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逑善 作者:宁馨儿1919 内容简介   借尸还魂的橙小舞还有个特别的身份——实习“小红娘9527”,之所以被贬下凡是因为她误牵红线,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顶包新娘”。   君家四代同堂,橙小舞是为了给三少爷冲喜才嫁进君家。但当“顶包新娘”看见自己老公的时候,她囿了,彻底辶恕—堂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三少君宇辰已然变作痴呆青年,除了傻吃闷睡混天黑外啥也不会……不过这倒和初闯人间,人情世故全不懂的小红娘极端相配。   谁也控制不了闹剧开场!不管是“你是疯子,我是傻”的三少夫妇,还是管家柳妈带回的大少遗腹子,以及过继过来处心积虑把妹妹塞给三少爷的二少夫妇,君家上上下下小算盘都拨弄得“啪啪”响……当小红娘发现不止她一个神仙下凡历劫的时候,橙小舞之前的未婚夫——最小气的文曲星君苏飞烨出现了。不过还好,有寄居于遗腹子躯体的如意童子,以及懒仙温逸尘肯倾囊相助,只是面对这份人间的爱情,小仙女又要作何选择呢? 作者简介   宁馨儿,本名许雁,七十年代后期生人,白蛇转世。酷爱吃喝玩乐,死抓着青春的尾巴不放手的宅妈一枚。从小爱听鬼故事,爱看历史传奇,最爱中国传统文化,曾经在中学时代狂读历史演义野史外传。2002年开始接触网络文学,历任今古传奇武侠版论坛、搜狐武侠圣殿、榕树下风云天下社团版主。 第一卷 家有仙妻 第001回 洞房,仙妻降世   “谁动了我的贡品?”   月老气冲冲地拎着一只被扒光了皮的裸鸭冲进月老宫,指着里面正在忙忙碌碌的一群小红娘,“是谁?是哪个死丫头扒光了我的鸭皮?还不赶快出来,让我扒了你的皮!”   众小妞一致倒吸一口冷气,纤纤玉指集体指向望尘井的方向。   望尘井,望红尘,看尽天下痴儿女。   本来是天界用来观察月老宫业绩的望尘井,如今,却被某人当作了窥探隐私的看台,正看得口水长流,面红耳赤,两眼放光,嘴里还喃喃自语地说道:“真是笨人啊,你家老爹白白给你那么多春宫图研究,居然连个XXOO的地方都找不到,真是笨到家了!旁边那个瓷枕上不就画着正确姿势吗?白痴,偏头看一眼不就进去了——哎哟!啊啊啊!哪个混账加十三级的揪我耳朵——呃——月老大人!——”   月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在他是神仙,否则非得当场爆血管不可。   “你!你!你——9527!你偷吃了我的贡品还不算,不干活在这里看春宫偷窥凡间夫妻XXOO,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小红娘编号9527眼珠骨碌碌一转,一只手放在身后,悄悄地在望尘井上面轻轻一拂,井中的画面,立刻从方才两个赤条条的初级白羊肉搏战,转眼变成了个喜气洋洋红烛高照的洞房场景。   她用眼角斜斜地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立刻谄媚地望着月老,“月老大人,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会偷吃您老的贡品呢?千万千万别误会了,小的现在也是在干活啊,今天我成功配成了一对,就是给您奉上贡品最多的君家——”   “又耍赖,先擦干净你嘴边的鸭油再赖账好不好——啊呀呀!什么?你说君家?”   月老气得竖起来的眉毛翘起来的胡子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耷拉了下来,神色也从愤怒转为惊惶,急忙推开了小红娘,朝望尘井中看去。   “谁让你去配这家的了?那个橙小舞根本早跟别人缘定三生了,那人可是最爱记仇最小气的文曲星转世,君家就算给我再多的贡品也不能改命的,你这个蠢材废物垃圾——啊呀呀,糟糕糟糕!大事不好了!——”   他怪叫一声,手一抖,光溜溜的扒皮裸鸭掉在了云层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小红娘被吓了一跳,转身跟着看了过去,只看了一眼,立刻像是中了定身法一般,瞬间石化了。   红彤彤喜洋洋,绫罗锦缎堆满床的锦绣洞房中,大红龙凤蜡烛还在熊熊燃烧,照的满室生辉,可房中的一对新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   一个是躺在床上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连今日拜堂都是堂兄弟替身而为。   另一个则是刚刚用三尺红绫挂在房梁之上,要自行了断,幸好喜娘多了个心眼回来看看,这才将她解了下来,可也是有进气没出气,眼看就不成活了。   君老太拄着龙头拐杖进来,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喜娘骂道:“你们明明知道三少爷身子不好,还敢放她单独跟三少相处,不好好看着,这下可好,冲喜冲喜,反倒要给这丫头收尸送葬了!我苦命的三儿啊,你可不要丢下奶奶自己先走了啊!——”   “娘,您先别激动,或许她还有救呢?”   君怀远和夫人苏婉容一左一右搀扶住老太,生怕她过于激动,婉言劝解着。   “呦,大伯父这话说得,像她这样的女子,就算救活过来,咱们君家还敢要吗?”   君家二房长媳君燕飞轻哼了一声,捏着把团扇挡住口鼻,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看到新娘娇美无筹的容颜,生出几分幸灾乐祸之心来,“亏得媒婆将她捧到天上去了,什么温婉贤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是一副宜男旺夫之相,想不到,这才进洞房,就闹出这等事来,真不知是给三少冲喜还是催命——啊呸呸呸,最后这句话收回。反正,就算就得活,也该退婚将她赶出去!”   “不行!——”   君老太重重一顿龙头拐杖,咬牙切齿地说道:“救!只要进了这个家的门,救得活她就是我君家的人,救不活她就是我君家的鬼!”   “好凶哦!君家的鬼?也不问问阎王老爷同不同意啊!”   小红娘冲着望尘井中的画面扮了个鬼脸,刚想转头跟月老申讨下他骂人的问题,还没扭过头去,就觉得屁股后面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以倒栽葱的姿势一头扎进了望尘井中,身后,是月老极不负责任的奸笑声。   “9527,既然是你胡闹害得橙小舞枉死,那就由你去替她过完这剩下的三十年阳寿,我再替她的转世跟文曲星另牵红线,弥补了这段三生情缘!去吧!——”   “啊!——”   “鬼啊!——”   橙小舞猛然起身,吓得站在她身边的君燕飞一声尖叫,向后一退,却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裙角,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狼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了。   房中那一大群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唯独君老太站得稳如泰山,定定地望着橙小舞,冷笑一声,“舍得回来,那是知道做人比做鬼好了?以后若是再敢耍花样,就休怪老太婆我不客气,连你们橙家上上下下都休想有好日子过!”   她这等霸道凶蛮的话说出口,原以为橙小舞定然吓得低眉顺目,哭泣告饶,再不敢有半分求死或是逃跑的念头。   谁也没想到,橙小舞非但没有吓傻,反倒一骨碌跳下床来,上上下下摸摸自己的全身,完全当在场的众人不存在一般,哇哇大叫了起来,最后,在梳妆台上找到了铜镜,照了下镜子,就开始指天跺地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死月老,竟敢替我下凡给人借尸还魂!我不就是扒光了你的鸭子吃了你的皮,至于这样陷害我吗?我一定会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嫦娥姐姐告你的状,让你也被打下凡间变成一头猪——不!一只老鼠!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那种!被打死了才成肉酱做成肉饼去喂狗狗都不吃!……(以下部分少儿不宜,省略9999字)”   看着她完全没有形象地在那里口沫横飞骂不绝口,污言秽语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又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直接将君家上上下下所有在场的人全部震慑住了。   好半天,君燕飞才回过神来,望着橙小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怎么变成这样?不会是疯了吧?”   一语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老太君一挥龙头拐杖,指着橙小舞说道:“我管她是真疯假疯,都休想离开!来人,先把这疯子关入柴房,明日再说!” 第002回 柴房,人鼠辩论   “我不是疯子!我是神仙!”   “我是神仙!我是小仙女9527!九天仙界未来最有前途最光明最善良的小仙女就是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哇哇——”   “你们这些该死的凡人,拿开你的臭手!放开我!放开我!”   “冒犯仙女是会遭天谴的!你们等着吧!啊——”   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上来,一左一右直接架空了这位刚进门的新娘子,刚下凡的小仙女,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挣扎,拎着她直奔柴房,一二三扔了进去,咔嚓锁上房门。   搞定,收工。   小仙女9527,哦不,橙小舞绝望地看着这个又窄又小又黑暗的柴房,刚才被扔进来的时候还摔痛了屁股,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她伸出双手放在面前,一双晶莹细嫩的小手,白皙嫩滑,比自己的真身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最要命的不是好看不好看,而是,这双手,如今没了法力,施展不出来任何的仙术了!   从身边最近的地方捡了根柴枝过来,她捏了个引火诀,一指——   “火!”   柴枝纹丝不动,别说火,连烟都没有一丝丝。   橙小舞急了,又一指——   “风!”   再一指——   “水!”   再再指——   “雷!”   “电!”   “靠!——”   她气急败坏地举起第三根手指指天大骂。   “咣啷!——”   这次灵验了,正头顶上方的一块瓦片应声而落,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头顶上,顺带落了她一身的灰土。   “呸呸呸呸呸!——”   橙小舞吐出落在嘴里的灰土,咬牙切齿地从那个破洞望向天空,上面点点繁星,像是某些人的眼睛,正在一眨一眨地瞧着她乐呢。   “死月老臭月老,竟敢陷害我!以为我真没办法吗?她会死我还不会死吗?我是天上的仙女,才不要做这凡间倒霉的新娘!”   “呀——嘿!——”   她用尽全力一头撞向了柴房当中看起来最结实的一面墙壁,不想那家伙竟然是个空心老倌,墙面被她一撞,顿时破了个大洞,将她的脑袋卡在了里面,这还不算,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有一群毛茸茸吱吱叫的小东西蹿来蹿去,擦着她的面颊头发,搞得她浑身发痒,汗毛直竖。   “老鼠啊!——”   “救命啊!我不要在这里!我做鬼做人都不要在这里啊啊啊!——”   橙小舞的尖叫声穿过了柴房,直冲云霄,君家大院里的人,不得不堵着耳朵才能睡觉。   不止是人,等她拔出脑袋跌坐在地上尖叫发抖的时候,被她撞破的墙洞里钻出一群毛茸茸肉呼呼的小东西来,领头的一只,雪白雪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定定地望着她,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突然张口,说起了人话。   “你吵够了没有?你撞坏了我家,骚扰了我的族民,还在这里大喊大叫,到底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我撞坏你家?”   橙小舞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自己竟然在对着一直老鼠讨论撞坏老鼠洞的赔偿问题,“你是老鼠哎,怎么会说人话?”   小白鼠冲她翻了个白眼,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你都能是神仙了,我还不能说话啊!还有,我很郑重地告诉你,我们是仓鼠,不是老鼠,明白吗?”   “仓鼠不是老鼠?”   橙小舞的脑子越发的不够用了,用力揉揉眼睛,怎么看,面前这只还是白老鼠啊。   小白鼠立刻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当然不是!我们是很高等级身份的仓鼠,不是偷偷摸摸的老鼠,我的祖上,是从大西洋做轮船过来的,在那边,我们仓鼠都是被人类当成宠物饲养的,享受着至高无上的荣誉。我,就是法兰西斯阿诺卡福公爵家的第十三代传人,莉莉丝-卡福,你可以叫我莉莉丝!”   “粒粒死?”   橙小舞重复了一遍,再看看这只会说话的白老鼠,终于清醒过来,突然笑了起来,“吃老鼠药啊?一粒就死!”   小白鼠莉莉丝一头栽倒,好容易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叫道:“我是莉莉——丝,不是粒粒——死!”   “哦?莉莉死?”   橙小舞不怀好意地继续诡笑,一只小老鼠而已,就算是漂白了,想装贵族来蒙她,还是太嫩了点。   “莉!莉!丝!”   小白鼠气得几乎要爆炸,整个身体都鼓胀起来,带着真气一字一字地喷发出这几个字来,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它塞进橙小舞的脑袋去。   “粒!粒!死!”   橙小舞鼓掌,大是赞叹,“好名字!”   小白鼠彻底趴倒在地上,不想起来了,更不想继续跟她讨论名字这种无聊的事情。   “随你怎么叫吧,现在,你必须赔偿撞坏我家的一切损失——”   “等等——”   橙小舞立刻打断了它的话,“粒粒死,你说谁撞坏你家了?”   “你你你!”   小白鼠气得跳了起来,“就是你!你脑门上还带着墙皮灰呢!休想抵赖!”   “墙皮灰?”   橙小舞抹了一把,果然有些灰从头上掉下来了,她轻轻一笑,蔑视地望着小白鼠,“是啊,我是撞墙了,可我没撞你家啊!凭什么要我赔?”   小白鼠吹胡子瞪眼。   “你撞墙,墙塌了砸坏我家,当然是你赔!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橙小舞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我撞得是墙,砸坏你家的也是墙,要赔偿找墙要去啊,找我干嘛,又不是我砸坏你家的!”   打架斗殴干正事她不行,吵架斗嘴耍赖皮可是她的强项,一玩上赖,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扫之前刚被月老踢下凡的郁闷劲,开始琢磨起这窝小白鼠了。   小白鼠被她气得几乎吐血,小手爪指着她都在发抖了。   “你你你你这个无耻的人类!你姓赖的啊!”   橙小舞点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锃亮的牙齿,笑眯眯地说道:“粒粒死你这回说对了一半,我有牙齿,而且很白,不过,我的外号确实是姓赖的!”   “噗!——”   小白鼠终于不支倒地,绝望地瞪着双大眼,无语问苍天。   怎么就让她这么只纯洁高贵的小白鼠,遇到个这么无耻无赖到极点的人类,竟然连老鼠——错,连仓鼠都要欺负。   苍天无语,不过它的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个放大版的人面孔,笑嘻嘻地看着它,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了,我叫你们钻洞,你们就不许偷窥,我叫你们偷窥,就不许你们钻洞!喂,粒粒死,起来,别装死了!”   “我不服!凭什么我们要认你做主人呢?”   小白鼠垂死挣扎,怎么也不想成为这么个无耻又无赖的人类的属下。   “凭什么?凭实力!”   橙小舞一把捏住它的老鼠尾巴,将它倒提着拎了起来,一口气转了若干个圈圈,转得它头晕眼花,满天星斗。   “服不服?”   “服不服服不服?”   小白鼠哇地一口吐出胆汁来,有气无力地举爪投降。   “服了服了,主人,您以后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服从您的命令!”   橙小舞得意地松开手,放它下去,见它跟其他的小老鼠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所有的老鼠惊惶地看了她一眼,齐刷刷地拜倒。   她冲着头顶上的破洞再次伸出第三根手指。   “死月老,以为剥夺了我的仙术踢我下凡我就没办法了吗?我就要让你看看,没有仙术,我一样能搞的天翻地覆!——” 第003回 疯癫,神仙眷侣   “呸呸呸!为什么又是鸭子?”   “他们君家没别的吃的了吗?要不是那只该死的鸭子,我怎么会被月老踢下来?粒粒死,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鸭子!你们去给我找别的食物来!”   橙小舞靠在柴禾堆上,冲着鼠小弟们颐指气使。   小白鼠心里那个恨啊,自己之前干嘛那么多事,索要什么赔偿?遇上这个无赖,连老鼠身上都要被她榨出油来了。   他们一家大小辛辛苦苦去给她拖来的烤鸭,却被她嗤之以鼻,挑三拣四。   真是难伺候啊!   小白鼠再一次回到厨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君家的厨子快赶得上皇家御厨了,收拾得厨房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样东西摆在外面,方才那只烤鸭,还是从后面一个奇怪的房间桌子上拖回去的。   失望地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厨娘进来,居然端了盘炒豆,放在了桌上,嘟嘟囔囔地说道:“真是晦气,新郎半死不活,新娘还发疯,送去炒豆转转运气还要挨骂!”   小白鼠眼睛一亮,炒豆?   等着厨娘离开,速度召唤出全家老小,以最快的速度将炒豆运回洞里去。   鼠辈们自古有训,这炒豆乃是鼠家大忌,前辈之中,被噎死撑死的不计其数,惨痛教训下来,让他们深刻记住,这玩意,比老鼠药还可怕。   可橙小舞并不知道。   嘎嘣嘎嘣嚼着豆子,第一次满意地摸摸小白鼠的脑袋,“不错啊,这玩意又好吃又不长肉,当零食真不错。我的要求真是很低啊!”   小白鼠向天翻了下鼠眼,这样还叫要求低?   橙小舞白天被折腾了一天,晚上收了这鼠小弟,吃了小弟孝敬来的东西,酒足饭饱还有零食吃,困意涌上来时,突然想起了太君临走时撂下的话来,又一把揪住小白鼠的尾巴,打着哈欠说道:“速度去君家各房打听打听,他们明天准备怎么处置我?”   “啊——处置主人?谁啊?”   小白鼠瞪大了眼睛,怎想为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去上柱香。   橙小舞伸了个懒腰,“君家所有人!”   “所有人?!”   小白鼠傻眼了,伸出小爪子挠挠头,“所有人又是什么人啊?”   “主人!主人?”   “呼——呼——”   “所有人……”   “君家谁叫所有人啊?”   “老大,主人的意思,是君家所有的人……”   “咕咚——”   小白鼠翻了个白眼直接晕过去了。   “吱呀——”   柴房的门被打开,两个中年仆妇走了进来,将还在呼呼大睡中的橙小舞直接拖了出去。   “呦,新嫂子还真是放得开,连在柴房里都能睡得这么舒坦啊!”   君燕飞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说道:“太君你瞧瞧她这睡相,口水横流,大仰八叉的,哪里像什么大家闺秀,怪不得这次冲喜一点用都没有呢!”   君老太面沉如水,看着被拖到了大堂中还睡得犹如死猪一般的橙小舞,睡得呼呼作响,姿势之难看,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君燕飞看出太君的脸色难看,趁机说道:“既然她冲喜不成功,又疯疯傻傻成这样,太君啊,倒不如就让三少把她休了,我家燕若……”   一听她又打算把自家妹子推销给儿子,君夫人就有些着急了,刚想开口劝阻太君,便看到个丫鬟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脸的喜色。   “启禀太君、夫人、二少奶奶,三少爷醒了!”   太君霍然而起,拄着龙头拐杖就走下来,“快!快请大夫来!——”   君夫人连忙扶着她,让那丫鬟领路,一边安排人去请大夫,一边众女眷就准备集体去探望这个险死还生的君家命根子。   刚准备出门,背后就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   “啊哦!——早啊!——”   众人顿时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时,正好看到橙小舞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坐在地上惫懒的样子。   太君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去,对身边个婆子说道:“柳妈,让人带着三少奶奶一起来。”   柳妈应了一声,急忙叫了两个有力气的粗使丫头,把那懒洋洋软绵绵的橙小舞半拖半拽地扶起来,急急地跟着太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三少所住的怡心苑而去。   橙小舞打着哈欠,好奇地问扶她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去哪里?”   扶着她的丫鬟知道她的来历,小心地说道:“回三少奶奶,三少爷醒了,老太君让我们带您一起过去。”   “哦,三少爷?”   橙小舞懒洋洋地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三少爷是什么人啊?这么大架子,要这么多人都去看他,自己不知道过来,真是懒啊——”   丫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三——三少奶奶,三少爷就是你的相公啊!”   “呃?我相公?”   橙小舞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呀呀呀呸的,要不是这个什么三少爷,她至于被踢落到这凡间来吗?   这个罪魁祸首,就要送到自己面前来了,很好,很很好!   “辰儿!辰儿!——”   太君还没进房,就已经忙不迭地叫着三少爷的名字,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里面却先迎面走出个丫鬟来,一脸的焦虑不安,冲着太君她们福了一福,有些犹豫地说道:“太君,三少他——”   “怎么了?辰儿怎么了?”   君夫人一看她神色不对,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香凝你快说,辰儿怎样了?”   香凝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脸来时,眼中泪光点点,“三少他——认不得人了!”   “啊?——”   君夫人一把推开她,也顾不得太君了,三两步就冲了进去,“辰儿啊,娘来看你啦!”   跟在后面的橙小舞听她呼天抢地的,打了个哆嗦,暗自忖道,这个倒霉鬼若是死了,这桩婚事就算了结了,不知道那月老会不会让她回去了?若是行得通,那他可就真是早死早超生,省的拖累人了。   还没等她们后面的女眷跟进去,里面的君夫人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简直像是见了鬼一般。   众人急急地冲了进去,就连橙小舞,也被两个丫鬟连拉带拽地拖了进去。   “我是神仙!我是神仙——”   一个清朗朗的男子声音,笑嘻嘻地在这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洞房中肆意飞扬。   君夫人却哭天抢地地在里面喊了起来,“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好容易醒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她的面前,一个只穿了一身白色亵衣的男子,正顶着一张床单,在那边跑来跑去,从床上跳来跳去,口里还念念有词,“我是神仙——啦啦啦——我是九重天云中仙——”   他呼扇呼扇着床单,真当是自己翅膀一般,上蹿下跳,任凭君夫人在旁边如何喊叫,他都毫不理会,只是自个儿在那里呜里哇啦地怪叫着。   一众女眷看得目瞪口呆,昨晚儿才有个新娘子疯了,今早可好,连新郎都发了疯,这到底,是撞了哪门子的邪啊!   橙小舞听他喊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说道:“有没有搞错,九重天云中仙哪里是你这个样子,你这样连一重天的仙童都不如!”   “仙童?”   那人被她猛然挡住,怔了一下,立刻又欢欣鼓舞起来,“啊,原来我是仙童!那你呢?你是神仙姐姐吗?”   橙小舞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呵斥起来:“那当然,我就是仙界最有前途最最聪明的小仙女9527,把这破烂放下来,拿个床单当披风,简直丢光我们仙界的脸面了!”   “哦——”   那人乖乖地任由她把床单从头上揭下来,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杂质,很认真地问她,“神仙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天界呢?”   “这个——”   橙小舞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子,确实有做仙童的资格,光是那样貌清秀俊逸得就胜过大多数她见过的神仙,呃,那个懒猪例外,只不过,带他回天界的问题——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君,灵机一动,奸笑了一声,“小仙童听话,咱们现在得在人间历练一番,才能回天庭去,嘿嘿,只要你听我的话,以后我就带你回去。”   “好啊!我最乖了,神仙姐姐一定要带我回去哦!”   “一定一定!嘿嘿!——”   橙小舞得意地看看太君,哇卡卡,这下我攥住了你们的命根子,看你们还能喊打喊杀赶我出去?既然回不了天庭,我就赖在这里,混吃混喝跟这小仙童作对神仙眷侣,小日子一样爽爽得过啊! 第004回 家规,一九九七   “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算是我君家的媳妇了。”   “啊。”   “我知道你之前是装疯卖傻,不过,不管怎样,你能让辰儿听你的,我们也就认了你这个媳妇,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哦。”   “辰儿是我们君家的命根子,虽然现在脑子有些糊涂了,但你一样得好好照顾他,尽你做媳妇的本分。”   “喔。”   “你光是哦哦啊啊的,知不知道好好说话啊?”   “嗯。”   太君终于发觉了不对,冲着柳妈使了个眼色,柳妈走过去一看,那跪在地上嗯嗯啊啊的三少奶奶,果然低着头睡着了……   “哎呦!谁掐我?想死啊!——”   橙小舞怪叫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   君燕飞赶紧从她身边闪开,偷笑着说道:“妹子啊,我也是为你好,太君给你训话,你怎么能这么大不敬地睡着了呢?”   橙小舞一惊,抬头一看,太君面色阴沉,眼神更是幽暗,她轻吐了下舌头,又乖乖跪了回去。   “太君教训就是了,我继续听。”   太君冷哼了一声,“我对牛弹琴都比跟你说话的强。柳妈,拿君家的家规来,交给三少奶奶,让她明天抄上十遍交给你。”   不就是份家规吗?能有多少?本姑娘抄上一百遍都不成问题。   橙小舞大喜过望,只要不用在这里听着老太婆教训,可以回去跟那小相公玩捉迷藏,区区家规,抄抄又何妨?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柳妈抱来的盒子时,就离开改变了。   橙小舞指着柳妈怀里那个足足有一尺厚的书匣,惊恐万分。   “这——这里面全是家规?”   柳妈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君家家规一千九百九十七条,均属抄录在此,请三少奶奶明日抄完了再还回来。”   “咕咚!——”   橙小舞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九百九十三,九百九十四……”   橙小舞突然烦躁起来,一把将毛笔扔了出去。   “臭老太婆故意欺负人,哪里有人家会弄这么多条家规?连什么时候穿什么样衣服都有规定,这是过日子还是坐牢啊!”   眼珠一转,正好看到了坐在一旁玩手指的君宇辰,橙小舞奸笑一声,计上心头。   “相公啊!——”   “啊?”   “相公!”   “谁?相公在哪里?神仙姐姐你找谁?”   橙小舞瞪着君宇辰,恨不得把他脑袋掰开来洗洗,这哪里是什么精明绝顶的神仙下凡,根本就是个烧坏了脑壳的小傻子小疯子。   “你就是我相公,我就是你娘子,明白了吗?”   君宇辰点点头,眼神纯净无比,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来指着她,“你就是我相公,我就是你娘子,原来神仙姐姐你就是相公啊!”   “啪!——”   橙小舞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她居然傻到跟个傻子较真,真是疯了。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现在过来,乖乖帮姐姐抄书!”   “抄书?”   君宇辰被她拖到了书桌前,看着满桌子上摊着的长长的纸卷和抹得到处都是的墨汁,惊诧地指着橙小舞刚才写的字,“哇,神仙姐姐你在画画吗?好好玩啊!”   “呃?”   橙小舞顺着他指的那张纸过去,她那笔字,原本是跟张天师专门血鬼画符来着的,这写出来那叫一个龙飞凤舞铁钩银划,气势磅礴得还真是有些像画画……   “什么画啊,这是第三篇第一条家规,女有四行,一日妇德,二日妇言,三日妇容,四日妇功。呕——什么人搞得烂家规啊,简直想要人命!”   “还有呢?”   君宇辰听得倒是津津有味,一听她不讲了,立刻追问起来。   “还有什么?”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些还不够啊?”   君宇辰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一月有三十日,神仙姐姐你才讲到四日,下面的呢?”   “下面的——没了!”   橙小舞吓了一跳,赶紧翻来翻去地查看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好歹那个制定家规的人,做到第四天就累了,否则弄出个三十日来,岂不是要累死她了。   看着她翻得满桌子乱七八糟,君宇辰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等她转过头时,又很好奇地提问,“神仙姐姐,你画这些干什么啊?是给我玩的吗?”   橙小舞眼珠一转,嘿嘿一笑。   “是啊是啊,来,姐姐教你一起画好不好?”   “好啊!”   橙小舞递给他一支毛笔,拿出两张宣纸来,铺在桌面上,一股脑将之前画的乱七八糟的纸片都扫荡到地上去,拉过他来并肩站着。   “看,这样——这样——照着那上面的字画就是了!”   “哦!这样——这样——这样——”   君宇辰抓住笔杆,大力地在纸上画起来。   “哎呀呀,不是这么画的,你抓笔都抓错了啊!”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怎么这么笨啊,连抓笔都不会!”   “那神仙姐姐教我啊!”   君宇辰委屈地望着她,扁扁嘴,俊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受伤的神色。   橙小舞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心一软,又把笔塞回他的手里,站在他的旁边,给他把笔在手里放好,然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起他写字来。   她的身材本就娇小玲珑,想要握着他的手写字,只能站到了他的身前去,小手握着他的大手,很认真地教着他写字。   “喏,就是这样,一日、二日、三日——”   突然之间,橙小舞觉得耳朵热乎乎的,像是有些发烧一样,猛然抬起头来,就听得身后“哎哟”一声惨叫,君宇辰捂着鼻子向后一跳,手里的毛笔飞了出去,墨汁四溅,非但刚才写的字废了,桌上那几张她之前画好的也统统都完蛋了。   “你你你你!——”   橙小舞气得差点吐血,指着他“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君宇辰捂着鼻子,委屈地望着她,两眼泪光闪闪,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神仙姐姐你撞死我了!——”   橙小舞深吸口气,看着他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两管鼻血,咬着牙问,“谁叫你往我脖子里吹气的,死色狼,撞死活该!”   君宇辰眨眨眼,抹了一把鼻血,嘟着嘴说道:“我是看到有个小虫子爬进神仙姐姐的脖子了,想把它弄掉,可你抓着我的手,所以只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橙小舞跳了起来,手伸到衣服里到处乱抓。   “虫子?什么虫子?在哪?在哪?”   她手忙脚乱了抓了一气,衣襟都扯开了,还没找到那只该死的虫子,可是浑身上下都觉得痒了起来,急急地朝外面跑去,大喊大叫起来,“绣月、香凝!救命啊!我要洗澡,我身上有虫子,救命啊!——”   看着她狼狈地跑出去,君宇辰看看一片狼藉的书房,桌上那乱糟糟的一片,微微一笑。   这一千九百九十七条家规啊,谁爱抄谁抄去,想让他来做,门都没有!   只不过,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瘦瘦的没什么肉,可方才居高临下看到的风光,竟然让他一时都没忍住,这鼻血流的,还好没有外人…… 第005回 密探,仓鼠007   橙小舞足足洗了三遍澡,才没了那种被小虫子爬的痒痒的感觉。   坐在澡盆里,她越想这件事情越是不对。   香凝和绣月帮她都脱光光洗白白找遍了,都没找到君宇辰口中的小虫子,而他流鼻血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些怪怪的。   “吱吱!——”   旁边的桌子脚底下,钻出个小白鼠来,冲着她叫了几声。   橙小舞低下头去一看,“原来是粒粒死啊,怎样,找到会写字的老鼠了吗?”   “莉莉丝!”   小白鼠呻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再跟她纠缠这个名字的问题,晃过去郁郁地答道:“主人,我问遍了周围三镇十八乡的老鼠,没有一个会写字的。”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白长那么长条尾巴,连写字都不会,难怪见不得光没前途!”   橙小舞气哼哼地骂了一通,又开始头疼起来。   “那怎么办,这些个家规谁来抄啊?”   小白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赶紧说道:“主人啊,我们鼠类虽然不会写字,可你们人类会啊,刚才不是有两个丫头来伺候您吗,不如就让她们帮你——”   “想都别想!”   橙小舞叹息一声,揉揉脑袋。   “那两个丫头是老太君派来监视我的,哪里会帮我。唉,本来想那个呆头三出身世家,原来好歹也是个文采风流的人物,没想到这一变傻,居然连写字都不会了。对了,粒粒死,我让你们去打听消息,打听的怎样了,呆头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的?明明我来之前看他的资料是个才子啊,结果现在却是个傻子,简直是欺骗我的感情啊!”   小白鼠一听这个话题,立马就来了精神,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主人吩咐的事情,我们哪敢怠慢啊。那个呆头三——”   “叫三少爷,呆头三是你叫的吗?”   橙小舞一贯奉行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的政策,毫不犹豫地从澡盆里抓起个毛巾丢过去,打断了小白鼠的汇报。   “是,三少爷!”   小白鼠被湿漉漉的毛巾一下子盖住了全身,好容易钻出来甩甩水,委屈得要死。   “三少爷原来是很帅很风流的,只不过被人在青楼暗算了一下,结果病得昏迷了一个多月,所以才娶了你——咳咳,娶了主人来冲喜,没想到人是醒了,可是变成傻瓜了。”   “很风流?”   橙小舞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事情,只注意到这一点。   “是啊!”   小白鼠两眼射出崇拜仰慕的神色来,“三少爷以前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城中的女子上门来提亲的数不胜数,只不过三少爷眼光也很高,所以才一直没成亲。却没想到最后居然娶——咳咳,变成了这样,真是可惜啊!”   “可惜个P!”   橙小舞出口成脏,却是满心的郁闷。   为啥文采风流人人追的时候是别人的,现在变成了个没人要的呆头三,却成了她要在这凡间过一辈子的相公。   小白鼠巴巴地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她的下文,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让你弄个写字的都弄不来,打听个消息也是半截的,这等无用,留下来干什么?”   橙小舞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一想到要和那呆头三过一辈子,就欲哭无泪了。   至于什么家规,什么家法,统统都丢一边去,得过且过,才是赖橙本色。   “这就是她抄的家规?”   每看一张,君老太的脸色就黑了一分,到了最后,已然是面沉如水,满眼含煞了。   柳妈苦笑了一下,答道:“回太君,这些还是奴婢能认得出来了,三少奶奶那还有一些,奴婢认不出是写还是画的什么,就没敢拿来给您看。”   君燕飞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地说道:“啧啧,三少奶奶这字可是师承张旭的草书?真是龙飞凤舞,我这才疏学浅的,真是看都看不出来写的什么啊!”   君老太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她这才讪讪一笑,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既然没抄够,就让她继续抄,今天开始,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准吃饭!”   “是!”   柳妈先应了一声,继而又迟疑着说道:“可是三少爷一直跟她在一起,怎么办?”   一提到三少爷,君老太的眉毛就连着跳了几下,这个最聪明最出色的孙子,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想想就心疼,又怎么忍心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都没注意吗?什么都来问我!”   “是啊是啊,老太君每日里那么多事,这点小事,怎能还让太君费心呢?”   君燕飞眼珠一转,立刻满面笑容地站起来说道:“太君,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去办吧,我有办法把三少爷调走的。”   君老太闭上眼睛,摆了摆手,“那就交给你吧,不管怎样,不能委屈了辰儿!”   “您就放心好了!”   君燕飞满心欢喜,赶紧冲着她福了一福,给柳妈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了太君所住的福寿园。   一出园子,柳妈就忍不住问道:“二少奶奶,您有什么好主意能调走三少爷啊?这几日,三少爷可是只听三少奶奶的话,两人寸步不离的呢!”   君燕飞轻哼一声,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有法子,你只要看好了三少奶奶抄家规就好,记好了,太君可是说过,没抄完没抄好就不给她饭吃。这等没家教的女人,是得好好管教下的。”   柳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应了一声,匆匆往怡心苑去了。   “啊嚏!啊——嚏!——”   橙小舞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鼻子痒痒的,翻了个身,一条腿压在了君宇辰的身上,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君宇辰撑起手臂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孔,原本可称得上是清丽脱俗的容貌,生生被那慵懒的睡姿和不时龇牙咧嘴在梦中怒骂的神情,破坏的干干净净。   更何况,她一天要睡六七个时辰,如今日上三竿都不知起床,真不知道是不是懒猪转世的,也不想想,今日交不出那些罚抄的家规,太君该怎么惩罚她呢!   正想着,就听得柳妈在外面敲起门来。   “三少爷,三少奶奶,起来了吗?”   君宇辰看了还枕在自己手臂上睡得像只猫似的橙小舞,突然坏坏地笑了一笑,抱着她,身子一滚,两人一起滚下了床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只不过,橙小舞是垫在下面的那个。 第006回 惩罚,谁上谁下   “哎哟!——”   橙小舞哀嚎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摔散了一般,身上还被压了个死沉的东西,还没睁眼呢,就先狠狠一脚踹过去,“什么东西敢来压我!”   君宇辰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差点被她一脚踢中,一骨碌从她身上滚了下去,躺在了她身边,哀怨地转过头来望着她,“神仙姐姐,是我啊,你差点踢死我了!”   “呃,你?”   橙小舞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面孔近在眼前,就差一点贴在她的脸上了。一时之间,怔忡了一下,突然觉得脸上好烫,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了他,两只手轮番朝他打了过去。   “你压我身上干什么?死色狼!”   “啊啊!不要动手!——”   君宇辰抱头滚往一旁,橙小舞就追了上去,两人就那么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追一逃,一直到了房门口,正好柳妈听得里面动静不对,一推门,就看到这两人只穿了睡衣,在地上打着滚呢,顿时掩了面退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这都几时了,还没起来,真是……”   她这一打岔,里面的两人也停下来了。   橙小舞气喘吁吁地瞪着君宇辰,“不许跑!”   君宇辰抱着脑袋委屈地望着她,“你打我啊!——”   橙小舞翻身压住他,抓住他的双手按死在他脑袋两边的地上,冲着他气哼哼地说道:“打你也不许跑!否则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君宇辰的脸上突然泛起红晕来,定定地望着她,轻轻地叫道:“神仙姐姐——”   “呃?什么事?”   橙小舞正在得意自己胜利地将他制服,尤其听到他如此乖巧的称呼,越发的得意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子按着他手的姿势,是多么的暧昧。   “神仙姐姐——”   君宇辰还是轻轻地叫着,声音温柔得像要滴下水来。   “哎,什么事?”   橙小舞不由得软了几分,望着他那近在眼前俊美得恍如神仙中人的面庞,有一霎那的分神,刚想松开他来,突然觉得身下被个硬物狠狠地顶了一下,炙热坚硬,让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下,顿时面红过耳,一下从他身上跳了起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死色狼,想吃我豆腐啊!”   “哎呀,救命啊!——”   君宇辰一翻身,被踢到了屁股上,赶紧滚到了一边去喊起了救命。   柳妈听得不对,赶紧和香凝一起冲了进来,一见橙小舞居然在踹那宝贝三少爷,急忙上去拉住了她,愤愤地说道:“三少奶奶你在做什么?不知道三少爷身子不好吗?你这般欺负他,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是他欺负我哎!——”   橙小舞气得跳脚,指着那家伙大骂起来,“这个死色狼吃我豆腐!”   “我没有!”   君宇辰抱着头喊起冤来,“我没有我没有!——”   橙小舞被香凝死死抱着,没能冲过去打他,视线突然落在他身下的某个部位,顿时眼睛一亮,指着那里冲着柳妈说道:“你看你看,他那里都那样了,还说没有?”   柳妈看了一眼,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冲着香凝说道:“你先带三少爷出去梳洗更新,这边我来解决。”   香凝早已是面红耳赤,轻哼了应了一声,走到君宇辰身边,都不敢往他身上看,只是小小声地说道:“三少爷,走吧!——”   君宇辰却倔强地不肯走,眼巴巴地望着橙小舞,“神仙姐姐,是你压我的——”   “你还说——”   橙小舞被柳妈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一脚踹过去踹了个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个呆头三,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了!”   “不要!——”   君宇辰哀哀地叫了起来,“神仙姐姐不要不理我啊,我还要跟你会天上去呢!”   柳妈被他们搞得头大如斗,正好看到绣月也进来了,便让她们两个将君宇辰半哄半劝地拖了出去,向他保证只要柳妈留下来说服神仙姐姐,过一会她肯定不会生他的气了,他这才半信半疑委屈地离开了。   他这边一走,柳妈转过身来,立刻就变了脸色。   方才还是温和慈祥如春风,一转眼就变成了风刀霜剑的寒冰脸。   橙小舞看着她的脸色打了个寒战,后退了一步,干笑一声,“柳妈你去忙吧,我自己梳洗就好了,不用你服侍。”   柳妈冷笑一声,说道:“三少奶奶放心,老婆子可不是服侍你的。只不过,想提醒三少奶奶一声,你既然嫁入君家,做了三少爷的娘子,方才的事,别说三少爷没怎么着你,就算真的要你,也是你作娘子的本分,若是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就只能起禀告太君了。三少奶奶既然抄了家规,就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吧!”   橙小舞看着她冰冷的眸子,喏喏地哼了一声,这些个老奴欺主,就知道欺负她这个没有靠山的。可偏偏她的惩罚,就是要在这个该死的麻烦的大家庭里,生活三十年,天,她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再发个闪电诀上去戳戳某人的PP。   柳妈见她软了下来,喏喏应承,也不为己甚,拿出她之前那些鬼画符似的书法,放在桌面上,淡淡地说道:“太君吩咐了,今天三少奶奶必须先抄完这十遍的家规,要是抄的不好就重抄,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什么?”   橙小舞猛地回过身来,抬起头瞪着她,“什么意思?”   柳妈朝着门口走去,听得她这般大声叫喊,转过头来,轻轻一笑。   “没什么意思,我也只是转达太君的话,三少奶奶梳洗完了就请到书房去吧,三少爷既然出去了,今个儿的早饭,是不必送来怡心苑了,我这还得去厨房通知一声呢!”   说罢,她转过身去,迈着小碎步,施施然离去。   “呸呸呸!——”   橙小舞看着她离去,方才对着她的背影连着啐了几口,恨恨地在房里一边骂一边来回转圈。   “想不给我饭吃,想饿着我,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想得美!——”   她穿好了衣服,在梳妆镜前坐下,冲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冷笑一声。   “粒粒死,给我出来!——” 第007回 情敌,窈窕淑女   君宇辰被香凝和绣月半哄半拽地拖出了房来,到隔壁他原来住的那间房中去换了衣衫,穿了一身淡青色竹节纹的长袍,扎了深蓝色腰带,香凝给他梳好了头发,用枚玉扣簪好了束起来,整理完毕,往那里一站,不开口时,当真是玉树临风,潇洒飘逸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一开口,就立刻漏了馅。   “好香凝,帮我去看看,神仙姐姐消气了没有?”   香凝被他拉着手缠得没法,看着像个要糖吃的孩子般的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好端端的少爷,大病了一场,怎么教疯疯傻傻成这样了呢?成日里跟着三少奶奶胡混,也不知以后会怎样了。   “我的好少爷,您就别着急了,三少奶奶还有家规没抄完呢!您先去吃点早饭吧!”   香凝哄着劝着,他还是不听,在那里甩着手撒赖,死活要回去找橙小舞。   两人正在园子里拉扯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呦,这大白天的,三少爷跟香凝在玩什么啊?”   香凝为了拦着君宇辰,正好挡在他身前,被他给抓住了手,听得这话,脸上一红,急忙抽回手来,后退了一步,“二少奶奶早!燕姑娘早!”   君宇辰转过头去,看见来得是君燕飞和个似曾相识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淡绿的衫子,梳着个双鬟飞仙髻,垂下两绺长发来披在肩头,越发衬得眉目如画,清秀怡人。   只是那一双盈盈秋水,自打看见他开始,就一直盯着他,带着几分幽怨,带着几分凄苦,倒像是他欠了她一大笔银子没还似的,如泣如诉,让他不由得背心发冷,也不管香凝怎么称呼,自个就转过身去,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要回去见神仙姐姐,你不要拦着我!”   君燕飞轻笑一声,说道:“三少爷啊,我家燕若来看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呢?”   她身边那女子微微脸红了一下,见君宇辰回头瞅了她一眼,眼神全然陌生,甚至还有些害怕的意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道:“姐姐,三少爷的病刚好,或许是燕若来得冒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君宇辰连连点头,“回去吧回去吧,我还得去找神仙姐姐玩呢!”   君燕飞一时气结,她好容易给妹子争取来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她狠狠瞪了一眼燕若,转脸冲着君宇辰巧笑倩兮地说道:“光跟着三少奶奶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今个儿我和燕若来找你,就是带你出去玩个好玩的东西。”   君宇辰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君燕飞眼珠一转,轻笑着问道:“三少爷还记不记得,自己最喜欢玩什么呢?”   君宇辰一怔,想了一会,摸摸自己的脑袋,憨憨地笑道:“我最喜欢跟神仙姐姐玩画画,还有藏猫猫……”   君燕飞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勉强地笑道:“画画好啊,燕若是出了名的江南才女,这琴棋书画都很了得,三少爷你以前也经常和她一同吟诗作画,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正好出去走走,看看风景画幅画,岂不比闷在这屋子里强多了。”   “真的吗?”   君宇辰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来,对于和燕若是不是真的一起吟过诗作过画并不在乎,在乎的是,能出去走走。   “我要放风筝,我要骑马,我要吃糖葫芦……”   他一口气提了十七八个条件来,都是那些稚龄儿童的最爱,每说一个,那燕若的神色就凄楚一分,到了最后,望着他的时候,简直盈盈欲泣,同情之色溢于行表,对他怜惜到了极点。   “好好好!”   君燕飞没口子的答应,只要能哄得他出去,慢慢和燕若增进了感情,这怡心苑女主人的位置,哪里轮得到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来霸占。   香凝却是有些担心了,听得君宇辰真的要跟她们出去,忍不住上前一步。   “二少奶奶,太君说过,三少爷不能随便出去——”   “太君也说了,今天的事情,由我做主。”   君燕飞瞪了她一眼,转脸又对君宇辰笑眯眯地说道:“三少爷憋在园子里这么久了,也该出去走走了,是不是啊?”   君宇辰兴奋地点点头,“我要去吃糖葫芦,我要去骑大马——”   香凝眼睁睁看着他被燕家姐妹带走,轻叹口气,这主人家的事情,哪里容得她个做丫头的插嘴,正准备回去做事,就见柳妈从房中走了出来,面罩寒霜地说道:“香凝,叫上绣月出去,今天三少奶奶要抄家规,抄不完这怡心苑就没得饭吃,你们先跟我过去吧!”   香凝吓了一跳,看了眼绣月,总算知道,为什么太君会同意让君燕飞来摆布少爷了。   她们跟着柳妈出了怡心苑,回头看了眼那安静的出奇的园子,居然没听到三少奶奶的吼声,还真是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了。   柳妈带着她们往厨房走去,照理说每个园子里的下人都有自己吃饭的地方,都是由大院的厨房统一做了让她们来取的,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柳妈怕橙小舞饥不择食了连下人的饭菜都抢,索性带了她们回这边来吃。   还没进厨房,就听得里面“叮叮当当”乱作一团,还有人跑来跑去的大喊大叫声,惊慌失措,她们一进去就看到迎面飞来个锅铲,刚一闪过去,又是个扫帚飞来,气得柳妈左闪右躲,冲着里面大喊一声,“统统给我站住,都在干什么呢?无法无天了吗?”   大胖子厨师小瘦子杂役,还有些个仆从丫鬟的,被她这么一吼,都愣住了,像是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定站在那里。   柳妈威严地环视四周,“怎么回事?这各园子的早饭还没送去,你们就在这里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啊——老鼠——”   她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到脚面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挠着她的绣花鞋鞋面,低头一看,竟是只又肥又大的老鼠,正在她宽大的脚背上磨牙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甩脚,跳到了个凳子上面,战战兢兢地叫道:“老鼠!——怎么会有老鼠啊!——”   ……   橙小舞躺在摇椅上嗑着瓜子晃悠着,听得那远远传来的尖叫声,冷笑一声,吐了瓜子皮,“想饿我?我要是没得吃,大家都别想吃!——” 第008回 市井,呆少现世   领着君宇辰出门不到半个时辰,君燕飞就后悔得想要撞墙了。   他现在的心性,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要命,一看到那些个小摊小贩,就欢呼雀跃,没走出多远,就买了个钟馗面具戴上,左手一支风车,右手一把糖葫芦,招摇地穿街过市,引得路人无不啧啧称奇,争相观看。   “那是君家三少爷吗?怎地变成了这样?”   “君家二奶奶带出来的,应该就是吧!啧啧,瞧那样子,真是变傻了啊!”   君燕飞听在耳中,恨不得找个罩子把君宇辰罩起来,免得丢人现眼,一转身,却突然发现他又不见了,张望了一阵,才发现他在个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面,急忙拉着燕若走了过去。   “三少啊,东西买的差不多,我们还是先出城去——啊——”   君宇辰一转过头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他把那钟馗的面具推到了头顶上,然后脸上到处涂脂抹粉,脸蛋擦得比猴子屁股还要红上三分,手里还拿着盒香粉,转过来的时候,君燕飞一叫,便吹起了满盒子的白粉,弄得他一头一脸都是。   “哎呀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卖胭脂的婆子不干了,过来拉住了君燕飞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让她赔偿那些被君宇辰东摸摸西擦擦都打开了的胭脂水粉,气得她面如锅底,最后不得不扔下锭银子,包了一大堆的脂粉盒子,这才脱身。   君燕飞听得满街的人讪笑不已,更是气急败坏,一回头来,却又不见了燕若和君宇辰,急得她四处乱找了一番,才发现他们二人避进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去,燕若正拿了张丝帕,轻轻地给君宇辰擦拭着脸上的脂粉痕迹,温柔地跟他解释着方才君燕飞生气的原因,他也如个小孩子般,乖乖地任由她摆布。   君燕飞看得抿嘴一笑,拦住了想要去唤他们的丫鬟,自个儿先走了。   反正那两人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决定,正好给他们这个机会,她也落得清闲,可以去茶楼好好慰劳下自个儿这一早上担惊受怕丢脸到家的小心肝儿了。   燕若看着君宇辰那一脸的狼藉,却依旧傻呵呵地笑着,对路人的嘲笑视若无睹,就忍不住伤心,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就掉下泪来。   “三少,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君宇辰却笑嘻嘻地举着糖葫芦,“姐姐不哭,我给你糖吃!”   燕若看着他手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越发的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给他擦去了脸上的胭脂。   “我没事,你留着自己吃吧!”   “你吃你吃,我就要你吃!”   君宇辰闹了起来,非要把糖葫芦塞进她的嘴里去,动来动去的,反倒把那鲜红的糖汁弄在了她的脸上。   “还真是个傻子啊,美人儿怎么会吃糖葫芦呢?啧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么个美人儿,怎么就跟个傻子在一起呢?”   一把猥琐的男声从巷口传来,二人闻声望去,却是个油头粉面的花花公子带着几个随从,一摇三晃地朝里面走来。   那花花公子一双色迷迷的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燕若,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像是要将她剥光了一般。   “美人儿,过来过来,跟个傻子有什么好的,过来跟着本公子,包你享尽荣华富贵……”   燕若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躲在了君宇辰的身后,硬着头皮地说道:“你——你们不要过来,他是君家三少,你们若是敢欺负我,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哈哈哈,他是君家三少?”   那恶少大笑了起来,手里的扇子敲打在君宇辰的头上,嚣张地大笑,“他要是君家三少,我就是天王老子了!一个傻子也敢冒充君家的人,你当我也是傻子吗?来人,把这美人儿带回府去,这个傻瓜丢去喂狗!”   “三少!三少!——”   燕若死死地抓着君宇辰的衣袖,突然之间,发现他的身子,颤抖得比自己还要厉害。   “三少你怎么了?”   君宇辰转过脸来,手里的糖葫芦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扑进她的怀里,呜呜地大哭了起来,“他们好可怕,他们要把我喂狗狗!我不要喂狗狗!姐姐救我啊!——”   恶少那群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上来两人将燕若拉到了一旁去,那恶少走到君宇辰的面前,见他瑟缩着身子弯腰低头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再作弄他一番。   “你是哪家的三少啊?啧啧,瞧着脸蛋抹得,倒像是个兔儿爷!”   他故意抓住了君宇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到他满脸的惊惶和恐惧,越发得意起来。   “嘿,这小傻子长得也不错啊,和美人儿一起带回去,本公子今天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燕若惊惶地大叫起来,“姐姐,姐姐救我啊!你们不能这样!——”   君宇辰被那恶少一把搂住,挟在腋下,被拖着朝外面走去,也跟着燕若一般,又哭又喊的,像个孩子似的挣扎,却只是引来了那些个随从们的真正大笑。   “这个小兔儿爷,还真像个兔子似的!”   “你可别说,刚才那一招兔子蹬鹰,要正好在那时候使出来,只怕你也得遭殃啊!”   燕若拼命地喊着君燕飞,此时此刻,唯一能求救的,也只有她了。   可此刻君燕飞早已去了茶楼吃喝,哪里知道他们如今的遭遇。   那恶少得意洋洋地带着两美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地飞来两个硕大的竹筐,当头就罩在了最前面的那两个随从身上,那两人猝不及防,顿时变成笼中鸟,滚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什么人?敢来跟本公子过不去!”   恶少东张西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呵呵,我还道你们背着我出来偷吃呢,没想到差点被人给吃了!真是好玩!”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飘落下来,恶少一抬头,便看见旁边三层高的酒楼屋檐上,翘着脚坐了个红衣少女,正嗑着瓜子,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神仙姐姐,救命啊!——” 第009回 救美,仙妻发威   君宇辰一看到那个坐在高处的红衣少女,拼命地挣扎起来,不停地喊着救命。   那恶少却是连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天,今天的桃花运,真是旺到家了,这美人儿,真是一个比一个赞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个红衣少女从那屋顶上飞落下来,姿势之优美,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难怪这个傻子口口声声地叫她神仙姐姐,唯一让他不快的是,这神仙姐姐的落脚处,竟然是他的脑门。   橙小舞一脚踩在了那恶少的头顶上,听着他啊啊啊地怪叫着倒下去,跳下来时,顺手从他怀里拉过了君宇辰,白费这么大个子好样貌的皮囊,居然是个胆小如鼠的呆子。   恶少被她踩在脚下,口吐着白沫还死盯着她,“抓——抓住她!——”   橙小舞嘿嘿一笑,脚尖一挑,将他庞大的身子整个挑飞起来,朝着那几个扑过来抓她的随从砸了过去,这人肉沙包一出脚,就砸倒了一大片。   “神仙姐姐好棒哦!神仙姐姐最厉害!——”   君宇辰欢呼雀跃,替她鼓掌加油。   “棒你个头啊!叫你不听话自己跑出来!”   橙小舞伸手想要弹他个暴栗,却发现这家伙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去,更是没好气地说道:“白长这么大个子,让个废柴欺负,真是丢脸,走!跟我回家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恶少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呲牙咧嘴地吼了起来,“一起上,今天本公子非要把他们统统抓回去不可!”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把君宇辰拉到自己身后。   “一起就一起,垃圾再多也不过是垃圾堆!”   就算没了仙法,想当初她为了偷吃个蟠桃园的仙桃,可是跟着哪吒二郎神他们偷学了不少功夫,这些个凡夫俗子,打架找她可真是找对人了,这几日在君家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找到地方发泄了。   那恶少看到她一脚踢飞一个,一拳打飞一双,没两下那几个随从就倒在地上抱头的抱头,抱肚子的抱肚子,惨叫哀号,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他直接就傻了眼,没等橙小舞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女侠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女侠,饶命啊!——”   橙小舞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嗤之以鼻。   “就你这点能耐,也学人家为非作歹,还敢欺负到我相公头上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求女侠饶了我吧!”   恶少忙不迭地求饶,方才被她一脚踩过的额头凸出个脚印来,如今更是吓得涕泪横流。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橙小舞眼珠一转,嘿嘿一笑。   “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粒粒死!——”   恶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喊得是什么,只觉得裤管下面一哆嗦,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毛茸茸的爪子揪着皮肉顺着腿往上爬,惊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哇哇大叫这朝外面跑去,还没跑到巷子口,那里面的东西都爬上了大腿,他气急败坏地解开腰带伸手去抓,东摸西抓都没抓住那玩意儿,反倒是听到一阵惊叹的哄笑声。   “天!这是谁家公子啊,居然当众脱裤子!”   “哇哇哇,快去报官,这里有疯子露体啦!——”   恶少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抓那奇怪的东西,居然连裤子都脱了下来,顿时又气又羞,恨到了极点,回头冲着橙小舞怒吼了一声,“你们给我等着瞧!”   “哈哈哈!——”   橙小舞看着他摇摆着个白生生的大屁股含羞带愤地泪奔而去,乐不可支,靠在君宇辰的身上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三少——”   燕若惊魂未定地走了过来,看着这个笑得全然没有气质的女子,虽然穿的衣衫质料上乘,可连头发都没梳好,就那么随随便便在头上挽了个发髻,还有一半的头发都散在脑后,这女子的德言容功一样都没,居然会是三少的妻子?   她明明记得,在他婚礼之时,那个拜堂的橙小舞,温柔有礼,虽然有些强颜欢笑,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君宇辰原本也跟着橙小舞在那看热闹看得笑痛了肚子,看到她走过来,方才笑得合不拢嘴地说道:“神仙姐姐真是太——厉害了!”一转头,热切地望着橙小舞,“神仙姐姐,你那几招真是太帅了,教教我好不好?”   橙小舞却望向燕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这个女子一出现,她就嗅到了她身上浓浓的敌意和酸味,之前她本是百无聊赖在家里晒太阳嗑瓜子偷懒呢,后来听到回来的小白鼠报告说君燕飞拉着君宇辰和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同逛街去了,顿时大为光火,逛街这等好事居然不叫她,任由她在家里挨饿,这个呆头三简直是想造反了。   她一怒之下,也不管什么家规天条了,趁着园子里乱成一团的抓老鼠,就翻墙越屋地跑了出来,靠着粒粒死的超强嗅觉,终于追上了他们。   却没想到,没看到精彩的偷情戏,更没抓到奸情的尾巴,反倒由她登场上演了一出救美的好戏。   这个女子,看到呆头三这副样子还能如此执着,只怕是很喜欢这个家伙吧!   “神仙姐姐!——”   君宇辰见她不答话,索性抓着她的手摇晃起来,“你教我打架好不好嘛!求你了神仙姐姐,答应我吧!”   他一个大男人家的,脸上脂红粉白,本又生得俊美异常,如今这么拉着橙小舞撒起娇来,顿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扒拉开他的手,随口答应下来。   “教教教,我教你就是了,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我们先回家去再说!”   君宇辰一听她答应了,立刻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跟你回去。”   橙小舞眼睛一转,笑眯眯地望向燕若,“这位姐姐,可是燕家小姐?”   燕若见她眼神有异,不知为何,背心处飕飕地冒起冷汗来,总觉得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小心地点点头,没敢多说一句话。   橙小舞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叹息着说道:“燕姐姐啊,你看,我为了救你们两个,手都打伤了,昨个太君罚我抄十遍家规,我这还没抄完呢,偏偏太君又说,抄不完不许吃饭,我真是可怜啊——”   燕若抬眼看了她一下,顿时了然。   “三少奶奶若是不介意,就让燕若帮你抄吧!” 第010回 翻身,兼职保镖   三人回到君家的时候,那一身的狼藉,立刻让全府上下的人都震惊了。   君宇辰和燕若之前被那恶少和随从们拉拉扯扯,挣扎的衣衫凌乱,蓬头散发,自是狼狈不堪,而橙小舞穿得是一身浅红色的衫子,上面星星点点的,都是猩红刺眼的血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下人们一路通报进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等到他们三人刚走到正厅的时候,家里的老老少少全都赶来了,连太君都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进来,一双凤眼扫过他们三人,便怒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来说清楚?”   君宇辰和橙小舞呜里哇啦你争我抢的,半天都没说清楚。   一个兴奋地描述神仙姐姐如何如何厉害,横扫那些坏人,一个添油加醋地说那君宇辰和燕若如何被那恶少侮辱,两个人争起来,竟比那七嘴八舌的菜市场还要喧闹,吵得谁也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太君被他们吵得头晕脑涨,只好挥手制止他们,一指燕若,“燕若姑娘,你来说。”   燕若应了一声,从头讲起,说得条理清晰,口齿灵便,没多一会便把整件事说的清清楚楚,没有一分夸张,也没有半点缩减,众人都听得如同身临其境,尤其说道那恶少竟然想要非礼三少时,无不是怒极色变,而听到橙小舞赶来痛打了那些坏人,还整得那恶少当街脱裤,大爆其丑,这才松了口气,虽觉得大快人心,只是这等事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只能暗爽于心了。   太君听了沉吟片刻,方才冲着她说道:“燕姑娘辛苦了,先回去梳洗更衣,柳妈,让厨房熬点定惊茶,回头给燕姑娘送去。”   柳妈应了一声,匆匆往厨房去了,早上那里闹了半天,现在还不知收拾得怎样了。   君夫人已然过去扶起了君宇辰,心疼地摸着他脸上沾染的血迹,理理他凌乱的衣衫,心疼地说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早就跟你说过,千万不要自己出去,你看看,今天若不是小舞去得及时,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可让娘怎么活啊!”   君宇辰被她抱得好生难受,却有不敢挣脱,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橙小舞。   橙小舞却权当没看到,赶紧走到正准备离开的燕若身边,低声说道:“你可别忘了帮我抄家规!”   燕若回头看了一眼太君,微微一笑,点点头,“若你还是需要抄,我一定帮你。”   “呃,你什么意思嘛?”   橙小舞一怔,听她那话意思,竟是现在不用抄了?   “橙小舞!”   太君第一次认真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怪怪的,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陌生而防备。   “你橙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好歹也算是殷实人家,那你又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个拳脚功夫的?”   “呃,这个——”   橙小舞挠挠头,是啊,这个本尊原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又怎么会这些个打打杀杀的功夫呢?饶是她机灵百出,也想不出个合适的应对之词来。   “神仙姐姐什么都会啊!”   君宇辰倒是兴冲冲地说道:“奶奶,你忘了吗?她是神仙姐姐,自然什么都难不倒她了,我本来就说,要神仙姐姐一起出去玩,可二嫂说她要罚抄家规,不能出去。要是神仙姐姐跟我一起出去玩,才不怕那些坏人呢!”   “哦?”   太君微微眯起眼来,对这个傻傻的孙子依旧没有抵抗力。   “那你二嫂呢?”   “二嫂?”   君宇辰迷糊地左右看了看,喃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好像,好像二嫂买了好多好多东西,然后——然后就不见了,就剩下我和燕姐姐……”   “知道了。”   太君轻哼了一声,已然明白,这君燕飞处心积虑,便是要将燕若推给君宇辰,虽说燕若当初随着君燕飞住在了君家,与君宇辰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那女子自由体弱多病,虽是温柔美貌,对君宇辰一往情深,却并非她心目中的孙媳妇人选。所以君燕飞百般明示暗示,她始终都置若罔闻。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这个橙小舞,非但在新婚之夜上吊自尽,而且在过门之后,性情大变,与原来调查中的那个大家闺秀恍如两人,今日,竟然还又露出了身怀武功,全然打乱了她的盘算。   橙小舞一听君宇辰替自己解释,自然乐得轻松,也跟着胡扯起来。   “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的功夫,只知道心里一想,就会了。”   太君瞪了她一眼,孙子是发傻了,才会信她,她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她说话的真假?只不过,非常时刻用非常之人,如今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再想了。   “不管你怎么学会的功夫,如今既然做了辰儿的娘子,那他以后的安全,就由你来负责了,不管走到哪里,你最重要的,就是护得他的平安。”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立刻问道:“那家规还要不要抄了?”   太君一怔,咬咬牙,“不用了!”   橙小舞一喜,那燕若说的话果然有先见之明,转念一想,又得寸进尺地问道:“既然我抄不下了,更加记不下来,若是一不小心犯了,还望太君见谅啊。”   太君轻哼了一声,瞪着她说道:“只要你不犯了七出之条,照顾好辰儿,其他一切好说。”   橙小舞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他是我相公,照顾他自然是应该的。”   君宇辰离开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欢呼着说道:“耶!——神仙姐姐不用抄书了,那就可以陪我玩了吧?”   太君微微皱了下眉头,按捺住脾气说道:“辰儿,以后不必那么麻烦地叫神仙姐姐了,她是你娘子,叫娘子就是了。”   呃?橙小舞愣了一下,刚提起来的满心欢喜,突然被这个称呼刺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君宇辰却是乐不可支地抱着她叫了起来。   “娘子?”   “呃……”   “娘子娘子娘子!”   “什么事?”橙小舞抱着脑袋呻吟起来,从太君告诉他改了称呼之后,这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叫了几百遍娘子,叫的她都想找块豆腐撞死了。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君宇辰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   “够了!再叫要翻脸了!”橙小舞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以后有人在才能叫,没人的时候不许叫,听到了没有?”   君宇辰扁扁嘴,委屈地望着她,“是奶奶让我这么叫的,她还说了,你若是不让我叫你娘子,那就给我另找个娘子,叫别人娘子去……”   橙小舞眼睛一翻,趴倒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叫吧叫吧,随便你爱怎么叫想叫多久叫多久,谁叫我只能在这里混吃混喝了呢?”   君宇辰展颜一笑,“娘子,娘子!娘子……”   “呼——呼呼——” 第011回 叫床,血的教训   “废物,还真是垃圾,几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对不了,要你们还有何用?”   屏风后面,传出个冷冽的男子声音来,让跪在地上的恶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头上脸上再痛,都比不过被这人训斥的痛苦。   “回禀主人,那女人的功夫怪异,根本看不出来历,就是力道也大得出奇,我们这才吃了亏。”   “那君家三少到底怎样了?”   “照属下看,应该是疯傻了。”   “什么叫应该?你们这样的废物还应该丢去垃圾堆呢!”   “是是是,属下很认真地试探过了,君宇辰真的是傻了。”   “真的?”   “肯定是,主人上次请的杀手可是江湖排名前三的,君宇辰能活下来就已经很走运了,估计是受伤过重失心疯了,主人不用再担心他了。”   “哼,别给我再提那个废物,连个公子哥儿都杀不了,还当什么杀手,统统都是废物!”   “是是是,都是废物!”   “还有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君宇辰是真疯假疯,只要找到机会,就立刻杀了他,我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了!”   “是!——”   “娘子!——”   “砰!——”   君宇辰被一脚踹下床来,爬起来一看,橙小舞还在上面呼呼大睡,一只脚伸到了床边上,整个人都横在了那里,怀里还抱着被子,可整个后背都露在了外面。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那个传闻中贤良淑德,命相好得让太君都不惜采用非常手段抢来给他冲喜的大家闺秀呢?   搞不好,这一位根本就是个调了包的西贝货。   “三少爷,三少奶奶,起来了吗?”   绣月已经敲起门了,虽说橙小舞得了太君的特许,保护君宇辰之外,可以不遵守晨昏定省的家规,可老是这样贪睡,也成了仆妇丫鬟之间流传的笑话了。   君宇辰眼珠一转,爬上床去,俯身在她耳边。   “娘子,有老鼠!——”   “粒粒死,滚开!——”   “啊!——”   君宇辰怎么也没想到,听到虫子都怕得要死的女人,听到老鼠居然会动手,一时没躲开,被她一拳头砸在了鼻子上,痛得捂着鼻子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她身上。   “娘子!娘子救命啊!——”   “三少爷怎么啦?”   绣月听得里面动静不对,赶紧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君宇辰还捂着正在流鼻血的鼻子,顿时就红了脸,急忙转过身跑了出去。   “喂喂,别跑啊!”   君宇辰气急败坏地叫着,想让她打些水来,都没来得及叫住她,自己还是满手的鼻血,一时恼了,索性拿手指蘸着血在那个还睡得跟小猪似的家伙脸上画了起来。   “好痒,啊呜!——”   “啊!松口松口快松口啊娘子,是我啊啊啊!——”   橙小舞松开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君宇辰鼻血长流,正抱着自己的手指呼呼地吹着,痛得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起。   “叫什么叫,这么早就没完没了的叫床?人家还没有睡醒,我还要睡觉——”   她翻了个身,无视君宇辰的伤痛,一条腿压在了他的腿上,继续呼呼。   “叫床……”   君宇辰无语了,摸摸自己的鼻子,吹吹自己的手指,这么惨痛的教训,以后一定得记住了,绝对不能吵着橙小舞睡觉。   “三少爷!”   香凝从门口小心地探进半个脑袋来,“燕姑娘来了,是不是先让她回去呢?”   “啊呀,燕姐姐啊,快请进快请进啊!”   君宇辰立刻恢复了傻乎乎的笑容,很认真地邀请。   香凝迟疑地看了一下他和橙小舞现在的形象,难怪绣月脸红红的回去,死都不肯再来通报,“三少,是请进这里还是让她在前厅稍候啊?”   “进来进来,我被娘子压着,叫燕姐姐进来一起玩!”   君宇辰兴奋得挥着手,香凝这才看到他脸上手上都是血,吓了一跳,“三少爷,你怎么流血了,赶快下来,奴婢给你清洗下。”   “没事,不要紧的!”   君宇辰指指橙小舞的脸,“快点叫燕姐姐进来!”   香凝定睛一看,看到了橙小舞脸上的东西,赶紧捂着自己的嘴,才没笑喷出来,赶紧走了出去,既然连三少爷都不在乎了,那她们这些下人还管那么多干嘛。   燕若跟着香凝走到了卧房门口,不由得有些迟疑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隐之地,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进去,总有些不大方便。   “香凝,三少爷真的让你带我到这里来吗?”   “是啊,奴婢怎么敢骗燕姑娘呢?”   香凝一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却在这位姑娘面前又不得不憋着,小心地答道:“是三少爷亲口说的,请燕姑娘进去一起玩。”   “什么?一起玩?”   燕若面色一红,又羞又恼。   这卧房之中,男男女女还能玩些什么,原本听到他叫自己来这卧房相见,就觉得有些不妥,如今再听到这么说,更是让她羞愤之极。   就算她喜欢他,甚至曾经想过要嫁给他,可也不代表她可以这般随便。   “告诉三少,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香凝见她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最后愤愤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不由得着急起来,可拦她又不是,只得跑到了卧房的门口,冲着里面叫道:“三少爷,燕姑娘说她不进去,要走了啊!——”   “别走,等等啊!——”   君宇辰急得想从床上爬下来,这么好的观众走了的话,他上哪找人欣赏自己刚刚在橙小舞脸上所画的杰作呢。   他刚一起身,就被橙小舞压在身上的长腿给绊了一下,心急之下,只得抓着她一起摔了下去。   “哎呀呀,痛死了!”   橙小舞终于被摔得痛醒来,一睁眼看到又是他把自己摔下床来的,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踢了过去,君宇辰爬起来就跑,两人一逃一追,就追出了卧房去。   燕若还没走出怡心苑,就看到那两人从卧房里跑了出来,君宇辰在前面大呼小叫起喊着救命,一看到她,就跑来躲在她的身后,大喊着燕姐姐救命。   她正哭笑不得呢,回头一看杀气腾腾追来的橙小舞,顿时忍俊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三少奶奶,你们这是玩得哪出戏啊!”   橙小舞的脸上,暗红的血迹,在两边面颊上画着两只小猪,一只小龟趴在额头上,正在懒洋洋地伸着爪子…… 第012回 天敌,猫和老鼠   “死呆头三,臭呆头三,吵我睡觉,画花我的脸,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橙小舞一边愤愤地洗着脸,用力搓着脸上已经干了的血渍,一边恶心要命。   “这个恶心的呆头三,居然用鼻血在我脸上画!呕,真不知有没有他的鼻涕,呜——以后再也不要跟这个笨猪睡一张床了,老害我掉下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君宇辰,那人正在被燕若和香凝簇拥着清理鼻血包扎手指伤口,一脸傻笑兮兮,显然是得意得很,恨得她牙痒痒的,正在脑子里YY着是不是过去好好修理他一顿,突然觉得脚下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挠着自己的鞋子,低头一看,竟然是小白鼠粒粒死,正用双小爪子抱着她的脚,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主人,救命啊!”   “什么事?你怎么大白天的跑出来了?”   