的事。曾经我一度希望,布库娜有一日能发现小三的好,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不明白,当初心心念念龙浩的布库娜会转瞬之间投入龙厉的怀抱? “为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值得吗?”我不置可否,反问道。 小三身形微微一怔,“范大人,这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情场不是商场。” 第二百零二章 穿衣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何会喜欢布库娜,仅仅是因为当日她对你那几日的悉心照料吗?”现在的布库娜已经不是当日单纯的女子了,她有丈夫,有孩子,而小三,他不应该再任由自己陷入这样一段孽缘了。 “不管在大人眼里,还是在主子眼里,布库娜都不是一个好女人,没错,她不聪明,做事经常不经过大脑,她有官家小姐的娇纵,她但是在我眼里,她比世界上任何女子都要可爱。她不造作,她即使使一些小心思都丝毫不会隐藏自己的目的,让人一眼看得通透。”小三淡淡地笑道,“这样单纯美好的她让我止不住靠近。” “情场不是商场,而商场亦非情场,三小爷凭什么认为在下会答应你的条件?毕竟入主后宫是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我闲闲地坐下,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若是温某所料不差,殿下的目标不会仅仅是一个西商,而逐鹿天下最需要的不外乎两样。一是严密的情报组织,二是足够的粮饷做支撑。若是范大人能答应温某的条件,温某愿意解决助殿下一臂之力。”小三自信地道。 “这笔买卖在下没有兴趣。”我不动声色地道。 “范大人,你莫要糊弄于温某。大人一心辅助殿下温某可是看在眼里的。”小三悠闲地道。 “小三所说不错,但是,这是基于入主后宫的前提下,若是在下答应了小三的条件,那在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点破道,“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所谓的条件,你也打定主意要帮助太子殿下了,不是吗?你做的一切无非是要帮助布库娜,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而与我的协议便是第一步。” 小三被我识破,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把依照大人的意思是?” “把你名下的所有产业转入我的名下。”我坚定地道,“也就是说,等到布库娜当真母仪天下之时,你便一无所有!” “成交。”小三微微思忖,便爽快地答道,倒是让我有些诧异,我本来就打算离开龙厉的,若是有了这些遍布大江南北的产业,我便有了与龙厉抗衡的实力。 “但是在下不希望还有第三个认真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包括太子殿下。”我一字一顿地道。 “这点请范大人放心。”小三答道。 “来人,上茶。”见一个小厮上前,“不知小三喜欢喝哪种茶?” “铁观音。”小三淡淡地道。 “铁观音枝叶散乱,细如盘丝,它不适合你啊!”我微微一叹。 现在时值初秋,夜凉如水,昏昏沉沉之际,我感到一个热源如浪般向我袭来,我下意识在向着温暖蹭了蹭,感到那一抹温暖一下子逃离开来,我不由死命地抱住它,嘴边轻轻安抚道,“别走。” 由于昨夜睡得比较早的缘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了,只见龙厉发髻散乱,温柔地凝视着我! “你……你…….我……”我语不成句,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殿下,该更衣了。”门外一个女声传来,我打量四周的坏境,这不是偏殿,而是主殿! 我压低声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殿下……”门外的女声显得焦急起来。 龙厉方要答应,我急急捂住他的唇,“要是让人看到我在此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龙厉满眼笑意地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快让他们走!”我恨恨地道。 “可是我的衣服……”龙厉特意拉开身上的锦被,袒露出完美地没有意思赘肉的胸膛小腹。 “让他们把衣服放在外面,统统退下。” “可是,我需要别人伺候更衣。”龙厉闲闲地道,“除非你答应替我更衣。” “你!!”我指着他,眼见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打算破门而入,只好应道,“我答应你了。” “把衣服放在放下,你们可以退下了。”龙厉这才吩咐道。 “混蛋!”我小心地看外面确实没有人了,这才到门口将门前端放着的大箱子吃力地搬进去。 一打开箱子,我便蒙了,这复杂繁复的衣物,我真是捡了个累人的差事! “知道你怕麻烦,里面这几层衣服我自己穿就好,你只需要替我穿上外袍。”龙厉见我一脸苦恼,笑道。 我顿时喜滋滋地回到床榻之上。 很快,龙厉已经整齐地穿戴完毕,我的个子在龙厉面前显得格外娇小,尤其在替他穿衣服之时体现地格外明显,我吃力地踮起脚尖,抚平他肩上的褶皱。 好不容易总算替他穿好龙袍,我极没形象地倒在床榻之上,龙厉走至梳妆镜前,取过木梳递给我。 “干嘛?”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真的不会自己梳头。”龙厉极其诚恳地道。 虽然知道他极有可能是忽悠我的,但还是不自觉地接过了梳子跪在床榻上,一丝不苟地替龙厉绾了一个简单的四方髻,如缎黑发穿过我的手指,丝般感受让我忍不住赞道,“你的发质真好。” “你满意就好。”铜镜里的人一脸欠揍的笑容。 什么回答! 我取过金灿灿地黄金冠,上垂六竖饱满圆润,大小一致的东海明珠。端端正正地替他扣在头顶。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我已经出了一身汗,“去吧,去吧!”我像赶苍蝇般嚷道。 “你要陪我一起进宫。”龙厉揽起我的身子,今日的龙厉让我不敢逼视,柔美的五官多了一丝睥睨天下的傲气。 “你说什么呢!我现在又没有官职,怎么可能进宫!” “反正我要你看着我坐上龙椅。”龙厉霸道地道,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明黄色的凤袍,“穿上,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龙厉最爱的女人!” “你不要发疯了,陪伴你登上龙椅的女子是你的太子妃布库娜!我要是去了,她怎么办?”我低吼,“还有,你要怎么安抚布库诺?” “她爱去不去,我不在乎。”龙厉不屑地道。 “我告诉你,你身边站着的只能是布库娜,至于参加你的登基仪式,我可以摆脱鲁达带着我进宫。” 第二百零三章 登基 最终,龙厉还是妥协了,其实我也知道他本就不是冲动的人,这样的戏言,说过,听过,也就忘了。 在他的天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为了他心中的天下服务的。 换好一袭侍卫装,鲁达在听到我的要求后,倒是答应地很爽快,料想是因为当日我解救了董囵吧!可是他怎么就忘了,董囵之所以获罪,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碧空,这样的好天在秋季的西商是极少见了。 天明十分,所有官员大臣以两排一直站到上百阶台阶之外,官阶小的若是能够一睹天颜已经是极幸运的事了。 登基的第一步即焚香祭天,龙厉身着明黄色龙袍,沉稳地踱步至八角台上,高呼,“天佑西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雷般的欢呼,响彻云霄,众大臣匍匐在地,我定定地跪在地上,忘记了低下头,忘记了高呼万岁,笼在晨光中的龙厉,从头到脚仿佛都罩上了一层令人迷醉的光晕,睥睨天下的豪情,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完美展现。 他目光带笑,定定地停留在我身上,一脸肃容的他朝着我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激动地难以自已。 他终于登上皇位了,终于登上皇位了! 这个步步为营的男子,这个忍辱负重的男子,终于,登上了皇位,终于,得以一雪前耻了。 我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颤,眼里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众卿家平身!”龙厉明黄色的大袖在逆风下张狂地摆动。 少顷,参拜仪式结束,龙厉气宇轩昂地踏进朝阳殿,同样一袭明黄色凤袍的布库娜脸上褪去了稚气,端庄地站在一侧,龙厉缓缓走去,牵着她缓缓步上权利的顶端。 我的心滑过一丝怅然,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相配,正如小三所说,布库娜身上有我无法企及的气质,她活得恣意潇洒,真实单纯,这样的女子才是适合龙厉的吧。 站在玉阶顶端,龙厉神情严肃,“先皇已逝,传位与朕,朕唯有秉承先皇遗命,勤勉治国,焚膏继晷,多行正道,广纳谏言,愿天佑西商国祚昌盛!” 众人高呼万岁。 龙厉转身,气势勃发地落座,朗声宣布,“即日起,改国号为天聪,明年即为天聪元年。” 接下来的是颁布诏书的环节。 龙厉一摆手,御座侧两个太监,一个手托诏书,一个宣读诏书,两人走至前列。 “朕起于北地,法三皇,效五帝,垂拱无为,道德玄泊,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穷。故思惟坤仪承天,以亭育万物;惟阴景配日,以照临四方;惟后德佐王,以化成天下!盖风乎远者,必始于近。正乎国者,先齐其家。 今有女屠列勇氏,恭敬有礼,贤德端良,明理晓义,机智聪颖,甚得朕爱。册封为后,授绶玺,掌凤印,统御后宫,以襄内室,望卿仿上古诸贤,祗率外礼,虔恭中馈,顺而不违,谦而不满,资于内德,毋负朕望。” “臣妾谢皇上恩典!”布库娜以手贴额,跪下接了旨。 龙厉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声,“起吧。” 而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以至于接下来宣读的对朝臣的封赏惩处一个字也没有听到,直到一句,“晋隆降臣范慧琴晋升右相。” 因为此言一出,寂静的大殿出现窃窃私语,几个元老级的大臣,以头磕地,“皇上,使不得啊,范慧琴说到底还是晋隆人士,今日他能为了谋求高位背叛晋隆,他日难保不会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出卖西商啊!” “晋隆皇帝刚愎自用,目光短浅。虽得千里马而不能用,依王仁王爱卿之言,朕也不过尔尔,连知人善任的本事也没有吗?”龙厉沉声道。 我收回心神,不急不缓地道,“为人臣者,最大的幸事便是得遇明君,当今皇上乃百年一遇的明主,西商统一天下实乃大势所趋,既天下一家,又何来的爱国叛国之说?” “这……”这位王仁与李峰的脾性倒是相对,但是却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见无法反驳,居然要挟道,“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老臣唯有请去,方不至愧对先帝的栽培之恩,老臣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见西商的大祸啊!” “王仁,你这是当众妖言惑众吗?”龙厉沉声道。 “老臣既然如此说,早就想生死置之度外,重用妖臣祸乱之始尔!”王仁站起身子高呼。 “来人,将王仁推至午门斩首示众!”龙厉勃然大怒。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我赶紧出声。 “倭臣,老夫岂用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死得其所!”王仁满是皱纹的老脸狰狞地瞪着我,“天亡我西商啊!天亡我西商啊!” 随着王仁被拖出大殿,殿内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我又怎么会不知,龙厉此番处置了王仁,实际上也是为我树立了威信,否则以我一个晋隆降臣的身份实在难以服众,只怕会受尽这些地头蛇的排挤。 过了今日,右相范慧琴的名字震惊朝野。 分配了府邸,我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右相府。 派来服侍我的随从也是龙厉亲自分配的,他还特意将自己的心腹指给了我,当时神神叨叨地说是故人。这倒是不能说他多此一举,毕竟我的性别不宜让太多的人知晓。 后来,当我见到青蜓和粉蝶二人时,说不出地亲切。 粉蝶还是老样子,俏皮机灵。而青蜓则更加寡言了。 龙厉登基当日便浩浩荡荡地入了皇陵参拜先皇,沐浴斋戒等等程序下来,少说也要半月时日。 这些天我也乐得清闲,仁弘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对我的膳食总要银针试过之后,方才让我食用。我笑言他是草木皆兵了,但是慧能的安排岂会没有道理? 第二百零四章 暗害 “大人,听说咱们右相府后山有一处温泉……”粉蝶在我面前缴着手帕支支吾吾地道。 我了然地笑了,“小丫头,你想去试试?” “不不……”粉蝶连忙摆摆手,“只是奴婢见大人都在卧房沐浴,肯定不舒服,就想着替大人望风。”她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听说那温泉对消除疲劳大有裨益呢!” 我看了看天色,“那行,我们一块儿去洗洗吧。” 这几日一直没什么事,也难为粉蝶有这样的心思。 “范施主。”一踏出房门,仁弘的声音便响起起来。 “仁弘,我去后山温泉沐浴,你不是打算跟着吧?” 站在身后的粉蝶似乎对仁弘有些畏惧,她急急地道,“大人,奴婢这就给您准备衣物去!”言毕,一溜烟地跑了。 “范施主,后山守卫松懈,恐怕不妥。”仁弘微微皱眉,“若是施主执意要去,还是让小僧随行吧。” “嘎?”我难以置信地道,“你出家归出家,不至于把自己的性别给忘了吧。” 后山的确是空气清晰之地,可能是因为有了温泉的缘故,四下的温度并不低,所以在深秋难以见到的密林,此刻正郁郁苍苍、层层叠叠地野着。 氤氲的水汽伴着暮色四合的景致,波光盈盈地湖面上空升腾着细碎的光珠。 试了试水温,我潜身坐进温泉之中,每个毛孔都得到了舒张,我惬意地舒了口气,起初粉蝶还执意不肯下来,扭捏半晌终是脱了衣物钻进水中。 我对同性共浴并不排斥,这主要还是得益现代的公共浴室。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温泉壁上,顿时困意十足,大脑缺氧,连从水里爬起来的功夫都没有,便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仿佛在黑暗的母体里静静汲取养分,安详地蜷缩着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嘈杂起来,有摔东西的声音,有人咆哮的声音,有许多人哭喊求饶的声音,我微微皱眉,我很想睁开眼睛告诉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但是我太疲惫了,终是抵不过袭来的倦意,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周遭又显得安静了下来,我只感到有个人握着我的手,喃喃絮语,可是我却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只感到涩涩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面颊之上,又悄然滑落,心隐隐作痛,我好像抬起手拂去他的泪水,好像抱住他给他力量与安慰,但是躺在床上的我无法动弹,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动不了! 紧紧闭着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到光亮与黑暗,日复一日,每天会那个人都会替我将身子细细地擦拭一遍,我虽然感到羞赧,但是却无法拒绝。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温柔的男子不见了,他不再静静坐在我的床边,而我竟感到无所适从。 “你该醒了。”一个平和的男子静静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身前的暖阳。 早就放弃尝试睁开眼睛的我,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竟不由自主地奋力睁开眼睛。 终于,我还是清醒了,入目的是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下的双瞳平静无波。 “其实你可以在一个月之前醒来。”鬼医淡淡地道。 “是你有意不让我醒来?”我静静发问。 “你难道不知道你对龙厉的影响太大了吗?”鬼医依旧还是不急不缓,“为了你,他会方寸大乱,甚至抛下皇陵的百官日夜兼程地赶来。” 我眼睛一闪,鬼医对他的称呼是龙厉!不是易恒,更不是皇上! “那你大可以让我就这样一辈子昏睡下去。”我随意地笑笑,内心却一阵后怕。 “我本来有这个打算。”鬼医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我心下一紧,显然这个不需要的弦外之音是我对龙厉的影响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 “因为他心里的女人回来了,你这个替身已经不需要了。”鬼医一字一顿地道。 “阿宝黛?”我面色顿时有些难看,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吗? 鬼医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转移话题,“知道是谁暗算你吗?” 我点了点头,“直接暗算的是粉蝶无疑,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这样做的目的。” “这个在你醒来之前已经彻查清楚了。”鬼医答道,“布库娜绑架了粉蝶的姐姐,用以要挟她。” “可我记得当时粉蝶并没有做什么,我就已经晕过去了。”我皱了皱眉。 “因为她将毒药涂在身上。”鬼医淡淡地道,“凶手为了置你于死地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他们知道你身边有个叫仁弘的和尚颇有些能耐,以他的心思定会将后山的温泉检查一遍,所以才想到将毒药涂在身上。” “什么毒?”我没有忽略鬼医说的是毒药,而不是迷-药。 “江湖人称鬼医无毒不欢,还没我解不了的毒。”鬼医说起这些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能凶手也知道这点,所以才用了另一狠招。” “什么?”我随即发问。 鬼医从袖间拿出一枚银针,“它可是从你身上取下来了,根据位置,显然施针者的目标是你的厥阴穴。” 见我不解,他继续解释,“厥阴穴位于脑后两边,乳突处后当浮白与完骨之间的死穴。但是因为施针时内心的犹豫斗争,或者是激动慌乱,穴位并没有拿捏准。” “幕后主使当真是布库娜吗?”我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布库娜的心思没如此细腻,这恐怕是别人借刀杀人的计谋。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鬼医耸耸肩。 “什么意思?”我一震。 “布库娜已经被打入冷宫。”鬼医依旧云淡风轻地道,“而龙厉原先的那些女人也都遣散了。” “因为阿宝黛?”我难以置信,“可阿宝黛明明已经死了!” “天下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这名晋隆女子不仅拥有跟阿宝黛一样的容貌脾性,连年纪算起来也跟阿宝黛相同。”鬼医神色不变。 “那么她的身份呢?” “晋隆郡主,不日便要抵达西商帝都了。”鬼医道,“你没有必要回去自取其辱。” “你放心,我不会回去找他。”我开口,“我要去请清凉寺。” 第二百零五章 痊愈 鬼医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探究,“不知姑娘此后有何打算?” “四海为家吧。”我可以放下牵挂,跟权寺一起将这个时代的所有地方都走遍。 “如此,不如我们同行。”鬼医道,“权寺之武,姑娘之才,在加上我的医术,这一行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惊诧于这个让我看不透的男人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但是转念一想,他所说句句在礼,于是便点头应允了。 目前我住着的地方还是右相府,离城外的清凉寺有些距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的我便是这种情况,鬼医也不推搪,同我一起去了清凉寺。 “范施主,大师正在闭关。”仁弘依旧站在清凉寺门口。 可能是因为要离开了原因,我现在看待事物的眼光变得格外宽容,“仁弘,慧能是不是故意让你站在门前吸引女眷啊?”我不由调侃道。 仁弘见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展开浅浅的笑容,“范施主说笑了。” “大家都是熟人,你不会要拦着我吧?” “施主可以到禅房相侯,此次是大师最后一次为权施主疗功,不能打扰的。” 我点了点头,随着仁弘领着我向禅房走去。 禅房两侧端正地放着几个半旧不新的蒲团。而上首处摆放着高高一截粗壮的胡杨,未经雕刻,但面前却香火不断。 “范施主,这截木材可有何特殊之处?”慧能慢慢步入禅房,跪坐在蒲团之上。 见到慧能嘴边狡黠的笑容,我不禁道,“你不是打算用以身后雕刻自己的肖像吧!” 一言不发的鬼医出声,“大师为何不要金银,而要一棵普通的木材呢?” “那施主为何不要钱权,而要行走江湖呢?”慧能不答反问。 我顿时起了好奇之心,这个鬼医还是额有钱有权之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倒是在下迂腐了。”鬼医笑了笑。 “无妨,范施主,对这截朽木何解?”慧能将目光重新转到我身上。 “据我所知,胡杨死后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腐,大师此举可谓是赢得生前身后名。”我淡淡地答道。 禅房正上房的匾额之上,书“求人不若求己”。 不知为何,慧能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会故弄玄虚的市侩之人,这到底是他刻意展现给我的假象还是在我面前的他才是真实的? “哈哈!范施主果然见识广博!”慧能毫不避讳地道。 这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嘴角抽搐。却听得鬼医赞道,“多谢大师提点。” 慧能不顾我的不解,顾左右而言他,“权施主的功夫已经恢复如常。” 终于,他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他现在何处?” “权寺!”我欢叫着往小屋跑去。 床榻上的权寺有些疲惫地向我展开舒心的笑容,“小琴。” “我们这就闯荡江湖去!”我扫去心里的阴霾。 “难道不帮助大哥了吗?”权寺疑惑。 我神色一暗,随即抬眸,“帮,但是帮忙也不需要呆在他身边啊!” 权寺点了点头,我、权寺、鬼医三人在清凉寺用了斋饭之后,我暗自叫住慧能,想问清楚他容颜永驻的原因。慧能见我神神叨叨的样子,嘴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范施主,你应该坚持你所相信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会变老?”我不由道。 “是也非也。”慧能无害地笑着,慢慢踱步回了禅房。 我虽然心里还怀着疑问,但是知道慧能不会透露给我半分,所以只得讪讪而去。 不料我前脚刚踏出去,仁弘后脚便跟上了。 “范施主,小僧答应大师保护您周全为期五年。”仁弘不卑不亢地道。 “喂,和尚,你是觉得我权寺的武功不及你保护不了小琴吗?”权寺不悦地道。 “大师曾言,范施主此行定能让小僧学有所得,再者路途凶吉难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仁弘亦步亦趋。 “我权寺不让你跟着,你认为你跟得了吗?”说着,权寺飞身赤手空拳向仁弘袭去。 仁弘的招数虽然不快,但是格外轻盈,翩跹如青蝶,总能在关键时候避开权寺的掌风。虽然他的招数以防御躲避为主,但是却着实让人难以伤到他半分,而且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倒是权寺,虽然将一套拳法武地虎虎生威,但是得不了半点好处。 “行了,行了,都住手!”我喝道。 权寺见我出声,不甘心地收回了手,而仁弘则稳稳地以脚尖点地,落在了我身边,“范施主,不知我们要往何处去。” “自然是到去处去。”我随口一说。 仁弘双目亮如星芒,“到去处去,此解甚妙。” 我微微有些了解为什么慧能有那么多人推崇了,敢情这时代的人都喜欢对号入座! “我们去晋隆!”我没形象地叫道。 迎面居然碰到小三,这着实让我意外,本来还打算去找他一回的,现在不用了。 “小三。”难得他没有坐轿子,一袭青色长衣,面带忧色。 “范大人?”小三脸上是难掩的吃惊,随即又平静入水,死寂的眸子里竟有淡淡地自嘲。 “是这样的,我打算提前遵守约定,离开西商。”我不打马虎眼。 小三听闻并没有特殊的表情,“大人的意思是要温某将手头的产业一次都给您吗?” “不,只需要给我晋隆的产业,你还是继续留在西商。”我顿了顿,“皇上还需要你。” 小三面上神色复杂,“温某今日与慧能大师有约。”说着,小三将手放在嘴边吹起哨子,暗处一个黑衣男子腾空落在了地上,“主子。” 小三微微点了点头,“阿大,你现在就带着范大人将晋隆的所有产业都转去大人名下。” 小三的怪异表现看在眼里,其实此番他无异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就算他日龙厉夺得了天下布库娜也不会是皇后了,成为皇后的是另一个叫阿宝黛的人。而自己反将自己一手的财富葬送。也不知道慧能三番两次约他做什么。 我见这个叫阿大的中年男子体格强壮,光是小三对他的态度也能知道这个阿大是他的心腹,我不由开口道,“把阿大放在我身边吧,如此我需要你之时便可以通过他给你带个口信什么的。” 我微微一笑,不容他拒绝,“不要让慧能久等,我不会亏待阿大的,我可以给他双倍月薪。” 说着,率先走在前面。 第二百零六章 鬻爵 我足足昏迷了两个月,而这两个月里,各国之间发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华阀乱民起义,这件事在我到底西商不久便一直小范围地展开着,而这次起义竟然是元媛挑起的! 这个我用脚趾想都明白她的意图,她这样做无非是因为龙浩战败而牺牲我谋求一时的安定。 幸好龙浩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商和胡族这头等大患之上。很偶然地,竟让他找到一个和阿宝黛一模一样的女子。 我不经嗤笑,他可曾想到,这个被他所不耻的西商前太子如今的西商皇帝是他曾经畏惧的皇叔龙厉?妄图用一个女子来换取安定,简直可笑至极! 这样的局势让我不由联想到当初胡族为了谋求一时的安定而封阿宝黛为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晋隆和亲的事来。 前行的马车停在了路上,路上嘈杂的敲打之声不绝于耳,“什么事?”我掀起车窗。 “前方的官道被迎亲队伍占着,一时半会儿我们是过不去的。”鬼医答道。 “权寺呢?”我不由问道。 “他方才气势汹汹地说是要杀了那个冒充阿宝黛的女人。”鬼医仍旧一派云淡风轻。 “什么?”我一惊,“仁弘,去阻止他!”我扫视马车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几人,阿大虽然跟着我,但是对我的话很不以为然,一般情况下我说三句他能听一句就不错了,但是这我些都是些小事,我也不甚在意,若是坏了我的大事,我自然不会留他在身边。 其实从小三那里把阿大要来,还有一个目的。但愿这一回我的推测不要如此精准。 “仁弘!你这混蛋给我站住!”权寺气极,声音刚传来人却因为惯性太大的原因险险掠过马车,落在了远处官道上的一株杨柳之上。 而仁弘则潇洒地坐进了马车,“幸不辱命。” 我佯怒道,“权寺,你是对那个貌美如花的阿宝黛动心了吧!” 权寺的嚣张气焰顿时去了大半,“没有的事,我只是气不过那个女人打着你的名号而已。” 权寺口快,我赶紧接口,“她模仿她的阿宝黛,与我范慧琴何干?”说着,我偷偷掠过其他几个人的脸色,均没什么变化。 官道上蜿蜒着如长龙一般的迎亲队伍没有尽头,丰富的嫁妆以四人为一单位交叉覆在肩上,这当真是十里红妆啊!龙浩有这个钱不用语内政反而极尽奢华地去布置一支迎亲队伍,当年的霸主已经今非昔比了。 浩浩荡荡地嫁妆抬去之后,尾随着的是娇艳如花的宫女,一人手捧着花篮,动作一致地想着空洞的苍穹丢出花瓣。而在这群宫女之后,两侧的黑衣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面目严肃,而被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在当中的显然便是和亲公主了。 姣好的面容在明黄色的纱窗上若隐若现,那张此曾相识的面孔就这样赫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就连装扮都与当初的阿宝黛一模一样! 看来龙浩是铁了心打算用上一招美人计了,只是龙厉,他在看到这个阿宝黛之后会中计吗? 我突然有些怅然。 “小琴,她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别难过,她如此出现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权寺安慰道。 “自取其辱?”我叹了口气,龙厉已经为了她遣散了后宫,甚至不顾忌布库诺的势力将布库娜打入冷宫,这怎么会是自取其辱呢?怕是会极尽风华吧! 权寺肯定地点了点头。 回到京城已经是初冬了,因为我们一行人有意地在各地逗留,脚步遍布晋隆经济较发达的几个地方。 墙头松柏挺立,雪白的墙壁上蜿蜒着枯藤绿蔓的李府何时变得面目全非?原本朱门墨字的牌匾何时变得如此俗不可耐? 知秋阁早就有消息说,李峰辞官后离开了京城,但是总以为他住了几十年的御台府会始终如一地展现着他的高风亮节。 昏暗的天气像它昏暗的政治一般,奢靡的京城官僚主义盛行。就在近日,丞相杨崇猛提出了买官鬻爵的政策,深得龙浩的青睐。 “十月庚寅,西商扰境,征召军用,令民入粟于边,六百石,爵上造;(爵二级为上造,乘兵车也);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九级官爵,与县令平起平坐,无须叩礼)二千万石,为大庶长(十八级高等官爵)各以多少级数有差。” 买官鬻爵在现代来说,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败坏了官场风气。买官鬻爵让德才兼备者得不到升迁,更可能让无德无才者脱颖而出,让“帕金森定律”在官场所向无敌,最终让逆淘汰机制占领优势地位。因此,肃清官场风气就绝不能宽容买官者,否则后患无穷。 但是处于晋隆这样的政治社会环境之下,此举也并不是毫无利处。 在晋隆爵重于官和“官、爵合一”。拥有许多权益,包括益田宅、给庶子、赐邑赐税、免除徭役、豢养家客、减刑抵罪、赎取奴隶等等,这明显比居官俸禄要优厚得多了。更重要的是“爵”依然被视为地位之根本。 早前晋隆一直施行官位世袭制,就算是后来龙昱颁布了科举制度,但这仅仅满足了极少数有才华的青年。此诏令一发联姻不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获得权利庇护的唯一途径。他们开始高价收购粮食雇佣贫农,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农业生产,而买官鬻爵的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 其实若是上位者的出发点是为了刺激生产,那么只要稍加把握便能取得较好的效果。 但是龙浩显然不是这样的上位者,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储备足够的粮食与西商大打一仗。 好歹做了几年的历史专业的学生,我对政事的分析虽然称不上透彻,但是好歹也是一针见血,每每谈到这个话题,只有仁弘会露出好学生的姿态来洗耳恭听。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鬼医总是一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 “既然他们卖官,那我就买官。”我沉吟道。 几人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继续道,“本来在京城也是需要找到一座靠山的,与其找他人代劳不如自己握权。” “龙浩应该认得你的吧。”鬼医思忖道。 “无妨。”我扫视一周,最终锁定在仁弘身上,“就是你了!” 第二百零七章 鬼医 “我?”仁弘不明所以。 我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孺子可教!” 一身宝蓝色的绸衣,边上镶着寸长有余的金边,高贵而不限俗气。假发倒是托了温绿做的,春芳阁的姑娘为了让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更加浓密黑亮经常需要假发来辅助打扮,所以一手制作假发的手艺却是极好的。 “哇……太不公平了!一个和尚如此打扮是预备去喝花酒吗?”权寺对仁弘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 “看来你打算买个大官。”鬼医脸上还是一派的平和之态,面具之后的双瞳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而阿大则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 “你说四千万石能买到什么官?”我沉吟。 这个时候最先有表情的便是阿大,难得他面露惊恐之状,我打趣道,“怎么?怕我一来便败光了你主子的家当?” 阿大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应该知道适量的付出才能买到一个有些职权的官职。”鬼医淡淡地道。 “是啊,若是我一下子拿出四千万石而龙浩却给不出与之相匹配的实权,那样岂不是得不偿失?”我顺着鬼医的话继续道。 “你并不是要实权?”鬼医立马猜测道,“还是你获得实权的途径不是龙浩?” 我不由惊诧于鬼医的灵敏,承认道,“我既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龙浩自然不会对我尽信,但是他又舍不得失去我这么个财大气粗的主,封王封侯定不会少。虽然在他那里无法得到实权,但是朝廷内外有多少官员看在眼里,我即使不出动,他们也会上门来巴结的,没有归属的琼浆玉液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另外,你还想以此来试探杨崇猛。”鬼医陈述道。 我眸光一闪,想起当日在清凉寺与慧能的谈话,他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还有他既选择远离朝堂为何此番又会随我入京呢? “鬼医果然聪明,杨崇猛既然能提出这样的诏令来,自然会考虑清楚此间的利弊,尽管知道龙浩的心思他仍旧如此做,这只能说明他对晋隆存有贰心。”那么,他便能为我所用。 仁弘听得兴味盎然,“杨崇猛位高权重为何还对晋隆存有贰心呢?” 我微微皱眉,“自然是因为杨静。”我转过身去,“阿大,你去查查现在后宫谁执掌凤印。” 阿大看我的神色已不似当初那般鄙夷倨傲了,他目光一闪,不卑不亢地道,“秦太傅之女,秦思慕。” “如此便不奇怪了,杨静明明是以正妃之尊进门的,先前因为龙浩忌惮朱晖儒封了朱淑珍为后,杨崇猛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现在不同了,朱晖儒一族树倒猢狲散,龙浩没有了威胁却立了秦思慕为后,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我静静地道。 “龙浩担心以杨崇猛的地位若是再立他的女儿为后,杨氏一门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他一心想着打压制衡杨崇猛一方独大而扶持起秦邹。却不想兔子急了会咬人,杨崇猛又岂会任他摆布。”鬼医不禁扼腕。 “你很了解龙浩?”我冷不防地问道。 鬼医的脸色我看不到,但是他平静地眸子还是没有丝毫狼狈,“你很想知道我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当然。” “我现在就能摘下面具。”鬼医微微一顿,薄唇擦过我的耳珠,“但若是看了,你便要嫁给我。”说着,便要将面具掀了。 “让开,小琴才不会嫁给你!”权寺闪身至我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哈哈,区区一个笑话罢了。”鬼医整了整脸上的面具,神色自然。 我惊魂甫定,为什么他方才压低声音跟我说话之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来,一个应该不复存在的人。 而我下意识地去回避。 小三在京城的势力颇让人忌惮,除了春芳阁和苏幕遮之外,紫-阳街上几家有名望的商家就连宏大赌坊都已经是小三的囊中之物。 小三俨然已经是商界大腕,当仁弘拿着地契房契出现之时,几家铺子拿他当神崇拜也不为过,小三的精明是他们无法招架的,而现下告知他们,小三也不过是眼前这个贵气少年的手下,这无疑让他们又惊又惧。 我一直担心仁弘太过于柔和,难以让他们信服,仁弘的表现却出乎我的意料,他举手投足见的流露出来的气度让热不敢小觑,一颦一笑只让人看不清他的意图,虽然眉眼温和,却给人不怒自威深不可测之感。 有那么一刹那,我也被蛊惑了,仁弘当真只是一个小和尚吗? “范施主,接下来要怎么办?”仁弘沉稳地踱步至我身前眼神满是急切。 我失笑,到底只是装的。 “我家主子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要将你们将用于周转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在三日内将它们变成四千万石秋粟!”我低喝。 “主子,这这这……”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鼓起勇气继续道,“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啊!现在京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球粟了,即使有,那些商家知道买官鬻爵的诏令待价而沽,不会轻易卖给我们的呀!” “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养尔等何用?”我微微一喝。 仁弘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之上,温和地道,“小范,他们可能是有些累了。做主子的也该体恤下属,你说对也不对?” 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瘫软在地,额上冷汗直冒,这样一句话竟比我的呵斥有用得多。 我也乐得清闲,恭敬地道,“主子说得极是。” “主子,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底下几个人顿时齐声道。 我向仁弘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仁弘心领神会,“三日为期可是为难了你们?”明明是如沐春风的语气,奈何却让人仿佛置身苦寒之地。 “不为难,不为难。”几个人纷纷摇头。 待到几个人纷纷离开,鬼医才开口道,“他们为了凑齐四千万石球粟势必要动了铺子的根本,这样一来,紫-阳街的商业命脉便不由我们掌控了。” 小三之所以能暗中将紫-阳街收为己用,显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强硬的收购手段,更重要的是他确实让这些商铺蒸蒸日上,更具竞争力。所以在初期他暗中收购了几家铺子之后,同类铺子便蜂拥而至。 第二百零八章 封侯 只需要短短几日,其他商铺便会发现这几家商界翘楚外强中干,失尽民心,统领地位将不复存在。 平日里巴结效仿的商家定会选择自立门户。 阿大听了鬼医的话,面露凶光,“范姑娘,你败光主子积聚的家财只是为了一个空壳似的官吗?” “树大招风,我们做不得这个台面上的主。”我淡淡解释。 阿大还是一脸愤慨,仁弘则一点即通,“范施主是要用这个大家都看得出来不明智的做法驱除皇帝的戒心,让大家都已经你别无所求,只是想要一个光鲜的爵位,如此韬光养晦,才有机会出奇制胜!” “不是别无所求。”鬼医慢吞吞地道,“唯一的请求便是要回李府。”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果然瞒不了鬼医。”我不禁一笑,“以受了李峰的恩惠为由,如此龙浩定会一门心思去查证李峰与仁弘的关系,他会怀疑李峰离京的意图,甚至李峰是不是蓄意谋反,而这些,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一无所获,要知道知秋阁不仅探知消息在行,封锁消息同样能够滴水不漏。” “这样他又怎么会相信我们?一旦把我们列入黑名单,那我们还指望成事吗?”阿大不满地道。 “龙浩虽然怀疑我们,但是却不舍得我们的财力,所以一旦他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一切,便不会对我们的言行再上心。而若是我们就这样贸然买官,没有丝毫要求,这样一股来历不明的势力才是致命的,我们若不透露-点行迹来历给他,很有可能会将我们一举歼灭。”鬼医不急不缓地道。 “那我再问鬼医一个问题。”我淡淡地道,“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讨要李府,这不是有意透露给他们,我们的来历吗?他难道就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假消息?” “我们既然能拿出四千万石球粟去换取一个没有实权的官位和李府,这会让他认定我们是一群嚣张之徒,而据我所知,华阀乱民能够如此井然有序从事生产定与李峰有关,龙浩查到此处,便会认定我们如此嚣张的原因来自李峰。李峰终于忍不住自己一再除去自己选出来的继承人而奋起反抗了。而我们则是他的开国功臣,来京城示威了。”鬼医笃定道。 我的心又是一凉,他对龙浩的心思拿捏地如此精准! “原来三小爷是一名为仁弘之人的手下!” “仁弘花四千万石秋粟买官!” 京城里,继买官鬻爵之后的又一风波乍起,俨然有一浪高过一浪的架势。 第二日,龙浩御前召见仁弘我自然不嫩跟去,但是仁弘前脚刚迈回来,龙好的圣旨后脚便跟着来了。 仁弘成了定国侯,李府按原样修葺过后,不日便能入住。几日的流水席摆得浩浩荡荡,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京里的权贵均纷纷出席,觥筹交错的场面仁弘应对自如,本来我自作主张将他面前的酒壶换做茶水,但是他却说,“慧能大师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觥筹交错间,仁弘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我偶尔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天生应该站在这样一个位置。 而三日来,唯一没有任何表示的便是丞相杨崇猛。 “杨崇猛此人精明谨慎,他一旦知晓我们其实与李峰没有直接关系,定会来一探究竟。”鬼医淡淡地道。 “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亲自踏这趟浑水。”我沉吟,“阿大,杨崇猛除了杨静一个独女外可有亲近之人?” “杨崇猛两年前收了一个义子。” “哦?”我好奇,虽说是义子,在世袭制的背景下,若是被收为义子就意味着杨崇猛百年之后,该子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丞相之位。我怎能不对这个所谓的义子好奇。 “早前是个江湖人士,被戏称为风雅居士。”近来我才知道阿大除了是小三的保镖之外,还是知秋楼在京城的管事。 “风雅居士?”我沉吟,“不知是如何风雅法?” “此人好茶嗜酒。”阿大继续道,“本名降方,入了丞相门下便入了杨姓。” “那我们投其所好便是,结交好了杨崇猛,对我们有利无害。”我与鬼医商讨,终于拟定了计划。 “在下途经定国侯府后花园围墙外,见墙头花香蝴舞,隐现翠竹青悠,有老藤蔓延,心下暗忖侯爷高风亮节,布置出的后花园自然也清雅绝仑。”来人没有被撞见的窘迫,反而从容地从外墙上落进内院。 “公子说笑了,时值隆冬,别说翠竹没有,粉蝶就更是鲜见了。”我冷笑道。 “这位小哥真是牙尖嘴利地紧,只是这样说倒是平添无趣。”银衣男子面不红小不跳地道。 “是吗?侯府论花,有寒梅一株;绿蔓没有,古藤倒有一丛。”我淡笑地道。 “侯府真是人才辈出,就是一名小厮也如此厉害。”银色的衣袍随风摆动。 “小范,你逾界了。”鬼医淡淡地道。 我顿时发觉自己的话太多了,“主子,奴才知错。”我恭声对仁弘做了一辑。 “无妨,你还不久仗着本侯疼你。”仁弘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 如此一说,我便只是个仗着有主子撑腰有恃无恐的小厮。我向着仁弘投去一眸感激。 “阁下也算赶得巧了,正值几株红梅开得正好。”仁弘温和地道,“小范,这就着人吩咐,本侯今日要宴请贵客。” 后院的几株红梅是前几日移来的,此时的后院自然是梅花怒放的胜景。梅林的对岸是一处死水,湖面上雨雾蒙胧。 湖畔一角苍梅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走得进了方能看清并非一处殿宇,而是单纯地一间简单的阁楼,上书“听雨阁”,阁楼分两层,一楼听雨,二楼赏景。 一行人上了二楼,隔了帘子隐约看到坐了位女子,白衣裙裾逶地,旁边跪坐着一名侍婢正在烹茶。另一名侍婢安静坐在她身边。 竹帘开合处,正露出白衣女子端着茶碗的手来。纤纤如兰,比白衣更白得三分。 第二百零九章 表态 “嗅茶香清浅,应是蜀中碧海青天。又隐有竹香,是现摘了清晨新抽的嫩竹尖煮水,七分时捞出丢弃,再以水烹茶。碧海青天夜夜心,侯爷一壶茶胜尽所有美味珍馐!”银衣男子目光灼灼定定盯着我若隐若现的手。 “公子言之尚早。”我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婢女将白玉碗端出去,“公子尝尝。” 那银衣男子乍一看到那白玉碗面露遗憾,只道,“碧海青天味随甘醇,但色泽浓烈,以紫砂贮之为最佳。” “是么?倒是妾身失礼了。”我不动声色,“换盏。” “无妨,佳人奉茶岂有换盏之理。”银衣男子接过手中的茶放在嘴边小酌,“梅花酿?” 仁弘抚掌而笑,“凡事需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啊!内子就是古灵精怪,阁下莫怪。” “梅花酿色泽鲜亮,隐隐带粉,只有以白玉碗之纯然方能现其本色。”我不急不缓地道,“公子意下如何?” “尊夫人所言极是,在下杨绛方。”银衣男子揭开白玉碗,方至鼻端轻嗅,“今日不请自来,还望侯爷和夫人恕罪。” 我手捧一杯碧海青天,绕过帘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杨绛方畅快而笑,“得女若此,侯爷当真极尽齐人之福!” 几日来,京城对我的议论是越来越多,作为一个小厮,我已经大大地逾界了。所以为了免除他人的疑惑,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身份。显然这个身份塑造得相当成功。 “既然杨公子如此坦诚直言,那么妾身便替夫君给杨相爷送句话,我们是友非敌。”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紫砂杯向前一递。 杨绛方接过,优雅地半掀杯盖,将茶倒入口中,至滑入喉咙方才发觉,“这不是碧海青天,这是什么茶?” “怎么?这世间还有什么茶是风雅居士没品过的吗?”我朝着他眨了眨眼。 杨绛方微微皱眉,又细细地尝了一口。 “权寺,你输了!”我大喊。 只见权寺从窗外斜飞入室,“好吧!我认输,这一壶五十年的佳酿归你了!”说着不忘瞪了杨绛方一眼。 杨绛方不明所以地向我询问。 我暗笑,“这是最最普通的绿茶,平民百姓在整日劳作之后最喜欢牛饮上一大碗。” “琴儿……”仁弘含笑低呵。 我径自上前,“妾身与权寺打赌,若是能让风雅居士杨绛方饮下此等普通至极的茶水,便要权寺去江湖上有名的酿酒师父杜德康处偷取他珍藏五十年的佳酿。” “如此,还想夫人让在下也尝尝这能让杜德康珍藏五十年的佳酿。” 杨绛方竟不动怒,他随意地笑着道。 “风雅居士果然名不虚传,品行休养非常人所及。”我赞道,“如此,这坛五十年的春风一度便归你了。” “这又是为何?”杨绛方兴趣昂然地道。 “这还得怪你。”我幽怨地道,“妾身还跟自己打了个赌,赌风雅居士在知道真相之后定要拂袖离去,而赌注便是这坛春风一度。” “可是这一赌只有夫人自己知晓,夫人若是不舍割爱,大可不必告知。” “夫君一再跟妾身说,要待人以诚,妾身虽为女流之辈,亦知道不可愧对自己的良心,而言出势必要行。” “如此,在下当仁不让了!”杨绛方哈哈大笑,“春风一度,玉人倾城。夫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既然侯爷与家父是友非敌,在下这就回府,改日再请侯爷携夫人一同光临寒舍。” “只一点,风雅居士还望如何进府此时便如何出府。”我淡淡一笑。 “你说杨崇猛会因为我们这样别处一格表明心迹的方式而跟我们合作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仁弘已经不再一口一个施主小僧了。 “这要问鬼医啊,主意是他出的,我们都照办了。”我伸了伸懒腰,这假扮淑女的活儿可真累人。 “三日内,相府的请帖定会送至定国候府。”鬼医从房檐处稳稳落下。 “依照杨崇猛的性子当真会相信我们?”我不由又是一问。 “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们,但是他相信杨绛方啊。”鬼医淡淡一笑,“这些年来多少人看中杨崇猛无后而纷纷如其门下,偏偏杨绛方一个江湖人士被杨崇猛承认,这样天将红雨的事情我们可以不必深究,但是能笃定的是杨崇猛对杨绛方定是格外信任,而杨绛方确确实实是个性情中人。” “明白了吧。”我拍了怕仁弘的肩膀。 “一语惊醒梦中人。”仁弘点了点头。 “启禀侯爷,相府差了人来,正在前厅等候。”一个小厮跑上来道。 几个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也太快了吧!” 一行人走至前厅,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负手站在门前,别人也许不认得,可是我却记得,那抹身着火红色嫁衣的娇俏女子杨静,而此时,她的身形依旧娇小,但是眉间已经没了往日的洒脱,隐隐有些淡淡的愁绪。 “不知相爷差了小哥来所为何事?”仁弘温和地道,唇畔的笑容足以融化隆冬的积雪,以至于后来我一直怀疑,仁弘是不是有意勾引杨静的。 杨静的脸上不再有当初那般恣意的笑容,她高傲地昂着头,“相爷几日来政事繁忙无暇分身,特地差了小的前来,祝贺定国侯平步青云。” 我微微一愣,她这是要龙浩的命吗?在杨崇猛摇摆之际,她迫不及待地替他做了选择,她就这么急切地要龙浩万劫不复吗? “杨小姐,难道令尊大人没有告知你,我们一行人并不是李峰大人的手下吗?”我淡淡开口。 杨静的目光微微诧异,最终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我只知道,你们一行人来到京城短短半月,但是却已经让商界政界风起云涌,你们绝不是为了替龙浩保江山而来。” “就算杨小姐所言全部正确,但是杨小姐,以我们的实力,实在犯不着与一个莽撞而又急功近利的人合作。”我意有所指地道,“不过几日,令尊大人便会发出请帖,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合作之事为时不晚。” 第一百一十章 怒火 因爱生恨,初为嫁娘的她跋扈而又透露着淡淡的欣喜,而此时,她的眼里却已是满目疮痍,丝毫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是情毁了她,还是权毁了她呢? “其实你不必如此尖刻,这是她的命,杨静是适合宫廷的女人,从杨崇猛把她嫁给龙浩开始就应该知道她会在斗争中失了心。”鬼医淡淡地道。 “但是她的言行已经失了分寸,她动情了。”我淡淡地道。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如此失态是因为龙浩不爱她,还是仅仅因为皇后的凤印。 “你可以不用出席的,我敢担保杨崇猛认得你。”鬼医难得有些焦急。 这是不是关心则乱呢?我随意一笑,“杨崇猛与我没过节,他没有必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他又怎么会肯定龙浩得知我的身份会不放过我呢?而我现在大方现身,充分表现了合作的诚意。” 我稍稍提了提裙摆,白色的裙裾不至于沾染尘土。 一袭银色蟒服,仁弘风度翩翩地向我信步走来,可能是用了轻功的缘故,脚不沾地,飘飘然之态丰神俊朗。 “没想到琴儿打扮起来,虽没有绝色但也有中上之姿。”仁弘融入这个新身份的速度很快,对我们的新关系他也适应得很好,让我一度感觉先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杨崇猛的相府门第森严,尽管拿着拜帖,仍是在是等等了足足一刻钟。 “定国候莫怪老夫怠慢之罪啊!”本不明白杨崇猛为何有意让我们久候,若是为了摆架子又为何要亲自出府迎接? 但是在看到府门之内一辆奢华地令人瞠目结舌的马车心下顿时了然。说其奢华一点也不夸张,那门竟镶着数百颗以东海鲛人之泪凝成的宝石。 “多说杨相爷贵人事忙,看来果然不假。”既然挽着仁弘的手臂,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娇嗔无礼。 仁弘朝着我温和一笑,“既然相爷有贵客在此,本侯便不叨扰了。” 还不待仁弘抬起步子,杨崇猛便急急绕到我们身前,“这贵客本官可是始料未及,但是侯爷倒是应该见上一见。” 仁弘面上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如此,相爷请前面带路。”语中已经带着冷意。 杨崇猛自知理亏,陪着笑脸,引着我们步入内堂。 说是内堂并不贴切,因为这方四角天空的头顶没有半片灰瓦,灰蒙蒙的天色隐隐发白,冬日的天不带一丝阴霾亦没有一丝椹蓝。 院落四角栽着许多潇湘竹,叶虽不茂密,但是竹身上泣血的紫纹却格外清晰,几张长桌整齐地摆在两侧。 “公子,定国候携夫人到了。”杨崇猛的声音是鲜有的恭敬。 公子?我微微诧异,抬起眸子,却撞见一双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桃花眼。 “定国候夫人?”龙厉微微晃动杯盏中的酒水,“好久不见,你真让我惊讶。” “原来公子与夫人是旧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杨崇猛并没有发现此时诡异的气氛,甚是开怀。 我定定地站在门口,紧紧攒住仁弘的手臂,却是愣愣地寸步难行。他竟追随我来到晋隆了吗? “夫君,这第一道茶还请夫君品评。”女子婉转的嗓音宛若莺啼。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龙厉怎么会为了我千里迢迢来到晋隆呢?况且,如此奢华的马车显然是他怜香惜玉的杰作。 而后,一名女子绕过薄薄的珠帘,素白的柔荑小心地捧着一杯竹叶青,莲步轻移,缓缓走至龙厉身侧。 一身红而不妖的狐裘让她精致的小脸更添几分灵气,深蓝色的眼眸似最深的湖泊,含着期待,仿佛一个希望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 “唇齿留香,娘子的茶艺是越发精进了。”龙厉满目柔情地道。 女子娇俏的小脸闪过一抹绯红,亮晶晶的眼眸让人无法逼视,唇边毫不吝啬地绽放出春花便的笑容,只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原来阿宝黛竟美到了这个境界,我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素白的衣饰,一时间脚竟不自觉地想要后退。 仁弘感到了我的失常,他轻柔地落下我攒住他手臂的手,转而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温热的气息是他对我的鼓励,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回过神来,小心地摆动着手指,一根一根霸道地穿过他的指缝,他只是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我也无法理解自己这一刻的孩子气,只知道只有十指交握我才能有安全感,才有护身符。 