橙小舞微微皱了下眉,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三人,还好他们只顾着自己的事情,根本连眼角都没瞅这边一下。   “怎么了,快说!”   粒粒死趴在她的绣鞋鞋面的牡丹花上,哀怨地望着她。   “主人啊,我们这可是为您办事才把那可怕的天敌招惹来的,您可得救救我们,否则我家里这百十口子就全要完蛋了啊!”   “天敌?啥玩意?”   橙小舞心疼地看着被它挠得抽了丝的绣鞋面,完全没注意周围的变化。   粒粒死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裤脚上,三两下爬了上去,嘴里凄厉地喊着,“猫!——救命啊!猫来了!——”   “喵呜!——”   随着它的叫声,一只黄花猫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一下就扑到了橙小舞的鞋子上,若是粒粒死闪得慢一点,只怕这一掌就要了它的小命了。   “哇!什么怪物?!”   橙小舞吓了一跳,飞起一脚,将那花猫踢飞出去,不想那花猫身手很是灵巧,在空中一个筋斗翻过去,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弓起了身子,冲着她又是“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也不怪橙小舞认不得这猫咪,她在天界生活了五百年,见过神仙们形形色色的宠物,有玩兔子的,玩老鼠的,玩狗玩猪玩牛玩狮子老虎大象的,甚至还有不少玩鸟的(此鸟非彼鸟,思想不纯洁者自行面壁三分钟去),可偏偏认识的神仙里,没有一个玩猫的。   看到这花猫气势汹汹的样子,粒粒死更是吓得躲在橙小舞的裙子下面,死活不肯出来。   “主人主人,就是它!它想吃了我啊啊啊呜呜!——”   “吃你?”   橙小舞顿时来了火气,打狗也得看主人是不,这微缩般的小老虎居然敢来吃她的鼠小弟,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喵呜!——”   那花猫还不知死活地冲她叫着,似乎对她包庇老鼠甚是不满,一声高过一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盯着她,露出浓浓的敌意来。   “啊呜!——”   橙小舞不甘示弱地冲着那花猫吼回去,花猫不料个人类非但会包庇老鼠,居然还会这么凶悍地吓唬自己,一贯被人类宠得惯了,哪里受得这等委屈,申诉似的“喵呜”了几声,气势就弱了下来。   “三少奶奶怎么了?”   香凝正巧过来,看到他们这人猫对视,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可爱的猫咪啊,少奶奶喜欢这花猫吗?是柳妈昨天让人买来的,早上我刚带过来看看咱们园子有没有老鼠,你若是喜欢,就留它在这里吧!”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什么臭猫呢,这么凶!”   橙小舞一听,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为什么不要啊?”   君宇辰和燕若也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人一猫之间的敌意。   燕若还走到了那小猫身前,弯下身子轻轻地抚弄了几下它的后颈,让它舒服得叫了几声,乖乖地躺下,柔顺地翻过身来,任由她抚摸。   “三少奶奶若是不要,那就送给我吧。”   “你要它做什么?”   橙小舞警觉地望着她,这个女人,不会是对君宇辰的心眼要转到自己身上了吧?想拿这个叫什么猫的东西,来对付她吗?她可不是粒粒死,才不会怕。   “这小猫多好啊!”   燕若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敌意,只是温柔地抱起了小猫,轻轻地逗弄着它,让它钻在自己怀里,懒洋洋地趴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的。   “你瞧,这小猫又乖又温顺,我正好想养只这样的宠物。”   “咪咪!咪咪!喵呜!——”   君宇辰看得好玩,也凑过来逗起小猫,还傻乎乎地学着它的叫声,摸摸它的下巴,那猫咪像是被摸得舒服了,也叫了一声,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下他的手指,痒得他惊呼一声,慌忙甩开手去,却一不留神碰在了燕若的胸前。   “啊呀,对不起啊燕姐姐,有没有碰疼你?”   他忙不迭地道歉,却没看到燕若的脸红得像是着了火一般,轻轻摇了摇头,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声,“我没事,那我先带它回去了!”说罢,逃也似的抱着小猫跑出了怡心苑。   君宇辰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举着个手。   “燕姐姐——怎么就跑了呢?”   “死色狼!不跑还留着让你吃豆腐啊!”   橙小舞没好气地从背后踹了他一脚,“还傻站着干嘛?今天不是要去给太君请安吗?我好容易起来一次,别老说我不守家规哦!”   香凝抬头看看天,日上三竿将近午,这时候去请安——无语了。   君宇辰被她踢踢打打的早就习惯了,傻笑了几下,也不以为意,便跟着她一道出去。   出了怡心苑,两人穿行在小花园中,这会儿功夫,就只有他们两人在此晃悠着。君宇辰突然指着橙小舞的裙下,尖叫起来。   “娘子娘子,有虫子钻进你裙底啦!——”   “什么?啊!有虫子!——”   橙小舞果然又跳了起来,跳着脚掀起裙子,小白鼠猝不及防,一把没抓紧里面的丝带,骨碌碌就滚落出来,摔得个气晕八素,眼冒金星,刚准备翻身溜走,就被人一把揪住了尾巴,倒提着拎了起来。   眼前星星散去之后,粒粒死面前呈现的,是个俊美的男子面孔,超级放大版,正惊叹地看着它。   “啧啧,真是太好玩了!娘子居然能生出小老鼠啊!” 第013回 落水,夫唱妇随   “救命!主人救命啊!——”   粒粒死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不顾一切地求救起来。   “哇!会说话的老鼠?”   君宇辰更是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摸它,却被它呲牙咧嘴的样子吓着,考虑到被老鼠咬着的后果,还是拎着它的尾巴,晃了几下。   “喂喂,你的主人是谁啊?”   “是我又怎样?”   橙小舞终于发现所谓的虫子根本是这个家伙在故意骗她,气急败坏地冲回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粒粒死,“呆头三你敢耍我?”   “我哪有?”   君宇辰扁扁嘴,委屈地说道:“我是看到有虫子钻进去的啊,谁知道你没找到虫子,反倒掉出个这么好玩的老鼠——”   “我是仓鼠,不是老鼠!”   粒粒死一回到橙小舞手上,立刻来了精神,气呼呼地冲着他吹起了胡子。   “仓鼠?”   君宇辰好奇地望着这只会说话的小白鼠,再看看气急败坏的橙小舞,眨眨眼。   “那猫咪是不是只吃老鼠,不吃你呢?”   一听到个“猫”字,粒粒死就开始浑身哆嗦,呜咽着抱着橙小舞的袖子就开哭了。   “主人啊,你可得替我做主,他他他他——他欺负我!——”   “我哪有——”   君宇辰刚开始喊冤,就看到不远处闪过好几条敏捷的身影,顿时兴奋的大叫起来,“猫!快看,好多猫!——”   橙小舞和粒粒死抬头一看,果然有四五只花色各异的大猫飞快地朝他们跑来,身姿矫健,动作轻灵,看来柳妈为了上次厨房鼠祸事件,动了真气,可是下了大本钱啊。   “主人!——”   粒粒死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抓着橙小舞的袖子就想往里面钻,却被她一把揪住拎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轻哼一声,“怕什么,让它们来,不就几只小猫吗,还用得着害怕?好好呆着,看我的!”   “别别别!”   君宇辰急忙拦在她的身前,照着她那天暴揍那个恶少的拳脚力道,只怕这几只小猫碰上了,就算有九条命也没了。   “娘子娘子,千万别跟猫咪打架啊!”   “为什么?”橙小舞一瞪眼,“它们欺负我的小弟,我又为什么不能打它们?”   君宇辰眨眨眼,很认真地说道:“因为燕姐姐喜欢小猫啊,你若是打死了它们,燕姐姐一定会很伤心的!”   “燕姐姐——”   橙小舞的手指捏得嘎嘎作响,把粒粒死从肩膀上拿下了放进腰间的荷包里,冷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打它们的,最多——”   她猛地蹿了出去,一出手就揪住一只小猫的尾巴,抓起来就朝花园当中的池塘里扔去,“就让它们下去洗个澡吧!”   “喵呜——”   满园都是小猫咪凄厉的叫声,君宇辰飞快地跑过去接住了一只,另一只又飞了过来,搞得他手忙脚乱,整个人不停地往后退,不知不觉间,就退到了池塘边。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有人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君宇辰一失神,脚后一滑,就掉进了池塘里。   “娘子!救命啊!——”   橙小舞一见他落水,也吓了一跳,赶紧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   “呜——哇!——救命啊!——”   她刚抓住君宇辰,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也不会水,一张嘴就呛了口水,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反倒死死抱住君宇辰,两人一起又喊又叫又挣扎,反倒比原来还要可怕得多了。   柳妈原本是听到了猫叫的凄厉跑来看看,却没想看到这两人在池塘里瞎扑腾,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三少爷,三少奶奶,这池塘水很浅,你们小心点站起来就可以走上来了!”   “呜!——救命救命啊!——”   那两人纠缠做一团,打着滚在水里扑腾,哪里听得到她的话,只是在那大呼小叫地喊救命。君宇辰喊的一声,橙小舞也跟着吼一声,两人死死抱在一起,在水中翻滚扑腾,倒有些夫唱妇随的架势了。   柳妈身后的一人看得好笑,便上前说道:“柳妈你这样喊是没用的,还是让我来吧!”   说罢,他快走几步,撩起了长衫下摆别在腰间,看看那池被两人搅得浑浊不堪的水塘,苦笑了一下,走进水里,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后衣领,猛地往上一提,大喝一声,“统统给我站直了不许动!”   君宇辰和橙小舞原本就折腾的呛了几口水,慌乱得六神无主,猛然被人拎起来一吓,都站了起来。这一起身,他们才发现,这池塘的水深不过刚刚到君宇辰的大腿,就连橙小舞也不过刚到腰间,两人惊魂未定,看着一池脏水,想起方才不知喝了多少进去,都哇哇大吐了起来。   那拉他们起来的人也没想到这两人说吐就吐,连个招呼都不打,闪避不及,顿时被两人吐得一身都是,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老三啊,我这大半年没回来,一回来刚见到你们夫妻俩,就给我个这么大得礼行,我真是受不起啊!”   柳妈急忙跑了过来,叫了些个家丁仆妇的,七手八脚地将三人弄上岸来,君宇辰已经是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打,拉着橙小舞就娘子娘子地哭个没完,却对那个救了他们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橙小舞却是气急败坏地揪住他,也不管谁救了他们,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吵吵闹闹地就往怡心苑去了,反倒将那人晾在了一旁,呆了好一会,方才转向柳妈问道:“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怎敢对三弟如此无礼?还有,柳妈,三弟刚才的样子好生奇怪——”   柳妈叹口气,赶紧催着他先回房去换衣服,随口说道:“二少爷你出外经商,可不知道这大半年的事情,三少爷上次被强盗袭击,昏迷了大半个月,太君便聘了这位橙家小姐回来给三少爷冲喜,没想到,人是醒过来了,可如今疯疯傻傻的,很多人都不认得了,就听这三少奶奶一个人的话。”   “橙家小姐?”   君宇凡微微一怔,“是澄碧边那个橙家庄的橙小舞吗?不是听说她温柔娴淑,知书识礼,是这三镇十八乡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是这样——”   “都是冤孽啊!”   柳妈也没时间多说,只是摇摇头,说道:“二少爷还是先回去更衣,有什么事找二少奶奶吧,老婆子还有好多事要忙,就不送你了。”   君宇凡点点头,等她匆匆离开之后,方才眯起眼来,望着怡心苑的方向,喃喃地说道:“想不到救了三弟的,竟然是橙家小姐,以后这君家啊,看来少不得又有好戏瞧了!” 第014回 变身,异族美女   “娘子救命!娘子救命啊!”   橙小舞一把将君宇辰按进大木桶中去,没好气地说道:“喊喊喊,有完没完,就那么浅的水你不自己起来,还害得我跟你一起丢脸,什么事都指望别人救你,真是个废物!”   香凝看着在木桶中挣扎的少爷,怯怯地说道:“三少奶奶,少爷还没脱衣服呢——”   “没脱就没脱,难道还要我给他脱吗?”   橙小舞愣了一下,气呼呼地说道:“都怪这个呆头三,害得我丢死人了!哎呀!——”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被她装在荷包里的粒粒死,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见机溜走,若是在水里折腾这么久,别弄死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她念及小白鼠,也顾不得再跟君宇辰赌气了,任他在后面大呼小叫地喊着娘子,还是急急地冲回自个儿房间去了。   刚一打开荷包,她果然看到粒粒死肚皮涨鼓鼓地躺在那里,已经半死不活的有进气没出气了。   “粒粒死!粒粒死!——”   橙小舞急得连叫了几声,按了按它的小肚皮,看到它嘴里喷出几口水来,脑袋一偏,手脚抽搐了几下,终于还是软软地躺在她的掌心里,一动都不动。   “喂喂!粒粒死,我不许你死的,快醒来啊!——”   她摆弄了半天,小白鼠身上雪白的皮包都被她摩挲得干了,却依旧不见醒转,急得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粒粒死,你不要死啊!——”   不管平日里她对小白鼠如何呼喝使唤,可在心里,它才是她在这个人世间,这个君家里唯一可以信任和亲近的朋友。   “娘子!娘子!——”   君宇辰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一看到她捧着小白鼠掉眼泪,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来摸了摸她脸上的泪水。   “啊,娘子,你脸上的水怎么还没擦干啊?”   “一边去!都是你!都怪你害死了粒粒死!”   橙小舞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肚子火气都发到他的头上。   “粒粒死?什么啊?”   君宇辰好奇地看了看,指着她手心里的小白鼠,“娘子,这小老鼠怎么了?”   橙小舞“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就势伏倒在他的肩膀上,痛哭不已地说道:“都怪你都怪你,我下水去救你,害死它了!呜——”   见她哭得如此涕泪横流嚎啕不已,君宇辰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别哭别哭,老鼠没那么容易死的,让我帮你看看。”   橙小舞呜咽着直起身来,伸出手,给他看看那奄奄一息的小白鼠。   “我都给它按出水了,它还没醒来,我怎么叫它它都不理我,一定是救不活了,呜呜!可怜的粒粒死啊!——”   君宇辰仔细看了看小白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娘子娘子你别哭,看我给你变个戏法吧,我只要吹口气,就能让它活过来,好不好?”   “真的?”   橙小舞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黯然,“你骗我的吧?”   “我哪有骗你啊娘子!”   君宇辰仰起头来得意地说道:“你难道忘了,我可是神仙下凡的,救只老鼠还不是吹口气那么容易,看我的——”   没等橙小舞反应过来,他从她手里一把抢过了小白鼠,捏开了它的小嘴,深吸了口气,对着它的嘴便用力吹了口气进去。   橙小舞刚想阻拦,却见他在“亲”那只小白鼠,登时就呆住了。   “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啊!——”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那小白鼠的小爪子抽动了一下,身上一道白光闪过,房中突然冒起了一阵浓浓的白烟,将两人一鼠都笼罩在其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君宇辰只觉得手上一沉,好像有个又大又重的东西落在了手上,别有种温软滑腻的感觉,竟像是个人的身体,他心中一惊,急忙一松手,就听得一个陌生女子“哎呀”一声痛呼,他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几步,一屁股撞在了桌角上,痛得也惨叫了一声。   橙小舞先是什么都看不见,继而又听得粒粒死和君宇辰相继大呼小叫的,心下大急,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没了法术,随手对着那白烟一指,“风来!——”   她这般心急火燎地一指点出,指尖所指之处,凭空里突然生出一股小小的旋风,将那白烟席卷而过,一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目力所及之处,君宇辰也傻站在那里,傻傻地举着只手,呆呆地望着地上。   橙小舞低头一看,却是个白嫩嫩的女子,正躺在地上,一头浓密的银白色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身子,可那露在外面的部分,白皙光滑,曲线毕露,竟是个少见的美女。   “啊!你是谁?”   橙小舞尖叫了一声,君宇辰急忙转过身去捂住鼻子,“娘子,我不知道,别问我!”   “主人,是我啊!——”   地上那女子呻吟了一声,懒洋洋地舒展了下四肢,睁开眼来,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手脚,也跟着尖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遍了自己的身体,终于欢呼一声,扑到了橙小舞的身上,一把抱住了她,喜不自胜地喊道:“多谢主人多谢主人啊,终于让我变回人了!——”   她的身量颇高,这一把抱住橙小舞,生生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勒的她差点喘不过气来,艰难地说道:“好好好,你先穿上衣服,我们再好好说话!”   “哦!”   莉莉丝明眸一转,看到了站在那边脊背僵硬不敢回头的君宇辰,莞尔一笑,跑过去从橙小舞的衣橱里随便抓出了两件衣衫套上,然后才过来一旋身,笑眯眯地说道:“穿好了,莉莉丝谢过主人救命之恩!”   橙小舞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眼前这个比她还要高上近半个头,身材丰满得几乎要撑爆了她的衣裳的少女,银发蓝眸,高鼻深目,肌肤胜雪,纤腰长腿,竟是个出奇美丽的异族女子,哪里会是那个不盈一握,精致可爱的小白鼠。   “你——你——你是粒粒死?” 第015回 情人,一吻定名   “是我啊!”   莉莉丝一听她给自己起得这个外号,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说道:“主人不必惊惶,我原本就是人类,只不过是中了巫婆的魔法才会变成了仓鼠,漂洋过海到了这里,原本以为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变回来,没想到为主人搭救,莉莉丝愿意终身服侍主人,永不背叛!”   橙小舞揉了揉眼睛,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只不过,看多了神仙妖精的,大多数都是草木鸟兽修真变人,这人变成老鼠还第一次看到,也不知那巫婆是个什么东东,不过一听那魔法的名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收留只老鼠好说,收留这么个大活人在君家,可就大大地有问题了。   “呃,搭救你——这个——呆头三,过来!——”   橙小舞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顿时火上心头,过去一把揪住了君宇辰的耳朵,气哼哼地拉到了一旁,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亲她了?”   “娘子轻点!好痛好痛啊!——”   君宇辰疼的呲牙咧嘴,呻吟着喊冤:“我哪里有亲她啊?我只是帮你救那只小白鼠而已——娘子娘子,小老鼠哪里去了?这个女人从哪里来的?妖怪啊啊啊啊啊!娘子救命!娘子救命啊!——”   他看清楚了莉莉丝的样子,被那银发蓝眼如雪容貌给吓了一跳,也不顾耳朵疼了,一把抱住了橙小舞,藏到她的身后去,瑟瑟发抖,都不敢多看莉莉丝一眼。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   “三少爷!三少奶奶!你们在里面吗?”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呢,就听得香凝在门外敲起门来。   “在在在!我们都在!你进来吧!”   君宇辰自然巴不得她进来救驾,赶紧答应下来,刚说完话就被橙小舞在脑袋上重重敲了个暴栗,“死呆头三!你答应那么快干什么?”   君宇辰委屈地望着她,“娘子,奶奶说过,说谎不是好孩子……”   橙小舞气得无语,一指莉莉丝,“现在这里让你变出个大活人来,怎么办?”   君宇辰看了一眼莉莉丝,又打了个哆嗦,急忙摇摇头,分辩道:“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变的,娘子,她是不是妖怪啊?”   “妖怪个头,她是人!”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朝门口走去,正好香凝开门进来,一看到她,便行了一礼说道:“三少奶奶,二少爷刚才派人过来,说是请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今晚到赏荷亭,共进晚宴,他还有些从西域捎回来的礼物要送给你们。”   “哪个二少爷?”   橙小舞疑惑地看了君宇辰一眼,“不是说呆头三是君家宝贝独苗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哥哥了?”   香凝尴尬地一笑,轻声说道:“三少奶奶有所不知,这二少爷,是旁支过继来的,就是二少奶奶的夫君。若算上早夭的大少爷,他论起年纪来行二,大家就这么叫了,并非真的是三少爷的哥哥。”   “哦!好复杂……”   橙小舞听得头都疼了,挥挥手说道:“随便什么人吧,吃什么晚饭?不去行不行?就说我们今天落水头疼着呢!”   香凝轻咳了一声,迟疑地问道:“三少奶奶是不是问问三少爷,说起来,今天你们落水,还是二少爷救了你们的……”   “是他?”   橙小舞微微皱起眉来回想了一下,当时急匆匆起逃走,倒是没怎么注意那人的样貌,按道理说,该是他们请人家吃饭道谢,如今人家来请,再不去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回头朝房中看了一眼,她就越发头痛起来,问题是,这一个呆头三都够麻烦的了,房中如今平白多出个莉莉丝来,又该怎么解释呢?   总不成,他们两个去吃饭,把个莉莉丝自己丢在房里挨饿,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还得当成贼给抓去了。   “呆头三!”   橙小舞想得头痛,干脆叫出君宇辰来,先打发了香凝再说。   “哎!娘子救命啊!——”   没想君宇辰是出来了,手里却拖着个莉莉丝,两人纠缠在一起,莉莉丝死拖着他的手都快要亲到他脸上去了,吓得他一只手捂着脸,拼命地喊着救命就朝着橙小舞跑来。   “粒粒死你想造反啊!”   橙小舞一把拉过君宇辰,分开了他们两个,瞪着莉莉丝吼起来了,“刚还说要永远效忠于我,这么快就欺负起我相公来了,是不是想我再把你打回原形去?”   莉莉丝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急切地问道:“主人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三少爷,方才是不是他亲的我——”   “啊!妖怪!——”   香凝终于看到了她,对她的那副容貌和衣着实在无法接受,承受能力也比君宇辰低得多了,还没等橙小舞解释,就直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橙小舞焦头烂额地把香凝扶起来拖上椅子去,君宇辰一路跟着躲在她的身后,拼命地跟莉莉丝摇头,“我没亲你,我只是对着小白鼠吹了口气,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莉莉丝低下了头,委屈地说道:“那小白鼠就是我啊,明明是你亲了我,现在又不想负责任了……”   君宇辰恨不得自己也能像香凝一样,晕过去算了。   “不是不是,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没亲过你,娘子,救命啊!——”   橙小舞正手忙脚乱地给香凝掐人中按太阳穴,还被他们两个吵到头晕,没好气地一脚踢开君宇辰,冲着莉莉丝说道:“早跟你说了几万次了,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人,你还想让别人负什么责任?是不是想找死啊!”   莉莉丝抬起头来,蓝色眸子的大眼睛像是大海一般,闪烁着点点泪光,委屈地说道:“莉莉丝哪里敢背叛主人啊,只不过,他亲了我,就该做我的情人——”   “咳!情人?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橙小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下一用力,香凝痛呼一声,醒转过来,一看到莉莉丝还站在那里,差点又想晕倒过去,橙小舞急忙抓住她一通狠摇,飞快地说道:“香凝别怕,她是我的陪嫁丫鬟,不是妖怪!”   香凝长出了口气,刚缓过劲来,就听得莉莉丝怒冲冲地大喊一声:   “不!我要做三少爷的情人!——”   咕咚!——   这一次,连君宇辰也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第016回 晚宴,美酒试问(上)   君宇凡这次特地将晚宴的地方设在了赏荷亭中,正值十五月圆,夏夜微风送爽,在这亭子里看着池中荷叶亭亭,碧水荡漾,比在房中饮宴别有一番情趣。   只是时辰已到,这酒宴凉菜都已上齐,却仍不见君宇辰夫妻过来。   君燕飞来得最早,安排好了一切,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相公啊,你请那傻子干什么?这今时不同往日,三少疯癫变了傻子,娶得那个媳妇更是疯疯癫癫不知所谓,如今君家上下都靠着你做事,你干嘛还要去讨他的好呢?”   “真是妇人之见!”   君宇凡轻哼了一声,并不解释,只是看了看坐在对桌魂不守舍的燕若,微微皱起眉来问道:“燕若还在想着三弟?”   君燕飞点点头,不由得鼻子一酸。   “若不是我父母双亡,燕若又何必在你家寄人篱下,我都厚着脸皮想撮合她和三少了,还被太君给训斥——”   “你以后最好少做那些无谓的事情。”   君宇凡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燕若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若是你惹恼了太君,只怕反会弄巧成拙,三弟是太君的命根子,这婚姻大事自然看得格外重些。”   “哼,他们那才叫弄巧成拙呢!”   君燕飞酸酸地说道:“什么大家闺秀,说得是天上绝无地下仅有,一进门就露了馅,在洞房里寻死觅活地上吊还不算,成天里装疯卖傻,哪里有半点淑女的气质,也就是太君肯忍她,否则到谁家都是被休出门的货!”   “咳,这话以后可不许说了!”   君宇凡皱着眉头说道:“不管怎样,三弟娶她是为了冲喜,人能好起来就成。反正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太君自然有她的打算,你可不要再跟着瞎掺和了。”   君燕飞撇撇嘴,正想说话,却瞧着远处正说着的那对夫妻别别扭扭地走来,只得就此打住,跟着君宇凡起来相迎。   橙小舞一路拖着君宇辰过来,他却嘟着个嘴不情不愿的,若不是她吓唬他,说不来就得留在房中和莉莉丝在一起,他才不肯来这边吃饭,理由更是幼稚的可笑,说是天黑了在外面吃饭,会被狼叼走。   橙小舞对他的借口直接嗤之以鼻,留下和现实的女郎一起,还是跟着去遇见可能回来叼他的饿狼,这个选择题一出,君宇辰只好乖乖跟着来了,只是一路上还是不停地跟她闹着别扭,要她拉着扯着才肯好好走路,真是跟个孩子一般。   君宇凡看到他俩走近,便大笑着说道:“三弟夫妻还真是恩爱,难怪为兄今日一回来就看到你们鸳鸯戏水的场景,哈哈哈!”   橙小舞顿时一头黑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不是落水被淹,怎么会让那小白鼠变身成异族美少女,给她添了多少麻烦啊。   她冷着脸,看着这位二少爷,生硬地说道:“让二哥见笑了,我们那是不慎落水,还多亏了二哥搭救,呆——呃,相公,喊人啊!”   君宇辰被她在手臂上掐了一把,这才委屈地喊了一声“二哥”,就郁郁地站在她身后,嘟着个嘴,满脸不高兴的模样。   燕若闻言,立刻关切地问道:“不知三少爷和三少奶奶现在感觉好些了么?我那还有些高丽参,不一会让青荷给你们拿来吧!”   君宇凡轻笑着说道:“燕若还真是细心,我就光想着大伙儿吃顿饭,给他们两位压压惊,倒是忘了还有这好东西了,还是让青荷直接拿去熬了汤,当面盯着他们喝了,免得回去了又偷懒不肯喝药,我这三弟啊,一向就是最怕喝药的,是不?”   君宇辰轻轻地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道:“我又没生病,为什么要喝药——哎哟——娘子,我没说错话,干嘛又掐我啊!”   橙小舞轻咳了一声,“早跟你说了,多吃饭,少说话,乖!”   君宇辰哼哼了一声,乖乖点点头,牵着她的手紧跟在她身边,当真是听话的紧。   “那就请入座吧!——”   君宇凡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伸手邀他们坐在了自己对面的坐席中,正好与燕若相邻,橙小舞冲着燕若点点头,自己坐在靠近她的那边,让君宇辰坐在了上首位置。   几人这边坐定,君宇凡便吩咐了下人送上酒菜来,君宇辰当真是只顾着吃吃喝喝,任凭他说什么笑话讲什么逸闻趣事,都充耳不闻,最多是被橙小舞掐上一把跟着傻笑几声。   君燕飞看得好生不平,自家妹子无论品貌人才,都不知胜过这个刁蛮的疯丫头多少倍,如今却只能看着心上人对人家唯唯诺诺,那副暗自伤神的模样,让她这个姐姐瞧了都觉得心疼不已。   君宇凡正好着人送上一瓶酒来,是用长颈的琉璃瓶装着,酒色朱红如血,一端上来打开瓶盖,便有一阵异香传出,连橙小舞这等不善饮酒的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问道:“这是什么酒?香的如此厉害,想必是很好喝的吧?”   燕若在一旁看了,便对君燕飞说道:“姐夫这一品的西域葡萄酒,只怕得用夜光杯才能品得出最妙的味道来,难怪姐夫一定要在这荷塘边饮宴,真真是好品味啊!”   “夏露,给三少爷他们和二小姐送上夜光杯。”   君燕飞吩咐完下人,便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你姐夫自从得了这六只夜光杯,就心心念念想要弄些上品的葡萄酒来品品,此番去西域贩货,自然要带最好的回来。咱们这些成日里在家的,也可以跟着沾沾光了。”   夏露给诸人呈上了高脚夜光杯,透明的杯体中倒入血红的酒水,君宇凡持杯轻轻一晃,向君宇辰示意道:“三弟请先尝尝,这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是你原来告诉我的,我这番苦心,你可不能辜负了哦!”   君宇辰嘿嘿傻笑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酒杯,放在鼻端嗅了嗅,眼睛一亮,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看了眼橙小舞,“娘子,二哥的酒好好喝!” 第017回 晚宴,美酒试问(下)   橙小舞只喝了一小口,便觉得满口盈香,唇齿间尽是那芬芳甜香,竟似比昔日在那瑶池宴上偷喝过的琼浆仙酿都要美味,听得他说起,便轻轻点了点头,犹自回味不已。   她这边一点头,君宇辰立刻就来了劲,看到夏露正好要来倒酒,索性一把抢过了酒瓶,自个儿对着酒瓶就开始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二弟——”   君宇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刚想阻止,却见橙小舞回过神来,发现他霸占了酒瓶正在狂饮,顿时大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伸手便去抢酒,不料这一次君宇辰来了酒兴,也不肯乖乖听话了,抱着酒瓶就往一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喝。   “呆头三你给我站住!——”   橙小舞气呼呼地大喊一声,围着桌子追了上去,顺手抄起个盘子就朝他砸过去,君宇辰躲到了君宇凡身后,这一盘子连菜带汤,淅沥哗啦,尽数倒在了君宇凡的头上身上。   “哎呀呀!你们在干什么啊!”   君燕飞闪得虽然快,可也免不了被溅了几滴菜汤在身上,顿时气急败坏地冲着他们叫了起来。   可那两人一个喝得兴起,一个暴跳如雷,哪里还管的上她在吼些什么,依旧是一个跑一个追,闹得不可开交。   最可怕的,莫过于橙小舞的飞盘,君宇辰绕着桌子跑来跑去,她被挡着追不上,眼看着瓶子里的酒越来越少,气得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盘子就扔了过去,也不管里面装的什么,一时间山珍海味鱼虾螃蟹,尽数在空中横飞四溅,惊得众人高声尖叫,忙不迭地闪避。   君宇凡深吸了口气,伸手抹去脸上的菜汤,苦笑着说道:“二弟妹不要追了,我再送你一瓶酒就是了,这瓶就让给二弟吧!”   “真的?”   一听这话,橙小舞立刻站住,笑眯眯地说道:“原来还有啊,二哥怎么不早说呢?哎呀呀,看你这一身,都是怎么弄的?呆头三!是不是你干得?”   “唔——唔——喝——好喝——呃!——”   君宇辰抱着酒瓶,脚下的步伐已然乱了套,满脸更是酡红一片,摇摇晃晃地在亭中转起了圈子,口齿不清地举起酒瓶对着天空大喊,“好酒!好酒!我还要——还要再来三百杯——喝!——干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亭边,正巧燕若之前闪避橙小舞的飞盘时躲在了哪里,脚下一个踉跄,竟扑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撞翻在地。   君宇辰怀中的酒瓶倾倒下来,残余的一点酒水倒在了地上,他根本不管身下狼狈不堪的燕若,大叫一声,“啊呀,我的酒!——”就直接俯身在地上,就着地面舔喝起那洒开的酒汁。   燕若先是羞得双颊绯红,继而发现他的举动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泪水,一把将他推开,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地说道:“姐姐姐夫,燕若有些不舒服,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连君燕飞叫都叫不住,脚下踉踉跄跄,显然伤心已极。   橙小舞还追着君宇凡要酒,君宇辰却趴在地上,几个丫鬟拉都拉不起来,这好端端的一场晚宴,就生生被这么两个活宝给毁了。   君宇凡夫妻俩面面相觑,均是苦笑不已。   就算心中再怎么恼怒,跟着两个孩子一般的家伙,又能如何计较?   最后迫于无奈,君宇凡让人又拿出了一瓶葡萄酒来,送给了橙小舞,又叫了两个家仆来,总算是半抬半扶着醉得抱着空瓶子不放的君宇辰回去,这边的赏荷亭,什么夜色荷景,什么品味情调,都已经被他们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回到房中,君燕飞犹自抱怨不已,“都怪你哄他喝什么酒啊,那一对傻子平日里就够疯癫的了,这一下发起酒疯来,简直要人命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君宇凡一身的肮脏汤水,更是又气又恼,后悔不迭,不由得脱口叹道:“唉,我原本以为三弟是装疯卖傻,哪里想得到他一向风流傲气,今日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那个橙小舞,更是——唉!——”   “装疯?”   君燕飞一怔,嗤笑一声。   “我看你是想太多了吧!三少在太君眼中是一等一的心肝宝贝,比老爷都受宠,在君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哪里用得着装疯卖傻?你呀,简直比那戏文里的大白脸曹操的疑心病还要重!”   君宇凡轻咳了一声,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叹了口气,自去清洗不提。   橙小舞心满意足地抱着那满满的一瓶红酒回了怡心苑,让人把君宇辰抬上床去,自个儿从怀里摸出方才在混乱中顺手牵羊来的一对夜光杯,奸笑了两声,倒上两杯酒,一手一杯,学着那君宇凡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会须一饮三百杯,来来,你我干一杯吧!”   两只手互相一碰杯,她哈哈一笑,端起一杯一饮而尽,正喝得痛快畅意,眯起眼来享受那美酒的滋味,突然手上一空,另一只酒杯被人劈手夺走。   “谁敢抢我的酒!——”   橙小舞大怒,睁开眼一瞧,除了那君宇辰,还有谁人?   “死呆头三,敢抢我的酒!”   她一巴掌打过去,君宇辰却是一个踉跄地弯下了腰身,躲过了她的五指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赞叹道:“真是好酒啊,娘子,来——咱们划拳,谁赢了谁再来一杯!——”   橙小舞瞪着他,“划就划,谁怕谁!怎么玩?你说!——”   君宇辰挑起醉眼来,朦朦胧胧地看着她,轻笑着说道:“自然是玩两只小蜜蜂了,娘子会玩吗?”   “什么是两只小蜜蜂?我怎么没听过?”   橙小舞一头雾水,看着这家伙面泛桃红的模样,还真是比女子还要生得俊美几分,哪里像是蜜蜂,分明就是只花蝴蝶。   君宇辰嘻嘻一笑,讲了规则,“就这样,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出拳,就是石头剪子布,一样就亲亲的mu~mu~,谁赢了就喝酒,输了就要被打耳光,如何啊娘子,敢来吗?”   “有什么不敢?我还能输给你这个呆头三不成?”   橙小舞撸起了袖子,开始准备划拳。   “你等着吧,看我不把你打成了猪头三!”   “呵呵,我等着娘子呢!开始——”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   “啪啪!——”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   “啪啪!——”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   “mu~mu~” 第018回 定身,猪头三少   橙小舞红肿着面颊,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居然吻在了自己唇上的家伙,一时间,呆在了那里,望着几乎贴在脸上的那张俊脸,用力地眨眨眼,感觉到唇上湿湿的,润润的,像是有条小蛇在那里蠢蠢欲动,竟像是要钻进自己的嘴里去。   连着输了两把,被他打得脸上好生疼痛,好容易平了一回想要下把反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形。   “你——”   她刚一张口,果然有个温润柔软的东西,一下子侵入了她的唇齿之间。   橙小舞的脑中嗡然作响,只觉得像是被雷公劈了一般,从头到脚都被电得麻酥酥晕忽忽的,连手脚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根本不知去了哪里,连推开或者一脚踹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子——”   君宇辰含住她的樱唇,看到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呆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放开她,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呃?”   橙小舞猛然醒悟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一伸手就指着他。   “定!定!定!定!定!——”   君宇辰整个人霎时像是石化一般,僵在了那里,保持了方才的动作,一动也不动地定住了。   “啊?真的定住了?”   橙小舞大吃一惊,伸出双手来左看右看,还是那双白皙细嫩的小手,居然能使出法术了,她兴奋地跳起来欢呼一声,转念一想,貌似之前在小白鼠莉莉丝变身的时候,自己的疾风术就小小地灵验了一回,如今居然连定身术也管用了,看来今天这被水淹得还真是划算,居然让她的法术又回来了。   她得意地围着君宇辰转了一圈,叫他使坏,叫他胆子大得跟她橙小舞抢酒喝,这下被定住了,该怎么收拾他才好呢?   橙小舞的眼神在房中转悠了一圈,终于落在了梳妆台上。   上次这个恶心的家伙敢用鼻血画花她的脸,这一次,是用炭粉还是用胭脂呢?   橙小舞搓了搓手,邪恶地笑了笑。   呆头三,这次你还不变猪头?   “啊!——”   香凝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轻轻一推,发觉门没上栓,开了大半条缝,便小心地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吓得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橙小舞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房中走了出来,到了门口,搬开了那个“石像”,朝外面一看,嘟嘟囔囔地说道:“又是香凝啊,真是容易被吓倒,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失败!”   “醒醒!醒醒啊香凝!”   她正摆弄着香凝,绣月端着水盆过来,原本想要服侍三少梳洗,可走到那里一看,吓得也惊呼一声,手里的水盆咣当摔落在地上,洒得一地都是,还有不少溅在了香凝和橙小舞的身上。   “妖妖妖——妖怪啊!——三少奶奶,有妖怪啊!”   橙小舞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什么妖怪啊,你仔细看看,那是谁啊?”   趁着绣月没留神,她捏了个法诀,冲着那“石像”一指——   “开!——”   绣月刚战战兢兢地走近了两步,想要看清楚那“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见他突然大叫一声,手脚舒展开来,朝着她就压了下来,吓得她连脚步都迈不动了,只能闭着眼睛惨叫着,等着被那怪物扑倒吃掉的悲惨命运。   可是好一会,都没有等到那怪物下一步的动作,反倒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大呼小叫地冲着橙小舞叫嚷起来,她一睁眼,方才看到,橙小舞揪着那怪物的耳朵,活脱脱像是平日里欺负三少的模样,而那猪头怪物的口中,却发出的是三少的声音,不停地在叫着娘子娘子的,她顿时大吃一惊,指着那猪头人身的怪物问道:“三少奶奶,这——这——这妖怪是——是三少爷?”   橙小舞哈哈一笑,“你说是不是呢?”   那猪头人身的怪物,冲着绣月哇哇叫了起来。   “你说谁是妖怪,我明明是神仙!”   绣月呻吟了一下,很想学着香凝一般晕倒了算了,可是仔细看去,那肿的高高的面颊肉缝里,眉眼依稀还是三少爷的,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三——三——三少爷,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君宇辰摸摸自己的脸和耳朵,看了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橙小舞,傻傻一笑。   “神仙都会变化啊,绣月,你说我这个样子好看不好看啊?”   “这——”   绣月看着面前这个猪头人身的怪物,当真是说不出来那个“好”字,迟疑了好一会,方才勉强地点点头,在心底里暗暗说道,三少就算当真成了猪妖,也该算是猪里面最好看的一个,这话,总算不违心了吧?   橙小舞更是乐不可支,“好看,好看,绝对比那天蓬元帅还要好看上一百倍!”   君宇辰眨眨眼,兴奋地拉起她的手,“既然娘子把我变得这么好看,那我们就一起出去,让奶奶和二哥他们都看看,再上街去转转吧!”   “呃——这个——”   橙小舞顿时卡住了,干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走吧走吧!快点啊!”   君宇辰拉着她就朝外走去,高兴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出去游街示众,炫耀下今天的超酷造型。   “三少爷等等,千万不可出去啊!”   绣月顿时着了急,拦住了他们。   “为什么不可以出去?”   君宇辰瞪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娘子特地给我打扮这么好看,难道不能出去让大家看看吗?”   绣月怨恨无比地看了一眼橙小舞,这个三少奶奶啊,成天出状况,也不知怎么把三少爷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出去,不吓死了太君才怪呢。这等烂摊子,最后还得落到她这苦命的丫头身上来收拾。   她眼珠一转,指指还昏迷中的香凝,又指指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橙小舞。   “三少爷,你瞧瞧,眼下香凝还昏迷着,三少奶奶和你都没梳洗更衣,这么出去,岂不是要失礼于人?若是让太君看到了,只怕又得责罚三少奶奶和我们了,您就当行行好,让我们都收拾好了,再陪你出去,好不好?”   “好好好!”   橙小舞忙不迭地点头,赶紧挣脱了君宇辰的手,一溜烟跑回房中去,幸好这绣月聪明,拦住了他,否则真的出了怡心苑,只怕她也要受责罚,被家法打得变猪头了。   “娘子等等我啊——”   君宇辰在后面大呼小叫地,也跟了进去,不管怎么说,眼下这造型,解铃还须系铃人,非得赖在这个家伙的头上了。 第019回 禁入,男人与猫   “主人——”   橙小舞刚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就看到胭脂盒上,坐着个小白鼠,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救命啊主人!”   “呃?粒粒死?”   橙小舞赶紧将她拎起来藏进袖子里,然后冲着端水进来绣月喊道:“你先服侍呆头三吧,我自己梳头就好了。”   绣月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去给君宇辰梳洗收拾,再试试看能不能去掉了这个恶作剧的三少奶奶给他弄的化妆,否则这副猪头样子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就连她们这些下人,也免不了要被罚了。   等到她走开了,橙小舞赶紧把差点被闷死的小白鼠抓出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变成人了吗?怎么又变回去了呢?”   她这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事来,莉莉丝顿时悲从心头起,泪往两边流,哗哗啦啦哭着把什么鼻涕眼泪都抹到她的袖子上了。   “主人啊,让我嫁给三少爷好不好啊?”   “什么?”   橙小舞目露凶光,狠狠地瞪着小白鼠,杀气四溢。   “你!再说一遍——”   “我我我我——”   小白鼠被她的眼神冻得浑身发抖,“哇”地一声又大哭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哭诉道:“主人啊,昨天三少爷亲了我一下,我就变回人了,我还以为魔法真的被破解了,没想到,一觉睡醒,又变成这样了!呜——主人啊,难道以后天天要三少亲我我才能变成人吗?这可怎么办啊?”   “天天亲你——”   橙小舞打了个哆嗦,偷偷瞅了君宇辰一眼,就见他在那边“阿嚏”一声,打了好大个喷嚏,暗暗在心里说,这次可不关她的事,是莉莉丝在想他呢!说起来,就是上次“亲”她,呆头三也纯粹是为了救人,不对,是救鼠,现在要为了让莉莉丝变身天天亲一只小白鼠,真不知那呆头三会不会直接晕死过去。   想想她都忍不住打冷战,赶紧对小白鼠说道:“你会不会搞错了,到底是亲你的人的问题,还是你自己的问题,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就算呆头三傻乎乎的没往心里去,要是让别人看到了,也会把你当老鼠精给灭了的!”   “啊——这个——”   小白鼠挠挠头,被她绕得七晕八素的,抹了把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主人啊,你的法力高强,还是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橙小舞眼珠转了两轮,突然嘿嘿一笑,说道:“你有没有试试,其他的男人若是亲了你,会不会也让你变身呢?”   “呃?”   小白鼠一怔,想了想被别的男人亲吻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心,苦着脸说道:“主人,我没试过,别说试了,就连想想都好恶心啊!那些男人的臭嘴——恶!——会熏死我的啊!”   “呸!呆头三的嘴就不臭了吗?”   橙小舞啐了她一口,没好气地说道:“不管他呆也好傻也好,老天爷既然注定了他是我相公,你就不许再垂涎他了,否则不用等你变人,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丢去喂猫!”   “别别别!”   小白鼠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摆爪子,忙不迭地求饶。   “主人饶命,我再也不敢想了!只是,主人啊,你还是得想办法救救我啊,我真的不想再做老鼠了!”   “老鼠有什么不好,你这样子,比你当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君宇辰突然从橙小舞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冲着小白鼠咧嘴一笑。   “最多我以后不带猫到咱们的园子来就是了,娘子,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回头看看,绣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还好方才进门的时候就给这猪头三施了解咒术,让他在绣月梳洗的时候,基本恢复了原形,除了脸上还有些微微发红之外,依旧是个唇红齿白眉目俊朗的美男子,只可惜,这么好看的皮囊里,装了个呆头三。   “不过,你的燕姐姐若是带了猫来,难道你还不让她进了吗?”   “燕姐姐?”   君宇辰眨眨眼,很认真地答道:“人进,猫不能进!”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好聪明,那你是准备守在园子门口还是挂个牌子呢?”   “挂牌子?好主意!”   君宇辰眼睛一亮,转身就跑了出去,没多大会功夫,就在外面大喊了起来。   “娘子!娘子快来看啊!——”   橙小舞揉了揉太阳穴,嘟囔了两下,一个粒粒死都快让她头疼死了,现在再加上个呆头三,简直不想让她活了。   把小白鼠揣进袖子里藏好,橙小舞慢悠悠走出门去,便看见君宇辰站在怡心苑的门口手舞足蹈,得意非凡,而绣月和香凝却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在那边摇头不已。   橙小舞走到了园子门口,就看到原本好端端的楹联上,被人用张大白纸糊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男人与猫不得入园!”   “噗!——”   橙小舞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口,指着那几个字冲着君宇辰问道:“男人与猫——呆头三,你呢?你算不算是男人啊?是不是也不能进去呢?”   君宇辰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副字,很认真地说道:“我都有娘子了,当然是男人了,只不过,以后我们的园子,只能有我一个男人!娘子娘子,你说我写的好不好?”   “好!真是太好了!”   橙小舞强忍着笑,憋着内伤问道:“这都是谁教你的啊,真是太强了!”   君宇辰眨眨眼,迷惑地看着她,“是柳妈啊,柳妈还问我,有没有和娘子圆房呢!对了,娘子,什么是圆房?我们什么时候圆房呢?”   “圆——圆——圆房?——咳咳!——”   橙小舞先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眼珠一转,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旁边竖起耳朵来的绣月和香凝,“你乖乖跟我进房来,我这就告诉你什么是圆房!” 第020回 圆房,XXOO   “咣当!——”   卧房的门被橙小舞重重关上,里面唰唰地拉上了帘子,就算是捅破了窗纸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绣月和香凝在门口面面相觑。   香凝看着房门好一会,方才忍不住问道:“这大上午的,光天化日,他们不会就真的要那个吧?”   绣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三少奶奶行事荒诞怪异,早上都能把三少爷给打扮成个猪头妖怪了,还有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的。只不过,平日里她连三少爷碰碰她都拳打脚踢的骂他吃豆腐,居然要白日宣淫,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怕是里面别有什么古怪。   “啊!——”   房中突然传出了君宇辰的一声痛呼,然后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整个房间里都被人扫荡了一般。   香凝的眼皮跳了几跳,小心地看了一眼,“绣月姐,你确定,我们真的不用管吗?”   绣月仔细听了听,里面吵吵嚷嚷的,那小两口不知在做些什么,君宇辰也没有再大呼小叫的了,她便摇摇头,轻叹道:“主人家的事情,咱们做丫头的,哪里管得了,走吧,自个儿的事情都做不完呢!”   香凝扁扁嘴,依依不舍地又瞅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可怜的三少爷,你就自求多福吧!”   ……   君宇辰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橙小舞把他的鼻血抹到了张纯白色的丝帕上,委屈地说道:“娘子,你刚夸我写的告示好,都没奖励我呢!我又没做错,你为什么打我啊?看看,都流血了!呜!——”   橙小舞小心地把那丝帕举起来晾晾,看着上面殷红的血迹蔓延开来,在雪白的丝帕上显得格外刺眼,满意地晃了两下,喃喃地说道:“这下应该可以过关了吧!”   “娘子!——”   君宇辰见她不搭理自己,越发哀怨起来。   “娘子!你不是说进来圆房吗?干嘛要打我啊?什么时候圆房,我要圆房啊啊啊!”   橙小舞嘿嘿一笑,收起了那方丝帕,拉着他走到床边,奸笑着说道:“你急什么,告诉你,圆房啊,是一种很好玩的游戏,要在床上才能玩的,一开始的时候,肯定会见点血的,明白吗?”   “哦!游戏!”   君宇辰一听有好玩的,就全然忘了自己酸痛的鼻子,一骨碌爬上床去,期待地望着橙小舞。   “太好了,我最喜欢玩游戏了!娘子娘子,我们现在就开始玩吧!”   “好!——”   橙小舞诡秘地一笑,也跟着爬上床去,拉下了帐子,在里面跟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然后就听得君宇辰大呼一声“明白!”就听得里面不时地传出“XX”“OO”的叫喊声,整张床都被震得摇晃起来,吱吱嘎嘎地发出缠绵的抱怨声……   ……   “你们真的圆房啦?”   柳妈狐疑地望着得意洋洋的君宇辰,跟着他来的橙小舞一脸的绯红,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似的,可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个傻乎乎的少爷,真的能这么快搞定这个古灵精怪的三少奶奶吗?   君宇辰重重地点了点头,得意地笑道:“这种床上游戏,我可比娘子厉害多了,赢得她都快起不来了!”   “胡说什么呢!”   橙小舞脸红红地掐了他一把,“这种事情也好拿出来说吗?跟你讲了几次了,不许在外面胡吹乱侃的,否则我下次再也不跟你玩了!”   “哎哟!知道了!”   君宇辰痛呼一声,急忙点头答应。   “我不说就是了,娘子以后还要陪我玩啊!”   柳妈左看看右看看,听那话的意思有点像,可她还有些不放心,迟疑了一下,方才把君宇辰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三少爷,既然你们圆房了,那——有没有落红呢?”   “落——红?——”   君宇辰愣了一下,突然在袖子里摸了几把,抽出个带血的白色丝帕来,笑嘻嘻地说道:“柳妈是说这个吗?娘子让我好好保存着,留个纪念呢!”   “哦,留纪念好,留纪念好!”   柳妈这下终于放心了,点点头,“那你们快去见太君吧,她上午就念叨着你们两个了,以后可要记得,晨昏定省,这都是府里的规矩,别老是耽误了!”   “知道了!”   君宇辰应了一声,收回了丝帕,便兴冲冲地拉着橙小舞跑开了。   柳妈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叹一声,这个少爷啊,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或许,他们如今做了名副其实的夫妻,那三少奶奶总该会成熟些,照顾着他,不至于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了吧。   现在,她总算可以去禀告太君,让她老人家也放心些,就算三少爷治不好了,好歹还可以指望着他们的下一代,只要那三少奶奶能给君家传宗接代,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毛病,也只能忍了她了,谁叫如今的三少爷,就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呢?   她这边安下心来,却没看到,君宇辰一路上拉着橙小舞,兴奋地跟她比划着今天那游戏时的动作,“娘子娘子,其实刚才那一局,你要是把你的OO走到那边去,我的XX就不会赢了,对不对啊?”   橙小舞嘿嘿一笑,敷衍地说道:“对对对,相公最聪明了,不过你得记住了,这游戏可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谁都不能说的,否则——嘿嘿——知道会怎么吗?”   “知道!”   君宇辰立刻并起腿来立正,举起一只手臂来,很认真地答道:“娘子说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要是说出去,娘子以后都不理我,不跟我玩了!我发誓,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我们两个XXOO的事情!”   “乖!回头你赢了,我再给你买好吃的!”   橙小舞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奸笑了起来。   想拿圆房来试探他们,这个柳妈,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吗?还不是被她骗得团团转,只怕她这会正兴冲冲地去向太君汇报,做那抱重孙子的美梦呢,又哪里知道,他们这床上游戏的真正内容。   圆房,真是XXOO的,哈哈哈! 第二卷 四世同堂 第001回 重孙,从天而降   “柳妈!”   太君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精致的早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上次你不是说,辰儿已经和小舞圆房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柳妈陪笑着说道:“太君不用着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下子说有就能有,他们两个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太君轻叹一声,摩挲了下自己青筋毕露的手背,看着上面斑斑点点的老人斑,再多的脂粉也遮挡不住了,不由得惆怅地说道:“他们有的是时间,只可惜,老太婆我的时间,可是过一天少一天,也不知还能有多少日子了,不能看到这君家的重孙出世,我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啊!”   “太君长命百岁,何止是重孙,就是曾孙也能看得到,不用担心啊!”   柳妈急急地说道:“回头我让人给三少爷多炖些补汤去,也让他们多努力努力,好让太君早日抱上重孙就是了。”   太君微微一笑,眼神望向西边,幽幽一叹,“可惜,博儿去的太早,否则,我早就能抱上孙子了。”   “太君——”   柳妈望着她,轻声安慰道:“大少爷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太君你长命百岁,三少爷早日康复的。”   太君拍拍她的手,淡淡一笑。   “柳妈啊,你不知道,这君家,好些年没有小孩子的声音了,想当初,辰儿他们小的时候,是何等的热闹啊!我这人一老,就总是想着那些个孩子,真是不中用了啊!”   柳妈迟疑了一下,看到她如此感慨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些不忍,猛地跪倒在地上。   “对不起太君,老奴有罪!”   太君一怔,伸手去扶她,她却死死跪在地上,叩下头去,不肯起来。   “柳妈你这是在干什么?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什么事还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个样子吗?起来!起来说话!”   柳妈坚持着跪在地上,只是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太君对老奴恩重如山,老奴却一直欺瞒太君,对不起太君,又有何脸面起来说话。”   太君皱起眉来,直直地望着她,“那你就老老实实说,到底是什么事,一直欺瞒了我?”   柳妈咬咬牙,抬起头来直视着她说道:“太君已经有重孙了!”   “什么?”   太君的身子晃了一晃,差一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柳妈急忙膝行上前一步,扶住她坐稳了,这才又伏下身子去,坚定地说道:“太君,你已经有个重孙了,今年三岁,叫君卓逸,就住在东郊柳家庄。”   “你——”   太君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她,手指颤抖着,好一会,又跌坐回了椅中,好半响,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轻叹道:“起来吧,这事也怪不得你。当初宇博一意孤行,我也是怕他被那女子媚惑,方才让你去赶走她,却没想到,反倒害了我的博儿,唉,若是早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我又何必那般为难他们呢?管他娶什么人回来,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啊!”   一提起往事,太君就忍不住落下泪来,柳妈急忙站了起来扶住她,劝慰道:“太君何苦责怪自己,你也是为了大少爷好,如眉出身烟花之地,原本就配不上大少爷,老奴原本也是想让她走的远远的,只不过后来大少爷出事,她又已经有了身孕,我怕她怀着君家的骨肉流落他方,所以才等着她生产之后,将她们母子安顿在了柳家庄,只是太君一直生她的气,老奴就只好瞒着您老人家,没敢说出来。”   太君在她的扶持下缓缓坐回了椅中,定定望着她,突然问道:“那个柳如眉,与你可有关系?”   柳妈苦笑了一下,方才点点头。   “太君明鉴,如眉是我兄长自小失落的孩子,被人拐卖入青楼,所以才会结识了大少爷。因为她颈间有红痣,又与我那嫂嫂年轻时极为相似,所以我去了一见,方才知道是她。一时私心,未能遵从太君的吩咐,还望太君见谅。”   太君长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哪里还能怪你啊,若不是你,又怎能给博儿留下这点血脉?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你今个儿就回柳家庄,将他们母子接来,让怀远和婉容看看,回头补办个仪式,让那孩子认祖归宗吧!”   “多谢太君!”   柳妈急忙跪倒在地,含泪说道:“多谢太君宽宏大量,收容他们母子,我先代他们向您磕头了!”   “好了好了!别做这些个虚礼了,快去找人吧!”   太君扶起她来,疲惫地坐回椅中,轻笑着说道:“我还想看看,这个重孙儿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柳妈拿袖子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地说道:“太君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的,熙熙的模样,和大少爷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就好!”   太君感慨地笑了笑,“去吧去吧,赶紧把他们母子接回来,我都等不及想抱抱这重孙儿,享受下这四代同堂的乐趣了!”   “是!”   柳妈干脆地应了一声,起身出去,叫了画梅和蓁兰过来伺候太君,自个儿就匆匆去叫了马车出门了。   她这边刚一出门,那边就有人悄悄地从堂里出来,递了个小小的竹筒给园里的家丁,那人接了竹筒,便匆匆跟着出去,七转八绕的,到了一处僻静的竹林,在将竹筒挂在了当中的丛竹笋中,这才又回了福寿园。   没过多久,这竹筒便到了君宇凡的手中,只打开看了一眼,顿时便变了脸色。   “君宇博居然还有个儿子!”   “真的假的?”   君燕飞凑了过来,酸酸地说道:“人都死了三四年了,突然冒出来个人就认孙子,太君是不是想抱重孙想疯了,连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都敢认!”   “知道你还说!”   君宇凡恼怒地来回踱步,“若不是你,进门几年了下不出个蛋来,我至于这么被动吗?明知道太君喜欢孩子,如今爱屋及乌,连那个柳如眉都要接进门来承继宇博那一房了,你还就知道说,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多纳几个妾回来,也比你强!”   “你敢!——”   君燕飞横眉立目,立刻气哼哼地插起了腰,“生不出孩子来又不一定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不在家,能怪我一人吗?君宇凡你若有本事敢往回带人,我就敢给你打出去了!”   君宇凡看着她那俏生生怒冲冲的样子,突然就没了脾气,一把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说道:“那你就在家里先等着,我先去解决了那个野种的事情再说吧!” 第002回 打劫,歪打正着   “娘子娘子,你说带我出来玩,到底去哪里玩啊?”   君宇辰跟着橙小舞钻出了围墙,好奇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下,发现那些过往行人和小摊上的商贩,更加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对从狗洞里钻出来的男女。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拍拍身上的灰土,明明人家钻狗洞出来不是在暗巷就是在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为啥他们两个偷溜一次还搞得这么万众瞩目的,简直是丢死人了,这个呆头三还要傻乎乎地问东问西,气得她拉起他就一路狂奔,根本不管身后的人如何议论喧笑。   一口气跑出不知多远去,再没人注意他们俩了,橙小舞这才松开手,气喘吁吁地找了个大树靠着,累得差点断气了。   “娘子——你跑得好快啊!——”   君宇辰被她一路拉着,倒像是个没事儿的人一般,东看看西看看,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哇!前面有人打架啊!”   “哪里哪里?”   橙小舞自从发觉自个儿法术不够,还有武功可以在人间逞强,就一直对打架这件事比较热衷,只可惜平日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入,根本没人敢惹他们,哪里有什么对手可以供她消遣,只有平日里偶尔拿君宇辰试试手,还不敢使足了力气,今天好容易找到个狗洞可以偷跑出来,竟碰上了有人打架,顿时就让她精神为之一振,立马开始撸起了袖子。   “你闪一边躲着瞧,看我怎么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   “好啊好啊!”   看热闹自然是君宇辰的最爱,赶紧跟在橙小舞的身后,兴奋地摩拳擦掌,“我要跟娘子学打架,还要给娘子你加油!”   “娘子娘子,你最厉害!行侠仗义,所向无敌!耶!——”   橙小舞被他一个“耶”得脚下一个踉跄,还么摆出架势呢就差点先摔个嘴啃泥了,还好她反应够快,顺势就朝着一个被踢飞的人冲了过去,撞翻了人家,稳住了自己,这才立定身形,大喝一声。   “呔!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此打架,还不给我统统住手!”   这台词一喊出来她就后悔了,戏文看得多了,居然学人家调停起来,要是他们真的住了手,还让她怎么打啊!   所幸的是,那些打架的人压根没理会她的警告,反倒是飞过来几支飞刀,想要实质性地警告一下她这个不怕死的出头鸟。   橙小舞兴冲冲地接了这几支飞刀,丢给了君宇辰,“留好了,回去给香凝削水果用!”   她自个儿就直冲进了打得热闹的人群中,也不管谁对谁错,反正是看见碰上哪个打哪个,抓住一个扔一个,没多大会功夫,就看得人群中不断有人飞出来叠罗汉,躺下就起不来了,而那边的人却越来越少,终于露出了被人群围着的一辆马车,和坐在马车声面白如纸的一个妇人。   “三少奶奶?”   “柳妈?”   橙小舞和柳妈一对上眼,就各自惊呼一声。   橙小舞赶紧扔掉了还抓在手上的人,转身就准备闪人,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救命啊!三少奶奶!——”   柳妈一见她要跑,也顾不得平日里的不快了,赶紧冲着她大喊了一声,这个时侯,除了她,已经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   橙小舞一听这话,果然立马站住了。   那些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混混们,总算看清楚了把他们扔出去的是何许人也,围着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也不知怎么来的这么大力气的小女子,谨慎地没敢冲上来。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上前一步,冲着橙小舞拱手一揖,说道:“女侠有礼,我们无意冒犯女侠,还请女侠不要多管闲事,就此离开,我们绝不阻拦!”   橙小舞瞅了一眼柳妈,见她死死守在那马车门口,紧张地望着自己,一脸求助的神情,全然不似平日里板着那副死面孔的模样,当下嘿嘿一笑,说道:“想让我离开是不是?容易得很,只要你们答应我个条件就好!”   那混混头子也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当即便一口答应。   “女侠请讲,什么条件,要多少银子还是别的,尽管说!”   橙小舞嘻嘻一笑,点头说道:“那就先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给我吧!”   “啊?”   那混混头子一怔,没想到她还真是毫不客气地要钱,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得摸摸身上的荷包,倒出来几两碎银子。   橙小舞一挥手,“呆头三,过来收钱!”   君宇辰颠颠地跑过来,乐呵呵地收下了那人的银子,橙小舞又盯着那混混说道:“怎么才你一个人的?其他人呢?我可说的是你们——听不明白吗?”   混混头子心里那个气啊,可方才看她一出手,就知道自己这边人再多也不够欺压人家真正会功夫的高手,地头蛇再多,也抵不过强龙一巴掌,只得忍气吞声,让手下的小弟们挨个掏光了荷包。   君宇辰则一个个过去收钱,乐得满脸笑开了花,收了一大捧银子回来,冲着橙小舞献起宝来。   “娘子娘子,你看,好多银子啊!”   橙小舞点点头,轻笑道:“这才乖嘛!喂,那个谁谁谁,银子虽然少点,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再把这辆马车连人带车送给我,就没事了!”   混混头子忍气吞声,就是不想坏了今天的任务,难得有个大买卖送上门来,就算是破点小财吃点小亏,也有的赚,却没想到橙小舞要了钱还不算,居然还要插上一杠子,顿时就恼了,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女侠,所谓光棍不挡人财路,我们也给足了你面子,若是还要这样,我们就算拼了命,也得留下这车上的人了!”   “拼命啊?”   橙小舞歪着脑袋笑了笑,双手十指交握,捏了捏手指。   “那就来吧,我还正手痒得很呢!” 第003回 人质,怕你个头   要说起打架来,那些个街头巷尾的乌合之众,哪里是橙小舞的对手,若不是她心存顾忌,怕闹出人命伤了天和,一不留神引出天上的人来,没真的下狠手,否则,这二三十个小混混早就爬不起来了。   那混混头子一看情势不妙,也不顾的手下了,自个儿拿着刀就朝着马车那边冲了过去,不论如何,损失如此惨重,总得先完成了任务才行。   守卫马车的几个家丁伤的伤,死的死,哪里拦得住他,竟被他冲到了柳妈面前,挥刀就朝她砍去,柳妈却不闪不避,死死挡在了车篷前面,宁死也不肯让开。   “让开!——”   那混混头子已经急红了眼,见她毫不避让,心下一横,就一刀朝她砍去。   不料刀锋还没碰到柳妈的头发,旁边就突然冒出一根棍子来,横架了过去,一下挡开了他的刀。   他回头一看,竟是方才那个负责收钱的俊美公子,一想起方才被他们两人戏耍的事情,就越发的气恼起来,橙小舞还在那边像是猫戏老鼠般欺负得那些个小混混团团转,还没注意到这边,他当下一提刀,冲着君宇辰恶狠狠地说道:“你既然自己上来送死,就休怪我了!”   说罢,他一刀朝君宇辰砍去,却不料君宇辰将手上的棍子一扔,哇哇大叫起来,转身就跑。   “娘子!救命啊!有人要杀我啊!——”   混混头子没想到他根本连招架都不招架,还在那大喊大叫的,一时也急了,丢下柳妈就追了过去,两人一追一逃,围着马车就转起了圈圈。   柳妈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到在马车上,看着橙小舞和君宇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这一对夫妻俩,胡闹归胡闹,可这关键时刻,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那混混头子追着君宇辰跑了几圈,都没追上,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大刀胡乱砍出去,没伤到人,反倒是把那马车上砍下了不少木屑来,更是惊得那两匹马不住打战,最后一下,正巧一刀砍在了车辕上,马儿一惊,顿时冲了出去。   柳妈一不留神,从上面滚落下去,眼看着那惊马拖着马车狂奔而去,也顾不上自己受伤,顿时大叫了起来,“三少奶奶,快拦住马车啊!”   那混混头子和君宇辰一看到马车跑了,也停止了追逃,齐齐朝着马车追去。   橙小舞正好弄得最后一个小混混也跟个陀螺似的转起了圈圈,看着满地打转的人球正乐不可支呢,就看到那两匹惊马拉着马车朝她飞奔而来,后面还有人追着,柳妈喊着,也吓了一跳,飞身而起,跳上了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用力一拉缰绳——   “咔嚓!——”   那可怜的车辕原本就挨了几刀,哪里还受得起她般大力,奔马惨叫一声,车辕应声而断,那两匹马脱笼而去,橙小舞却死抓着缰绳跟着飞了出去,原本想要好好收拾这两匹不听话的马儿,不料身后的马车轰然倒下,里面传出了一声尖叫,伴着个孩子的叫喊声,让她猛地一惊,顾不上再跟那两匹马斗气了,急忙丢开缰绳任由它们跑开,自己在空中身子一旋,便朝着马车扑去。   那混混头子一听到马车里的孩子叫声,顿时眼睛一亮,快跑了几步,一刀从后面劈开了马车棚板,果然看到里面有一个女子抱着个小男孩,眼看着橙小舞已经从另一边飞扑下来,他一时情急,一刀砍过去,却被紧追上来的君宇辰抱住了手臂,只得拖着他扑进马车,将刀架在了那对母子身上,恶狠狠地说道:“统统不许动,否则我先杀了他们两个!”   君宇辰被他一拐子打中胸口,痛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只能直直望着橙小舞,冲她拼命地挤眉弄眼。   橙小舞来得晚了一步,眼看着那三人都落入这个坏蛋手里,正满肚子气不打一处来呢,再看到他这般模样,越发来气,冲着那混混头子哼哼地说道:“有本事你就杀啊,反正我又不认识他们,你爱杀就杀,等你杀完了,看我再怎么整治你,保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她一脚踩上马车,就听得车板发出吱吱嘎嘎的惨叫声,显然说这话的时候,心情甚是不爽,所过之处,无不遭殃。   那混混头子原本看到她整人的手段,就已经先怯了几分,再见她根本不在乎这对母子的死活,更是紧张起来,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手一抖,突然看到还死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君宇辰,一把将他抓了起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娘子!救命啊!——”   君宇辰浑身发抖,眼泪汪汪地看着橙小舞,嘴里喊着救命,眼睛却转来转去地瞅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子。   混混头子一听他的称呼,心中更是大定,底气十足地冲着橙小舞吼道“把钱都还给我们,放我们走,我就放了你相公,否则,要死大家一起死,你就等着做寡妇吧!”   “嘁,想唬我啊?”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有本事你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我保证,你伤不到他一根汗毛,我就能扒了你的皮!——定!——”   她笑嘻嘻地说着话,突然伸手冲着那已经被她吓得有些战栗的家伙一指,顿时将他定住,然后快步上去,一把抽出他手中的钢刀,将君宇辰拉到自己身后,方才冲着他轻轻一指,“解!——”   混混头子一个激灵醒来,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刀和人质都到了橙小舞手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下去,连滚带爬地滚出了马车。   “有鬼啊!——”   “呸呸你个倒霉鬼,我才不是鬼呢!”   橙小舞啐了一口,一低头,发觉君宇辰抱着她的腿,已经晕倒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弯下身子,正准备推醒他,却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竟是那个躲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那女子已然惊吓的昏厥过去,他却睁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望着她。   “大姐姐,你是神仙吗?” 第004回 认亲,超能宝宝   “叫婶婶!”   “神神!”   “是婶婶不是神神!”   “神神!”   对于个三岁黄口小儿的坚持,橙小舞第一次感觉到无奈,这个小屁孩自从在那破烂马车上偷窥到了她对那个混混头子施展的定身术,就黏上了她,简直比牛皮糖还要黏,连他自个儿的亲娘都不跟了,一路就跟着她回了君府。   路上柳妈跟她和君宇辰介绍了这对母子的来历,虽然不知道那些个混混是什么来头,可看柳妈的脸色,也知道跟这复杂的家族脱不了干系,橙小舞最烦的就是跟人斗心眼,索性装糊涂不闻不问,救人归救人,好歹不会被追究她拐了君宇辰出来打架的罪过,她就已经知足了。   只不过,拖着这个小牛皮糖,还连话都说不清楚,真是让她头痛到了极点。   柳妈只是教了他几句,发觉跟橙小舞格外投缘之后,便奸笑了几下,拉着柳如眉到一边轻松去了,把个小麻烦丢给了她。   这么一来,马车又坏了,橙小舞左手拖着君宇辰,右手拎着君卓逸,简直对柳妈恨得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初一看到她,就该有多远跑多远,根本不该玩什么行侠仗义救苦救难,那就不会惹上了这个小麻烦。   救苦救难,本来就该是观音菩萨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啊,多管闲事,果然不是什么好玩的啊!   “神神!我要吃糖糖!”   “没有!——”   橙小舞凶巴巴地吼了一声,小屁孩重的要死,还死巴在她手臂上,整个人的分量吊的她的手都快断了,自己就是个牛皮糖了,还想吃糖!   小卓卓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她,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有糖糖,神神有牛皮糖,我要吃!”   “呃?牛皮糖?”   橙小舞差点把他给扔地上去了,迎着这小家伙纯净无暇的眼神,莫名地竟让她有种古怪的感觉。   “牛皮糖?我也要!”   挂在另一只手臂上还半昏半醒的君宇辰,听到有吃得了,也睁了下眼睛,迷迷糊糊地跟了一句。   “要你个头!”   橙小舞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懒猪,醒了就自己走,死沉死沉的,都快压死我了!”   “哎哟!”   君宇辰捂着脑袋站直了身子,突然看到了她另只手臂上挂着的那个小男孩,圆嘟嘟的小脸蛋白里透红,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简直比那年画里的娃娃还要可爱上几分,他一瞧就来了精神,兴趣盎然地问道:“你是谁?干嘛抱着我娘子?”   小卓卓眼珠骨碌碌一转,奶声奶气地说道:“我是小卓卓,娘子是什么?”   君宇辰挠挠头,望望天,想了想,方才认真地说道:“娘子就是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个房子里住的人,我娘子可好了,还会保护我,打架可厉害了,好多人加一起都不是她对手,喏,刚才娘子就打跑了好多的坏蛋!”   小卓卓抱着橙小舞的手臂又往上爬了爬,仰望着她,在她胸前蹭了蹭自己的小脸。   “我也要神神做我的娘子!”   橙小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想把他扔出去了。   “臭小鬼,我是你婶婶,不许再乱叫我了!”   “娘子是我的,才不给你!”   君宇辰这才有了点危机意识,一把将他从橙小舞的手上抓了下来,“你是哪家小孩,干嘛赖着我娘子,一边玩去!”   “哇!——我要神神!我要娘子!——”   小卓卓死抓着橙小舞的衣袖不放,被他硬拉过去,刚一到他的手里,立刻放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惊天动地,一声比一声高,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这么一哭,君宇辰立刻慌了手脚。   “喂喂喂,你别哭啊,我说说罢了……”   “呜哇!哇!——我要娘子!——呜哇!——”   小卓卓不依不饶地哭起来,小脸霎时涨得通红,连眉毛鼻子都变得红彤彤的了,橙小舞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看着君宇辰手忙脚乱的样子,就捂着嘴偷笑不已,赶紧朝着君府那边一路小跑过去。   “娘子!等等我啊!——”   君宇辰欲哭无泪,抱着这个小魔怪追了上去。   “这到底是谁家孩子啊?娘子,你不要丢下我啊!——”   柳妈和柳如眉走在前面,突然看到橙小舞飞也似的跑过,直冲进府门去,连门房都来不及招呼,就一溜烟蹿进去了,一回头,就看到君宇辰抱着小卓卓大呼小叫地追来。   柳妈看着君宇辰抱孩子那狼狈样,急忙说道:“哎呀呀,三少爷,你怎么抱起小卓少爷来了,来来,把他给我吧!”   “给你给你,赶快带走吧!”   君宇辰忙不迭地点头,赶紧把小卓卓递了过去。   “柳妈你赶紧带他走吧,我追娘子去。”   柳妈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带走他也是回府啊,三少爷,方才你没醒来,没来及给你介绍,这位小卓少爷,就是大少爷的遗腹子,是你的侄子——卓卓,不要哭了,他是你三叔,快叫人啊!”   “我才不要!他跟我抢娘子!”   小卓卓嘟起嘴来,愤愤地瞪了君宇辰一眼。   “我要娘子!我要娘子!呜哇!——”   “三叔?我?”   君宇辰愣了一下,像看个怪物似的看了眼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卓卓,赶紧摆了摆手,“他要抢我娘子,我才不要他,我去找娘子了!”   