我不再顾忌龙厉如冰刀般扫向我的眼神,淡然有礼地道,“竟能在此处得遇公子,实乃我夫妇之幸。” “京城皆传定国候畏妻如虎,看来传言非虚。”龙厉薄怒地盯着我。 “是妾身失礼了,妾身仗着夫君的疼爱便言语无状,妄让夫君担了畏妻如虎的恶名。”我一想起方才他与那个阿宝黛郎情妾意的样子便不由道。 “公子此言差矣,因为爱之,所以珍之,故而听之任之。但独独没有惧之。”仁弘朝着我微微一笑。 “爱之惜之听之任之……你的功夫着实让人吃惊……”龙厉竟是一眼也不看仁弘,只定定地向我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辛辛苦苦为了他奔波,为了他的江山谋划,而他呢?带着个女人来气我!是要告诉我他现在有多幸福吗?而我则必须要孑然一身向他的幸福投去幽怨的一目吗? 我偏不! “鸟雀择良木而栖,女子择良人而托付终生。”我只淡淡地道,“良木尚可寻,但良人却难觅,若早遇到侯爷,妾身不至于此,因为陈年往事受公子奚落。”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倒是杨绛方先开了口,“公子,尊夫人的竹叶青可赐在下一尝?” 龙厉眼底的火焰一下子便熄灭了,只是宠溺地看着身侧的女子,“娘子以为如何,既然是娘子的茶自然是娘子说了算。” 阿宝黛娇羞地低着头。 而杨绛方则一脸委屈地道,“难道夫人连一杯茶也不舍得赏给在下吗?” 阿宝黛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美人果然到哪里都吃香,杨绛方盯着她的目光竟是一眨不眨。“难得公子不嫌弃。”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天晴 杨绛方手接过阿宝黛递来的竹叶青,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仿佛自己手中的不是杯子而是矿石珍宝。双目更是一瞬不瞬地盯在阿宝黛的脸上。 杨崇猛马上感到了杨绛方的失态,打着哈哈笑道,“先前与范大人共事之时便对他心存佩服之情,滨河之战、无崖之围智计百出非男子所能及。” 我皱了皱眉,这些旧事本不该在我换上女装之后提及,而且还是作为仁弘家眷的场合。 料想是觉得我在美貌才情之上无法胜过阿宝黛,所以才拣这些来说,好替我挽回些面子。 龙厉挑挑眉,“据在下所知范夫人才情不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良辰美景抚琴一曲助兴如何?” 我一听就火大,我一个已婚妇女,若是称谓前面要冠姓氏那也该是夫家的姓氏,只有被休的女子才会重新在夫人二字之前加上自己的本姓。“承蒙公子抬爱,妾身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我一反驳,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仁弘温和的笑容消散我的怒气,他商量着对我说道,“娘子,方才龙夫人既已经为众位煮茶,那你就给以茶提首诗如何?” 知道仁弘是担心我,同时也是在提醒我不可有失礼仪。 我敛去面上的怒火,平静地道,“如此妾身便听夫君的。”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我也懒得细想,只将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里的《竹石》搬了出来。 “夫人竟是不愿出仕的吗?”杨绛方眼里的赞赏一闪而逝,继而疑惑地问道。 “内子大约是随本侯漂泊累了。”仁弘见我微微愣神,小心地将我揽入怀中,“待到天下大定,本侯便斜内子泛舟湖上,退隐山田。” 杨绛方说对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是一个喜欢斗争的人,可是自从一来到这个时代我便身不由已地投入一场又一场的斗争当中。一次次的猜忌推断反击皆非我所愿。 若是有一天能够与相爱之人远离朝堂泛舟湖上,那会是多么惬意的事?而这一切不是龙厉能给我的。所以,我自私地选择权寺,带着兵器闯荡江湖,快意人生,踏进悦来客栈,高喊一声,“小二一壶酒,两斤牛肉!” 周旋于商界,周旋于政界,我早就倦了。 龙厉深深地望着我,不发一言。 日薄西山,这场尴尬的飨宴终于结束。看着言笑晏晏的官宦钗裙,悲哀之情充溢心间。 其实我并不想将自己的所有实力暴露在龙厉面前,因为越是这样便越难以全身而退。 买官的意图很明确,在晋隆,盐与铁始终是政府实施专卖的。 若是掌握了这二者必然掌握了晋隆的经济命脉。 中国封建社会政府为打击富商大贾,增加财政收入而实行的对盐和铁的垄断经营政策。起始于春秋时期齐国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即对盐和铁一起实行专卖。秦商鞅变法,控制山泽之利,也实行盐铁专卖。当时的山海之产主要是盐、铁,官府垄断经营,寓税于价,使人民避免不了征税,又感觉不到征税。其收入是历代政府的重要财源。 龙浩是不可能完全对这二者放手的,但是眼下贩卖私盐的商贾却不在少数。 晋隆设有盐司,专门控制盐的买卖。若是我直奔这个官职而去反而会令人生疑,如今做个高高在上的侯爷,贩卖私盐这样的事只要给他一点好处,想必没有哪个官员不忌惮我三分。更可况这个盐司靠职权之便也捞了不少油水。 打通杨崇猛不过是稳中求稳之策,却忘记了,当初若是没有将女儿将给龙浩,他是龙厉党的重要代表,如今龙厉回来,他自然愿意助他拉龙浩下马。 这样一来还少了杨崇猛的犹豫不决,毕竟君臣之礼横在他的脑海里,若是与我合作倾付晋隆国土,而助西商那是通敌卖国。他虽不愿杨静在宫中受尽委屈,不愿一直受到龙浩的排挤,但是要他狠下心来通敌卖国的话还是有待商榷。不然,杨静也不会冒失地出现在我面前。 如今龙厉的出现无疑将杨崇猛的决心死死地定在了他身上。只是,杨崇猛一口一个公子,是对他,目前的身份毫不知晓,还是讳莫如深? 回到定国候府,仁弘送我至卧房便退开了,这件事该同鬼医商量吗? 我从床榻上坐起来,刚想翻身下床,却见桌边俨然坐着一个人,“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问我。”闲散而慵懒地半眯着眼睛,龙厉气定神闲地把玩着桌上的杯盏。一圈又一圈地转动起来的声音在静谧的卧房内格外清晰,“我倒是不知道,范夫人竟没有与定国候同房。” 我攒紧手心,“龙厉,我只答应助你夺得天下,你无权过问我的私事。” “是嘛,我可曾说过需要你的帮助?”龙厉目光灼灼地定在我脸上。 我微微一愣,终是咬牙切齿地道,“好,算我自作自受!你的事我不会再管!我真该一早便跟权寺泛舟湖上快意江湖去!” 龙厉脸色一变,“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当日你不声不响弃我而去,如今反倒是有理了!”龙厉大手将纱帐一把掀开。 “我不走难道等着你赶我走吗?如今阿宝黛回来了,而你不需要我这个替身!”我愤愤不平。 “是你告诉我阿宝黛死了的,范慧琴,我跟你说过,我龙厉喜欢的是你范慧琴,不是什么阿宝黛,而你从来就不是替身!”龙厉不顾我的挣扎紧紧将我禁锢在怀里。 “你让开!你放开我!”我心里溢满委屈,却在听到龙厉的话后惊慌失措。 “不要逃避了,琴琴。你喜欢我的,你心里是有我的。”龙厉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胡说!我没有!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拼命地摇头。 “终于承认了。你不爱权寺,而你却拿他做挡箭牌,难道喜欢你的人都要这样被你所伤吗?”龙厉惨淡地一笑。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谋划 我终是一顿,“我生性如此,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可是我就是爱上这样的你了。”龙厉的声音坚定地砸在我的心上,带来我一丝悸动。 “若是你不爱我,你不会为我远走千里,争夺天下。”龙厉的声音虽然不响,但是却字字句句传入我的耳中,“你若不爱我,你今日不会在看到我与阿宝黛一起之时,如此失态。琴琴,你吃醋了!”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 “琴琴,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龙厉闷闷地道,“你没吃醋,可我吃了,我见不得你与他有夫妻之名,我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如此亲密,我见不得你唤他夫君。” 我傻傻地听着龙厉近乎孩子气的话。 “本来我并不打算来晋隆的,但是一听到你居然成了定国候夫人,我便失去了所有了理智,只想将你抓回来锁在身边。”龙厉依旧定定地道。 我的心里洋起一丝甜蜜,笑容就这样悄悄爬上脸庞。脑海里马上闪过他对着阿宝黛柔情蜜意的样子,理智一下子全数回归,我大力地将他推开,“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对其他女人说吧!” 龙厉先是一愣,而后又强行将我圈在怀中,“我与那个女人致死后逢场作戏罢了,除了你,我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没有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而我也不例外,我可不可以纵容自己去相信他这一回? 我很茫然。 龙厉离开之后不知对杨崇猛说了什么,他对我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有了他的支持,我的计划实施地格外顺利。 短短几个月,京城里已经是盐比金贵。 煮盐的黑烟飘散在空中遮天蔽日,盐商都期望在这个食盐短缺的时候能够待价而沽,同时他们不会明白,为何全京城乃至全晋隆的粗盐会这样凭空消失。 “侯爷,盐司李大人求见。”门口的随从恭声道。 也是时候该来了。 “有请。”仁弘身着家常的灰黑色袍子,脸上依旧洋溢着温和的笑靥。 李普贤行色匆匆,“侯爷,这已经是官盐第三次被劫走了!现在四处人心惶惶,若是再这样下去,上头瞒不住了啊!” 其实这个李普贤虽不是清官,但是做事却是滴水不漏,否则也不会几十年稳稳地做着盐司这肥差。怪只怪他为人贪杯,春芳阁一夜春宵,自是把什么都给抖了出来,于是乎我们便牢牢握住了他贪赃的账簿。 上头有杨崇猛施压,下面还有我们威胁,李普贤只得将官盐的运送时间与地点悉数告知,为我们劫盐提供了便利。 “李大人,杨相爷自会替你兜着,你不必过于担忧。”仁弘举止优雅。 李普贤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侯爷,您若是要以贩卖私盐谋财,大可不必如此,一再劫取官盐意欲何为啊?这一批盐可是要运往边境的,是将士们的活命盐,若是没有如期送达,就是相爷也没办法只手遮天的。” “哦?”我眼睛一眯。 仁弘了然,“既是将士们的活命盐,大人放心,本侯会按时将官盐送至边境。” 李普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仁弘,他怎么也没想到仁弘会如此轻易便答应他。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就是要让龙浩失尽民心!”我知道仁弘对我的做法仍是不解。 仁弘赞同地点头,于是我们将这最后一批官盐掺满泥沙大张旗鼓地送往边境。 千料万料却没料到边境马烨竟是个热血张飞,送进京的奏折被杨崇猛压下,他竟只身单骑进京。 声泪俱下的控诉,让龙浩不禁勃然大怒,他二话不说将杨崇猛打入了死牢。 杨绛方显然沉不住气了,“事情关系国家大计,皇上这回不会轻易放出义父了。此番相询,势必要借侯爷之力将义父救出来。” “救自然是要救的。”我沉吟,龙厉早在一个月前便离开京城,因为我的坚持,他才没有反对我的参与,但是却坚决不让我与仁弘以夫妻相称。另外,他暗地里与杨崇猛联系,却不让我知晓。确切地说,他根本不愿我帮他做事。 “西商可有密信?”我问。 杨绛方将怀里的书信递给我,“前日,宫里来人,父亲大人便知此去势必凶险,便将书信交给在下。” 我没有二话将书信接过,抬起头来,“货在何处?” “城外。” 当世最大的炼铁场在离京城不远的淞原,千斤重的生铁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淞原呢? 我暗暗思忖。 仁弘接过我手中的书信,淡淡一笑,“这些天京城百姓就是孩童也认为皇上为了征战军需,禁止对百姓发放官盐,而将大量官盐送至边境。” 杨绛方皱了皱眉,“可如今马烨的出现,父亲的入狱,全京城记恨的对象便是父亲大人,大家都会认为父亲大人以权谋私,私藏了运往边境的粗盐,不顾各地的困顿,打着奇货可居的想法。” “但是,杨相爷可以将主使者推到皇上那里去。因为不满皇上将官盐全数远送至边境的做法,所以只好抗旨,打算私扣官盐,发放给各地百姓。”仁弘继续道。 “可是,这个时候再说恐怕不会有人信,相反,大家会顺理成章地拿到父亲大人扣留粗盐的罪证。”杨绛方道。 “阿大,马上去通知小三,运送粗盐至周边几个地区,以朝堂的名义发放。”我当机立断,“让丞相大人支撑几天,坚持不认罪。” 杨绛方点了点头。 “只是这跟运生铁有关吗?”我不由蹙眉。 “小范可知淞原附近有一间香火鼎盛的庙宇。”仁弘眼睛闪过算计的光芒,“那里的铜身菩萨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我们送去一尊金佛,为全国百姓祈福,无可厚非吧。” “马上让人去将生铁刷上金漆。”我眼前一亮,难题既解,我顿时心情大好,“仁弘啊,你小子行骗倒是行到菩萨身上了!” 仁弘脸上还是那样温和的笑容,少了以前的憨厚却总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第二百一十三章 被捕 秋日的京城最后一片落叶不知凋零在哪个不知名的枝头,染尽浊气,就连本该窗明几净的苍穹也蒙上了灰败的尘埃。这是年迈王者的苟延残踹,还是仅仅是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 “怎么不去淞原看看?”银色面具下深邃的双瞳让人辨不清情绪。 鬼医身形不变,只淡淡地叹道,“朱颜将改。”长长地叹了口气,鬼医定定地转向我,“佳人不再。” 我慌乱地偏过头,妄想忘记他的身份,甩掉所有的愧疚与歉意,“这天下向来是能者居之。” “能者居之?”鬼医淡淡地重复着我的话,忽的抬起头来,“红颜谁属?” 我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得热切,摇了摇头,“往往站在权利顶端的人都是寂寞的。” “龙厉会吗?”鬼医直直地道,“他日你会离他而去吗?” 我会吗?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会滋生出不舍的情绪,骄傲如我,难道要同三宫六院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吗?有不幸者,三十六年。我没有这样的年岁可以蹉跎,我也无法忍受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酸楚。 我抬起头,“他为帝之日,便是我离去之时。” 鬼医脸上的笑容直达眼底,春水般荡漾着的黑眸紧紧锁住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却无法回应他这份深沉的感情。 “阿宝黛,即使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你也不愿和我一起吗?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现在成全你,还是不行吗?” 我苦涩地牵动唇角,“龙昱……” “我该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不拆穿,这便是你的选择了。”龙昱缓缓地揭下面上银色的面具,久违了的俊颜就这样展现在我面前,毫无防备。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他对朝廷局势地了若指掌,对龙浩心思的琢磨?或许是更早之前,他的一言一行,他探究的目光?又或者是朱晖儒临死前的一句,“是先帝派你来治罪于我。” 我无从说起。 而他,从跟着我来京城便是有所怀疑了吧。 “为了权寺?”龙昱缓缓地道,忽的又补充,“你不爱他。” 我不否认,“我不能伤害他。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终是要离开的。” “这才是你不愿陪在龙厉身边的原因吧。担心他日你离开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创伤,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离开,带给权寺的伤害绝不会比龙厉少。”龙昱一字一顿地道。 字字句句仿佛一把刀,尖利地捅在我的心上,还能否认吗? “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为龙厉着想?他为帝之后,三宫六院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怎么可能给他带来创伤?” “阿宝黛,任何女人都无法取代你,这就是你的价值。”龙昱轻轻一叹,“骄傲如你,聪慧如你,现在居然会因为龙厉而惶恐?你问过自己的心吗?你对龙厉仅仅是出于责任吗?” 责任?曾几何时我也会被责任束缚?原本只是为了还龙昱一个清明的晋隆而来,明明早就知道化身鬼医的男子便是龙昱,却偏要自欺欺人,利用龙昱对自己的感情替龙厉的大业尽心尽力。 我爱上龙厉了?! “现在,生铁已经运过淞原了吧。”龙昱低低一叹,望向遥远的天际。 我微微怔了片刻,忙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仁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起风了,进去吧。”龙昱缓缓转过身去。 小院的落叶在风的指间缠绕成堆,龙昱复将面具戴在脸上,负手走在前面。 “夫人,夫人!大事不妙,官府来查封定国候府了!”大门的守卫急匆匆地跑来。 难道是运送生铁出了事? 我与龙昱对视两眼,二人一前一后向大门走去。 “定国候仁弘以运送佛像为由将大量生铁送往淞原铸造兵器,居心叵测,现已捉拿归案。皇上下旨,诛其九族,来人,将府内一干人等统统带走!”来人竟是马烨,看来我是低估了龙浩,此前有了私藏官盐的例子,他自然会对什么都上心,而前段时间杨崇猛与我定国候府交好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杨崇猛竟犯此等重罪,没理由作为定国候的仁弘会置身事外。 “马将军,民女同定国候仁弘毫无关系,民女自幼无亲无故,得蒙定国候垂怜,实不知他竟是此等包藏祸心之人。”我稳住心神,能够少进去一个是一个。 “你抬起头!”马烨语气里是强压着的激动。 我正纳闷,抬起头扫向他,却见他眼睛猛地一缩,“竟然是你!你是女人!” 我暗自叫苦不迭,居然忘记了当初我与他在朝廷上曾有过一面之缘。 “马将军,若是要叙旧,此处不大合适。”我微微一笑,若是让人知道晋隆的二品御台竟是女儿身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虎目扫过周围一圈士兵,“尔等原地待命!”言毕,一把拉起我越过高墙。 “说!你究竟是何人?女扮男装有何目的?”马烨恶狠狠地瞪着我道。 “马将军说得是什么话,小女子无非是想为朝廷效力罢了。” “你少拿这些光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本将军,你是李峰的什么人,竟让他为你担保,甚至不惜为了你弃官而走?”马烨阴狠地盯着我。 “事到如今,小女子也不敢再做任何隐瞒,其实,小女子是皇上的女人。”我一剂猛药下去,“马将军应该知道,李峰李大人为人耿直,若非皇上授意,他又怎会为了我而拿自己的人格做赌注呢?” 马烨沉思片刻,“若你当真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怎会任由你一介妇人干扰朝政?” “小女子虽为一介女流,但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朝堂之上为百姓为天下苍生谋福。”我情真意切地道,“承蒙皇上错爱,给了民女这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皇上授意你去指挥华阀乱民攻击晋隆军队?”马烨微微蹙眉。 “是。”我点了点头,“只有赢得此役我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这是皇上给我的考验,也是给我的机会。”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协议 马烨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变换着,仿佛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若真是如此,皇上又怎么会将你送去西商求和?” “这不过是美人计罢了。”我大义凛然地道,“世人皆知西商太子易恒是好色之徒,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能为皇上分忧,民女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忽的,他又猛地抬起头,“那你不呆在西商迷惑易恒,跑回来做什么?那个仁弘又是什么身份?” 我故作扭捏地道,“因为我与仁弘过于亲密,皇上有所不快,所以才会将仁弘给抓起来的。” “那今日运送生铁去淞原之事怎么说?” “西商太子对我已经全然信任,又因为我是晋隆人士,所以才将筑兵器这样的大事交给我来做。”我淡淡地道,“只要表面上与他虚与委蛇,只要这生铁到了我们晋隆之境,哪里还有运出去的道理。” 马烨神情略有些兴奋。 我见他完全没有顺着我的话杆子爬上来,不由又道,“为了皇上,柳将军能够牺牲,小女子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 马烨一把捏住我的肩头,力道之大让我额上不由渗出细密的汗水,“当日之战既是皇上授意,没有理由朱大将军会战死沙场啊!” 我心里暗骂马烨的迟钝,面上不得不装得万分哀戚,“朱将军手握重兵,皇上心里有所忌惮也是正常。” “是皇上有意要铲除朱将军?”马烨咬牙道。 我愧疚地低下头,“皇上此等做法,我随不敢苟同,但是也违背不得,所以……” “所以,是你杀了朱将军?”马烨手下的劲越发足了。 我出声道,“朱将军神功盖世,岂是我一介妇人能够杀害的。”说着,一顿,“虽不是我下得手,但是我却是知情的,我罪不可赦啊!” “朱将军一生为朝廷效力,昏君无道,竟让他不得善终!”马烨松开紧握在我肩上的手,恶狠狠地指天道。 我站在一旁故作惶恐道,“将军,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不可混说!” “朱将军对本将军有知遇之恩,当日若非朱将军赏了本将军一碗热饭,本将军早就成了野间的一具饿殍了,哪里会有今日!”马烨真挚地道,“如此朱将军惨死,本将军报恩的时候到了!” “将军,皇上还等着您运回生铁呢!” 马烨冷哼一声,“他妄想,本将军要亲自将生铁送往淞原炼成,再亲自送到西商手里!” 武夫就是武夫,这样漏洞百出的说辞也就马烨这样的直肠子会相信吧。 我暗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马烨的大刀在电光火石之间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你若是胆敢去向狗皇帝告密,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 “小女子不敢!”我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 “既然西商太子对你青睐有加,那此番就由你带着本将军去见易恒,本将军要亲自与他交易。”马烨定定地道。 “是……是……”我忙不迭地点头,“可是,皇上既已知道实情,恐怕要瞒天过海不太容易。”我疑惑地道。 “皇上一心只知道打仗。”马烨不在乎地道,“此番若非本将军收到密信,他根本就还不知道生铁已经在运往淞原的路上!他问起我们,只要我们一致承认大批武器已由我运往边境,他自是不会怀疑。” “密信?”我皱了皱眉,看来龙浩并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他人告密! 但是,我这边的几个人不可能告密,难道是杨绛方?显然不可能,他对杨崇猛的担忧不似作伪,那么他就没必要对龙浩表忠心。 难道是他? 这是他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吗?西商不会没有生铁冶炼场,若非一计,他有什么理由将重千斤的生铁运至淞原? 但是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一心一意为了他的大业,而他却跑来拆我的台? 龙厉,不要这样让我一直去猜测你的意思! “本将军手下能人志士甚多,你们此举也算是大动作,自然会被注意到。”马烨倨傲地道。 不是我太过自信,而是我们的计划几乎滴水不漏,而且换金佛祈福我们并不是首创,而且在杨崇猛入狱这个敏感时期,定国候府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人抓到把柄呢?所以,那些御林军名义上虽然监视定国候府的异动,实际上却没有人真指望从中发现一二。 马烨的心腹多在边境,对京城的事知之甚少,又怎么可能会洞悉这个计划呢? “你记住了,案子照审,你暂且住到本将军府里。” “那仁弘呢?”我不由问道。 “放心,本将军不要他的命。”马烨淡淡地道。 说着,提起我的肩膀纵身跃起。 呆在马烨的府邸几日,他对我的行动倒是不加限制,但是我也不敢出去,要知道现在全京城都在通缉我。 我虽然想过龙浩知晓我的身份之后定会愤怒,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愤怒如斯,不仅出动全数御林军搜捕我,更当着马烨的面声称要将我碎尸万段。 想起前日马烨风风火火地跑到我面前质问道,“若是你当真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更是为了实现你的理想让你入朝为官,那又怎会言语间全是震惊和憎恨!” 我故作惊讶地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震惊,憎恨?” “本将军向皇上透露,本将军已经知道你是女子,也知道你与他之间的关系,皇上大发雷霆,当即拟定圣旨通缉你。你说,若你是皇上的女人,他怎会如此态度?” 我俯在桌上隐隐而泣,“伴君如伴虎,当日海誓山盟,如今我已然对他没有了用处,所以他现在对我是恨不能丢之弃之了。” “你要知道,若是他找到了你,定不会放过你的,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安心地跟着本将军走。” “是。”我坚定地道。 马烨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其实我是不是龙浩的女人对于马烨来说已然没有丝毫意义,他需要我的帮助,无论我是不是龙浩的女人。 “明日三堂会审杨崇猛。”马烨忽然开口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局外 我刚寻思着要找什么借口跟着,马烨却开口道,“你明日便扮作小厮跟在本将军身边吧。” 我微微有些诧异,他不耐烦地道,“你只要跟着便是。” 马烨是打心眼里鄙视女人的,他似乎将我和当日朝堂之上的范慧琴人格分离了开来,仿佛此时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个没有头脑的女人。 三堂会审的阵仗十分浩大,主审是龙浩,下首的两位陪审分别是宋郦和另一位叫不出名字的翰林院编修。 想来也是的,当朝丞相的案子自然是要皇上亲审的,难怪马烨非要我贴上陆小凤式的八字胡,敢情这就是他所谓的易容! “当朝丞相杨崇猛以权谋私,扣留大量运往边境的粗盐,意欲引发暴动,动摇我晋隆国本,其心可诛!”龙浩冷冷地道。 “老臣冤枉!”杨崇猛一身囚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冤枉?”龙浩挑眉。 “老臣只是一时糊涂受人挑唆,以至犯了大错。”杨崇猛沉痛地道。 我微微皱眉,暗觉不妙。他怎么不按之前的安排呢?按时间来说,边境几个地区应该已经收到小三送去的粗盐了。下面围观的民众如此之多,这样一来龙浩定会失尽民心。 “何人有这样的能耐能挑唆本朝丞相?”龙浩不动声色地道。 “前二品御台李峰!”杨崇猛语出惊人。 这怎么可能与李峰扯上关系!李峰一心呆在华阀指挥生产,为当地民众谋福,虽然没有谋反的心,但是龙浩面上虽然没有表示,但是心里又岂能容的了他,怕是巴不得出点乱子好有借口拿下他吧! 杨崇猛到底在干什么?或者说是龙厉到底想干什么! “哦?”龙浩果然有些急切的神色。 “启禀皇上,李峰李大人指挥华阀乱民从事生产,并且向罪臣寄来密信,称目前乱民已有十万之众。