说罢,他便逃也似的跑进君府去,生怕慢走一步,就真的被这个小娃娃抢走了自个儿的娘子。   柳如眉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柳妈,这个君府,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们母子啊!”   “哪里的话!如眉你千万别这么想。”   柳妈一边哄着小卓卓,一边说道:“在这府里,只要太君认可了你,别人就不敢再动你们了。如今卓卓的身世已经大白,你若再带着他在外,只会像今日一般,招来无尽祸患,到不如进府去,太君最喜欢孩子,有她在,你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柳如眉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从她怀里接过了小卓卓,望着那两扇朱门后面,幽深的庭院,一步步走进去,步入一个完全改变了他们母子命运的世界。 第005回 接风,糖糖娘子   “三少爷,三少奶奶!”   绣月匆匆地敲门进来,看到那小两口正在桌上逗弄个小白鼠玩,不由得颤栗了一下,离得远远的说道:“太君派人来传话,今晚要大家都去荷香厅聚餐,说有事要宣布,让你们一定要去。”   “知道了。”橙小舞点点头,冲她挥了下手。   “你给我们再找身干净衣服吧,今天的衣服都被那小鬼哭得都是眼泪鼻涕的,真是太可怕了。”   君宇辰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那么小的娃娃,居然要跟我抢娘子,还那么能哭,太可怕了!”   绣月强忍着笑赶紧去衣柜那边给这两位找衣服,他们自打进门开始,就让她们关紧了怡心苑的大门,说是万万不可放个小孩子进来,真是想不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少奶奶,居然会怕个小娃儿。   “糟糕!”   橙小舞猛然醒起,抱着脑袋呻吟起来。   “我们虽然不让人放他进来,可是今天的晚饭,十有八九就是太君给他们母子的接风宴,怎么躲得过那个小魔怪啊?不去行不行?”   君宇辰立刻响应,“娘子不去,我也不去!”   绣月给他们各自找出一身衣服来,从里到外给他们配好了,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少奶奶,若真的是接风宴,您觉得不去行不行呢?”   橙小舞挠挠头,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君宇辰一想起那个小娃儿,就忍不住打哆嗦,“我要在自己房间吃饭饭,才不要去接什么风呢!”   “真是猪头三!”   橙小舞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接什么风?你也不想想,太君要是给他们母子接风,就等于承认她是你大嫂了,你要是不去,太君肯定会怪到我头上,你这是想害我啊?”   “呜——”   君宇辰哀怨地呻吟了一下,“娘子轻点,会痛的哎!”   “你皮痛哪里比得上我头痛!”   橙小舞抱着脑袋,无比痛苦地看了眼绣月,“应酬啊应酬,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只是该去的应酬,再可怕再不想去,还得硬着头皮挂着一脸的假笑,还得去。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   一进荷花厅,橙小舞和君宇辰果然看到,坐在太君身边的,正是柳如眉和小卓卓。   太君左手边依次坐的是君怀远和夫人苏婉容,下来是君宇凡和君燕飞,右手边以往是君宇辰和橙小舞的位置,这一次,却插进了个柳如眉。   很显然,不用看在座各位的脸色,光是这个座位安排,他们就已经知道,太君认可了柳如眉和小卓卓在这个大家庭里的位置。   君宇辰正好被安排坐在了柳如眉的身边,看到小卓卓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搬着椅子朝橙小舞身边凑了凑,“娘子,我怕——”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他扁扁嘴,好歹没说下去。   太君只顾着逗弄重孙儿,没注意到他,对面的苏婉容却看在了眼里,只当她又欺负自己的儿子,自然是心疼,便忍不住说道:“辰儿啊,太君今日找回了你大哥的遗腹子,固然是高兴,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也添个孙儿呢?”   “呃?”   君宇辰看看橙小舞,又望向苏婉容,一脸的迷茫,结结巴巴地问道:“娘啊,怎样才能给你添个孙儿呢?是不是也得出去抱个这样的小娃娃回来?我——我可不想要啊!”   苏婉容顿时就绿了脸,可有气也不能发到自己儿子身上,就瞪起了橙小舞。   “抱来的娃娃怎么算是我的孙儿,我要得是你和儿媳妇自己生的!”   她这话一出口,柳如眉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一抖,正要喂给小卓卓的一勺蛋羹全洒在了他的身上,她一慌乱,想要拿手巾去给他擦擦,却又带翻了桌上的汤碗,汤汤水水正好洒了君宇辰一身。   君宇辰惊呼了一声,刚要跳起来,却被橙小舞按住,随手抓过一块丝帕给他擦了擦,干脆利索地对正手足无措的柳如眉说道:“大嫂不必紧张,你照顾好孩子就是了。”   柳如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正要坐下,突然对上了隔桌对面的一双眼睛,轻蔑怀疑的眼神,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垂下头来,对着太君低声说道:“孩子太小,我还是带他回房去吃饭吧,免得败了大家的胃口。”   “不必了!”   太君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来抱在腿上,这时候那小卓卓出奇的乖巧,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太君,突然甜甜地叫了声“太——奶奶!”   太君的手一颤,差点就把他摔了下去,痴痴地望着这孩子的笑颜,老泪纵横。   “哎,卓卓,我的乖重孙儿啊!”   “卓卓乖,太奶奶不哭哦,哭了就没糖糖吃了!”   小卓卓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抹去太君眼睛的泪水,很认真地说话,让太君忍不住又掉下几滴泪来,脸上却绽开了笑容,握住了他的小手,柔声说道:“乖卓卓,太奶奶这是高兴的掉眼泪,以后只要卓卓在太奶奶身边,想要什么,太奶奶都会给你的!”   太君这话一出口,在座的诸人,除了心无杂念的橙小舞和君宇辰,个个都变了脸色。   君怀远夫妻对太君突然接回来的这个孙子,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是碍于太君的面子,方才没有反对,只是听得她这般大方的应承,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君宇凡和君燕飞更是一脸的尴尬,他们结婚多年,一直都没能生育,如今却被人捷足先登,拔了头筹,得了太君如此欢心,两相对望之下,更是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小卓卓听得太君的话,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坐在太奶奶的膝头,大脑袋晃悠悠地转了个圈,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了橙小舞,登时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伸手一指。   “太奶奶,我要糖糖,我要娘子!——”   “咣当!——” 第006回 出发,鼠鼠军团   “我的娘子,才不给你呢!”   君宇辰挡在了橙小舞的身前,警惕地瞪着那个小娃儿,冲着太君抱怨起来,“奶奶,他跟我抢娘子啊!——”   太君看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橙小舞,又看看嘟起嘴来的小卓卓,还有那如临大敌的君宇辰,当真是又好笑又好气的。   “傻孩子,他一个小娃儿,怎么抢得走你的娘子?小卓卓是喜欢小舞,才会这么说的,他一个娃娃懂得什么!”   柳如眉见小卓卓一语惊得君宇辰夫妻都摔下椅子去了,更是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听太君这么说,急忙跟着说道:“太君说得是,卓卓是跟三少奶奶特别投缘,今天若不是三少奶奶救了我们母子,只怕太君也见不到我们了。”   “什么?”   太君一惊,看了眼柳妈,显然是对她隐瞒此事不满。   “柳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妈抬起眼来,飞快扫过满桌诸人,恭敬地说道:“回太君,接大少奶奶和小少爷回来的时候,遇上写盗匪,正巧三少奶奶路过,打退了盗匪,这才平安回来。老奴见太君祖孙重逢如此高兴,便想着回头再向您禀报此事。”   “哼,我看若不是如眉提起,只怕你就瞒下不说了吧!”   太君威严地扫视了席间的众人,又搂了搂怀中的小卓卓,郑重地说道:“我今天要宣布的事情,就是从今天开始,如眉和小卓卓,就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柳妈,明天安排个时间,让如眉给公公婆婆敬茶,算是补办个礼行,以后她就是大少奶奶,宇凡宇辰的大嫂,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众人还是一致点了点头。   太君看看一脸不服气,被橙小舞硬拉着的君宇辰,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一会柳妈把紫竹轩收拾干净了,他们母子就住在那里吧!”   “啊?我不同意!”   君宇辰又跳了起来,急急地叫道:“我才不要他们住在我隔壁园子呢!”   橙小舞也用力点点头,要真让这个小魔怪住在身边,那就真的家无宁日,非得被他缠死吵死不可。   君燕飞眼珠一转,轻笑着说道:“既然是大哥的孩子,太君不如就让他们住在大哥原来住的风华园,岂不是更好?”   太君看了眼柳如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淡淡说道:“小卓卓喜欢他三婶,自然住得近些方便,柳妈你先去收拾,回头我再让蓁兰她们送些被褥过去。”   “是!”   柳妈应了一声,急急退去。   太君这才拿起筷子来,指指桌上的饭菜,“大家先吃饭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小卓卓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学着她的样子,抓起了个勺子,牙牙地说道:“大家吃饭饭,卓卓也吃饭饭,吃得饱饱的,才能长高高!”   “真乖!”   太君一下就乐了起来,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都舍不得还给柳如眉了,就放在膝盖上亲自给他夹菜喂饭,开心的简直笑开了花。   君宇辰和橙小舞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想到日后的水深火热,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苏婉容见儿子如此愁容满面,原本想替他求个情,还没开口,就被君怀远轻咳一声,从旁边轻轻拽了下衣袖,轻声说道,“你若是想再抱个孙子,就莫要开口,等他们两个知道有孩子的好处,自然不会再这般胡闹了。”   她这才猛地一醒,看看母凭子贵的柳如眉,正在享受弄孙之乐的太君,顿时明白过来。   君宇辰如今已经半痴半傻无药可救了,唯有让橙小舞明白做人娘子的道理,和在君家受宠的关键之处,才能认真过日子,只有她再生下个儿子来,才能争回原来的宠爱和地位。否则,君宇辰一直这么下去,早晚他们两人在君家的地位都会降到最低。   苏婉容轻叹一声,看了眼橙小舞,实在有些头痛,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小孩与猫不得入内!”   君宇辰气呼呼地将门口的告示换了张新的,嘟着嘴,愤愤地说道:“那个小P孩,想抢我的娘子,我才不要跟他和好呢!”   “三少爷啊,你怎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呢?”   绣月好笑地说道:“他也不过是喜欢三少奶奶,这说明三少奶奶有小孩缘啊,你该高兴才好,回头等你们有了孩子,这园子里就更热闹了。”   “我们——才不要!——”   君宇辰立刻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我只要娘子,才不要什么小孩子呢!”   绣月噗哧一笑,瞅了眼正在房中不知捣鼓着什么的橙小舞,轻笑着说道:“只怕是等到真的有了的时候,三少你才舍不得不要呢!”   “去去去,我才不会!”   君宇辰亦是心烦意乱,冲她挥挥手,再次叮嘱道:“这告示贴这里了,你可千万别放那个小魔怪进来哦!”   绣月忍着笑点点头,看他气哼哼地走回房间去,一进门就回手关上了房门,暗自在心里嘀咕,这小夫妻俩,还真像个孩子似的,居然会去跟个小孩子斗气争宠。   她却没看到,君宇辰之所以那么快手地关上房门,是因为他看到了房中的一幅奇观。   数十只小老鼠,排着队,从他们的床底下钻出来,整整齐齐地走到桌子下面,列成一行行的方阵,翘着小尾巴,吹着小胡须,瞪着滴溜溜的小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地望着站在凳子上的一只小白鼠,莉莉丝。   “全体给我立正!——”   “稍——息!——”   橙小舞冲着莉莉丝点了点头,一指隔壁的方向。   莉莉丝点点头,肩膀上不知从哪扛了根牙签,取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挥,冲着众鼠下令,“目标——隔壁衣橱和大床,出发!——” 第007回 偷吃,一亏一赢   “呃?粒粒死它们要去干什么?”   君宇辰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老鼠军团,好奇地看了一路,等看到它们又全部钻到了梳妆台下面,消失不见了,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橙小舞嘿嘿一笑,指指隔壁。   “你不是不想那个小魔怪住在隔壁吗?”   “是啊!”   君宇辰用力点点头,又耷拉下眉毛来,“可是太君不理我,非要让他们住在那里。”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求人不如求己,求他们搬走,倒不如让他们自己住不下去,乖乖主动走人,太君就管不着啦!”   君宇辰眼睛一亮,弯腰下去,看看梳妆台下面,果然看到隐蔽的墙角里有个小小的洞口,只怕就是通往隔壁的道路,再抬起头来,崇拜地望着橙小舞。   “娘子,你真是太太太聪明了!”   橙小舞得意地一笑,“这算什么,要不是顾忌到你,再狠点的招数我也使得出来,保证让他们有多快跑多快,绝对不敢在这边多住一天了!”   “啊?那是什么招数啊?娘子快告诉我,我也要学学。”   君宇辰的好奇心被勾引出来了,缠上来追问个不休。   橙小舞干笑一声,搪塞地说道:“告诉你你也学不会,那可是仙法,你就乖乖帮我看着点,等着莉莉丝它们回来,我可得先去睡觉了。”   “等多久啊——我也想睡觉觉了!”   君宇辰跟着她磨蹭到了床边,眼珠一转,突然揉揉鼻子,拉着她的衣袖,笑着说道:“要不,我等着莉莉丝,娘子陪我玩那个XXOO的床上游戏好不好?”   “才不!”   橙小舞皱皱鼻子,这个家伙虽然呆头呆脑得像个小孩,可是玩起游戏来却厉害得很,上次那个什么小蜜蜂的就已经赢得她鼻青脸肿,XXOO的游戏虽然规则是她定的,可是没玩几把,她就已经有败无胜了,哪里还有什么兴头去玩。   “我要睡觉!”   橙小舞今个儿已经折腾得困乏之极,哪里还有心情跟他蘑菇,一甩手,就直奔那温温暖暖的被窝扑去,想要睡个美美的懒觉。   君宇辰正扯着她的袖子,被她这么一甩一拉,脚下不稳,也给带得朝床上扑倒过去,重重压在她身上不算,两人的脑袋还“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啊呀!呆头三!你找死啊!”   橙小舞暴怒起来,刚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却突然发觉这家伙趴在自己身上,额头红红的,却连摸都不曾摸一把,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喂!呆头三,看什么呢?”   橙小舞微微皱起眉来,对他这种古怪的表情和眼神有些陌生,这才忍住没有立刻将他踹下去,多余地问了这么一句,还没等他回答,就看到他的鼻下,缓缓流出了两管殷红的血液来,她猛地一惊,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前,立刻明白了过来,恼羞成怒,抬脚就踹了过去。   “啊!——娘子!——”   君宇辰一霎那的失神,连自己都不明白,他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不经人事的青涩少年,怎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实际上真正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勾得乱了心神,居然又流鼻血,真是失败啊!   只不过见识过无数次橙小舞无影脚功夫的他,这一次,终于在她还没真正出脚之前,就用力压在她的腿上,还好这不过是夫妻间的玩笑,她没用上真力,方才被他压住,反倒被他这么近距离的呼唤搞得面红耳赤,胸口一阵狂跳。   这个呆子此时的眼神,清亮如星,哪里有半点傻气,反倒有种奇异的光芒,看得她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橙小舞深吸口气,红着脸轻斥一声,“死呆头三,你给我起来!”   “娘子!——”   见她破天荒的没有施暴,君宇辰抹掉鼻血,反倒扑倒在她身上,抱着她蹭了蹭,撒起赖来,“娘子身上又香又软,比棉花糖还香甜,我要抱着,才不要起来!”   “棉花糖——”   橙小舞拖长了音,这才看到他抱到哪里了,难怪她浑身不自在,像是着了火一般,该死,当初从望尘井里偷窥凡间洞房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时只觉得好玩,后来到了凡间和君宇辰同床共枕这么久,也不过隔着被子,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居然会有这般奇异的感觉,让她也不由得乱了阵脚。只是一听到这棉花糖之说,就让她想起那个黏人的牛皮糖,顿时来了火气,眯起眼睛瞪着他。   “很想吃是不是?”   “是啊!”   君宇辰舔了舔嘴唇,看看近在嘴边的玉雪颈肩,还有那难得会带着几分羞涩的粉面桃腮,如此美味,真是傻瓜才不想吃呢!可怜他忍了这么久,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啊!——”   刚刚低下头,嘴唇还没碰到那美味的食物,君宇辰就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腾云驾雾一般,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橙小舞从床帐中探出个脑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去等着粒粒死,再吃我豆腐,当下切了你喂狗!”   “呜!——娘子,好痛啊!——”   君宇辰躺在地上,呻吟着博取同情,却被她从床上丢过来个枕头砸在脑袋上,呜呜了几下,没敢再去招惹这个暴力的娘子,就那么躺在那里,伸展了四肢,懒洋洋地闭起眼睛来,回味起方才看到的美景来。   唉,只是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吃到——   不对!   他猛然感觉到嘴唇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柔软的毛茸茸的感觉,立刻睁开眼来,正好看到面前升起一片白雾,只听得“耶!”的一声,身上一沉,一个银发蓝眸的娇艳少女,正正好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吃到,反倒被这小白鼠给偷吃了一口! 第008回 鼠惑,解咒条件   “妖怪啊!——”   君宇辰一把推开了坐在身上的莉莉丝,连滚带爬地朝着大床那边跑去……   “娘子娘子,救命啊!——”   橙小舞刚刚躺下,就听得他喊救命跑过来,一把拉开帐子就跳上床来,正准备再把他一脚踹下床去,就听到外面传来莉莉丝独特的娇笑声,顿时皱起了眉头,“呆头三,你又亲她了?”   君宇辰狠狠地抹了两下嘴唇,痛苦得整个面孔都纠结起来了。   “我哪有?是她趁我没注意偷着亲我,呜!——娘子!——救命啊!——”   橙小舞一听就恼了,她一贯的原则是,她怎么欺负呆头三都可以,可换了别人,就绝对不许了,这个该死的粒粒死,居然偷吃到她的人嘴上来了。   “粒粒死,你给我站住,让你干活去,你倒跑回来偷吃——”   她气呼呼地跳下床一看,后面的半截话就咽了回去,眼睛差点就喷出火来,赶紧抓过自己的外裳,扔过去包住她。   “粒粒死!你的衣服呢?”   莉莉丝穿上了她的衣裳,可两人身量差了不少,她的肩颈手臂,甚至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晶莹生辉,越发显得诱人。   别说是男人了,就连橙小舞这样的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嫉妒得想要咬上一口。   “臭妖精,想造反啊?”   橙小舞磨了磨牙,伸手把窗边的帷帐扯了下来,扔给了她。   “包紧了,下次再敢这么光溜溜的出来,当心我真的扒了你的皮!”   “呜——我也不想啊,可人家变身的时候,衣服就掉了,哪里还有衣服穿啊!”   莉莉丝委屈地扁扁嘴,瞅了一眼躲进床帐内的君宇辰,酸酸地说道:“何况,就算我没穿衣服,也比不过主人你的魅力大啊,三少还不是跑你那边去了吗?”   橙小舞一瞪眼,“我是她娘子,他要敢偷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还有你,让你们去破坏她们的衣服床褥,撵走那些个讨厌鬼,办得怎样了?”   “呃——没成——”   莉莉丝心虚地低下头去,莹白如玉的小脚丫开始在地上画圈圈。   “没成?为什么?”橙小舞竖起柳眉,声音提高了三分。   莉莉丝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低得比蚊子哼哼还要小,嗡嗡嗡了几句,橙小舞一句都没听清楚,索性走了过去,叉着腰吼道:“大声点,你是老鼠变的,又不是蚊子变的,干嘛学人家蚊子哼哼!”   “呃,主人,那边有个小娃娃,还有猫——”   “娃娃和猫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么多人——呃,这么多老鼠,还怕一只猫吗?”   橙小舞继续磨牙,听到那个小牛皮糖就开始头痛。   莉莉丝轻叹口气,偷偷瞅了橙小舞一眼,“大猫要抓我们,那个小娃娃没让,还拿东西给大家吃,结果——”   “结果你们就被人家给收买了?”   橙小舞捂着脑门呻吟了一下,“你们也不怕里面掺了耗子药啊,毒死你们个忘恩负义的笨老鼠。”   “不会啊,我能闻出老鼠药的味道的。”   莉莉丝抬起头来,眨着碧蓝如水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橙小舞,“何况那个小娃娃那么可爱,又怎么会害我们呢?他还要让那只大猫跟我们交朋友,大家以后和平共处,就不用害怕了。小孩子怎么会说假话呢?主人,那么闪亮可爱的小宝宝,我——我们下不了手啊!”   “你——”   橙小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哼哼地骂道:“废物,垃圾,一点用都没有!”   “是是是,主人你怎么骂都成,是莉莉丝没办好你交代的事情,该骂该骂!”   莉莉丝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乖巧之极,反倒让橙小舞骂不下去了,一甩手,“骂你我还嫌浪费口水,睡觉去!”   “主人晚安!”莉莉丝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个问题来,追过去急忙问道:“主人,我现在恢复了人身,该睡在哪里啊?”   “睡哪里?爱睡哪睡哪,别去吵着绣月和香凝就好,否则明早你变回老鼠去了,又该吓昏她们了,真是麻烦!啊——哈——”   橙小舞打了个哈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想当年,敢打扰她睡觉的人,就算是月老也照踹不误,今天被这两个家伙捣乱的,真是恨不得一手一个丢出去。   一头扎到在床上,看到君宇辰蒙着被子缩在床角,橙小舞都懒得骂他,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倒下之后,没等君宇辰反应过来,就已经呼呼睡着了。   “娘子!娘子?”   君宇辰叫了两声,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真是哭笑不得,刚准备躺下,就看床帐缝中探进个脑袋来,笑眯眯地望着他,吓了他一跳,躲在橙小舞身后,望着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莉莉丝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   “主人说了,我爱睡哪睡哪——三少啊,我也上来好不好?”   “不好!”   君宇辰看着她魅惑的眼神,垂涎的笑容,打了个哆嗦,赶紧摇头。   “娘子知道会扒了你的皮的!”   “我就知道三少是喜欢我的。”   莉莉丝妩媚地一笑,“却想不到你这么担心我哦,放心好了,主人这一觉,会睡好长时间的,保证我们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的……”   “不要!——娘子!娘子救命啊!臭老鼠造反啦!”   君宇辰哀嚎一声,一把抓起橙小舞来,挡在了身前,躲过了莉莉丝的第一扑,拼命地晃了橙小舞好几下,她依旧睡得死死的,果然没有醒来,他顿时惊惶了起来,冲着莉莉丝喊道:“臭老鼠,你把我娘子怎么了?”   莉莉丝嘿嘿一笑,眨巴眨巴水波盈盈的大眼睛,冲他抛了个媚眼,柔声说道:“一点点安魂香而已,可以让主人好好睡一觉。只要三少你帮我解了这个魔咒,我保证不会再偷着亲你,不会再打搅你们夫妻恩爱了,好不好?”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见橙小舞还是睡得死死的,只好嘟着嘴问道:“怎么解?我可不要再亲你了,娘子会打死我的!”   莉莉丝上前一步,虽然隔着橙小舞,可一双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媚眼如丝地望着他,指尖轻轻地滑向他的领口,轻笑着说道:“不用亲,只要——” 第009回 捆绑,SM游戏   “定!——定定定定定!”   君宇辰被她的指尖一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丢开橙小舞,伸出手来,学着她那天的样子,冲着莉莉丝乱指了一通,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停手,反倒越过了橙小舞,挤到他的身边来,害得他最后一指,直接戳到了她的胸口上。   “呦?三少这么着急吗?”   莉莉丝媚笑一声,挨了上去,“之前你不是还要主人陪你玩那个XXOO的床上游戏吗?她不陪你,我陪你,好不好?”   她的身材成熟饱满,与橙小舞完全无法比拟,穿着那窄小的衣服,胸前突出的部位非但露出大片雪白,还有着深深的沟壑阴影,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真的?”   君宇辰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地看着她,“那太好了!”   莉莉丝得意地一笑,她就知道,没有男人可以抵抗她的魅力,就算是傻子也不例外。   “那我先来帮你脱衣吧!”   她伸出手去,拉开了他的腰带,探入他的怀中,三两下就解开了他的外裳,抚过他平坦的胸膛间,感觉到那心口狂跳的部位,再看看那俊美的面容,当真恨不得将他压倒吃掉。   “等等!——”   君宇辰突然抓住她的手,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和娘子不是这么玩的!”   莉莉丝一怔,顿时释然,橙小舞那个火爆女,怎么会这么温柔对他,当即柔媚地一笑,说道:“不一样也没关系啊,三少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玩得更开心的!”   “不要!”   君宇辰摇摇头,坚持地说道:“我要那样玩,这样不好玩!”   莉莉丝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满怀不高兴,但还是忍者性子,应承道:“那三少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好了!”   “真的?”   君宇辰立刻兴奋起来,抓起刚刚被她解下的腰带,就朝她的手上绑去。   “啊?这是干什么?”   莉莉丝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文弱公子居然好这口儿,看了一眼睡得呼呼的橙小舞,无奈地点点头,任由他绑住双手。   君宇辰兴冲冲地绑起了她的双手,又顺带着一拉,连带双脚也绑在了一起,她只穿了件外裳,如此手足并在一起,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双又白又长的美腿,紧张得有些颤抖起来。   “三——三少,轻点啊!——”   莉莉丝感觉有些痛,又有种别样的刺激感觉,不由得呻吟了一下,有些脸红起来。   想不到这小两口,玩的竟然是这么邪恶刺激的游戏。   君宇辰看着那薄薄衣衫下曲线玲珑的身体,还有那被捆绑后诱人的姿态,嘿嘿一笑,冲着那露在外面的大腿上就是一巴掌,雪白的肌肤上立刻凸现出个红色的掌印。   “啊——”   莉莉丝惊呼一声,没想到他竟然会打自己。   “三少——你想干什么?”   君宇辰坏坏地一笑,“叫你偷袭我,我也偷袭你!嘿嘿!”   他东瞧瞧西看看,又下床去找了把精巧的小匕首上来,望着莉莉丝比划了几下,微微皱起眉头来,喃喃地说道:“娘子说你不乖就要扒了你的皮,可现在娘子在睡觉觉,怎样才能扒皮呢?”   莉莉丝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泪如雨下,连连求饶起来。   “三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君宇辰眨眨眼,迷惑地问道:“为什么要饶命,我又不是要你的命,只不过扒个皮而已,死不了的!”   莉莉丝哭笑不得,可偏偏她只是个中了魔咒的普通人,最多也就是只古怪点会说人话的白老鼠,半点法力都无,变成人身的时候更是与普通女子无异,被这么绑着,哪里还能反抗,只得眼泪汪汪地求饶。   “三少你别耍我了,扒了皮哪里还能活啊!”   “为什么不能活啊?娘子不是成天都喊着要扒你的皮都没事吗?”   君宇辰认真地跟她探讨起这个问题来,“何况上次我扒了只烤鸭皮,它都没叫过。”   “烤鸭本来就是死的,哪里会叫!”莉莉丝更是欲哭无泪。   君宇辰挠挠头,突然想起来,拍着手说道:“二嫂院子里有个小狮子狗,每年都要扒一次皮的,也没事啊!”   “那是剪毛让它好过夏天,哪里是扒皮啊!三少,你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招惹你了,行行好吧!”   莉莉丝后悔到了极点,她的媚惑力再高,对这个傻子,真是毫无用武之地,反倒被折腾得这般难堪。   “这样啊——”   君宇辰拿着个小匕首,在她的脸边晃来晃去的,吓得她浑身颤抖,动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碰上去,可就毁了自己的容颜。   眼巴巴地看着君宇辰在那做深思状,莉莉丝急得眼泪哗哗地下来了。   “三少,我发誓我保证,以后要是再敢偷亲你觊觎你,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还会被我娘子扒皮!”   君宇辰补充了一句,这才笑眯眯地说道,“你发誓,发好了我就不扒你的皮了,不过,要是被娘子知道怎么办啊?”   莉莉丝刚松了口气,见他又犹豫起来,急忙说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主人不会知道的,三少,我发誓,我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偷亲你,不会靠近你三尺之内,否则就被主人扒皮抽筋,身受天打雷劈之苦,不得好死!”   君宇辰见她发了这么毒的誓言,这才点了点头,收起了匕首,抓着她被捆在一起的手脚,拎下床去,刚要往床底下塞,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拿出匕首来,从她破烂的衣角割下一块,塞进了她的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把她塞到了床底下,满意地说道:“这下好了,你就不能吵着我和娘子睡觉觉了!”   “呜!唔唔唔唔!——”   莉莉丝被捆成一团塞在又黑又脏的床板下面,面前就是他们的臭鞋子,心中气苦之极,这一次,当真是阴沟里面翻船,栽到家了。   头上猛地一沉,君宇辰翻身上了床,故意重重地压了几下床板,赞叹地说道:“这下面有个人顶着床板,还真是舒服多了!小白鼠晚安,我要抱着娘子睡觉觉了哦!”   床下的人回应了两声闷哼,君宇辰轻笑一声,看看怀中睡得像个小猪般的橙小舞,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娘子啊,有的时候,还真是像只小猪啊! 第010回 攻势,吧唧吧唧   “啊!——又是新的一天了!——”   橙小舞伸了个懒腰,睁开双眼,一想到昨晚莉莉丝那个笨蛋被隔壁的牛皮糖收买了去,还跑回来偷亲君宇辰,就忍不住一肚子的气,跳下床就喊了起来,“粒粒死!粒粒死你给我滚过来!”   “呜呜!呜——”   从床底下传来个低低的抽泣声,还有“蓬蓬”的撞床板声。   “呃?什么东西?滚出来!”   橙小舞吓了一跳,如临大敌地望着下面。   “唔唔唔!——”   撞床板的声音更大了,却还是没人说话,橙小舞皱皱眉头,弯下腰去,掀起了床单看了一眼,入眼便看到了被块破布堵着嘴的莉莉丝,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一脸的哀求之色,原本雪白的面庞上又是灰又是泪,肮脏不堪,整个人更是手脚被绑在了一起,被塞在了下面,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橙小舞伸手进去,一把将她拎了出来,看到她那副狼狈样,衣衫凌乱,灰头土脸,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怎么?当老鼠当上瘾了吗?变成人了还往床底下钻!”   莉莉丝一获得自由,就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了起来。   “主人啊,你可得替我做主啊,是三少把我弄成这样的!呜——”   “呆头三?”   橙小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干嘛把你绑起来?”   莉莉丝抬眼偷偷瞧了她一下,发觉她完全没有朝自己引导的方向想去,挫败地掀起袍子,指指自己腿上还未褪去的掌印,泪汪汪地说道:“主人啊,三少欺负我,还把我捆起来,打我——”   “真的?”   橙小舞眼睛一亮,仔细看看她被捆绑的手脚和腿上的印痕,啧啧地说道:“这呆头三,什么时候开窍了吗?这手法,不错啊!”   莉莉丝简直有种想要昏厥的感觉,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同这对夫妻俩的思路就不在一条线上,自己这番心思,根本是白费了。   苦笑了一下,莉莉丝只得实话实说了。   “是我想引诱三少帮我破了那个魔咒,没想到他说主人你说过,我再动这个心思就要扒了我的皮,所以他就把我绑起来塞下面了。主人——莉莉丝只是不想再做老鼠了,求主人原谅啊!”   “这样啊——”   橙小舞围着她转了一圈,看到她惭愧的表情,知道她这次没有说谎,再想想这一晚上她被君宇辰耍弄的也够惨了,当下便笑了笑,说道:“看在你这么老实交代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起来吧,去我衣橱里先找身干净衣服换了,就算是变回老鼠去,也得带点衣服,省的每次都光溜溜的出来。”   “啊?主人的意思是,我还可以留下了吗?”   莉莉丝又惊又喜,听她话里的意思,竟似不但不怪罪她,反而还会帮她继续做人,当真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又忍不住想落泪了。   “主人,谢谢主人——莉莉丝无以为报,以后绝不再欺瞒主人了,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去对付隔壁的小宝宝,我也绝不退缩了!”   “嘁,对付那小子有什么意思,你自己梳洗收拾下,回头我再找你!”   橙小舞把她丢在一边,自己飞快地穿好衣服胡乱梳好了头发,就跑出去找君宇辰。这个呆头三,居然趁她睡着了欺负莉莉丝,看她怎么收拾他。   在怡心苑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找遍了,橙小舞惊诧地发觉,不到没有呆头三,连绣月和香凝两个丫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虽说今天她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起的晚了点,可平日君宇辰都会在房中陪着她,或是斗蛐蛐或是胡乱画些东西,也很少自己跑出去,绣月和香凝更是老实本分的丫头,轻易不会擅离职守的。   橙小舞站在怡心苑的门口,瞪着两只大眼睛开始发呆。   这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在门口刚转悠了一圈,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开怀的大笑声,有男有女,还夹杂着个小孩子清脆娇嫩的笑声,顿时让她一个激灵。   这该死的呆头三,怎么也投敌去了?   橙小舞循着声音走到紫竹轩一瞧,园门大敞着,里面一群男男女女,正笑得了前仰后合,全然没有半点矜持的风度。   她皱起眉来,大踏步走进去,果然看到,他们正在笑的,便是呆头三。   君宇辰正爬在地上,背上驮着那个小卓卓,被他当做马儿一般骑着,口里还“驾驾”地喊着,脸上不知抹了些什么东西,红一块白一块的,简直堪比唱戏的大花脸了。   橙小舞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他的面前,怒吼一声,“起来!——”   旁边正看着热闹的一群人顿时愣住了,燕若急忙上前拉住她,柔声说道:“三少奶奶,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和小卓卓一起玩……”   “一起玩?那为什么不是你给这小P孩当牛做马?”   橙小舞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从君宇辰背上抓起小卓卓,正准备丢回给柳如眉,却见那小子张开双臂,一下扑到她怀里抱住她的脖子,湿嘟嘟的小嘴唇“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腮边,甜甜地叫了声“神神,卓卓好想你啊!”   一句话,顿时让她为之石化,脸上像是被奇异的电流通过一般,一直传到心里,把一颗心都电得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水,张张口,看着这个像小猫般在自己脖子上蹭来蹭去给脸上舔口水的家伙,像是不会说话了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想我干什么?”   小卓卓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珠,奶声奶气地说道:“卓卓喜欢神神啊,MUA~~”   又是狠狠一口吧唧在橙小舞的脸上,顿时让她傻眼了,怀里这个软软的小身体,带着几分奶香,很认真地说着“卓卓喜欢神神”,让她的一腔怒火霎时化为乌有,哪里还发得起脾气来。   “娘子——”   一旁的君宇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啊娘子,我把你输给他了!”   “什么?——” 第011回 猜拳,一败涂地   “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橙小舞双眼冒火,一步步朝君宇辰逼近,气势之凶悍,直接让众人感觉空气温度都瞬间上升了好几度,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冒出汗来。   只有君宇辰毫无知觉不知死活地指指她怀里抱着的小卓卓,继续说道:“我和卓卓划拳,我输了……”   柳如眉急忙过来从橙小舞怀里接过了小卓卓,赔笑说道:“那只是小孩子说着玩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千万不要当真了——”   小卓卓被母亲抱走,还伸出手去想抓着橙小舞,嘴里不停地叫着:“卓卓要神神,卓卓要娘子!——”   燕若看到橙小舞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眼看着就要濒临爆发边缘了,赶紧挡在君宇辰前面,轻笑着说道:“三少奶奶还真是人缘好,小卓卓别人都不跟,就是喜欢你,真是让人羡慕啊!”   橙小舞正在火头上,哪里肯领她这个情,更是不懂得下台阶的人,当即就过去拉过君宇辰,冷着脸说道:“既然是玩笑,干嘛要欺负呆头三,他就那么好欺负吗?给你们当小丑玩,还都笑得这么高兴——”   君宇辰原本都抱着脑袋准备挨揍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上来的不是暴风雨式的敲打揪耳朵,而是像只老母鸡般将他护在身后,凶巴巴替他来讨回公道。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习惯了,喏喏地站在她的身后,发起呆来。   君宇凡见场面变得如此尴尬,只得挺身而出,轻咳了声说道:“弟妹只怕是有些误会了,我们怎么会欺负三弟呢,只不过是跟小孩子闹着玩,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柳如眉也点点头,忧虑地说道:“三少奶奶,真是对不起,方才是卓卓和三少爷闹着玩,并不是存心要欺负他——”   橙小舞冷哼了一声,瞪了眼君宇凡,“闹着玩是吧,你怎么不跟他闹着玩呢?”   君宇凡干笑了一下,说道:“这不是因为小卓卓不肯跟我吗?要不然,我也给他当马骑好了,弟妹啊,都是一家人,不要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开心了。”   “是啊是啊!”   君燕飞过来拉住橙小舞的手臂,故作亲热地说道:“你瞧,三少玩得不是也很开心吗?大家都是玩玩而已,怎么能当真呢?三少奶奶这么开朗的性子,一定不会往心里去的,是不是啊?”   橙小舞被她腻在身上,那股子亲热劲,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抖落了背上的鸡皮疙瘩,甩又甩不开,偏偏这抬手不打笑脸人,就算她再怎么有气,方才简直想把他们统统都扔到房顶上挂着晒肉干去,可眼下人人都赔着笑脸给她道不是,让她又怎么打得出手。   君宇辰拉拉她的衣角,轻轻地叫道:“娘子,他们没有欺负我啦,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你都把我输给别人了,还叫我娘子干什么?一边去!”   柳如眉赶紧说道:“那时三少跟你开玩笑的,小卓卓不过是个孩子,逗着玩罢了,哪里可以当真呢?”   “是玩笑,是逗着玩的!”   君宇辰忙不迭地点头,带着讨好的笑容拉拉她的手。   “娘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橙小舞看着他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大花脸,带着那么可怜兮兮讨好的笑容,心下一软,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他的眉心,没好气地说道:“再没下次了,你记好了,先滚回去洗脸去,连个小孩子都赢不过,真是丢人!”   君宇辰嘟起嘴来,不服气地说道:“小卓卓猜拳很厉害的,娘子你别忘了,你经常都输给我的,你要是不信,你跟他比两把!”   “比就比!谁怕谁!”   橙小舞最受不得的,就是激将法,一听他居然揭自己的短,当下就恼了,叫过柳如眉来,冲着小卓卓说道:“小卓卓你听好了,三婶我跟你猜拳,可不是以大欺小,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买糖糖吃,要是输了,以后不许再欺负你三叔了,知道吗?”   “知道!卓卓要糖糖!”   小卓卓一见到她,就立刻眉开眼笑,张开手臂冲她扑过去,“神神抱抱!——”   “呃?”   橙小舞一看他张着小嘴流着口水扑过来要抱,就想起方才被他口水洗脸的惨况,虽然没有原来那么抵触这个小家伙的热情了,可还是有些害怕,急忙闪开,摆着手说道:“还是你娘抱你好了,猜拳猜拳,你赢了我就抱你。”   “猜拳拳,卓卓第一的!”   小卓卓得意地挥挥自己的小拳头,大脑袋抬得高高的。   橙小舞刚要出拳,突然看到所有人都围过来看好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回头,君宇辰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顿时感觉像是掉进了个陷阱一般,手握成拳头伸到了半空中,却没喊出声来。   “布!——”   小卓卓已经伸出手来大喊一声,用肥嘟嘟的小手抓在她的拳头上,得意地手舞足蹈起来,“卓卓赢了!——”   “不算不算!——”   橙小舞哪里肯认,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否认,“我还没准备好,根本没出拳呢!这次不算,重新开始!”   “赖皮赖皮!羞羞羞!”   君宇辰在旁边大笑了起来,拿手指在脸上比划着羞她。   小卓卓却毫不在乎,笑哈哈地说道:“卓卓不怕,再来再来!”   橙小舞这回很认真地看看这个小家伙,脑子里转了N个圈,这才把手藏到了背后,望着小卓卓喊道:“预备——石头剪刀布!——”   她伸出的是五指——布!   小卓卓跟着哇哇大叫之后,伸出的是两根手指——剪刀!   “不算!三局两胜,再来再来!”   橙小舞顿时跳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下一局。   “石头剪刀布!——又输了……”   “五局三胜!继续!——”   “石头剪刀布!——还输……”   “七局四胜!再来再来!——”   “石头剪刀布!——不玩了!我认输……”   橙小舞颓丧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就这么,败给个三岁小儿了。   低头的时候,却没注意到,那孩子得意的大小时,原本纯洁无瑕的大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狡狯的笑意…… 第012回 真相,原来如此   柳如眉见橙小舞输得都快急红眼了,性情毕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抱回小卓卓,轻笑着说道:“三少奶奶不必介怀,这孩子自从懂事开始,就学会猜拳,在我们那里,从没输过,别人都叫他小拳王呢!”   “小拳王?”   橙小舞一头黑线地看看这个还在他妈妈怀里偷笑的小家伙,看到他眼里古怪的笑意,心中一动,暗暗里捏了个法诀,在自己的眉端一抹,再看过去,便明白过来。   难怪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家伙就觉得有些不对,难怪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心眼,难怪他连君宇辰都能耍得团团转,让君家上下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这个小家伙,哪里是三岁的小儿,光是看他头顶的那点仙气灵光,分明就是仙家弟子,看那灵气,比自个儿原来的法力毫不逊色,瞧他眉心处的隐隐可见的第三只眼睛,便可知道,他方才肯定用了天眼,偷窥她的心思,所以才会清楚地知道她要出什么招数。   橙小舞心里那个气啊,难怪一而再再而三败给这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的法力如今十成里剩下不到一成,每天撑死用两三次小法术就累得要死,一时间没注意,才会中了这个家伙的套。   刚想开口拆穿这个小怪物,她的耳边便传来个调侃的成年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小娘子,你若是拆穿了我,可别怪我拉你一起下水,不过,想让人相信你,可比相信我难得多哦!”   “你——”   橙小舞气得头顶冒烟,指着那个小怪物,却见他调皮地冲着自己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笑起来。   “娘子娘子,我说得没错吧!”   君宇辰还拉拉她的袖子,得意的说道:“连我都猜不赢她,你就更不行了!”   看到她被君宇辰嘲笑,连小卓卓都跟着笑了起来,但一瞧她又要爆发的样子,赶紧乖巧地伸出手去,笑嘻嘻地叫道:“神神,我要糖糖!”   橙小舞咬着牙瞪着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分明是个成年男子,却装成这样,一想到方才被他吃豆腐弄的满脸口水,就忍不住火往上冒,“吃你个头,我才不要再跟你玩了!”说罢,也不管众人瞠目结舌的样子,一甩手,丢下君宇辰,自己气冲冲地跑出了紫竹轩。   “呜——神神耍赖!——”   小卓卓哇哇大哭了起来,柳如眉只得柔声细语地哄着他,君宇凡两夫妻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安抚,这位眼下君府里,最得宠的小祖宗,已经全然取代了君宇辰原来在太君心目中的地位。   “娘子娘子!等等我!——”   君宇辰不解橙小舞为何突然脸色大变,只是见她如此气恼地离去,也急忙追了出去。   一路上看着她所过之处,挡路的花花草草都被连踢带踹得一片狼藉,最后连路旁的假山石和小树都未能幸免,崩的崩,断的断,君宇辰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到了上次他们一同掉下去的荷花池边,这才停了下来。   橙小舞将池边所有能扔的东西统统扔进了水里,发泄了一通之后,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地咬着牙骂道:“偏心的臭老天,凭什么他能保留法力,我却不能?该死的臭小孩,吃我豆腐,真希望他回头直接被口水呛死!”   君宇辰虽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坐在她身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娘子娘子,不要生气了,来,我给你个好玩的东西。”   “不要!”   橙小舞低着头,扳着自己的手指看,凭什么人家的天眼通能玩得转,她的五行诀就搓的要死,连那个疾风诀也最多只能用来扫扫树叶吹吹风,一点用处都没有。   人比人,呃,是仙比仙,气死仙啊!   “娘子!——”   一个放大版的脸孔突然出现在眼前,君宇辰的大花脸还没弄干净,就贴在了她的面前,吓了她一跳,一把推得他坐进了水里,弄得一身都湿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就那么坐在水里,两只手撩起水来朝她洒过来。   “你发神经啊!”   橙小舞被他泼了一脸的水,气急败坏地叫道:“叫你回去洗脸没听到吗,跟着我来捣什么乱,走!——不许再玩水了,啊!你想死呀!——”   她越是生气,君宇辰就笑得越是开心,不停地把水朝她泼过来,她骂了几声,气急败坏地也冲了过去,一巴掌拍过去,就是一大片水花飞溅起来,简直像那大海中的怒浪,一家伙就把他整个淹没,落下去之后,他便如落汤鸡般彻底被淋湿了,脸上被涂抹的颜色顺着水滴落下去,更是狼狈不堪,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橙小舞看他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再用真力,只是撩了些水洒过去,得意地笑道:“叫你没事招惹我,看我不打你个落水狗!”   君宇辰见她笑了,也不管自己一头一脸的水了,傻呼呼地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你不生气了么?”   橙小舞手上一顿,突然明白过来,他这般胡闹,只是为了让自己出出气,而不再郁闷下去,心中不由得一暖,看看他满身湿透的样子,不由得嗔笑道:“哪里有那么多气好生的,赶快上来,看你一身湿漉漉的,回头若是生病了,太君又该怪到我的头上了。”   君宇辰傻呵呵地笑笑,伸出手来,示意要她拉一把,橙小舞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拉了住了他的手,却没想到,他突然一使劲,拉得她一头栽了过去,两人一起摔倒在水池中,再起来时,全都从头湿到脚了。   “呆头三!——”   橙小舞爆喝一声,抹掉脸上的脏水,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再睁开眼时,看到那人竟然丢下自己,飞也似地跑上岸去,大笑着朝怡心苑那边跑去。   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该相信,这个呆子会有什么好心,他根本除了胡闹之外,就不会有别的事情! 第013回 失宠,冷暖自知   虽然是两个人都落了水淋湿了,可生病的却只有君宇辰一个人。   那天两人弄得湿漉漉的回到怡心苑,吓了绣月和香凝一跳,现去烧水给他们洗澡更衣,已经有些晚了。   只是橙小舞自从换了这副身体,还真没出过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或许是带了几分仙气下来,虽说时灵时不灵的,可至少不会轻易生病了。   而君宇辰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洗完澡就开始打喷嚏,晚上橙小舞半夜醒来时,发觉他抢走了全部的被子,刚想爆揍一顿,还没碰到身体就发觉他浑身冒着热气,再翻过了一看,整个脸都烧得发红了,身子更是热得烫手。   橙小舞吓了一跳,连叫了几声都没叫醒他,就赶紧出去叫醒了绣月和香凝,让她们去请大夫来,自己回去照顾那个呆子。   看到他明明身子滚烫得像是着了火,可偏偏裹着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橙小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冷是热,自己也没有什么生病的经验,急得束手无策,只能扶着他坐起来,拼命地摇晃着他,想要把他弄醒过来。   君宇辰烧得迷迷糊糊之间,被摇得越发眩晕,伸出手去,触及到抱着自己的那个温软身躯,便毫不犹豫地靠了上去,紧紧抱在怀里,口中低低地呻吟着说道:“娘子,我好冷,不要打我!”   橙小舞被他猛地抱住,刚想一巴掌拍飞出去,一听他这么说,刚刚举起的手只得轻轻落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笨拙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不打你就是了!”   君宇辰轻哼了一声,抱着她躺下,埋首在她的颈间,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他那灼热的气息如同烙铁般烫在她的耳根后,像是有股电流刺激着一般,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刚想推开他,又听得他痛苦的呻吟,心下一软,便由得他抱着了。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那两个丫头也不知去哪里找人,找了许久都没回来。   橙小舞见君宇辰难受,也没敢推开他,只得保持这一个姿势,时间一久,整个身子都僵硬的几乎要抽筋了,只得在腹中暗暗骂那两个偷懒的家伙。   好容易听到门响了一下,香凝匆匆走进来,之前橙小舞出去叫醒她们,回来后想着大夫很快会来,便不曾放下床帐,让她一眼便看见两人如此亲昵的睡姿,顿时红了脸转了过去,喏喏地说道:“三少奶奶,绣月去请大夫了,您这里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绣月去请大夫?为什么?”   橙小舞被君宇辰紧抱着无法脱身,却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她一个女孩子,这么三更半夜的上哪里去请大夫?偌大个君府,不会连个请大夫的男人都没有吧?”   “太晚了,这会儿大家都睡了,不好找人。”   香凝先是应了一句,转过身背对着她时,忍不住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就算有,现在也不肯为三少跑腿了。”   橙小舞何等耳力,就算她再小声,也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呆头三不是君家的宝贝命根子吗?他们为什么不肯帮忙?”   香凝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小的声音,也能被她听到,顿时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嗫喏地说道:“三少奶奶,您不知道,现在大家都说,三少的病,只怕是治不好了,如今有了小卓少爷,太君也不会管三少爷了。”   “什么?谁说的?”   橙小舞顿时大怒,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散仙,变成那个恶心人的小怪物不说,竟然还将呆头三排挤成这样!   香凝抬眼看了她一下,轻叹一声,鼓起勇气说道:“这——这还用说吗?那天吃饭时太君的态度,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三少奶奶,以后就得靠我们自己照顾三少爷了,这府里的人,跟红顶白,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您知道就好,千万不要说出去了。”   橙小舞听罢,只觉得脊背上一片冰冷,一直冷到五脏六腑去,似乎连君宇辰身上的寒意,也尽数传到了她的身上,让她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抬眼望着她,突然忍不住问道:“那——你和绣月,还会帮我吗?”   香凝点点头,眼中隐现泪光,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三少爷对我有大恩,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香凝都会一辈子伺候他的。”   橙小舞低头看了眼君宇辰,看到他俊美的面庞被高热烧得通红,挺秀的双眉紧蹙着,一脸痛苦的神色,轻叹一声,说道:“香凝,你看他这么个难受法,我们怎样才能帮得了他呢?”   香凝走近床边看了下,见橙小舞点点头,方才迟疑着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说道:“糟了,三少爷烧得好厉害,得赶紧给他退烧才是,否则非烧坏了不可!”   橙小舞也开始着急起来,连忙问道:“怎样才能退烧?他方才还在喊冷呢,这又冷又热的,可怎么办啊?”   香凝抬眼看了她一下。这个三少奶奶,平日里虽然对三少爷凶巴巴的非打即骂,可到了关键时刻,最护着他的,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也只有她了。她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抬起头说道:“三少奶奶,你给他盖好被子,我去打盆凉水来,用被子给他捂热了身子,凉毛巾敷额头退烧,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橙小舞点点头,“那你就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香凝急急地退了出去准备东西,只留他们两人单独在房中。   橙小舞将床上的两床被子全都盖在了君宇辰的身上,他还是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让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他这次生病,也有一半是因她而起,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他那落水狗似的模样,想起他喊着娘子不要生气的表情,面颊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呆子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014回 废物,自力更生   天快亮的时候,绣月才请回了大夫。   橙小舞看看她一脸的憔悴疲惫和隐隐的泪痕,便知道她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能请回大夫来,破天荒地问候了她,让她先去休息,自己看着大夫诊治。   这大夫名唤李韵秋,乃是西市芙蓉街百草堂的学徒,那百草堂平日里就多给君家人看病,对君宇辰也比较熟悉,可绣月求了半天,坐诊的大夫都不肯半夜出诊,最后好不容易,才说动了这个徒弟过来看看。   橙小舞见这大夫年纪不过双十,斯文秀气,面白无须,一副青涩的样子,真是有些怀疑他的医术,只是眼下别无选择,只得把君宇辰交给他了。   他把握着君宇辰的腕脉好一阵子,眉头越皱越紧,看得橙小舞的心都揪起来了。   “李大夫,他不过是落水受了点凉,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李韵秋迟疑了一下,方才犹豫地说道:“这——三少像是受了风寒,可他气虚血弱,脉象奇异,又不像是一般的风寒,这个——”   “什么一会像一会不像的,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橙小舞一听就上了火,一把抓过君宇辰的手来,怒冲冲地说道:“请你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猜谜的!”   李韵秋顿时涨红了脸,站起身来,嗫喏地说道:“我——他——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不会看病就算了!大夫不来,我自己带他去!”   橙小舞一把推开了他,把君宇辰从床上搬了起来,背在了背上,咬咬牙,抬起头来冲着目瞪口呆的李韵秋又吼了一声,“你傻站着干什么?那被子给他盖上,带我去找你师父!”   李韵秋见她那么瘦小的身子居然背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子,还能如此大声地冲着自己呼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手忙脚乱地抓起了被子盖在君宇辰身上,担忧地说道:“君家离我们医馆很远,你一个人怎么行?还是出去叫辆马车吧!”   “废话,你杵这里,光知道说,倒不如出去让香凝备车!”   橙小舞骂了一声,咬着牙说道:“真是废物,光说不练的废柴!”   李韵秋被她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赶紧冲出房去找香凝,那边还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就看着橙小舞已经背着君宇辰走了出来,他惊诧地抹了把汗,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个大男人,背着这么大的个人,只怕也没她走的这么利索。   香凝更是惊呼一声,来不及听他嗦完,就直奔了过去。   “三少奶奶,你这是要做什么?”   橙小舞白了那李韵秋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既然那些好的大夫不来,我就送上门去,看他们给不给治,要是还敢推三阻四的,我就砸了他的医馆!”   李韵秋打了个冷战,看看这位三少奶奶,急忙说道:“三少奶奶千万别误会,我师父年纪大了,这大晚上的不方便出来,其实三少爷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应该不碍事的。”   “什么叫应该?”   橙小舞恨不得把这个渣大夫直接踢飞了,懒得再搭理他,直接跟香凝说道:“赶快去叫人备马车,送三少爷去医馆。”   香凝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被橙小舞凶巴巴的眼神一瞪,李韵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到君宇辰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急忙过去替他捡起来盖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三少奶奶,不如你把他放下来,我替你背着吧!”   “就你?”   橙小舞轻蔑地看了眼他那单薄长衫下更为单薄的小身板儿,还好意思来帮她,只怕给了他他都背不起。只不过,看在他还肯帮忙的份上,她也不为己甚,只是轻哼了一声,说道:“你前面带路,抓紧时间去你们医馆,先让你师父收拾好了,要是敢溜了或者不给诊治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她背着个裹着被子,体积比她整个人大了近一倍的君宇辰,大踏步地朝怡心苑外走去。   “娘子——我好难受——”   君宇辰伏在她的耳边,滚烫的面颊贴在她的脖子上,半昏半醒地呻吟起来。   “呆头三,你忍忍啊!我很快就送你去看大夫了!”   橙小舞站在怡心苑门口朝马厩方向张望了一下,不见香凝回来,索性背着他就朝那边赶去,刚到飞马园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香凝的哀求声,正在叫那马夫准备马车,可那马夫居然敢刁难起她,言语之中,竟像是在吃她的豆腐。   橙小舞顿时大怒,一脚踹开园门,背着君宇辰冲了进去,冲着香凝就吼道:“香凝你过来,不用求这个无耻之徒,马车在哪?他不去,我们自己去!”   香凝见她闯来,大是窘迫,急忙抽出被那马夫拉住的手,涨红了小脸,一指园子里一辆朱红色的马车说道:“车倒是在那,可是马儿都回马厩了,陈三不肯帮我套马,这个我又不会——”   橙小舞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旁,爬上去把君宇辰放在上面,叫过香凝上去伺候着,转身冲着陈三说道:“套马!”   陈三原本就不爽于她撞破了自己即将到手的好事,再听她如此吩咐,更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散漫地说道:“三少奶奶,这天都没亮呢,出去也得跟柳妈说一声吧,我们下人可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橙小舞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原本她比他还要矮上大半个头,竟然一伸手抓住他的前襟,随随便便一抬手,便把他整个人高高地举了起来,吓得他手脚乱舞,拼命挣扎,却怎么只能踢到空处,压根碰不到她一根汗毛。顿时吓得他亡魂大冒,急急地求饶喊道:“去去去,我这就去,三少奶奶快放我下来,饶命啊!——”   橙小舞冷哼一声,举在半空中的手一松,他便“嘭”地一声摔落在第三,痛得他呲牙咧嘴,屁股几乎摔成了四瓣。   “还不快去!——”   听得橙小舞冷冽的声音,陈三再不敢多说,捂着屁股爬起来就朝马厩走去,牵了两匹马出来套在马车上,连吭都不敢多吭一声,弓腰哈背地请了她上去,快马加鞭赶出君府,直奔百草堂而去。 第015回 破门,何为医者   陈三这次算是领教了三少奶奶的厉害,一路冲出君府的时候,那叫一个猛啊,连护院门房稍微多问两句,都被她两鞭子卷起来扔出去了。   到了大门口,橙小舞更是随随便便一巴掌就拍掉了门口那石狮子的大半个脑袋,家丁们顿时都被吓住了,谁的脑袋有石头硬啊,都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哪有拿命去拼的,一个个退得比来的更快,乖乖地放他们出府去了。   李韵秋正风风火火往百草堂赶,就看到君家的马车风驰电掣般地从身边掠过,顿时大吃一惊,追着喊了几声,就被远远甩下,急得顿足不已,以这位三少奶奶的火爆脾气,若是跟师父一言不合,岂不是要生生拆了百草堂。   天光才微微亮起,百草堂的小杂役青童刚去郊外采了晨露回来,就看到一辆朱红的马车奔驰如飞,气势汹汹地直杀过来,一直冲到了门口方才停下。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从马车上跳下个红衣女子,模样倒是娇艳俏丽,可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就吓得他背心发冷头皮发麻。   “开门!——”   橙小舞压根就没理他这个小厮,直接就上去砸门了。   青童一见她敲门的那个力道之大,连封铺的门板都被她敲得摇摇欲坠,急忙上前说道:“这位姑娘请勿着急,现在还没到我们百草堂开门的时间,请稍晚一会再来吧!”   “等?你若是生病了能等得吗?”   橙小舞哪里肯罢手,反倒是一把抓住他,“既然你是百草堂的人,就赶快开门,叫你们最好的大夫出来,否则我这就砸了你们的招牌,拆了你们的铺子!”   青童没想到她的力气如此之大,一把就把自己抓住举了起来,吓得连连摆手,“姑娘饶命,我这就给你开门!”   “算你识时务!”   橙小舞哼了一声,转身回马车上把君宇辰抱了下来,香凝紧跟在后面,看那青童还在哆哆嗦嗦地开了门一块块推门板,若是等他弄出能容他们一起过去的空,还不知多久,她皱了下眉头,便过去说道:“让开!”   没等青童反应过来,她一脚便踹开了旁边的两块门板,抱着人就走了进去。   青童哭丧着脸看看已经断成两截的门板,赶紧跟进去,先引着她到了内室,将君宇辰放到个板床上,然后陪着小心地说道:“三位请稍等,我这就去请家师出来!”说罢,他一溜烟地跑进内院去,直奔掌柜的卧房,口里大喊着:“师父,不得了啦!”   张百草披了件外衣,不耐烦地探出个头来,睡眼惺忪地说道“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就咋咋呼呼,一点规矩都没有!”   青童刚想说话,只见一道红光闪过,那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如阵风似的冲了过去,把张百草一把从门缝里揪了出来。   “你就是掌柜的?”   “是——是是——是我!”   张百草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哆哆嗦嗦地说道:“女——女大王饶命啊!”   橙小舞抓他出来时,一眼就瞅到房中凌乱不堪,那长大床边上还挂着个红肚兜,怒哼一声,“我要你的狗命作甚?出来,叫你看病这么难,自个风流快活的都不顾人死活,算是什么大夫,还不赶快给我看病去,再慢当心我叫你一辈子都休想再风流快活了!”   张百草面如土色,连连点头,“是是是,女大——姑娘哪里不舒服,我这就给你把脉!”   橙小舞拖着他直奔前堂,“谁要你给我看病了,病人在前面!”   张百草快两百斤的圆滚滚身子,被她一路拖着过去,见她一副轻松的模样,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冒犯了这位女煞神,等到进了医室一看,躺在床上的,竟然是君家的三少爷君宇辰,顿时愣了一下,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原来是君家三少爷啊!——”   “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给他治病!”   橙小舞一把将他丢了过去,便急急地催着他看病,君宇辰的两颊通红,双眼更是一片赤红之色,眉宇间满是痛楚的神情,比之前看起来病得更是厉害了。   张百草哪里还敢怠慢,急忙过去坐在床边,抓过他的手来把脉,刚把了一下,心中便微微一惊,伸手捏开他的嘴,看看舌苔咽喉,越发地皱起了眉头。   “怎样?你倒是快给他治病啊?”   橙小舞见这老头子也一脸犹犹豫豫的表情,顿时就着了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张百草抹了把冷汗,支吾着说道:“三少爷这是受了风寒么?”   橙小舞点点头,“他又不是第一次掉水里了,这次怎么烧得如此厉害,大夫你赶快给他开点药,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点让他好起来的?”   “是是是!”张百草干笑了一声,说道:“老夫这就去给三少爷开药,只不过,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不是一下就能好的,三少奶奶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你——”   橙小舞刚想骂人,就被香凝拉住,香凝急忙上前说道:“知道了,多谢张大夫,您先去开药吧,这边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张百草点点头,逃也似地出去了。   橙小舞嗔怪地瞪了香凝一眼,“你干嘛拉住我?这糟老头也不知会不会治病,人家真正厉害的大夫,不是一颗丹丸就能起死回生的吗?”   香凝苦笑了一下,“我的三少奶奶啊,那都是戏文里的神话吧,当不得真的,三少爷的身子原本就弱,上次大病一场,若不是冲喜——呃,若不是三少奶奶你来了,只怕就——唉,总之大夫的话,我们还是好好听着吧,否则,受苦的可就是三少爷了!”   “呃?是这样的吗……”   橙小舞挠挠头,看看还在昏迷中呻吟的君宇辰,她的本体乃是喝着瑶池水,吃着仙风玉露长大的仙草,就算后来修炼成人身,也从来没有过生病的体验,哪里明白这些,只是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想想那个废柴大夫的话,就忍不住惦记起昔日曾经从月老爷爷那里偷吃过的仙丹了。   或许,有个仙丹,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只是,在这凡间,到哪里去找仙丹呢? 第016回 惹祸,野蛮娘子   张百草给君宇辰开好了药,便想送他们回去,省的在医馆里占着地方。   可橙小舞偏偏不干,非要等他把君宇辰治得清醒了方才肯走,他拗不过她,只得让青童先熬了碗药给君宇辰灌下去,又给他扎了几针,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君宇辰发烧的温度慢慢退下去,脸也没那么红了,橙小舞看到人有起色了,这才肯放他离开。   李韵秋看到师父出来,只当君宇辰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何我给他把脉时,那脉象如此奇特,竟像是有什么沉疴旧病,缠绵入骨,只怕不单单是风寒那么简单啊!”   张百草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早跟你说了,大户人家的事情,你少管那么多。看看你惹来的麻烦,哼,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磨药!”   李韵秋被骂得一头雾水,只得讪讪地退回后院去干活。   张百草瞧了一眼内室里的几人,冷笑了一声,自行去前面的铺子里安排开张了。   君宇辰一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在医馆之中,这百草堂他自小不知来过多少次,只是这一次被昏着让人弄来,还真是第一次。   “啊,三少爷,你总算醒了!”   香凝一见他醒来,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   君宇辰摸摸自己的头,只觉得头痛无比,全身上下都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似的,又酸又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娘子呢?是不是娘子又打我了啊?好痛——”   “这才是我打的!”   橙小舞伸了个懒腰,从床边直起腰来,给他后脑勺一个暴栗,不过考虑到某人的病体,力道还是比平日轻了许多。   “你累得我一晚上都没睡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说我打你,来来来,我这就暴揍你一顿让你好好爽爽!”   “不要!——”   君宇辰急忙拉过香凝来当盾牌,躲在她身后,嘟着嘴说道:“我又没犯错误,为什么要打我呢?”   香凝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摇着头叹道:“三少爷,三少奶奶才不会打你呢,她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不知道,昨晚你受了风寒发烧,三少奶奶照顾了你一晚上,最后还是她亲自背着你来医馆——”   她突然住口,偷偷敲了下挂着帘子的门口,轻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少奶奶可是踹烂了百草堂的大门,把张大夫从被窝里揪出来给你看病的哦!”   “真的吗?”   君宇辰眨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橙小舞,摸摸脑袋,疑惑地问道:“娘子,你要是没打我,为什么我的脑袋会这么痛啊,还有还有,我身上到处都痛,就好像以前被你踹下床摔得一样——”   橙小舞站起身来,双手十指交叉,开始捏把捏把手指关节,嘴角挂上了邪恶的笑容。   “浑身都痛是吧,我帮你松松筋骨,保证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了!”   君宇辰看着她的笑容就开始发抖,“娘——娘子——真的吗?”   橙小舞点点头,绕过了香凝,站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那当然,保证我弄过之后,你会比现在痛十倍——”   “啊呀!——”   君宇辰痛呼一声,整个人又趴倒在那张小小的木床上,压得那木床嘎嘎作响,几乎要垮了下去。   “娘子饶命啊!——”   香凝也急忙过去拦住橙小舞的下一招动作,“三少奶奶,三少爷这病还没好,经不起你这么大的力道啊!”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果然没有再动手了,只是轻轻弹了他一下,说道:“能喊痛就没大事了,这个医馆的味道难闻的要死,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回家——”   香凝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地说道,“三少奶奶,回去之后,你还是先到太君那里去一趟,解释一下,要不然被人先告了过去,只怕你就要受罚了。”   “怕什么,我一个人担着就是了,看她们谁敢罚我!”   橙小舞大大咧咧地拖起君宇辰来,见他脚一沾地就有些腿软发虚,索性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着朝外走去,“香凝你就看好了,到底是那些个墙头草厉害,还是我厉害,哼哼,有本事,看看谁能打得过我!”   香凝顿时一头冷汗下来,又不知该怎么劝诫她,求助地望向君宇辰,却见他正努力地挤出点笑容来,煽风点火地说道:“好好好,看谁敢欺负我娘子,我帮你一起打!”   “就你?嘁,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橙小舞嗤笑一声,拖着他走到外面药铺,看到张百草正在指挥着几个徒弟打扫铺面和那几百个盛药草的小柜子,便冲他打了个招呼,看到他好容易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更是乐呵呵地告辞了。   等上了马车,君宇辰还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张掌柜的看起来那么难受,不像是个大夫,那脸色简直比病人都难看。   橙小舞嘿嘿一笑,香凝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他讲了一番,听得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有在前面赶车的陈三,那个一身的冷汗啊,连衣服都湿透了,心底还暗自庆幸,自己算是识时务得快,否则还不知会被这个无法无天的三少奶奶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刚到君府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正在那里收拾被橙小舞打坏了大半个脑袋的石狮子,总管君山指正挥着七八个家丁,喊着号子吆喝着,方才吃力抬起那石狮子,准备把它弄上个拖车运走,省得在门口丢了君家的颜面。   橙小舞远远地看见,就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君宇辰交给了香凝,自个儿走出车厢,脚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便从车夫陈三的头顶上飞过,犹如一只飞燕般轻盈地掠过空中,正正好落在那石狮子的头顶上,只是这一分力,便压得那些个家丁大叫一声,轰然一声,那石狮子又重重落回地上,家丁们则是大叫一声,齐齐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橙小舞从石狮子头上跳下来,得意地扫视了他们一圈,抓着那石狮子的一只前爪,一把将这个比她身形大了数倍的庞然大物举了起来,轻轻松松地走到了那辆拖车前,重重地放了上去,然后拍拍手上的石粉,笑眯眯地说道:“搞定!——”   “三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啊!”   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冷冰冰的一双眼睛望过来,橙小舞回头一看,正是太君身边的大红人,柳妈。 第017回 家法,感同身受   “是你踢坏了飞马园的门?”   “是!”   “是你打坏了镇宅石狮?”   “是!”   “是你——”   “是是是,不用说了,都是我干得!”   橙小舞仰着头,丝毫没有半点的惭愧或者悔意,毫不回避地直视着太君,干干脆脆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踢坏打坏东西的是我,打人的也是我,与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倒是认得挺痛快!”   太君冷哼一声,扫了眼跪在她身边的绣月和香凝。   “香凝绣月,你们两个可知错了?”   还没等她们说哈,橙小舞就先抢着说道:“她们两个有什么错?砸门打人都是我,与她们无关!”   绣月一头的冷汗,她哪里知道,她这样非但帮不了她们两个,反倒会让太君和柳妈更加瞧不上她们的办事能力,可橙小舞说话风风火火,哪里能拦得住,她也只得跪着磕了个头说道:“是奴婢没用,没能照顾好三少爷和三少奶奶。”   香凝也跟着一起磕头告罪,两人在君府几年了,知道太君的脾气,只要她们诚心认错,就算受点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没想到,太君神色刚和缓一些,点点头,准备吩咐柳妈安排一下,就看到橙小舞又跳了出来,不服气地说道:“太君只知道怪罪于我们,可连我们为什么这样做,问都不问一声,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太君微微皱起了眉,轻哼道:“不管是什么原因,犯了错误,都得认罚。”   “认罚就认罚!”   橙小舞拧着脖子倔强地说道:“可太君你处事不公,让大家都跟着当墙头草,才会累得呆头三生病都没人给请大夫来,这又该怎么算?”   “什么?”   太君一怔,望向柳妈,“辰儿病了?什么时候?为何没人告诉我?”   柳妈看了橙小舞一眼,恭敬地说道:“回太君,我也是才知道的,昨晚三少爷受了风寒,三少奶奶怕他有事,让绣月去百草堂请张大夫,因为时间太晚,所以没请到。”   “哦,那现在辰儿怎样了?”   太君别的事情都不在意,只关心那孙儿的身体。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说道:“托您的福,还死不了!”   “你!——”   太君被她噎得差点岔气,指着她顿在了那里,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绣月急忙抬起头来说道:“太君请放心,三少爷回来后就已经睡下了,吃了张大夫的药,也退烧了,并无大碍了。”   “是啊!”香凝也跟着点头说道:“张大夫说了,三少爷只不过是风寒,不要紧的。”   太君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橙小舞一眼,“你就会惹是生非,大惊小怪,一点点风寒也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搞得家宅上下鸡犬不宁,今日若是不重重罚你,以后还真是一点规矩都没了!柳妈,看看家规,该如何处罚!”   柳妈应了一声,眼珠一转,便说道:“回太君,这绣月香凝照顾主子不周,当罚家法二十下,做杂役两个月。三少奶奶损坏公物若干,当照价赔偿,并负责受伤家丁的医药费用和休息期工钱,另外——”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附在太君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太君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看橙小舞,还是摇了摇头。   “就这么着吧,小舞虽然莽撞,但也是为了辰儿,其心可嘉,其罪难逃,就扣她半年的家用吧!那两个丫头,回头你负责处置了就是,我先去看看辰儿现在怎样了。”   “等等!”   橙小舞先拦住了她,急急地说道:“太君,这件事真的不管她们两个的事,太君要打要罚要扣钱,都罚我一个人好了,何必再拖她们两个下水?”   太君白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并不言语,只是挥手召过蓁兰和湘竹来,让她们扶着朝后园走去,根本不愿再搭理这个没头脑的冒失鬼。   