又指皇上好大喜功,轻视民众休养生息,从事生产的必要性,此举实非明君所为,故而建议罪臣克扣军盐,煽动边境晋隆军的暴动,让晋隆不攻自破!”李峰声泪俱下。 我一下子被一击蒙棍击中,他这是要李峰的命啊! 龙浩脸色越发阴沉,这厢宋郦严肃地开口,“皇上,李峰大人为官清廉,不像是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况且,杨崇猛信口之言岂能定了李峰李大人的罪。” “杨相可有证据?”龙浩敛容正色道。 “府中有李大人亲笔书信一封。”杨崇猛道。 龙浩马上唤来了侍卫前去取信,而我只知道这封马上要送来的信是李峰的催命符! 龙厉是打定心思要置李峰于死地吗?既然如此,杨崇猛获罪入狱会不会也是他的一步棋,一步为了除去李峰而下的棋?若之前因为运送生铁去淞原而被捕入狱的仁弘也是他的杰作,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大概过去约莫半刻钟,侍卫复命回来。 看过书信,龙浩满面阴霾,一拍桌案,高吼一声,“大胆李峰!”说着,又喝道,“来人,前去华阀押解李峰进京!若是有所抵抗格杀勿论!” 我满心都是愤怒,已经不知道龙浩接下去讲了什么,只知道我此刻迫切地要见龙厉,我迫切地要证实这一切! 杨崇猛被罢免了官职,但终究是性命无虞,当庭释放。 我二话不说,跟去丞相府,马烨黑着脸挡在我前面,我冷冷开口,“你难道不想见西商太子了吗?” “你们父子俩演得一出好戏啊!”我开口嘲讽道。好你个杨绛方,明明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却偏要跑到我面前来装可怜,一步一步让我自动掉进陷阱,自己出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将生铁送往淞原,却是作茧自缚! 杨绛方面带愧色,而杨崇猛则报以淡淡一笑,让我的火气顿时无处发泄,“龙厉呢?我要见龙厉?”看到马烨一脸诧异的表情,我顿时火大地吼道,“还要装吗?” 就算再好的计谋,若是没有马烨适时从边境只身进京也是徒然。而后,马烨在龙浩面前揭发仁弘勾结西商之事恐怕也是龙厉授意的。 马烨挠了挠头,“这回王爷有难了。” “龙厉到底是怎么吩咐你的?他到底要干什么!?”我怒道。 马烨一反平日里嚣张的常态,笑得那叫一个憨厚,“属下只按照王爷的吩咐行事,其他的并非属下能过问的。” 我感到自己要发疯了! “老弟,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能耐,我就跟赫之打赌,你顶不过十五,果不其然,哈哈,不枉我快马加鞭地赶来!”来人哈哈大笑,虽没有见到人,但是一听声音我便知晓,是鲁达。 “龙厉呢?”我没有兴致跟他打哈哈。 鲁达见我上前,迅速退后,正色道,“范大人,属下知道你与殿下是那个……”他说得隐晦,“但属下不是那个……” 众人皆是一阵迷茫,但是我却还是明白了,他还当我是一男的!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比之平日里的男装,今日的八字胡给我增添了不少男子气概。 “你知道龙厉的身份。”我肯定地道。 杨崇猛和马烨皆是龙厉旧部,支持龙厉无可厚非,他们都清楚龙厉的身份其实是晋隆的王爷。但是鲁达出现在这里不说,还与马烨称兄道弟,他不可能不知道龙厉的真实身份,只是他一个西商的臣子凭什么去支持一个他国之人呢? “范大人不必有疑虑,属下与鲁达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马烨解惑道。 这下我的疑惑更深了。 “我们的母亲是西商人,父亲是晋隆人,幼年时父亲休妻,母亲带着弟弟离开了晋隆,弟弟随了母姓,而我则跟着父亲。”马烨解释道。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现在西商的人都知道龙厉的真实身份吗?” 鲁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腹多是知道的。大家对殿下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鲁达一讲起龙厉便满脸崇敬之情,我刚刚平息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口舌 “仁弘呢?龙厉要你们如何处置仁弘?”我强压下怒火问道。 “这点属下不知,王爷没有进一步的命令。”马烨垂下头道,说着又补充,“但是王爷却是吩咐了属下,要李峰李大人的项上人头。” 我不再与他们多费唇舌,走出相爷府,心里思忖着必须要解救李峰才行,另外我必须要见到龙厉,问清楚他的意图。 “龙昱?”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上赫然坐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面上虽然罩着一个银色面具,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流露出来的气质。 “走吧,你不是打算去西商吗?”龙昱向我伸出了手。 面对他的宽容,我不禁有些犹豫,“若是以前,你遇到这样的事不会莽撞地要去求证,而是想方设法破解。阿宝黛,你这其实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我微微一愣,“信任吗?” “你打心里不相信他会伤害李峰,会伤害仁弘,会伤害你,难道不是吗?所以此刻你虽然气急败坏,但是却没有恨。”龙昱一针见血地道。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彻底地输了,但是,我要亲眼看着,若是他不能给你幸福,我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龙昱云淡风轻地道。 “龙昱,你曾后悔吗?若是你不曾遇到我,不曾爱上我,此刻你定还在皇宫里当着皇帝。” “阿宝黛,你并不善良,甚至,你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你又很善良,你会为了华阀乱民而据理力争。这就是你吸引人的地方,你这样的特质会让男人对你又爱又恨,对你刻骨铭心,但是却不会后悔。” “谢谢你。”除了谢谢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也给不了。 “行了,上马。”龙昱向我伸出了手。 我也不再扭捏,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对了,权寺和阿大他们呢?” “阿大不知去向,权寺却是离开了。” “离开了?他去哪了?”我不由提高了音调。 “既然你对他仅仅存在愧疚,那就不要再把愧疚当爱情,这样对他对你都不好。”龙昱淡淡开口。 “谢谢。”谢谢你对我的包容和保护,也谢谢你能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着想。 “除了谢谢就不能说点别的吗?”龙昱淡淡地道。 明明是调侃的话,听在我耳中却有些苦涩。 权寺的离开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最终,我们没有踏上前往西商的旅程,因为据说李峰在京城潜伏多日,终于在今日被捕入狱。龙浩已经下旨,三日后于菜市口腰斩! “我马上要见到龙厉,若是此刻他不出来见我,那一辈子都不要再见我了!”我不管杨崇猛脸上诧异的表情,冲着他吼道。 我不相信此时此刻龙厉还能安稳地呆在西商! 是夜,我静静地坐在卧房之内,龙厉翩然而至,待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眸子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琴琴,就你能如此捉弄于我。” “捉弄?”我恼火道,“恐怕是你捉弄于我吧!” “冤枉啊,我刚赶来京城就听杨崇猛说你传话给我。”龙厉不无委屈地道。 “李峰的事你怎么解释?”我斜睨着他,“还有仁弘,他没有哪里惹到你了吧!” 龙厉眼神飘忽,“琴琴,我说过不会再欺骗你,但是,这件事我暂时不想告诉你。” 见我马上要发作,龙厉又赶紧补充道,“我保证,不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我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乖乖的,为夫要为我们的将来谋划。”龙厉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而我则被他一句为夫成功让我闹了个大红脸,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我不是你的谁,要摆丈夫的普就找阿宝黛去!” “我只要你。”龙厉亲密地揽过我的腰。 “那阿宝黛呢?”我冲口反问道。 “琴琴,你吃醋了!”龙厉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马烨对我说,你跟他说,你是去西商使的是美人计……” 龙厉略略带笑的眼神让我不禁气恼,“怎么?难道我就使不了美人计吗?” “没有,琴琴不用使美人计,我就已经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龙厉一副浪荡公子样。 怎么看,都觉得我是一被调戏的良家妇女,“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我姑且信你这一回。”我挣脱开龙厉的怀抱。 “杨绛方并不是我的手下,他之所以配合我,因为我将阿宝黛送给了他。”龙厉不急不缓地道。 我顿时大跌眼镜,“你将阿宝黛送给了杨绛方?”虽然知道杨绛方对阿宝黛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龙厉对阿宝黛也宠爱有佳,怎么就这么把她送出去了呢? “对啊,在我眼里除了琴琴,其他女人都没有意义。”龙厉卖乖地道。 “你在阿宝黛身上也没少花功夫吧。”为了她遣散后宫可是事实。 “就知道你是误会了。”龙厉一刮我的鼻子,“当时你昏迷不醒,慧能说,你的灵魂可能回到你的时代去了。我只能做一些能让你感动的事来唤回你。” 我呆呆地盯着龙厉,“当初你是为了我遣散后宫?” 龙厉郑重地点了点头,“结果你果然来了,但是却还是离我而去了。” 这要我怎么解释? “当初带你离开的是鬼医吗?”龙厉忽然问道。 我点了点头,但是省略了鬼医故意让我昏迷不醒的事。 “他到底是何人?”龙厉平静地道,似是在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转过头去,“不过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罢了。” 龙厉没有反驳,只是皱着眉孩子气地道,“我讨厌别的男人跟苍蝇似的围着你转。” “在我那个时代,男女是平等的,即使是夫妻也有各自的私生活。”我对他的大男子主义很是不满。 “好,我不干涉。”龙厉举手投降。 我随意地点了点头,撞见龙厉开心的笑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被龙厉占了便宜去。我这句不经意的回答间接认同了我们是夫妻的说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乱始 我在马烨的安排下,见到了李峰。 负手站在潮湿的地牢里的背影,竟没有本该有的憔悴,“儿回来了。”面容还算精神,他对着我欣慰地笑了。 我虽然还是一袭男装,但是在狱中他已经见过龙浩,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名女子,想起当日他对着满朝文武担保我是男子的场景,我手足无措。 “儿换上女装定倾国倾城。”李峰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淡淡地道。 我见他并没有丝毫怪罪,便也不再扭捏,“父亲大人,您不是去了华阀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京城呢?” 李峰爽朗大笑,“这是王爷的计谋,只有如此做,我们才能不费一兵一卒结束内乱。” “不费一兵一卒?”我蹙眉。 “老夫对华阀有恩,他们得知老夫被囚京城还是因为他们的话,定不会坐视不理。”李峰笑得高深莫测。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不费一兵一卒?”我嚯的站起身来,“华阀百姓就不是人了吗?华阀早已经归顺晋隆,便是晋隆的子民,为官者,你的目光竟如此狭隘!” 李峰脸色有些难看,但仍然坚持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没有这样一场大火,晋隆就算衰败也不会在一夕之间。” 我沉默了,纵使我控制了晋隆的经济命脉,就算我让晋隆所有人都食不知盐,那也只是慢性毒药,不能致命。所以,最快的方法便是华阀的十万人马,这是个变数,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却足以拖垮病态的晋隆。 虽然定国候府依旧被查封着,但是我还是住在里面。龙厉一直就在谋划着什么,倒是不常来烦我。 秋日的晚风分外砭人肌骨,疏稀的渔网打捞不起一个季的尘沙折戟,没有哪场战争是不流血的,何时我也变得如此妇人之仁? 一阵暖流涌来,肩上多了一件披风。 “只有这个办法了吗?”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龙昱轻柔地绕到我面前帮我将前襟的绒带系起,我望着身前漂亮的蝴蝶结,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当日骨节分明的双手如今浸着淡黄色的草药留下的痕迹,这哪里是一双帝王的手啊! 龙昱仍由我握着他的手,“若我是他,也会做如此选择。”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效。”龙昱反手将我握住,“若是按照你的思路,虽然没有直接的战争,但是饿死的,冻死的,力竭而死的又会有多少呢?只怕到时候,他得到的只是一座满目疮痍的空城。”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眼下这座城的王者,现在,要他看着晋隆落入他人手中吗? “你无需事事为我考虑,若是如今晋隆当政的是你,绝不会是如此结果。”我忍不住道。 龙昱的笑容极淡,却是发自内心的,“当日慧能大师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早已不再执着。” 我努力去回忆当日聊天记录,实在想不起慧能哪句话惊醒了他这个梦中人。 “胡杨虽不如金银贵重,但却足以替大师赢得身前身后名。”龙昱解释道,“当年我登基为帝,多年来总以造福苍生自勉,现在既然有人能够代替我做到,我又何须一定要自己站到那个位置上呢?” 我顿时有些哑口无言,有多少人坐上龙椅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 “况且,我四处行医,也是对百姓谋福,不是吗?”龙昱的声音淡然如水,“否则我便愧对鬼医赐于我的一身医术。” “你不是鬼医?”我大吃一惊,本来以为他一直在江湖上化名鬼医的,如此一听,鬼医另有其人。 “鬼医以身试药,终是不治,辞世前将一身医术尽数传给了我。” “据说鬼医此人甚是好财,为何会以身试药呢?” “鬼医害人的本领可比治病的本领高出许多,他对毒的狂热让人无法想象。” 我点了点头,“他极少在人前露面,再者,他一直以面具视人,倒是没有什么麻烦。” 马烨进宫劝说龙浩,竟让他收回了处死李峰的圣旨。 这一点我一直很好奇,在我再三追问下,马烨才道,“龙浩最大的缺点便是不能准确估计自己的实力。属下便将华阀的异动告知于他,他打算等到华阀军队全数进京,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知道当日朝堂之上,马烨是如何问的,龙浩对我竟然非一般执着,全程御林军在地毯式搜寻半月无果之后,竟不死心。 在他眼里,我一介女流如此行为是对他皇权的藐视吧。要是我真的被抓到,我绝对相信他会要了我的小命。 我静静地继续接收着小三的产业,暗中也探查一些权寺的消息。 江湖上关于权寺还是这样神乎其技。 “八月十九,晋隆第一杀手权寺又灭了巨鲸帮。”“八月二十,权寺搅平了烈火山庄!”…… 偶尔能握着他只字片语的信息我便满足了,听到那些血腥的事件我只为那个满头银发的男子心疼。 权寺,他看似粗神经,但是却有一颗异常敏感的心。我肯定又在某个不在意的瞬间伤害他了。 若是不曾相识便不会相恋,若是不曾相知便不会相思。 权寺,我多么希望你不曾对我动情。我多么希望我不曾自私的利用你派遣内心的寂寞。这样,你还是你…… 寿宁领着十万之众,从华阀千里迢迢大张旗鼓地进京,路上又收容了不少流民,队伍在前进中不断壮大,到了京城十万之众已经有了十五万。 我连夜赶出城,见到了寿宁,也见到了手无寸铁的华阀民众。 当日,他们在听到晋隆军的消息之时,会仓皇地想要将我交出去,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此刻,他们虽然手无寸铁,但是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怯懦。 “狗皇帝既然不承认我们的身份,那我们就只有反了!”阿鲁骂骂咧咧地道,猿臂勾住我的脖子,畅快地道,“上回让你小子抢尽了风头,老子这回倒要看看,是不是晋隆士兵真有铜墙铁壁!” 对上大家脸上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我顿时直不起腰来,要他们这样去送死,我真的做不到!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期限 “你们不要贸然行动。”我赶紧出声。 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到我身上,“难道任由狗皇帝杀了李峰大人吗?”“李大人对我们华阀有恩!”“御林军不过二十万,我们也不少。” …… 众人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道。 “战场不是儿戏!”我低吼,“你们中士兵不过五万左右,其他的人手无寸铁,这样也能打仗吗?你们五万人能敌得过晋隆二十万御林军吗?” “范大人不必担忧,我们已经归顺西商,西商会派来援兵支援。”寿宁沉静地道。 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过,但是人家内战,西商如此横插一脚显然是不合适的。若是西商能够出兵,又何须借华阀这些百姓呢? 这样一想,我心里顿时清明起来,龙厉根本就没有打算派来援兵!这不过是诳他们的! 但是龙厉的计策我要怎么去跟他们说明? “只要我们听范大人差遣,定能大获全胜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道。 附和的人一波高过一波,他们的眼亮的让我无法直视,不忍拒绝,也不能拒绝。 在得到我的肯定之后,那单的不能再淡的担忧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兴奋。 我不是军事家,上回能够取得胜利也完全是因为脑海里对古代战役的熟悉,而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智慧。 “范大人,我们在这里已经驻扎十余日,为何迟迟未动?”原地驻扎一两天大家都还没有任何质疑,虽然私底下大家对我的做法颇有微辞,但是有以前辉煌的战绩顶着,撑到十天按兵不定已经是极限了,其实我不过用着个托字诀罢了,而寿宁一直坚信我是有更深的想法的。 “寿宁,我实话跟你说,这仗打不得。”我也不再含糊其辞,“龙浩京里的御林军不是你们区区五万士兵所能抵挡的。你们这样做无非以卵击石。” “原来你根本就是在拖时间!”阿鲁破门而入,凶神恶煞地瞪着我道,“难道真如军中所传,你是晋隆皇帝派来的奸细?他不敢应战就派你来拖延时间?” “好,你们去,你们统统去送死!”我站起身子,大吼道,“你们死了也救不了李峰!” “你不必一直夸大晋隆那帮酒囊饭袋,要是御林军真的如此之强,为何我们在城外驻扎多日,京里却毫无动静呢?”阿鲁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他人不知把你当作神,我阿鲁却说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现在你那些旁门左道的法子用不上了便不敢打了!” “给我三天,三天之后不管你们是要送死还是救人,我绝不干涉。”我长叹一口气,定定地道。 踏出大营,我快马加鞭赶去京城杨崇猛的府邸,“传话给龙厉,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此找他。” “大人,这几日你日日来寻,王爷有要事在身,自是不会闲置在属下府上。”杨崇猛对我的连日的叫嚣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对我非常恭敬,言语间多以“下官”,“属下”自居。 “阿宝黛!”走出杨府,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龙昱,虽然依旧罩着冰冷的银色面具,但是他的身姿却说不出的气宇轩昂,言语见竟是说不出的狂喜。 我微微一愣,“龙昱。”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利索地一抖马缰,伴着马蹄清脆的响声,白马向我奔来,掠过之时,龙昱俯身揽过我的腰,我稳稳地坐到了他身前,我对他一连串的举动不明所以,只听得龙昱轻道,“不是要见龙厉吗?” 我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引龙厉吃醋,“但是这样就把你暴露出来了!” 该知道的总要知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龙昱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我知道,龙厉岂能轻易放过龙昱?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夺走了他的一切,从根本上说,他定是嫉妒龙昱的,同样是龙傲霖的儿子,龙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皇位,得到了父亲的重视,而他呢?为了生存逃出宫门,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付出了何其之多,正是因为一路走来的坚信,让他更深的体会到龙傲霖的残忍,但是逝者如斯,他只能将对龙傲霖的恨意转嫁到龙昱身上。 只听得身后马蹄声渐进,“你是什么人?”龙厉的声音虽然还是如往日一般懒散,但是却低沉地渗人。 龙昱也不回答,只是脚下却更快了,龙厉也不再多话,但是跟上的步伐毫不含糊。 移步换景,两旁的房屋民舍换成了葱郁的枫林,火红的枫,徐徐落下,偶有几片落在龙昱一袭白衣之上,龙昱从容优雅地牵动缰绳,我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龙昱,藏头露尾算什么!” 龙昱一勒马缰,急速狂奔的马霎时停了下来,龙昱一把揽过我前倾的腰身,“没事吧?” 我淡淡摇了摇头,抬起头,龙厉赫然已经在我前面,他的眼定定地盯在我的腰上。 我虽然满身不自在,但是愣是没有动,谁让他多日来对我避而不见的? “你果然没死。”龙厉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你很失望?”龙昱随意一问。 龙厉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由愣了愣,继而爽朗大笑,“不不……我要堂堂正正地胜你一回,而老天终是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较量,又何来输赢?”龙昱摇了摇头。 “没有较量?哈哈,从小到大一切都是你的,你当然觉得理所当然。”龙厉拔高了音量。 “是啊,我也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应该去担起这份责任,担起父皇留下的烂摊子!而错过了我唯一希望相守一生的人!”龙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我僵直了身子,默默坐着。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炸死出宫,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着就是为了阿宝黛吧!”龙厉脸上满是严肃,“那日,偷听我与慧能对话的黑衣人其实就是你吧!悬壶济世,仁者无将,你根本就是逢场作戏!” “不是的,龙昱已经不是当日的龙昱了,他是个优秀的医者。”我不由出言反驳。 第二百一十九章 恳求 “龙昱?”龙厉的眸子危险地一眯,“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顿时哑口无言,但是沉默只会让人感觉理亏,我理了理气息,平静地道,“是与不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龙昱对江山对天下没有丝毫觊觎之心。他不会构成你的威胁。” “他觊觎的是你,这难道不算是威胁吗?”龙厉仿佛低低地声音仿佛情侣间的絮语,但是却没有一丝温度。 “龙厉,你一直说自己一无所有,但是你忘记了,你有家庭,你有孩子,你有一堆爱着你的女人。”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龙昱这是在提醒我。 曾几何时,我竟有些后知后觉地把自己和龙厉牵连到一起,把自己假象成他的归属,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需要我,更何况,他对布库娜真的毫不感觉吗?若是毫无感觉又怎会让她怀上孩子? “我并不是你的谁,当然就称不上威胁。”我平静地开口。 龙厉眼神有些慌乱,“那些女人交给我,我会处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句话你不是第一遍说了。”我低低叹息,“女人的确可以摆脱,但是孩子呢?我们都曾是被抛弃的孩子,难道现在还要让另一个小生命也尝尝那样的感受吗?” 龙厉脸色有些苍白,动了动双唇,终是没有说话,我继续道,“为帝者,当以仁政治天下,无论是华阀民众还是晋隆民众都是新王朝的子民。” “你终是不信我。”龙厉慢腾腾地道,“若是非你所愿的事,我又岂会做,连日的避而不见并不是因为我势在必行,而是我另有计划,可是你竟不信我。” 我微微疑惑,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从一开始我便认定了他要牺牲华阀百姓,我给他冠上了卑鄙血腥的上位者的罪名。 “也罢,我向来就是那样的人,若是不曾遇见你,我定会如此做。”龙厉继续道。 难道这就是我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意义?用爱去感化一代孤星,使其成为有为的帝王?如今大势已定,我去日不远矣。 “就算华阀百姓的事你另有安排,但是仁弘呢?他的牢狱之灾又所为何事?” “仁弘?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必经的路。”龙厉答得隐晦。 我知他不会再做解释,“如此,我们回去吧。”我朝身后的龙昱道。 显然,龙昱对龙厉的做法也很是意外,迟钝地应了一声,准备牵动缰绳。 “龙昱,终有一日,我要光明正大地胜你一回!” 龙昱淡淡一笑,揽过我的腰肢,一夹马肚,策马奔腾。 得了龙里的准信,我便直直回到定国候府,不再理会城外的华阀人,这一回,我选择相信龙厉。 “龙昱,你说龙厉究竟为何要关押仁弘?”我不问,并不意味着我不好奇。 “用之必先炼之。” “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微微皱眉。 “正是。”龙昱道,“牢狱之中多穷凶恶极之人也多是被生计所迫无奈犯法之人,这对于仁弘是一种比游行更有效的修行。” “只是,他准备仁弘做什么呢?”我仍是不解。 龙昱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或许,他已经放下了。”说着,也不管我是否明白,拂袖离去。 此后几日,龙昱不再出现,他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较为习惯。三日后,城外的华阀军果然大举进京。让我大感诧异的是华阀军竟然一往无前,而二十万御林军节节败退! 激战三日,虽然具体的战况不知道,但是华阀军确确实实将李峰救了出来。 由于这个年代对火药的使用我堪称是第一人,所以战争的破坏力还不是很大,战后的京城横七竖八倒着无数的尸体。大户人家早就闻到风声离开了京城,只有一些贫困的老百姓留在了这里受到战争的荼毒。 