橙小舞正想追过去,却看见柳妈已经命人取出家法来。   这君家的家法,乃是根近五尺长的紫藤鞭,是由五根紫藤纠缠盘编而成,通体锃亮,隐隐闪着紫红色的光芒,也不知那是鞭子原来的颜色,还是吸取了诸多被打的人血渍后才有的颜色。   柳妈刚让人准备执行家法,就看到橙小舞又冲了过来,伸开手臂,挡在了绣月和香凝的身前,“要打打我,不准打她们!”   “呦,三少奶奶您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个奴才,哪里有资格打您啊!”   柳妈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不过,绣月和香凝是打小签了卖身契的丫头,要打要罚,可得由太君说了算的,三少奶奶还是回去照顾三少爷吧,这些个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橙小舞哪里肯听,刚想动脚踢飞那上来执行家法的人,就被绣月和香凝一边一个抱住了腿,苦苦哀求她离开。   “三少奶奶,求你了,我们没照顾好三少爷,原本就该打,求你就先回去吧,不要再管我们了!”   香凝泪如雨下,忍不住哭了起来。   橙小舞看看她们两个,咬咬牙,终于点点头。   “好,那我就站在这里看着,看看是谁来打你,看她敢下多狠的手,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也尝尝这家法的厉害!”   她这话一说出来,那原本要执行家法的仆妇顿时就有些犹豫了。   谁不知道这位三少奶奶的厉害,连那镇宅石狮都禁不起她一巴掌,何况她们这些个血肉之躯。   柳妈见她们犹豫不诀,哼了一声,走过去抢过家法,一鞭子就抽在了绣月的后背上,痛得她抽搐了一下,伏倒在地上,还要高声说道:“奴婢该打,请三少奶奶不要阻拦!”   “你——”   橙小舞登时大怒,指着柳妈恨不得一拳头打过去,但看见两个丫头苦苦哀求的泪容,终于还是狠狠咬了咬牙,忍住没动。   柳妈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又一鞭子抽了下去,这一次,打在了香凝的背上。   听着她们两个强忍着的呻吟声,看着那单薄的后背上慢慢渗出的血渍,橙小舞觉得那一鞭鞭像是抽打在了她的身上,比自己挨打,还要痛上几分。   她咬着牙,看着她们两个因为自己而受苦,一双眼睛,慢慢地变红起来,像是她们流出的血,都到了她的眼中。 第018回 愤起,横冲直撞   柳妈见橙小舞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便越发得意起来,一鞭鞭抽下去,下手越发得狠了。   这次若是不让这两个丫头牢牢记住教训,以后都跟着这个疯疯癫癫的三少奶奶去无法无天了,还怎么管得了。   香凝原本就一夜没睡,身子疲累至极,如今硬挨了几鞭子之后,就已经伏倒在地上,死死地咬着牙,生怕一喊出了痛,三少奶奶就会控制不住的发飙,到那个时候,就更加不好收场了。   只是她一忍再忍,咬得嘴唇都鲜血淋漓,终于还是挨了十来鞭之后,被那藤鞭一鞭打在腰间时,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香凝!——”   橙小舞一直紧张地看着她,一看到她晕倒,终于忍无可忍,冲了过去,看到柳妈居然还举起藤鞭要接着打绣月,那股子心头火直往上冒,劈手夺过了藤鞭,双手一握,“咔嚓”一声,那坚韧的八股鞭就被她折成了两段,摔在了地上。   “够了,你想打死人吗?”   柳妈没想到这样还是没能震慑住她,反倒惹得她折断了家法,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指着她说道:“你——你——你竟敢折断家法?”   “折了就折了,怎样?”   橙小舞冷哼一声,又一脚踩上去,将那两截藤鞭更是踩得支离破碎,几乎成渣渣了。   “这样残忍霸道的家法,留着想要人命啊?堂堂的君府治家,难道就靠这样的手段吗?有本事,你再找一根,来打我试试看!”   “三少奶奶!”   绣月勉强地直起身来,摇摇头说道:“你不必为我们如此——”   “你少说话了!”   橙小舞凶巴巴地吼了一声,“我才不是为你们,我是看不惯这个臭婆娘这么凶恶的嘴脸,欺负不会还手的弱小算什么,有本事来打我啊,看她疼还是我疼!哼!——”   “好好好,三少奶奶好胆色!”   柳妈被她气得青筋爆现,连连点头道:“今个儿这事老奴是管不了了,还是让太君去裁决吧!”   “是啊是啊,反正告状一向是你的长项。”   橙小舞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冷笑着说道:“我要没这点胆色,只怕前几日你就被盗贼丢下湖去喂鱼了,真是可惜啊!——”   柳妈的身形稍微顿了顿,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园走去。   橙小舞回过头来,冲着那些个目瞪口呆站在一旁的仆妇家丁一瞪眼。   “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把她们两个弄回怡心苑去?”   那些人面面相觑,虽然对这个三少奶奶为了维护两个丫鬟如此大动干戈的举动有些感动,但碍于家法和柳妈,还是没人敢动。   绣月艰难地站起身来,苦笑着说道:“三少奶奶不必难为大家了,我自己能走,就是香凝不知怎样了——”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橙小舞一弯腰,自己将香凝横抱了起来,小心地让她背朝上,免得碰到她的伤口,然后走到了她面前,弯下腰来耸耸肩,大大咧咧地说道:“来吧,就你们两个这点分量,我一个人就搞定了!”   “三少奶奶——”   绣月大是感动,连连摇头说道:“我自己能走,不必麻烦三少奶奶了!”她刚向前迈了一步,后背和腰间便火辣辣地痛得钻心,比之前挨打的时候还要痛上十分,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差点跌倒,还好橙小舞及时顶在了她前面,才没让她摔倒。   “上来吧,别逞强了!”   橙小舞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指望你早点好了服侍我和呆头三呢,你这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伤上加伤,偷懒不干活啊!”   绣月本就伤得不轻,那藤鞭打人,入骨三分,尤其是柳妈为了警告她们,专挑肉少的地方打,只怕已经伤了筋骨,哪里还能走得动,听她这么一说,也只得当着府中众人的面,伏在了橙小舞的背上,小心地搂着她的肩膀,咬着牙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三少奶奶,大恩不敢言谢,绣月以后自当相报!”   “报你个头啊!”   橙小舞直起身来,扫视了一眼大厅中还木立着的仆妇家丁,怀中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更无一人敢动。   刚走到怡心苑门口,就瞧见里面又是一堆人,将整个园子都堵得满满当当的,橙小舞心下生厌,一进门就吼道:“让开让开,好狗都不挡道,你们没事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呦,三少奶奶好大的火气啊!”   君燕飞幸灾乐祸地笑着走出来,挑着眉眼说道:“啧啧,好大的蛮力,难怪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能砸坏了,三少奶奶可真是够威风的啊!”   橙小舞懒得理会她话里的意思,直接抱着香凝横冲直撞地走过去。   “知道就让开,省得一会碰着你们了又吱哇乱叫的。”   君燕飞见她气势汹汹,香凝的身上又遍是血污,一个不巧碰上,只怕会脏了自个儿的衣衫,只得闪身让开,悻悻地在她身后哼了一声,“你就凶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凶到什么时候去!”   橙小舞走进下人房中,看到那两张单人床上薄薄的被褥,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先把绣月放下,让她自己上去休息,她再把香凝背朝上放到床上,弄了个枕头垫在胸前,免得她闷着口鼻喘不上气来。   这边还没收拾停当,就已经有人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少奶奶,太君请你过去一下。”   橙小舞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绣月就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小声地说道:“三少奶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为我们着想,只是这次你去了,千万别再顶撞太君了,太君原来是为了三少爷才忍你,否则——否则随便哪一件事,都够给你安个七出之名了……”   “我知道了,你们只管好好休息,先找点伤药擦擦,等我见过太君,再去百草堂给你们拿药来。”   橙小舞微微一笑,安抚了她,满不在乎地跟着那丫鬟出去。   七出之名?   哼,她会在乎?   想当初她为了要那贡品,那根红线可是偷得月老的极品红线“生生世世”,否则也不会被月老踢下来顶缸了,就凭她们区区个凡人,想要休了她,门都没有!   那些惹了她的人,早晚会知道,她小仙女9527可不是那个逆来顺受到只会一死了之的橙小舞! 第019回 惩罚,无所畏惧   “娘子!——”   橙小舞一进门,就意外地看到君宇辰被人搀扶着朝她走了过来,一走近就甩开了扶着他的丫鬟,双臂大大地张开,一把抱住了她。   “娘子你总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他这般热情,倒是让橙小舞意外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将他推开,没好气地说道:“你的病才刚好点,不躺着休息,起来干什么?去去去,乖乖回去休息去!”   君宇辰直起身来,望着她扁扁嘴,委屈地说道:“人家是听说娘子受罚,才来看你的,你还说我,呜——”   “好了好了,辰儿你见过小舞了,她好好的没事,你这下该安心回去休息了吧?”   太君皱着眉头忍着火气安抚着这个孙儿,望向橙小舞的眼神却是犀利的警告。   君宇辰却死赖着她,拉着她的手臂不肯走。   “我要娘子陪我一起回去,她不在,我都睡不好,怎么休息啊!”   太君看看橙小舞,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几下,耐着性子说道:“辰儿你先去休息,奶奶还有事跟你娘子说,等一会儿她就会过去陪你的,好不好?”   “可是——”   君宇辰还要强辩,橙小舞却拉拉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乖,你先回去,我跟太君说说话,没事的。”   君宇辰望着她的眼睛,看到她坚定的神色,还有眼底隐隐的怒意,更是担心不已,嘟起嘴来摇着头说道:“我不管,娘子不走,我也不走。你要和太君说话,我也要说!”   橙小舞一瞪眼,“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要再不回去,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娘子不要!——”   君宇辰委屈地差点掉下眼泪来,但见她如此坚决的样子,只得让人扶着回卧房去了,临走到门口,还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说道:“娘子你快点回来,我等着你哦!”   “好好好!”   橙小舞满口答应着,看人将他带出门去,蓁兰和其他的丫鬟仆妇就都跟着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隔断了两人的视线,她便转过脸来,望着太君,梗着脖子说道:“太君有什么话就说吧!”   太君轻哼一声,寒声说道:“橙小舞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橙小舞耸耸肩,轻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太君你在君家是最大的,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估摸你的心情喜好行事,又怎么会拿我没办法呢?太君要打要罚,小舞都没话说。”   “没话说?家法都被你毁了,你还想怎样?”   太君一拍旁边的几案,怒气冲冲地说道:“上次看在你救了辰儿的份上,没让你抄完家规,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如今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规,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知不知道,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就可以让辰儿休了你!”   橙小舞听得微微一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望着她说道:“那太君为何不让他休了我呢?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太君貌似说过,就算我死了,也得做君家的鬼……”   太君被噎得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休妻这一招,或许对别的女人有用,但对这个被她逼着强娶过来的孙媳妇,非但没有用,只怕还是她求之不得的。   这杀手锏全然失效,让她也一时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橙小舞有些得意的神色,让她顿时气恼起来,这么黄毛小丫头,竟然让她乱了方寸,几乎是这几十年来都没有的事情,她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下心神,方才缓缓地说道:“你不要忘了,我就算不赶你出门,也可以封杀了你橙家所有的生意,让他们一无所有!”   橙小舞舔舔嘴唇,笑得更加开心了。   “太君也不要忘了,洞房那夜之后,我就再与橙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能推我来这里,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会再管他们的死活吗?”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说道:“说到底,太君你没有任何可以要挟我的东西,我愿意留在君家,也并非怕了你们。有些事情,撕破脸来,最难堪的还是君家,我反正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怕的。”   太君恼羞成怒,面对这么个打不动骂不过罚不成休不了的孙媳妇,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一时气急,心口便隐隐痛了起来,伸手捂住了心口。   柳妈一见她如此难受,急忙过来替她揉了揉,心疼地说道:“太君何必如此动怒,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太君指指橙小舞,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能不气吗?这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么个孙媳妇,真是让我消受不起了!”   橙小舞摊着手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对不起啊太君,我也不想这么为难,只不过,您老若是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陪着我相公了,省得他没了我都不肯好好休息。”   太君厌恶地看着她,挥挥手,看着她轻快地走出去,心口更像是有口闷气堵着,痛得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柳妈给她按摩着心口,轻叹道:“这三少奶奶如此无法无天,太君难道就容得她在府里这般胡闹下去吗?”   太君叹了口气,“否则还能如何?打她?骂她?就她的那身功夫和脸皮,有用才怪!休了她的话,一则是当初的周半仙算过,她是辰儿命中的福星,上次才能冲喜救了辰儿的性命,若是没了她,辰儿万一出事怎么办?再则来说,这丫头这般胡闹,只怕就是巴不得我让辰儿休了她,那样做正中她下怀,遂了她的心意,岂不是更加便宜了她?”   柳妈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若是不能罚也不能休,老奴倒有个法子,说不定可以值得了她。”   “哦?什么法子,你倒说来听听。”   太君揉了揉太阳穴,闭上双眼,漫不经心地听她说话,刚听了两句,立刻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地说道:“好好好,这个法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020回 情报,小鼠快递   “什么是纳妾啊?”   君宇辰瞪大了眼睛望着柳妈,不解地问道:“太君为什么要我纳妾啊?妾是个什么东东,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柳妈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三少爷,你觉得三少奶奶对你好不好?”   “好啊!”   君宇辰点点头,扳着手指说道:“娘子会陪我玩,会陪我睡觉觉,还会帮我打架,我生病还会带我看医生,就是她动不动老敲我的头,睡觉的时候还老把我踹下床去,还老是骂我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柳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少爷啊,那你觉得燕若小姐好不好呢?”   “好啊!”   君宇辰毫不犹豫地点头,“燕姐姐很好啊,每次都带好吃的给我,从来不骂我——”   “这就成了!”   柳妈一拍手,得意地笑道:“三少爷,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回去禀告太君,择个吉日,娶了燕小姐过门。”   “什么什么?”   君宇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柳妈已经偷笑着一路去了,只留他自己在后面顿足不已。   ……   “什么?呆头三要纳妾?”   橙小舞差点跳了起来。   小白鼠莉莉丝点点头,愤愤地说道,“照理说,我是主人你的陪嫁丫头,三少爷要纳妾也该先纳我啊,凭什么去娶那个燕若小姐呢?”   “纳你个头啊!”   橙小舞狠狠瞪了小白鼠一眼,“我警告你,不许再打呆头三的主意了。”   “知道知道!”   小白鼠挠挠头,委屈地望着她,“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哪里还敢啊,只不过嘴上说说罢了,这都不行了吗?”   “当然不行!”   橙小舞轻哼一声,“嘴上说说,心里想想那就是心动了,那春心动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你控制不住就会像上次一样,色心大起,行动起来了?你还是乖乖找别的男人去,不许打呆头三的主意,否则——哼哼——”   小白鼠撇撇嘴,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武力威胁下,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又忍不住问道:“主人啊,那个燕若小姐怎么办啊,难道你真的肯让呆——呃,三少爷娶她进门吗?”   橙小舞眨眨眼,突然问道:“你偷听的时候,听到呆头三怎么说的了吗?”   小白鼠点点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三少爷说你经常打他骂他还踹他下床,燕若小姐从来不打不骂,对他可好了呢!”   “好,真是太好了!”   橙小舞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抹冷笑来。   “呆头三现在在哪里?”   小白鼠幸灾乐祸地引路,“三少爷自打柳妈走了之后,就没敢在怡心苑呆,现在正躲在隔壁跟小卓少爷斗蟋蟀呢!”   “斗蟋蟀——”   橙小舞磨了磨牙,寒声说道:“他倒还挺有心思去玩的啊!我倒要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燕若进门来!”   ……   “啊——啊嚏!——”   君宇辰已经连打了三个喷嚏了,这次直接把罐子里的那只黑头蟀给喷得飞了出去,那小虫儿一落到草地上,得了自由,便欢快地叫了几声,一蹦就蹦到了一边去。   “别跑啊!——”   君宇辰急忙追了上去,一扑没扑到,黑头蟀停在前面,像是嘲笑他一般又叫了几声,等他扑来,再一次飞蹦到一旁去,一人一虫就在紫竹轩的花园中跑来追去的,也不知被他撞翻了多少花盆,踩烂了多少花花草草。   “三叔加油!三叔加油!”   小卓卓站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拍着小手给他打气。   “三少爷,还是让我来吧!”   看到君宇辰弄得满身草屑泥污,脸上都被弄花了,柳如眉有些过意不去,便上前拦住他,取出个丝帕来递给他,柔声说道:“瞧瞧你弄得这一身,若是被你娘子看见了,又以为我们在欺负你了。”   君宇辰嘿嘿傻笑两声,抹了把汗,摇摇头,盯着前面停住唱歌的黑头蟀,小声地说道:“大嫂你别说话,我很快就能抓到它了!”   柳如眉好笑地看看他,这个小叔子,听下人们说是生病病得傻了,在她看来,却如同个孩子一般,一副赤子之心,一开始还跟小卓卓拈酸吃醋的,这几日,两人一玩起来,根本不记得还有什么嫌隙了。   谁能想得到,堂堂的君家三少爷,会像个孩子似的在草地上连滚带爬的呢。   似乎在很久以前,那个人来找她的时候,他还曾经偷偷跟着来过,那时的他,俊美聪慧,是君家几个儿子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却没想到,如今会变成了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她早就已经领教过了。   “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黑头蟀跳来跳去,竟跳到了紫竹轩的门口,那大门紧闭着,它落到门槛边上,似乎想钻到下面的土里去,可还没找到合适的洞呢,君宇辰就已经扑了过来。   “啊呀呀!——”   君宇辰刚扑倒门口,没想到那大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咚”地一下将他撞飞了出去,这还不算,一双红色绣着双飞蝶的小巧绣鞋大步迈了进来,一脚就踩在那只可怜的黑头蟀身上,直接将它才成了肉酱烂泥。   “我的黑将军啊!——”   君宇辰不顾脑袋上撞起的大包,便哀嚎一声,扑在那只脚边痛哭了起来。   “谁啊是谁啊,这么狠心踩死了我的黑将军!黑将军啊!呜!你真是苦命啊!,碰到个这么狠心的人——”   “你说谁狠心啊?”   一只纤纤玉手从上面伸了下来,精准无误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对上了那双充满怒气的大眼睛。   “娘——娘——娘子啊!——”   君宇辰一时吃痛,再看到是她的时候,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橙小舞松手放开他,扫了一眼园中诸人,正好看到冲着她张开手臂又开始叫“神神”的那个小家伙,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道:“成日里就知道胡混瞎玩,没一点正形,走!跟我去找太君去!”   “找太君做什么?”   君宇辰抱着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莫名地有些心虚。   橙小舞冷笑一声,眼角斜瞅着他。   “既然太君要给你纳妾了,我不去帮着你挑个良辰吉日,这个娘子岂不是当得太不称职了吗?”   “什么?——” 第021回 纳妾,坚辞不受   “我不去我不去,我才不要纳妾呢!”   君宇辰死抱着游廊的柱子,嘴里不停嚷嚷着,被橙小舞一路拉到这里,好容易能有东西抱着耍赖了,他就怎么也不肯去见太君了。   橙小舞气得想一脚踹飞了这个家伙。   “为什么不去,你敢做不敢认啊,都已经跟柳妈说了如何喜欢燕家小姐,人家如何如何好,你娘子我对你怎么怎么不好,现在倒翻脸不认了?呆头三,你要是再耍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去不去就不去!”   君宇辰坚持耍赖,手脚并用地抱着柱子,死都不肯放手。   开玩笑,要是真的去见了太君,定下来要娶燕若的话,他一定会死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一个娘子就已经这样了,还玩什么三妻四妾,简直就是想要他的命啊!   正坚持着没听到橙小舞的动静,他还自以为得计,正准备观察下情况再溜回怡心苑去,突然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根廊柱摇晃起来,游廊上方的架子和瓦片稀里哗啦地都开始颤抖起来,一些被拉扯得断裂开来的碎片已经如落雨般掉了下来。   “救命啊!——”   君宇辰惊惶地大叫了起来。   这才发觉,橙小舞不吭不响地走到了这廊柱下面,抱着柱子,生生地把它从地上拔了出来,拆掉了小半个游廊,将他连人带柱子一起扛在了肩膀上,朝着福寿园那边走去。   “救命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君宇辰拼命地大喊起来,可橙小舞连理都不理他,就那么扛着柱子大步前进,稍微摇晃两下,他都吓得抱紧了柱子免得掉下来摔断了骨头。看着走过路过的家丁丫鬟都掩口而笑,根本没一个有同情心肯来搭救他的,他也只得哀求起来。   “娘子娘子,饶命啊!我跟你去就是了!”   “哼,晚了!”   橙小舞扛着那红木柱子和君宇辰,一路杀去福寿园,到了那边,连那看门的家丁都吓了一跳,飞也似地进去通报,介于上次的教训,再没有人敢上前来阻拦她,甚至一看到她的影子,就能躲多远是多远,免得一不小心就做了那遭殃的池鱼。   到了福寿园前厅,她重重地将柱子放在地上,君宇辰刺溜一下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了起来。   橙小舞将那梁柱朝着院子里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尘,冲着堂上惊得目瞪口呆的太君和君夫人说道:“听说太君要让呆头三纳妾,我就陪他来选个日子,不知婆婆也在这里,真是失礼了。”   君夫人原本在跟太君商议着君宇辰纳妾的事情,一见他们这般形状赶来,自个儿的儿子又被摔在地上,心疼得急忙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站起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我的辰儿啊,你疼不疼?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疼!——”   君宇辰嘟起嘴来,呜咽着摇摇头说道:“不过娘子说过,男人要多摔摔打打才能长大,不用看医生的。”   “你——”   君夫人气得无语,狠狠地瞪了橙小舞一眼,若不是太君再三强调那个什么半仙的说法,她早就想让儿子休了这个全然没有礼法,根本不疼相公的野蛮娘子了。   “是啊!”橙小舞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婆婆你就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你这样还叫有分寸!”   君夫人忍无可忍地说道:“上不能服侍公婆长辈,下不能生儿育女,还对相公成日里打打骂骂,今日辰儿没休了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他纳妾的事情,不管你怎么做,都休想阻止。太君和我,一定会给辰儿再娶个知书识礼,温柔贤惠的二夫人!”   “没问题,想娶就尽管娶吧!”   橙小舞咧开嘴嘿嘿一笑,“我还正愁没人帮我照顾这呆头三呢,多个人帮忙有何不可?婆婆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带他来,就是来跟太君一起选个好日子让妹妹过门来着,是不是啊,相公!——”   她最后这声“相公”叫得又娇又嗲,直渗得君宇辰浑身发冷,打了个哆嗦抖掉些鸡皮疙瘩,连连摇头说道:“我从来没说过要纳妾,那个什么妾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我才不要!”   太君微微皱起眉来,看了柳妈一眼,按着性子说道:“辰儿你不用怕,你娘子虽然脾气坏点,也是懂道理的人,这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是我们君家如今唯一的嫡孙,多娶几个妻妾来开枝散叶也是理所应当的,小舞这不都来帮你挑日子了吗?你还怕什么呢?”   君宇辰坚持地摇摇头,嘟着嘴说道:“不要不要不要,反正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娘子一个就够了!”   柳妈面对太君质疑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下,走到他身边,小声地提醒他说道:“三少爷,你不是说三少奶奶经常打你骂你的吗?你想想,燕若姑娘待你那么好,若是你再娶了她,不就可以多个人陪你玩,照顾你了吗?”   “是啊!”   橙小舞瞅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你的燕姐姐对你那么好,最好让她来做你娘子,你直接休了我出门,就落得清闲了!”   “不要!——”   君宇辰拉住她的袖子,抱住她的手臂撒起赖来。   “我只要神仙姐姐你一个人做我娘子!”   “少肉麻了!”   橙小舞随手甩了一下,没能挣开他,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说我成天里打你骂你吗?还要我干什么?”   君宇辰一把抱住她,撅起嘴来说道:“我不管,我只要娘子,什么燕姐姐燕妹妹的,我统统不要!太君,娘,你们帮我说说娘子,她不能不要我的!”   太君和君夫人面面相觑,他这般强烈的反对,只怕就算强逼着他娶了燕若,也无法达到她们的目的,真不知橙小舞给这个呆头三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她走,真是让她们看着这个媳妇干瞪眼,却只能束手无策。 第022回 马吊,人间法宝   橙小舞怎么也没想到太君居然也会雷声大雨点小,嚷嚷着要给君宇辰纳妾的事情,被他那么一番胡闹的拒绝,居然就搁下了。   好在这事还没正式捅到燕若那边去,就连君燕飞也不曾知晓,否则以燕若的脾气,只怕早就羞愤得不肯在住在这君府之中了。   虽然不明白太君为何这般轻易让步,但这件事好歹算是过去了,橙小舞见君宇辰在太君面前如此维护于她,也就很大度地原谅了他之前的“失言”,甚至还承诺要给他另外再抓只棺材蟀。   只是,这个艰难的任务,一转头就落在了莉莉丝的头上。   狗拿耗子已经够多管闲事的了,让这耗子来抓蟋蟀,更是不务正业啊。   莉莉丝含着泪,忍着怨,召集了鼠鼠家众小弟,在君家的园子里里外外,到处找那符合橙小舞要求的蟋蟀。   君宇辰没了黑将军,也没法跟小卓卓斗了,自个儿伏在花园的石桌上,望着草地在那长吁短叹,橙小舞一出房门就看到他这样子,想起那个被自己一脚踩死的黑蟋蟀,也有些歉疚,便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别难过了,我已经让粒粒死去给你抓只更好更大的蟋蟀来,保证你赢得了小卓卓。”   君宇辰撇撇嘴,郁闷地说道:“再好的蟋蟀,也不是我的黑将军了。”   橙小舞见他如此不开心,也忍不住挠起头来,绞尽脑汁地想法子逗他。   只是这一次,无论她扮鬼脸还是讲笑话,他都懒洋洋地趴着,神色郁郁的,让那俊美的面庞显得格外忧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三少爷!三少奶奶!”   绣月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脸的喜色。   “大少奶奶那边请你们过去,说是托人做了副玉石马吊,请你们过去一起玩玩。”   “马吊?”   橙小舞眨眨眼,“那是什么东西?”   绣月掩口一笑,细细说道:“是个好玩的游戏,三少奶奶你去瞧瞧,说不定,一玩就上瘾了呢!”   “游戏?我也要去!”   君宇辰一听到有好玩的就来了精神,尤其是隔壁玩得花样层出不穷,就连小卓卓划拳的手段都千奇百怪让他惊叹不已,自然心就朝着那边近了许多。   橙小舞见他有了精神,也高兴起来,带着他选了几样小点心做随礼,一起去了紫竹轩。   刚一进门,橙小舞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凉亭里,摆了张八仙桌,上面铺着层薄薄的暗红色毡垫,垫子上整整齐齐地将四排小方块玉石摆成了个方阵,当中还放着粒象牙骨做的骰子,桌旁已经坐了两人,正是柳如眉和君燕飞。   橙小舞看见骰子就走不动道了,想当初,她在天界被那死猴子骗了,被他偷走了蟠桃园所有的桃子,才害得她从王母身边被贬斥到了月老宫,前程一落千丈,不就是因为这个骰子惹得祸?   人间的玩意,果然比天上好玩的多,难怪七仙女下了凡都不愿意回去的。   也不管君燕飞笑得有多诡异了,橙小舞走过去就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好奇地抓过桌上的一个小方块,冲着柳如眉问道:“大嫂,这是什么玩具,绣月说很好玩,真的吗?”   柳如眉点点头,微微一笑,“三少爷也请坐吧。三少奶奶,这叫马吊,是我原来一些姐妹最喜欢玩的游戏,昨儿个柳妈托人给我捎来了一副,所以特地请来几位一起玩玩。”   君宇辰坐在橙小舞的身边,见她拿起的那个小方块上面,刻了个红色的大饼,在那纯白玉石面上,格外的诱人,就忍不住抓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被硌了下牙,这才苦着脸问道:“大嫂啊,这个大饼为什么不能吃呢?好硬啊!”   君燕飞掩口轻笑,说道:“三少爷,这牌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打的!”   “打的?”   君宇辰愣了一下,看看手上温润剔透的玉石,真有些舍不得扔出去,扁扁嘴问道:“这么漂亮的石头,打碎了多可惜啊,大嫂二嫂你们不要的话,干脆送给我玩好了!”   君燕飞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姐!——”   后面传来个温柔的声音,嗔怪地说了她一句,过来走到亭中,冲着几人行了一礼。   “燕若见过大少奶奶,三少爷,三少奶奶!”   橙小舞正在把那马吊牌一张张翻开,发现那些牌背面都是纯白无暇,正面的玉石上,却都刻着不同的花纹,正在研究的时候,一听燕若来了,急忙抬起头来,看看她的脸色,见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并没有对她有任何的特别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燕姐姐也来了啊,正好正好,我和呆头三都不会打这个什么什么马吊,你一起来教教我们吧!”   燕若看了君宇辰一眼,淡淡一笑,坐在了他们两人的下首,拿起一张牌说道:“马吊其实很简单,只要会认牌记牌就会打了,三少奶奶如此聪慧的人,只要看上一遍,应该就能学会了的。”   “真的吗?”   橙小舞兴致盎然地看着桌面上的玉牌,那奇奇怪怪的标志让她心里痒痒的,还真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可是一转眼,却发现君宇辰又不见了……   橙小舞皱了下眉头,刚想大喊一声,却被柳如眉按住了手,柔声说道:“三少奶奶不必担心,三少爷去和卓卓玩了,你只管跟我们学学打马吊就好。”   “这个——”   橙小舞虽然有些担心这呆头三被那个心怀鬼胎人小鬼大的家伙给带坏了,可是看看桌面上的骰子和玲珑的玉牌,终于还是决定坐了下来,专心跟那三位学打牌。   燕若的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朝里面扫了一眼,寻觅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君宇辰的影子,这才收回心神来,指着橙小舞面前的玉牌,教她认识这万饼条风箭牌的标志,什么是顺刻杠对,什么是吃碰杠胡,这马吊的规矩繁多,她先是讲了些最基本的,就催着橙小舞开打,说是只有在打得过程中,才能最快速地学会游戏规则。 第023回 开花,四喜临门   橙小舞听到这比单纯掷骰子划拳要复杂百倍的规矩,非但没有头晕脑涨,反倒两眼放光,炯炯有神,摸起牌来就舍不得放下了。   这一百四十四张牌,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每个触及到它的人,都会沉沦下去。   橙小舞正在盘算着打哪张牌好,手刚放到二饼上面,就听得耳畔突然有个男子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不要打这个,留着做将牌!”她微微一怔,刚想回头去找那个家伙的踪影,便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嬉笑道:“别到处乱看了,你若想要学马吊,听我的打两把就会了。”   她一听,便知道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只是眼瞅着那三位都在等着自己打牌,柳如眉倒是微笑着安抚她的眼神,燕若脸上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古怪,而君燕飞索性就直接毫不掩饰的轻蔑,等着在看她的笑话。   教就教,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作弊在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她心念一动,便听到那家伙轻笑一声,传音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呵呵,记住,跟上家卡下家,先打别人出过的风牌箭牌,再打不顺的两头牌,两张一样的二五八牌为将牌,其他的三张顺牌或碰杠为一组,都成了你就胡牌了。明白?现在该打哪张呢?”   橙小舞半天没出牌,对面的君燕飞便拿起来团扇扇扇风,轻飘飘地说道:“这打牌啊,也得看悟性的,有些人天分不高,怎么教都教不会,大嫂啊,回头你可得找个高手来教教三少奶奶,要不这么下去,我们一天都打不完一圈牌,这等的时间都够睡一觉了。”   橙小舞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把个红中打了出去。   “碰!——”   君燕飞顿时眉开眼笑,立刻将牌收了过去。   “多谢三少奶奶了哦!刚才大嫂打了我忘了碰,还真怕这牌抱到最后都飞了呢!”   橙小舞吸了口气,耳边传来那个家伙的笑声,“看来今天这堂课还不容易上呢!”她在心中恶狠狠地骂道:“少废话,再不好好教我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当心我回头打得你落花流水!”   “好凶的娘子啊!”   那男声轻笑着说道:“好好好,我教你就是!”   头三局橙小舞虽然出牌奇慢,但是到了末了也没放炮,没输多少筹码,那三人只当她运气好,并不以为意。君燕飞嘴上虽然刻薄,却是眼疾手快,连胡了三把,自是得意洋洋,摆出副前辈的架势教训起她来。   橙小舞难得遇见这么好玩的东西,加上有人听她腹诽咒骂给她解气,也就一反常态地没有暴走掀桌子,连燕若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第四局一开始,翻开牌就是满眼的风牌箭牌,橙小舞哼了一声,一脸的怒意,忍不住骂了一声,“臭牌,真是渣渣啊!”   燕若立刻关切地问道:“怎么?牌不好吗?三少奶奶别着急,摸几张换换就好了。”   橙小舞点点头,刚准备打出去,就听得耳边“哎呦”一声,那家伙急急地说道:“别打别打,这字牌可以凑大四喜了!千万别打!打那个大饼就是了!”   橙小舞将信将疑地打出大饼去,立刻就被燕若吃了个顺牌,还轻笑着对她说道:“多谢三少奶奶。”   橙小舞眼看着那几位连吃带碰的,自己却一个都落不着,不由得恼怒起来,在心中暗骂:“死鬼废柴,你教的什么烂牌啊,想输死我吗?是不是故意跟她们合伙来欺负我的?当心我劈了你的肉身去!”   “哎哎哎你急什么啊!好戏在后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这都不懂吗?”   那男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就让你大杀三方吧!”   “那是自然!”   橙小舞轻哼一声,再摸起一张牌时,顿时眼睛一亮,“暗杠!”   那三位都愣了一下,燕若教她再从牌尾摸起一张牌来的时候,看她一收入手中,又是大叫一声,“再暗杠!——”   “有没有这么神啊?”   君燕飞哼了一声,“继续,我还不信你能这么就胡了!”   橙小舞咧开嘴笑着,又摸了一张,“哈哈哈,继续杠!——”   这回连柳如眉都有些坐不住了,但还是挂着笑说道:“三少奶奶真是好手气,说不定直接就能胡牌了呢,这下可就一把都赢回来了!”   她刚说完,橙小舞摸完第三张牌,叹口气,打出个八万来。   “这回没得杠了,真可惜啊!”   “呦,这么好的牌也打,三少奶奶手上一定是副大牌了!”   君燕飞嗤笑一声,眼角一挑,将那八万碰了过去,打了个九万出来。   “这下面一张字牌都没有,真不知三少奶奶做的是风牌还是箭牌,大伙儿可得捂紧了,要是被她胡了可就大了去啦!”   她这么一说,那两人都会心地点点头,橙小舞顿时明白过来,轻哼一声,继续打出手中的顺牌,心中却恶狠狠地对那家伙说道:“瞧见了没,她们故意的,你要是不帮着我赢了这局,就等着瞧吧!”   “我的姑奶奶啊,下把不行吗?最后那张牌被二少奶奶扣着,你叫我怎么办啊?”   “我不管,反正赢不了我就去蹂躏你的肉身!”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要不等我换回真身任你蹂躏?”   “做梦!——”   橙小舞突然脱口而出,一脸的气急败坏,吓得那三人都不由得一怔,正准备出牌的君燕飞手一抖,一下子碰翻了边上的一张牌,一路滚到桌面当中去。   “哈哈!东风杠!——”   橙小舞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了那张东风,得意地大笑起来。   “不算不算!这是被你吓得碰掉的,不是我要打的牌!”   君燕飞顿时不干了,怎么也不肯让她拿走。   “凭什么不算,落子无悔,你都亮开了凭什么要收回去!”   橙小舞毫不退让,横眉立目地会瞪着她,两人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对视着,大有要掐起来的架势。   “好了好了,别吵了!”   柳如眉见两人争执起来,只得做起和事老来,“二少奶奶的牌既然亮开了,就不能收回去了,这也是规矩,三少奶奶是新手,你就让让她吧!”   “凭什么要我让!”   君燕飞也瞪起眼来,“大嫂啊,臭手摸好牌你不知道吗?她这把要是大四喜胡了,那是多少番啊,你给我钱包吗?”   “姐姐——”   燕若尴尬地拉拉她的袖子,“别吵了!”   柳如眉叹口气,看看桌上的牌面,苦笑道:“罢了罢了,二少奶奶,这样吧,这牌就让三少奶奶碰了,你若输了,算我的,这下该行了吧!”   君燕飞悻悻地坐下,轻哼一声:“行,我倒要看看,她手能臭到什么地步,有本事杠上开个大四喜啊!”   橙小舞笑眯眯地坐下,“谢谢大嫂!”   收好了那张东风,她从牌尾摸起张牌来,立刻喜得跳了起来,往桌面上狠狠一拍。   “二嫂你的乌鸦嘴太强了!”   “杠上开!自摸!大四喜!哇卡卡卡!给钱给钱,我终于赢啦!——”   那边跟着君宇辰正在打弹子的小卓卓却苦了张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完了,俺娘的钱钱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又得缩水了!——” 第024回 如意,大杀三方   “胡了!哈哈!——”   “又胡了!——”   整个紫竹轩回荡的都是橙小舞得意的大笑声,嚣张地充斥着整个园子,让走过路过的人都避之不及。   坐在她身边的那三位都已经面如土色,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臭手摸好牌。   不管她们三人怎么个卡牌捂牌法,人家新手橙小舞就是能心想事成,想要什么牌来什么牌,打什么胡什么,连做了十八把庄,赢得三人荷包都清空了。   “三少奶奶今天真是好手气啊!”   燕若看看姐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忍不住轻笑着说道:“不过已经晌午时分了,该吃午饭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头找时间再打,好不好啊?”   “好好好!”   君燕飞和柳如眉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不好!我还没玩够呢!”   橙小舞正赢在兴头上,哪里肯走,赖着说道:“我早饭吃的晚,不饿不饿!”   柳如眉苦笑了一下,拿出荷包翻过来给她看,“三少奶奶啊,我不光是饿了,这荷包也空了,今个儿再打下去也没钱给你了,倒不如大家先尝尝我做的小点心,吃饱了再玩吧!”   “是啊是啊!”   君燕飞也急忙说道:“我也饿了,等会儿还约了相公去铺子里挑几匹布做衣裳,可没时间再打了!”   橙小舞撇撇嘴,指指桌面上的牌。   “这里又有大饼又有油条的,还会饿啊,你们真是的,要不这个小鸟给你吃吃!”   燕若苦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的三少奶奶啊,这些可没法填饱肚子的,今天就到这儿吧,要不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外面逛逛?”   “我也要去!——”   君宇辰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拉着橙小舞的袖子说道:“娘子娘子,我也饿了,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猪头啊!”   橙小舞恋恋不舍地看看满桌的玉牌,叹口气说道:“罢了,你们都不玩了,我一个人也没法玩,不过,大嫂,下次打牌一定得叫我啊!”   “一定一定!”   柳如眉后背一阵冷汗,赶紧点头答应。   “神神,我也要去逛街街吃好好哦!”   一只脏兮兮肥嘟嘟的小手从另一边抓住了橙小舞的袖子,奶声奶气地提出要求来。   橙小舞低头一看,果然是那家伙,眼神里还闪烁着得意的光芒,知道他气不过自己坑了他老娘一大笔银子,非得敲敲她的竹杠才能甘心,不过看在他今天帮自己出气挣脸子,外加赢了这么多钱的份上,难得痛快地点头答应了。   “好,一起去,今天我做东!”   君燕飞一听她请,也立刻拉着柳如眉说道:“大嫂啊,难得大伙玩得这么开心,就一起出去吃饭吧,反正是大赢家请客!”   柳如眉看了橙小舞一眼,见她豪气干云地拍拍荷包,“没问题,听者有份,一起一起!”她也不由得一笑,点点头,牵过小卓卓来,柔声说道:“好是好,不过我先得给卓卓洗洗手换身衣服,瞧他玩得这一身脏的!”   橙小舞点点头,一回头,看到君宇辰身上也是脏乎乎的一片,皱皱眉说道:“好吧,我也带呆头三回去换洗下,等会在门口见,一起去燕喜堂,我请!”   君燕飞眼珠一转,笑呵呵地说道:“说起来我也有些乏了,就在大嫂这里洗个脸清醒下,燕若啊,你不如跟着三少奶奶他们过去,帮着收拾下,也好快点出去,我可是饿坏了呢!”   燕若迟疑了一下,橙小舞已经甩开了小卓卓,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好啊好啊,燕姐姐到我房里帮我梳梳头吧,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这个师父呢!”   燕若看了眼君宇辰,见他傻呵呵笑着并未说话,只得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过怡心苑那边去了。   柳如眉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啊!”   “可不是吗?”   君燕飞也跟着点头,愤愤地说道:“三弟这般人品,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媳妇儿,真是可惜了啊!”   柳如眉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她毕竟是君府新来的人,别人可以说三道四,她却只能谨言慎行,除了身边这个儿子,这世上,再无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君宇辰和橙小舞带着燕若会怡心苑更衣梳洗,没多会功夫君宇辰就收拾好了,出来正好瞧见燕若在给橙小舞盘发,两女同在梳妆镜中,一个清丽秀美如兰花,一个娇俏明艳似玫瑰,端的是引人心动。   “呆头三,过来瞧瞧燕姐姐给我梳的头发好看不?”   橙小舞在镜中看到了他,大咧咧地招呼他过来。   君宇辰走到跟前,嘿嘿一笑,拿起了台上的朱笔,在她眉间画了朵小小的花儿,这才抬起头来赞道:“娘子是神仙姐姐,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啊!”   橙小舞得意地一笑,站起身来,拉着神色有些黯然的燕若,笑嘻嘻地说道:“这得谢谢燕姐姐呢,走吧,我们去请燕姐姐吃顿好的!”   君宇辰点点头,正准备跟着她们出门,突然觉得脚下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挠他的鞋面,低头一看,竟是那小白鼠莉莉丝。   “三少三少,我也要去!”   小白鼠趴在他的鞋面上,扯着他的裤脚,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呃?小心!”   君宇辰正准备说话,突然看到燕若回过头来,急忙蹲下身子挡住了它,顺势将它收到了袖子中去,压低了声音地说道:“你千万别出来,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小白鼠在袖中吱吱叫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橙小舞见他半天没出去,在外面吼了一声,他这才急急跑了出去。 第025回 偷袭,欲哭无泪   燕喜堂乃是城中最大的酒楼,橙小舞早就听绣月和香凝说过,如今赢了这么多钱,索性就拉了大队人马过来大吃一通。   君燕飞心疼自己输了的银子,自然是捡着最贵的点,燕若在旁边拉了几次袖子阻止她,她都权当没有看见,搞得燕若一脸愧疚地望着君宇辰和橙小舞,几乎都不好意思再在她身边坐下去了。   橙小舞倒是压根没注意,她本来就对钱没什么概念,加上这钱原本就来得容易,花起来自然也是痛快,跟着君宇辰两个更是什么东西贵点什么,看得柳如眉都心疼起来,忍不住出言阻止。   “三少奶奶,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不用点太多菜,浪费了多可惜啊!”   橙小舞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没事,吃不了兜着走,我还可以带回去给香凝尝尝,她老说这里的菜好吃呢!”   柳如眉轻轻叹口气,只得由得她去了。   小卓卓则是兴冲冲地说道:“好啊好啊,卓卓最爱吃好好了!”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他专门要求坐在了橙小舞和柳如眉当中,若不是看在他今天帮忙赢了这么多银子和面子的份上,她才不会忍气吞声地让他腻着。   没多会功夫酒菜就上了桌,除了柳如眉和燕若,那几人一见美酒佳肴,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狂吃起来。   君宇辰偷偷地将小白鼠放在了腿上,时不时漏些东西下去给她,听得她吃得打嗝,还好心地喂了她杯酒水压压。   却没想到,莉莉丝跟她主人一样,根本就不胜酒力,一杯酒下肚,嗝倒是不打了,却踉踉跄跄地从他的腿上爬到了橙小舞的腿上,往下一滚,竟然滚落到了小卓卓的椅子上,其他人正在大吃大喝的没注意,那小家伙却一眼看到,悄悄地用袖子挡着抓在了手里,借口要去嘘嘘,便让个丫鬟领着到外面去了。   趁着那丫鬟不注意,小卓卓把莉莉丝拿出来放在手心里,举到了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小白鼠了,上次见面就觉得怪怪的,好像能听懂他说话一般,这次看到它居然醉的连身上的白毛都泛起了粉色光泽,越发显得可爱好玩,就忍不住放在手心里拨弄下尾巴,揪揪耳朵地把玩起来。   “三少——亲——”   莉莉丝醉的迷迷糊糊,只觉得面前似乎有个人的面孔正对着她,眼睛都睁不开地就想凑过去。   “呃?会说话的小白鼠,好玩好玩!”   小卓卓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好奇地放在眼前,对上她凉冰冰的鼻尖。   “喂,小白鼠,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莉——莉莉丝!三少,你——你不是知道吗?”   小白鼠睁开眼,只看见一张粉嘟嘟的小嘴近在眼前,原本就醉得稀里糊涂的,也顾不得是什么人了,猛地往前一凑,一口就亲在了那张粉嫩红润的小嘴上。   “啊呀呀!呸呸呸!——”   小卓卓猝不及防,没想到会被只小白鼠偷袭,气急败坏地将它朝着花池那边扔了出去,使劲地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臭老鼠死老鼠,竟然敢偷亲我!”   没想到那边突然升起一股白烟,接着便是个女子一声痛呼。   小卓卓大吃一惊,揉揉眼睛,却看到花丛那边突然站起个女子来,银发蓝眸,娇艳如花,身上却只披了张麻袋不像麻袋,床单不像床单的破布,一只手揉着脑袋,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谁?谁把我扔出来的!”   “你——”   小卓卓顿时傻了眼,“你是莉——莉——莉莉丝?”   莉莉丝这才发觉周围的变化,低头一看,自己又变回了人身,顿时大喜过望,“哇,我又变回来了!三少爷呢?是不是他亲了我?”   小卓卓条件反射般捂着自己的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你你你——你是人还是妖怪?”   莉莉丝虽然还有些眩晕,但一看到他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也不由得傻眼了,一个才三岁的小男孩,天哪!   “不会吧?刚才亲我的人是你?”   小卓卓急忙反驳道:“不是我亲你的,是你偷袭我!快说,你到底是妖怪,当心我找人来收了你!”   “我当然是人!”   莉莉丝欲哭无泪,什么破烂女巫的破烂魔法,说要她命中注定的王子才能解开她的变身魔咒,前一个只能管一夜效果的非但不是王子,还是个傻子,如今这个就更惨了,居然还是个孩子。   真不知道,这一次变身,还能维持多久。   她虽然是在心中难过,可小卓卓看着她的眼神却立刻变了,像是全然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挠挠头,皱着眉头说道:“我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妖法啊,现在怎么办,你变成了人,我就没办法再带你回去了。要不,你再变回小白鼠吧!”   “我才不要!”   莉莉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反对。   “别说我自己控制不了,就算能控制变化,我才不要做小白鼠呢!”   小卓卓为难地说道:“可你这个样子,我就没办法交代了啊!”   莉莉丝眨眨眼,刚想说话,就听得那边传来一声惊呼,“粒粒死!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眼一看,竟然是橙小舞,顿时大喜过望,扑过去抱住她说道:“主人啊,我可找到你了!——”   橙小舞差点被她勒死,急忙挣脱出来,板着脸问道:“你又偷袭呆头三了?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没有没有,这次绝对没有!”   莉莉丝急忙摇头。   “不是他,那是谁让你变身了?”   橙小舞好奇地张望过去,正好看到了小卓卓那张臭臭的小脸,“不会是他吧——”   莉莉丝郁郁地点点头,橙小舞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差点就笑得喘不上气来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第026回 有亲,自远方来   众人吃得酒足饭饱,突然看到橙小舞从外面进来,一手拖着一脸郁闷的小卓卓,另一手居然牵了个娇俏美丽的异族少女,顿时都吃了一惊,尤其是知道莉莉丝来历的君宇辰,吓得差点滚落到桌子下面去。   柳如眉惊诧地问道:“三少奶奶,这是何人?”   橙小舞笑眯眯地说道:“她是我远房三表叔的侄子的五姨婆的女儿的七叔公的外孙女,叫莉莉丝,是法兰西斯阿诺卡福公爵家的第十三代传人,莉莉丝-卡福,大家以后可以叫她莉莉丝。”   柳如眉听得头晕脑涨,也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亲戚关系,可对她话里的意思却是一下就听了出来。   “以后?三少奶奶的意思是,要带她回君府吗?”   橙小舞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道:“她父母双亡,如今无亲无故跑来投靠我,我总不能把她拒之门外吧?反正君府那么多人,也不多她一个。”   “怎么不多?”   君燕飞冷哼一声,撇着嘴说道:“你们夫妻俩又不挣钱,哪里知道挣钱的辛苦?这君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是每人都带个三姑六婆八大姨的亲戚进来,光是一张口,就得吃垮了。三少奶奶啊,别说我没提醒你,若是回去太君不同意,你又得受罚了哦!”   “罚就罚呗!”   橙小舞不以为然地一笑。   “莉莉丝远道而来,我总不能让她露宿街头吧!呆头三,你说对不对啊?”   君宇辰哪里敢反对,若是被她知道,是他带小白鼠出来惹出的事情,更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人身,若是不顺着她的意思,回去还不知要怎么着呢。   “对啊对啊,既然是娘子的亲人,自然该带回家去的。”   橙小舞结了帐,笑眯眯地看了眼酒足饭饱得君燕飞,淡淡地说道:“相公啊,回去记得跟太君说,也让她给你差事做做,要不就我们俩这点例银,哪里能养得起妹子常年在家里住着啊!”   燕若顿时脸上一红,看看君燕飞,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话来。   君宇辰哼哼哈哈地应着,像是喝醉了一般靠在橙小舞的肩头,压根就没听进去她的话。   倒是柳如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牵着小卓卓回去的路上,都没发觉这孩子的神色古古怪怪的。   太君得知橙小舞有这么个异族姐妹前来投靠,虽说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下人在怡心苑里多收拾出个房间来,照着燕若的规格布置,柳妈便匆匆下去安排了。   莉莉丝身材比一般的女子都要高,君府上下好容易才找出一个大个子仆妇的衣裳先给她换下了那套麻袋片,太君又吩咐人另外给她量体裁衣再做上几套,感动的莉莉丝眼泪哗哗地,差点就想认她做亲奶奶了。   橙小舞倒是不以为意,趁机跟太君提出,要和君宇辰去君家商号帮忙做事,免得做个吃白食的,遭人非议。   太君起初不同意,怕君宇辰如今的模样出去了也会被人欺负嘲笑,后来看到橙小舞坚持,又想起前日君宇辰被家丁仆妇们冷落的情形,如今有了小卓卓,她放在这个孙子身上的精力也确实不如从前,若是不能让他早日成长起来,就怕自己一旦有什么事,他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受人欺负了。   思前想后,太君终于还是决定,让君宇辰先到君宇凡打理的绸缎庄去跟着他学习帮忙,有君宇凡看着,她也能放心一些。   至于那个莉莉丝,看起来足足有十八九岁,可自报家门才不过十五,橙小舞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把她嫁出去,只得先留在府中,看日后她的打算再说。   君宇凡见了莉莉丝,却是眼中一亮,让君宇辰跟他学习虽是让他头疼,可有这么个美-人儿添头,他就没意见了。于是便理直气壮地提出,他行走西域那边,经常与那边的外族打交道,言语不通一向是交易的最大麻烦,这个莉莉丝既然是西方人士,那倒不如也去绸缎庄帮忙,顺便教他学习外语。   这个提议一出来,太君倒是立马就同意了。   虽然她一眼就看出,君宇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燕飞嫁入君家几年都不曾生育,就算君宇凡有心于他人,她也是只有赞成的份。   君燕飞本想反对,却被太君凌厉的眼神一扫,只得把满腹意见都咽了回去,等着回了自个儿的园子再去跟相公算账,竟敢招惹那么个狐媚子似的妖女在身边,简直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没想到刚一出了太君那里,君宇凡便借口跟老三亲近,要教他如何应酬,直接就拉了人出门去了,根本不给她教训的机会。   橙小舞带了莉莉丝回去,便让绣月给她安排住处,一转身,就翻过墙去,趁人不注意把小卓卓拎到个僻静处。   “你老实交代,以后打算怎么处置莉莉丝?”   小卓卓苦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鼻子。   “大姐哎,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怎么办?你那小白鼠好歹变成个大人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原样呢!”   橙小舞皱了下眉头,忍不住问道:“我还一直没问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跑到这里孩子身体里装神弄鬼的?”   “你以为我愿意啊?”   小卓卓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本是天界的如意童子,不知哪个没长眼的偷吃凡间贡品还乱丢香蕉皮,害得我一不留神摔了个跟头,摔碎了王母娘娘的玉如意,结果,就被扔到凡间来历劫了。你呢?你又为什么下来的?”   “香蕉皮……”   橙小舞背心冒出一层冷汗来,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好事,突然打了个激灵,想到这如意童子能看穿人的心思,想要转念去想别的事情,却已经晚了。   小卓卓怒眼圆睁,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你你你——就是那个乱扔香蕉皮的家伙?”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橙小舞撒开脚丫子就落荒而逃,刚跳上墙头,就被后面飞来的石子打中,直接硬挺挺地摔在了墙那边的草地上,啃了一嘴的草泥。   “不是我……” 第027回 醉酒,一塌糊涂   橙小舞回到怡心苑,就让人关紧了大门,死也不开,尤其是提防隔壁那个小屁孩。   只不过,那天莫名其妙地从墙那边扔进来一大堆的香蕉皮,多得让香凝都差点想找上门去算账,最后居然还是橙小舞出头拦住了她。   难得有一回,居然是怡心苑的人避不出头了。   就连绣月,都不敢相信,那个骂不还口扔不还手的人,会是自己家的那位三少奶奶。   而君宇辰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那扶他回来的家丁说,二少爷比他醉得还要厉害,回到茗翠阁就直接躺倒了,连二少奶奶都叫不醒他。   橙小舞捏着鼻子让人把君宇辰弄上床去,闻着他一身的酒气就恨不得把他踢出去,可是当着下人的面又不好动手,只得等绣月她们都出去了,这才跳上床去,把他那臭烘烘的衣服一扒,当头一杯凉茶灌了下去。   “呆头三!臭猪头,喝得这么醉还来霸占我的床啊,下去下去!”   君宇辰呻吟了一下,翻了个身,压根不搭理她。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骑在他身上,一把揪着他的中衣领子将他拉了起来,冲着他咆哮起来:“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睡地上去,不许弄臭了我的床!——”   “唔——不要——”   君宇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向前一扑,就扑倒在她身上。   “死猪头起来!”   橙小舞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气得她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可之前她骑在他身上教训他,被他反身这么一压,一条腿被压在他的身下,另一条腿又使不上立起来,只得两手撑在胸前把他往后推。   “臭呆头三,等你醒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娘——娘子——我——我好喜欢——喜欢——”   君宇辰却不肯后退,反倒伸出手来抱住她,嘴里喃喃地叫着她,让她不由得身上一哆嗦,两只手上就没了力气,反倒被他给紧紧抱住。   她脸上一红,又羞又恼地说道:“死呆头三你发酒疯啊,喜欢什么啊?”   君宇辰突然抬起头来,睁开眼着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一双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看得橙小舞心慌意乱,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你你——你放开我,最多——最多我不赶你下去——唔——呆——呆子——”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他便突然凑了上来,以唇相就,牢牢地封住了她的嘴,那唇齿之间还带着酒气,却霸道得根本不容她拒绝,全然不似平日那个傻乎乎得惟命是从的呆头三,带着一种张狂的气势,将她锁在怀中,肆意地掠夺着她唇间的娇嫩芳香,吮吻挑逗间,像是一团火一般,将她的抗拒和强硬尽数熔化。   他这全然不同于平时的动作,让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在那几乎溺毙的奇异感觉中,沉迷下去,根本忘了自己只要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扔飞出去。   被他吻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胸前一凉,不知何时,他那双握住她双肩的手,竟然解开了她的衣衫,一双修长的大手穿进中衣里,游走在她的前胸后背,熟练得寻找着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   “该死!”   他脑子是坏掉了傻掉了,可这一喝醉,动作竟然如此熟练,十有八九之前是个游戏花丛的老手了。   橙小舞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酸意,头向后一仰,努力的躲开了他求索无度的唇舌。   “呆头三你给我滚下去!——”   “娘子——不要——不要离开我——”   君宇辰手上一用力,又将她拉了回来,低下头,吻在她的颈间,喃喃地说道:“娘子,娘子,我好喜欢——好喜欢——”   橙小舞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剧烈得几乎要从胸口中跳了出来,而脖子上被他吻过的地方更是烫的像是着了火,一直烧得她化成了水,哪里还有力气抗拒。   “我——我——我也——”   “呕——”   她的脖子上一热,一股热呼呼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脖子流进她的衣服里,她的身子猛地僵住,后面的半句话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中,然后怒火一点点从心底升起,一直烧到了头发梢上。   “君——宇——辰!——”   “啊!——”   那个晚上,谁都没能睡好,除了,君宇辰。   第二天早上,君宇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地上,只穿了条裤子,还好天气不算太冷,他才没着凉,只是头痛欲裂,一睁眼就,就看到橙小舞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那眼神,简直像要吃了他一般。   “娘——娘子——早——早啊!——”   “早你个头!”   橙小舞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将他拎了起来。   “你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成,自己倒睡得像个猪一样,还好意思叫我早?”   “呃?”   君宇辰这才注意到她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奇地伸手去摸了一下,“娘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   橙小舞咬牙切齿地拧着他耳朵转了个圈,痛得他呜里哇啦叫了起来,这才气哼哼地说道:“还不都是你,恶心死人了,居然吐了我一身都是,害得我清理了大半个晚上,到现在都睡不着,你说说,该怎么赔我!”   “这个——”   君宇辰心虚地捂着耳朵,偷偷看了她一眼,可怜巴巴地说道:“娘子,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赔你啊?”   “不知道?——”   橙小舞拔高了几分声调,恶狠狠地问道:“那你昨晚说过什么话还记不记得了?”   “呃?”   君宇辰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惹得娘子如此的生气,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记得了。”   “你——”   橙小舞瞪着他半天,突然就泄了气,松开手甩甩,转过身朝大床走去,翻身上去就扯了被子盖住脑袋。   “滚吧,二哥还等着你一起去铺子呢!”   听着她闷闷的声音,有些怪怪的感觉,君宇辰挠挠头走了出去,怎么也想不明白,娘子今天,怎么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 第028回 报复,溜溜地她   橙小舞听着君宇辰走了,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原本她一贯是个死赖床的主儿,从来头一沾枕头就睡着,睡着了雷打都不动的。   可如今折腾了一宿没睡,她却连一点睡意都没有。   那个呆子,就这么走了,到底,也没说清楚,昨晚他要说的话。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呢?   纠结啊纠结,郁闷啊郁闷。   平生第一次尝到,失眠原来是这般的难受。   折腾了大半天,橙小舞终于忍无可忍,翻身起床,梳洗完毕后,涂了厚厚一层粉,才遮住脸上那大大的黑眼圈,刚一出门,就吓了绣月一跳。   “三少奶奶,你——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橙小舞白了她一眼,冲冲地答道:“不用管我,我去找人算帐——啊——”   她刚走到迈出门槛去,就踩到块香蕉皮,不偏不倚,摔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摔得四脚朝天难堪无比的时候,她猛地伸出手来,先一掌拍在地上,借着反震之力,又凌空翻了个筋斗,险险地避过了这一劫,轻盈飘逸无比地落了下来。   “啊!——”   “啪——砰!——”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这一次落下的地方,竟是一块溜滑无比的青石板,像是被人抹了油一般,毫无着力之处,这一次再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四脚朝天,屁股和腰鼓差点摔成了两截,痛得她大叫起来。   “小屁孩,我知道是你,给我滚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知道是我又怎样?你能打我骂我吗?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太君的心肝宝贝命根子,你若是欺负了我,当心自己混不下去了!”   小屁孩没露面,那个熟悉的男声又在她耳边响起,幸灾乐祸外加得意洋洋,气得橙小舞差点吐血。   “好好好,臭小子,现在算你狠,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橙小舞暗暗骂了几句,气哼哼起爬起来,揉揉腰骨,小心地避开满地的障碍物,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啊,我等着你!哈哈哈”   那个家伙嚣张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耳边。   橙小舞自到人间以来,还从没遇到过这么倒霉的事情,可偏偏是自己理亏在先,害得如意儿到凡间历劫,只得咽下这口气,转移目标,先去找那呆头三的晦气。   等到了西市大街上,橙小舞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来得及问,君宇辰是去了哪个铺子,这大街上挂着君字黑底红字印记的招牌随便数数也不下十来个,钱庄酒楼珠宝店绸缎庄,看得她眼花缭乱,哪里找得到君宇辰在什么地方。   偏偏她睡了一上午,连早饭都没吃,到了这近晌午时分,已经是饿得饥肠辘辘,心底的火气就越发地大了起来,一股脑儿都把这罪过栽在了君宇辰的头上。   若不是他,她怎会被小卓卓那鬼头给欺负了,若不是他,她又怎会饿着肚子在这大街上兜圈子。   橙小舞正如没头苍蝇般在西市大街上转来转去,突然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娇纵清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分明就是那一贯嚣张的二少奶奶君燕飞。   橙小舞顿时大喜,循声而去,果然看见她和燕若正在个绸缎庄中,背对着门口,冲着里面个伙计指指点点,让他从架上拿些布料给她们看。只是这绸缎庄的货架甚高,摆着无数绫罗绸缎,君燕飞偏生又捡着高处的让他去拿,他也只得踩在个凳子上,摇摇晃晃地从上面抽出布匹来。   橙小舞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刚到门口,张口想问她君宇辰的去处,却突然看到那伙计刚从最上面抽出匹布来,猛地向后一甩,身子一晃,整个人就后仰着摔了下来。   君燕飞惊呼一声,急忙拉着燕若朝一边闪去,燕若却大叫了起来。   “三少小心!——”   橙小舞的眼神一凝,不假思索地脚下一顿,就飞跃了过去,有意无意地在君燕飞的肩头一踩,踩翻了她,却凌空迎上了那个摔落下来的人,一把将他抱住,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卸去了他掉下来的力道,顺势一脚踢飞了那匹闯祸的锦缎,华丽丽的缎子如云般散落开来,将狼狈的君燕飞和张惶的燕若,一并盖在了下面。   “娘子!——”   君宇辰欢呼一声,回手抱住了她,呜咽着说道:“娘子我好想你,刚才好可怕,吓死我啦!我再也不要离开娘子了!”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语,傻呼呼的表情,橙小舞差点想把他丢在地上算了。   呆子还是呆子,昨晚那个强势霸道的男子,或许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橙小舞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冲着好容易容绸缎堆里爬起来的君燕飞冷笑一声,说道:“二嫂啊,怎么今天这么有空,跑来绸缎庄使唤起我相公来了?”   被弄得发鬓散乱,摔得眼冒金星的君燕飞,刚想跳脚发脾气,一看清楚是她,再看看她正揉捏着的拳头,咽了口口水,连带火气一起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三少奶奶这是哪里的话啊,我哪里敢使唤三少爷呢?只不过他说是在这里帮忙,主动提出帮我找布料的,是不是啊三少爷?”   不等君宇辰答话,橙小舞就冷哼一声,说道:“呆头三的病才刚好,昨晚你相公就拉他喝得大醉,今个儿你又差点害他摔跤,真不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你——”   君燕飞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挤兑,可这话若是传进太君的耳朵,只怕自己免不了也得受罚,她又没有橙小舞那般强横无赖的手段,可以气得太君都拿她没办法,恨恨地咬咬牙,只得冲着君宇辰行了一礼,强笑着说道:“三弟,方才是我大意了,不该麻烦你帮忙,差点害你摔着,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嫂子吧!”   君宇辰挠挠头,笑呵呵地说道:“二嫂不用这么客气啊,我帮你也是应该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啊——娘子!好痛!——”   他扁扁嘴,低下头抱着手臂,被橙小舞掐得好痛,委屈地看着她。   “娘子——”   橙小舞本想借此机会敲打下君燕飞,省的她以后老是趁着自己不在欺负这个呆子,却没想到她转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这呆子一点记性都没,刚被人欺负了居然还说不客气,简直气得她发昏十三章,当下揪着他的耳朵就朝外面走去。   “呆头三,你真是猪到家了!” 第029回 算计,就此罢手   燕若看着橙小舞揪着君宇辰离去,眼中一片失落之色,一时间,满口酸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后堂里这会又跑出来几个伙计,方才他们远远瞧见这位难缠的二少奶奶来了,都跑去后院的仓房理货,才留得君宇辰独自在这里,却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个事来。进门一看,方才被扯得七零八落散开的锦缎上,已经踩了几个脚印,被橙小舞连踢带踹的,货架也倒了一半,整个铺子乱得像是被掳劫过一般,顿时让他们看傻了眼。   “这——二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三少爷呢?”   君燕飞扔了个白眼过去,拉着燕若便走。   “三少爷自己有手有脚,去哪我能管得着吗?你们还不赶快收拾铺子,要不让客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这怎么了呢!”   那些个伙计回过神来,只得先收拾货架,没敢再追问下去了。   刚出门,她便感觉到燕若的手僵硬冰冷,似有满心的不情愿,等走出几步去,转过个街角,到得个无人的巷子里,燕若方才猛地挣开了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姐姐自行回去吧,我还不想回去。”   君燕飞见她真的恼了,急急上去前拉住她。   “傻妹子,难道你还真的生姐姐的气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吗?”   燕若冷笑一声,神色冷若冰雪,寒声说道:“你明知我对他的心意,还这般戏辱于他,居然还说是为我好?”   君燕飞叹口气,和声说道:“妹妹对三少的心意,姐姐如何不知。只是,你仔细想想,若是那个莽撞的女人没来,方才会是什么情形?”   燕若猛地转过身来,眼圈红红地说道:“若不是她,只怕三少爷就摔着了。姐姐,燕若就算得不到他,也不想看到他有任何损伤的。”   君燕飞一把抱住她,眼睛也红了起来。   “我的傻妹妹,你可真是糊涂了,三少若是从前的三少,以你的姿容才华,自然比那个野丫头强上千百倍,可如今,他根本不懂是非好坏。跟那个丫头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她能上次救了他。燕若,如果让他知道,你也是肯不顾自己救他的,那他自然就会明白你,亲近你了……”   燕若一怔,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顿时涨红了脸,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跺着脚说道:“姐姐你真是糊涂了,那种情形,我哪里有什么本事救他帮他,这么做,只会让他更加怕我讨厌我,你知不知道啊!”   君燕飞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强辩着说道:“我——我也是为你好啊,刚才那不高,摔不伤的……”   “那以后——就拜托姐姐,不要再这么为我好,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燕若深深一揖,眼神复杂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心思,再直起身来,转身就走,连等也没有等君燕飞一下。   君燕飞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咬咬牙,“你不让我管,我还偏要管定了不可!”   ……   “猪头三啊你!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到底是少爷还是杂役啊?一点脑子都不长!”   橙小舞恨铁不成钢地揪着君宇辰的耳朵,气呼呼地冲他大吼。   “轻点轻点!娘子轻点,好痛啊!”   君宇辰捂着耳朵,眼泛泪光,委屈地说道:“二嫂让我帮忙而已,难道我不帮吗?反正我又没什么事情——”   “没事?”   橙小舞听得大怒,差点跳脚。   “你跟二哥不是来学做生意的吗?怎么会没事干?说!——是不是你故意偷懒不肯好好学了?”   “没有!”   君宇辰连连摆手,耳朵还在她的手里,不敢大幅度摇头,只能急急地解释。   “娘子我听话了,只是二哥很忙,根本顾不上我,让我在这里随便找点事情做,跟着店里的人先学学,我看大伙儿都是这么干活的,所以二嫂这么叫我,我又怎能推辞?”   “你——”   橙小舞顿时哑然,太阳穴上的青筋却忍不住跳了起来。   早就该知道,那君宇凡根本没不可能好好教这个呆头三的,莫说他呆呆傻傻的像个孩子,就算是个完好的人儿,两人在君家的地位有别,只怕教会了徒弟,就没了师父的饭碗。只不过,她没想到,那家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就这么直接将呆头三扔在铺子里自生自灭,还被赶上门来的君燕飞羞辱。   说来说去,要怪的,还是这个呆头三!   君宇辰见她不说话了,手也松开了,赶紧挣脱出自己已经红通通的耳朵来,退后了几步,怯怯地望着她,“娘子,我不喜欢到铺子里来,一点都不好玩!”   橙小舞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嫌在府里太闷吗?让你出来是做事,又不是来玩的——”   “我不想做事——”   君宇辰打断了她的话,扁扁嘴说道:“我只想跟娘子一起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   橙小舞磨着牙,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   “你知不知道,跟太君争取来这么个机会多不容易?有多少人等着在看咱们的笑话,你若是不争气,就会被那些个家伙欺负,像上次一样,病了都没人理——”   “不会啊,不是有娘子你理我吗?”   君宇辰振振有词地反驳,一脸的无辜。   “我娘说,以后不会有人那样欺负咱们的,娘子你放心好了,太君会帮我们的。咱们就别回去了,你既然出来了,就陪我去芙蓉街玩吧,我今天听铺子里的伙计说,那边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呢!”   他一说起好吃好玩的,就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拉着橙小舞的袖子,撒赖地在她身上蹭了起来。   “娘子——好不好嘛!——”   橙小舞瞪着他好一会,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聊。   明明知道他就是个傻子,就是个孩子,居然会为了君燕飞的几句话,去求太君让他来这铺子里做事,简直就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这又何苦呢?   反正,她的日子,也不过是来混的。   抬头看看天,只见蓝天白云,不见那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橙小舞暗暗比划了个手势,骂了一声,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才混了不到半天的时光,就已经如此头痛,这三十年的日子,若真的去跟那些人费心思斗来斗去,如何过得下去?   罢罢罢,得欢乐时且欢乐,哪管明日都成空。   一想通了,她便长出了口气,哈哈大笑一声,牵过君宇辰的手。   “走吧,去芙蓉街!” 第030回 血拼,拼到见血   这芙蓉街乃是金陵城人气最旺的地方之一,与夜间秦淮河几乎并驾齐驱,只不过,这里出名的,并非是那些脂粉歌舞,而是南北货物,八方小吃,珍奇玩意,在这里几乎一应俱全,从街头到巷尾,几乎能洗劫光了你的荷包。   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橙小舞一开始只是勉勉强强陪着君宇辰过来疯一下,等真的到了地头,连吃带拿的,简直比君宇辰还要疯狂。   一个人的银子两个人花,还是毫无节制的血拼,没到街尾,橙小舞的荷包就被清空了。   橙小舞愤愤地瞪着君宇辰手里那七八支串子,领子里插着的风车,头顶上带着的面具,还有腰间挂着的笛子,就这么个呆头三,居然还学人附庸风雅,非得要她花钱买了这么支破竹笛,害得她如今眼看着后面还有那么多诱人的小吃和可喜的玩意,偏偏兜里一文钱都没了。   “这个笛子,退了去!”   “唔——不要!”   君宇辰嘴里还含着食物,手上却护着笛子,死也不肯给她。   “给我!——”   橙小舞叉着腰冲他一声暴喝,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立刻退避三舍,站在一边围观着这两位,三五成群,叽叽咕咕地,在那里猜测着这两位的来历。   “就不给!”   君宇辰眼珠一转,三两下将嘴里的吃食咽了下去,趁着身后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合围,一躬身刺溜就蹿了过去,橙小舞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子逃跑,刚想追上去,就被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给挡住了去路,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大吼了起来。   “呆头三,你给我站住!——”   “不站不站就不站!哈哈!”   君宇辰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撒开脚丫子就跑。   “反了你啊死呆头三,看我抓住你怎么收拾你!”   橙小舞被人群挤在当中,拼命努力向前走去,眼看着君宇辰要跑到巷尾去了,更是急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把将这些个碍事挡路的家伙统统丢了出去。   偏偏她越是着急的时候,这芙蓉街里的人就越是多,多得人挤人人挨人,眼瞅着君宇辰左一钻右一钻地,就要溜出去了。   她一咬牙,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踩在了个男子的头顶上,纵身一跃,飞上旁边铺子的屋顶,身形轻盈如飞燕凌空,踩着那房檐一路追了过去。   “呆头三,你往哪跑!——”   君宇辰回头一看,见她像只老鹰般飞扑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过身去,一头扎进人堆里,橙小舞一开始还能看见他,可在人群里一挤一钻,就不见了人影。   “出来!——”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跳了下来,拨拉开人群,“呆头三你给我出来!——”   这一次,非但没有看到那个笨蛋,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谁家的闺女啊,这般凶悍泼辣,啧啧!”   “那个相公好倒霉啊,这般的俊俏,居然娶了个母老虎!”   “那个小相公,好像是君家的人哎!”   “真的真的,莫非这位就是君家才过门的三少奶奶?”   “听说那三少爷已经傻了,这三少奶奶也疯疯癫癫的,正好是一个疯一个傻,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真是可惜了这般俊俏的样貌,偏偏是个傻子!”   周围的三姑六婆八大姨,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看得热闹了,还都七嘴八舌地开始品头论足起来,一时间,炸果子的,卖凉粉的,捏泥人的,玩杂耍的……统统都不干正事了,竖起耳朵来,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八卦。   橙小舞越听越是来气,尤其听到什么你是疯儿我是傻的,脸都绿了。   “呆头三,你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插起腰来,深吸了口气,就准备来个河东狮子吼,直接震翻了这些个叽叽喳喳的麻雀,看那个呆头三还不露出头来。   正准备咆哮出声,她的眼角突然闪过一片青色的衣角,似乎有个人正趴在地上,在人群中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   “站住!——”   橙小舞两手一分,靠近她的人哗啦啦倒了下去,一倒就带倒了一大片,这挤挤挨挨的人群便如那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地倒了下去。   这些人一倒,当中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君宇辰见势不妙,就赶紧往旁边的铺子里钻去。   “哪里跑!——”   橙小舞大喝一声,就追了上去。   可两人之间,满地上都是方才被她推倒的人,正摔得七晕八素满肚子火气的时候,一见橙小舞又想踩着人过去,顿时就大叫了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壮汉,索性伸手就朝她的腿脚抓了过去。   可那橙小舞是何等人也,不等他们的手碰上,就脚尖一点一挑,将整个人都踢得飞了起来,直直地飞了过去,撞在了那个见机想溜的家伙身上,顺势身子一转,另一只脚滴溜溜划了个圈子,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将那些家伙尽数踢飞了出去,撞在街道两边的铺子上,砸翻了若干摊子,顿时乱作一团。   橙小舞一个箭步冲到了君宇辰身边,见他趴在地上呻吟着不起来,随手抓起那个压在他身上的汉子丢了出去,得意地笑道:“想从我手里跑掉,门都没有!现在就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说话间,她弯下腰去,想要将他拖起来。   刚伸出手去,她突然听得两声细微之极的风声,从身后两侧传来,像是朝着地上的那人射去,她微微一皱眉,刚想伸手劈开那飞来的暗器,可地上的君宇辰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困住了她的双手,埋首在她颈间,撒娇似的叫了一声。   “娘子——”   橙小舞的身子一僵,“你——你不是呆头三!——”   就在那一霎那,身后那两道尖锐的风声,已经到了身后,刺进了她的后背,第一次,让她感觉到那种急剧的痛楚,她身子微微一颤,一把抓住身前的那人,虽然穿的是和君宇辰一色同款的长衫,可那样貌却是天差地远,正惊惶地望着她,张大了嘴,艰难地说道:“你——你若伤——伤了我,就——就休想再见到他!” 第031回 小惩,烧你PP   橙小舞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逛逛街血拼一下,跟那呆头三开个玩笑捉个迷藏,都能碰到这般胆大包天的绑匪。   一想到那呆子如今人都不见了,只怕已经落入这些人手里,她心里又急又痛,一时间连后背上的伤口也忘了痛楚,只是听着有人扑过来之际,闷哼一声,一发力,那后背上的两支暗器猛地弹了出来,冲着那飞奔而来抢功劳的家伙直射过去。   只听得“哎呦”两声,便是两个庞大的躯体重重的落地声。   橙小舞捏着那冒充君宇辰的男子下巴,一用力就将他提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姑奶奶我这辈子,最恨被人要挟!”   那人被她捏得嘴都快撕裂,眼泪顿时就哗啦啦下来了,哭喊着挣扎起来,刚一抬手脚,就被橙小舞摒指嗖嗖嗖点了几处穴道,手脚立刻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根本就没有挣扎反抗的力气了。   他又惊又骇,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粉嫩嫩的小女子,竟会有如此厉害的本事,眼下能动弹的,也就这条舌头了,急忙冲着她哭了起来。   “饶命啊!我的姑奶奶呦!——求你饶了小人吧,小人下次再也不敢冒犯你了!”   “下次?”   橙小舞眼睛一眯,眼神寒气凛冽,杀气腾腾。   “没——没下次了!姑奶奶饶命啊!”   被她眼睛一瞪,那人更是吓得打起了哆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不迭地认错。   橙小舞听到身后那些八卦群众尖叫着逃跑,知道这些人看热闹有一套,但一见血就跑的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些个动了真格的家伙,一不留神失了手殃及池鱼,只是这些人在退散逃跑中,却另有些人慢慢围了上来,步伐沉重,呼吸紧张,显然是知道她的厉害,正准备一拥而上地打群架。   她深吸了口气,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随着背上伤口流出的血,一起飞快地流逝着,若是不抓紧时间,只怕真的救不回呆头三了。   “想我饶了你的话,就立刻交出呆头三来!”   “呆头三?是——是三少爷吧?”   那人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了过来,“三少爷已经被人带走了!”   “什么?”   橙小舞怒喝一声,手一滑,抓住他的手臂,就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像是舞动个巨大的盾牌一般,反手就朝着自己身后的人挥舞过去。   “唉呦呦!——”   那人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只听得自己肩膀上咯噔一声,已经被扯得脱了臼,更是痛得面无人色,那些随后围过来的人一见他这般惨状,顿时也停下了脚步。   橙小舞转过身去,威风凛凛地望着那些人,视线扫了一圈,便发现了当中一人,就是上次在湖边突袭柳如眉和小卓卓的混混头子。   她微微一皱眉,冷哼一声。   “原来是你啊!真是死性不改,交出我相公来,否则——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混混头子被她眼神一扫,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上一次被她一个打几十个,还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真是丢尽了颜面,今日得了这等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看了一眼她身后仍在滴落的鲜血,轻笑一声,说道:“小娘子还真是泼辣,都这般情形了还如此厉害,你的相公我是交不出来了,倒不如我们大伙儿替他补上,都来做一回你的相公——”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暗,一个庞然大物直撞了过来,如泰山压顶一般,撞得他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顺势还撞倒了几个手下,幸好有他们垫底,这才没摔的断了骨头,等他定睛一看,却是方才那个冒充君宇辰的男子,如今已经被橙小舞当成了巨型人肉暗器,一家伙就横扫了他们这边的一大片,然后她自个儿又冲向了剩下的那些个绑匪,拳打脚踢,那些个家伙哪里能招架得了,顿时都倒了下去,哀号呻吟着在地上打起滚来。   那混混头子被撞得几乎吐血,还被人扑倒压着,眼看着手下如此不中用,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当真郁闷得要死,再一抬眼,已看到橙小舞杀气腾腾地站在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冷冷地问道:“我再问一遍,三少在哪里?”   “唔——”   那混混头子被她的小绣鞋蹂躏了几下,面颊在地面上搓来蹭去,立刻就流出血来,可还是倔着头说道:“你伤了我,他也不会好过的!”   “是吗?”   橙小舞两手一搓,突然弹出一个小小的火球,飞入他的腰间,霎时就点着了他的腰带,火势直朝着他的下身飞快地蔓延过去,一转眼,就烧到了他的屁股上。   “救命啊!——”   那混混头子哪里想得到会有这等诡异的功夫,一时猝不及防,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笨蛋,惨叫着在地上滚了两滚,想要压灭了那可怕的火苗。   可那火苗甚是古怪,他怎么拍打都不肯熄灭,如同滚油般烧灼着他的皮肉,眼看着就要烧到下面去了。   “饶命啊,三少在那杀猪的案子下面!姑奶奶饶了我啊!——”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跪倒在地上,如竹筒倒豆子般急急交代了君宇辰的下落,苦苦哀求着让她饶了自己。   橙小舞先是冲到了那猪肉摊子的跟前,不等那屠夫回过神来,已经一脚踢翻了肉案,果然看到君宇辰被人拿破布塞口,困住了手脚藏在那里。   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扯断绳子,“猪啊,这样也能被人绑架了,记住,你又欠我一条命了!”说罢,将他顺势用那绳子绑在了背上,一提气,只觉得背上伤口血流更快,痛楚也越发得急促剧烈起来,像是一把火一般,要燃尽她所有的力气。   “走!——”   橙小舞不给君宇辰说话的机会,便背着他急急地飞奔而去。   那些刚刚才爬起来的绑匪刚要去追,却被头子拦住,说来也怪,橙小舞一走,他身上方才连扑都扑不灭的火苗,竟然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他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个饭桶啊,就算追上又能有什么用,还是赶紧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他皱起了眉头。   地上两行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离开的方向,如一条血蛇般,蜿蜒前行,不知通往何方,不知能走多远。 第032回 受伤,患难真情   终于回到了君家,一进大门,橙小舞松了口气,身子一抖,将君宇辰扔了下去,自己摇摇晃晃地朝着怡心苑走去。   “娘子娘子,等等我!——”   君宇辰急急地追了过来。   “娘子你不要不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乖乖地听你的话!——”   刚走出几步去,他这才发现,从橙小舞的后背上,一左一右各有个暗红的血口子,正汩汩地向外流淌着殷红的血液。   “啊!——娘子你流血了,你受伤了啊!——”   他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急地说道:“娘子娘子,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   橙小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面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身子一软,终于昏倒了过去。   “娘子!——”   君宇辰一把抱住了她,这么多次,都是她在保护他照顾他,却没想到,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看着她苍白的面孔,他突然觉得心痛起来,冲着那些匆忙赶来的家丁大吼了起来,“傻站着干什么?快——快去请大夫来救我娘子啊!——”   家丁丫鬟们顿时乱作了一团,东奔西走地四散跑去,只有他自己抱着橙小舞一路跑回了怡心苑,冲着里面吼道:“莉莉丝!莉莉丝你快出来!”   莉莉丝正在教着香凝拿个烧红的铁棍子烫头发,突然听得他如此大声的叫喊,吓了一跳,棍子扔在地上,两人披头散发地就跑了出来,一见橙小舞身上到处都是血,君宇辰居然抱着她跑了进去,更是惊诧不已。   “三少,发生什么事了,三少奶奶怎么了?”   君宇辰顾不得多说,先打发了香凝出去打水来,然后关上房门,冲着莉莉丝说道:“莉莉丝你不是也会仙法吗?快点救救娘子,她流了好多血!”   莉莉丝顿时一头黑线,扯开橙小舞的衣服一看,她后腰处各有一个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又被她生生拔了出来,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流了那么多血,她先扯下橙小舞的衣服按住伤口,然后哭丧着脸说道:“三少啊,我——我是被人施了魔法,可我自己什么都不会啊,你还是快点找别人来救她吧!”   这边刚说完话,门就被人推开来,柳妈带着几个丫鬟急急地走了进来。   “听说三少奶奶受伤了,怎么回事?”   君宇辰抹着眼泪说道:“我们出去玩,结果街上有坏人!柳妈,就是上次欺负你们的那个坏蛋,他带了好多人,娘子为了救我,受伤了,你快让人救救她吧!”   柳妈皱起眉头,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立刻捂着嘴后退了几步。   “天啊,三少奶奶怎么伤在腰上了,素儿,你们快去百草堂说一声,看能不能找个女大夫来——”   “为什么要找女大夫?”   君宇辰一下子跳了起来,“娘子都流了好多血了,再耽搁下去就不行了!”   柳妈瞅了已经昏迷的橙小舞一眼,叹了口气。   “三少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男女授受不亲,三少奶奶伤在这个地方,若是让大夫来了,岂不是要看光了身子?你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这女子的清白,可是比性命都重要的,不信你等她醒来,自个儿问问她。”   “你——”   君宇辰气得两眼冒火,直视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吩咐跟着来的丫鬟去请大夫,另外守住怡心苑,看看能有什么帮忙的事情,然后便说要去将此事报告给太君,甩着手就那么走了,留下他们三人在房中看着橙小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香凝不停地给她清洗伤口,换下的每个布条都沾满鲜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莉莉丝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由得心虚起来,趁着香凝出去换水的时候,小声地说道:“三少爷,既然三少奶奶是神仙,就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一点小伤,或许过一会她就会醒来了,你别这么担心!”   君宇辰皱起眉头,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世上,真的会有神仙吗?   橙小舞伏在床上,那娇小的身子里,竟然会流出那么多的血来,让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方才受伤的人是他,他还能不能撑到现在。   “娘子——”   他忍不住蹲在床前,抓住她的手,落下泪来。   “娘子你是神仙,你是我的神仙姐姐,你千万不可以有事,不可以丢下我的,以后我再也不调皮,再也不乱跑惹你生气了,你快点醒来啊!”   橙小舞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道:“猪——猪——”   君宇辰连连点头,“我是猪,我是猪头三,是我不好,娘子娘子,只要你好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啊!”   橙小舞却不理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艰难地喊着:“猪——卓——猪——”   莉莉丝听在耳中,心念一动,悄悄地走了出去。   猪头三是帮不上忙了,隔壁还有那个猪卓卓,不知道橙小舞叫得可否是那一位呢?   事已至此,只怕那个柳妈是存心想要看她的热闹,根本不会好好去找大夫,君家的人对橙小舞早已没了起初的热情和期望,又奈何不了这个泼辣强悍的女子,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哪里还肯帮她?   隔壁的这位小小少爷,她已经奉橙小舞的命令试探过几次,虽然没得出什么结果来,但看这位姑奶奶的态度,就知道那位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个时候,就算是病急乱投医,她也只能去找他了。   君宇辰再一次看到香凝给橙小舞换上了新的布条,一转眼那雪白的布条上又渗出了殷红的血渍,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止不了血,眼看着她的脸色血气衰败下去,连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只手,都能感觉到脉搏越来越弱,什么神仙高人,若是真的流光了血,她又怎么活得了。   看着香凝出去,他终于咬咬牙,在床边坐下,将她抱起放在腿上,调整好姿势后,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臂来,咬破了手腕,看着那血流了出来,急忙凑到了橙小舞的嘴边,“娘子娘子,快喝一点——”   橙小舞迷迷糊糊感觉到嘴边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一股子血腥气扑鼻而来,流入口中的,是温热腥甜的液体,不由得呻吟了一下,想要躲开那恶心的感觉,却突然听到个尖锐熟悉的男声,刺破了迷蒙的幻境,直达她脑中。   “笨女人,居然伤成这样,难道连回心诀都不会吗?还做什么神仙啊!” 第033回 回心,口到病除   “猪——”   看到橙小舞的眼睛动了下,虽然没睁开,却恨恨地发出了声音,君宇辰惊喜地抱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口咬在方才放在她唇边的手腕,痛得呲牙咧嘴,却没敢使劲抽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入她的口中,虽说方才他就是这个意思,可主动放血和被人咬着吸血,那种感觉,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橙小舞嘴里咬着他的手腕,愤愤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脑海里却在对那个嘲笑她的家伙怒喝。   “我既不是战将,又不是医神,干嘛要学那些个有的没的,你要帮我就帮,不帮忙就滚一边凉快去,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呦呦呦,好大的火气啊,受了伤还这么不老实,啧啧,有你这样求人帮忙的吗?”   那声音越来越近,橙小舞刚刚被他刺激起来的意识却又开始涣散了,有气无力地冲他说道:“你爱来来,不来拉倒,反正我是不会求你的!”   “唉,这么倔的脾气,对女孩子来说还真是不好呢!不过,有其主必有其仆,你的小白鼠真是跟你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啊——”   “嘭!——”   话音没落,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莉莉丝抱着小卓卓冲了进来,后面还追着柳如眉和一个丫鬟,急急地喊叫着,可那四只小脚,如何追的上莉莉丝的大步流星。   “主人,我把小卓少爷带来啦!”   柳如眉追了进来,眼泪都快下来了。   “放下我的孩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莉莉丝回头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吗?我主人要见小卓少爷,所以我带他来了啊?你若是不信,就在这里看着,这般小气,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儿子拐去卖了?”   柳如眉被她一顿抢白,顿时无语,刚抬头看了一眼君宇辰和橙小舞,顿时被他们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指着君宇辰还在流血的伤口,战战兢兢地说道:“三——三——三少爷,你——你们在干什么?”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橙小舞在吸君宇辰的血,焉能不吓个半死。   君宇辰看了她一眼,想要扶起橙小舞来,可她这会儿正发着狠呢,哪里肯松口,只得咬着牙忍着痛,吸着气说道:“我——我——我没事,大——大——大嫂,麻烦你先——先出去下,很——很——很快就好了!”   柳如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刚想问话,但见他眼神清澈,神色虽然有些痛楚,但很是坚决,心中微微一动,便点点头,退了出去,临出门之前,深深看了莉莉丝一眼,见小卓卓依旧笑嘻嘻地冲着她挥手,丝毫没有受惊的样子,这才放心离开。   “去!——”   莉莉丝把小卓卓往床头上一放,急急地冲着橙小舞说道:“主人主人,小卓卓来了。”   小卓卓笑嘻嘻地攀爬到橙小舞的腿边,抓住她的一只手,一边摇晃着,一边亲热地放在嘴边啃着说道:“神神起来,神神起来陪我玩啊!”   他的口水一流到橙小舞的手上,就见她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张嘴放过了君宇辰,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身后的伤口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脸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些君宇辰的血,不再苍白如纸。   君宇辰奇怪地看了一眼小卓卓,摇了摇橙小舞。   “娘子娘子,小卓卓来找你玩了,你快醒醒啊!”   橙小舞的睫毛轻轻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死小孩,又占我便宜!”   小卓卓冲她眨眨眼就,笑眯眯地抱着她亲了一口。   橙小舞的耳边又响起那个男声来,戏谑地说道:“喂喂喂,有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别忘了,我这可是在帮你啊,我这口水一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立刻就见效了吧!啧啧,说起来,你连回心诀都不会用,真是给仙界丢脸啊,难怪在凡间都渣成这样了,啧啧,真不知当初你怎么混上仙籍的!”   “你——”   橙小舞被他唧唧歪歪一通话,呕得差点想吐血,刚直起身来,就觉得头晕眼花,身子一晃,又倒在君宇辰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莉莉丝,带他出去,我——我才不要跟他玩!——”   莉莉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一醒来就翻脸,但还是乖乖地抱起小卓卓出去,那小家伙趴在她的肩头,还一个劲冲橙小舞做着鬼脸。   橙小舞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气,一肚子的火都发不出来。   “娘子,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先躺下休息会,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   君宇辰心疼地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平时凶起来是吓死人,可如今这可怜兮兮的虚弱样子,简直都不像她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她凶巴巴充满活力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看她这样柔弱的一面。   “不——不用!——”   橙小舞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盘膝坐在床上,身子又晃了一下,君宇辰急忙扶着她坐稳了,在身后顶着她免得她倒下,忍不住问道:“娘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小心伤口再流血啊!”   橙小舞艰难地摆好打坐的姿势,虽然疗伤的法术没学会,但这调理恢复的内功她还是会的,等她恢复了,早晚要给那小鬼个教训,让他再仗势欺人,趁火打劫。   呃,她刚想运功,突然感觉到,身后贴着两个热乎乎的东西,似乎还有些出汗,带着丝丝麻酥酥的感觉,侵入她的体内,让她身子更是软软的提不起力气来。   回头一看,却是君宇辰一双手贴在她的后腰上,按住伤口扶着她,只是他的脸色红通通的,像是充了血一般,一见她回头,急忙低下头去。   “呆头三?”   橙小舞疑惑地望着他,这家伙难道也犯病了?   “你怎么了?”   “我没事——唔——”   君宇辰闷闷地应了一声,刚想收回手来捂住脸,但见她又差点坐不稳了,急忙伸手扶住她,眼睛又对上了方才因为疗伤而被撕开衣裳的后背,那雪白柔腻的肌肤,不盈一握的纤腰,还有前面——   鼻子一热,没挡住的东西,终于还是流下来了……   “呆头三,你你你!——” 第034回 做人,以牙还牙   等到柳妈磨磨蹭蹭地带那个所谓的“女大夫”赶到怡心苑的时候,橙小舞已经运功调息完毕,自己起来,让香凝帮着洗个了澡换了衣服,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已经跟个没事人一般了。   柳妈看得惊诧不已,正准备问话,却见橙小舞斜斜地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柳妈啊,你可来得晚了,我是不需要大夫了,不过,三少爷可得请个大夫看看了!”   “啊?”   柳妈急急地冲进去一看,君宇辰正捂着脸,一脸鲜血,两眼乌青,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顿时大吃一惊。“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大夫,大夫快来给三少爷看看啊!”   “不行!——”   橙小舞挡在了门口,瞅了那女大夫一眼,奸笑一声。   “柳妈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这个女大夫怎么能碰三少呢?还是有劳你,再出去请一回男大夫来给三少爷看病吧!”   “这——”   柳妈被噎了一下,急忙说道:“这事急从权,三少的伤要紧,就请这位大夫先给他看看,若是三少万一有什么事,你我都不好向太君交代啊!”   “你怎么交代我不管,我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的相公,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别的女人摸来摸去的呢?”   橙小舞冷笑着插起手来,回头瞅了君宇辰一眼。   “相公,你说对不对啊?”   君宇辰捂着脸,这鼻血都快干到脸上了,还不让擦,真是难受啊,听得她问到自己头上,只得扁着嘴闷闷地答道:“娘子说得是,柳妈你再请个大夫来吧!”   “你们——唉!我不管了,若是耽误了三少的伤,只要三少奶奶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就好!”柳妈气呼呼地摞下几句,便带着那个懵懵懂懂的大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好了好了,总算走了!”   橙小舞出了口气,这才展颜一笑,冲着香凝说道:“还不快去打水,给呆头三洗洗,你瞧他那一脸——啧啧,真比大花猫还要脏!”   莉莉丝打了个战栗。   “主人啊,你不提猫好不好?再说,三少这样子,还不是你干的吗?”   橙小舞走到君宇辰身边,摸摸他手上的牙印,咧嘴一笑。   “怎样?疼不疼?”   君宇辰扁扁嘴,点点头。   “疼!——”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揉揉他的黑眼圈。   “这里呢?知道教训没?”   “呜——知道了——”   君宇辰很郁闷地点点头,这豆腐又不是他故意要吃的,流了鼻血不算,还挨了这么两拳,所幸橙小舞受伤后力气小了许多,否则他就可以飞出去贴墙上做幅画了。   橙小舞见他那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有些心软了,之前是看得他看自己的裸背看得流鼻血,一时失手,才打了他,后来明白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心里虽然后悔,但嘴上还是硬着没说,反倒趁机拉着他来作弄柳妈。   瞪了一眼莉莉丝,橙小舞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会意地退出,让香凝将水盆就放在桌上,两人一起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耳朵贴在窗棂上偷偷听起里面的动静来。   “还生气吗?”   橙小舞抬眼看了君宇辰一下,他拿起毛巾擦掉了脸上糊得乱七八糟的血渍,闷哼了一声,俊美的面庞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怎么看,都无比滑稽。   “真的生气了?”   橙小舞眨眨眼,凑到他的跟前,嬉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啦,那会以为你吃我豆腐,一时失手,好了好了,我都不怪你之前到处乱跑害我受伤的事了,你也别生气了,算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不好!”   君宇辰嘟着嘴拒绝,看到橙小舞瞪起眼来,突然咧着嘴一笑。   “除非你也让我咬一口!”   “嗬,呆头三,你还想以牙还牙啊!”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刚想一拳打飞了他,但拳头还没打出去,看到他眼上的乌青和手腕上的牙印和伤痕,想起他之前为自己做得事情,顿时又心虚起来。   “算了,咬就咬吧,谁让我欠你的呢?”   她伸出手来,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给他,自己反倒闭上了眼睛。   “来吧!——”   君宇辰低头看着她,反倒怔住了。   一向只有她欺负他的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转了性子,这么大的差别,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丫头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或者——这手上涂了辣椒水或是痒痒粉?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橙小舞等了半天不见他有所动作,睁开眼狠狠瞪着他,气冲冲地说:“喂喂喂,你到底是咬还不咬啊?再不咬,我可就当你自己放弃了啊!”   “咬!——”   难得她服一次软,君宇辰如何能错过这机会,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咬了上去。   “啊呀!——”   橙小舞急忙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自己被咬得惨状。   可是,君宇辰刚刚咬到她的手腕上,却突然停住了,那纤细的手腕莹白细嫩,若是这么咬下去,留下个印子,该有多难看啊。   抬眼看了一下,橙小舞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娇俏的小脸失了血色,白的几乎透明,却美得几乎让他停止呼吸。   “娘子——”   “唔?”   “我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咬啊?我怕你手上留着牙印不好看。”   有道理,橙小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好啊,随便你咬哪里吧,不过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的话还没说我,就知道他要咬哪里了。   他低下头来,猛地覆上了她的双唇,轻轻地,温柔地,咬了上去。   “唔——你——”   橙小舞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就站不住了,还好他伸出双臂来,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让她无处可逃,只能沉溺在这片温柔中,似乎整个人都要飘了起来,如同原来在仙界一般,却又有些晕乎乎的,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唇齿之间,传递过来,如一股电流般,悄然无声地侵入她的心房。   “娘子——我们——我们做个小娃娃吧……”   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柔声地在她的耳边,轻咬着她的耳垂,说出这么一句来。   “唔——嗯——”   橙小舞早已神迷意乱,哪里还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随口就应了一声,那人便惊喜地扑了上来—— 第035回 穿帮,装疯卖傻   “笨蛋!再不清醒就要被人吃了!”   小卓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在橙小舞的耳边响起,惊得她猛然一醒,睁开眼来,发现她和君宇辰已经身处罗帐之中,自己的衣衫半解,娇喘连连,而那人正亲吻着自己的颈间胸前,动作熟练的跟她曾经在望尘井中看过无数次的春宫戏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脑中轰然一响,一把揪着君宇辰的头发将他拉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   君宇辰的脸色绯红,满眼都是情欲的光彩,望着她魅惑一笑,就算带着黑眼圈,橙小舞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实在有颠倒众生的美貌,就算在仙界,也算得上是妖孽了。   “娘子——不你是同意让我做个小娃娃吗?”   “呃?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橙小舞恼羞成怒,一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得寸进尺,再想到还有个三眼娃在偷窥,就忍不住头皮发麻,火冒三丈。   她刚伸出去想踹人的脚,却被君宇辰一把抓住,她刚要用力,身上的伤口一痛,今个儿的失血过多,力气大不如平日,反倒被他制住,压在身下,狡狯地笑道:“娘子别着急,我这就来帮你——”说话间,他随手解开她的袜套,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脚,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只受惊的白鸽,被他轻轻一握,又泛起了粉红色的光泽,说不出的诱人。   他轻叹着说道:“娘子教我玩那XXOO的游戏,我就教娘子玩个造小娃娃的游戏吧!”   “不——不要!——”   一阵阵麻酥酥近似抽筋的感觉从脚上传来,橙小舞浑身无力,差点呻吟起来,又羞又恼,急得耳朵都红了。   “我——你——呆头三你怎么能——不对!——你——”   橙小舞突然瞪着君宇辰,他那贼兮兮的笑容,清朗朗的眸子,哪里有半点傻样。只怕此刻在他的眼里,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你——你装傻?”   这个认知一说出口,她的心口猛地痛了一下,像是被千万根银针同时扎了进去,刺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这么久以来,难道他都是在装傻,从来就没有半点真心对她吗?   枉费她今日竟然会为他动了心……   君宇辰突然看到她的神色冷了下来,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脸色惨然,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也吓了一跳,急忙抓住她的手,嗫喏地说道:“娘子娘子,你听我解释——”   “你一直在骗我?”   橙小舞深吸了口气,胸口空荡荡的痛,吸进去的气息都像是刀子般,凌迟着里面的五脏六腑。   君宇辰感觉到她的手突然变得冰凉,虽然没有甩开他,没有踹飞他,没有平日里的暴力打闹,却让他越发的害怕起来,这种平静的冰冷,比那火辣辣的暴力,更加可怕。   可他却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直视着她,很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都好,我都是你的相公,只对你一个人好的相公。”   橙小舞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再看看他紧张的神色,认真的双眼,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迅速地弥补着她胸中的冰冷,点点滴滴的,抹去那些痛楚的感觉。就算没有如意童子的天眼神通,她也看的出来,这一次,他是真心真意的,并没有骗她。   长出了口气,橙小舞猛地低下头去,狠狠在他手背上又咬了一口。   “叫你骗我,咬死你!”   见她终于肯发泄怒火了,君宇辰也松了口气,忍着痛笑了起来。   “咬吧咬吧,只要你舍得,尽管咬!——”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猪头三,竟然敢骗我,我咬死你!”   橙小舞一边愤愤地咬着他,一边恶狠狠地骂了起来,“我那么护着你罩着你,你却装傻骗我,当我好骗啊?真想咬死你!——”   君宇辰笑呵呵地抬起手来,引着她抬起头来,随手拉开衣领,指指自己的肩膀。   “来来,咬这里,这里肉多!”   “咬就咬!以为我不敢咬啊?哼——”   橙小舞毫不示弱地一口咬了上去,满意地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种古怪的呻吟,像是痛得不轻,她得意地笑笑,仰起头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我了!”   “不敢不敢,娘子吩咐了,我还怎么敢啊!”   君宇辰笑容怪怪的,低头看着她,眼中有些宠溺的光芒,还有一些渴望的火焰。   “娘子,原谅我了吗?”   “哼,想得美!”   橙小舞在他的锁骨上磨了磨牙,一想到他骗了自己这么久,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她牙痒痒的,恨不得咬下块肉来,“老实交代,为什么骗我,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报的?再让我发现,当心我一刀就切了你!”   “小生怕怕!”   君宇辰轻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在你进君家之前,我几次被人偷袭,差点连性命都没了,若不是你来的时候说自己是神仙,我也想不出这招来掩人耳目。娘子,我不是有心骗你,只是不想你为我担心。这一次,连累你都受了伤,真的是我对不住你。娘子,除此之外,我再没什么瞒你的了。既然我们有缘做了夫妻,今生今世,我都会好好对你的——”   橙小舞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回手抱紧了他。   “到底是什么人?一定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   “我若是知道,又何必装疯卖傻?娘子,答应我,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们找出那个人来,我们再告诉太君他们,好不好?”   橙小舞点点头,突然想起隔壁爱偷窥的那个家伙来,这么半天都没出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君宇辰的秘密,心念刚一转之间,就听到那个家伙的声音,酸溜溜的,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醋坛子里。   “你还记得我啊?还以为你就知道跟人亲热,压根忘了我。我还正准备欣赏你们的春宫戏呢!”   “呸!——”   橙小舞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了君宇辰,看到他肩头上被自己连啃带咬弄出的片片嫣红,翻身钻回了被子下面,捂着了头脸,恨恨地在心里暗暗骂道:“臭小鬼死小鬼,变态无耻的偷窥狂,当心长针眼烂眼睛烂嘴巴……”   她骂得痛快,那边却只传来得意而促狭的大笑声,果然是个受虐狂型的变态,越挨骂越开心…… 第036回 探伤,婆婆妈妈   张百草来的时候,连太君也让蓁兰她们扶着一路赶到了怡心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整个园子都挤满了。   柳妈一路上添油加醋地跟太君讲了那橙小舞如何如何刁难,如何如何虐待三少,听得太君和君夫人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了过去,将君宇辰从这魔女的手里解救出来,所以带着大队人马,准备前去发难。   却没想到,进了怡心苑,刚一敲门,君宇辰和橙小舞两人都是衣衫不整脸红红的出来,看得众人顿时大窘,但凡是有点经验的,都看得出他们之前关着门在里面做些什么,太君的脸色变幻不停,终于还是叹息一声,皱起了眉头。   “辰儿啊,你们两个不是刚受了伤吗?有些事,你们也不必急在一时,免得过了度,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君宇辰看到众人暧昧的眼神,心里暗暗叫亏啊,还没真的吃到,就已经被戴上了纵欲过度不顾身子的帽子,但在她们面前,也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了。   橙小舞嗤笑了一声,也没吭气。   反倒是柳妈看到君宇辰收拾干净后,只能看见那两个黑眼圈,哪里还有别的伤口,压根没有之前那满脸鲜血的恐怖模样,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之前在太君面前夸大其词,如今君宇辰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显得她心怀鬼胎了。   柳如眉看出她焦急的神色,眼珠一转,便明了几分,当下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三少爷,你先让大夫看看你手上的伤口吧,之前我看你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好些了没?”   “呃?好了好了,没事了!”   君宇辰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地左手放在了背后。   开玩笑,他手腕上的伤口,虽然一开始是自己弄的,可后来,都换成清清楚楚的牙印了,只要一看,那这罪名肯定又要扣到橙小舞的头上去了。   “什么伤?真的好了吗?”   君夫人心疼地过来,想要拉出他的手来。   “不管怎样,还是让大夫看看吧,柳妈说你伤得很是严重,可让为娘的担心死了啊!”   “娘,我真的没事的!”   君宇辰坚持不肯抽出手来,后退了一步,扯下袖子挡住手腕,举起手来当众挥舞了几下,“你看你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就是破点皮罢了,没事的。”   君夫人看着他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以后你还是别去铺子里了,家里有你吃有你穿的,何必去做那个工,瞧瞧这才去了一天,就遇上这种事情,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让娘以后还怎么活啊!”   君宇辰最怕就是看到她掉眼泪,急忙说道:“娘你放心,有娘子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伸出手来!”   太君的视线牢牢锁在他的手臂上,寒声喝道:“让大夫看看!”   君宇辰看了一眼橙小舞,又哀求地望着太君,低声说道:“太君,我就是受了点小伤,不要紧的,刚才娘子都给我包扎好了,不用再打开了。”   太君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他放到了桌面上。   “打开看看!”   张百草哪里敢懈怠,急忙解开那被白布缠裹着的手腕,一圈圈白布解开来,越往下面,血渍浸洇的面积就越大,看得人触目惊心,哪里还信他的话啊。   等到白布解尽,露出手腕的时候,站得近的几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他的手腕上,深深地印着个牙印,当中还有道血口子,皮肉几乎都翻卷开来,那齿痕更是殷然触目,深深的一排血印子,可想而知咬上去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太君松开他的手,身子晃了一晃,狠狠地瞪着橙小舞。   “是不是你?”   橙小舞刚想开口,君宇辰急忙说道:“太君,你别骂我娘子,是我让她咬的。”   “你?辰儿你是不是糊涂了,她这般欺负你,你还护着她!”   君夫人气急败坏地将儿子拉到身边去,心疼地看着他手上的伤口,招呼着张百草拿出最好的伤药来给他敷上,像只护雏的母鸡般挡在他和橙小舞之间,愤愤地等着她说道:“像她这般无才无德,凶悍泼辣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做我们家的儿媳!太君,请您做主,让辰儿休了她吧!——”   “不!我才不要!——”   君宇辰差点跳了起来,扁着嘴红着眼,泪汪汪地望向太君。   “太君——娘子今天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是我心甘情愿让她咬咬的,我自己都不疼,我根本就没事,我就要娘子和我在一起,别的人统统都不要。”   张百草差点没抓住他的手,抹了把汗说道:“我的三少爷哎,你先稍安勿躁,让我给你上好药包扎好了再说,否则伤口要是恶化了,留下疤痕且不说,若是感染了破伤风可就麻烦大了啊!”   君宇辰闻言眼珠一转,故意撒起赖来,一把就推开了他,嘟着嘴说道:“我不管我不管,若是你们要赶走我娘子,我就不上药不包扎,才不管这伤口不伤口的,就让它坏了吧——”   君夫人见他如此无赖,死活要护着橙小舞,气得胸口一痛,捂着心口,指着他几乎说不成话了,“你——你这孩子——真是要气死为娘了!——”   太君也气得咳嗽了几声,狠狠瞪了一眼橙小舞,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堵得她心口痛,娶妻求淑女,真是一点都不错,娶进来这么个野蛮娘子,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连着宝贝孙子的性命,都要绑在她的身上了。   她深吸口气,冲着君夫人摇摇头,寒声说道:“小舞进了君家的门,就是君家的媳妇,此事休要再提,先让张大夫给辰儿治伤要紧。”   君夫人一时无语,只得满怀不忿地点了下头,看了君宇辰一眼,叹息一声,退到太君身后,暗自伤神去了。   君宇辰这才乖乖地合作,让张百草给他上药包扎,另一只手悄悄方才身后,冲着橙小舞挥了挥,得意之情,溢于形表。   等这一切弄好了,太君又叮嘱了一番,让他在养伤期间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做什么激烈运动,尤其是那些损精动气的,免得伤了身子的根本,君宇辰暗自忍着笑,唯唯诺诺地应了,又听君夫人唠叨了一番,好容易才让这些个婆婆妈妈的女人们完成了安抚他的任务,放才悻悻然地离去。 第037回 追查,调兵遣将   橙小舞在怡心苑安分了几日,养好了伤,又觉得百无聊赖起来,君宇辰虽然在园子里的表现正常了许多,但只要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傻呵呵的小孩样,她呆的无聊,又想起他装傻的原因来,顿时就来了精神,找起事来做了。   莉莉丝被她急招而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她一脸兴奋的表情,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赶紧找借口想要推脱。   “主人啊,二少爷今天约了我给他教法语,你有什么事情快说,我得走了呢!”   “二少爷?你说君宇凡?”   橙小舞眼睛一亮,拍了下巴掌。   “他也是嫌犯之一,那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什么意思啊?”   莉莉丝一头雾水,迷茫地望着她。   橙小舞走到她身前,郑重地拍拍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这个重任,就要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十二个时辰盯着君宇凡两口子的行踪,发动鼠鼠军团,一定要查出来当初打劫小卓卓他们,如今又想绑架呆头三的那些人,跟他有没有联系。”   “什么?你是说——”   莉莉丝大吃一惊,刚要说话,就被她捂住了嘴。   “嘘——隔墙有耳,不要那么大声说,反正你要去教那个家伙了,就顺便帮我盯着他。那些绑匪如此清楚呆头三的行踪,这背后的指使人,十有八九就在这个家里,我想来想去,君宇凡的嫌疑最大,可他又成天不在府里,我也不方便去盯梢,所以这个艰难而光荣的任务,就交给莉莉丝你了!”   “我——”   莉莉丝张口结舌,被她的滔滔宏论说得头都晕了,到最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主人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在二少爷身边做奸细吧?”   “非也非也!”   看到橙小舞摇头,莉莉丝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主人要我做什么呢?”   橙小舞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奸细多难听啊,应该说是探子,是情报员,是身负重任忍辱偷生艰苦卓绝百折不挠的女间!你的任务,就是剥下那个二少爷的假面具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暗算呆头三的人。”   “那还不是奸细吗?”   莉莉丝顿时就垮下脸来,苦着脸说道:“主人啊,我怎么也算是个伯爵之后,你让我去做奸细,会让我无颜见我的族人的!”   橙小舞瞪了她一眼,冷笑道:“那你做一辈子小白鼠,就有脸见人了?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继续回去做你的小白鼠——不过,就算是小白鼠粒粒死,也得帮我去打探情报,哼,一日为我小弟,就终身都是我的人,不管你是人是鼠是鬼是妖,明白吗?”   “明白——”   莉莉丝哭丧着脸,无奈地点点头,从第一天认识她开始,就该知道,自己是绝对赖不过她,斗不过她,除了认命,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唯一庆幸的,是她总算恢复了人身,而这个主人,就算再怎么霸道,也是个极护短的人,自己好歹在这异国他乡里,有了个安身之所。那么,为她做一点点事情,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只是,这个奸细,还真是好难做啊。   ……   “让我摸摸嘛!”   “不行!”   “就摸一下?”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非礼勿动,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知道你个头!”   橙小舞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小卓卓的屁股上。   “就你这样的小屁孩还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让不让我摸?”   “不让!——哇——呜哇!——神神欺负人了!——娘!三叔!救命啊!——”   小卓卓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拼命捂在额头上,死活也不肯让橙小舞摸到,被她逼得急了,就一边围着凉亭跑,一边呜里哇啦地大喊着救命。   “喊啊,再大声点喊啊!”   橙小舞叉着腰,站定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别忘了,今天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玩,让你娘和丫鬟们都去逛街了,嘿嘿,至于呆头三,就算来了,也只会帮我不会帮你的。”   小卓卓一个急刹车,趴倒在草地上,打了个滚,仰面躺着,急喘了几口气。   “我差点忘了,你居然算计我,无赖橙,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也没什么,只是有点小事需要你配合一下而已。”   橙小舞坐在他身边,一脸的奸笑。   “有话快说有P快放,今天小爷我认栽就是了!”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她不安好心,当初就不该晕了头要求单独跟她在一起,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我要用你的天眼通!”   橙小舞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不行!”   小卓卓吓了一跳,急忙捂住额头,戒备地望着她。   “这是我随身法术,绝对不能给你的,更何况,就算你硬抢,这天眼一离开我就废了,对你来说根本没用!”   “嘁,笨小鬼!”   橙小舞嗤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用了?我是要用你的天眼通,明白吗?就是你来帮我,我让你看什么就看什么,看到了的东西,统统要告诉我。”   “这——”   小卓卓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想看什么?”   “人心!”   橙小舞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要让你帮我看看,这个君家,到底谁想要害死呆头三,我一定要找出罪魁祸首来!”   “这可不行,万万使不得!”   小卓卓连连摇头摆手,一脸的惊吓。   “私自窥视人心是要受天谴的,我的姐姐啊,当初我就是被你块香蕉皮连累得被打下凡间,你可别再给我找事了,若是被天上的发现我用天眼通私窥干涉人间事务,还不知道会降下什么样的惩罚呢,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不行?”   橙小舞挠挠头,这本来是她打得最如意的算盘,也是追查那凶手最简单的办法,可没想到,小卓卓的天眼通厉害归厉害,却有着这样的限制。   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个事情,嘿嘿一笑,附在小卓卓的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看着他雪白粉嫩的小脸白转红,红转青,青转紫的变化了好一阵子眼色,终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与她一击掌。   “成交!——” 第038回 盯梢,误入虎穴   莉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君宇凡。   从君府到绸缎铺,从柜台上到仓库里,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就连他吃饭喝水上茅房的时候,她都在外面蹲守着。   君宇凡起初还没注意到,可是被她这么紧迫盯人着,伙计们从窃窃私语到公开议论,他就是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莉莉丝姑娘——”   莉莉丝坐在他对面,用手撑着下巴,“二少爷叫我莉莉丝好了。”   君宇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到她湛蓝的眸子中认真的神采,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颤,轻轻地叫了声,“莉莉丝。”   “嗯。”   莉莉丝打了个哈欠,继续趴在桌子上,蓝眼瞪黑眼。   君宇凡愣了一下,实在无法理解她的目的,过了好一会,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莉莉丝,你——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莉莉丝白了他一眼,又打了个哈欠,十二个时辰的盯人法,简直是种酷刑,昨晚她守在茗翠阁他们夫妻俩的卧房壁脚下面,一夜都没睡好,现在哪里还有精神搭理他。   “不是你让我跟着你来的吗?我又不认识别人,只好跟着你,不行吗?”   君宇凡噎了一下,他原本就想打这个异族丫头的主意,只是在府中碍于君燕飞的狮子吼,所以才找了借口带她到铺子里来,名义上说是让她教习西方语言,便于日后出去做生意,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呢,就被她这么主动的盯人给盯得有些别扭了。   中原的女子,讲得是含蓄温柔,哪里有像她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男人看,还走哪跟哪的,就算他有些,眼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君家的铺子里偷吃,否则被家里的河东狮逮到,又是没完没了的是非了。   他略一思索,便想出了个办法,先是吩咐伙计看好铺子,自己要去城西的绣坊看货,顺便带着莉莉丝去见识一下,伙计们看他的神色,便已经知道他的心思,在他手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暧昧地看看莉莉丝,但笑不语,任由他们离去了。   莉莉丝一路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跟着君宇凡,他连个轿子也没叫,出了门,领着她拐过几个胡同,越走人越少,最后到了个偏僻的宅子前,敲了几下门,出来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开了门,叫了声二少爷,连看都没看莉莉丝一眼,就放了他们二人进去,随后又关上了门,进了旁边个小屋子,守在门口打起盹来。   “莉莉丝,跟我来。”   君宇凡引着她进了内室,莉莉丝这才注意到,这宅子外面看起来荒僻破败,里面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三进的厅堂,都布置得甚为雅致,比之茗翠阁来,都不遑多让。只是她此刻困得昏昏沉沉,也没怎么留心,只是跟着他一直走进内院去。   内院之中,种了不少的美人蕉,此时正值剩下,蕉叶碧绿如扇,又似翠袖随风翻舞,当中一杆紫竹般的花茎挺拔而起,其上红花袅娜胜火,美不胜收,庭中蕉花株株都高过三尺,当真如美人一般,在院中亭亭而立,摇曳生姿。   “芭蕉叶叶扬瑶空,丹萼高攀映日红。一似美人春睡起,绛唇翠袖舞东风。”君宇凡低低地吟了首诗,指着那花儿轻笑着说道:“莉莉丝可知道这花的来历吗?”   莉莉丝从未见过开得如此嚣张艳丽的红花,不禁也有些好奇,便顺着他的话问道:“莉莉丝不知,请二少爷说来听听。”   君宇凡并未在意她话中的随意和不敬,走到一株美人蕉前,轻抚着宽大的绿叶,漫声说道:“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九霄之上的天庭里,有几位耐不得寂寞的仙女,羡慕人间的美景人情,便忘了天规,动了凡心,趁着风高月黑,便私自下了凡间。   她们在人间这一玩,就忘了时间,等到天亮鸡鸣之时,她们已经无法回去了,只得留在了人间,化作这娇艳美丽的美人蕉。莉莉丝,你可知道,她们为什么流连人间,不得返回天界吗?”   莉莉丝呆呆地看着那美人蕉,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野蛮霸道的主人来,她若是仙女,若是化作花朵,只怕也会是着张扬着大红大绿的美人蕉吧。   她正在出神之际,突然听得君宇凡这么一问,随口说道:“传说,传说中不都是说仙女喜欢人间的景色,大多都是偷着下凡来什么湖泊江河洗澡的吗?”   君宇凡嗤笑一声,诡秘地一笑。   “你若是信那些个传说,可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呃?那是为什么呢?”   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莉莉丝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几步,好奇地追问。   君宇凡看了她一眼,暧昧地笑了笑,凑近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为得是人间的男欢女爱,鱼水之情,天伦之乐!”   “什么?荒谬!”   莉莉丝被他在耳畔轻轻吹了口气,又痒又热,再听到他如此荒谬无耻的话语,顿时涨红了脸,急急地后退一步,狠狠瞪着他说道:“你胡说八道,仙女怎么可能贪恋人间这些,真真是太无耻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   君宇凡邪邪地一笑,逼上一步去,直视着她说道:“你别忘了,所谓人间仙境何其少,可见仙境美景,远胜凡间,这些仙子们又何苦舍近求远,冒着偌大的风险到人间来?你难道没听说过牛郎织女,七仙女之类的传说,到了末了,仙女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最终享受的,可都是人间的男欢女爱。可见这男女之爱,比做那神仙还要快活,莉莉丝,难道,你就不想试试吗?”   莉莉丝被他惊吓得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盯梢是盯出麻烦来了,此时此刻,误入虎穴之中,眼看着他步步逼近,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我可是二少奶奶的人,你——你休想欺负我,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君宇凡满不在乎地一笑,将她已经逼到了墙角。   “不放过又能如何?我只不过是不想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你还当我真的怕了她吗?更何况,美人儿,你我两厢情愿,共赴这巫山仙境,等到你尝过了这比当神仙还要快活的滋味,只怕就舍不得我了——”   莉莉丝被他猛然抱住,又惊又怒,可她一没法术二没力气,哪里拼得过个男子,眼见他强行吻了上来,顿时一阵恶心,眼睛一闭,身子突然一轻,只听得君宇凡惊呼一声,再睁眼时,周围的景物已经全然变化,像是突然放大了数十倍一般。   君宇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方才那个千娇百媚的异族美人,一瞬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下张望过去,只见蕉叶轻舞,却不见了那个真正的美人儿。   难不成,这个莉莉丝,也化作了这美人蕉中的一株? 第039回 求变,风波再起   橙小舞正在紫竹轩拉着柳如眉和燕家姐妹打马吊打得不亦乐乎,突然感觉到脚背上一阵痒痒,偷偷低头一看,竟然又是小白鼠在那里,顿时吃了一惊。莉莉丝自从偷袭了小卓卓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隔夜就变回去,方能以人身混住在君家,可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竟然又变了回来。   “主人——呜——”   小白鼠未语泪先流,看得橙小舞也吃了一惊,急忙垂下袖子去,让她钻了进去,然后故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对不起啊,大嫂二嫂,我突然有些困了,先回去歇会儿,回头再找你们打牌。”   今日虽然没有小卓卓帮忙,她的手气也不错,加上玩了这么些日子,水平大有提高,今日也是赢多输少,那几位原本就是被她强拉来的,一听得以解脱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送瘟神般将她送了出去。   一回到怡心苑,橙小舞就赶紧关起房门来,将莉莉丝放在了八仙桌上。   “怎么了?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莉莉丝闻言大是伤心,举着小爪子,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   “主人啊,我被二少爷欺负了——”   “什么?他竟敢欺负你?我去扒了他的皮!”   橙小舞先是一怒,突然有狐疑地问道:“他怎么欺负你的?为什么你又变成这样了?不会是——”   “不是那样的。”   莉莉丝急忙摇摇头,又呸呸了几口,厌恶地抹抹嘴。   “那坏人恶心的要死,刚亲了我一口,我就变回原形了,简直比那巫婆的毒咒还要可怕,主人啊,我再也不要见他了,求求你了!”   橙小舞点点头,又皱起了眉头。   “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他坏到如此地步,莉莉丝,回头我们再想办法整治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你变回来,否则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好啊好啊!”   莉莉丝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期盼地望着她。   “三少呢?”   “想得美!”   橙小舞一指头戳得她翻了个跟头,冷笑着说道:“还想垂涎我相公啊?皮痒痒不想活了是不是?”   莉莉丝顺势在桌子上打了个滚,吓得急忙摇头摆尾,连连否认。   “我哪敢啊,你家那位,不知道真傻假傻,我可是惹不起了。”   橙小舞嘿嘿一笑,眼珠一转,勾勾小手指。   “那就只有去找卓卓小朋友了,嘿嘿,有没有办法勾引到那个小鬼呢?”   莉莉丝打了个哆嗦,眼前的这位主人难惹,可隔壁的那个小鬼也不是什么善茬,可怜她个小白鼠,要夹在这两个恶人之间选择,她忍不住扁扁嘴,差点就哭了出来。   “主人啊,我要是有办法,哪里会来找你啊!这几天那小鬼都抱着个猫在玩,存心就不想让我靠近他,你说说,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橙小舞眼珠一转,想到那个小鬼帮自己办点事情还要讨价还价的,心里顿时不爽起来,而且那家伙为了避免被莉莉丝的“骚扰”,居然还弄只猫在身边,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帮着莉莉丝了。   她奸笑了两声,正在跟着丫鬟玩捉迷藏的小卓卓在隔壁园子里,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猛然打起喷嚏来,急忙拉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丝带,四下张望着。   是什么人,在背后念叨着他?   柳如眉在凉亭中绣着枕套,以往绣的都是鸳鸯并蒂,如今却只能绣些福寿图案,给别人的,倒比给自己用的多得多了。   也多亏了柳妈在太君和君夫人面前替她说话,不停地将她做的女红,给小卓卓精心抄写的《三字经》《千字文》都送去那边过目,让她们也看到,虽然她的出身不好,但在这些女子应有的德行方面,却比隔壁那位所谓的名门千金要强的多了。   “啊——”   心思一时恍惚间,针扎在了指尖上,她急忙举起手指来,上面殷红的一点血珠,放进口中吮了一下,眼神却飘向了与隔壁相邻的那堵墙。   那边的人,就算得不到太君和夫人的认可,可一样恣意任性地活着,活得那般的快意,比她这样,用尽心思,委曲求全地活着,纵使得到再多的认可,又哪里找得到一时半刻的快活呢?   她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又回到了园中,小卓卓正和丫鬟小玫玩得开心,可爱的小脸上,满满的欢笑,那孩子纯真的笑容,让她心底的阴霾也散了一些,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她这几日总会想起君宇辰来,那个三少,在橙小舞出事的时候,望向她时,那清亮亮的眼神,让她又想起几年前曾经见过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这样的眼神,何曾有半分的傻气?   或许,他根本就是在装傻?   这个认知一跳上心头,她的眼皮就忍不住剧烈地跳了几下。   他为什么装傻呢?堂堂君家长房的三少爷,唯一的独苗,一向过得是众星捧月般的日子,有什么理由,去装疯卖傻呢?   柳如眉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莫非,他是想掩人耳目,逃避什么?   不期然间,想起她们母子进入君家前的那场遭遇,她紧紧地抓住了绣架,张惶地望向四周,却突然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了。   “卓卓!卓卓你在哪里?”   她扔下绣架,匆匆跑到花园里,又惊又怕地大叫了起来。找遍了花园,小玫和卓卓竟然就那么突兀地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小玫!卓卓!——你们在哪里?——”   柳如眉急得哭喊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花丛中,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低头一看,绊倒自己的,竟然是小玫。   “啊——小玫?卓卓呢?我的儿子呢?”   她又惊又怕地抱起小玫,拼命地摇晃了几下,大声地喊叫着,掐人中揪耳朵,用尽了法子,竟然真的将她弄得醒了过来,指着墙头,颤颤巍巍地说道:“鼠——有老鼠——”   “老鼠?”   柳如眉心头一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边,正是怡心苑。 第040回 亲亲,以大欺小   “你们想干什么?”   小卓卓保持着屁股向上脑袋向下的弯腰姿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鼠。   尤其是,那只在桌子上踮着脚尖向他走来的小白鼠。   橙小舞嘿嘿一笑,笑得要多阴险就有多阴险。   “没什么啊,就是请你来帮个忙。”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被这只臭老鼠玷污了!你快让她走开啊!”   小卓卓尖叫起来,眼看着那只色白鼠就要爬到眼前了,自己却偏偏被橙小舞该死的定身术困住,别说是动一动了,就连说话,都只能用意识跟橙小舞叫板。可怜他空负天眼神通,却被这个卑鄙阴险的家伙用这最低等的定身术制住,连反抗的能力都没了。   橙小舞故意叹息了一声,轻笑着跟他说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助人乃快乐之本,你是上界神仙,这点小忙还不肯帮她吗?瞧瞧人家多可怜啊,让她亲一下你又损失不了什么的,乖哦,忍耐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我才不要——”   小卓卓在心底哀号了一声,那小白鼠身子一纵,凉冰冰的小嘴和鼻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粉嘟嘟的嘴唇上,一股白烟升腾而起,便听得莉莉丝惊呼一声,从桌子上滚落到地上,摔得雪雪呼痛起来。   “烂橙子臭橙子,你又陷害我!给我记着了,早晚我要整回来!”   她一变回来,橙小舞便撤了定身术,小卓卓身子早已麻了,跌坐在八仙桌上,气呼呼地瞪着她骂了起来。   “你们俩个以大欺小,不要脸!”   橙小舞压根不以为意,冲着莉莉丝吩咐了两句,让她赶紧去跟绣月香凝串通供词,免得君宇凡回来找麻烦,任凭小卓卓在那边叫骂,理都没理他一下。   小卓卓骂得累了,见她脸皮之厚,根本连红都不带红一下的,大眼珠骨碌碌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橙小舞见他笑得古怪,反倒注意起来,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小卓卓冲她丢了个白眼,继续吃吃诡笑。   橙小舞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知他在笑些什么,便走到桌前,警惕地瞪着他说道:“我可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就算你有天眼通,我也不会怕你的。”   小卓卓轻哼一声,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就你那点三脚猫的蹩脚法术,若不是偷袭,才奈何不了我,我是在笑,有些人中了别人的诡计还茫然不知,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你说谁?”   橙小舞一拍桌子,俯身凑到他面前,凶巴巴地逼视着他。   “臭小鬼你说谁呢!”   “说——”   小卓卓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视线,面孔一点点在她眼前放大,然后飞快地扑了上来,以八爪鱼的方式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吧唧”一口,狠狠亲在她的嘴上,然后将一嘴的口水,都抹在她的脸上,像小狗般舔了两下,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是你是你就是你,哈哈哈,说得就是你个笨橙烂橙渣渣橙!”   橙小舞猝不及防,被他偷袭得手,顿时恼羞成怒,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身上拉下来,按倒在桌子上,扒下他的小裤裤,狠狠地一巴掌上去,打在那雪白粉嫩的小屁屁上。   “死小鬼,叫你偷袭我!——”   “住手!——”   小卓卓才叫了一声,房门猛然被人撞开,柳如眉和柳妈一头冲了进来,急惶惶地扑到桌边,橙小舞不料她们来得如此之快,只得让开,让她将小卓卓抱了过去,心疼地揉揉小屁屁上已经发红的五指印,愤愤地瞪着她说道:“三少奶奶,卓卓犯了什么错误,你要这般狠心地打他?”   橙小舞顿时张口结舌,总不能说,自己被这个小鬼非礼了吧?   “这——大嫂,我——我跟他闹着玩而已——”   “闹着玩?”   柳如眉给小卓卓拉上裤子,抱在怀里,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有这样闹着玩的吗?三少奶奶,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卓卓缠着你,可你也不用跟个孩子计较,对他下这等狠手啊?”   “我——”   橙小舞呕了个半死,这小鬼还是孩子?只怕都不止是活了几百几千年了,早就精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不过让莉莉丝借用他变身一下,他就这么睚眦必报,亲回来不说,还用口水给她洗了个脸,最后这以大欺小的帽子,还扣得死死的。   她那个郁闷啊,还是不得不跟柳如眉低声道歉。   “对不起大嫂,我以后不会了。”   一抬眼,便看见那小鬼促狭的眼神,得意地一笑,只是一闪而过,除了她,那两人望过去的时候,他又立刻变脸,装出一副委屈得可怜巴巴眼泪汪汪的样子,简直气得她头发都快要着了火。   柳如眉并未理她,只是亲了亲小卓卓,紧紧抱着他问道:“你刚才不是在花园里跟小玫玩吗?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了,娘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可吓死我了!”   小卓卓看了橙小舞一眼,抱住柳如眉的脖子,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道:“卓卓想神神了,就跑来跟神神玩,娘不要生卓卓的气好不好?”   柳如眉微微皱了下眉,虽然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出奇,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避过小玫和她的眼睛,自己出去走到隔壁园子里来?这里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可他又不能翻墙,走外面的距离也不短,可她更想不出这么小的孩子如何会撒谎,只得半信半疑地说道:“以后不许乱跑了,小玫为了找你,还被只老鼠给吓得晕了。柳妈,麻烦你帮忙再找找,这园子里怎么成天都有老鼠出没,成何体统?”   柳妈应了一声,古怪地看了橙小舞一眼,便匆匆走了出去。   橙小舞叹口气,又瞪了小卓卓一眼,方才对柳如眉说道:“大嫂你也听见了,是他先来找我的,我是有不对,不过——以后你还是看好了你儿子,省的他出去惹是生非——”   “我自己的儿子,自己会教!”   柳如眉第一次怒冲冲地打断了她的话,冷笑着说道:“不用三少奶奶费心了,你若是有心,还是自己生一个出来管教吧!”   “你——”   橙小舞脸上一红,还没反驳回去,就见她抱着小卓卓,拂袖而去。   完了,这一会,为了帮那个死老鼠,连马吊搭子都得罪了。 第041回 捉妖,好戏登场   “什么?怡心苑有妖怪?不会吧!”   “真的,小玫亲眼看到,有个那么大的白老鼠,一下子就蹿进园子里去了。那白老鼠简直比猫都大,不是妖精,那是什么?”   “是啊是啊,咱们府上原来从没有老鼠的,你们记不记得,就是三少奶奶过门没几天,厨房就闹老鼠了,柳妈弄了几十只猫进来,都没抓干净呢!”   “天——那还真的成精了啊?”   “嘘——小声点,别被那边的给听到了。”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要怕被人听到就别说啊,这些个丫头婆子的,背后嘀嘀咕咕八卦她,添油加醋的广而告之,还真的怕她听到吗?   那天君宇凡回府,并没有过来找莉莉丝,也没有问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原本以为是他做贼心虚,不敢找事,就这么算了。柳如眉那边索性关了紫竹轩,与他们这般就算一墙之隔也互不来往,憋得她连打马吊都打不成了,成日里郁郁得只能窝在荷塘边钓些小鱼小虾的,却没想到,居然能偷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在府里那些下人的口中,自个儿居然成了妖精。   “唉,人家明明早就说了,我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嘛,怎么就没人相信我呢?还要把我诋毁成妖精那么低等级的生物,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娘子!娘子——”   君宇辰急冲冲地一路小跑过来,在荷塘周围大呼小叫地找起她来。   “唉,我在这——”   橙小舞取下盖在脸上的荷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找我干什么?”   君宇辰左右看看,见四下里无人,急忙跑到她的跟前,焦虑地说道:“娘子你快回去看看,莉莉丝突然又不见了!”   “什么?”   橙小舞心一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莉莉丝自从上次吃了亏之后,这几天都谨小慎微,老实得出奇,乖乖地呆在怡心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跟着绣月学起绣花来了,怎么会突然又不见了呢?   “那你有没有看到二少爷?是不是他去过咱们的园子了?”   君宇辰摇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我没看到二哥,只是听绣月说,柳妈来过一次。”   “糟了!——”   橙小舞丢下鱼竿,跳了起来,“走走走,先帮我找到你二哥的下落,若是被他碰了莉莉丝,那倒霉丫头又得变回去了,到时候,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了!”   “说不清楚什么?”   君宇辰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二哥和莉莉丝又有什么关系?”   橙小舞拖着他,一边走,一边三言两语讲了下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方才听到的传言,越说越是着急,心情也沉重起来。   “莉莉丝那是中了不知什么妖法,她本身还是个人,一不会法术,二不会防身术,若是落在二少爷和柳妈手里,只怕就要受苦了。”   君宇辰听得也担心起来。   “要是那样,她一旦变身回去,就坐实了你们是鼠精,那可就麻烦大了!”   橙小舞点点头,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都怪那个色胚,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莉莉丝的头上,我还以为他知道错了,没想到变本加厉,连我都算计了。呀呀个呸呸的,老虎不发威,还都当我是病猫了。”   君宇辰握着她的手,沉声说道:“娘子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你——”   橙小舞本想嗤笑一声,就凭他的本事,如何能保护得了她,可是一看到他那认真的眼神,顿时脸红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不再言语。   有这片心,已经比什么都可贵了。   等他们赶回怡心苑的时候,整个园子又成了菜市场一般,闹哄哄的挤满了人,连门口都站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守着,看到两人的时候,眼神都说不出的怪异,但还是闪身放了他们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厅里的桌椅都被人搬了出来,在院子里布置了个法坛,太君和君夫人都到了,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正紧张地看着法坛前的那个道士做法,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大房二房三姑六婆八大姨的,还有燕家姐妹和一众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愣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只有法坛前的空地上,五花大绑着一人,银发蓝眸,一身狼狈不堪,正是之前他们遍寻不着的莉莉丝。   “莉莉丝!你们想干什么?”   橙小舞惊呼一声,正准备冲过去解救她,却被两个道童打扮的人跳了出来,各持一把桃木剑,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位施主请留步,家师正在做法降妖,请勿轻举妄动!”   “降妖?降什么妖?莉莉丝不是妖,你们快放开她!”   橙小舞气极,可当着太君她们的面,又不方便大打出手,这园子地方不大,挤了这么多人,若是动起手来,只怕要误伤一大片。她也只得按住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若是再不放了她,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橙小舞,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太君在一旁重重地一顿龙头拐杖,怒哼了一声,“你自己管教不好下人,还想要造反了不成?”   “太君!——”   橙小舞急忙跑了过去,跪倒在地上。这天地人伦,既然她被罚在这里要过三十年,就不得不按照人间的规矩来走,就算是再怎么任性,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可她也无法坐视莉莉丝真的被他们处死,只得压着自己的性子,服软求饶。   “太君,我知道自己任性妄为,经常惹您生气,可莉莉丝真的是我的姐妹,不是什么妖怪,这些道士胡乱做法,会害死她的。我求您让他们住手,饶了她吧!”   君宇辰也跟了过来,跪在她的身边。   “太君,求您饶了莉莉丝吧!”   太君微微眯起眼来,扫视过两人,视线停在了橙小舞的身上,冷哼了一声。   “道长正在施法,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她若不是妖精,道长又怎么伤得了她?她若真是妖精,哼——”   橙小舞一咬牙,叩首拜了下去。   “太君,这道士根本是江湖骗子,信不得的。我敢以性命担保,莉莉丝绝非妖怪!”   “啊——”   莉莉丝突然惨叫了一声,橙小舞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那两个道童将两桶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倒在她的身上,弄得她一身淋漓,狼狈不堪,那穿着杏黄色道袍的道士更是念念有词,手中的桃木剑直刺了过去,准确无误地点在她的穴道上,让她连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了。   “臭道士,你们在做什么?”   橙小舞又惊又怒,爬起身来跑了过去,挡在了莉莉丝身前,不顾她身上大肮脏,替她解开了穴道,随手一扯,那拇指粗细的麻绳就断成截截,莉莉丝倒在她怀中,有气无力地说道:“主人——小心——”话没说完,已然昏厥了过去。   “莉莉丝!——” 第042回 斗法,殃及池鱼   看到莉莉丝惊吓受惊过度,晕了过去,橙小舞心底的火气顿时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狠狠瞪了那道士一眼,放下她站起身来。   “好你个臭道士,说!她到底是不是妖精?”   那道士见她眼神冷厉肃杀,如有实质一般,直刺入他的心中,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强撑着说道:“请施主稍安勿躁,等贫道施法完毕,便可看到这妖孽的真身了。”   “妖孽?”   橙小舞冷笑一声,“我看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孽!”   “小舞!——”   君宇辰叫了她一声,刚想过去,却被君宇凡和个家丁拉住,死死挡在后面,不让他上前一步,只能眼看着她一人面对那几个道士,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却又帮不上忙,急得四下张望,突然发觉,来了这么多人,闹得如此厉害,而隔壁的柳如眉和小卓卓,却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橙小舞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安心,然后转过头去,手中暗暗捏了个法诀,对着那道士说道:“既然你吹得这般厉害,就施法出来让我看看啊,看看到底谁才是妖怪!”   那道士犹豫了一下,突然发觉场中刮起了一股小小的旋风,将法坛上的黄纸席卷而起,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控制着一般,直朝他飞了过来。   那道士大吃一惊,要知道,这些黄纸可都是他精心制作的,上面不但画有符,还经过药水浸泡,专门用来克制妖邪之物,原本以为用这些黄纸符咒和黑狗血,就足以让莉莉丝现形,不料闹到如今,莉莉丝尚未收服,又冒出来个如此厉害的女子,显然比地上那个小妖要强悍的多,竟然连驭风之术,都用得如此不动声色。   这等本事,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师父,清风观观主亲至,都未必讨得了好去。   他心下一慌,左支右绌,被那些如树叶般的黄纸逼得狼狈不堪,一旦有近得身的,只要挨上,就划破了他的道袍,等那风停黄纸落地之后,他的道袍,已经被划得七零八落,几乎无法蔽体,露出里面的内衣和部分白生生的皮肉来,惊得周围的女眷齐齐叫了起来,捂着眼睛不敢再看了。   那道士又惊又怒,心一横,咬破舌尖,喷出口血在掌中的桃木剑上,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扑上去就要跟橙小舞拼命。   “来得好啊!”   橙小舞简直求之不得,随手抄起那法案上的贡品摆设,就朝他砸了过去。   那道士还是有几分功夫的,身形晃了几晃,闪了过去,可在他后面看热闹的那些人就倒了霉,有的被烤鸭烧鸡打中,还有的被苹果梨子砸上,顿时哭天抢地,四处奔逃,整个园子乱作一团,原本就拥挤的地方,更是倒了好几个下去,被撞着踩着,哭声响成了一片,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太君让几个人护着,眼看着橙小舞和那几个道士大打出手,惹出这等祸事来,气得浑身发抖,戳着拐杖,厉声说道:“反了反了,这还像话吗?辰儿,立刻回去,写休书,这样的媳妇,咱们君家要不起!”   “不要!——”   君宇辰大叫了一声,刚想过去解释,脚步方才迈出,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用力地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就直朝着那道士的桃木剑摔了过去。   “辰儿!——”   “三少!——”   他听得周围一片惊呼之声,眼前却直看到橙小舞惊骇的面容,胸口猛然一痛,那道士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了出来,一时手收不住,再加上他扑出时的力道,那桃木剑直刺入他胸口,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橙小舞爆喝一声,一拳将他打得飞了出去。   君宇辰身子一软,刚要倒下的时候,橙小舞已经飞扑过来,将他接住,又急又痛地吼道:“呆头三你傻了啊,为什么要冲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她的面孔也慢慢模糊起来,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吃力地说道:“不——不要打了,娘——娘子——不要离开我——”   橙小舞忍不住落下泪来,冲着周围的人怒喝一声,“还不快找大夫来啊!”   再低下头时,却是无限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傻子,我是你娘子,怎么会离开你呢?”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般变故,捉妖没捉成,反倒伤了君宇辰。   太君和君夫人都吓了一跳,过来一看到君宇辰胸口插着的桃木剑,那洇开来的大片血渍,君夫人只喊了一声“我的儿啊——”便当场昏厥了过去。   太君强撑着走到君宇辰的身边,颤颤巍巍地说道:“辰儿你撑住,大夫很快就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君宇辰握紧了橙小舞的手,冲着太君微微一笑。   “太——太君,不——不要赶——赶走娘——娘子——”   太君拼命地点着头,老泪纵横,抓着他的手,颤声说道:“不会了,奶奶再也不会让她走了,只要你好起来,她怎样我都不管了。辰儿,辰儿你一定要挺住啊!——”   君宇辰努力地笑了一下,头一晃,终于还是昏倒在了橙小舞的怀中。   橙小舞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也不管太君了,冲着院中的人就大吼了起来。   “都是你们,是你们害了他的,统统给我出去,滚出去!——”   “三少爷!”   绣月和香凝也都跑了过来,看着君宇辰的模样,都忍不住失声大哭了起来。   橙小舞咬着牙,瞪了她们一眼。   “哭什么哭,他还没死呢!我决不会让他死了的,你们快去准备伤药,催着大夫赶紧来,我先送他进去。”   绣月和香凝哭着连连点头,急忙照她的吩咐去做。   太君呆呆地看了好一会,突然佝偻下身子,纵然有柳妈搀扶着,仍然像是走不动道了一般,摇摇晃晃了几下,疲惫至极地摆了摆手。   “快去催催大夫,无论要多珍贵的药材,都一定要救活辰儿。”   蓁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出去。   君宇凡和君燕飞对视了一眼,招呼着园子里的人散了开去,又跟着太君一起出去,一路上安慰着她,说了些吉人自有天相的话,便也各自回去了。 第043回 急救,一脉相系   君宇辰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上的桃木剑尚未拔出,伤口中流出的血已经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衫,青色的长衫上猩红的血渍,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橙小舞跪在床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面孔,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若是她没有跟那臭道士打架,就不会造成那么混乱的局面,更不会累得他为了担心自己,而贸贸然冲出来受伤。   “呆头三,傻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张百草提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一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最近一段时间,他到君府来的次数,简直比原来一年都要多。   只是这一次,他一看到君宇辰的伤势,顿时吓了一跳,把了半天的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橙小舞的心一凉,追出去拦住了他。   “张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他拔剑疗伤?为什么不给他开药?”   张百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药医不死人,我只是个大夫,不是阎罗王,管不了他的生死的,三少奶奶,还请节哀顺变吧!”   “你胡说!——”   橙小舞暴跳起来,差点又想动手了,可是手伸到半空里,想起君宇辰来,终于还是放下了,深吸了口气,第一次恳求起他来。   “大夫,求求你,再给他看看,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张百草摇摇头,冲她拱了拱手。   “对不起,恕老夫无能为力,这把剑已经刺入三少爷的心肺,非人力可以挽回,三少奶奶,你还是告诉太君一声,让她们也来瞧一眼,三少爷,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他绕过了已然呆若木鸡的橙小舞,叹息着,走了出去。   这个怡心苑,只怕他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我不信!——”   橙小舞面色煞白,突然冲回了床边,望着气若游丝的君宇辰,死死地盯着他胸前那可怕的剑伤,喃喃地说道:“呆头三,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月老爷爷说过,我要在凡间三十年,三十年,你都要陪着我,不可以离开我!”   她猛然扑了上去,摒指如风,飞快地点了他伤口周围的几个穴道,一咬牙,手上一用力,将那桃木剑一把拔了出来。   “啊!——”   君宇辰痛呼一声,身子挺了一下,又倒回了床上,胸口喷出一道血箭,溅得橙小舞一头一脸,她却毫不在意地将掌心覆在他的伤口上,运足了内力,输入他的体内,止住了流血,帮他维系住心脉,堪堪地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这番事说来简单,却几乎耗尽了橙小舞全身的力气,好容易处理完了,看到君宇辰的伤口不再流血,方才从站在旁边已然看得呆住的香凝手里接过金创药给他敷上,自己却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床上。   “三少奶奶!——”   香凝惊呼一声,急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   橙小舞轻轻摆了下手,勉强盘膝做好,调息了一下,虚弱地说道:“你看好房门,千万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就算太君她们来了也不行。”   “这——”   香凝迟疑了一下,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拦得住太君和夫人她们。   橙小舞见她如此犹豫,厉声说道:“你可听好了,这关系到呆头三的生死,如果被人打扰了,那他就真的救不活了,知道吗?”   香凝吓了一跳,连连点头,赶紧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橙小舞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君宇辰,他依旧在昏迷之中,只是脸色没有之前那般的难看,可是气息仍是微弱得随时都会消失。   就算她不懂得医术,也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用内力维系住了他的心脉,可那并非长久之计,若是不能尽快给他疗伤医治,就算累死了她,也撑不了多久的。   可是,就连张百草都已经放弃了,还有谁可以救得了他呢?   眼看着他脸上突然泛起红晕,身子一抖,嘴角又吐出口血来,橙小舞急忙靠了过去,又输过去一些内力,缓缓在他的身体里运转着,可一看到他呢可怕的伤口,她便一阵心灰意冷。如果是在天界,莫说是这等小伤,就算是砍了脑袋,也能接回去重生——回心诀!   她眼睛一亮,突然想起那个小鬼来。   既然他可以给她治好了上次的伤,那么君宇辰的伤,他也一定有办法!   橙小舞赶紧跳下床去,刚走了两步,便觉得脚步虚浮,眼前发晕,方才一时心急,耗费的内力过多,竟有些脱力了。若是此刻再和那些个臭道士再动起手来,只怕要吃亏的就是她了。   她苦笑了一下,深吸口气,强撑着走出房门,太君她们还没到,看来那个张百草的话,还没传到她们耳中,否则早就赶来要跟她算账了。   这一次,若是救不了他,她也真的再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   救不了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生生压了下去,没有什么救不了的,她是神仙,是他的神仙姐姐,是他的娘子,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的。   他们,还有至少三十年的漫长时光,要一起度过。   “臭小鬼,出来!——”   刚走到紫竹轩门口,看到紧闭的大门,橙小舞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砸门了,只能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暗暗运了内力,传音进去,这样别的人听不到,那个耳目灵通的家伙也肯定会听到的。   “就不出来!谁让你上次故意设计我,还敢动手打我的!”   那家伙居然跟她赌上气了,非但没有出来,还气呼呼地丢了一句过来。   “出来,等着你救命呢!”   橙小舞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墩旁的竹子上,透支过度,真是连吵架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你若是生我的气,出来再跟我算好了,这次,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了。”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怎么了?”   小卓卓好奇地问了一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整我吧?我娘今天守着我呢,我不方便出去,到底什么事啊?”   “出来——”   橙小舞眼前突然冒出无数星星来,之前为了救君宇辰已经耗尽了心力,强撑到如今,终于撑不住了,身子晃了一晃,终于栽倒下去。   “啊!烂橙,你怎么了?” 第044回 动心?修心养性   橙小舞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怡心苑的卧房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躺在大床之上,君宇辰却不见了。   她一清醒过来,就猛地一惊,翻身滚落下床来,急急地叫道:“香凝!绣月!呆头三到哪里去了?”   她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她,急得她爬起来随手抓了件衣裳,就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房门突然打开,莉莉丝急急地冲了进来,两人撞在了一起,都变作了滚地葫芦,气得她忍不住骂道:“找死啊,这么狠的撞我!”   莉莉丝委屈地说道:“我这不是听你喊得急吗?主人,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橙小舞站起身来,急急地问道:“呆头三呢?他到哪里去了?他——他有没有事?”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莉莉丝的双唇,生怕她说出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三少他——”莉莉丝叹息了一声,看到她突然面白如纸,又不忍心再哄她了,便柔声说道:“主人你放心,三少现在没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橙小舞一把抓住她的手,“那个庸医又来了吗?小卓卓呢?是不是他来了?”   “哎呦呦!轻点啊主人!”   莉莉丝痛得大叫起来,等到橙小舞放开了她的手,这才揉着手腕说道:“主人你晕倒在外面,是隔壁的小卓少爷让人送你回来的,三少爷的伤已经没大碍了,刚才张大夫又来看了,说是那把剑刺偏了一点点,没断了心脉,好歹保住了性命。太君怕我们这边人手不够照顾不好他,特地让人把他搬到福寿园去了。”   橙小舞这才松了口气。   “绣月和香凝呢?是不是也跟过去了?”   莉莉丝点点头,“因为主人你还没醒来,所以太君让我留下照顾你,还让我转告你,看在你对三少爷这么尽心的份上,今天的事情,以后再不会发生了。”   橙小舞轻哼一声,念及君宇辰的伤势,有些话在嘴边绕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来。   “先带我去福寿园吧,我去看看呆头三怎样了。”   莉莉丝点点头,见她还有些虚弱,便扶着她朝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橙小舞耳边就响起了小卓卓的声音,这一次,一改平时的戏谑和促狭,反倒带着几分关切。   “醒了啊?怎么不休息下就到处乱跑?”   “没事,我不过是一时脱力,现在又不跟人打架,走几步路还能累到哪里去。对了,是你治好呆头三的吗?我还没谢谢你呢。现在还生我的气不?要不要趁着我现在没力气来报仇啊?”   “脱力?你还想得真是简单!你自己试试,看还能不能提起气来?”   小卓卓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怒意,听得橙小舞心中一颤,急忙试着提气,可是丹田中空空如也,原来的真气内力,竟像是全部失踪了一般,一星半点儿都找不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卓卓听她这般紧张难过,口气也软了几分,轻轻叹息了一声。   “唉,你这个笨蛋实在没有脑子,也不想想,这渡气救人,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吗?还好君宇辰命大,否则我还没到,他就被你给玩死了,还要白白搭上你的一身真气。现在他的性命是保住了,不过你的内力,就此断根了,以后自己再慢慢重头练去吧。怎样,后悔不后悔?为个凡夫俗子,搞成这样,至于吗?”   橙小舞恍惚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   小卓卓突然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酸涩。   “烂橙,你——不会是动了凡心吧?”   橙小舞身子一震,站住了一下,莉莉丝抬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道:“主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先在怡心苑休息好了,再去看三少爷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橙小舞摇摇头,淡淡一笑。   “我没事的,走吧,先去看看那家伙怎样了,我才能安心休息。”   小卓卓自从问了那句话,没有得到她的答复,也沉寂了下去,这个问题,实在是每个从仙界下来的人,最大的忌讳。   你可以在凡间历劫,可以在凡间修行,甚至为非作歹,也有立地成佛的时候。   但是,不管哪一种的劫难,都大不过一个“情”字。   这情劫,乃是修行之人最大的劫难。   一旦动心动情,就意味着这一生一世,都要为情所困,为情所苦。   在她之前,也曾经听说过无数的传说,从织女到七仙女,甚至连那个独居在广寒宫中的嫦娥仙子,都是因为情之一字,历尽劫难,到最后,不是落得迢迢星河永相隔,就是独守冷宫长相忆,从没有一个仙子,在动心动情之后,能够有个完好的结果。   她橙小舞只不过是个下位的小仙女,资格比起那几位来,更是天差地远。   若不是因为犯了错误误了人的姻缘,月老也不会将她推下来抵罪。   只是这抵罪归抵罪,也没有让她真的将这凡间的生活当真,毕竟,天上三十日,人间三十年之后,她还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若是真的动了心,只怕,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用力地甩甩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她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又冒冒失失,才会把攻力都给了那个呆头三,算他运气好罢了,她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呆子呢?就算他长得比天界的神仙还要俊美,也不过十个绣花枕头,这样的男子,怎会让她动心呢?   她可是天界最有前途的小仙女,绝不会为了一个凡人,而毁了自己的前途的。   “但愿如此,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话,千万不要自毁前途啊!”   小卓卓的声音突兀地又在耳边响起,语重心长,老成的简直像个老头子一般。   橙小舞的脸却突然红了起来,磨了磨牙,恶狠狠地对他说道:“臭小鬼,再敢对我乱用这种神通,当心我向上面举报你去!——”   “呵呵,有本事,你就去啊!——哈哈哈!哈哈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莫非——你喜欢的不是那个呆头三,而是我?”   “去死!——”   “打是亲骂是爱,小橙子你还真是疼我啊!”   “去死去死去死!——” 第045回 家族,优胜劣汰   一进入福寿园,整个空气都显得凝重了许多。   整个园子里都静悄悄的,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丫鬟们匆匆走过的时候,脚步都悄然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就算是看到橙小舞和莉莉丝,也只是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见个礼之后,就各自去忙了。   橙小舞被小卓卓故意刺激得斗了会儿嘴,精气神也恢复了许多,进去转了一会,正好看见太君的贴身侍女湘竹,便请她带去见君宇辰。湘竹在太君身边的四婢之中,算是最好说话的,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带着她去了。   君宇辰被安置在福寿园后园的清心堂中,就在太君住的屋子隔壁。   湘竹引了她们走到门口,轻声说道:“三少爷还未醒来,太君正在里面守着。三少奶奶,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橙小舞点点头,也吩咐莉莉丝留在外面,自己轻轻地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中,除了依旧在床上昏迷着的君宇辰,就只有太君一人,连平日里寸步不离的柳妈,也没有在她身边。只有她独自一人,守在床头,佝偻着身子,定定地望着昏迷中的孙儿,橙小舞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庞,但也能感觉到,她的伤痛和迷茫。   “太君。”   橙小舞第一次,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走过去。   太君并未回头,只是望着君宇辰,沉沉地说道:“你可知道,辰儿,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孙子。”   “嗯?”   橙小舞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静静站在她身后,等着下文。   太君伸出手去,轻轻地抚过君宇辰的面庞,悠悠地叹息一声。   “辰儿自打出生,就天生一副好相貌,嘴巴又甜,比他的几个哥哥都招人疼爱。可他也是最多灾多病的一个,所以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看着他长大。他人又聪明又乖,我自然也最是疼他,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般爱他,反倒害了他。”   橙小舞心一震,抬起头来,震骇地望着她。   莫非,她早已知道,君宇辰的事情,并非意外?   太君像是听到了她的心语一般,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次两次可以是意外,可是这么多次,这么多的巧合,又怎么可能所有的意外和巧合,都发生在他的身上呢?还好这孩子性子坚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硬挺着过去,因为怕我担心,甚至连我,都一直瞒着。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他啊!”   “那——太君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呢?”   橙小舞听得心惊胆颤,原来,他遭遇的,并不止她所知道的这几次伤害,这么多次的死里逃生经历,难怪他会装疯卖傻地逃避。人人眼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三少爷,却过着这样惊险的生活。   太君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家大业大,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谁的想法呢?就连枕边人,都不一定可靠,更何况兄弟姐妹了。”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太君为什么不去查呢?就算那人隐蔽的再好,但总脱不了君家那几个人的干系,若是你早早派人去查,怎会查不出来呢?”   太君霍然转身,眼神痛楚而锋利,直直地望着她,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仿佛霎时就凝结成了锋利的冰凌,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的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查不出,也查不得。君家要继续维持下去,要得是能够在这些阴谋诡计中能够活下来的人,优胜劣汰,他若活不下去,那也只能是他自己的命了。”   “什么?——”   这么荒谬的理论,橙小舞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为了君家,所以太君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厮杀争斗,骨肉相残,就算是落败身死,也只能说他自己活该倒霉?”   太君艰难地点点头,痛苦而骄傲。   “君家可以经历两朝五代而不倒,发展的越来越发,靠得就是这残酷的传承方法,就算是庶出的子弟,只要有才能,只要有本事胜过长房的子弟,就一样有机会成为君家的家长。只有胜者为王,君家的人才能用永远保持危机感和进取心,而不会因为安逸而骄奢堕落,走上富不过三代的旧路。”   橙小舞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看了一眼君宇辰,他那俊美的面庞一片惨白,都以为他是君家最受宠的继承人,都以为他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却没人有知道,他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走这么艰难的一条路,要经历那么多的考验。   或许,在他装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才是他今生最快乐的时候。   “太君,你不觉的,这样的做法,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太君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道:“身为君家的人,他,别无选择。”   她抬起头来,深深望向橙小舞,“我还知道,你并非真正的橙小舞。”   “啊?”   橙小舞这才真的吓了一跳,这个看起来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婆婆,真是不说则以,一说起话来,简直吓死人了。   “太——太君,你什么意思?我不是橙小舞还会是谁?”   太君定定地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肯定不会是她。在你嫁进来之前,我已经派人仔仔细细调查过橙小舞的身世特长,与你后来的表现,完全不同。”   橙小舞挠挠头,汗颜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那个倒霉的冤死鬼,肯定是天差地远的性子,就连月老爷爷和其他的神仙都说,她简直是地下绝无,天上也仅有的一个怪胎。   她凭的就是,橙小舞被逼嫁进来,一没陪嫁丫头,二没认识的人,作为君家新妇,又有什么人晓得她本来的性子呢?   只是,就这么被太君拆穿了,总归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第046回 交托,温柔沦陷   太君望着橙小舞,看到她满脸的尴尬和不自在,嘴角微微一弯,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暖的笑意。   “本来,我可以将你直接逐出门外,或者让橙家的人来领你回去。”   橙小舞眨眨眼,突然觉得,这个素来以眼里著称的老祖母,并没有原来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那你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她在心里偷偷地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了她的胡作非为,任性胡闹,就连责罚,也大多是说得重,罚的轻。   太君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君宇辰,笑容又变得苦涩起来。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是真心对他好,是真的肯照顾他,保护他的人。所以,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对他好,我就认你,是我的孙媳妇。”   橙小舞讶然地望着她,想起这捉妖的事情来,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人来降妖,还要闹出这么多事情来,结果害得他差点连命都没了。”   太君回过头来,有些歉疚地望着她。   “这件事是我莽撞了。误听了人言,以为你和莉莉丝是鼠妖变化,怕你们伤了辰儿,所以才会有此一举,却没想到,竟然会累得辰儿至此,若他真的有什么事,我——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舞,我还得多谢你,我这么对你,你还肯不顾性命地救他,过去的事,是我们君家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真的?”   橙小舞怔怔地望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她还以为,太君会像之前一样,坚持要君宇辰休了她,将她逐出君家,任由她一个人在这凡间流浪挣扎,却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   太君伸出一只手来,疲惫地说道:“我老了,再也没有精力去看着他们了,如今,我唯一放心把他交付的,只有你。”   橙小舞看着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感觉到她枯瘦的手指是那般的苍老,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生气,一时间,心里竟有些不详的预感。   “太君,您不老,您一定会长命百岁,一直看着我们的。”   太君苦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谁不希望长命百岁,只是,这是天数,自己说不得算的。”拉过橙小舞的手,另一只手,抓起了君宇辰的手,将他放在了她的掌心,轻叹道:“我把辰儿交给你,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你们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儿,那我就真的是死也瞑目了!”   “太君,您不会死的!”   橙小舞涨红了脸,急急地说道:“您不光能看到我们的孩子,还可以看到我们孩子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噗嗤!——”   太君忍俊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傻丫头,老而不死,岂不是要成精了?你好好看着辰儿吧,老太婆不中用了,先回去歇着了,改天再看你给我生个重孙儿,记住啊,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了的!”   橙小舞望着她蹒跚地离去,那苍老的背影,又重新挺得笔直,骄傲而坚强。   她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了,曾经如何严厉的训斥和责罚都无法打开的心,却被她一时温柔的真情,给彻底降服了。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啊。   房中,就只剩下了她和君宇辰两个人,也不知他昏迷了有多久,她不舍得放开他的手,轻轻地坐在床头,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的面庞,顺着他的面颊,勾勒着他的眉眼。   这个人,将是她在凡间最亲的人。   情不自禁地,嘴角绽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橙小舞啊,也会有温柔的时候呢。   “烂橙、臭橙、白痴橙!还骗我说没动心,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那副样子,简直快追上园子里发春的猫儿了!”   小卓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兀地闯进她的耳中。   她却只是微微地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动了心就动了心吧!我认了,既然注定了我要做他三十年的娘子,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好好爱他呢?”   小卓卓只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郁郁起来。   “那——三十年后呢?”   橙小舞怔了怔,没有言语。   他毫不留情地,残忍地说道:“就算你好好爱他三十年,他会一样爱你吗?就算他真的爱你,三十年后,他依旧在红尘中轮回,而你,却要回到天界去。到时候,你依旧保留着这些记忆,而他,却可以完全忘记了你,生生世世,再与别的女子相恋恩爱——”   “够了!我不要听!——”   橙小舞放开了君宇辰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说得一切,她都知道都明白,可是,从不敢去想,以后会怎样。   那声音,却毫不迟疑地穿过她的手,她的耳,直入心底。   “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天庭的规矩,没有人可以违反的。橙子,你我都是被贬下凡间来的,所以我才会再三提醒你,若你真的沉溺下去,就没有人可以帮得了你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橙小舞拼命摇着头,想将他的声音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娘——娘子——”   君宇辰突然动了一下,抬起手来,一脸的痛苦之色。   “娘子——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橙小舞急忙握住他的手,紧紧地,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着,紧张地说道:“呆头三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耳畔传来了小卓卓悠长的一声叹息,继而陷入了沉默之中,再也不与她争执下去了。   动了心的女子,根本就无可救药不可理喻,他说得再多,也只会被当成呱噪的乌鸦,不会得到任何的回报。   叹息声中,除了遗憾,还有着深深的失落。   橙小舞却没有心思再去顾及他的感受,只是定定地盯着君宇辰的双眼,紧握的双手掌心已然出汗,看着他,一点点,努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清清亮亮,没有丝毫的杂质,纯净得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心底。 第047回 走红,桃花飞来   君家三少爷死里逃生,因祸得福,又恢复了记忆的事情,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第二天一早,上门来探病的,送礼的,嘘寒问暖的,几乎踏破了君家的门槛。   人人都知道,前两天君家闹了出大戏,太君下令让三少休妻,那个野蛮霸道的三少奶奶,即将下堂,而不再痴傻的三少爷,又将成为金陵城里最红的黄金单身汉了。   张家的小姐李家的姑娘,都带着家里珍藏的百年灵芝千年人参的,赶着上门来探望君宇辰,太君怕人吵着君宇辰养伤,将这些接待事宜,全都交给了君燕飞,几天下来,饶是她口舌灵便,八面玲珑,也累得筋疲力尽,一回到茗翠阁,就忍不住怨声载道起来。   “真不知太君是怎么想的,明明那天都说了让三少休妻了,这两天居然又留着那疯丫头,还让她亲自照顾老三,连燕若都不让去,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君宇凡微微眯起眼来,回想了下当初的情形,尤其是那个被道士施法之后都没变身的莉莉丝,含含糊糊地说道:“不管怎样,她对老三还是不错的,老三又是太君的命根子,若是认定了她,太君也没什么办法啊。”   君燕飞眼珠转了两转,趴到他肩头,兴冲冲地说道:“如今老三也明白过来了,咱们可得想个法子,让他见见燕若,就凭当初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比那个野蛮丫头强多了。说不定,老三明白过来,就能分得清好坏,自个儿就会休了那个泼辣货,娶了咱家妹子。”   “你就少做梦了,早点睡吧!”   君宇凡故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老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他留情的地方多了,要是有点情分就娶进门,还不知要娶多少个进来。哈——睡吧睡吧,那边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妙!”   “喂喂,那可是我妹子啊!”   君燕飞不服气地推了他一把,气哼哼地说道:“我家燕若德才兼备,比那些送上门来的不知强了多少倍,可就是死心眼喜欢老三,否则,早就嫁给好人家了。这事啊,你不管就算了,为了她的终身幸福,我可是要管到底了。”   “随你随你!”   君宇凡闭着眼睛摆摆手,实在懒得听她絮叨,没多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   “这是苹果?”   君宇辰躺在床上,看着橙小舞送到嘴边的那个东西,被削得少了一半,坑坑洼洼的不算,有一小半都已经开始发黄了,可见她的刀功之差,连削个苹果,都削成这样。   橙小舞一瞪眼,“怎么?不想吃?”   “想想想!”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娘子你亲手给我削的,我怎么会不想吃呢?”   橙小舞满意地看着他吃下那个她足足削了小半个时辰的苹果,这可是她削了十五六个之后,挑出来最能见人的一个了。   “怎样,好吃吗?”   “好吃好吃!”   “比那些个燕窝人参灵芝的如何?”   “呃?咳咳咳!——咳!——”   君宇辰一不留神,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橙小舞急忙扶起他来拍了拍后背,又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苹果也能呛着!小心你的伤口啊,才结痂没两天,别又撑裂了,那就麻烦了!”   君宇辰喘了口气,好歹不咳了,好笑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了?要是从前,怕是会被你笑死了。”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怎么?欠骂啊?对你好点还不舒服了吗?”说着,就举起拳头来,摩拳擦掌地说道:“要不要我来给你松快松快啊?”   “别!千万别!——”   君宇辰笑着说道:“若是一不小心打得伤口流血了,你又该心疼了。”   “谁心疼你?做梦呢吧!”   橙小舞脸上一红,哼了一声,说道:“你的红颜知己那么多,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百家姓都能来一半了,人家那都是人参灵芝得成箱成箱的送来,有这么多桃花开着,你自然看不上我的苹果了。”   君宇辰轻笑一声,耸动着鼻子,四处嗅嗅。   “好奇怪,香凝熬醋了吗?怎么这屋子里这么大一股子酸味啊?”   “你——”   橙小舞脸涨得通红,伸出手去,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哎哟!好痛!”   君宇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身子一滚,背朝着她,痛得整个身子都蜷曲起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   橙小舞吓了一跳,急忙爬上床去,揉了揉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怎样了,是不是伤口裂了?我只掐你的手臂而已,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说我,君宇辰已经手一伸,揽在她的腰间,将她一把拖了进去,身子一翻,便将她压在了身下,抓过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狡狯地笑着说道:“刚才你掐痛了我,现在,该轮到我来报复了吧?”   “你敢耍我?”   橙小舞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当心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呜——娘子你舍得吗?”   君宇辰嬉皮笑脸地低下头来,优美的下颌点了下,示意她看看自己胸前还绑着的绷带,若是她真的用力反抗或者是出脚,只怕他的伤口就真的要裂开了。   “你——无耻!——”   橙小舞看着他俊美的面孔笑得那般邪恶,却别有种独特的诱惑力,难怪城中会有那么多女子追上门来,可这一刻,却让她心跳加速,面颊发烫,像是着了火一般。   君宇辰看到她那又羞又恼的样子,咧开嘴一笑,指指自己的嘴,“瞧瞧!——”   橙小舞一怔,“瞧什么?”   君宇辰得意地指指那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一颗都没少,哪里无耻了?再说,我和娘子亲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些个人参灵芝的,就算是跪在我脚下求我,我还未必肯呢!”   “你——你简直是个自大的猪啊!”   橙小舞顿时无语了,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呆头三,到眼前这个强势嚣张的自大猪,这个家伙的变化,还真是快啊。   “坏家伙,简直坏死了!”   “是吗?”   君宇辰轻笑一声,低下头来,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那我可就真的要使坏了哦!——”   橙小舞耳朵上痒痒的,像是有股麻酥酥的感觉传遍全身,让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嘤咛”一声呻吟,还未开口,突然听得门口“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的脑袋撞到窗框上,接着便听到香凝的声音。   “燕小姐,您来了,怎么不进去啊?” 第048回 拈酸,醋海生波   燕若红着脸走进房去,差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反倒是君宇辰从从容容地站起身来,冲她微微一笑,“燕家妹子来了多久了?我刚跟娘子开个玩笑,倒让你见笑了。”   燕若轻轻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去,低低地说道:“三少爷跟三少奶奶伉俪情深,燕若只有羡慕的份,哪里敢笑你们。”   橙小舞脸上的绯红未散,听得她这么一说,轻笑了一声,扶着君宇辰坐下说道:“我们还没谢谢燕小姐,这几日来,你给相公炖的汤水可是不少,都快把他喂成个小猪了。”说话间若有所指地斜瞅着君宇辰,眼波流转间,更多了几分妩媚,看得他心神荡漾,只得轻咳一声,收起心思,免得老被她转移了话题,怠慢了燕若。   燕若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话中之话,只是看到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犹自眉来眼去,脉脉传情,心下一阵凄苦,哪里还有心思再坐下去,只得狼狈地说道:“三少爷平日待我不薄,如今有伤在身,我能做一点点事情,也能心安一些。既然三少爷身子大好了,我也不打扰二位了——”   “没打扰没打扰!”   橙小舞反倒过来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道:“我都有好些日子没同你和二少奶奶一起打马吊了,现在他的伤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局,记得叫上我啊!”   燕若勉强地点点头。   “只要三少奶奶喜欢,什么时候叫我都成。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行告辞了!”   目送她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橙小舞关上房门,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冲着君宇辰咬着牙说道:“老实交代,你们两个,以前是不是有什么?”   “冤枉啊娘子!”   君宇辰立马叫起屈来。   “她十二岁就跟着二嫂进门了,所以我们算是同在一个园子里长大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事了。”   “呦,还是青梅竹马呢!”   橙小舞酸酸地说道:“若是真的没什么,人家一个大姑娘怎会如此不顾矜持地一再接近你,就连你那时候装疯卖傻,她都没离弃你,这样品貌双全的姑娘,你会完全不动心?”   “咳咳——我的心口好痛!”   君宇辰走回床边,轻咳着皱着眉头,想要躺回去装死,免得被她没完没了地纠缠这个问题下去。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过去。   “你装,继续装吧,我才不信你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心口痛,我看你是心疼了得吧!”   君宇辰苦笑起来,这个小娘子,吃起醋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了。他捂着心口躺下,故作可怜的叹息一声。   “娘子——我渴了,可不可以帮我倒杯水呢?”   橙小舞轻哼一声,“喝水还是喝汤啊?人家燕姑娘可是辛辛苦苦地熬了大半天的十全大补汤啊,喝了保证你药到病除生龙活虎。”   说着,她走到桌前,看了眼燕若送来的汤盅,又另外倒了杯白水,一手一个,拿着送到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选拔!一个十全大补汤,一个白水。”   君宇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选择,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可怜巴巴地抬眼望着她,“娘子,两个都喝好不好?人家也是一番心意嘛——”   橙小舞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伸手,将汤盅塞到他手里,将白水送到自己口边,一仰头,尽数喝了下去,一转身,就准备出去。   “哎——娘子——”   君宇辰见她生气,急忙叫了一声,手一抖,那汤盅摔落在地上,顿时碎成片片,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一股奇异的香气,霎时弥漫在空气中。   橙小舞正准备出门,突然闻到这股味道,猛地转过身来,冲到床前一看,那汤水洒在了床前的地面上,原本淡青色的水磨石地面,已然变成了黑色,还“滋滋”地冒着阵阵热气,那热气蒸腾在空气中,便有异香四溢。   她顿时变了脸色,身子都有些发冷。   “这——这汤里有毒!——”   君宇辰看着地上的残汤,脸色也有些发青。   “为什么会这样?燕若——燕若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橙小舞冷笑一声,“这汤是她亲自给你熬的,也是她亲手送来的,除了我端给你之外,只怕没有别的人曾经经手过,你觉得她不会害你,那是觉得我会害你了?”   君宇辰头痛起来,再可爱的女人,一旦吃起醋来,都会全然没了理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她下得毒,又怎会毫不避嫌地亲自送来?这岂非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橙小舞稍一思索,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不错,按道理说,大部分人不会亲自送毒药来杀人的,借刀杀人更加省事和安全一些。只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没法得到你,因爱成恨,一时冲昏了头脑亲自来动手。或再有,就是她精通孙子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越是这样明显,别人越是不会想到是她,反而还会以为她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君宇辰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娘子,你太能扯了——”   “扯?扯你个头啊!”   橙小舞恼羞成怒,随手又想敲他的脑袋,却被他一把抓住,顺势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说道:“娘子这么煞费苦心地给她编织罪名,是不是怕我护着她啊?”   “谁怕了?”   橙小舞哼了一声,碍于他的伤口,加上她如今内力尽失,从头练起,也没原来那么大的力气了,只得乖乖坐在他怀里,没好气地说道:“我会怕她?笑话!告诉你,你是我相公,你的命也是我的,不许随随便便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像今天这种事情,宁可一时冤枉了她,这叫什么来着,宁杀错莫放过——”   “娘子,用不着杀人吧?”   君宇辰听得一头黑线,抹了把冷汗,小心地说道:“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吃她送来的东西了,好不好?”   橙小舞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头,“这才乖嘛!”   眼角,偷偷地朝地上看了一眼,心里却悄悄地笑开了花。   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第049回 追凶,左右为难   君宇辰这一次的伤,好得格外的快。   连百草堂的张百草看了,都啧啧称奇。这一箭穿心还能活下来的,本就属罕见了,而且还能好得这么快,这几日他来把脉的时候,感觉到君宇辰的脉息之强,甚至好过受伤之前。他曾听说过橙小舞给君宇辰渡气疗伤的事情,更是惊诧不已,连着几天看到橙小舞就追问她的武功来历,烦的她看见他就退避三舍。   这日又到了张百草看诊的时间,橙小舞早早就躲了出去。   那家伙还想打听她的底细,若不是她现在没了功夫,早就打得他满地找牙了。   橙小舞坐在荷塘边,愤愤地撕扯着根柳枝,想得气恼时,随手将柳枝朝水里抽去。   “臭郎中,烦死人了!”   “三少奶奶为何烦恼呢?”   柳枝刚扔进水里,背后便传来个女子温温柔柔的问候声,她一回头,却见燕若独自一人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汤盅,知道她又准备去探望君宇辰,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我烦的是,相公这身子一好,那些个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找上门来,真是烦不胜烦的。对了,我还得多谢你姐姐替我应酬,我这人笨嘴拙舌的,要是换了我出去,只怕把人都得罪完了。”   燕若微微一笑,眼神中掠过一抹失落。   “那些人也都是三少以往的朋友,三少病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然免不了要多些应酬。三少原本就交游广阔,知交甚多,这些个事情,三少奶奶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了的。”   “习惯?”   橙小舞嗤笑一声,“他没成亲之前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可如今既然做了我的相公,就不能再出去勾三搭四的了,那些个人,早晚都要他断了来往,想都别想再有什么以后。”   燕若一怔,勉强地挤出点笑容来。   “三少奶奶莫非想独占三少?这男人三妻四妾都属正常,君家子嗣不多,还要指望着他开枝散叶——”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别人操心。”   橙小舞站起身来,丢掉柳枝,截过她的话,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燕姐姐的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阁呢?二少奶奶也真是的,怎么不给你挑个好人家,老是这么耽搁着你,可怎么好啊!”   燕若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   “燕若自己的事情,也不劳三少奶奶费心了,燕若告辞!”   说罢,她转过身去,逃也似地跑开。只不过,离开的方向,并非是去福寿园那边,而是回了她自己住的水月轩。   橙小舞看着她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你真是好卑鄙啊,用障眼法骗了三少,又把人家个小姑娘逼成这样,啧啧,烂橙子,真是太狠了啊!”   小卓卓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疲惫。这些日子,每日里要给君宇辰用回心诀疗伤,也费了他不少力气,连带着柳如眉都以为儿子生病了,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无所不在的能力。   橙小舞听得他的声音,虽是笑谑嘲骂,可也放心了不少,那日他们吵架之后,他虽然照旧给君宇辰疗伤,却再没有找她说过话,甚至她主动去找,都被柳如眉拒之门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在这人世间,唯一相同身世的人,唯一可以毫无掩饰的人。   “卑鄙又如何?反正现在嫁给呆头三的人是我不是她。你难道不知道,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可没那么好心,等着让人家欺上头来。先下手为强,既然我已经决定要跟呆头三在一起了,就不会再让别的人抢走他!”   “好彪悍啊,啧啧,真不知是哪位仙子带你出徒的,若是被仙官大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几百年就把你丢下来了,简直是太丢我们仙家的脸面了。”   “去你的!等有朝一日,你动了凡心,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可以跟人共同拥有一个爱人。”   “啊呀呀,你可别咒我,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小卓卓身子一阵发冷,赶紧抖掉满身的鸡皮疙瘩,“算了算了,不跟你胡扯了,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啊,那还不赶紧说啊!”一听这个,橙小舞立刻紧张起来,急急地催促他。   “求人还这么嚣张——烂橙子,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了?”   “随便你怎么说,别打岔了,赶紧说,那天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把呆头三推出去的!”   “是!——”   “是谁?”橙小舞的心都提起来了,急忙追问:“是不是君宇凡两口子?”   “不是。”小卓卓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轻轻地说道:“是——柳妈。”   “柳妈?”橙小舞一怔,“怎么会是她?她不过是个总管罢了,跟我们无冤无仇,上次我还救了她呢,为什么她会去害呆头三呢?”   “因为我。”   小卓卓苦笑了一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橙小舞顿时恍然大悟,柳如眉是柳妈的侄女,小卓卓就相当于她的侄孙,如今在君府之中,也就剩下他们两个嫡孙,君宇凡虽然有些能力,但一来无子无后,二来又是庶出,若是君宇辰有了什么意外,那君卓逸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君家最有希望的接班人。   亏她一门心思盯着君宇凡夫妇,却没想到,最大的隐患,就在自己隔壁。   只是,对着小卓卓,她却怎么也无法敌视起来。   小卓卓显然已经了解了她的想法,也叹息了一声,郁郁地说道:“我也知道,你若是顾忌到我,肯定会很为难。但不管怎样,柳妈和我娘,都是真心诚意待我好的,我虽然告诉你真相,但也绝不会帮你去对付她们,甚至——”   他稍稍顿了一下,似乎咬着牙,很艰难地说道:“就算你要对付她们,我——也会想尽办法阻止的。”   橙小舞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帮着她们,甚至——不惜与我为敌?”   “我也不想。”小卓卓苦笑了一下,“君宇辰是你相公,你要帮他。但对我来说,她们也是我的亲人,而且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说,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橙小舞无语地抬起头来,望望天际,长叹一声。   同时天界被贬人,本该同病相怜互相扶持的,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局面,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 第050回 钟情,欲与双飞   橙小舞跟小卓卓说完话后,一直闷闷不乐,等回了自己屋子,还觉得胸口憋闷得慌,君宇辰换好药进来,看到她这样子,追问了几句,她便说出了那日对他下黑手的人,只是没隐瞒了小卓卓的事情,光说是自己查到的。   君宇辰听说是柳妈,也呆了好一阵子。   “柳妈——我小时候,是太君和她一手带大的,怎么会——”   橙小舞见他那痛苦的样子,也有些不忍。   “说不定——说不定我打听的有误,搞错了呢?要不,我再去查查?”   君宇辰摇摇头,有些痛心地说道:“当时在我身后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除了柳妈,就是二哥他们,我原本以为是二哥,却没想到——娘子,为什么她能狠心害我呢?我可是她从小带大的啊!”   橙小舞见他如此难过,拍拍他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算了算啦,别再想了,或许她也是被吓着了,不小心撞到你了呢?那天也怪我,胡乱出手,搞得天下大乱,才连累得你受伤,现在既然你都好了,就别去想那么多了。”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说道:“以后我们自己小心一点,别再让人有机可趁就是了。”   君宇辰痛苦地摇摇头,“还有燕若,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当她是亲妹妹一样,想不到她居然也会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们都恨不得要置我于死地方才甘心。”   “呃?燕若——”   橙小舞心虚了一下,看到他那么自哀自怨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纠结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咬咬牙,小声地说道:“那——那个——其实,其实不关她的事。”   “什么?”   君宇辰看着她低下头,一副心虚汗颜的样子,再想想那日的情形,心下顿时了然,只是难得见她这副模样,还是故意问道:“怎么会不关她的事呢?汤是她亲手熬的,又是她端来给我的,不关她的事,难道还会是娘子你不成吗?”   橙小舞的头垂得更低了,如蚊子哼哼一般地说道:“是——是我!——”   “你?”君宇辰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娘子,你怎么会害我呢?”   “不是不是!我没有害你!”   橙小舞见他误会,急忙抬起头来,摆着手说道:“那是障眼法,你摔碎了汤盅后我用的障眼法。其实那汤里根本没有毒的,我只是骗你——”   说着说着,她又低下头去,汗颜地说道:“我不想让你吃她做的东西,更不想你成天看着她想着她——”   “傻瓜!——”   君宇辰一把抱住她,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算我吃了她做的东西,也不等于就会喜欢她。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一直当她是妹妹一样,没有别的事情的。这些个莫名其妙的醋,以后就不要吃了,只要记住,我,君宇辰,就只有橙小舞一个娘子。”   橙小舞脸上一红,好像从没了武功开始,她变得容易脸红起来,居然,还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绪,才会这么爱拈酸吃醋,要是放在以往,照她的脾气,早就直接抓着这些人的衣领扔出门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个歪门邪道。   动了心,开始在乎他,也开始在乎他的感觉,他家人的感觉,在乎的越多,就越来越束手束脚,完全不像是自己了。   老老实实将这些讲了出来,她才真的松了口气,心底被那该死的小卓卓勾起的负罪感也轻了许多。再听到君宇辰这么一说,她顿时安下心来,如同雨过天晴一般,因为那些追上门来的桃花和后院里的水月而带来的乌云,霎时散得干干净净了。   “呆头三!”   “嗯。”   “等你伤好了——”橙小舞抬眼看了他一眼,脸红红的,“我们那个吧!”   “那个?是什么?”   君宇辰看着她的小脸红艳艳得如同桃花一般,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爱煞她这副模样,故意促狭地追问:“什么事得等伤好了才能做啊?现在不行吗?”   橙小舞的脸上像是着了火,哼哼地说道:“那——那个——就是你上次说得那个——造个娃娃——”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个家伙浑身颤抖起来,纳闷地抬起头来,转身一看,君宇辰张着嘴,强忍着没发出声来,无声地大笑着,笑得整张脸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尤其看到她回头的样子,终于爆笑出声。   橙小舞的嘴都开始抽搐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在故意耍我!”   君宇辰笑得几乎直不起身子来,只能抱着她才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娘子——你实在是太——太可爱了!——”   “猪头三!我咬死你!——”   橙小舞气得牙痒痒,看到他的手臂环抱在自己肩头,索性一低头,就一口咬了上去。   “轻点轻点,咬死我你可就造不出小娃娃来喽!”   君宇辰任由她咬着,低下头正好看到她的后颈处,看着那里雪白柔嫩的肌肤,心头一荡,身子忍不住热了起来,手臂上的痛楚也感觉不到了,再低下头去,吻在那里,轻轻地吮吻啮咬,洒下了一朵朵小小的粉色的花瓣似的印迹。   橙小舞身子颤抖了一下,突然软了下来,原本咬着他地方,也无力得像吻多过咬了,只能用残存的一点理智提醒他,“你的伤——”   “不要紧的——”   君宇辰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解开她的腰带,顺着她的后颈向下吻去,看着那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泽,越发地显得诱人,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只能看不能吃,忍得如此辛苦,好容易等到了她开窍的时候,哪里还肯再等下去。   “唔——”   橙小舞肩头一凉,外裳已被他解开,露出如玉双肩来,饶是她在月老宫望尘井也看过不少春宫戏,可自己却是头一遭,只觉得他双唇所过之处,都像是着了火一般,只得紧紧靠在他怀中,无力地呻吟着。   “呦——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关着门呢?三少!二嫂我来看你啦!——”   门口传来君燕飞招牌式的笑声,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两人的身上,只得相对苦笑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来拉好了衣衫。   橙小舞临起身前,君宇辰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低低地笑道:“你欺负了人家妹子,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这笔帐算在你的头上,等到晚上,我再好好跟你算哦——” 第051回 闻琴,伊人憔悴   君燕飞这一进门,眼角一瞟,就看出两人的不对劲。   一个个的面色红粉菲菲,眼角含春,就连橙小舞这个野蛮丫头脸上居然还带着几分羞意,再想想这大白天关门的,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君燕飞暗自腹诽了几句,脸上却还是笑眯眯地将汤盅朝着君宇辰推了过去。   “三少爷啊,这是燕若给你熬的补汤,啧啧,你这伤势好得这么快,我妹妹这补汤可是功劳不小吧?”   “呃——那是自然。”   君宇辰看了橙小舞一眼,尴尬地点点头。他哪里有真正喝道一口啊,早就被橙小舞中途给截留了,生生浇死了园子里的两盆君子兰,若是让太君知道了,还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子了。   君燕飞哪里知道,犹自在那里故意地长吁短叹起来。   “说起我这妹子啊,还真是辛苦。今天自个儿都病了,还不忘给三少爷你熬汤,这不,她起不来了,就只好让我帮着跑一趟,给你送来,来来,先喝了汤,省的一会凉了发腥气。”   君宇辰硬着头皮接过汤盅,看到橙小舞静静坐在一旁不吭气,打开了闻了一下,有些汗颜地说道:“二嫂啊,我刚喝过药,眼下正涨着呢,要不,这汤先放着,回头我自己喝。还有,燕若姑娘怎么病了?有没有看过大夫啊?”   橙小舞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不屑地撇撇嘴。   她哪有什么病啊,就算有,只怕也是被她之前给气得上火了,那心病就算是看了大夫也治不好,除非——   她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君燕飞。   果然看到她轻轻一叹,哀哀地望着君宇辰,故作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夫是看了,说她是气滞郁结,感染了风寒,病倒是不大要紧。不过,若是三少有时间,能过去看她一眼,她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君宇辰闻言一噎,刚刚才表示了关心,这边就要赶鸭子上架了。   还没等他答话,橙小舞就凑上来笑眯眯地说道:“燕若姐姐病了啊?那我们自然要去看看她了,辛苦了她这么久,不去探望一下,岂不是显得我们太没良心了?”   君宇辰听得那“没良心”三字,腰间已被支纤纤玉指狠狠戳了一下,只得点头答应。   君燕飞先是皱了下眉头,她要请的,可只有君宇辰一人,想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却没想到这橙小舞不请自来,让她连回绝的话都来不及出口。   “三少奶奶——”   君宇辰看到她脸上的不虞之色,急忙站起身来,拉着橙小舞的手说道:“既然如此,那赶早不赶晚,我们现在就去探望下燕若姑娘吧!”   橙小舞冲着君燕飞咧嘴一笑,“那好啊,二少奶奶,走吧!”   君燕飞无奈,只得起身引路,三人走出门去,橙小舞落后一步,低低地冲着门口的莉莉丝说道:“里面的那盅汤,就便宜你了!”   君宇辰听得清楚,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刚刚才说了以后不胡乱吃醋,如今又成这样,可见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这女人不吃醋,简直比移山填海还要难。   ……   三人到了水月轩前,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琴声,那琴声婉转清扬,哀怨缠绵,如泣如诉,分明是一首《汉宫秋月》,其中清怨抑郁之情,流露无遗。   君宇辰听在耳中,不禁心下黯然伤神。   他与燕若相识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初同读诗词,琴箫合奏,若论才情学识,橙小舞只怕拍马都赶不上。只是她一向清高自赏,两人相处也多是谈文说词,虽说彼此有几分好感,但尚未论及儿女私情,便屡次遇刺,使得他对君宇凡夫妇有了戒心,自然也就对她疏远了几分,刻意地保持了距离。   再后来太君为他冲喜娶来了橙小舞,这个刁蛮任性的丫头,虽是经常胡闹,可率真开朗的性子,让久处大宅之中,见惯虚情假意的他大感新鲜,后来又见她虽然霸道刁蛮,可对他照顾回护,尤其是经历那次大病之后,更是让他认定了这个娘子,对以往曾经交往过的莺莺燕燕,尽数都忘在了脑后,其中,也包括了这个曾经与他最为接近的“妹子”。   今日一听到她的琴声幽怨,又勾起了他的记忆,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来。   若非是他,她又怎会耽误得如今年近十八而未嫁,错过了多少好姻缘,落得如今伊人独憔悴的境地。   君燕飞察言观色,看出了他脸上的伤怀之情,心下暗喜,跟着叹息一声,撩起袖子来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慨然说道:“燕若的琴技越发的好了,只可惜,就是没有了合奏知音之人啊!”   君宇辰的背心一冷,突然感觉到橙小舞的眼神像利箭般射向他,赶紧轻咳了一声,不敢接口,径直走了进去。   橙小舞哼了一声,磨了磨牙,暗自忖道:“合奏,好啊,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我不知道,难怪这二少奶奶闲着没事非要拉你来一趟,今个儿我倒要瞧瞧,你们怎么个合奏法!”   君燕飞跟着走了进去,见橙小舞呆了一下,故意快走了几步,插在了她与君宇辰中间。   一进门,便看见临湖边的水榭上,燕若独自一人抚琴而奏,神色凄婉憔悴,定定望向湖中,竟似全然没有发觉他们进来。   君宇辰见她如此形状,也不由得有几分心算起来。   “铮——”   琴弦突然断裂开来,细长的弦丝划过她的手指,霎时流出血来,她抬起手来,看着流血的手,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给你!——”   一张雪白的绢帕递到了她的面前,抬头一看,却是自己方才还在想念的那人,一时之间,泪盈于睫,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他身后又跳出一人来,惊叹着说道:“燕若姐姐你流了好多血哎,怎么还不赶快包起来?”   燕若一看是橙小舞,先是一怔,继而苦笑了一下,收回手去,从袖中取出块丝帕缠在手上,淡淡地说道:“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有劳三少爷挂心了。”   君宇辰尴尬地收回手去,有些汗颜地看了橙小舞一眼。   “我们听二嫂说你病了,特地过来看看。燕——姑娘,你既然受了风寒,就不该在这池边弹琴,若是再着了风,岂不是更加伤身?还是先回屋去,多休息一阵子,有什么需要的就让青荷来跟我们说一声好了。”   “是啊!”   君燕飞也跟着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地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妹妹你有什么事就说,千万别放在心里让自己难过。”   “一家人……”   橙小舞站在后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又开始磨起牙来。   燕若点点头,望着君宇辰,原本就瘦弱的身子临风而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翩然若仙,再加上那明眸含泪,如盈盈秋水,脉脉含情地望着他,柔声说道:“多谢三少爷关心,燕若知道了。”   君燕飞过来扶着她,嘴上还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还费那么多心思给三少爷熬汤,若是他知道你这样,又怎么能安心呢?”   君宇辰原本已经无话,听她这么一说,又不得不点头应道:“二嫂说得是,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必再费心熬汤了,先照料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橙小舞心里的醋意翻腾,忍了又忍,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说道:“燕若姐姐你放心好了,三少自有我来照顾,不必你再那么费心了。”   她瞥了一眼变了脸色的君燕飞,硬是拉住了君宇辰说道:“燕若姐姐不舒服,该多休息休息,咱们就别打扰了,改天等她身子好了,我们再来听她弹琴唱曲,岂不更好?”   君宇辰看到燕若的脸都白了,君燕飞更是黑了脸瞪着橙小舞,这来探望一趟,连门都没进,就这么走了,也是有些说不过去,可若是再不走,身后的河东狮只怕就要暴走了,他只得冲她们拱拱手,道了声歉,便被橙小舞急急地拉着走了。   等出了水月轩,橙小舞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就往前走去。   君宇辰站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既不上去说话,也不落下离开。   燕若和君燕飞也走到了水月轩门口,燕若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都微微叹息了一声,君燕飞却喜滋滋地说道:“妹妹,你瞧,三少只要是明白过来,对你还是有几分情义的,今儿个我过去一说你病了,他都没顾那野丫头的眼色,硬是要来看你。若是论起才华品貌,妹妹你和三少才是最匹配的一对,放心好了,早晚有一天,他会留在你这边的。”   燕若却苦笑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生生地将那汪即将流出的泪水又咽了回去。   君宇辰虽然还念着几分旧情,可那眼神中的生疏客气之意,与他望向橙小舞时,那种宠溺疼爱的表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早晚有一天,只怕那一天,她永远都等不到了。 第052回 游戏,东窗事发   橙小舞和君宇辰一前一后地走回福寿园,正好看到太君在园子中赏花,见到两人这般模样,便轻笑着挥挥手,招了他们过去说话。橙小舞犹自气哼哼的嘟着嘴,太君一见,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拉过君宇辰问道:“辰儿啊,你又哪里惹着这个小辣椒了,瞧瞧她,这嘴上都能挂着个油瓶子了。”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奶奶不必担心,她就是爱使个小性子,一会就没事了。”   “谁说没事?”   橙小舞气鼓鼓地说道:“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去找什么知音合奏,弹琴说话唱个小曲儿的,岂不是更合你的意了?”   “呦,这石榴还没熟呢,怎么就泛出这么大股子的酸味了?”   太君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拉过了橙小舞,笑眯眯地说道:“该不会是我们小舞会吃醋了吧?辰儿,你是招惹了哪家的姑娘,惹得你娘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君宇辰叹了口气,朝水月轩的方向努努嘴,没吭气。   太君顿时明了,那边那位的心思,由来已久,只是她一直卡着,上次如非是气极,也不会同意柳妈的意见。在她看来,给孙子纳妾不是不可以,但若是让燕家姐妹都嫁进来,只怕以后还会多生事端,更何况对君宇凡夫妇她还怀有戒心,这事君燕飞提起多次,都被她退了过去。   她略一思忖,便叫过柳妈来。   “回头你去请二少奶奶过来,约了城东的杨媒婆,帮着给燕姑娘挑些个城中配得上的人家,燕姑娘眼看着也要十八了,再留在咱们君家,只怕也不合适了。”   柳妈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君宇辰,心中暗叹一声,便出去做事了。   “谢谢太君!”   橙小舞欢呼了一声,扑到了太君的身上,将她一把抱住。   太君身子先是僵了一下,立刻又眉开眼笑了。她身为君家的主事人,一向在众人面前威仪赫赫,孩子们一旦长大懂事,甚少敢与她如此亲昵的,如今看到宝贝孙子痊愈了,又得小辣椒这亲近,更是开心不已。   “谢什么啊,倒是你自己,也得加把劲啊,早点给奶奶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儿!”   “太君——”   橙小舞满面飞红,抱着她身子扭了扭,偷偷回头瞅了君宇辰一眼,脸越发地红了起来。   君宇辰轻咳了一声,也忍不住笑着说道:“奶奶放心,我们——会努力的!”   橙小舞的脸更加的红了,娇哼了一声,急忙躲在太君身后,都不敢再看他一眼,心里却是痒痒的像被猫儿抓了一般,想起君燕飞来之前两人亲密的举动,连脖子根都发起烧来。   “太君——”   太君看得高兴,正准备说话,突然见蓁兰从园子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叫了她一声,手里拿着摞纸,皱着眉看了那小两口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拿得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太君心情正好,便随口问了一句。   蓁兰看了君宇辰一眼,脸上微微一红,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太君。   那不过是几张白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九宫格子,当中的空格中,画着些个OOXX的符号,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太君纳闷地翻了几下,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哪拿来的?”   蓁兰还未开口,橙小舞已经探出头来,惊诧地“咦”了一声,“这——这是我房中的东西,怎么会到你手里?”   蓁兰急忙说道:“三少爷的身子大好了,太君吩咐我去帮忙收拾怡心苑,好让你们回去住,结果在收拾你们卧房的时候,在床上看到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   太君皱起眉来,不解地望向橙小舞。   “呃——这个——”   橙小舞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这是当初她哄骗呆头三,冒充圆房玩的“XXOO”的游戏吧?   太君感觉到有些不对,微微眯起眼来,又望向君宇辰。   “怎么回事?”   君宇辰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得后面传来柳妈的一声惊呼,“这都是什么啊?三少爷,三少奶奶,你们在房中,就玩得这个吗?”   橙小舞暗叫糟糕,一回头看见柳妈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恨得牙根痒痒的。   “柳妈,你不是去找杨媒婆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妈瞅了她一眼,走到太君身边说道:“杨媒婆那里,我让湘竹去了,太君这几天身子不适,我怎能离开呢?对了,三少奶奶,这纸上的XXOO可是你们平时在房中的游戏?”   “是又如何?”   橙小舞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认了。   太君皱起眉来,“柳妈,这游戏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柳妈拿过那纸画来,示意蓁兰离开,然后指着上面的符号说道:“太君有所不知,当初三少爷那个——病没好的时候,太君不是想着问他们圆房的事情吗?我去听过两次,听得他们在床上说什么XXOO,还有什么别的话,我当时也没在意。后来三少奶奶这嫁进来快一年了没有身孕,太君你让我去观音庙烧香的时候,我替他们求了支签,签上说的是‘妻财戌土世,临蛇’,我问了解签的师父,师父告诉我,三少奶奶未孕,乃是因为他们二人虽共处一室,却是做得假夫妻,有名无实——”   “什么?假夫妻?”   太君霍然站起,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怒视着君宇辰和橙小舞。   “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太君!——”   君宇辰急忙跪了下去,“这都是辰儿的主意,不管娘子的事。”   柳妈轻叹一声,拍拍那画纸说道:“三少爷啊,三少奶奶教你玩这游戏的时候,你还身在病中,这不知者是不为罪,不过,有些存心欺瞒的人,就不知到底是何居心了。”   太君闻言,也不去管君宇辰,只是死死地盯着橙小舞。   “你说,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橙小舞也跪在了君宇辰的身边,咬咬牙,点点头。   “是,是我哄着呆头三骗了你们,我们——我们压根没有圆房。”   太君的身子晃了一晃,脸色变得有些发青。   “那落红的帕子——”   “是他的鼻血。”   橙小舞不顾君宇辰扯着她的袖子,索性直接都说了出来。   “我怕你们发现,所以哄着他帮我作假。太君,我不是存心欺瞒你们,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太君!——”   太君气得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指着她浑身发抖。   “不是存心的?——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不是存心的,枉我还以为你真心待我辰儿,却没想到,你根本——”   她的话还没说完,全身剧烈的抽搐起来,双唇一张一合之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太君——”   君宇辰发现她的状况不对,急忙站起身来,堪堪在她倒下之前,将她接住,眼看她嘴角抽搐,指着橙小舞哼了几声,终于昏了过去。   君宇辰急忙将她抱了起来,匆匆冲往她的房间,根本没来得及顾上还跪在地上的橙小舞。蓁兰和柳妈也急急跟了进去,只留下她一个人跪在那里,捂着自己火辣辣的面颊,失魂落魄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太君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君府上下,没多久,张百草就被人匆匆地领来。君怀远和君夫人也赶来,还有君宇凡夫妇带着燕若一起过来,所有的人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跪在地上的橙小舞,都绕道而行,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过问。   橙小舞一个人孤伶伶的跪在那里,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就连君宇辰,也没有再出来。   从下午艳阳高照,一知道夕阳西落,夜幕降临,太君的房中灯火通明,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守候着,看着丫头和药童来来往往,橙小舞的双膝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却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房门,等他出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有个人站在了她的面前,轻声说道:“三少奶奶,你先起来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低地问道:“太君怎样了?”   那人轻叹一声,说道:“天际还在昏迷中,大夫说是中风,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橙小舞垂下头去,心头有些揪扯的疼痛,痛得厉害了,眼前也清楚了一些,隐隐看到那淡蓝色绣着彩蝶的鞋子,还有那蓝色如水般的裙裾,再抬起头来时,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正是燕若。   只见她正一脸关切和同情地望着自己,橙小舞突然觉得想笑。   下午自己还去探望她,在她面前故意拖走了君宇辰,才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仿佛一切都改变了,现在反倒是她,成了被遗弃和同情的那一个。   甚至,这么长时间,就连君宇辰,都不曾出来看一看她。   橙小舞缓缓站起身来,双膝跪得又麻又痛,差点站不住了,燕若刚想伸手扶住她,却被她甩开,自己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木然地说道:“多谢你了,我自己能走。”   “三少奶奶,你——”   燕若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叹着说道:“太君一直拉着三少爷不放,老爷和夫人也不让他出来,你——你不要怪他啊!”   橙小舞恍若未闻,转过身去,缓缓地,如同木偶人一般,走出了福寿园。 第053回 无奈,命数注定   君宇辰在太君的床前,整整守了一夜。   虽然有些担心橙小舞,可太君抓住他的手不放,爹娘又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也只能私下里托燕若出去看看,后来太君的兵器又有反复,张百草使尽手段,方才保住她的性命,只是折腾了一夜,太君尚未醒来。   君夫人见此情形,便接掌了君家的事务,先是让君怀远和君宇凡先回去,免得耽误了官府里的工作和铺子里的生意,然后给一众下人各自安排好事情,又让君宇辰在福寿园守着,君燕飞姐妹轮流相助。   她在君家多年,一直惟太君之命是从,喏喏应承,直至今日,方才显露出当家主母的能耐来,倒也安排得头头是道,让柳妈等人不得不服。   君夫人这一番表现,也让君怀远安了心,叮嘱了几句,又看了看太君之后,便先行回去了。君宇辰一心守着太君,按着张百草的吩咐给她揉脸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致于彻底昏死过去,如此忙忙碌碌之下,一夜匆匆而过。   等到天边大白,张百草才长出了口气,太君终于醒来,虽然还不能说话,手脚动弹不得,可是好歹能睁开眼看看,可以喂下些汤水了。她醒来看到君宇辰守在身边,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努力动动嘴,还是没说出话来,只得眨眨眼,焦急地看着他。   君宇辰紧握着她的手,知道她的心意,便附耳过去,轻声说道:“奶奶你不要再生气了,娘子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会努力,好好过日子,给你生个重孙儿的。”   太君眼睛眨了眨,说不出话来,眼角却滚落滴浑浊的泪珠。   君夫人急忙拉起他来,上前陪着笑说道:“太君您放心,他们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您就好好休息着,千万别再动气了。”   君宇辰本来还想跟太君解释一下,可被君夫人拦住,又见太君如此疲惫,只得站到一边去,刚喝了杯茶提神,正好瞧见燕若端了药进来,便小声问了下橙小舞的情况,燕若正要说话,却见君夫人走了过来,轻咳一声。   “辰儿,你若是累了,就回房去休息一会吧,娘和燕姑娘在这里守着太君就是了,回头等你休息好了再来。”   君宇辰自是求之不得,谢过了燕若,便急匆匆地回自己在福寿园暂住的东厢房。   不料回到房中,却是冷冷清清,非但没有看到橙小舞,就连香凝和绣月莉莉丝都不知去了哪里。   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对,问了几个丫鬟,都不知她们去了哪里,最后找了柳妈,方才知道绣月和香凝被她安排去厨房那边帮着熬药,莉莉丝她压根就没看到。   君宇辰无奈,想来想去,只得先回怡心苑去看看。   橙小舞离开福寿园后,失魂落魄地到处乱走,走来走去,再抬头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还是走回了怡心苑。   月老既然已经踢了她下来,就注定她要在这个皮囊里过完这三十年,就算她开始怎么得不甘心,如何得胡闹,折腾到最后,还是注定要留在这里。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如今太君被她气得病倒,唯一肯回护她的人也没了,也不见他出来说一句半句。她心下第一次有些黯然起来,或许这一次,他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她默默走过月形门,在怡心苑的园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地方,是曾经与那呆头三藏过猫猫的;那个地方,是曾经跟他挖过虫洞的;还有那曾经被他们差点折断了的梨数,那被他们捣碎花瓣做胭脂的凤仙花……点点滴滴,她突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了。   人间一年,天界也不过一天的时光。   原来一天的时间,可以过得如此漫长。   若是让月老知道,这一天的时间,已经被她搞到如此一塌糊涂的地步,不知道还会如何处罚她。更不知道,以后的那些日子,要怎样才能过去。   “后悔了吗?”小卓卓的声音,总是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   橙小舞呆了一呆,却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傻瓜,笨蛋!”   小卓卓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起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人间的男子,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花心鬼,脱不了那些个俗气,你又何苦沉迷下去?就这么混混日子,等时间到了,一样可以重返天庭,到那时我带你去瑶池玩,好不好?”   橙小舞低下头,还是摇了摇。   “你——”   小卓卓突然生气起来。   “烂橙子笨橙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你自己,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不好看了!”   “我知道。”   橙小舞可怜兮兮地抱着腿靠在窗下坐着,扬起脸来,看着上面的星空,如深蓝色丝绒般的夜空上,只有一弯月牙,周围无数的星子一闪一闪,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说话。曾几何时,她曾与天界的姐妹们一起,在银河畅游,在星空飞舞,而如今,却只有她一人,孤伶伶地在这里望着她们。   “喂喂喂,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什么叫孤伶伶,我不是在陪你说话呢吗?”   小卓卓再次窥伺了她的心思,不满地叫了起来。   橙小舞本来酝酿的好好的伤感情绪,被他这么一叫,忍不住啐了一口。   “臭三只眼,你不是说天庭规矩不能随便窥视人心的吗,干嘛老偷窥我?人家好不容易酝酿点眼泪出来,想大哭一场好睡觉去,现在全被你打断了!”   “嘿嘿,既然哭不出来,就过来陪我玩吧!”   小卓卓一听,顿时乐呵了起来。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臭小鬼,你的太奶奶病了哎,你居然还有心情去玩?”   “太奶奶——”   一说到太君,小卓卓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了,不管怎样,现在以我们这点渣到家的本事,斗不过下面来的那些家伙。太奶奶,她的寿数已经到了,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还能怎么办?明明知道那些事,还是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末了,他的声音也低沉下去,隐隐还带着几分哭腔。   橙小舞顿时哑然。   原来他的开心,也不过是一种掩饰。   或许很多时候,他比他们更加难过。因为他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知道他们的命数,可偏偏又能插手,不能改变,那种煎熬和无力感,比他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要痛苦上十倍百倍。   “对不起啊小卓卓,我不是故意说你的,你别生我的气啊!”   橙小舞小心翼翼地看看隔壁的墙头,绞尽脑汁地想安慰他的话。   “我以为你比我超脱的多,不在意这些人间的生死。不过,太君的事,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小卓卓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要能挽回我不早去动手了,还会在这里跟你嗦?我只不过是个小仙,又困在这个身子里,十成本事也只剩下一两成了,哪里还有办法。”   橙小舞托着腮,又开始看起星星了。   “如果太君没了,那他一定会怪我了。卓卓,你说太君会不会升到天上也变成颗星星啊,那样,我以后还有机会跟她解释的。”   “晕——橙子你完蛋了!”   小卓卓一听,原本正在床上翻跟头,这一个晕,就差点摔下床去,还好柳如眉及时抱住了他,心疼地放到床里面去,教育了好半天方才继续去绣她的花了。   橙小舞听他半天没有下文,又忍不住叫了起来。   “卓卓,臭小鬼!怎么不理我啦?”   “差点被你气得摔死,还理你个头啊!”   小卓卓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才懒得管你,以后哭的时候可不要再来烦我了!”   “喂——喂!——”   这一会,小家伙像是真的生了气,橙小舞怎么召唤,他都死活不肯搭理了。   橙小舞叫了好一会,方才沮丧地坐回地上起,看看被蓁兰她们打开的房门,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屋里连蜡烛都没点一根,空得她都不敢走进那黑漆漆的房间去,宁可就这么坐在门口看着天山的星星。   现在,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似乎是到人间以后,第一次,一个人这么安静地度过夜晚。   “吱吱!吱吱!——”   两只小老鼠突然跑到了她的裙边,连咬带扯着她的裙角,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橙小舞低头一看,这老鼠有点面熟,貌似是莉莉丝那个家族的,只不过,莉莉丝是魔法变得,还会点人话,这些小东西,可就没法交流了。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   小老鼠着急地继续叫着,小脑袋不停地朝一个方向晃动着。   橙小舞微微皱起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跟莉莉丝有关?”   小老鼠一听到莉莉丝的名字,使劲点点头,又吱吱叫了几声,朝着一个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望着她,不停地叫着。   橙小舞心头一紧,“不会是莉莉丝有事吧?” 第054回 闷棍,小舞中伏   橙小舞顾不得再去多想,跟着两只小老鼠,一路朝着它们指引的方向走去,走出了怡心苑,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竟像是到了君家后门的位置。   “莉莉丝在哪?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可惜这两只小老鼠没有莉莉丝那说人话的本事,只能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引着她朝外走。   橙小舞看到那后门虚掩着并未上锁,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们是说,莉莉丝走了?”   小老鼠点点头又摇摇头,急得抓耳挠腮的。   橙小舞也挠挠头,真恨小卓卓故意不理人,否则以他的神通,哪里用得着她这么费尽力气去猜测,她想来想去,脑中一亮,急忙问道:“难道——莉莉丝是出去了,但不是自己走的?”   小白鼠这一回痛快地点头,一下子蹿出门去。   橙小舞心下大急,若是如此,只怕莉莉丝要倒霉了,也赶紧跟了出去。   刚推开门的时候,脑中突然响起了小卓卓急促的呼喊声。   “小心!——不要出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布袋当头罩了下来,刚要挣扎的时候,脑后和脖子上身上一阵剧痛,像是被闷棍打中,只听得小卓卓焦急地大叫了她几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君宇辰回到怡心苑,见到门窗大开,房中更是乱七八糟,却还是不见橙小舞和莉莉丝的踪影,急得他到处团团转个不停,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到了此刻,他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真的失去那个成天欺负他的刁蛮丫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蹲了下去。   在门外的墙角处,有一片地方,被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画出了一些杂乱的东西,字不像字,画不像画。   在别人眼里,或许这只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但在他看来,想起的,却是在书房里某人画得到处都是的东西。   这个字是“呆”,那个字是“头”,后面写了又被画乱的,应该就是“三”字了。   “呆头三!”   是橙小舞的独家手笔,谁也模仿不来的鬼画符。   他的手指,顺着那字体描了过去,感觉到,这一笔一划里,都带着她的郁愤和伤痛,每一笔,都是她的指甲生生刻出来的,不知有意无意,只知道,她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定快要恨死他了。   这个小傻瓜,不会真的以为他会不要她了吧?   但愿她没有傻得离家出走,他猛地站起身来,刚想出去继续找,突然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三叔!三叔!——”   君宇辰诧异地一抬头,循声望去,却看到小卓卓居然爬在墙头上,正冲着他挥手。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将他抱了下来,心有余悸地问道:“你怎么爬上去的?你娘和小玫怎么看的你?这简直太胡闹了,上面多危险啊,以后再也不许爬墙了,我先送你回去。”   小卓卓被他一顿数落的差点吐血,他可是费尽力气才跑出来的,要真被他送回去,就凭如今这个小豆丁的身体,哪里还跑得出来。眼珠一转,立刻抱紧他的脖子,装出恐慌地声音说道:“三叔,三叔,有坏人!”   “坏人?在哪?”   君宇辰愣了一下,抱紧了他,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小卓卓呜咽着说道:“有坏人,拿这大棍棍打了神神,还把她抓走了!”   “什么?——”   君宇辰心一沉,急忙抓住他问道:“你说什么坏人?在哪?什么时候抓走了你婶婶?”   小卓卓指指一个方向,嘟着嘴说道:“我来找神神玩,看到她自己出去,结果被个坏人用大棍棍打到,然后抓走了。”   君宇辰心下大乱,也顾不得去多想,他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只是满脑子都是橙小舞被人抓走后,会被如何的欺凌,别的人不知,他可是很清楚,她为了救他,如今已经没了武功,和个平常人无异,又如何能斗得过那些“坏人”呢?   他心急如焚,赶紧抱着小卓卓朝紫竹轩走去。   “小卓卓,我要去找你婶婶,现在先送你回去——”   “不!——我也要去!——”   小卓卓哪里肯,他好容易等到这个呆头三回来帮忙,又怎能让他自己去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若是去得晚了,橙小舞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可就真要后悔的去撞墙了。   “我是要去救人,卓卓,那些坏人很危险的,你不能去的。”   君宇辰耐下性子跟他解释了两句,走到紫竹轩门口,正准备敲门,却听得小卓卓着急地大叫起来。   “我知道神神在哪,没有我帮忙你找不到的!”   “你怎么会知道?”   君宇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狐疑地转过头来,望着这个与平日表现大相径庭的小朋友。   小卓卓乌溜溜的大眼珠转了两转,一本正经地说道:“神神以前给我了一个小虫虫,只要我拿着它,就能知道她在哪里。三叔你带着我,我就告诉你神神在哪,要不然,你就自己去找!”   君宇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又觉得带着他着实不方便,只得用商量的口气问道:“这件事很危险,三叔真的不能带着你去。要不这样,我用十根糖葫芦,跟你换那个小虫虫好不好?”   “不好!”   小卓卓断然拒绝了利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才十根,诱惑人都不舍得下本钱,果然是奸商家族的成员。   “我一定要去!——”   君宇辰犹豫不决,带着这孩子实在是麻烦,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他如何能照应得过来。   小卓卓见他还在迟疑,便添油加醋地说道:“三叔啊,我还听到那些坏人说,要吃了神神的,我们要是再不快去,神神被吃掉个手或者脚——”   没等他说完,君宇辰已经毫不犹豫地转头,照着他刚才指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你指路,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她!”   小卓卓这才得意地一笑,趴在他肩膀上,煞有架势地给他指起路来。   这会儿时间,正是外面早市开场的时候,他们从君家的后门出去,转过一条巷子,正好就是片早市的场地,人来人往的,从卖菜的到卖早点小吃的,挤得满满当当,连找条路走都难得要命。   君宇辰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平日里走惯了正门大道,骑马坐轿,哪里经历过这种人挤人的菜市场。偏偏小卓卓所指的方向,还非得穿过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才能到达。   为了抓紧时间,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踩着满地乱泼的污水,忍着那些贩夫走卒一样的眼光,艰难地穿行过去,一路上,那锦织的外袍,不知沾上了多少莫名其妙的污渍,甚至一不留神还被个卖萝卜的老头啐了口痰在衣角上,都没来得及计较。   小卓卓看在眼里,也不言语,心里却是微微地一叹。   那个笨蛋橙子,看来并没有选错人。   这些路上的障碍和一些人为的恶行,都是他故意设计的,一出门后,感觉到橙小舞如今的处境还算安全,他便动了试探这个家伙的心思,在他看来,凡间这些个男子,大抵都是些薄情寡义自私冷漠的俗物,哪里值得仙家女子倾心以待。   不论如何,橙小舞都算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朋友,他怎么也不忍看到她日后堕落凡尘,再无翻身的机会。   只是,看到君宇辰行色匆匆,不顾一切地赶去救人,心底除了橙小舞之外,再无半分杂念,他见惯人心黑暗,难得见他如此真心,也不由得服了橙小舞的选择。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竭尽全力,为她争取到最好的结局。   君宇辰照着他的指点,一路行去,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弯,钻了多少个巷子,这个三岁的小娃儿却像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一般,连一个死胡同或是岔路都没进过,最后到了个红漆门铜兽头环的宅子前面,小卓卓方才长出了口气,肯定无比地说道:“就是这里了,神神和莉莉丝都在里面。”   君宇辰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个小家伙,平日里表现的最多是机灵一点,聪明一点,可是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表现得比他这个大人还要从容镇定,一开始他担心橙小舞而忽略的疑问,这一路过来,慢慢都浮上了心头。   还没等他问出口,小卓卓突然惊呼了一声。   “糟糕!神神要出事了!快——快点冲进去!——”   他的小身子一翻,直接翻上了君宇辰的肩头,骑在上面,像是骑大马一样赶着他,弄得他措手不及,只得将心中疑问暂且搁下,刚想过去推门,就被小卓卓当头弹了个暴栗。   “笨蛋啊,哪有救人走正门的?惊动了他们还怎么救啊!——”   君宇辰被他骂得头痛,突然觉得他敲人的手法竟然跟橙小舞惊人的相似,下意识以平日里习惯的用语问道:“娘子,那你说该走哪里啊?”   “当然是翻墙——”   头顶上的人随口说了一句,突然顿住,突然揪着他的发髻就摇晃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猪头三!——” 第055回 爬墙,危急时刻   君宇辰差点被小卓卓扯掉了头发,好容易道了歉认了错安抚了他,绕到那宅子的后巷,再抬头一看那丈许高的青砖围墙,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这里什么垫脚的东西都没有,我哪里翻得过这么高的墙啊!”   小卓卓忍不住又想抓狂地扯他的头发,突然之间,觉得橙小舞的暴力原来是有原因的,对着这个家伙,正常的时候都想抓狂,更何况在他发傻的时候呢。   “你是废物吗?这点墙都跳不过去?神神白白花那么大力气救你了吗?”   “呃?什么意思?”   君宇辰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浮起个不安的念头。   小卓卓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笨死了,神神为了救你的性命,把自己的内力都过给你了,你现在就算没有她十成功夫,也有个三成,翻个墙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感觉到橙小舞那边越来越危险,心下着急起来,也顾不得再在他面前掩饰,气急败坏地什么都说出来了。   君宇辰心头一紧,他只知道橙小舞跟那臭道士斗法正好暂时没了内力,却不知道,那都是为了救他。他咬咬牙,抓住小卓卓的腿,深吸了口气,“你抱好了,我这就跳——”   他用力纵身一跳,竟如腾云驾雾一般,一下子超过了那墙头五尺多,居高临下地俯瞰那宅子里的三进庭院,一看到那边有几人朝着这边走来,心下一慌,气息一浊,也不知道怎样降落,落下去的时候一踩墙头,一头栽进了院墙里面。   “啊——”   还没喊出口来,就被个肥嘟嘟的小手塞进了嘴里,君宇辰痛苦地哼了一声,小卓卓方才把他的小屁屁从他脸上挪开,悻悻地从这个肉垫身上起来,低声说道:“叫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君宇辰抹了把几乎被他压得变形的面孔,苦笑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他竟然会被个三岁小孩教训成这样。若不是眼下指望靠着他去救橙小舞,他还真是想翻脸摆个三叔的谱,教育下这个装模作样的小鬼。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救我娘子?”   这话说出来,他真是汗颜到家了,堂堂七尺男儿,还要个三岁小孩指点,真不知是这小鬼成了精,还是他废柴成渣渣了。   小卓卓这会儿也顾不得装样了,小眉头拧成了一团,闭着眼睛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再睁开眼来时,咬牙切齿地说道:“先拔棵树,再驮着我走,等到了那边,遇上人就给他来个横扫千军,狠狠收拾这些个坏人!”   “拔树?!——”   君宇辰张口结舌地站起来看看周围的“树”,最细的一棵,也有碗口粗细,他又不是鲁智深,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叫你拔你就拔啊,磨磨蹭蹭地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小卓卓说话,总是爱拿这句来刺人,君宇辰无奈地过去,伸手握住树干,用力地向上一拔——   “嘭!——”   那棵树连根而起,他却用力过度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震骇地望着自己手里的树。   什么时候,他竟然变成大力士了?   “啧啧,废物就是废物,拔棵树都闹出这么大动静,快走吧,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了!”   小卓卓撇撇嘴,过去继续骑在他的肩膀上,督促着他赶紧起身,抱着棵一丈来长的树干朝着前院跑去。   他们这边闹出如此之大的阵仗,果然惊动了宅子里的人,之前君宇辰在翻墙的时候看到的几个带刀的家丁就闻声跑了过来,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被小卓卓催着用那根粗大的树干一通子横扫千军,乱打一气。   却没想到这树棍看起来笨重,挥舞起来却毫不费力,那些人哪里见过有人用这等又长又笨重的家伙交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横扫成秋日落叶,一败涂地,那些个被树干打中的几乎筋断骨折,就算是被树枝扫中也是皮开肉绽,成了滚地葫芦。   君宇辰做惯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般厉害威风的一天,顿时喜笑颜开,恨不得再多上几个人来让他练练手。   小卓卓看出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道:“救人要紧,哪有功夫让你练手啊!”   君宇辰愣了一下,赶紧照着他指点的方向跑去,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感觉,这个小鬼,似乎能一眼就看透人心,完全不像是个孩子,到底,他会是什么来头呢?   他又不敢去多想,隐约间,他觉得这个小鬼与娘子之间,说话行事,有种奇异的相似之处,如果追究下去,岂非是连橙小舞都要一起怀疑了?   小卓卓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催着他赶快,赶得简直像是十万火急一般。   只是等他们赶到前院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那院中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几个人狼狈地逃窜了出来,碰到两人冲进来,也没顾上再“招呼一下”,都赶着逃命去了。   小卓卓急得捶起君宇辰的肩膀来,“快点快点,那个笨蛋别连自己也烧死了!”   君宇辰一听他的意思,敢情这火是橙小舞放得,她如今身在火场之中,还不知如何,顿时大急,一把将他抓下来放在地上,叮嘱了一句,便自己朝着火中冲了过去。   小卓卓在后面气得顿足叫道:“你急什么劲,乱跑找不到她们的!在西厢南首第一间,快点快点啊!——”   君宇辰应了一声,果然看到那厢房的火势最大,里面浓烟滚滚,也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人,但听得小卓卓这么说,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就冲了进去。   “娘子!——娘子你在哪里?——”   刚进去没几步,就碰到一人冲了出来,他随手一把推开,听得那人“咦”了一声,便逃了出去,他也没多往心里去想,径直冲了进去,但房间里面烟雾弥漫,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大的地方,更看不到橙小舞在哪里。   他眼看着火越烧越旺,连房梁上都已经起火,瓦片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急得他不停地大喊大叫,却听不得任何回应,甚至有些怀疑小卓卓这次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在房中摸索着转了一圈都没有收获,君宇辰正准备退出的时候,突然听到个墙角传出个熟悉的声音来,低低地叫着:“呆头三,是不是你?”   “娘子!——”   君宇辰大喜过望,急忙冲了过去,挥手驱散了烟雾,果然看到橙小舞一个人缩在墙角里,他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橙小舞抬眼看了他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猪头三,你总算来了——”   头一垂,晕了过去。   “娘子!娘子!——”   君宇辰急得大叫起来,用力地摇晃她,不见她醒来,却突然听小卓卓气急败坏的声音叫道:“别摇了,赶快出来,你们不要命了吗!”   君宇辰这发现自己兴奋过度,差点忘了还身在火场,急忙帮着橙小舞向外冲去,眼看着大火已经将房梁烧断,上面的瓦片柱子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他只得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弓着腰使足了劲,猛地一跃,竟然撞破了被烧得差不多的窗子,直穿了出去。   刚一跌落在地上,便有人拎着几桶水当头浇了下来,浇灭了两人身上已经被烧着的衣物,君宇辰惊魂未定,抱着橙小舞坐在地上,看到小卓卓气鼓鼓地站在自己面前,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驱使得那几个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坏蛋乖乖地提水灭火。   他这边喘息未定,小卓卓就已经跑了过来,抓住橙小舞的一只手握了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没有什么大碍。你个猪头三,动作那么慢,差点就让你们两个都变成烤猪了。”   君宇辰盯着他的身后,突然发觉,他过来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动,可方才那些个还生龙活虎提水救火的大汉,一下子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看不到一点动静,也不知是生是死。   他莫名地打了个激灵,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小侄子,今天实在见识的太多,多到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只能点点头,紧紧地抱住橙小舞,生怕再有什么状况出现。   小卓卓白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他太过废柴,才害得他不得不出手控制这些个坏蛋来做事,可如今用完了伤了人家的脑子,今天的事情肯定是记不得了,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他这笔帐,肯定会被上面的人记着,早晚要算在他的头上,这人间历练,又得多加个十年二十年的苦役了。这个家伙还身在福中不知福,怀疑起他来了。   身后的火势越烧越旺,原来的人早已不知逃命去了哪里,三人生怕一会官府的人赶来救火时,看到他们,又会多些是非,便照旧由小卓卓骑在君宇辰肩上,他抱着橙小舞跳出墙去,照原路离开。   再回头时,诺大的个宅子,已是火光冲天,掩盖在一片烟雾之下。   四周的来救火的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不敢久留,一路急行回复,刚刚进了君家的后门,小卓卓便跳下来要求自己走路,君宇辰不疑有他,便放了他下来,可一放下来,就看到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连那双眉当中,隐约之间,似乎也出现了第三只眼睛——   “三眼?——”   君宇辰喃喃地说了一句,便向后一倒,彻底晕了过去。 第056回 赖橙,无耻无敌   “是你放得火!——”   “是你害得人!——”   “是你!——”   “是你!——”   一大一小两个人,顶着头,气鼓鼓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承担责任。   小卓卓磨着牙瞪着她说道:“要不是你笨得要死被人抓去,我怎么会被迫对那些凡人用法术?怪你怪你都怪你!”   “谁让你早不跟我说的?”   橙小舞叉着腰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要比眼睛大啊,她可是从来不怕这一招的。   “要不是你小心眼不理我,我怎么会被那些个混蛋暗算了,说起来,这事情还跟你家那两位婆婆妈妈的脱不了关系,谁知道你是不跟着她们一伙的来害我啊?”   “猪啊你!——”   小卓卓顿时着了恼,气哼哼地说道:“我要是真跟她们一伙,还会带着呆头三去救你吗?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女人,早知道这么没义气,我就该看着你跟呆头三一起变烤猪!”   他不提呆头三倒也罢了,一提起来,橙小舞顿时又暴跳起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叫嚣了起来。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跟你算账,你对呆头三施了什么妖法?怎能让他这么跑到哪里去救人,他根本连个鸡都杀不了的。还有,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醒来?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小卓卓差点气昏了头,索性脖子一伸,一张口就咬在她的手指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道:“叫你倒打一耙,你这个狗咬吕洞宾的家伙!”   “喂喂喂,是你在咬我哎!”   橙小舞急忙甩开他,将手指从他嘴里拔出来,雪雪呼痛,纤细的手指上已经被咬出了两排细细的牙印。   “臭小鬼,你是二郎神家的那条狗下凡的吗?这么会咬人!”   “娘子——”   两人正在这边争吵不休,躺在床上的君宇辰突然呻吟了一下,叫起她来。   橙小舞立刻丢下了小卓卓,跑了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呆头三,我在这!——”   君宇辰艰难地睁开眼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了下周围,迷惑地问道:“娘子,我怎么在这里?头好痛啊!——”   “是你——”   橙小舞刚要说话,就听得小卓卓又传音过来,酸溜溜地说道:“得了,你的好相公,我哪敢伤着他。我只不过是让他忘了之前的事情,省的他来找我麻烦。记住,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出去过,只记得来这里找你,你可别自己露了马脚,若是让他怀疑起来,你也一样脱不了干系!”   她怔了一下,再回头,小卓卓已经不见了,连她之前放在桌上回气的小白鼠莉莉丝也没了踪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鬼,嘴硬心软,刚才怎么求他都不肯救莉莉丝,如今还不是乖乖带走了。   “娘子?”   君宇辰揉着脑袋,坐起身来,紧张地抓住她的手,“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找我做什么?”   橙小舞心中暗喜,面上却是扁扁嘴,做出一副伤心的泫然欲泣模样。   “你不用陪着太君了吗?是我害她气成那样的,你还管我做什么?”   君宇辰叹息一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不对,当时我一心瞒着别人,连你也一并瞒过,所以才跟着你一起玩那游戏。太君生气,也只是气我们没生个重孙儿给她,我们从现在开始,将功补过,早日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她就什么病都没了。”   “想得美,谁说要跟你生娃娃了?”   橙小舞顿时脸上一红,但又想起小卓卓曾经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太君——她现在怎样了?”   君宇辰眼神一暗,抬眼朝窗外看了一下,顿时惊呼一声。   “糟了,这是什么时辰了?”   橙小舞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更漏,“啊,都已经戌时三刻了,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君宇辰一骨碌翻下床来,急急地抓起床头的衣服。   “早上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娘让二嫂和燕若守着太君,等我回去再换她们,我这也不知怎么了,居然睡到了现在。娘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千万别到处乱跑,更不要胡思乱想,我去看过太君以后,就回来陪着你。”   橙小舞点点头,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见了太君,记得帮我说声——对不起!——”   “知道了!”君宇辰穿好了衣服,刚要出去,突然想起一事来,走回来重重地抱了她一下,在她额上温柔地一吻,柔声说道:“记住了,你欠我的,早晚要还哦!”   说罢,他匆匆地出去找了个灯笼点上,便离开了怡心苑。却留下橙小舞傻傻地摸着自己额头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喃喃地说道:“我欠你什么啊?”   “嗤——还装!——”   小卓卓嘲笑了她一声,拉着莉莉丝走进房来。   “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还有,莉莉丝就在这里,你可问清楚了,不要什么事都往我娘那边扣,还动不动就冤枉我。”   橙小舞瞅了一眼莉莉丝,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这个小鬼头,上次被定身强迫着才让小白鼠得“嘴”变身成功,这一次,居然这么主动自发地帮忙,还肯领着她一起进来,变化可真是不小啊。   莉莉丝发觉她的眼神不对,低头一看,居然脸红了一下,放开了小卓卓,呐呐地说道:“主人,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橙小舞白了她一眼,“哪次你不连累我?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柳家的人,又是谁捣的鬼,闷棍都敢敲到我的脑袋上来了,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个——”   莉莉丝抬眼看了她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主——主人,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橙小舞的声调拔高了好几度,吓得莉莉丝急忙捂住了耳朵,赶紧招供。   “主人啊,昨天下午我听说太君被你气得病倒了,就想去找你,可是一出门就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老鼠在那个鬼地方了,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哪里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变回老鼠——呃,你是不是又被人非礼了?”   橙小舞好奇地走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看莉莉丝的脸,“莉莉丝你没事吧?今天怎么脸这么红?好像猴子屁屁似的。”   “我没事——”   莉莉丝捂着脸警惕地退后了一步,这个主人一旦好奇心发作的时候,没事也得找出些事情来。   “主人,你还是先跟小少爷说话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说罢,逃也似地跑了出去,坚决不给她任何机会。   “喂喂,我的话还没问完呢!——”   橙小舞叫了两声,她却已经飞快地跑出了怡心苑,连头都没回一下。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过头来盯着小卓卓嘿嘿笑了起来,笑得他浑身发毛。   “烂橙子,你笑得好难看!”   橙小舞哼了一声,冲他挤挤眼。   “你笑得好看啊,这次可是你第一次主动亲莉莉丝哦!怎样,感觉如何?”   “恶——你怎么一脑子这么不纯洁的想法,难怪要被月老踢下来!”   小卓卓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我就轻轻碰了一下罢了,哼,也不知她中得是什么见鬼魔咒,成天变来变去的麻烦死了,要不是为了找她作证,今天这件事跟我娘和柳妈根本没关系,我才不会——唉,谁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又蠢又笨,这丫头更是笨得无药可救了。”   “你说谁呢!是不是屁股又痒痒了?——”   橙小舞冲着他挥舞了下拳头,恐吓着说道:“当心我再打你的小屁屁哦,看你娘这次还能不能赶得及来救你了。”   “无赖!——”   小卓卓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屁屁,向门口退了几步。   “你要是再欺负我,以后休想我再帮你了,忘恩负义的无赖橙!”   橙小舞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来,纤纤玉指轻弹轮转,变幻了几个法诀的手势。   “你别以为我的武功没了就好欺负,嘿嘿,我现在恢复的一点法力,跟上面的那些家伙虽然没法比,但在这人间欺负欺负你,还是很轻松的——咕噜咕噜变!——”   她不知念了什么口诀,小卓卓一听不妙,转身就跑,可他这个三岁娃娃的身体,哪里跑得过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就地打了个滚,一起身,已然变成个雪白雪白毛茸茸肉呼呼的小狗狗。   “耶!——成功喽!——”   “死橙子烂橙子,没良心!忘恩负义!——”   橙小舞欢呼起来,这次她虽然挨了闷棍,还差点被那些个坏人欺负,可在情急之下,居然发现自己法力又恢复了一点点,从定身术到疾风术,还有今天用来放火的引火诀,一天比一天强大,这回甚至连变身术都会了,以后想要刺探溜号可就方便得大了。   小卓卓却是气苦之极,他练得都是心术,又是被罚下来转世的身体,昔日那些法术统统无法使用,平白被这个丫头折腾,气得扑上来就想要狠狠咬她几口。   橙小舞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拎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好可爱的小狗狗哦,这下子,我打起你的小屁屁来,该没人会找我急眼了吧?”   “你——”   小卓卓气得差点哭了出来,但见她伸出手来在自己屁屁上的理理毛,大有真的动手的架势,只得一闭眼,郁郁地叹口气。   “算了,算我倒霉认得你,你把我变回去,我就告诉你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 第057回 秘密,孰真孰假   “秘密?”   一听到这两个字,橙小舞的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把这可爱的小狗狗放回桌面上去。   “快说快说,是什么很大很大的秘密?”   小卓卓不满地看看自己雪白的毛茸茸的爪子,“先把我变回去!”   “先说!——”   “先变!——”   “说了我才给你变回去!”   “变了我才告诉你!”   “不说拉倒,我回头就把你卖去街上玩杂耍的,让人好好训练一下你这个三眼神犬,说不定以后还能跟二郎神家的比试比试呢!”   “你——”   小卓卓终于明白,莉莉丝为何经常感叹,论起无赖,谁赖得过她家主人。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先说,可你一定得把我变回去啊!”   橙小舞点点头,举手发誓,“你先说,你要是说了那个什么大秘密我还不把你变回去,我就会遭遇九重天最厉害的天劫,给劈得魂飞魄散永不——”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小卓卓听她发誓,莫名地心抖了一下,赶紧拦住说道:“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柳妈和我娘的关系。”   “呃?”   橙小舞眨眨眼,“不就是姑侄关系吗?这个柳妈早就说过了,哪里算什么大秘密。”   小卓卓摇摇头,白了她一眼。   “是那样就不叫秘密了。你不是让我查查柳妈为什么要害你相公吗?我偷偷看了下,才知道,柳妈其实应该是我的外婆——”   “啊,你实说,大嫂是柳妈的女儿?她不是一直跟着太君终身未嫁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了?”橙小舞嘴张得大大的,虽然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但又知道小卓卓打听到的消息,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那我怎么知道?她不去想的事情我也看不到。”   小卓卓用爪子挠了几下桌面,愤愤地说道:“我刚才回去才打听到,她这么做,是因为你的好相公,就是害死我那个挂名老爹的凶手!”   “什么什么?”   橙小舞吓了一跳。   “你说呆头三?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   小卓卓烦躁地在桌子上转起了圈圈。   “你认识他才多久,从一开始他就装疯卖傻地骗人,我都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人间的人心鬼蜮,不可轻信,可你个没脑子的家伙,人家说两句好话,你就什么都不管了。真是个笨女人,白痴女人,烂橙子,臭橙子……”   橙小舞怔了一下,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他们从洞房那日开始,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她才知道他是在装傻,以前被他哄得团团转,知道后虽然生气,可她生来性子简单,头脑更是只有一根筋,既然认定了他,压根就没去想别的问题,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他所有的解释,可如今,她才突然发现,她对他的过去,依旧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从前做过些什么,更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会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影响。   最最让她无法相信的是,他怎么会是个害死自己亲大哥的凶手。   “这个——我不信!——”   她断然摇了摇头,揪了揪小卓卓的耳朵。   “呆头三装傻也是被逼的,他们君家的家规根本就有问题,说不定,害他和他大哥的,根本都是一个人!对了,君宇凡,就是他的嫌疑最大了!”   “白痴橙!——”   雪花狗小卓卓用狗眼狠狠鄙视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道:“瞎子都看得出那两口子是反派了,不过就他们那水平,比起你相公来还差点,哪有那么容易暗算得到他?若真是他们,只怕早就被太君扫地出门了,哪里容得到他们还留到现在?更何况,君宇凡在君家商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算是要争,在那边做手脚也比直接杀人来得容易,你啊,聪明面孔笨肚肠,早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橙小舞哼了一声,嘴硬地说道:“我就是不信!柳妈可有证据?若是呆头三真的害死他大哥,太君和夫人又怎么会一直对他这么好?说不定是柳妈误会了他呢,你光看了她一个人的心思,算不得数。除非——”   小卓卓瞪着她,“你又要让我违规?”   橙小舞嘿嘿一笑,“反正你今天都已经犯了好几次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也不差这一次半次的吧?”   小卓卓看着她一脸无赖的笑容,还故意抓着自己的一只小爪爪,摸摸捏捏的,玩得甚是开心的模样,不用问,如果他不帮忙,这个赖橙肯定还会耍赖不给自己解咒,恨得他磨了磨牙,“先把我变回去,否则休想!——”   “好是好,不过——”   橙小舞眼珠一转,狡辩地说道:“现在大晚上的,我若是带着你一个小娃娃家的出去,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丫鬟家丁的拎回紫竹轩去,到时候还得惊动你娘,那多不好。现在这个样子,又可爱又不惹人注意,我带你悄悄地到福寿园那边看看,事成之后,立刻给你变回去,这样该行了吧?”   小卓卓略一思索,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只得点了点头。   橙小舞这才得意地一笑,抱起他来。   “这一次,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哼,是你自己到时候别哭才对。”   小卓卓顶了她一句,不自在地靠在她的胸前,这个笨女人,还真把他当宠物狗狗抱了,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橙小舞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自相识以来,就只见过他三岁娃儿的身子,如今又是这副可爱之极的小狗模样,自然从未往别的地方想过。抱着他一路朝着福寿园那边走去,连个灯笼也没带,还好君府之中,一路之上都有埋入地下半截的桐油灯柱,每到夜晚有专人负责点亮,比之灯笼的光亮稍弱一点,但也足以看清道路了。   到了福寿园那边,灯火越发的亮了起来,门口的家丁看到是她,也只是躬身行了个礼,继续守在门口。   进去之后,满园依旧是药香浓郁,橙小舞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凑到小卓卓耳边问道:“太君的病,你能不能治啊?”   小卓卓被她一路抱过来,靠在那柔软的胸前,舒服得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得她这么一问,耳朵热了一下,有些狼狈地说道:“我现在又不是真的神仙,回心诀也只能治疗内伤外伤,这种生老病死的事情,得阎王爷说了算,我哪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啊!”   橙小舞一阵黯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她还有多少时间呢?”   小卓卓见她难过起来,抖抖身子,安慰着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的,生死轮回,原本就是人间的法则,我们——管不了的。”   “三少奶奶?你在跟谁说话?”   橙小舞一抬头,突然看到燕若穿了件绛色的披风,提着灯笼站在面前,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暗骂了下小卓卓害她分神,脸上却挂上副茫然的表情,四处张望了一下,摇摇头装傻说道:“没有人啊,我哪里有说话,燕姐姐听错了吧?”   燕若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她怀中的小狗,“咦?这小狗哪里来的?我好像没有见过。”   橙小舞瞅了她一眼,冷笑道:“燕姐姐对我们怡心苑来只小狗都这么关心,真是让我这个做女主人好生惭愧啊,说起来,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园子里到底有多少猫猫狗狗,随便抓来只玩玩,倒让燕姐姐上心了。”   燕若不料她说话如此尖刻,顿时怔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   “三少奶奶说笑了,我只不过看见这狗儿生得可爱,随便问问。三少爷正在里面陪着太君,夫人也在,三少奶奶有事就请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橙小舞点点头,微微一笑,道:“燕姐姐替我相公照顾太君,我还没谢过姐姐呢,改天等太君身子好了,我再和相公一起去水月轩谢谢姐姐。”   “不必了。”   燕若有些狼狈地看着她,看出她眼中的敌意,苦笑了一下,说道:“我随姐姐在君家这么些年,太君一直很照顾我,我能为她做点事,也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意,又何必让三少爷来谢我。三少奶奶还请进吧,燕若告辞了。”   橙小舞抱着小卓卓,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提着盏小小的灯笼,慢慢消失在门外,小卓卓打了个哈欠,不屑地说道:“你们女人啊,真是无趣,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斤斤计较的。她就算是心里再想,只要你家那位没那心思,她也没辙,你又何苦这般针对她?”   说着说着,他突然抬起头来若有深意地瞅了她一眼,像个大人似的摇摇小狗头。   “笨橙,你现在的样子,和凡间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别为了个男人,搞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何苦呢?”   橙小舞愣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恼羞成怒地在他脑袋上弹了个暴栗。   “我愿意变成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啊?”   小卓卓咕哝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得太君房中突然“咣啷”一声,接着便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第058回 药引,扑朔迷离   橙小舞和小卓卓闻声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立刻冲进了太君的房中。   只见太君的床前,君宇辰仰面朝天地倒下,嘴角流出一抹黑血,身边的地上满是瓷碗碎片,还有一滩墨色的药汁。而君夫人一手掩着口,惊骇地站在一旁,床上的太君瞪着眼张着嘴,口中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音,眼角挂着两行浊泪,却说不出话来。   “呆头三!你怎么了?”   橙小舞心一沉,扑了过去抱起君宇辰,只见他面色铁青,气若游丝,显然是中了毒,她又急又气,顾不得什么礼节,急急地抬头望向君夫人,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中毒?”   君夫人的手颤抖着指指地上洒了一地的药汁。   “辰儿给太君喂药,替她尝了一口,可没想到——”   “药?难道有人想害太君?”   橙小舞望向小狗卓卓,看到他摆了下尾巴,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在片破瓷片上舔了口药汁,君夫人惊呼一声,他却若无其事地晃晃脑袋,冲着橙小舞叫了两声。   “药里没毒。”   橙小舞望向太君,看到她虽然说不出话来,可两眼死死盯着她,饱含着忧虑和期盼。她就算没有小卓卓的读心术,也知道她是在心疼孙子,担心他的安危,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再计较她之前的欺骗了,此时此刻,君宇辰的性命,在她眼里,比自己的更加重要。   她冲着太君点了下头,咬咬牙,站起身来,望向君夫人,“婆婆,还是抓紧让人去请张大夫来给相公看看吧!”   君夫人这会儿已然定下神来,不复先前的慌张,看到蓁兰和湘竹她们几个进来,便赶紧安排人去请张百草。还好为了就近照顾太君,张百草也没敢回百草堂去,就住在客房之中,没多会儿的功夫便赶了过来。   他这边看着,君夫人那边已经让蓁兰将所有负责给太君烧火煎药的下人都找了过来,集中在院子里由家丁守着,生怕放走了在汤药里下毒的嫌犯。   橙小舞紧张地抱着小卓卓,守在君宇辰的身边,看着张百草的眉头越锁越紧,她的心也越揪越紧,抓得小卓卓身上的皮毛都快掉了,忍不住暗地里传音给她。   “你轻点好不好?那个猪头三不是短命的相,没那么容易死的。”   橙小舞却死揪着他的毛不放,“我不管,这一次,你一定得帮我查出是谁下得毒,不管是谁,我都绝不会放过她了!”   小卓卓疼的呲牙咧嘴,真恨不得咬她一口。   “好了好了,我帮你就是,你松手,再揪我真的翻脸了啊!”   “奇怪,真是奇怪?”   张百草把完脉,翻翻君宇辰的眼皮,有捏开下巴看了看他的口舌咽喉,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最后,甚至还从针囊里取出了一枚银针,直刺入他的后背脊骨之中,待抽出之后,针头三分处都带着淡蓝色的萤光,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啧啧称奇起来。   “奇怪什么?张大夫,他到底怎样了?”   橙小舞一见他这副模样,也紧张了起来,无心再去跟小卓卓计较,随手将他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跑到院子里去了。   君夫人一直守在旁边,也紧张地问道:“张大夫,辰儿是不是中毒了?有没有什么解药啊?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张百草摇了摇头,捋了下胡子,思索良久,方才说道:“三少爷在病发之前,除了太君的药,还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吗?”   君夫人摇摇头,含泪说道:“辰儿今天回来的晚,又一心挂着太君,只喝了碗粥就在这一直陪着太君说话,他不过是帮太君尝了一小口,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橙小舞急忙说道:“太君的药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的那只小狗也吃了一口,什么事都没有。”   张百草伸出手指,沾了点她们小心盛在个碗里的残药,舔了一口,轻轻点点头。   “没错,这药没问题,是老夫亲手开的方子,用来给太君治病的,就算寻常人吃了,应该也不会有事的。更何况,三少爷这体内的毒素并非一日之功,照我看来,应该至少服用了三年以上,只是平日里没有遇到引子,所以不曾发作。今日一旦发作起来,原本该是当场毙命的,不过三少爷的运气好,上次三少奶奶给他疗伤的真气尚在体内,护住了心脉,这才保留了一线生机,只不过,要先知道到底是什么引子诱使他病发,再找出这下毒的人,问清楚是何种毒物如此厉害,老夫方能对症下药。”   “三年?”   橙小舞和君夫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了一声,然后面面相觑。   “这么长时间,会是谁呢?”   “三弟怎样了?”   门口突然传来了君宇凡的声音,疲惫而急促,却还是在外面恭敬地问了一声,“大娘,我能进来吗?”   君夫人看了眼橙小舞,抹了把泪,点点头,“进来吧。”   这人还真是说不得念不得,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几乎同一时刻第一个怀疑到的人,竟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到了。   君宇凡进来,先冲着两人行了一礼。   “宇凡见过大娘,三弟妹。我刚到家就听说三弟又病倒了,赶紧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大娘吩咐。”   君夫人戚然看了他一眼,常常地叹息一声。   “你去看看他吧,或许,辰儿他——他——这一次——”她哽咽起来,掩着半边面孔,哀哀地说道:“若是找不到解药,辰儿这一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解药?什么解药?”   君宇凡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两步看了下躺在软榻上的君宇辰,见他面色发黑,嘴唇灰白,登时大吃一惊,“三弟这是中毒了?”   张百草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   “只是他中得毒很奇怪,毒素已入骨三分,显然已非一朝一夕,只是平日里用量很少,所以只是显得身子虚弱,只要没有引子就不会发作,今日这般发作起来,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找不到解药的话——唉!——三少爷只怕就——”   “到底什么是引子?”   橙小舞忍不住抢上一步,追问起来。   张百草轻咳了一声,看了眼君夫人,缓缓地说道:“照夫人方才所说,三少爷是替太君尝药之后方才发作的,那这毒引,就只能是药方中的一味。只是——”   “只是什么?”   橙小舞见他吞吞吐吐的,顿时着急起来,差点就要上前揪住他弄个严刑拷打了。   “药方是你开的,难道你还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吗?你要是再想不出办法来,我就当是你搞得鬼,我相公若是有什么事,我非要你给他陪葬不可!”   “小舞退下,不可地张大夫无礼!”   君夫人呵斥了她一声,挡在她的身前,阻止她再像从前一样动起手来就麻烦了。   张百草苦笑了一下,说道:“三少奶奶,不是我不知道,也不是我不肯说,只是太君这一张药方中,一共有十二种药材,还以竹沥汁为引煎熬,这十多种药材组合起来,每种的功效都有所变化,便能生出上千种可能,你又让我如何说得出,是其中哪一种药诱使了三少爷毒发呢?”   橙小舞一呆,心下顿时一片冰凉。   “那你的意思是——根本找不到解药了?”   “那辰儿怎么办?”君夫人急急地问道,“张大夫,你看着辰儿长大的,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啊!”   张百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长叹一声,刚想说话,却见橙小舞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君宇凡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凶巴巴地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下的毒?快说,解药到底在哪里?”   “不是我!”   君宇凡先是吓了一跳,继而镇定下来,毫不退缩地迎上她几乎喷火的眼神,缓缓地说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三弟,我们虽然不是嫡亲兄弟,但我一向当他亲弟弟一样,又怎么会去伤害他?我敢对天发誓,若有一分半点伤害过他,就叫我君宇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橙小舞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要以为天上的神灵听不到,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会有人给你记着的,若真的是你,你就绝对逃不了应有的报应!”   君宇凡深吸口气,定定地望着她。   “三弟这样,我知道你不好受,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出下毒的人和解药,而不是我们自己人乱了阵脚。大娘,你再想想,三弟毒发之前可曾有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君夫人摇摇头,泪如雨下。   “我当时有些困乏了,在桌子那边坐了会儿,辰儿一个人陪着太君说话,给她喂药,我听到他摔倒才惊醒的,都怪我不好,如果尝药的人是我,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她在说谎!——”   一个疲惫的声音突然冲进了橙小舞的脑中,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嘎然而止,惊得她猛地跳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跑去,刚推开房门,果然看到那只雪白雪白的小狗卓卓趴在门槛边上,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她一下,连那大大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便呜呜地叫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 第059回 毒发,生死关头   “卓卓!——你怎么了?——”   橙小舞抱起小卓卓来,惊惶地大叫了起来,却见他软软的小身体,一点力气都没了,任她怎么摇晃,都不见醒来。   “卓卓,小卓卓你不要吓我,你快醒来,快点啊!——”   这个时候,她一千一万个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曾好好学习过回心术,若是她会一星半点儿疗伤治病的法术,也不至于现在这般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呆头三和小卓卓昏迷不醒,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橙小舞!你在做什么?”   君夫人见她如此失态,也跟着走过来看了一眼,看清楚她抱着个“死狗”在那伤心哭喊,顿时大怒起来。   “你的相公在里面奄奄一息,性命垂危,你却跑出来为条小狗这般紧张,你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你的相公,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你——你——你简直是太没有规矩、太放肆,气坏了太君,难道连我也想气死吗?”   “大娘,你歇歇火,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君宇凡赶紧走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君夫人,又冲着门外侍立的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过来伺候着君夫人,揉背的顺气的打扇的,一通服侍下来,君夫人才喘了口气,看看依旧抱着那小狗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的橙小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我就不同意太君选你这么个媳妇进门,如今还真被我说中了。你哪里是什么冲喜的福星,简直就是我们君家的灾星,太君、辰儿,都是被你给害成这样的,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君宇凡急忙拉住了她,好生劝慰着说道:“大娘你先别生气,弟妹也是一时昏了头,不管怎样,如今三更半夜的,若是当真赶她出去,她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还是等三弟他醒来再说吧!”   君夫人哼了一声,但见橙小舞根本对她的话不闻不理,还在那里焦虑地摆弄着那个小狗,便气不打一处来,虽说知道君宇凡说的有理,在众多下人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得拂袖而去,转身回了房中,吩咐丫鬟照张百草开得方子再给太君重新熬药。   橙小舞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跟她置气,等她一转身,她便抱起小卓卓,冲到了福寿园西厢房中的一个小屋里,那原本是他们在这边暂住时给绣月和香凝住的地方,如今两人被君夫人安排到别处,这里便空了下来。   她将小卓卓小心地平放在床上,替他捋捋身上的毛,然后捏起法诀,喃喃地念了几句,一指他的身子:“变!——”   小卓卓翻了个滚,一眨眼功夫,又从只小白狗变回了原来那个肉嘟嘟粉嫩嫩的三岁小娃儿。只不过原本粉红色的小脸,现在却变得煞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闭起来,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黑色的阴影,越发显得可怜巴巴的了。   “小卓卓,卓卓!你到底怎么了?”   橙小舞将他抱了起来,焦虑地摸摸他的手脚,试试他的呼吸,却发觉他呼吸平稳,脉象平和,除了有些疲累之外,压根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来。   或许是因为她抱着的姿势不对,他头一歪,伏倒在她肩膀上,忽然打起了呼噜来。   橙小舞的身子一僵,好半天,才侧头看了一眼,却发觉这个家伙的嘴角流出口水来,呼噜呼噜的打着鼾,哪里是出了什么大毛病,分明就是个贪睡的猪。   她顿时醒悟过来,虽说这三眼如意童子的神通了得,被扔下凡间来受罚,还能保留住记忆和几成原来的本事,可他这肉身的精气神还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孩,今天一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跟着君宇辰去救她,到回来去“勘察”“寻找”真正的凶手,其间所耗的心力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小小肉身能承受的范围。   所以他才会那般突兀地晕倒,到了最后,还不忘提醒她。   橙小舞心下一阵歉然,若是没有她,小卓卓原本就该是个受尽宠爱的小孩子,除了比一般人聪明一点机灵一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自己本身也很享受这难得的童年欢乐,也打算安安分分地在人间历练度劫,等到惩罚期满,他就可以再回九重天去做个逍遥快活的小神仙。   只是因为有了她,他的生命才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数。   眼下君宇辰危在旦夕,她已经等不得他醒来,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再依赖他的天眼通了,不管能不能找到那个真正下毒的人,她都得保住呆头三的性命。   小心地将他安放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橙小舞看了他一眼,传音召唤了莉莉丝一声,让她过来照顾着,自己则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太君那边,却看到绣月和香凝她们都在门外哀哀哭泣,她不由得心一沉,加快了脚步跑进去,紧张地抓住绣月问道:“怎么了?你们都在这里哭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呆头三他——”   绣月哽咽着点点头,“夫人说——说三少爷不行了——三少奶奶!为什么啊?三少爷人那么好,为什么这么命苦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橙小舞已经甩开她的手,直冲进房去。   “三少奶奶!——”   香凝吃了一惊,刚想去阻拦,却被绣月拦住,“让她去吧,就算三少爷真的不行了,也该让她再见一面。”   她们没想到的是,橙小舞冲进房门,却被人生生挡住,不让她再见君宇辰。   湘竹恭谨有礼地拦在了橙小舞的身前,道:“夫人有吩咐,为免三少奶奶冲撞了大夫给太君和三少爷治病,请三少奶奶在外间等候,不得入内。”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橙小舞顿时大怒,“那个白痴大夫都快把呆头三治死了,还说什么怕我冲撞,分明就是他自己无能,倒想赖在我头上。哼,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这怒火一发,气势汹汹,倒真是吓得几个跟在湘竹身边的丫鬟仆妇退了几步,想起她之前力举石狮,痛殴数十人的气派,都不由得发起抖来,生怕她这火一上来,拿她们当沙包一样扔出去了。   湘竹自幼在太君身边长大,也是她的贴身丫鬟,却并未随着众人后退,而是不卑不亢地望着橙小舞,轻叹一声,说道:“三少奶奶若是硬闯,我们自然拦不住,只是,三少奶奶真的就不怕连累得三少爷他——”   她的话没说完,从身后的屏风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折磨,那声音,分明就是君宇辰。   橙小舞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她,朝后面冲了过去。那些个仆妇见她冲过来,忙不迭地闪避,哪里有人敢真的去拦这个杀气腾腾的河东狮。   她冲进内室,便看到君宇辰在软榻上痛苦地蜷曲起身子,撕扯着胸前的衣衫,原本俊美的面孔痛得几乎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阵阵凄厉的呻吟,而君夫人原本站在一旁抹泪,一看到她进来,反倒瞪起眼来,“你来干什么?刚才我就说了,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君家的人,给我出去!——”   橙小舞没想到这个一贯在太君面前贤淑温顺的婆婆,今日竟然变得如此厉害,念及小卓卓晕倒前的话,心中闪过一丝疑问,刚要顶回去,却听得君宇辰呻吟了一声,痛苦地叫了声“娘子”,她便顾不得理她,急忙冲了过去,握住他的手,反被他大力抓住,捏得生疼,她也只能忍着痛,另一手撩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笨拙地说道:“呆头三,我在这里,你别怕,我一直陪着你的。”   君夫人没想到他此刻居然还会醒来,之前张百草已经宣布他无救,只怕连明晨的太阳都看不到了,刚吩咐人去准备后事,橙小舞这一闯进来,他竟又奇迹般地回光返照了。   见此情形,她也急忙走过去,心疼地拿出丝帕擦擦他额上的冷汗。   “辰儿,辰儿,娘也在这里,张大夫,快!快来看看他啊!——”   张百草正在里面给太君用针,听得这边召唤,便让徒弟先盯着,自己跑过来给君宇辰把了把脉,看到他一脸痛楚之色,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三少爷毒发攻心,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君夫人身子一晃,差点就晕倒过去,还好身边的丫鬟儿见机得快,及时扶住了她,她这才喊了声“我苦命的儿啊!”放声大哭了起来,若不是被人扶着,只怕就要扑倒在君宇辰的身上了。   “他不会死的!”   橙小舞一把抱住君宇辰,狠狠地瞪着张百草,几乎想将他撕成碎片。   “是你这个大夫没用,一定会有人能够救他的!”   张百草被她看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看了一眼君夫人,轻轻叹息一声,“请夫人和三少奶奶节哀顺变,老夫先去那边照顾老太君,三少爷这边——还是请老爷和亲人们来见上最后一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橙小舞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踹了过去。   “什么最后一面,他是我相公,我说了不许死,他就不许死,就算是黑白无常来了,也休想带他走!——”   说话间,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竟震得所有人都呆住了,眼看着她转身背起了君宇辰,艰难地朝外走去,都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第060回 瞬移,冤家路窄   张百草被她踹得倒在地上,狼狈之极地看着她,眼看她都要走出去了,君夫人她们还傻站在那没反应过来,急忙叫了一声,“三少奶奶,不可带走三少爷啊!——”   君夫人也顿时回过神来,赶紧冲着门口的丫鬟家丁们大声叫道:“快!——快拦住她,绝不能让她带走了辰儿!——”   橙小舞回过头来,冲着她冷笑了一声,嘴里喃喃地念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脚下突然加快了步伐,闪过几个挡着她的丫鬟,一脚踹开房门走了出去,在走出去的那一霎那,周身突然冒出一股白烟,如云雾般将她笼罩在其中,只那么一转眼的功夫,白烟散尽,她和君宇辰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妖怪!——妖怪啊!——”   紧追而来的丫鬟们无不大惊失色,尖叫起来,传入君夫人的耳中,急急奔出来一看,登时让她晕死了过去,张百草又忙不迭地给她救治,整个福寿园,又乱作了一团。   橙小舞却顾不得施展法术带来的后果了,此时此刻,第一要紧的,是先救了君宇辰性命,至于被人当成妖怪什么的,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了。   这法术施展的匆忙,她也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只能是先躲过那些个麻烦的人,所以一睁眼之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水月轩的时候,愣是呆了一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背上的君宇辰还在痛苦地呻吟着,急得她团团转,可她如今的法力有限,想要再来一次只怕还得等上大半天才行。   她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听到里间传来一声低喝,轻声问道:“什么人?”   声到人到,青荷掀开帘帐,燕若从里面款款走出,身上还穿得是素白中衣,只是外面罩了件深衣,一见两人这般模样,顿时讶然不已。   “三少奶奶?你怎么会带着三少爷到这里来了?他——他这是怎么了?”   橙小舞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中了毒,眼下命在旦夕,那庸医束手无策,我却不想放弃,所以想带他出去求医,不小心闯到你这里来了。”   “中毒?”   燕若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知道下毒之人?有没有解药?”   橙小舞苦笑了一下,说道:“下毒之人,只怕也是这君府中的人,又到哪里去找解药。燕姐姐若是肯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里暂避一时,小舞就感激不尽了。”   此时院外已经传来了喧嚣的人声,隐约可见点点火把,燕若迟疑了一下,知道橙小舞此番定然又是惹出了什么大麻烦,只是看着她满面汗水,犹自咬紧牙关,背着尚在昏迷之中的君宇辰,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三少奶奶不必客气,请随我来!”   “小姐!——”青荷轻轻地扯了下她的衣角,她却摆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径直带着橙小舞他们进了自己的闺房。   橙小舞上次虽然来过水月轩,却早早就拽走了君宇辰,未曾进过她的房间,此番进来一看,果然是清新雅致,别具一格。尤其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荷塘春色,更为这间闺房增添了几分书卷气息,燕若才女之名,也绝非虚言。   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去欣赏和比较,一双眼只是盯着房中的那张花梨木雕栏绣床,如今没了内力,背着的这个呆头三重的几乎要压断她的背了,恨不得飞奔过去将他丢在床上拉倒。   想归想,没了原来的本事,她还是一步步艰难地挪过去,将君宇辰放倒在床上,自己的双腿一软,也跌坐在床前,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燕若。   “多谢燕姐姐相助。”   燕若却摆摆手,让青荷到外面去看着,自己走了过来,看了看君宇辰,见他面青唇乌,神情痛苦的模样,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三少奶奶,这毒——可有解药?”   “有是有,只不过——”   橙小舞叹息一声,疲惫至极地靠在床边。   “天知道到底是哪个黑心肠的家伙下得毒,三年,整整三年给呆头三吃这些毒药,能活到今日都算是运气了。不知道老天有没有长眼,那个发了毒誓的家伙,为啥还没被天打雷劈?反倒要呆头三受这等痛苦。”   