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只是这能洗清人们的罪恶吗? 战后的第二天,西商皇帝易恒,领兵十万,直逼京城,声称“替晋隆安内。” 我霎时清明过来,传位称华阀正规军五万,期间追随而来十万流民,敢情这根本不是十万流民,而是西商的大军!不然,龙厉哪里能在战后第二天变出十万人马来? 龙浩于宫中大摆宴席,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晋隆气数将尽。 我依旧闲散地呆在府里,不刻意打探任何事。 当一袭白衣的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定定地望向不远处的湖水,清晨的薄柄在午后的暖阳下,渐渐消融。 “范大人。”我竟是忘了,除了龙昱,小三也是喜穿白衣的。 “你怎么也到了晋隆?” “受皇上吩咐,家眷都上京了。”小三一面回答,一面观察我的神色。 我这才瞥见他身后的马车,不过一眼,“你也做起了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 “哇哇……”一阵清脆的啼哭从马车内传来,马上一个安抚的女声轻柔地道,“依依怪,马上就能见到你父皇了。” “一应女眷已经安顿妥当,目前当务之急是送皇后娘娘前去皇宫。”小三脸上并无异色。 “送去皇宫?”我诧异,“今晚皇宫势必凶险,你一介女流去凑什么热闹?要当一国之母并不急于一时。” 马车嚯的打开,布库娜急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求你帮我这个忙,我今晚势必要进宫的!” 布库娜面色浮现着病态的酡红,一路的舟车劳顿让她显得格外憔悴,淡薄的身子仿佛一张易碎的纸。 “这是为何?”我不由皱眉。 “我要求皇上饶他一命!今晚要是进不去一切都来不及了!”布库娜撕心裂肺地喊道。 “你还念着龙浩?”我顿时反应过来,“你既已嫁给了龙厉,心里就不该记挂着别的男人。” 布库娜拼命地摇着头,“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忘了他的。” 我叹了口气,“此刻皇宫定层层把手,我又如何能进得去?”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布库娜只一个劲的重复。 小三上前,“宫门前是皇上西商带来的亲信,其他人自是不会放行,但是范大人你却是出入自如的。” 第二百二十章 香消 我定睛盯着布库娜,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昔日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会是眼前这个满身苦涩为情所苦的女子吗? 脑海里闪现出初次见面时她躲在布库诺身后怯怯地瞅着我的样子,小脸上分明挂着脏兮兮的泪痕。之后,我们共榻而眠,她总以姐姐自居,日常起居上对我颇为照顾…… “罢了,若是这是你要的,我便帮你这一回。”我站起身来,转向小三,“这一去,是凶非吉。” 宫门前人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面上的凝重严肃却是无法忽视的,我一眼瞧见正门前手持长矛的鲁达和马烨,微微打开马车门,“我要进宫,你们不会不放行吧。” 鲁达定定地盯着我的一身女装,“范范范大人……您穿起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我无奈地对这个大老粗笑了笑,转向马烨,“放行。” 鲁达马烨面面相觑,齐齐将视线转向马车,“这马车里……” “难道我会害龙厉不成?”我故作气恼。 鲁达顿时噤声,马烨似乎还不打算放行,鲁达一把拉住马烨,“我说,范大人为了咱们殿下高兴,连女装都换上了,你老兄不该这般猜疑她吧!” 马烨一个爆栗扣在鲁达头上,“你小子脑袋给驴踢了还是怎么的?哪知狗眼看到范慧琴是男人啊!” 鲁达铜铃般的大眼顿时瞪得犹如明亮的灯笼,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你…你…”指着我的手指上下移动,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当真不是男人?” 我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一下子跳下了马车,“我哪里像男人了?” 鲁达窘迫地抓了抓头,“你既是女人,那当初协助华阀攻打晋隆的又是谁?” 不仅是我,就连马烨也受不了鲁达的迟钝了,只见他一脚踹在鲁达屁股上,“这天下有得几个范慧琴能让爷倾心相待?” 趁着他们你追我赶之时,我淡笑着跳上马车,城门洞开,马车缓缓进入皇宫。 畅通无阻地到了乾清宫门前,其实晋隆皇宫跟西商皇宫整体布局大同小异。 丝竹管弦之声,从大殿飘来,恍如隔世,竟然是《昭君》! “殿外何人?”一声呵斥响起,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的马车瞬间被团团包围。 “你先不要出去。”想必此刻龙浩正受到屈辱,让我不免想起楚王要赵王击缶的古事,赵王尚且还有晏婴,龙浩能有谁?若是此刻布库娜出现,出言求情,那只会激怒龙浩,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龙厉优雅地踏出大殿,“阁下既然来了,便一起参加本王的家宴。顺便一起听听本王侄儿的曲子。” “小女子正有此意。”我淡笑着走下马车,没有错过龙厉眼中了然的神色,“一干人等不要妄动小女子的马车,内有小女子心爱之物。” 言毕,踏上玉阶,随着龙厉步入大殿,琴声戛然而止,龙浩阴冷的目光定在我身上,“范慧琴!”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只知道让布库娜呆在马车,却忘了自己的出现,对他更是一种嘲讽。 “侄儿,来见过你皇婶。”龙厉仿佛没有看到龙浩对我的憎恶,温和地道。 龙浩从位置上站起身来,不甘不愿地向我道,“见过皇婶!” 我尴尬地笑了笑,龙厉体贴地拉着我坐到他身侧,并帮我温了酒。 龙浩径自又回到原来的古筝之前,又一遍弹起了《昭君》,只是此次与先前的不同,这一次仿佛融入了他强烈的不满,他的怨恨,丝丝缕缕仿佛还有他的懊悔。 我静静蹙着眉,龙浩,他不该为帝啊! 大殿之内除了龙浩和龙厉之外,还围坐着杨崇猛等晋隆说得上话的官员。 一曲毕,龙浩站起身来,决然道,“皇叔,今日你掌控了整个皇宫,朕自知无法活命,但是,朕要替阿宝黛问一句,你究竟置她于何地?”龙浩一面说一面瞪着我,“阿宝黛岂是这等下贱的女人能够替代的?” 我按住龙厉桌下的手,其实阿宝黛哪有那么优秀,对于龙浩而言阿宝黛不过是他年少的梦罢了,一个绮丽的梦境。 “这个无需你过问。”龙厉冷冷开口,“你是打算自裁还是本王送你一程?” 龙浩仰天狂笑一阵,慢慢停下来,“不劳皇叔大驾。”腰间的剑闪出漂亮的剑花,“住手!”布库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你?”龙浩黑瞳微微一眯,许久才缓缓地道。 “你还记得我!你还是记得我的!”布库娜几乎喜极而泣,恍惚间,布库娜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虽然你的心里只有阿宝黛,但是我满足了。” “是谁让你来的?”龙厉面色不善。 “皇上,臣妾求你饶过太子殿下一命吧!”布库娜急急跪到龙厉身前,苦苦揪着他的衣摆。 龙厉大手一甩,布库娜跌出老远,唇角的血迹她毫无察觉,便又支起身子往龙厉跪去。 “够了!”龙浩怒喝,“你凭什么为朕求情!你给朕滚!” “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爹啊!”布库娜沉痛地道,“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大婚之夜,你错将我当成阿宝黛,我生下了你的孩子,叫依依……依依,来看看你的父皇……他是世上最美的男子……”布库娜转过身寻找依依的踪影,身后的小三抱着依依上前递给她。 熟睡的婴孩被吵醒,定睛看了看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哇哇大哭起来。 我震惊地无以复加,依依竟然是龙浩的孩子! 龙浩呆呆地没有反应,在婴孩的啼哭中回过神来,嫌恶地瞥了布库娜一眼,“你还是如当年那般下贱,朕不会承认这个贱种是朕的骨肉!” 布库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断断续续地道,“这真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你们晋隆‘依依’二字做不舍解,不舍,不舍……” “朕哪里知道这是你与谁的贱种?要朕承认她,你妄想!” “要怎么样,你才相信!你说,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依依是你的孩子?!”布库娜六神无主,飘忽地眼神搜寻着一切能够证明依依身世的信息。 第二百二十一章 换日 “今日,你活不了,那就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到地狱团聚吧!我们找阎王求证!”布库娜癫狂地站起身来,小三感到她的不对,立马将她怀里的孩子夺了出来,布库娜一步一步地朝着龙浩走去,谁都没看到她是如何拿起龙浩手中的剑的,反应过来之时,她纤细的脖子已经架着银色的剑,整个人滑出华美的弧度,慢慢倒在地上,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龙浩,嘴角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浩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般,狂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击掌,“蠢女人!蠢女人!”说着,定定地坐到地上,仿佛失去生命的木偶。 这边小三面上虽然镇定依旧,但是他颤颤巍巍地走至布库娜身边,将依依放在她身边,“为什么你连死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你算准了我会替你照看女儿吗?我说了,你若是死了,我绝不独活,我不会独活!”说着,小三脸色霎时铁青。 我赶紧上前,却是太迟了,“服毒自杀。” “放了龙浩吧。”我看了看嚎啕大哭的依依,终是淡淡出声。 龙厉皱眉,“他是皇家人。” “若是你仅仅顾忌这个,那大可不必担忧。” 龙浩涣散的眸子猎豹一般仅仅锁在我身上,“范慧琴,你又打算乱编什么!” 我不管他阴沉的面色,继续说道,“他不是皇家人。” 在座的官员均大惊失色,就连龙厉也微微诧异地盯着我。 “住口!你休要胡说八道!”龙浩发疯了一般朝着我扑过来,龙厉身形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还不将他拿下!”随着龙厉的低喝,两边的侍卫齐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龙浩。 “你必须活着,你的女儿需要你照顾。”我对着龙浩认真地道。 龙浩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我方转过身,对着龙厉默默地询问,这也算是皇家丑闻,是不是能够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得到龙厉的默许,我清了清喉咙,“龙浩并不是皇子,他的生父乃是君钰。” “这才是君钰通敌叛国之罪的真相。”我定定地道。 众人见龙浩并不反驳,又联想当日君钰一再要求龙浩放秦芳菲出冷宫,再加上秦芳菲与君钰早年本就相识等等一系列事情,似乎接受了这个震惊的事实。 “难怪当日先帝会驾崩前会有这样的命令……”李峰喃喃道。 我这才发现李峰坐在大殿一角,阴影下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是语气里却沉淀着太多的沧桑。 众人皆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此话怎讲?” “当日先帝曾有将晋隆皇位传给外姓能人的打算。”李峰也不隐瞒。 “如此说来,先帝驾崩前就已经知道真相了!”杨崇猛叹道。 “龙浩,其实我还有一事不解。”我走到龙浩跟前。 他抬起头。 “既然你先前以通敌卖国之罪砍了君钰的头而没有动秦芳菲分毫,那后来又为何赐她鸩酒呢?” 众人哗然。 龙浩也没有什么顾忌,他一字一顿地道,“因为她怀了君钰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的确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龙浩为何最终还是选择杀了秦芳菲。 “此等弑母的不忠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杨崇猛一马当先地道,“不仅如此,还胆敢混淆皇室血脉,皇上,这样的人留不得啊!” “杨相爷,此等重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您认为处置了龙浩,您这个岳父能够幸免吗?”我不轻不重地道。 杨崇猛脸色微微发白。 我知道他是怪龙浩冷落杨静,但是龙浩没有义务宠幸杨静不是吗?况且,他还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有责任。 众人将目光转向龙厉,龙厉目光平静,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许久,他缓缓地道,“龙浩混淆皇室血脉,罪无可赦,不容姑息,打进死牢!” 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发现他也正定定地盯着我,那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丝丝期盼,我顿时了然,他是期待我的信任,我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 一场鸿门宴就这样草草收场,布库娜走了,小三走了,若是有来生,我希望小三能够得偿所愿,布库娜偶尔也能回头看看身后替他遮风挡雨的身影。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爱情的特质。你爱的人不珍惜你,爱你的人生死相随…… 我暗暗嘱咐龙浩不要寻死,并答应了龙浩在他出来之前会好好照顾依依。 依依对我丝毫特别有好感,也可能是因为布库娜平时并不亲力亲为,所以她倒是经常朝着我笑。 虽然还很小,但是依依眉宇间已然可以看到布库娜的痕迹,所以,让我不免有些伤感。 “为什么不直接放了龙浩呢?”一开始我有此一问。 “龙浩可不是善于之人,这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咬牙切齿,若是放他出去,恐怕活不过今晚。”龙厉似乎心情很好。 “有什么喜事吗?”我微微有些纳闷,因为龙厉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 “仁弘逃走了。”龙厉依旧带着淡淡的笑靥。 我诧异地看向他,实在不清楚这二者的联系在哪里。 龙厉朝着我神秘地眨了眨眼。 “不要瞒着我。” “明日慧能便到,到时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绝不欺瞒。”龙厉信誓旦旦地道。 “为何不管是晋隆和西商对你称帝都没有质疑呢?”我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个疑问,“你以王爷的身份回到晋隆称帝便说明你西商太子的身份是捏造的,那西商那边怎么会服从你呢?” “没有那么严重,其实西商和晋隆本是同宗,二百年前分裂割据,因为朝廷左右党派之间的争端一分为二。”龙厉一笔带过,但是我总觉得哪里说不通,但是一时间又无从反驳。 晨间传来消息,龙浩于死牢用腰带自尽。不过半刻钟,再一次见到龙浩。真真有恍如隔世之感,一身麻衣丝毫没有掩盖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他接过依依,头上的黑纱让我看不到他的脸色,临出门他微微侧身,只说了一句,“你与她很像。”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变故 傍晚,慧能骑着驴优哉游哉地来到了府门前,龙厉要处理的事自然是很多的,所以慧能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我。 棕色的毛驴口吐白沫,枯燥的毛发杂乱无章,再触及慧能微微带着倦色的面庞,我不由嘲笑道,“明明风尘仆仆地赶来,为何要故作姿态呢?” 慧能见我识穿没有丝毫窘色,“终是赶不上啊!” “何解?” “温施主之大才乃当世之福,奈何终是逃不过情之一字。”慧能微微一叹。 “这么说来,你几次邀小三说禅便是劝他不要轻生?”我不由发问。 “譬如一舟之人,善渡者汝。遇溺水之人,善水者复如是。汝当择一活着,何如?” “小三的答案是,舍一活众,对否?” 慧能点了点头,“众生皆平等,生命没有贵贱之分。” 我摇了摇头,“慧能,你不懂情爱,你不知道为了一个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的感觉。这个选择换做任何人都能放弃一人而解救一船人,当溺水之人是布库娜之时,景况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她对于小三的存在不仅仅是数量,不仅仅是一条性命。” “施主曾问老衲,为何多年容貌不改。”慧能顿了顿继续道,“因慧能随身处此地,却是外世之人。”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的容貌也不会改变?”我对于这个理解惊恐多过窃喜,但是来不及深究原因,慧能补充道,“外世之人指的是身与心都不在此地。” 我诧异道,“心的话还好理解,但是身?难道你是借尸还魂?” “非也。”慧能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身之根本在于阴阳调和,至阴或至阳皆不受此地控制,唯有交合方能逆转肉身,使其按照此地乾坤运行支配,方能经历生老病死四个阶段。” 我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那究竟何时我算是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天下一统当日,施主便可功成身退。”慧能认真地答道。 我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我不禁有些惶恐,我终是无法留在这个时代。 安顿了慧能,我混混沌沌地走了出去,龙厉或许是天生的王者,举措雷厉风行,干净宽阔的街道已经看不出战后的萧条,不远处憨厚的打更老头迎面走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原来已经晚了,我回过身,如今天下大定,我已经没有留下的意义了。 这样想着,又有些踟躇不前。 “是往这边跑的!他身受重伤,不可能走远,我们分头搜!”几个不同装扮的人从不远处的树丛腾空落地。 穿红衣的女子,斜鬓飞天,“此次机会实属难得,若是错过了,我们谁也活不成。” 听到此处,我大概知道了这应该是江湖仇杀,只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 “媚门的独门秘笈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权寺这样不近女色的人也难以招架。”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手握两把开山大斧带着一拨人从西面的高墙越过。 往暗处隐去的身子顿时定住,权寺!他们要杀的人竟然是权寺! “这个无双不敢邀功,此计能成全懒大兄弟知秋阁的鼎力相助,若非大兄弟提供了权寺心中之人的画像,无双的媚术就是再高也没有用。”红衣无双一面说,一面向一身劲装的阿大投去妩媚的一眼。 我咬紧牙关,这个阿大究竟是什么角色?竟然在我面前做着阳奉阴违的勾当! “非常时期,我们还是集众之力,早将权寺这丧心病狂之徒就地正法,为武林除害!”另一个有些獐头鼠目的男子,手持折扇故作风雅地道。 言毕,众人四散开来,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 我手紧紧扶住一棵大树,脑海里搜寻着解救权寺之法。突然,我感到附近有微微的呼吸声,屏息听着,却是送树干里面发出来的,“权寺,是你吗?”我绕过粗壮的枝干,手上顿时触到粘稠的液体,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但是,此刻我无暇顾忌,我小心翼翼地拂过枝干的各个部位,终于发现了一块松动。 费力地将它抠出来,紫霄剑淡紫色的光晕下权寺一张脸苍白如纸,他朝着我虚弱地一笑,“你伤势严重,必须马上医治!”我死命地将他往上拖,但是力量终究有限。 “你让开,我可以出来。”权寺仍由我拉扯了半天,吃力地开口。 我急忙退开,权寺一跃而出,脚刚一落地便跌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多是未干的血迹,我扶起他,“我们快走!” 权寺一反常态地躲过我的手,“你回去吧,小伤而已。” 我不由诧异,但是此刻不是归根结底的时候,我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反正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权寺脚下一软,以剑撑地,“不去定国候府。” 我见他神色鉴定异常,也不反对,“你说去哪里。” “城郊。”权寺想了想道。 也不知道那帮人去哪里寻权寺了,我搀扶着他狼狈不堪地前进,待到了城郊的那座破庙天色已经有些诶蒙蒙亮了。 我艰难地生起了火,昏黄的篝火更映照着权寺虚弱不堪,脸上除了因为重伤而苍白之外,还有不可掩饰的倦容。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双腿盘坐,运功疗伤。 几次想要问他当日为何选择不告而别,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我拿什么立场去问? 一连在寺庙里住了三日,权寺的伤才有好转的迹象。白日里,我担心京里龙厉会四处寻我,便也没有回去,好在荒郊野外野果野菜不少,我辨不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便一齐摘回去,让权寺看过才敢入口。 一直风平浪静,我也时常走去近郊一些小型的类似农贸市场的地方去期望探听点消息。这一去,却遇到了阿大。 “主子!”阿大耿直的笑容在我看来格外虚伪。 但是,我不能鲁莽行事,一方面我不是他的对手,而另一方面,我也很想知道他出卖权寺的理由是什么?又或者,他的目标其实是我。 “阿大,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脸喜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大神色凝重,“昨日晋隆厉王登基,他颁布的第一份诏令便是查封了京城包括春芳阁在内的,归主子所有的产业,为了不让原先的那批自己人走散,小的便让所有人聚到此处,大伙儿好商量对策。”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代理 龙厉,难道慧能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可能属于这个时代的吗?我迟早是要离开的,又怎么能自私地放任自己的感情,情到深处,便是剧毒,留下无尽酸楚,这对我们的后半生无疑是一种戕害,只有我离开,淡出你的生命,才能将痛苦降到最低。 “主子,你现在何处安生?既然有您在,小的召集好人手还请您事下。”阿大打断我的游丝。 “将人全部遣散吧。”我叹了口气,“这些人会是龙厉找到的的线索。若是要真正安全,便必须舍弃所有小三原有的产业。” “那主子的意思是?”阿大不解地皱眉。 “各地的春芳阁全部留给温绿,至于其他,全数变卖。”我淡淡地道。 “知秋阁的运作极其谨慎……”阿大不舍地道。 我随即接口,“知秋阁便交给你打理了。” “那主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大眼里的欣喜一闪而逝。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微微一笑,“你看看,这些大肆买进农产品的是些什么人,又是以什么价格买进的?”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晋隆。土地皆是归官府所有,除了少数农民有自己的耕地,多数都是佃农,他们产出所得二成归官府所有。而富商们就看准了佃农无法将这剩余的粮食全部吃完,而且他们需要用粮食去换取生活必需品,于是便随意将粮食价格进行打压。其实,这无非需要一种主动的管理模式,摆脱被动的地方。 有了想法之后,很快的,我召集了郊外所有的农户,给他们全面洗脑。 让他们把粮食全部让我全权代理。 中国一直是世界上的农业大国,相同的晋隆也是,农民作为第一生产力,只有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才能有效地提高国民生产总值。 我向来不是个高尚的人,这些政客会思考的问题,出现在我脑海里不免让我自己都有些发笑。 但是,举措上却是丝毫都没有懈怠。 因为我承诺预付银子给他们,若是粮食卖不出去,或者说是卖不到我提出的价格,那么责任在我,与他人无关。 这样一来,农户自然就放心了,因为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银子的事多亏了权寺,我以变卖各地的产业为由将阿大派出了京城,事后,我顿觉后悔,因为计划拟定好了,而我却拿不出银子。 虽然还是住在原先的破庙,权寺依旧默默无言的顾自疗伤,而我则起早贪黑,暗中联系京城大户将这个时代第一个“粮食代理”的运作方式介绍了一遍。 当然,有许多不不以为然之人,甚至有人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我也懒得解释,一笑置之,除非他们不吃,否则就必须买。在这个时代,这种不完善的垄断销售,我想我是开了先河。 权寺见我愁眉不展,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 “难道是那些人找上门了吗?”权寺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我又摇了摇头。 权寺却是满脸不信,“我这就走,绝不连累你。” 我无法,才只好说出实情,“我缺钱。” 见他不解,我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计划将给他听,他冷言道,“就这点小钱也能把你急成这样。”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顿时想起权寺是个杀手不是暴发户,自然不会将家当拿出来显摆,但是这并不代表权寺没钱啊,脱口感叹,“黄金单身汉!” 权寺脸色微变,我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这点尴尬便被银子给取代了。 代理事宜安顿完毕之后,我便找了一处民宅住下,毕竟不管是农户还是大户商贾找人总需要个像样的地点。起初上门闹事的不少,但是都被权寺轻而易举地摆平了。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权寺的伤却是迟迟没有起色,虽然行动上没有任何不妥,但是腿上青紫的黑块却是没有消退的意思。每每想起权寺受伤的原因,我便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现在的权寺不再嘻嘻哈哈,清冷寡言,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比如,我中饭因为工作而没有按时吃,他便会冷冷地望着我不发一言端着饭菜走到我身边,一把拿过我手头的东西,看着我吃完饭才罢休。 “大皇明日便要正式称帝了!”虽然我刻意去忽视某些信息,但是这个令所有人激动的消息还是传到我耳中。 这个三分的天下,终于要统一了,而我也终于要离开了。 永嘉元年,天下一统。 我郑重地叫来权寺,“以后,若是我不在,你一定要帮我继续将这项事业继续下去,离开纷扰的江湖,好好的生活。”顿了一顿,终是道,“若是遇到真心爱你的女子,便不要辜负她。” 权寺本不发一言,听到我后面的内容,猛地抬起头,“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何须你插手!” 我不知如何作答,愣愣地盯着他。 权寺旁若无人地轻道,“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你而已,只要这样,你以为我还爱的上别人吗?我的眼里看不到其他女人了……” 我不愿看到他受伤的眸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非走不可的,而你,你必须要好好的,不要让我走得不放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不爱我,却总要说着这些情意绵绵的话!我不是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哪里需要你担心。” “因为你于之我是亲人一样的存在啊!”我不放心地看了看他的伤腿。 “亲人?我没有亲人!”权寺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他一把扯掉腿上的纱布,“我的腿没有伤,那伤早就好了,所以你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了!你不需要担心,不需要愧疚。你不需要!” 我一愣一愣地盯着他的腿,心里说不出得复杂。直到权寺大踏步扬长而去,眼前一黑,意识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百二十四章 聚首 “你醒了?”昏暗的烛火下,我看不清龙昱面上的表情。 “我怎么会如此?”虽然这些日子我一直忙忙碌碌,但是却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此次突然晕倒是不是意味着我必须离开了? “无妨,不过是有些操劳过度罢了。”龙昱一笔带过,脸上并没有什么忧色。 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农业代理这方面的事已经步入正规,我空下来的时间着手开始对阿大的调查。 当龙昱将一沓纸拿到我面前之时,上面的记载让我瞠目结舌,这个阿大竟然是朱晖儒的私生子,其母不详。这样一来,我便是他的杀父仇人。他若是恨我,要报复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他为何要向权寺动手? 龙昱仿佛知我所想,“你且看看这个。”说着,将后面几张材质略有不同的纸张抽到前面。 我粗略地看去,不过是阿大的初恋嘛!阿大自小在一个小户人家里面做仆人,很俗套地爱上了粉雕玉琢的小姐。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跟阿大恨权寺有什么关联?难道权寺抢了他心爱的女人?还是权寺杀了他心爱的女人? “该女子本对阿大有情,但是却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见到了权寺,对他情愫暗生。”龙昱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阿大绝不能留。” 他日我离开了,他只怕会将对我的恨全部转移到权寺身上,虽然权寺武艺高强,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主子,今日有人来说要买下我们所有余粮。若是我们全数卖出,那么京里的大户等不及明年开春便会断粮。”傲雪虽是女子,但是穿上男装却也英气逼人。 上回,阿大将春芳阁的地契送去,温绿却拒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啊!她在灯红酒绿的销金窝呆了大半辈子,最终什么他没拿走,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傲雪来找我说,态度诚恳地表示愿意呆在我身边侍候左右,我虽然震惊,但是在听了她的意图后,我欣然答应了,从商没有什么不好的。正如她所说,以色侍君,能有几时好?待到年老色衰之日,还有谁会记得她呢? 女人的直觉认为傲雪有能力替我接管了现在的工作。所以,我便将与京城大户交涉的工作都交给了她,若非棘手之事,她可以自己做主,只有大事她才会找我询问。 “来人什么身份?”我正色道。 傲雪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这一回,我倒是有些惊讶,傲雪在风月场上也呆了不少年头,连她都没有见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人现在何处?”我淡淡地道。 “前厅,正等候主子接见。” “如此,我便去见他一见。”说着,我向前厅走去。 “让阁下久等了。”我对着他淡淡一笑。 来人是那种丢在人海里随时会被淹没的长相,他掏出一张便笺,“这是家主吩咐在下交给范公子的。” 我接过来,随即展开,“闻说寒江秋意正浓,邀君共赏。”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在下会准时赴约。”我微微一笑。 来人顿时有些错愕,吱吱唔唔半晌才道,“主子说明日午时三刻,寒江之上,不见不散。” 我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说看字如看人,短短几个字,却俊秀飘逸,绝不是出自俗人之手,又怎么会连时间都忘记了呢?不过是想试试我的态度或者说是调侃我罢了。 精致的花船停泊在寒江边上,随是正午,江面上仍是漂浮着许多薄冰,在暖阳的照耀下,仿佛是最晶莹的琥珀。 昨日的那位小伙子见到我便咧开嘴灿烂地笑了,领着我走进了花船。 里面的一应器物别有洞天,精致非常。 领着我到了一间厢房门前,小伙子恭敬地道,“主子,范公子到了。”也不等屋内人的反应,小伙子便自行退下。 我犹犹豫豫地敲了敲门,见里面毫无动静便将门推开。 这是怎样的一间房啊!鹅黄色的纱帐,煽动温润的气息。入目的地板,床榻,桌椅,皆是同色的琥珀所铸。 只有两根粗壮的红烛,在窗台上显得有些刺目。 一股熟悉的气息自颈后传来,整个人来不及挣扎便跌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喜欢吗?”龙厉将我转过来,面对着他,毫无停顿地吻上我的双唇,“想你,心都想碎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本来瘫软在他怀里的我,顿时清明过来,慌乱地想要推开他,但是却无济于事。 “琴琴,为了你,我放弃了整个天下,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躲开我吗?”龙厉在我耳边幽幽一叹。 “什么意思?”我放弃了挣扎。 “你不知道吗?”龙厉不由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该知道什么?知道你在一个月前一统天下,改国号为永嘉?还是你查封了我名下所有的产业?” “你到底听了哪个家伙的挑唆?”龙厉无奈地道,“原来是这样,你才没有回来找我。” 我顿时想起,这一切的消息都来自于阿大,明明知道阿大居心叵测,但是我却没有想到要去怀疑,这难道就是当局者迷吗? “那事实究竟是什么?” “事实是我将这天下拱手让给了仁弘,所以仁弘才是永嘉皇帝,而我则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至于你名下的产业,这可是我们以后的生计,我怎么可能查封呢?”龙厉一脸闲散的样子。 “什么?”我大惊。 龙厉却霸道地揽过我的腰,“我没有登上大宝,那你便永远也完成不了责任,永远都得留在我身边。” 我眼睛不禁有些酸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龙厉摇了摇头。 我搬下他的脑袋,踮起脚尖,在双唇相触之前,低低地道,“我喜欢你。” “我爱你。”龙厉不管不顾地和我纠缠到了一处,周遭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仿佛,世界再大,也只是你我之间的事。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尾声 衣襟上的布扣被一颗一颗地解开,晶莹的肌肤在暖暖的空气中闪动温润的光泽,龙厉温柔的眼神像是浩瀚的大海,将一切的波涛和巨浪都压了下去,缓缓的,一寸一寸的贴上前来,在这片无人问津过的领地上肆意地周旋着,修长的双手小心地环住我的肩,轻柔地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唇齿间除了彼此越加粗重的呼吸声,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他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旋窝般的桃花眼如一弯春水,让我心旷神怡,让我泥足深陷,让我永远沉沦... 龙厉突然闷哼一声,眼神登时变得火热,焦灼在我身上,突然俯下身来... 一阵奇异的热流瞬间涌遍我全身,微微弓起身子,似是垂死的小兽一般,紧紧地抓住龙厉的腰,指甲深扣,低声唔咽,身体极度的空虚... 两团火焰在龙厉的眼中燃烧了起来,他深深地凝望着我,呼吸急促,血脉膨胀... “嗯……”我顿时低声地娇吟起来,浑身上下似乎同时燃烧,他温柔而有力的,一寸一寸,将我的身体填满,微微的疼痛很快就被满足和快感覆盖了下去。 他耐心地在我的体内停留许久,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待到我逐渐适应并包容了他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始律动,充满了浓浓的满足和力度... 空气里都是温暖的,缠绵的,红烛滴下红泪,有着温和的气息。 我从来不知道两个相爱的人结合会是如此美好的感觉,他含住我圆润的耳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声音沙哑低沉又带着无尽缠绵的温柔,靠近她的耳朵,低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琴琴,我的琴琴……” 那些梦幻的声音,像是天外的仙音一般回荡在我的神经深处,和他的身体一样,进入了我身体的最深处。这一刻,我不再彷徨,不再孤单,仿佛远足的荆棘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一生的绿枝,“琴琴,让我来照顾你吧。” “照顾你一辈子,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能再带走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的眼泪突然溢出了眼眶,像是潺潺的珠子一样流了出来,在洁白的脸颊上肆意的滚落,忙不迭地点着头,不停地点着头,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在温暖的床榻上,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 曾几何时,这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爱得如此卑微,如此渴求? 龙厉身体一颤,慌乱地抬起我的头,一点一点地吻去我的泪,怜惜地抚平我紧皱的眉头,轻叹一声,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好似要勒进血肉中一样,“别哭,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 “龙厉,我不离开,再也不离开……”大脑中一片空白,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前途有什么,未来有什么,我再也不想去想了,就让我沉沦在他的温柔里吧,永远也不再醒来,永远地睡下去吧。 在离开京城之前,我又一次见到了慧能,避过龙厉,我向他问道,“龙厉不去夺得天下真的没事吗?” 慧能依旧一派祥和,他笑得极其暧昧,“施主,你现在身心皆属于当世,没有什么能强行将你带离。” 我脸上一红,但是还是担心地问,“那龙厉会受到什么影响吗?” “施主,尊夫的责任是夺取天下,而仁弘的责任是坐守天下。”慧能一派祥和地道。 我来不及去窃喜那句“尊夫”,不由皱眉道,“依你之说,龙厉的责任已经完成,但是若是如此,我不是应该离开吗?为何还会留下呢?” “施主,你真身在此,如何离开?”慧能狡黠一笑。 我恍然大悟,之前我穿越到阿宝黛身上是因为责任,但是第二次我真身穿越而来却不是单单因为责任,而是我本身便属于这个时代! “琴琴!琴琴!”龙厉仓皇跑来,见到我也不管慧能在旁边,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以后去哪里,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 感到他的颤抖,我轻抚他的后背,“傻瓜,我不会离开你了,永远不会!” 龙厉没有说话,但是环住我的腰越发紧了。 我没有再次进宫去见仁弘,但是从他颁布的一些诏令来看,仁弘会是个好皇帝。 离京当日,正好是仁弘立后之日。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仁弘的皇后竟然是元媛!对元媛,我一直欠她一个解释,但是现在,既然她能嫁给仁弘,相信仁弘会好好待她的。 另外,仁弘在牢中之时,得到了杨静的照顾,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仁弘丝毫不嫌杨静曾是龙浩的女人,纳她为妃,其阵仗不比册后大殿小。 我不知道如今的仁弘还是不是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也不知道他们三人能不能上演娥皇女英的神话,别人的路不过是我们沿途的风景罢了。 当远黛不清,当青岚浓起,尾声也就近了。 时光荏苒,当我们再次踏上京城这片故土之时,已经是五年后了。 “娘亲,我要吃糖人!”怀里三岁半的女儿指着街边的糖人冲着我喊。 我抬眼望到百丈巷,心里酸涩,这些年权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消息。 龙厉体贴地接过我怀里的女儿,“喜儿听话,爹爹带你去买。” 我尾随而去,糖人铺子前面蹲着一个小男孩正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见唐人师傅还是捏,便跟着坐好煞有介事地学着人家一板一眼地捏着。 “小朋友,你喜欢捏糖人吗?”我拿出手绢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粘上的泥巴。 小男孩几乎没空抬头,但是他还是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仙姐姐!” 我哑然失笑。这厢龙厉一捏小男孩的鼻子,“小鬼头,不要打你神仙姐姐的主意!” “神仙姐姐,你是从范叔叔的画里走出来的吗?”小男孩对龙厉的话置若罔闻。 我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急切之感,“范叔叔?你范叔叔可好?” “我带你去见他!”小男孩拉起我的手。 我却顿住了,“权寺,是你吗?” “范叔叔还没有下葬,你还能看他一眼。”小男孩又道。 “什么?”我大惊,“快带我去!” 竟然是权寺第一次带我来的那间画舫,满满一屋子,竟然都是我的画像,我热泪盈眶。 屋内,小小的床上,权寺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轻轻上前,“权寺,不要赖床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我眼泪簌簌而下,一把拉掉他身上的被褥,“你给我起来!不要睡了!” 眼触及到一只空落落的裤腿,我攒尽手心,“是谁?是谁伤了他!是谁废去了他的腿!”知道他无法给我任何回答,我一把揪住小男孩,“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范大哥来到这里的时候腿一片青紫,大夫说,他的毒不能用内力,但是他强行运功,毒扩散开,若是不将腿切除,毒会蔓延全身。”小男孩勉强将事情给说清楚了。 我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当日权寺扯掉腿上的纱布,告诉我他的伤早就好了的情景。 “权寺!你骗了我!你骗了我!”我扑向床榻,手死命击打着床板浑然不觉得痛。 龙厉将我揽入怀中。 接下来的半月,我天天呆在画舫,认真地看着每一幅权寺为我做的画。 小男孩名叫狗娃,他的母亲平日里受了权寺不少恩惠,便每日呆在我身边,跟我说一些权寺的事,她说,“只知道他姓范。”她说,“范师父喝多了,总絮絮叨叨一个叫小琴的女子。”她说,“范师父,只有在作画的时候才是温柔地笑着的。”她说,“范师父心里很苦,他有时候看着这些画像便忍不住流泪了。” …… 龙厉体谅我,他不仅将权寺的葬礼好好办了,还主动将喜儿带走,让我能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但是,我不可能一直如此颓废,如此任性。 “走吧。”我回到在京城我们暂住的别院,扑进龙厉的怀抱,“我们离开京城。” “没事了吗?”龙厉担忧地问。 我呼了一口气,“我看了那么多的画像,权寺画的最多便是我笑起来的样子,我想,他最大的希望便是我能够开心幸福地活下去。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我也不允许你不幸福。”龙厉一把紧紧拥住我,“我要你做全天下最最幸福的女人。” 今生,我的心已经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权寺,如果可以,我许你一个来生。 番外卷 李管家番外一(望子成婚) 望着红绡的背影,李管家低低地叹息微不可闻。他看着龙厉长大,盼着龙厉长大,如今当年那个坐在母亲遗体旁一声不吭的少年成了玉树临风谈吐风雅的男子。王府的老嬷嬷对这样的改变都是说不出的欣慰,但李管家的眉头却是蹙得如一座小山。只有他知道,龙厉没有变。除去外表的改变,这个王爷还是没有走出当年的阴影。 李管家默默地坐在大殿外的围栏边,听着殿内女子的娇喘呻吟,面上的愁苦又多了几重。这些年王爷身边的女人面孔形形色色。去年,秦姑娘频繁出入厉王府,王爷礼遇有佳。本来,李管家以为王爷可能是动了真情的。奈何却传出了秦思慕与太子的婚讯。而王爷在此后,更是大张旗鼓地买妓,终日寻欢作乐于府中。 “娘娘啊娘娘,你一走了之,你可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你可知道稚子无辜啊!”随着飘远的思绪,李管家面目狰狞起来,“先帝囚你于寝殿,你再怎么怨恨也不能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报复他啊!一个七岁的孩子被母亲诱骗,端上一碗穿肠毒药,亲手断送了自己母亲的生命,你让他情何以堪!” 王爷自小便聪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恨自己,恨到不舍得让自己痛快地死去!娘娘,上一代的纠葛奈何要牵扯到孩子!你说先帝无情,你又何尝不是!你让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女人!你让他永远活在你给他编织的黑暗里! 这几年,李管家明显感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在外人看来王爷无论如何跋扈,如何风流,如何闲散,但在李管家眼里龙厉只是个孩子。他常想若是能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儿子,就是黄泉路上也会笑出声的。他打从心里希望有生之年王爷能够有个真心相爱的女子,相伴一生。这样就算要他现在就去死,他也是甘愿的。 “尘世太无趣,哪天我也剪去这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算了。”李管家一个寒噤,脑海里浮现出龙厉曾对他说的话。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幸!大幸!幸好皇上已经赐婚了,王爷这个念头断是不会再起了!”虽然不知道王爷此番要娶的是怎么样一个女子,不过据探子说,是胡族的和亲公主,充其量不过是胡族的一个弃子罢了。想着有些遗憾,自家王爷乃是人中龙凤,非一般女子能够匹配的。但转念一想,单从她能从权寺剑下生还,便知她也不是寻常女子。不知会不会对王爷不利? 想着,李管家又兀自pai了拍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是老糊涂了,自家的王爷才智过人,哪里需要自己担心。王爷既然同意娶她,自然会考虑周全。不管怎么说,能让王爷娶亲就好,以后的日子,再靠自己从中周旋,略施小计,他就不信自家王爷不会中招! 越想越觉得充满希望,李管家仿佛看到殿前的这片草地上爬满了三四岁的婴孩,他们长得跟幼时的龙厉一模一样,正咿咿呀呀地朝着他笑,口齿不清地叫着“爷爷抱抱!爷爷抱抱!” 李管家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双手,“抱抱!抱抱!” “原来平日里谦和严厉的李管家人老心不老啊!只是不知他那玩意儿顶事不顶事?”几个守卫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李管家下腹,平坦的短衫没有丝毫雄风乍起的迹象,几个人猥亵地笑了起来。不过片刻,他们的目光转为同情,“看得到,吃不到的感受是可怜的;看得到却吃不了的感觉是可悲的。”但又不过片刻,几个侍卫的目光一片哀戚,“听得到,吃不了的感受不仅可怜而且可悲!” 殿内销魂的吟哦传出来,几个守卫满脸通红,只觉得体内血液倒行,逃也似的离去。 此后几日,李管家总觉得众人看他的眼神古怪地紧,好像佩服,好像怜悯,有极个别胆子大的眸光里竟然还有几分促狭的味道。平日里把自己当作洪水猛兽的侍卫看到他还主动对他笑。 李管家番外二(是走是留) 夜幕降临,李管家并不急着安寝。他静静地站在龙厉身后,眼里不仅没有疲惫,反而充满笑意。 此时的龙厉焦躁暴怒地来回踱步,自然是无暇顾忌到李管家细微的神态变化。 按往常的这个时候,李管家早就打着哈欠,对龙厉抱怨自己一把老骨头撑不住了。多年来的照顾,龙厉显然并不把李管家当作奴才,而李管家也打从心里把龙厉当作自己的孩子。私底下,他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在龙厉看来也没什么不得当的。年幼时,他没少被李管家教训,若是功课什么的没有按时完成,李管家动起手来从不手软,对着龙厉的屁股一顿招呼。 李管家对龙厉的感情是奇妙的。一方面,他敬龙厉,他对自家王爷出色的谋略,过人的才智是打从心底佩服。作为奴才,他心悦诚服。作为长者,他深感骄傲。另一方面,他爱龙厉,他以慈父的眼光来看待龙厉,所以在某些时候,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还是个专属于他的毛头小子,让他忍不住要挑逗他,开他玩笑,当然偶尔也要端起老子的架子教训他一番。 此刻,李管家之所以神采奕奕,显然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站着的。 今日下午,权寺同自家王爷争执他可是亲眼见证着的。多少年了,自家王爷从来没有动过怒,他向来是深藏不露的,可是今日,李管家看得出,他家王爷动怒了。起因还是为了一名女子。 想到这里,李管家亮晶晶的眸子简直要放光了。忍不住又回想起半刻钟前,这间屋子里所发生的冷战。 “大哥,我决定金盆洗手,不再插足江湖的争端了。”权寺郑重地对自家王爷道。 不仅是自家王爷,连李管家自己也是一惊,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哪里是说不插足就不插足的。若你是鼎鼎大名的侠士可能还能功成名就,可你权寺是让人畏之如虎的杀手啊!你杀了那么多人,然后拍拍屁股说自己杀够了,要走了,谁会让你走?一日为杀手,便终生也逃不出这个纷纷扰扰的江湖。 “什么?”不等李管家继续想,龙厉已经开口,“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你权寺一条命吗?” “可是我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厌倦了,我现在只想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起生活。”李管家一脸见鬼的表情,这个整日冷着一张脸的小子,什么时候有如此温柔的神色?这个女子是何方神圣? “心爱的女子?”龙厉玩味地道。 权寺脸上飘起两片红云,顿了一顿,忽然跪了下来,“大哥,权寺从来没有求过你,今天,我求你,求你放了阿宝黛吧!” 李管家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权寺,这些天,他经常听到阿宝黛的名字,但没有一次如这一次般震惊。他打从心里不希望自家王爷答应权寺的请求,他潜意识里已经认了阿宝黛这个王妃了! 李管家R%过脸,不去看跪在地上的权寺,眼睛暗暗观察着龙厉的神色。 龙厉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李管家却没有错过龙厉一瞬间的握拳,翠绿扳指化成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里一点点地落在地面。 “本王说过阿宝黛这个女人居心叵测,看来果然没错,这才几日,你就已经被迷了心智。”龙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权寺腾地站了起来,也不称呼龙厉为大哥了,“王爷,我认定了阿宝黛!我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即使她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还有,只要她愿意,我随时带她离开!” “权寺,看来你没有弄清楚,阿宝黛是本王的女人。” “王爷,既然你不相信她,认定她有阴谋,那由我带走她不是正好吗?”权寺冷冷地看着龙厉。 李管家的心迅速地跳起来,他热血沸腾地想,“莫非王爷是动了真情?” “你当真以为,她能轻易离开吗?”龙厉冷酷地道,“她既然敢来,就应该知道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想起王爷当时周身的冷意,李管家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殿前已然没有了龙厉的身影。 李管家番外三(当局者迷) 听得书房门“砰”的一声,李管家好事者的面孔被无情地搁下了外面。随即,一声断木被劈裂的声音传了出来,只让人泛起寒意。 “怎么回事?”李管家将随着龙厉出去的董囵拉至一边。 董囵跟在龙厉身边也有不少年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怒的王爷。他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将方才在春芳阁的发生的事情大概向李管家讲述了一遍。 “你说王爷命令你鞭笞了阿宝黛公主身边的人,然后阿宝黛公主找上门来道歉并且答应留在春芳阁伺候王爷。然后呢?”李管家听得仔细,但还是没觉得哪里会让龙厉动怒的。 “王爷为什么鞭笞阿宝黛公主的人?王爷晚上不是去了春芳阁吗?怎么会碰上阿宝黛公主的人呢?”李管家只能抱希望于这些细枝末节。 “这不能怪王爷,实在是那胡族女子太过嚣张,没脸没皮地在春芳阁门前叫骂,扰了王爷听曲的兴致。若不是王爷吩咐我不要下重手,我非打得她几个月下不了床!”董囵义愤填膺地道。 “王爷吩咐你不要下重手?”李管家眼睛一亮。 董囵点了点头,困惑地道,“以往王爷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不知为何,特别吩咐属下既不要伤其要害,又要让伤势看上去很重。” 此时,李管家眼里一片清亮,这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引阿宝黛出来嘛! “李管家,您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董囵不由问道。 “呆小子,咱们王爷是想女人了啊!”李管家拍了拍董囵的脑袋,他也不指望董囵能明白,接着问道,“后来王爷是不是派人去告知阿宝黛了?” 董囵搔了搔头,“这个倒是没有。” “难道王爷知道有谁会去向阿宝黛通风报信?”李管家暗自思忖,“春芳阁也有阿宝黛的人了吗?阿宝黛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想着,李管家抬起头,“董囵,你跟着王爷也见了不少女子,你说阿宝黛比之王爷以前的女子如何?” 董囵回想起一袭男装的阿宝黛,她举止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像以往那些女子的谄媚。虽然她也向王爷行礼,但是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最让他惊讶的是,她居然胆敢坐下来同王爷讲条件!直呼王爷的名讳!若是其他女人,他定会觉得不屑,甚至可能是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而兵行险招。但是,阿宝黛身上分明有一种气度,让人心悦诚服的气度。 “她是个配得上王爷的女子。”董囵定定地道。 李管家当然知道龙厉在董囵心中的地位有多么崇高,而这句出自他之口的话,无疑是对阿宝黛至高的赞美。 见李管家不发一言地站在原地,董囵忍不住道,“李管家,您能告诉奴才王爷到底为什么发怒吗?” 李管家这才回过神来,经过董囵提醒,他才想起,这会儿他要深究的是王爷生气的原因。“既然阿宝黛同意留下陪王爷,那王爷怎么又回来了呢?” “阿宝黛公主同意留下,王爷就派奴才送那个女人回醉竹院了。后来的事奴才也不清楚。等奴才回去时,阿宝黛公主已经不在了,而王爷颓然斜坐在地上。那手上的伤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说着,一脸的懊恼。 “王爷受伤了?”李管家目光一凛。 “奴才该死!”董囵单膝撑地,“是奴才疏忽了,才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依你看,王爷这伤是哪路贼人伤的?”李管家淡淡地道,“王爷的身手又有几人敌?” 董囵颓然跪坐在地上,他当然明白,王爷的功夫在自己之上,若是王爷都抵挡不了,那他即使在也于事无补。 “你可知王爷的手是何种伤?”李管家无暇顾及董囵神色之异问道。 “奴才赶到之时,王爷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处理。”董囵木然道,“奴才本要重新替王爷包扎,但是王爷却不让奴才近身,更别说处理伤口了。” 李管家心里惦记着龙厉的伤势,不作逗留,便向着不远处的书房走去。幽暗的纸窗内倒映着窗边的人影,李管家径自走到窗边,“王爷。”他轻声道。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他叹了口气,“小厉。” 纸窗上的人影总算是动了动,“李管家,你去休息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小厉,你要是不让老夫好好看看伤口,老夫就只好陪着你在这儿站上一宿了。”李管家故意哀声道。 半晌,就在李管家暗自叫苦不迭,腿酸脚酸的时候,屋内的人影终于迈开步子去打开了大门。 李管家赶紧笑呵呵地走进去。 “这粽子似的伤口是谁包的啊?”李管家顾不得形象地大笑起来,龙厉自小学武,包扎伤口这种小事早就不在话下,眼下的这个里一层外一层乱裹的纱布显然不是出自他之手。 龙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色彩,不过片刻,他幽暗的眸子里又涌出怒意,“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一手垂在桌面上,牵动伤口,纱布瞬间漾出一片殷红。 李管家不再耽搁,慌忙取出药箱,替龙厉处理起伤口,看着触目惊心地伤口,他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么重的伤即使痊愈,疤也去不了了啊!” “这该死的女人居然还敢勾引权寺!”龙厉浑然不觉地伤口在流血,“她把本王当什么?她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李管家细心地将龙厉的伤口包好,“老夫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对上李管家促狭的笑容,龙厉不无无奈地道,“本王对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没有兴趣。” “那王爷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王爷别告诉老夫那胡族公主的功夫在您之上。”李管家不紧不慢地道。 “哼,那女人耍什么把戏本王清楚得很,既然她想玩,本王自当奉陪到底。” 李管家番外四(天命难违) 素雅笺淡的竹简上细细地刻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撇一捺都格外细致,龙厉望着它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李管家垂首立于龙厉身后,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当年,娴妃的死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龙傲霖,知道真相的除了李管家便只有他的夫人了,当时,他们考虑到若是没有了娴妃,龙厉难以在宫中自处,而且当时的李管家还天真的以为娴妃是龙傲霖最为喜爱的妃嫔,虽然那时距离龙傲霖上一回来娴雅殿已经长达三个月了。但当时的李管家确实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他只是想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龙厉自娴妃去世之后变得戾气甚重,虽然沉默寡言,但脾性却变得阴狠至极。 不久后,慧能大师云游四海多年,途经京城,夜观星象,言“天有异动,紫薇星暗淡无光。”大家都知道,紫薇星乃是帝星,而先帝当时病危的消息非常隐蔽,此言一出,龙傲霖自然不会小视,正打算着什么时候接见接见这个慧能大师,后者又有言曰,“紫薇星周身满是肃杀之气,其来势汹汹,大有孤星蔽日之意。”于是,本不尽信星象之说的龙傲霖当夜于寝殿秘密接见了慧能大师。 翌日,师走,与他同时消失的还有娴雅殿的龙厉,当时李管家年轻气盛,见龙厉消失,便想着定是娴妃之死东窗事发,龙厉作为凶手被龙傲霖抓去了。他直冲冲地闯进御书房,先帝那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死死地拽住李管家的手,“灵儿,你终究还是来看我了。我很高兴。。。灵儿,其实我没有杀他。。。灵儿,下辈子我一定会赶在他之前遇到你,让你爱上我。。。”李管家一时忘了言语,忘了追究这句话里的“他”是指谁,望着先帝笑得如同一个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没有自称朕,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讨好,宠溺。李管家哪里见过这样的龙傲霖,他一愣一愣的,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娴妃输的彻底,先帝这辈子终究只爱皇后一人。想着,李管家对娴妃的怨也少了些,对娴妃的做法也理解了些。 李管家愣愣出神,他本来是打算来禀明贤妃死讯,并打算替龙厉背黑锅的。 但龙傲霖却没来得及拆开娴妃为以死为赌注,为他侯上的大礼,便撒手人寰了。 李管家额上冷汗涔涔,先帝亲信小喜子公公倒是镇定自若,拿出龙傲霖早就准备好的诏书。 好巧不巧,小喜子几年前得了李管家的恩惠,对他的为人深为敬重。知道他对娴妃,对龙厉的忠心。李管家对小喜子也没有丝毫隐瞒,将事情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其实李管家那会儿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哪里还有什么精力编什么谎言啊! 小喜子点了点头,便对李管家也不作隐瞒,“昨夜皇上接见了慧能大师,大师明言,娴妃之子乃为帝者,但之所以有孤星蔽日之象是因其受困于心魔,所以自请携之教之。” 李管家神色激动,“慧能大师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皇上会等不到七皇子回京吧!” “这份诏书便是慧能大师拟的,慧能大师自有计较。” 小喜子没有告诉李管家,其实诏书是在慧能大师走了之后拟的,皇上并不打算顺应天命将天下交给七皇子,相反,他昨夜强撑着对七皇子连同娴妃下了诛杀令!奈何却迟了一步,七皇子那时候已经被慧能大师带走了,如此才得以逃过一劫。 李管家见是慧能大师的意见,慧能大师既然能看出皇子殿下受困于心魔,自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所以对于诏书上立太子龙昱为帝,他也没有什么好说。 小喜子是个极圆滑的人,当日慧能大师走之前,曾回眸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天命不可违。”,于是诏书上对于七皇子的诛杀令便没有丝毫提及,相反还封了他为厉王,赐了府邸,另外,宣称其母娴妃与先帝伉俪情深,得知先帝驾崩自请陪葬,于今晨卒于寝殿。而龙傲霖其他的子女统统按着诏书上所写的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只余的几个也由于平日里太过活跃,后来被龙昱一一处理掉了。 由这些迹象,我们不难想象这位龙傲霖对皇后舞灵儿爱到了什么地步?为了立她的儿子为皇帝不惜违背天命,为了替她扫清障碍,不惜对自己的亲子动刀。而她,竟是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这其中的缘由自是后话。 当日跟随慧能大师而去的龙厉,在两年多后,回了京城,径自去了厉王府。回来的龙厉已经完全似变了一个人,闲散风流的王爷在那时已经初具模型。 李管家留在厉王府盼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好青年,他深感失望的同时自然是竭尽全力,让龙厉改邪归正。就在这一大一小长年累月的斗法中,积累了深厚的感情。李管家也看清楚了,龙厉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不务正业,就从当日算计收复了江湖第一剑客权寺一计中可见一斑。 李管家深感满足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因为他发现王爷并没有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游走于花间,但却从不专情于哪个女子,有不少女子为了他不惜牺牲性命,但龙厉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帝者,天时,地理,人和,合起三者,事成尔。”慧能大师留给李管家这么一句话,告知不可贸然行动,因此,李管家也并不发动什么煽动性文字,他家王爷旨在天下,并不是目光短浅的鼠辈。 “人和。。。人和。。。”龙厉喃喃自语,“这个女子是助本王完成霸业的吗?” “王爷何出此言?”李管家回过神来。 “慧能曾说,助本王成就大业之士乃大仁大智者。”龙厉淡淡地道。 “王爷是怀疑下午那名女子乃是助王爷霸业者?”李管家皱了皱眉。 “非也,非也。”龙厉目光悠远起来,“本王是怀疑那女子背后之人。” 龙昱番外 只为你画地为牢1 我不懂爱,帝王怎会有爱?那是傻子的事,父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连死都不愿去看他一眼的女人。 从记事起父皇对我便与其他皇子不同,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母后,那个父皇屈尊降贵讨好的女人。女人就是没心没肺的东西,我这一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我想我唯一需要感谢那个女人的便是这不费吹灰之力取得的江山。 将胡族送来的羊皮纸丢下去,看着龙厉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知道他洞悉我的计划。 龙厉,这个看上去无害的闲散王爷,我们都心知肚明,他是回来报复的,他不是善桩,但是我不在乎,晋隆已经沉静太久了。 “你瞧瞧,卓尔这老狐狸这回又耍什么想耍什么把戏?”我将那沾满风沙的羊皮纸扔下阶。龙厉随手接过,“议和?他拿什么来议和?”他讽刺得勾了勾唇角。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满的情绪,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将那些讨厌的女人收进后宫!“卓尔要同我们晋隆联姻。皇弟有没有兴趣尝尝异族女子?”晋隆对胡族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干预的,除了我,谁娶了这个胡族女人便意味着以后战事一起跟着受到牵连,到时候,捕风捉影的消息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皇兄就这么不待见臣弟吗?”龙厉果然看出了我的想法。 “哈哈!玩笑罢了,皇弟何必当真?”我收起笑意,“那依臣弟之意,朕该如何回应?” “皇兄,你该清楚,这并非选择。”龙厉闲闲地扫了扫折子里的内容,阿宝黛?据我所知,卓尔有三女,并没有个名唤阿宝黛的。 “是啊,吉利国狡诈多端不得不防。若是我们拒绝和亲,只会让胡族退无可退而联合吉利国,到时候,处理起来就麻烦了。”我向着龙椅上靠了靠,“只是如何安置卓尔丢来的女人呢?” “龙浩也不小了,是时候替皇兄分忧了。”龙浩从小野心勃勃,心高气傲,如果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的话,又岂有能力手握江山? “如此甚好。”太子龙浩心高气傲,是时候让他磨练磨练了。最好的处理办法便是娶进门之后随便安个行刺的罪名,给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进兵胡族。 太子龙浩果然还不成气候,竟然在大殿之外跪了三天三夜只为让我收回成命。 好吧,胡族女人,我便给我多活一些时日。或许这件事,能让浩儿有所成长。 当见到这个传说中的胡族公主之时,我不由有些好奇,明明是砧上鱼肉,却不卑不亢,能够这样直视我的女人还是第一个。 眼见她步步紧逼,三言两语便让浩儿招架不住不说,更是恼羞成怒将她的面纱扯了去。 一下子,晃了心神,我不得不承认,卓尔养了条聪明的狗。一条知道什么人可以咬什么人不能咬的狗。 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提出要嫁给龙厉!难道她也知道龙厉闲散风流背后的伪装吗?而龙厉,从来不给女人名分的他,竟然答应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嘴上脱口而出,“待阿宝黛公主及芨之年再成亲吧。”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胡族使者的晚宴上。她并不浓妆艳抹,但是她的身上淡然如水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贵气质让人移不开目光。 娴熟的技艺,一曲《昭君》,气势磅礴,这实在难以想象是出自女子手笔,没有自怨自艾,这样的大丈夫胸襟让人侧目。 她出乎意料太多,哪里是资料里显示的那个不修边幅,卑贱低微的女婢? 一个女人而已,我已经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我将身边那些有关她的资料统统扔掉,她跟权寺的来往,跟浩儿的来往与我何干! 拿起成堆的奏折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去了后宫,宠幸了淑妃,但是脑海里却是那个磨人的妖精。匆匆回到寝宫,难道胡族有什么迷术能让男人迷失心智的吗? 可能是因为她的表现太过与众不同,所以才会勾起我的兴趣。 这样想着,日子又回到了原点,但是淑妃怀孕的消息却如一块石头,砸在了平静的湖面,我暗暗气恼,原来是那一次,我错将淑妃当成了她。 谁怀孕也不能让淑妃怀孕,朱辉儒重兵在握,我不能留这样一个隐患。 或许,可以把这件事交给皇后秦芳菲,她是个称职的皇后,她也是时候为我做点事了。 踏进久不踏足的坤宁宫,得到的竟然是她背叛我的消息! 这个该死的女人,一直爱着的只有龙厉!进宫这么多年,她竟然还一直在龙厉身边安插暗线,获取他的信息! 我要她死,但是我不能让她死得如此轻易!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笑容。 以皇后的名义送去一碗安胎药。 如此,一石二鸟。 但是,我的内心没有丝毫快感,原来我已经厌恶了这样的生活,莫名其妙地来到了醉竹院,她出现了,我仓皇转身,我不想以皇上的身份和她相处,这样的虚假,我无力应付。 但是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认出我,并且,她并不像大殿之上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她随和的目光如同阳光,让我忽然感到很满足。 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我,都可以唾弃我,但是我只要她的理解,她的认可! “若是我有一日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会唾弃我吗?”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不会,若是那日你不唾弃自己,我做什么要唾弃你。”她笑得那般灿烂。 我突然有了勇气,我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以后,只要我累了,能够跟她说几句花,与之我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吧。 她与权寺去了百丈巷里的一家早餐铺子,我不相信她会去那样脏兮兮的地方,我想,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去的。派了人打探,却搜不到关于铺子老板老祥头的半纸资料,我不由生疑。 就在我困惑之时,有一个自称知道内幕的人找上了我,竟然,那个老祥头就是父皇的情敌,是慈宁宫里那个女人的奸夫!原来,我的父皇心慈手软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放过了这罪大恶极之徒! 这个皇家丑闻,知道的人岂能活命? 那人仿佛知我所想,“皇上,若是我无法活着走出皇宫,自然有人将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到时候这件事可就不止我一人知晓了。” 龙昱番外 只为你画地为牢2 我自然不能够让这个潜在的危险存在,能够威胁我的人还没这个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但是派出的暗卫竟然将人跟丢了!我分明感到他是没有功夫的,这只能说明有人在暗中帮助他,好,很好! 但是,当务之急便是除去那个奸夫,卫紫霄。 当年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卫紫霄,我倒要看看,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出动所有暗卫,七星是我亲自训练的暗卫,从未有过失手。 让我失算是她竟如此在意卫紫霄的死。 爷爷?做水晶包子的爷爷? 这便是她眼里的卫紫霄吗? 我知道,我错了,她不是那种肤浅无知的女人,京里有身份的大家小姐不可能会踏足百丈巷,但是她不是普通人,她甚至认了卫紫霄做爷爷!再者,她不可能对卫紫霄的事一无所知,所以她的举动,只是说明,她不介意。 她对肇事者深沉的恨意,让我却步。 以为这一切是龙厉的杰作,我竟有些许庆幸。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是能让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胆敢算计于我,不管是谁,他都只能死。 为了她,出手救了小三,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但是,我隐约感到,她对自己身边的人都非常在意。 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二位,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遭,虽然感觉并不坏,但我为此感到惶恐,我这一步步地,难道不是在走父皇的后路吗? 不再打探她的消息,不再出宫,我要做回原来的我。 浩儿大婚,终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看到她了,但是这也意味着我要在她面前暴露身份了,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相处方式终是结束了。 龙厉对她的在意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我暗暗发笑,他的做法简直就是一个毛头小子的做派,一个吻痕能说明什么? 他做梦也想不到,早在几年前,我便在他身边安插了暗哨。 但是,这样对我越有利不是吗?这样下去,她会成为他的软肋,而我又多了一分胜券。 回宫之前特地嘱咐士容,好好监视龙厉的一举一动。 拿到士容的一纸讯息,我气得浑身发抖,她竟然和龙厉结盟,助他取得皇位! 女人,果然是不可靠的动物,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我要让你亲眼看到龙厉是如何一败涂地的,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多大的错误! 将她囚禁在宫中,一再试探于她,她对龙厉当真无情吗? 我不信。 但是,不管如何,我留龙厉不得。 让我意外的是,龙厉竟然也有如此鲁莽的时候,还来不及将消息传出,他竟只身夜探皇宫! 一夜之间,王侯成了阶下囚。不知道她得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像慈宁宫那个女人恨着父皇那样对我冷眼相待吗?我不敢想,本欲开的口,霎时顿住。 连日来,她并不打探什么消息,只一味地看着书。她专注的模样,让我不禁失神。她看着手中的书,眼眸却总是飘向案头的《朱雀词》,知道她的小伎俩,我便拿起《朱雀词》。 我还是小看了她,顺着她的思路,问出了如何取代世袭制。 却不想,她口中的科举竟然如此严密,这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够设想得如此周密的,难道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一日被我囚禁于宫中吗?还是,卓尔这老狐狸早有计较? 我不愿去想,我只知道,这一回,我不可能放她走。 但从心里,我希望她能够自愿留下,而不是我的强留,而龙厉的事不能瞒她一辈子。 做了决定,带她见了《朱雀词》的编著凤萧萧,早闻凤萧萧为人狂傲,但却不曾想过竟然狂傲至此。 得知龙厉的事,她微微错愕之后便恢复如常,是她太善于伪装还是她当真不在乎?犹记得当日龙厉贸然现身,若是连这样一个为了她置身险地的男子都不足以牵动她的情绪,那么我有机会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吗? 既希望她来找我要求出宫,又不希望她去厉王府。 为了淑妃不再找她麻烦特地宿在淑妃处,但翌日却得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龙厉一行人秘密潜出了京城!而也正是昨夜,她去见了龙厉! 难道龙厉迟迟没有动作是为了见她一面吗?而她昨夜去见他又为了什么呢?她提出科举制度,就是让我无暇顾及龙厉的事,而让他有了可趁之机吗? 但不管如何,她以后都是我的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尽管她现在心还不在我身上,但是总有一日,她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温顺的! 太医说慈宁宫的女人怨气太重,我发现自己无法置身事外,这个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她有什么可怨的!“就算一切重新开始,我与你父皇也是一样的结局。” “母后,你果然是无心的。” 舞灵儿摇了摇头,“你会懂的。既然缘浅,奈何情深!”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感到她说的不是这么简单。 “为帝者,可以只爱一个女人却不能只拥有一个女人。你是如此,你父皇也是如此,而我要的,只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如是这个男人不能完完全全属于我,那我宁可不要。”舞灵儿说得决绝。 “荒谬!” “我是如此,而她亦是如此。”舞灵儿的声音飘荡在身后,“她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若真是她要的,我确实给不了。尽管如此,我还是问了出来。 我满心苦涩,突然发现,我已经无法自拔,这一生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我何曾这样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与之我,也是一种奢望。 她的退步,让我欣喜,若是她能够陪在我身边,一个胡族算什么?皇后之位又算什么? 想清楚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我也有机会去收获我的幸福了吗? 幸福,对我来说,多么遥远的词汇啊! 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错愕,我知道当日她的要求仅仅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从她拿卓尔的性命作为赌注之时,我便知道她对胡族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她看低了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或许连我自己都看低了。 龙昱番外 只为你画地为牢3 她不喜欢做棋子,这我是知道的,册后大典是最好的时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一次是擒住龙厉最佳的机会。 我能做的只是将她送至慈宁宫,我不能让她离开,她是我一个人的! 然而,我低估了龙厉,他还是救走了她! 夜夜宿在她睡过的地方,闻着她独有的香味。 胡族果然如我所料,送来了女人,言和。 龙厉,这一回你又输了,胡族最终选择的是我晋隆。 但是,我却没有丝毫快感,我几乎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我不应该让她有机会离开我身边。 对外,大肆渲染要出兵胡族的消息,只要她还是有一点点在意胡族,那么她会回来的。 带着期盼,带着希冀,我终于将她盼了回来。 我发誓此生不会再放她离开。 她性情淡薄,但是却心系国家苍生,她敏锐的政治主张让我不由侧目,我总感到她不是来自于这里。这里的山水养不出如此灵秀的女子,聪慧如斯,狡诈如斯。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计谋,忽然,我竟然有被识破的窘态。 她平静地让我放手,我如何能放,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自己动心。 封锁胡族公主进京的消息,此生除了她,我不愿染指其他女人,看到她依旧带着我送的红豆,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我是爱上了,如同父皇当年一般,当我意识到之时已经太迟,我无法自拔,亦不愿自拔。 所以,在她死去的时候,我才会感到万念俱灰。天下有什么意义?活着有什么意义? 士容平静地说,她死前留下一句,“若是心里有她,便帮她端了胡族。” 我心里怎么会没有她,怎么会! 毫无血色的面颊,她就这样轻飘飘地倒在床上。 权寺的剑我几乎感受不到痛,我心如死灰。 不顾众人反对,我打破原来的计划,出兵胡族。 伤重的身体无法再拖,我终于可以去地下见她一面。 就在这时竟然传来消息,龙浩是秦芳菲和君钰的孽种! 而那个君钰竟然就是当初送来卫紫霄消息的男子! 秦芳菲,为了龙厉她能出卖肉体,她还能出卖什么? 对这个给我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我出奇地淡漠,一心只想追随阿宝黛而去,对朝政,我有心无力。 唤来李峰,想来若是她还在,定将苍生社稷放在首位,而不会去在意这天下姓什么。 可终究,我还是撑不过那么一天了。 将朱晖儒秘密召进宫里,一袭月白色长衫,我端坐在龙椅之上。 “末将参见皇上。”朱辉儒并看不出什么端倪。 “朕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待朕一去,你与淑妃便能双宿双飞了。”我不急不缓地道。 “臣惶恐!”朱辉儒面色一变,跪在了地上。 朱辉儒志学之年被朱军赶出家门,明里是去西边学艺,实际上却是朱辉儒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起了绮念。 “你不必惶恐。”我懒得和他周旋,“你只需答应朕,若是太子龙浩登基为帝却不顾百姓疾苦,你定要好好辅佐。” “皇上洪福齐天,江山社稷离不开您啊!”朱辉儒沉痛地道。 我知道他对我确是忠心耿耿,若是以前,我不容自己的女人被他人染指,但是现在,我不在乎了,除了她,其他女人,都与我无关。 “难道你要朕带上淑妃进棺材吗?” 朱辉儒顿时住了嘴。 我沉声道,“你只需按朕所说行事便可,其他不是你该过问的。” 在朱晖儒的协助下,我离开了皇宫。 终于,我可以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而你却已经不在。 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身上火辣辣地痛,每个毛孔都在热浪里舒展开来。 难道是杀戮太多,死后下油锅了吗?若是如此,我如何能与她相逢? 强撑着睁开眼,“我要见阎王……” 银色面具下的双眼一翻,并不理会我,修长的双手又将一瓢水倒进桶里。 我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木桶,浑身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这是哪里?”我的脑海顿时清明过来,我没有死,我被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救了! “这自然是我的地盘。”那人冷哼一声。 “你未免太过多管闲事了些。”我挺直脊背。 那人眸光危险地一眯,“若是那个女人没有死,你还会一心求死,认为我多管闲事吗?” “什么意思!?”我激动地难以自已。 “想知道就先养好你满身的伤!”那人袖子一甩,踏出了房门。 后来,我得知他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鬼医。 此人性情古怪,行事乖张,看病治人随心所欲,丝毫不给人面子。我终日泡在药池里,外面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待到一日,他难得眼带慌张之色对我道,“你继承我全部医术,并以我的身份行走在江湖之上,我便将你个女人的消息告知于你。” 我微微吃惊,将手搭到他的手脉上,“你中毒了。” 鬼医并不否认,“那又如何,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鬼医怎么会死!鬼医永生!哈哈哈哈!” “你不是鬼医?”我马上感到这不是一个随性的计划。 “他是我师父。”鬼医脸色越发难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点了点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鬼医死了,而我成了鬼医。 他死前强撑一口气,“你想知道的,西商太子易恒……” 我本就略懂医术,打着鬼医的招牌一路向着西商而去。 西商太子易恒,好女色,无大才? 我摇了摇头,若当真如此,他怎能在几年前一回到西商便拿到监国都的职位?没有盘根错枝的家族势力,没有培育多年的心腹,能走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没有深沉的心机呢? 夜探太子府,却见到了一位故人慧能! 慧能是辅佐帝星的活佛,当初他明指龙厉乃是帝星,现在呢?换成西商太子易恒了吗? “回来了。”慧能捻着佛珠道。 坐在书案之后的男子激动地抬起头来,来不及惊讶为何龙厉会是西商太子,我的注意完全放在了他接下来的话上,“她此番会出现在何人体内?” “此番乃真身穿越。”慧能依旧不温不火地道。 “真身?不需要借助阿宝黛的肉体是不是说明她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阿宝黛?我终于明白为何她的见识如此广博,她与消息上显示的完全不同,原来是这样,她只是借助了一个肉身来到这个时代! 终于,我不是帝者,可以给她她要的一切,这一回,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谁?”龙厉警觉地道,随着声音,他的身形快如飞燕,堪堪避过他的剑锋,夺路便退。 龙昱番外 只为你画地为牢4 这个天下与之我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有她相伴,行医江湖,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龙厉会是个优秀的帝王,这个天下我拱手相让,但是她,你作为帝王已经没了和我相争的资本。 定居西商,大肆诊治贫民。鬼医这个名号,一时间成了活菩萨的代名词。 好色无能的易恒不可能登门拜访,但是心机深重的龙厉却一定会将这样的人才收为己用。 龙厉亲自拜访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先生宅心仁厚,何不在朝堂之上谋个一官半职?” 看着龙厉惜才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我,只摇了摇头,“本为懒散之人,受不了规矩束缚。” “先生难道不想把自己的医术更大范围地传播开来吗?你如此行医济世终在少数,唯有加入朝廷,才有机会将自己在医学上的见解传播开去,成为医者的楷模。” 原来真正不慕名利是这样的心境,我淡淡地笑,“只为良医,不为良相。” 龙厉态度异常坚定。 我不再打哈哈,只道,“待到殿下光明正大将在下奉为上宾之日,在下定当出山。”这样一来便是告诉他,我不会归入易守麾下。 龙厉眼眸锐利一闪,“一言为定。” 龙厉进山寻草竟几月不归,帝都朝堂风云变色,本前去祁山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 若是他当真想要皇位,我或许当真能略尽绵力,我打着游医的名号,向着祁山方向前进。 看到龙厉腿上的伤势,我不由暗暗心惊,当世还有人能死伤他至此? “他的伤怎么样?”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在龙厉面前如此无礼,我对这种仗着宠爱嚣张跋扈的女子很是厌恶。 微微皱了皱眉,我平静地整理好医箱,踏出马车。 “他的腿到底怎么样?”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由将看向龙厉,他怎会纵容一个女子到这个地步,龙厉眼里没有丝毫不悦,相反,眼里温柔之色尽显。 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轻轻甩开她的手,因着龙厉的伤,我堂而皇之地留了下来。 难道是我暗中对她的关注太过明显?龙厉的伤明明没有好,但是他却打发了我离开。 “当真无碍了?”她喜悦的笑容格外刺眼。 对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我更加感兴趣的是那个智斗晋隆御林军的范慧琴。能让龙厉拿十五城换的人,怎会是鼠辈? 呆了半个月,却不曾见到这个神秘的人。 龙厉对这个女人不是一时新鲜,帝王是不应该动情的。我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扫清这个障碍!她的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个深藏不露的和尚。 却没有想到,有人比我更心急,布库娜竟挟持了青蜓用以要挟粉蝶,布库娜这个愚笨的女人断想不出如此细密的计划,先是将迷-药涂在身上,后是银针,这是谁的手笔?恐怕布库娜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不过,虽然过程虽然不是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结果却是一致的,我也乐见其成。 如此情深,如此焦心的龙厉是我不曾见过的。 “先生,你且看看,琴琴如何?” 脉象虽然虚弱,但是哪里有什么大事。 我顿时计上心来,只摇了摇头,或许以这种方式除去这个女人是最好的方式。 龙厉没日没夜地陪在她身边,眼里的深情让我动容,能够让他如此倾心相待的女子除了她,还能有谁? 难道这个女子便是她? 我不禁激动起来,若非是她,慧能又怎么会如此劳师动众将坐下第一弟子仁弘派来当起她的护卫? 每天定时给她施针,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醒了的她。 龙厉终于回去了他的太子府,翌日便传来晋隆送阿宝黛和亲的消息。 “阿宝黛?”是她吗?当日她便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出现,现在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吗? 若当真是她,我如何能放手?但是每一次她的回来,都是为了龙厉,几年前阴错阳差她主动出言要嫁龙厉,而如今,她和亲的对象又是龙厉! 到底哪个才是她? 叹了口气,我终是放弃了让她继续昏睡。 借机留在她身边,告知她阿宝黛回来的消息,却得到她异常的平静,她打算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这样的她到底是不是她? 赢得身前身后名,并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地位。慧能知道我心底深处的遗憾,名利的诱惑有谁能抗拒,而我现在已经有力无心。胡杨木雕成的佛像比真金更加能够流芳百世。 缓缓向着京城而去,路上不急不缓,这当真是那个淡然聪慧的女子吗? 好巧不巧,迎亲队伍就这样雄赳赳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而权寺显然沉不住气了,“我只是气不过那个女人打着你的名号而已。” 表面上装作不在意,捏紧的手心泄露了我内心的紧张。 当真是她!是的,一定是她! 回到京城,我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惊诧于她对政事的敏感,京城的局势我了如指掌。 同时,也得知了,她竟然就是让御林军大败的范慧琴! 呀只有她能够带给人那么大的震撼! 我心里溢着满足与骄傲。 这样的玲珑女子,让我如何罢手? 本不解为何慧能坚持要仁弘跟着,但见她让仁弘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变身王侯,我顿时有些了然。 这是在为他的将来铺路!难道出仕便是仁弘以后要走的路吗?或许不止出仕那么简单。 看着她尽心尽力为了龙厉的天下谋划,我不知道是何种滋味,但我终究还是有胜算的,因为我没有了那个束缚人的身份! 政治上的默契让我不由欣喜。 虽然我一直不愿承认,但是她确确实实爱上了龙厉! 尽管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的选择也没有改变! 一直追随在她身边,龙厉,若是你敢有负于她,我定要将她夺回! 这样的安慰,内心满是苦涩,人生有太多的无奈。 直到龙厉在一统天下之日放弃了皇位,我终是心甘情愿地放手。 只要她幸福,我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琴琴……琴琴……要生了!”龙厉大惊失色地跑到我面前,拽起我的手便朝着产房奔去。 我看着痛得满面汗水的她,手足无措,仿佛有重锤一下下打在我身上,“稳婆,你叫了稳婆没有?” “稳婆?”龙厉反问,“要稳婆干嘛?” 我无奈,里面的丫鬟却道,“羊水破了!” 来不及了! 我挽起袖子,踏进床榻! 龙浩番外 步步皆殇 “依依,这个坟墓里的是你娘亲。而旁边这个坟墓里的是你的爹爹。”转眼,在这个小村已经住了五年。 “叔叔,依依的爹爹也向叔叔这么漂亮吗?”依依跪在地上支着小脑袋问道。 龙浩有些哑然,依依向来就是个鬼灵精怪的孩子,问出的问题自然都是五花八门。 “叔叔是依依见过最漂亮的人。”依依又道。 恍惚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傻女人的喃喃,“他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 为什么时隔五年对她的印象却越发清晰了呢? 可能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有人能够真正关心我吧。不为我的身份,不为其他。 阿宝黛是第一个,那个女人是第二个。 强势的男人需要一个与他比肩的女子,所以从一开始我的目光便不曾在她身上有丝毫停留。 “你没有娶,而我没有嫁,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结为夫妻?”她毫无顾忌地朝着我大喊。 我顿下脚步,回过神来,“你不配!” 京城对人如花美眷期待挤进我太子府?一个胡族女子无才无艺,她也配?我龙浩的女人怎么能是这样的凡俗之辈? 在阿宝黛的风华下,她像是卑微的路边野花。 但是近几年,我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或许是我不配,因为我没有勇气去守护一个毫无心机单纯跋扈的女子。 以前我总是不屑,但是总会在不经意间微微悸动。 她死在我面前,我的心像是缺了一大块,一直以来,我需要的是一份无关身份的关爱啊! 因为是唯一的皇子,从小父皇对我的要求就不低,母后更是对我严苛。但是,除了对我的要求,她几乎不和我一处,自小我便是交给宫女太监看管。 儿时,我重病在床,一屋子的奴才丫鬟不是担心我的身子,而是担心会受到母后责罚。 虽然表面上我对别人是那么不屑一顾,但是从内心上,我却是非常渴望得到别人的关爱。 当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突然离你而去,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贪恋她给我的温暖的。 但是若是时间倒退,一切重新来过,我的选择不会改变,因为我依旧是龙浩,依旧没有勇气去爱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女人。 或许不是她不够优秀,而是我爱上的她更加优秀而已。 一开始,我只想找一个能配得上我的女子。 阿宝黛身上的气度,让我不由被她吸引。 她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她不善良,相反她是个很现实的女子,她对现状的认知让我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女子应该具备的。 十几年从未有过的冲动,我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叔叔,你没有问过我今年的生辰愿望。”依依抱着我的腿道。 虽然依依已经有七八岁了,但是个子却异常娇小,看上去像是最多就五岁的样子。 “那么依依今年的生辰愿望是什么?”我摸了摸她的头。 依依顿时扭捏起来,“爹爹……依依以后不唤你为叔叔了好吗?”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爹爹,其实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依依挨着我坐了下去,“去年,你一个人坐在娘亲跟前说,对不住她,说不该招惹她……我都知道……” “爹爹,我都知道,你不爱娘亲,但是娘亲因你而死,所以你内疚,但是依依不怪你,真的!”依依说到此处,微微红了脸,“反正,现在依依有娘了。” 我看着依依淡薄地身子骨,她确实需要一个娘去照顾,去疼爱。但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娘却让我无法接受,“什么意思?” “依依有个叫喜儿的同窗好友,她的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依依唯唯诺诺地道,“还有……还有……依依认了喜儿的娘亲为干娘……”眼见我面色不善,她倒是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干娘答应今日会来帮我庆生!” 话音刚落,却听得远处马车缓缓驶来,一女子着白衣,满头长发仅用一根丝带系着,五年过去了,她的眉目较之前增添了几分妩媚。 “是你?” “这个依依是布库娜的孩子?”她言语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不顾礼节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身后一个轻盈的身影,一闪而来,小心地托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地落在地上,抬起头正好对上龙厉温润的眼眸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温柔。 “原来竟是故人。”我微微一笑,这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龙厉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随着她浪迹天涯? 来不及细想,依依想是一阵风一般,直扑女子怀抱,想是小狗似的不停蹭着,就在这是,马车有些响动,车门里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睡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情景,待看清怎么回事时,娇声道,“爹爹,喜儿要爹爹抱!” 龙厉亲昵地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懒丫头!”说着便将她抱了起来。 这才是一个家啊! 我不禁羡慕起这小丫头来。 能如此豁达,又如此恣意地活着,这不是阿宝黛所要的吗? 记起当日纳妃,她也曾执起我的手,问我可愿意放下太子之位随她而去。我错过了。 “今日是依依的生辰,依依跟干娘讨个礼可好?”在我面前,依依从来不会显露小女儿娇态。 “嗯,如是干娘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干娘唱《步步皆殇》给依依听好不好?” 她微微思索,神色颇为懊恼,终是点了点头,“好,你是寿星,你最大!” “响更漏窗影斑驳/脱玉镯木兰落/如有诺死生契阔/月成朔天也殁/韶华凋九龙逐涛/战火燎情可抛/剪影描宫墙纷扰/蛟龙啸入碧霄/看尽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离恨天/紫禁巅我命由我不由天/情何堪世人嗟叹/数遍四百四病难/最苦不过长牵念/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断/负朱颜心字成缺” 她的嗓音微微沙哑,一遍一遍,飘荡在林间,万籁俱静,我竟然微微有些许落泪的冲动。 我怀着愧疚,惩罚自己,不让依依唤我一声爹爹。但是,我对布库娜,终是没有爱的,我只是自私的贪恋她给我带来的存在感罢了。 而那个一直藏在我心底的女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出水面。 看着面前似是而非的面孔,我的心一阵绞痛,能让龙厉如此的除了她哪里还有第二人?若非是阿宝黛,她为何会在知道依依的娘亲是布库娜之时那样失态? 是啊!时隔两年,回来之后的她虽然换了身份换了性命,但是对在乎的人仍拼了命地守护。她不计较布库娜对她暗藏的心思,她对李峰的维护,她对权寺地倾心相许,最后她选择与龙厉相守一生,独独忘了我吗? 不是的!她也曾一心为我谋划! 想起她毫不让步地让我实施休养生息之法,想起她说的远交近攻,我又一次错过了,我又一次错开了她的手。 我隐藏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道谢。 或许以后我能做的仅仅是一顿饭地交汇,但是这样对于我,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权寺番外 情不知从何起, 一往而深 如果知道爱一个人会让我变得这样痛苦,我情愿我不曾爱过。 但是若要我重新来过,我还是会选择遇上她。 遇上她,注定爱上她。 从我记事开始,便是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亲人,什么是家,什么又是温暖? 糟老头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份亲人的关爱,他是严格的,但是我还是发自内心感激他。 作为一个杀手,我没有加入任何帮派,这注定我必须要比所有人都要强,否则,这后果是易见的。 过着刀间舔血的生活,我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但是她出现了,我开始在意起我这条被自己忽略了多年的性命,我不能如此轻易地死去。 素白的面纱下,安详而平静的眼神,深深震撼了我的心,从她眼里我看到了对尘世的厌弃,没入的一剑像极了最终的解脱。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从一开始选择当一个杀手,接下任务每次不要命的厮杀,我所求的和她似乎没有不同,我们不过都是求死之人。 若是,能留下这样一个女子相伴,与之我该是多大的幸运。 满城的素缟让这个冬季更加阴冷了,我忽然很后悔让她进宫,但是每次看到她诚恳的样子,我总是无法拒绝。 “络腮王,你站住!络腮王,你给我站住!你我都发生了这样的关系,你还打算不负责任吗?”百花童子和络腮王的那堆破事我是不感兴趣。 络腮王听到百花童子的话后,速度越发地快了。 只听得百花童子停下步子,高声喊道,“阿宝黛她死了!” 不等络腮王折回,我已经掐住了百花童子的咽喉,“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捏碎你的脖子!”但是,我的心里却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老子才不会信你的鬼话。”络腮王折回,松了口气似的道。 本来还有所忌惮的百花童子在听到络腮王的话之后忽然发狂似的,艰难地笑起来,“我说,你心目中的仙女,皇后阿宝黛,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 络腮王铜铃般的大眼满眼不信,“你……你……再说一次……” “这满城素缟你看不到吗?”百花童子冷冷地道。 瞬间,我感到内心被抽空了一般,颓然放下掐住百花童子的手,“我不信!我不信!”但是,如今的京城除了她,还有谁能让龙昱做这样的事? 带走她,还她一片平静祥和的生活。 若是有来生,你可愿意与我厮守?得不到她的回答,再也得不到她的回答! 最后一次杀戮,一夜灭了胡族皇室。 “阿宝黛,我很快回来,把欠凤萧萧的还了,我便不会再离开你。” 看了看肩头散落的银丝,竟是说不出的满足,这是我与你唯一的牵扯了。 远远地看到连马背都坐不稳的女子,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 “权寺……” 是她吗? 隔着阴阳二界,又怎么会是她? 范慧琴! 她竟然叫范慧琴! 当日,糟老头的摊铺上,她便是说自己叫范慧琴的! 我抑制住内心的澎湃,带着她上了路。 身后,她紧紧环着我的腰,只觉得后背一阵湿热,她竟是坐在我身后哭了。隔着凛冽的北风我还是清楚地听到她一遍一遍轻唤权寺…… 笑着看她故作粗鲁,伪装男子,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仿佛一个梦境。 若是要我此刻死去,我想我也是甘愿的。 叶一聪的暗器没入体内,看着她惊慌失措,看着她满目的泪水,我擒住了她的唇……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她确确实实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会代多久,但是没有她的我,不过是一举行尸走兽。只要她在的一天,我便守着她。 终于,她不再需要我了。 这段时间,是我最最幸福的时刻,陪着她上京,看着 当日,我听得清楚,她对鬼医承认,她不曾爱我! 是我牵绊了她追求真爱的路吗? 心里发苦,我早该知道,卑贱如我,怎么有机会赢得她的心? 我有自己的骄傲,我不要她的同情,我不要她把我当作孩子一样苦口婆心,她明明知道我的要的是什么! 拖着重伤的腿,我竟然去了第一次带她出来的画舫,犹记得当日为了她的画像,我数天呆在画舫不曾出去,绘图竟比练功还要难上百倍。 除了绘画和饮酒,我不再做其他事。 每次醉酒,我便能看到她对着我盈盈而笑,龙厉为了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与她携手天涯,或许她的选择没有错,但是,小琴,你可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男子为了你一样可以放弃所有,倾尽天下! “权寺,你为一段孽缘所苦,如今本王给你一个机会。”阎王威武地坐在上首。 这回是当真死了,我苦笑。 “本王可以送你去范慧琴所处的时代,千年轮回之后,你有机会与她相逢,但若是你与她相错,那结果可想而知,你……” “我去。”我坚决地道。 “你可知若是你不曾遇到她,那么你便没有机会再进入六道轮回。” 后记 奔三女人的桃花运 “范医生,重症病房的病人有苏醒迹象!”一个护士跑到范慧琴面前。 那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儿,在重症病房已经有三年了,是一家跨国公司老总的宝贝金孙,一场车祸之后变成了植物人。当时,血肉模糊地送来医院,是范慧琴亲自操的刀,说起这事,范慧琴印象非常深刻,那时候她虽然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是却没有大手术的经验。而那家跨国公司老总竟然指名道姓要她操刀。因为这,范慧琴还引起了医院几个资深主治医生的不满。就在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之时,明明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男子,却偏偏奇迹般的有了心跳。 范慧琴来不及细想,匆匆向着病房走去。 再见到他,范慧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暗笑自己都奔三的人了,竟然也会像小女生一样见了帅哥就心跳加速。 “权先生你好,现在需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范慧琴公式化地开口。 病床上的男子猛地一阵,迟疑地抬起头来,望向范慧琴的眸子是怎样的深情啊! 仿佛隔了百世千年,终于得见自己的爱侣。 范慧琴呆愣当场,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权先生,你是否感到哪里不适?” “范医生,你结婚了吗?”床上的男子忽然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范慧琴只觉得身上被电击了一般,摇了摇头。 “有喜欢的人吗?” 又摇了摇头。 床上的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我们,约会吧。” 范慧琴这会儿当真被雷到了,“什么?” “我说,我们约会吧。” 范慧琴正待开口,只见门外,一个白发苍苍但仍满是威严的老者快步走进来,“阿寺,你感觉怎么样?” 范慧琴正色道,“一切还需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判断。” “你这臭小子,总算是醒了!”权衡一脸褶子的笑容没了往日的威严,眨了眨眼。 “糟老头,你要帮我娶媳妇儿!”权寺不满地嚷嚷,“这媳妇儿可是你一千年前就定下的。” 权衡笑得分外高深,“若不是老头子有先见之明,你小子能一醒来就见到小琴啊!” 范慧琴听得云里雾里,待他们讲到她,不由插口道,“额,我与你们并不熟识吧。” “熟识!怎么不熟识啊!”权衡一手勾上范慧琴的肩膀,“叫声爷爷给老头子听听看。” 权寺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拍掉权衡搭在范慧琴身上的手,揽过范慧琴的细腰。 范慧琴被这二人搞得团团转,只拿眼瞪向权寺,“小色鬼!” 权寺的手微微颤抖,这个熟悉的称呼让他不禁有了落泪的冲动,像小狗一般蹭向范慧琴,“权寺今生就做你一个人的小色鬼。”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