燕若怔怔地听着,突然落下泪来。   “三少奶奶心中怀疑的,可是我姐姐姐夫?那为何还敢带三少爷到我房里来,难道就不怕我也——”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橙小舞打断了她的话,硬撑着站起身来,直视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呆头三,所以你绝对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来害他。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让我们安静地在这里待一会,好吗?”   燕若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当面说破她的心事,顿时脸上一红,再听她说完,只能重重地点点头,“那你们先休息,我也出去看看。若有什么事,三少奶奶尽管吩咐青荷去做就好了。”   说罢,她深深望了君宇辰一眼,重重地咬了咬下唇,转身离去。   橙小舞这才身子一软,仰面向后倒在了君宇辰的身上,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和威风,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小卓卓帮忙,就没有回心术拖住他的性命,没有天眼通,也无法查出真正的凶手,此时此刻,她独自一人面对着挣扎在鬼门关口的君宇辰,方才感觉到惊恐和无助。   失去了习惯倚仗的法术和武功,再怎么野蛮任性的小仙女,像是去了外壳保护的小动物一样,同凡人一样会软弱到流泪,一样会恐惧失去自己所爱的人。   “娘子——”   君宇辰呻吟着,却又习惯地喊着她,这一年的假戏真做,这具口头语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有意无意地,依赖着她。   “我在这里。”   橙小舞伸过一只手,任他紧紧地握住,另一只手,却紧紧抱住他,喃喃地说道:“呆头三,不用怕,娘子我是神仙,是天界最有前途的小仙女,一定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解药在哪里?”   君燕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燕若一把从床上拉了起来,铁青了面孔,声色俱厉地逼问起来,顿时一头雾水,迷茫地问道:“什么解药?妹妹你在发什么疯,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跑来闹我?”   燕若冷哼一声,“你和姐夫做过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解药拿来,三少爷若是有什么事,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君燕飞这才明白过来,嗤笑一声。   “我的傻妹妹,你在说什么疯话?难不成你以为,给老三下毒的是我们?笑话!——”   燕若一怔,定定地望着她,“真的不是你们?”   君燕飞点点头,亲昵拉过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傻妹妹,这君家上上下下,男丁里生意做得最好的就是你姐夫了,以后不管君家是谁当家,都离不开你姐夫,说句不好听的,眼下是君家靠咱们,可不是咱们靠君家。我们犯得着去做那些个事吗?何况,姐姐不也一直帮你跟三少那边使劲吗?又怎么会明知他是你的心上人,还对他使坏呢?”   燕若迟疑了一下,支吾地说道:“可是——姐姐上次在锦绣绸庄里——”   “那怎么一样呢?”   君燕飞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说道:“那时我是想给你们制造点机会,谁想到会被那个野丫头横插一杠子?罢了罢了,这事情过了就算了。对了,你怎么知道三少中毒的事情的?你姐夫也是晚上回来才知道,这就赶过去了,你不是早就回去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我——我也是被人吵醒的。”   燕若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去,随口说道:“方才听得园子里面吵得很,起来一问才知道是三少中毒了,被三少奶奶带走,夫人正着人四下里找他们呢。”   “哦?这样啊”   君燕飞不以为意地拉起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就别想着那个三少了,他若是心里有你,当初好好的时候就该说开了娶你,如今他有了娘子,又这般短命倒霉的,不过能不能熬过这关,你都不要再想他了。等明个儿姐姐给你找几户好人家的公子,你仔细的挑选,肯定有比他更好的,我们燕家的女儿,岂能给人家做妾——”   “姐姐不必说了!燕若明白了。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决定,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时候不早了,姐姐还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燕若打断了她的话,知道两人话不投机,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加上又惦记着藏在自己房中的那两人,便借口回去睡觉,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她这边方才离开,君燕飞便起身下床,叫了丫鬟给穿上衣服,直奔福寿园而去。   那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橙小舞居然拐走了半死不活的三少,这君家十之八九又得出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了,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不去凑凑这个热闹,只怕是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061回 线索,柳暗花明   燕若刚进水月轩,便见青荷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小姐,方才林总管带着人过来找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了。”   “哦,你怎么说的?”燕若心中一惊,急忙问道,“告诉他们了吗?”   “我当然没说。”青荷摇摇头,忧虑地说道:“可是小姐,三少爷病得那么厉害,我们这样藏着他们,会不会害了他啊?”   燕若轻叹一声,看了一眼里面,幽幽说道:“这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家里,唯一不会害他的,只怕就是里面这位三少奶奶了。”   青荷“哦”了一声,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主子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小姐,我先在外面守着,你是不是进去看看三少爷呢?”   燕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的忧虑和渴望,轻轻点了下头。   “好,青荷你在这里盯着点外面的动静,我进去看看。”   真的到了门口,她又迟疑起来,听听里面的动静,隐约有人的哭骂声,她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准备敲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她却跟做贼似的在门口偷听,还要敲门,苦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敲了两下,再推门进去。   门没有闩,燕若一进门,就看到橙小舞仓惶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扬起还带有泪痕的面庞来,警觉地望向她。她看了一眼依旧躺在自己床上的君宇辰,心中有些柔柔的酸楚,轻笑着从身后取出食盒,说道:“三少奶奶饿了吧?我给你们找了些点心过来,你先将就吃点,累坏了就没法照顾三少爷了。”   “谢谢,我不饿。”   橙小舞难得跟她说句客气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   “燕——燕姐姐,外面那些人还在找我们吗?”   燕若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少奶奶,方才我去过姐姐那边,可她赌咒发誓说绝不是他们下得毒,三少爷如今这般模样,你还是不要跟他们怄气了,赶紧找大夫好好给他治疗吧,若是耽误下去——”   “那也不用你管!”   橙小舞一听她居然去找了君燕飞,顿时就急眼了。   “枉我还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想不到你还是去出卖我们了。那些个臭大夫若是肯治呆头三,我还用得着带他跑出来吗?他们根本就是想看着他死,我才不会把他送回去!我真是瞎了眼了,你们明明就是一个窝里的耗子,我还当你是什么莲花,呀呀个呸呸的!”   她愤愤地啐了一口,一把打掉了燕若手上的点心盒子,转身就朝床边走去,俯身抱起君宇辰,咬着牙,低低地咒骂着说道:“死月老臭懒虫,你们若是再不理我,我就跟着呆头三一起死给你们看,到时候顶缸的事情穿帮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燕若没听到她自言自语说的话,只是看她这般着恼要强自带走君宇辰,急忙上前阻拦。   “三少奶奶你误会了,我没有跟姐姐说你们在这里,我只是去问她要解药。我也是为了三少爷好,你这样带走他也不是办法——”   她正着急地跟橙小舞说着话,突然脑后一痛,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橙小舞听得动静不对,一回头,赫然看见莉莉丝举着根大棒,敲晕了燕若,顿时吓了一跳,“莉莉丝,你干嘛打晕了她?”   莉莉丝还没回话,从她肩头探出个脑袋来,气急败坏地骂道:“死橙子烂橙子,把我一个人丢那就想自己偷溜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猪头三都这样了你还带着他到处乱跑,想早死早超生也说一声啊!”   说话的人唇红齿白,虽是气极破口大骂,却依旧可爱得让人想要掐掐他的小肉肉面颊。   橙小舞一见他,立刻就心虚了几分。   “你——你怎么来了?”   小卓卓拍拍莉莉丝的肩膀,让她背着自己走到橙小舞的面前,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趁着她心虚之际,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撅着小嘴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你个白痴橙能想出什么办法救人?最厉害一招就是找上面的麻烦,要真找来了,也不想想最麻烦的是谁?要死也别连累我,我还想安安分分地在人间完成我的历练呢!”   橙小舞见他骂人这么有精神,终于放下心来,立刻涎着脸笑嘻嘻地问道:“好好好,之前的事算是我不对,既然你醒来了,那就赶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下得毒,我好去弄解药来。”   “不知道!”   小卓卓一听这个问题,立刻纠结起了小眉头,断然地回答:“要怪就怪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拿我当苦力,现在好了,我的法力透支光了,啥也干不了了。别说是天眼通了,回心诀都用不了,要找凶手,还得靠你自个儿。”   “什么?!——”   橙小舞一头黑线,差点晕过去了。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这什么线索都没有的说,没头没脑的让我从何找起啊?”   她欲哭无泪地等着小卓卓,看他也是一脸无奈的模样,心就冷了大半截,再回头看看君宇辰的样子,也不知他还能撑多久。眼下看来,就算她是只瞎猫,也得想办法去抓只死耗子回来了。   “算了,你们两个看着他,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去把那个黑心老二两口子,还有柳妈统统抓起来,呀呀个呸呸的,了不起我也来个十大酷刑严刑拷打,就不信问不出个一二三的来!啊呀呀,对了!”   说到此处,她突然想起一事来,急忙抓着小卓卓问道:“臭小鬼,你在晕过去之前,说谁在说谎?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卓卓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松手松手,否则我不告诉你!”   橙小舞只得放开手,悻悻地说道:“我不动手就是了,你赶快说啊!”   小卓卓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就没脑子吗?当时是谁在说话?我还能说谁啊?自己不用脑子,就知道动手动脚的,哪里像个女孩子,简直就是土匪啊!——”   “谁在说话?”   橙小舞没搭理他后面的话,只是回想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   “是君夫人,是我婆婆——呃?”   她又突然呆住,指着君宇辰,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她为什么说谎?她可是呆头三的亲娘啊?虎毒不食子,她又怎么会害自己唯一的儿子呢?”   小卓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她。   “她有没有害猪头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当时说话的时候,心跳加速,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别的我还没来及查探,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然后——唉,用力过度差点挂了,这次我可是被你给害惨了啊!”   “她说谎——她说她睡着了,是听到呆头三摔倒才惊醒的——”   橙小舞努力地回想着君夫人当时说过的话,眼睛突然一亮。   “那就是说,她根本是醒着的,她看到呆头三为什么会中毒了!——”   “有可能——”   小卓卓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橙小舞如一阵风般朝外面跑去,就丢下一句话“看好呆头三,我很快回来!”   一转眼,她便跑得连人影都没了。   莉莉丝放下小卓卓,皱着眉头看了看晕倒的燕若,将她抱到窗下的长榻上,然后再回去看着小卓卓像个大人般给君宇辰把脉,眼神有些迷惑起来。   “卓卓少爷,你——你和主人一样都是神仙吗?”   “废话!——”   小卓卓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皱紧眉头握着君宇辰的手腕。   “之前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否则我怎么能教你人鼠变身的法术?问这个干什么?里唆的,跟你主人简直一样麻烦!”   莉莉丝脸红了一下,又有些失落地说道:“卓卓少爷是怕我再偷袭你,才肯教我的吧?”   小卓卓的手抖了一下,头也没回地点了点。   莉莉丝暗暗叹息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卓卓少爷的真身,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神仙大人吧?”   小卓卓一听,转过头来咧着嘴笑了,骄傲地点点头。   “那当然,我可是天界有名的三眼如意童子,比你主人那个草包仙女不知厉害几百倍呢!怎么?想换个主人吗?”   莉莉丝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得意的神情,缓缓地问道:“那么——卓卓少爷,你——是不是喜欢我的主人了?”   “是——是什么啊是?”   小卓卓眼中闪过狼狈之色,恼怒地瞪着她。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才不会喜欢那个白痴橙!那个野蛮丫头,只有猪头三这种笨蛋才会去喜欢的!我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去喜欢这种没脑子的笨蛋女人!——”   见他说得这般咬牙切齿肯定坚定确定无比的样子,莉莉丝却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狡狯的神色。   “那么——卓卓少爷会喜欢我吗?”   “咕咚!——”   小卓卓一头栽倒在地上,再爬起来时,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你们这些个无聊的女人,我谁都不会喜欢的!——出去出去,吵死人了!——”   莉莉丝耸耸肩,转身出去,到了门口,临关门的时候,又探进脑袋来诡秘地笑了笑。   “卓卓少爷,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主人,我都一样喜欢你,我会偷偷地暗恋着你,等着你长大的!”   “出去!——”   “咣!——” 第062回 双亲,有情无情   橙小舞避过君府来来往往四处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找她和君宇辰的家丁,绕了几个圈,从福寿园的后面翻了进去。   如今她虽然没了武功,但法力却在以蜗牛般的速度缓慢地恢复着,今天拼着一试,连瞬移的法术都能使得出来了,就她自个儿的时候,想要避过这些个普普通通的家丁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不过,等她进了福寿园,园子里却早已安静下来。   那些仆妇和家丁只怕都去找她了,这里反倒空了下来。橙小舞看看那空荡荡的园子,有些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就该带着呆头三一起过来,在这里混着也比在燕若的身边好。她抿抿嘴,悄然潜到太君的房前,沾了口口水戳破窗纸,小心地朝里面望去。   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天都快亮了,可里面的红烛依旧点着,窗前已经拉上了帷帐,橙小舞很努力的张望,也没看到里面的情形,有些失望地刚准备离开,却听得里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太君?”   橙小舞疑惑地朝里面看看,没看到太君身边任何一个丫鬟的身影,可那呼吸声听起来艰难而痛苦,她心下有些不忍,想起太君之前对她的期望,加上这次太君病倒都是因她而起,稍稍想了一下,便走到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看看她的情况。   她的手才刚刚放在门上,就听得里面传出个女人的轻笑声,像是故意用什么东西掩着口,有些怪异,却还是掩饰不住其中的得意和高兴。   “三十年媳妇熬成婆,太君,想不到我还能在你活着的时候,等到这一天。”   那声音,温柔动听,亲切平和,正是那君宇辰的母亲,她橙小舞的婆婆,太君的长孙媳妇,君家大老爷君怀远的夫人——苏婉容。平日里一向温柔娴淑的她,是君家上上下下最贤惠最软弱的一个,一向都是紧随着太君,惟命是从,直到这次太君病倒,她才展现出了非凡的理家才能,将府中上上下的事务打点的井井有条。可是谁也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橙小舞心中一震,停住了脚步,附耳在门上,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是,她说完那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橙小舞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太君那越来越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却又无法说出话来,连她听了,都难受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橙小舞咬咬牙,终于开始一头撞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房中,并不止是君夫人一个人。   君家如今的当家人,忙得十天里难得有一日在家的南京布政使君怀远,正木然地站在房中,连她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都只是用眼角扫了她一眼,毫无反应地转过头去,眼神复杂地望向太君,一言不发。   而君夫人看到橙小舞,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淡淡地说道:“你来做什么?辰儿呢?”   橙小舞只是看到君怀远时怔了一下,一听到她问话,立刻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毫不客气地问道:“我是来找你。你当时亲眼看见君宇辰晕倒,明明知道他是怎样中毒的,为什么要说谎骗我们,他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他?还有,太君已经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气她?”   君夫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冷笑道:“我做什么说什么,你有资格过问吗?”   橙小舞噎了一下,转向君怀远,气鼓鼓地冲着他说道:“老爷你听见了没有?她已经承认自己居心不良了,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君怀远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望着太君,眼神复杂得让橙小舞无法分辨,只是隐隐能感觉到的,是掺杂在痛楚中的一抹恨意。   他——居然恨着自己的母亲?   橙小舞愣在那里,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君夫人缓缓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对君怀远柔声说道:“老爷,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就是了,明日您还得去衙门,别耽误了正事。”   君怀远闷闷地哼了一声,点点头,居然真的就那么要转身离开。   橙小舞一见就着了急,伸开双臂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能走!——你若是走了,她会害死太君的!还有还有,君宇辰中毒也十有八九是她干得,你怎么能这么不闻不问地任由她作恶呢?”   君怀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证据在此说话?”   橙小舞愕然地望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你是不是中邪了?这个女人要害你娘和你儿子,你还护着她?”   君夫人皱起了眉头,怒哼了一声,说道:“橙小舞,莫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君家的人了,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胡说八道,你若再不出去,我就命人将你赶出去!”   橙小舞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一听这话,更是梗起了脖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太君都说过,我生是君家的人,死是君家的鬼,你别以为发个狠赶走我,我就会听你的,今天你若是不说出解药在哪里,休想我会离开!”   “没有解药。”   突然开口的,却不是君夫人,而是之前一直漠然的君怀远,他叹息了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神色中,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悔意。   “什么?”   橙小舞差点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难道——”   她看看君夫人,又看看君怀远,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怎么也不敢想象,这一对夫妻,平日里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如此冷酷,如此可怕。   “虎毒都不食子,你们——你们简直——简直不是人!——”   若是还有原来的武功,她真想两拳将他们打飞出去,可如今,再去浪费他们生气计较的时间,只怕呆头三就真的没救了。她一跺脚一咬牙,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看到她离开,君怀远长叹一声,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苦涩地说道:“这个孩子,我们亏欠的太多了。”   君夫人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道:“老爷也不必太过自责,辰儿这一生注定了苦命,这些年来咱们一直这么宠着他由着他,不就是因为这个吗?或许,他这么早些走了,也能少受些苦,但愿他来生能投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生活。”   君怀远疲惫地点点头,“小舞的事情,你也别让人再为难她了,就让她走吧,难得到这个时候,她还对辰儿如此用心。”   君夫人应了一声,扶着送了他出去,等他走得远了,这才又回了房中,坐在了太君床头的凳子上,望着她,怔怔地呆了好一会,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太君,原来这个家,当起来好生的难啊!”   ……   “没解药……没解药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橙小舞在水月轩的门口急得团团转,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只能站在门口苦恼地扯着自己的辫子纠结着,头发扯下来好几根,头皮都揪得疼了,可办法却一个都没想出来。   “开门开门!——”   她正在这边纠结着,突然听得有人用力拍打起水月轩的大门来,青荷急匆匆去走过去,故意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啊,这么晚了什么事?我家小姐都已经睡下了。”   “是我,青荷快快开门!——”   说话的声音尖利高亢,带着几分得意,正是燕若的姐姐,君燕飞。   一听是她,橙小舞顾不得再想了,赶紧蹿进房中去。   “快快快,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君燕飞带着人来了!燕若呢?醒了没?”   进门看到只有小卓卓在君宇辰身边,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看到燕若被扔在窗前的长榻上,赶紧过去掐掐她的人中,“燕姑娘,燕姐姐,快快醒来啊!——”   她掐了半天没见动静,突然看到小卓卓拿了个茶壶过来,当头浇在燕若的脸上,水呛进她的鼻子,猛地咳嗽了几声,终于醒了过来,一看到他们两人,顿时愣了一下。   “我怎么了?——啊?卓卓少爷怎么会在这里?”   橙小舞急忙将她拉起来,“这个你先别管了,你姐姐带着人来了,你快去应付一下!”   燕若一怔,急忙抹了把脸朝外走去,心中好不后悔,当时自己一时大意,竟忘了姐姐的性子,如今找上门来,只怕非要将三少爷带走不可。   她这边刚一出去,橙小舞就拉着小卓卓到床边,“快快快,抓紧我的手,我试试现在的隐身术能不能把你们两个都一起给隐身了。”   小卓卓被她拖上床去,拉着君宇辰一起,缩在床角上,然后听着橙小舞念了几句咒语,却只能隐起一半的身体,别说三个人了,就连他们两个大人都很难隐得住,这个笨蛋的半吊子法术,真是害死人啊。   看着橙小舞急得手忙脚乱汗如雨下的样子,小卓卓嘟哝了一句,“看吧看吧,正经的不学,放火你就在行,一放一大片,连个隐身术都弄的这么渣——啊!有了!——”   他的眼睛一亮,附在橙小舞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听得橙小舞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妙啊!就这么定了!——”   说罢,她将小卓卓和君宇辰塞在一起,念动咒语,看着两人化为虚影,隐匿无踪,自己这才翻身跳了下去,从窗口翻了出去。 第063回 姐妹,此情何计   “开门开门!——”   君燕飞大叫着拍着门,君宇凡站在她身后,微微皱着眉头,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柳妈,轻咳了一声,说道:“燕飞轻一点,或许燕若真的睡了呢?你这般带着人大吵大嚷,别吓着她们了。”   “怎么会?”君燕飞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燕若才从我那里回来没多久,还有那两个家伙在里面,能睡才怪了。我就是怕她被橙小舞给欺负了,才这么着急的,我自个儿的妹妹,我还不知道心疼吗?”   君宇凡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园门突然打开,青荷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二少爷,二少奶奶,有什么事吗?小姐刚刚才回来睡下了。”   君燕飞冷笑一声,说道:“当然有事,走,进去看看,我的好妹妹到底是睡了还是被某些人给挟持了。”   “二少奶奶——”青荷刚想开口,却被她命人直接推开大门,被她气势汹汹的眼神一扫,也只得乖乖地让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去,碍于这里是燕若的闺房,君燕飞让家丁守在门口,安排了丫鬟仆妇们到里面的每个角落搜索,自己带着柳妈就直奔燕若的房间而去。   刚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房门就突然打开,燕若自己走了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挡在前面,冷冷地望着君燕飞,说道:“姐姐不是让我早些回来休息吗?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难道我这里还有什么热闹,值得让姐姐姐夫亲自跑一趟吗?”   君燕飞干笑了一声,说道:“燕若啊,我这还不是担心你有事吗?橙小舞挟持了三少爷不知去了哪里,那丫头疯起来没轻没重的,我怕她会到你这里来闹事,所以特地带人来找找,免得她趁你不备——”   “多谢姐姐费心了,我没事,也没见过三少奶奶和三少爷。”   燕若淡淡地说道,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君宇凡和柳妈,“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这三更半夜的若是吵着太君和老爷夫人的都不好。”   君燕飞看看她身后紧闭的房门,越发的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轻笑一声,上前拉住了燕若的手,娇笑着说道:“妹妹何必生气呢?姐姐也是怕你有事——”说着话,她冲着柳妈使了个眼色,柳妈会意地点点头,直接绕过了燕若,推门闯了进去。   “你们——”   燕若又气又急,可被君燕飞死死拉着,又无法去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既怕被他们发现橙小舞,又有些希望被他们看到君宇辰如今藏身的地方,心中矛盾之极,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君燕飞抱着她的手臂,看出她的神色慌张,轻轻一笑,凑在她耳边说道:“你怕什么呢?橙小舞跑得了,老三可是跑不了的,他若是好不了就罢了,若是能好起来,今儿个姐姐不就是成全了你吗?”   燕若被她说破心事,顿时涨红了脸,轻轻地跺了下脚扭了下身子。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君燕飞正要说话,却听得房中传出一声惊呼来,柳妈尖叫着跑了出来,差点将她们两人都撞倒在地上。君燕飞一把拉住她,没好气地问道:“柳妈你看着点,乱跑乱叫个什么,他们两个是不是在里面?”   柳妈拼命地摇摇头,一脸的惊惶之色,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没——没有,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只有——”   “没人?”君燕飞惊诧地看了眼燕若,见她也一脸茫然,急忙问道:“那有什么?”   柳妈身子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指着房中,又尖叫着跳起脚来。   “老——老鼠——老鼠啊!——”   “啊!——”   因为避讳燕若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君宇凡和家丁仆从都在外院站着,并未进来,跟着君燕飞和柳妈进来的都是些丫鬟仆妇,一听到这老鼠两字,都惊得大叫了起来,君燕飞更是拉着燕若有多远闪多远了。   只有两个胆子大些的粗使仆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抖抖索索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诧异地叫道:“二少奶奶,里面哪里有老鼠啊?什么都没有啊?”   君燕飞一怔,狐疑地看了柳妈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踮着脚尖,拉着个丫鬟挡在身前,飞快地朝房中看了一眼,立刻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回想下方才看到的情形,这才松了口气,又大步走了进去,站在门口仔细看了看房中的地面陈设,这才回过头来,气冲冲地冲着柳妈吼道:“哪里有什么老鼠?柳妈你眼花了吧?”   几个丫鬟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看了一下之后,也松了口气,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都怨怼地望着柳妈,搞得她浑身不自在,只得又走了过去,小小心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又大叫了起来,“老鼠!老鼠!好多老鼠啊啊啊!——”   她一边叫一边跳脚,好像真有什么老鼠爬到了她的脚上一样,气急败坏地又跺脚又拍打着,众人看得面面相觑,那么多人提着灯笼打着火把,都没看到一根老鼠尾巴,可柳妈那神色却不似作伪,又惊又吓得连眼泪都下来了。   “走开!——走开!——救命啊!——快来人赶走这些老鼠啊!——”   她惊惶地大喊大叫着,突然抬起头来求助的时候,发觉周围的人都定定地站着,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完全看不到那些个撕扯着她的裙角,挠抓着她的鞋子想要攀爬到她腿上的老鼠。   她们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个疯子。   柳妈心头一紧,有种莫名的寒意霎时袭遍全身,她踢开那两只爬在她鞋子上的老鼠,一边拍打着裙角,一边带着哭腔和惧意冲着君燕飞喊道:“二少奶奶,求你快让人帮帮我,快点赶走这些老鼠啊!救命啊!——”   君燕飞看着她疯狂的样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哪里有老鼠,柳妈——你——你莫非是撞邪了?”   “有老鼠啊,你们看不到吗?”   柳妈越发的惊惶了,抓起院中的一把扫帚拍打起来,“你们看——在这里——那里!到处都是老鼠,快打!快打啊!——”   她挥舞着扫帚四处乱打起来,所过之处,吓得那些个丫鬟仆妇们惊声尖叫,四处逃散,整个园子都乱作了一团。   燕若也退到了君燕飞的身边,紧紧地跟她拉着手站在一起,趁着众人慌乱之际,她偷偷地瞅了一眼房中,她的房间里并没有那些帷帐屏风的,那张大床上的帐子也未曾放下,整个房间一目了然,空荡荡的,并没有橙小舞和君宇辰的踪影,除了床上那略显得有些零乱的被褥,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   她心里略略有些失望和说不出的失落,橙小舞好快的动作,终于还是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机会和念想。   君燕飞扯了扯她的手,紧张地说道:“燕若,你看,柳妈她是怎么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燕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扯开她的手,淡淡说道:“我哪里知道她怎么了?姐姐,我说了三少奶奶他们没来过,你偏偏不信,如今柳妈又发了疯,你还是让人带她出去赶紧找大夫看看吧!”   君燕飞怔了一下,突然看到柳妈挥舞这扫帚怪叫着朝自己这边扑了过来,顿时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跟她计较方才说话的态度问题了,抱着脑袋就踉踉跄跄地朝一边跑去,逃跑的形状狼狈不堪,全然没了之前来时的威风。   柳妈冲到了门前,大扫帚挥舞过去,一众女子都四下逃窜,只有燕若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柳妈怪叫着几扫帚过去,打在她身子周围,甚至有两下打在她的身上,她还是站着不懂,定定地望着她。   柳妈突然停手,望着她,愕然地问道:“燕姑娘,老鼠都爬你身上了,你怎么不跑啊?”   燕若微微一笑,说道:“柳妈,你仔细看看,哪里有老鼠?”   柳妈放下扫帚,指着地上,“这里——那里——到处都是——”话还没说完,几个仆妇从后面拥了上来,抢过她的扫帚,七手八脚地将她抱住之后按倒在地上,任她拼命的挣扎喊叫,也全然无用,生生被绑住后塞住嘴抬了出去。   等到她被带走,君燕飞这才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走出来。   “燕若你好大的胆子,我真怕你哄不住这疯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停手,幸好幸好,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燕若看了她一眼,方才这位吓得半死,差点把自己推出去顶缸,若不是她见柳妈疯的古怪,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缓兵之计,让君燕飞逃开安排人手,自己来吸引柳妈的注意力,只怕整个水月轩都要被拆了。   她心中暗叹一声,早知道这个姐姐天性凉薄,自己本就不该有什么期望的,突然想起那个死都不肯放手的橙小舞,她苦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既然姐姐已经看过水月轩里里外外了,现在总该让我好好睡一觉了吧?”   “呃?这个——这是自然——”   君燕飞尴尬地笑笑,挥手让丫鬟们退了出去,方才趁着柳妈被抓的时候,她已经让几个丫头将燕若的房间里里外外,连衣柜和床底下都没放过,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妹妹你好生休息吧,我回头再来看你!”   燕若应了一声,送了他们出去,望着她的背影,一声不吭地,亲手关上了园门。   这个地方,她怕是也要住到头了。 第064回 赌心,如意上套   等送走了君燕飞一行人,燕若心下烦躁,看着满园子被柳妈打翻的花盆陈设,一片狼藉,更是了无睡意,叹了口气,吩咐青荷先去休息,等明儿天亮了再找人帮着一起收拾,自己就回到房间,看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心下却是酸酸的疼着。   走到床前,燕若伸手抚平了下床上被弄得凌乱起皱的被褥,轻叹了一声。   明明她方才出门的时候,君宇辰还在这里,没想到一转眼,橙小舞就不知将他藏到哪里去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刚要躺下,突然听得床里面“哎哟”一声,最里面的帐子猛地动了一下,从被子角落里,突然滚落出两个人来,其实一个正是君宇辰,而另一个却是精灵可爱的小卓卓。   燕若惊呼了一声,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口,震惊地望着他们。   门外的青荷听得里面声音不对,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燕若看了小卓卓一眼,见他笑嘻嘻地冲自己摇摇头,全无惧色,这才放下一颗心来,收回手冲着门外喊道:“我没事,正要睡下了,青荷你也去睡吧。”   青荷听她声音镇定从容,并无异状,这才在门外应了一声,自顾去了。   燕若这才松了口气,好奇地望着小卓卓。   “三少奶奶呢?卓卓少爷你何时来的?方才——方才你们藏在哪里了?”   小卓卓眨眨眼,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她,指指身下的被子。   “就藏在这下面啊,刚才燕姑姑没看到我们吗?”   燕若迟疑了一下,方才她整理被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明明是他们两个凭空出现的,可她又不敢相信,只得装糊涂权当自己眼花,点点头问道:“三少奶奶呢?为何她不在这里?三少爷现在的情况怎样了?”   小卓卓拍拍君宇辰,他还在昏迷中,脸色依旧如乌云罩面,没有任何起色,但好歹呼吸平静,没有恶化下去。   “我怎么知道他怎样了,神神把我拐来这里,我想回去,燕姑姑你送我吗?”   “拐你个头,我还没问你把莉莉丝给我拐到哪里去了呢!”   燕若还没来及回头询问,再次被人从后面一掌打晕了过去,只不过,这次橙小舞及时将她扶住,直接抱起来送回西窗下的软榻上,然后回来没好气地对小卓卓说道:“照你说得吓走他们了,可呆头三怎么办?真不明白,他的爹娘怎会这样,对自个儿的儿子下毒,居然还跟我说没解药,真是过分!”   “不会吧——”   小卓卓听得目瞪口呆,旋即思索了一下,皱着小小的面孔问道:“他们亲口承认是他们下毒了吗?”   橙小舞摇摇头,恨恨地说道:“他们哪里会承认,只是老爷亲口告诉我,那毒没解药,他都护着夫人欺负太君了,你说,这不是他们两个合谋做的,还能是谁?卓卓,你说说,这虎毒都还不食子呢,他们这还算是人吗?人间怎么尽是这么些个黑心的家伙,难怪人人都不愿意下凡来历劫——”   “等等!等等——”   小卓卓打断了她的抱怨,挠着头问道:“你且容我想想,被你吵得头都疼了,先安静会让我想想,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橙小舞撇撇嘴,懒得理他,自个儿过来坐在床边,把君宇辰拖过来安放在枕上,让他舒展了手脚躺好,伸手抚过他的额头,揉揉他的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母子之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非要这样置他于死地吗?卓卓,我们——真的救不活他了吗?”   小卓卓正想得头疼,突然听得她这么一问,没好气地说道:“跟你说了几遍了,上次你都把自个儿的内力都传给他了,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了,笨橙子,你有没有想过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这个猪头三,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连他自己的爹娘都想置他于死地,搞不好,他那个大哥真是他害死的,他在你面前装傻装了那么久,骗得你团团转你还这么死心塌地帮他,你傻不傻啊?”   “他不是故意骗我的!”   橙小舞开始听得还不怎么着,到了后来,就忍不住开口申辩起来。   “他装傻只不过是想骗过那些害他的人,又不是存心骗我的。我才不信他会害死他大哥,那一定是柳妈她们胡说八道的,你怎么能信她呢?”   “我为什么不信?”   小卓卓的脸沉了下来,露出了与他如今这个娃娃外表截然不同的神色。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她们说得想得是真是假,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反倒是你,迷恋凡人,是非不分,回头当心被天劫找上门来!”   “嘁,你唬我啊?”   橙小舞嗤笑一声,冲着上面比划了下手指。   “我都已经应劫到这凡间来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了?我还就偏不信这个,你说我是非不分,咱们就赌一把,看看到底是你的天眼通看人看得准,还是我的直觉看得准,如何?敢不敢跟我赌?”   小卓卓看了一眼君宇辰,冲着橙小舞翻了个白眼。   “赌就赌,谁怕谁!我就赌这个猪头三有问题,只有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才会没头没脑的相信他!”   “你才没脑子呢!真以为柳妈她们是喜欢你啊,她们喜欢的是你为她们带来的利益,这些个凡人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光知道说我,哼!——”   橙小舞伸出手去与他胖嘟嘟的小手掌一击,狡狯地一笑。   “赌注呢?你有什么可下注的?”   小卓卓嗤笑一声,轻哼道:“我才不会输呢,倒是你,下得赌注少了我可不陪你玩啊。”   橙小舞这次倒是大方地拍拍胸口,爽快地说道:“这个好说,你瞧着我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尽管说,若是你真的赢了,要什么都可以。”   “要——什么——都可以?”   小卓卓故意拖长了音,大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叹道:“就你这身无三两肉,三脚猫功夫的穷鬼,能有什么值得我要的,嗯,不如这样吧,你若是输了,就休了这猪头三,乖乖等着我长大,来做我的娘子吧!哈哈!”   “做你个大头鬼!——”   橙小舞脸红了一下,一巴掌朝他打了过去,却被他灵活地一缩脖子,躲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是你自己说的我要什么都可以,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还是——嘿嘿,打是亲骂是爱,橙子你想亲我了吗?”   “亲你?死小鬼你做梦去!——”   橙小舞气鼓鼓地骂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再动手了,只是脸红红地啐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你这次是输定了!”   小卓卓吐吐舌头,得意地笑道:“你忘了我的本尊吗?我可是如意童子,随心所欲,万事如意,这点小事,我怎么会输,倒是你,嘿嘿,准备输了给我做童养媳吧!”   橙小舞盯着他好一会,突然大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指指君宇辰,笑眯眯地说道:“好吧好吧,不管最后你能不能赢,总得先把他救活了,才能给知道咱们两个到底是谁赢了吧?”看着他僵在脸上的笑容,她忍不住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堂堂的如意童子,随心所欲万事如意,总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吧?”   小卓卓听到她拿自己刚说过的话砸回来,终于知道她打这赌的目的,脸色难看到家了,好半天,才郁郁地说道:“好好好,算你狠,连自个儿都拿出来算计我,我这次算是服了你了,救他倒是不难,只是你记好了,以后可别后悔就是了。”   橙小舞秀眉一挑,毫不退缩地迎着他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你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帮我救了他。”   小卓卓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她好一会,他不过说个玩笑话,却没想到会被她给绕了进去,要换做以前他没事的时候,哪里会被她的这点小把戏得逞,如今话已说出口了,想反悔也来不及,只是一想到要为这个猪头三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当真是恨得牙都痒痒得想要咬上他几口出出气了。   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气,但见橙小舞坚决的神色,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去救这个凡人,他若是不说,还不知她下次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想到此处,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悻悻地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白蛇盗仙草救夫的故事?”   橙小舞点点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一脸的期待。   “昆仑山太远,我现在也打不过那两个鸟人,要不——你去帮我盗仙草?”   “做梦!”   小卓卓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肯给你指路已经不错了,那两个仙鹤童子在昆仑山不知几千年了,就算我没被投入凡间也未必打得过,现在去更是送死没商量。我要跟你说的,是这仙草并非昆仑山独家所有——”   “这我当然知道。”   橙小舞急呼呼地问道:“仙草本来就不止昆仑山才有,那些个有灵气的山水间都有的是,只是眼下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我们俩又没了法力,到哪里去找仙草啊?”   小卓卓盯着她,长长地叹息一声。   “要找也不是没有,这仙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你舍得吗?” 第065回 仙草,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橙小舞喃喃地念叨着,盯着小卓卓,突然眼睛一亮。   “不会就在你手里吧?快点拿来拿来,难怪你这么有把握,不紧不慢的,原来早早就藏得有私货啊,还不赶快交出来,那我就既往不咎,免了你欺瞒不报之罪了。”   小卓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张嘴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咎你个头啊,我哪里会有仙草,是你自己笨的要死,在自己跟前都看不到,还好意思问我要!”   “哎呀呀,你个臭小鬼又咬我!”   橙小舞抢回手来,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老是喜欢卖弄,说话说半截,我什么时候有仙草了——啊——不会吧,你你你是说——”她脑中灵光一闪,张口结舌地望着小卓卓,指指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不会是说我吧?我我我——我我顶得橙小舞的肉身,不是自己转世来的,哪里会有仙草啊?”   小卓卓鄙夷地望着她冷笑了一声。   “说你渣你就是渣吧,连最基本的仙家常识都不记得了吧。你自个儿就是瑶池旁边的仙草修炼出来的,不管是借尸还魂还是转世重生,仙法武功的或许会被打个七折八扣的,可你自己本体的能力,却是谁都夺不走的。就好像我,纵使在这个娃娃身子里没了别的本事,可这天生三眼神通,却是转世多少次都一样丢不了的。所以,想要救猪头三,办法再简单不过,只是,你想清楚,这么个凡人,值不值得你去救。”   “这样啊,那你快告诉我怎么救他?”   橙小舞完全忽略他鄙视她的话语,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速度速度,呆头三已经中毒这么久了你才告诉我,真是——”   “不会吧——你真要救他?”   她这么不假思索的回答,反倒让小卓卓愣住了,突然之间,后悔起自己方才说的话了,跟这个白痴橙子说话,真的不可以以常人的思维猜度,自己一时试探,却不想害了她。心念及此,他连连摇着头说道:“你可别犯傻了,内力给他不要紧,反正你以后可以练得回来,可你若要救他,就得拿自己的本命元丹冒险,到时候没了一半的元丹,你可就再也回不了天庭了。”   “这样啊——”   橙小舞眨眨眼,干笑了一声。   “反正你都说了,我这么没脑子又笨的人,就算回去也没什么前途,留下就留下呗。好卓卓,快点告诉我怎么救他吧,再耽误下去他可就真的没命了。”   “不说!——”   小卓卓瞪着她咬着牙,恨不得让时光倒流,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来。   “你就算现在救活了他,再过几十年他一样会死,可你却没了几百年的道行,这样你亏死了知不知道啊?”   橙小舞倔强地摇摇头,看看气息渐弱的君宇辰,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只知道,不救他他现在就要死了。卓卓,你别管那么多了,只要告诉我怎么救他就好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不说不说就不说!——”   小卓卓赌气地别过头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橙小舞气结地看着他,“你耍赖啊,刚才明明答应了要先救他的,赌注我都答应你了,你现在反悔耍赖,太无耻了吧!”   “我就是反悔就是耍赖你又怎样?”   小卓卓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   “我也是跟你学得,无赖橙你脑壳坏掉了吧,跟人学什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我才不要帮你呢!”   “你——”   橙小舞见他宁可认了耍赖,也不肯帮她,心下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气不得恼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你你你了半天,终于还是一顿足,踢掉鞋子跳上床去,自己扶起了君宇辰,盯着他灰白紧闭的双唇好一会,咬咬牙,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凝神屏息,身体中突然出现个闪亮的光球,从丹田处缓缓上升,光团越来越小,却越来越亮,慢慢地顺着胸腹一直升到了咽喉处,她的脸色已变得苍白,仍是坚持着,张开双唇,要将它吐了出来。   “不要!——你疯了吗?”   小卓卓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扑倒在床上,气急败坏地叫道:“元丹是你的命哎,白痴笨蛋渣渣橙,你这样乱来救了他也会赔上自己性命的!”   “呜呜!——”   橙小舞叫了两声,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这么一挣扎之间,口中的光球又咽了回去,飞快地落入腹中,消失在丹田处。如此一上一下,她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眼见着功败垂成,气得一把推开小卓卓,冲着他吼道:“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管,你厉害你聪明你不是白痴,可你就是不肯救他,那你还管我这个白痴笨蛋做什么?你走你走!——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再也不要你帮忙,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小卓卓没想到她会如此恼怒,被推倒在床上,看着她疯了似的吼叫之后,竟然落下泪来,心下一阵酸痛,后悔得无以加复。   早知如此,他压根就不该帮着君宇辰,任由他早死早超生了,或许就不会让这个笨橙子如此伤心了。   只是,事已至此,也没有买后悔药的地方,他只得叹口气,小心地爬过去拉拉橙小舞的袖子,“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了,我也是怕你出事啊!”   “哼!——”   橙小舞扯出袖子,别过脸去不理他。   “好橙子别生气了,再生气就不漂亮了,”小卓卓涎着脸又黏了上去,死死抱着她的手臂蹭着说道:“猪头三若是醒来看见你也哭成猪头就不好看了!”   橙小舞轻哼一声,鼻音中仍有些泪意。   “你害得我弄不出元丹来,救不了他,他又怎么醒的过来?”   小卓卓叹了口气,举起手来认输。   “罢了罢了,我帮你就是,只不过,你都得听我的,不可以自己乱来,好不好?”   “好好好!”橙小舞顿时破涕为笑,没口子地答应下来,“只要你能救得了他,你说什么我都听。”   “一会哭一会笑,你们女人变脸简直比变天都快!”   小卓卓随口说了一句,一看她又要翻脸,急忙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先救你的心上人吧!——恶!”他说得自己都打了个哆嗦,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以后我死也不要再跟你们这些动了凡心的女人在一起了,早晚要被你给肉麻死!”   橙小舞眼下有求于他,原本想给他个暴栗,抬起手来又放下,只是轻哼了一声。   “要救人就赶快,你自己里唆的比女人还麻烦!”   小卓卓郁郁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看看君宇辰,恨恨地说道:“都怪你这个小白脸,也不知用什么妖法哄得这个笨橙子死心塌地,还要本大爷给你做事,等你好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橙小舞在后脑勺上敲了一下,“抓紧时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   他扁扁嘴,这年头,做苦力救人的,还得受虐待,比比君宇辰,真是气死个人哪!   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人中,见他仍然一动不动,小卓卓恶意地在心底暗道:“猪头三你等着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把今天吃下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见他在君宇辰脸色摸摸掐掐的,橙小舞疑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不是说用我元丹就可以救他吗?”   小卓卓轻咳了一声,装腔作势地说道:“你懂什么,这个笨蛋又不是第一天中毒,这么长时间那毒素都深入骨髓了,我先给他看看,尽量逼到一处去,省的浪费你的元丹,哼,你要我救人,就不要在旁边唧唧歪歪地烦我,否则当心我一不留神又把他变成个傻子了。”   “你敢!——”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他的本事比自己大过许多,嘴上虽然说的硬气,人还是乖乖地下去在旁边光看不吭声了。   小卓卓得意地瞅了她一眼,心底却是暗暗叹息。   女人啊,一旦动了心,居然会变得这般委屈自己,连这个野蛮丫头都不例外,为了个猪头三,居然肯对自己这么忍气吞声的,真是让人想想都牙痒痒。   心里恨得痒痒,他的手下自然也多使了几分阴劲,就算是被逼治好这个家伙,也得让他好生痛上十天半月的,方能一泄他的心头之恨啊。   橙小舞不明所以,只是看他在君宇辰身上捏捏拍拍,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累得那张小苹果脸上都冒出汗珠了,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心下还好生歉疚,哪里还敢再打搅他做事,当真老老实实地忍着安静地看着。   “好了!——”   小卓卓甩甩头,额上的汗水都甩了出去,长出了口气,转向橙小舞说道:“这些人还真是奇怪,要杀人就痛痛快快杀呗,弄这些个麻烦的东西,还能等这么长时间,真是够有耐心的了。他身上的毒现在都被我激发出来了,一次清理干净,就不会再复发了。你准备好了没?我要提你的元丹了。”   橙小舞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点点头,君宇辰脸上的黑气已经被他凝聚在了眉心处,形成了黄豆大小的一个黑点,他也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脸色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牙关紧咬着,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小卓卓见她压根不在意自己,只是紧张那个猪头三的痛苦,悻悻地哼了一声,伸出手去,趁着她还没注意的时候,一指点在了她的耳后,她猝不及防,轻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晕倒在了床上。   “对不起,笨橙,我不能眼看着你做傻事……” 第066回 娘子,请说实话   “臭小鬼,偷袭我——”   橙小舞呻吟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来,入眼看到的是自己房中熟悉的大床,下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身边,果然摸到个人,一扭头,正好就对上了君宇辰放大的面孔,几乎贴在呃她的脸上,吓得她猛地向后一退,一头撞在了里面的墙壁上,痛得她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娘子你没事吧?”   君宇辰急忙揽过她的头来,心疼地吹了两下,再用手轻轻地揉着,哭笑不得地说道:“怎么一看到我像是见了鬼一样,这么大的反应啊?”   橙小舞埋首在他胸前,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汲取着他胸膛的温暖,终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终于好了。”   “好了?我什么时候有不好过?”君宇辰疑惑地问道:“娘子你怎么了,一早醒来就这么怪怪的。”   “一早?”   橙小舞猛地抬起头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小卓卓呢?”   君宇辰看着她迷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瞧瞧外面,天都亮了好久了,我昨晚回来的晚起晚了,你这个小懒猪怎么也睡得这么沉呢?小卓卓这会儿只怕还在大嫂那边,怎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又和好了吗?”   “你回来的晚?”   橙小舞呻吟了一下,大力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猛地想起之前的事情来,急忙抓过他的手掐着腕脉摸了好一会,方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你总算没事了,这一定是那个小鬼干的好事,回头我再找他算账。”   “我怎么会有事,娘子你睡得糊涂了吧!”   君宇辰摸摸她的额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忘了吗,是太君病了,我好好的怎么会有事?对了,今天你跟我一起去看太君吧!”   橙小舞满心疑问,没看到小卓卓之前,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听他这么一说,眼珠一转,点点头说道:“好是好,不过我要先去叫着小卓卓一起,他也很想去看看太君呢!”说着话,三两下从床头的衣架上扯下衣服穿上,胡乱扎了个辫子弄根簪子插上,便急匆匆地想要出门,临出去之前,又回头叮嘱他说道:“我先去找小卓卓,你在这里等着我,记住,以后不许乱吃外面的东西,尤其是你爹娘给你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啊?”   君宇辰愣了一下,正要问她,她却已经急急慌慌地摆摆手,连蹦带跳地跑了出去,他只得自己起身,一头的雾水,怎么也不想不通什么时候开始,橙小舞居然跟小卓卓和好了,还好的走哪里都要带着。   橙小舞急匆匆地跑到紫竹轩去,正巧那边的园门没关,她便连门都没敲就直闯了进去,到了柳如眉的卧房前,刚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得里面隐隐传来女子哭声,心下一惊,更是顾不得什么礼貌了,一把推开房门,便看到柳如眉正在床前,抱着小卓卓哭泣。   “小卓卓怎么了?”   橙小舞三两步跑了过去,看到她怀中的小卓卓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急忙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这样了?”   柳如眉原本正在哭喊,听得她这么一说,突然站起身来望着她,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卓卓从哪里回来?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早上醒来喊了几次他都不起来,难道——难道是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橙小舞没想到平日里斯文温柔的大少奶奶一发起狠来,那眼神简直凶得如同噬人野兽一般,也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赶紧摆了摆手,喏喏地说道:“我——我没有,先让我看看他,他那么厉——可爱,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越是这么说,柳如眉就越是怀疑,刚要上前一步追问,却听得身后的小卓卓低低地叫了一声,急忙回过头去,扑到了床边,紧张地抓住他的小手叫道:“卓卓,卓卓,娘就在你身边,你听到没有?你快醒醒,别吓娘啊!”   橙小舞也凑了过去,看到小卓卓呻吟了几声,缓缓地睁开眼来,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柳如眉又惊又喜,一早上折腾了半天都叫不醒他,脸色还难看的没有半点血色,像是昏死了一般,急得她都准备去找大夫了,没想到橙小舞一来,居然就这么醒了。她惊喜之下,死死抱着儿子,全然忘了橙小舞还在身边。   橙小舞看到小卓卓软软地伏在柳如眉的肩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张了张口,无声地问候了一下,见他冲自己眨眨眼,勉强做了个鬼脸,终于放下心来,知道他虽是疲累虚弱,好歹没有什么大碍,冲着他微微一笑,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悄然退了出去,留下他们母子单独在一起。   不用问,又是这个家伙做了手脚,只是不知道,他是只对君宇辰一个人动手了,还是君家上下的人都动了。   不论如何,君家老爷夫人那边的问题,她都的想办法解决,如今她和小卓卓的法力都大打折扣,若是君宇辰再出什么意外,还不知能救得了几次了。这同处一室防不胜防,终究还是得彻底说清楚了。   等她转回怡心苑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听得君宇辰在里面哎呦哎呦地叫唤个不休,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进去,却见绣月和香凝正在里面扶着君宇辰,那家伙靠在两女的肩上,正痛得呲牙咧嘴的时候,一见她进来,立刻叫了起来。   “娘子娘子,昨晚你是不是又偷着打我了,怎么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好痛啊?”   “是吗?”   橙小舞冷笑一声,走了过去,不着痕迹地接过他来,支开了两个丫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哪里痛?说来我给你捏捏?”   “哎呀呀,娘子你轻点轻点!”   君宇辰痛得大叫了起来,橙小舞见他不似作伪,方才知道自己吃错味了,急忙扶着他到软榻那边坐下,紧张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都是哪里痛?厉害吗?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君宇辰指指自己的肩膀和腰背腿脚,郁郁地说道:“全身上下,每根骨头都痛。娘子,是不是你还生我的气,趁我睡着了又敲打我了?”他伸手揽过橙小舞的腰,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不管太君和我娘怎么说,小舞永远都是我的娘子,谁都不能赶走你的。娘子,别生气了好不好?太君病得厉害,我不能不去陪她的——”   “你说够了没?我什么时候说过打你了?”   橙小舞耳朵热热的,脸上也有些像要发烧的感觉,可听他这么说着,还是忍不住嗔怪着说道:“那是你自己生病了,可不关我的事,我也没说不让你去陪太君,只是你不要在那边乱吃东西,免得又——”   她突然顿住,想到小卓卓费那么大力气让他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她若是说破了,又免不了惹出是非,只得打住不说。   “又怎么了?”   君宇辰眉峰一紧,口气仍是笑谑着的,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寒光。   “呃——没怎么了。”   橙小舞眼珠一转,胡乱搪塞着说道:“反正——反正乱吃东西不好,搞得食物中毒或是拉肚子什么的都不好,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你不是要去看太君吗,走吧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说着她起身拉着他便要走,没想到他却一动不动地坐定在那里,她一下没拉动,反倒被他拉了过去,带倒在身上,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揽住她的纤腰,定定地望着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娘子,说实话,不要骗我!”   橙小舞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认真而执着的神情,口吻中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让她感觉到有些陌生,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话可以糊弄过去,尤其对着那清澈冷静的眼神,更是无法再说出半句假话,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终于艰难地说道:“昨晚——你突然中毒,差一点就没命了——”   “中毒?那我现在——”   君宇辰怔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昨晚又是你救了我?”   橙小舞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我真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他们为什么会对你下此毒手——”   “一家人——”   君宇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苦笑了起来。   “若是他们真的当我是一家人,我就不必装疯扮傻,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这些个事情了。娘子,辛苦你了。”   橙小舞脸红了一下,他略略有些忧郁而专注的神情,比平时更加好看,尤其是两人在这种亲昵的姿势下靠得如此之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叹息时的呼吸撩过耳畔,吹得她耳朵都烧了起来,听得他的话语,轻轻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一日一夜间的重重辛苦和付出,全都值得了,小卓卓的话,全然都抛在了脑后。   “只要你没事就好,我——我也不觉得辛苦——”   话还没说完,她的下巴被他轻轻抬了起来,让她抬起眼来,直视着他,脸红红的,眼神有些慌乱,不知他想要做些什么,紧张得嘴唇发干,忍不住轻轻地舔了下嘴唇,艰难地说道:“你——”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下头,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067回 恩怨,难分难解   橙小舞霍然抬起头来,脸色已然变得煞白,身子更是一片冰冷,惊骇地望着君宇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你——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还会——还会中毒?”   君宇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靠着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要在这里待下去,活下去,那些个毒药算得了什么,打一开始我就知道,只不过,若是不吃,只怕我还活不到遇上你的那一天,小舞,你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毒药,而是人心。”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橙小舞抱住他的肩膀,深吸了口气,无法想象,他当初一个人是如何在这个家里生存下来的,连自己的爹娘,都在处心积虑地算计着他。   君宇辰直起身子来,直视着她,缓缓地说道:“你相不相信,是我——害死了大哥。”   “你?——”   橙小舞脑中突然闪过小卓卓当初说过的话,“柳妈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大少爷,害得柳如眉没了丈夫,小卓卓没了父亲,这样的一个人,并非你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甩甩头,望进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去,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虽然你装傻骗过我,可我知道,你并不想伤害我们,否则,你大可不必装疯卖傻,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我不信,你真的会傻到那种程度。”   君宇辰定定地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想不到生我养我的爹娘,还比不上真正认识我不到一个月的你,娘子,对不起,我以前是骗了你,但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再欺瞒你任何事。走吧,我们一起去见太君,我有事要跟她说。”   “说什么?”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犹豫地说道:“你要告诉她么?这样会让她很伤心的,太君最心疼的孙子就是你,若是知道老爷和夫人这般对你,只怕又要气坏了她,她现在,可是再禁不起什么刺激了。”   “你放心,我不会刺激她的。”   君宇辰冲着她眨眨眼,轻轻地按了下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既然那边的人已经忍不住动手了,我也不必再遮着掩着些事情了,真的说开了,他们也就可以安心,不用再花那些心思来对付我了。”   他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刚准备起步,却觉得浑身酸痛,忍不住浅浅地哼了一声,瞅着橙小舞问道:“娘子,你真的没偷袭我吗?”   “没有没有,说没有就是没有!”   橙小舞扶住他,他趁机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肩膀上,赖兮兮地倚着她走路。她心里却明白了大半,十有八九是昨晚小卓卓给他驱除体内毒素的时候,不知用的什么法子,伤了他的筋骨,她方才把了下脉,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疼上几天是免不了的,也只好任由他靠着自己。   一路走出去的时候,看到绣月和香凝朝这边看着偷笑,她脸上虽然若无其事地瞪回去,耳根子后面却是烧烧的。以前这呆头三装傻的时候也经常搂搂靠靠的,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心跳加速,呼吸都不自然了。   “娘子?”   这个家伙,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还故意靠在她肩上凑在她耳边吹气。   “什么事?”   橙小舞哼了一声,没敢看他,故意气冲冲地说道:“不许胡闹了,再弄我当心扔你下去自己走!”   君宇辰呵呵一笑,轻轻地说道:“娘子,等此间事了,咱们给太君生个小宝宝吧!”   “咳咳咳!——”   橙小舞不料他心思转得如此之快,一不留神被自个儿的口水呛住,连咳了几声,君宇辰急忙给她拍了拍后背,“小心点,这事咱们不是早就说过吗?要不是闹出这些个岔子来,咱们已经——”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说啊!”   橙小舞急得小脸通红,伸手捂住他的嘴,回头看看四周,好歹最近的个家丁也在几丈之外,听不到他们的话,否则真是丢脸到家了。   “太君还生病呢,你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   “有什么不行的?”   君宇辰看着她脸红红的样子,见惯了她泼辣刁蛮的样子,看着这模样还真是忍不住有些好笑,“太君不就是为了咱们没圆房的事情生气吗?等知道你要给她生个重孙儿,肯定立马就好,不用那么担心的。”   “可是——”   橙小舞想起小卓卓说过的话,太君的病,只怕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又不忍心泼他的冷水,顿了一下,嗔笑着说道:“你以为生孩子那么简单,说有就能有的吗?又不是下小猪仔……”   两人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福寿园,刚到门口就碰上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的蓁兰,一看到君宇辰,登时吃了一惊,方才行礼见过二人。   “三少爷,三少奶奶,夫人在里面,你们回来就好了。”   橙小舞见她眼神闪烁,一开始虽然有些惊诧,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不愧是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如此看来,小卓卓也没能神通到让君府上下所有人都忘了昨晚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影响了几个见过他的人,这个小鬼头精得要死,除了保全他自己的身份来历,其他人和后果,根本不会在他的考虑之内。   君宇辰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见她神色有异,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轻轻捏了下橙小舞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两人就这么携手进去,一路上所见之人,无不对他们侧目而视,惊叹有之,怀疑有之,更多的却是妒忌和羡慕。   三少爷否极泰来,非但不疯不傻了,而且连这次中毒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化险为夷,太君如今病得无法起身,以后只怕君家上下的事情都要落在他的头上了,这个三少奶奶凭空捡了个大便宜,当真是让人看得眼都要红了。   蓁兰领着两人进了太君的房间,一进去,便看到君夫人从床前的方凳上起身,又惊又疑地望向两人。   “你们——”   君宇辰冲蓁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自己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冲着君夫人行了一礼,“孩儿睡得晚了,没能早些过来,让娘一个人照顾太君,辛苦娘了,您先回去歇会儿,孩儿和娘子在这里陪着太君就好。”   君夫人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都被张百草说了没救的人,如今竟然能够这本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丝毫没有半点病态,再看看橙小舞得意而不屑的神色,她心里乱作一团,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勉强地点了下头,说道:“也好,既然你没事了,就多陪陪太君,她很惦记着你。”   君宇辰点点头,恭送她出去,刚一转过头,就对上橙小舞不服气的眼神。   “明知道她害你,你干嘛还对她这么客气?哼,为什么不直接问她,看她还怎么好意思面对你。”   君宇辰摇着头轻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淡淡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的儿子,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只能接受,好了娘子,我们别说这些了,快去看看太君,跟她好好说说话。”说着话,他已经拉着橙小舞到了太君的床前,半跪在床前,冲着太君说道:“辰儿不孝,累得太君如此难受,还请太君见谅,再给我们个机会,我和娘子一定会努力做人,不再辜负太君的厚望了。”   太君躺在床上,虽然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但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抹泪光,用力地闭了下眼睛,期盼地望向橙小舞。   橙小舞在床头跪下,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禁有几分伤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太君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他,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他,你赶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她的脸微微红了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们会给你生个重孙儿抱抱的。”   太君的眼睛亮了起来,瞅瞅君宇辰,他也急忙跪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用力地眨了眨,泪珠滑落下来,被君宇辰轻轻抹去,她努力地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辰儿?”   君宇辰刚想说话,背后却传来个略略有些沙哑的男声,转过头去,却是父亲君怀远,急忙起身行了一礼,“孩儿见过父亲,父亲今日不用去衙门吗?太君这里有我照顾着,您不用担心。”   君怀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一眼橙小舞,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你没事就好,太君我固然担心,你这孩子自己也得多加小心,很多事情,为父也无法照顾周全,你如今长大了,也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话说的含糊不清,君宇辰心下却是雪亮,当即拱手说道:“父亲说得是,孩儿还正准备禀告父亲,请容孩儿与娘子搬出府去。” 第068回 出走,狡兔三窟   等君怀远一走,橙小舞就忍不住扯着君宇辰问道:“为什么我们要搬出去?你事先一点都没告诉我,难道我们还怕了这些个坏人不成?我还不信,我们就斗不过他们了。”   “斗什么斗,你当是斗蟋蟀吗?”   君宇辰拍拍她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自家人有什么好斗的,太君还等着抱重孙儿呢,咱们任重道远,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与他们斗气。我早就想搬出府去,只不过一直舍不得太君,才会一再忍着。如今既然大家都撕破脸了,也没什么将就的必要了。怎么,娘子你还舍不得走吗?”   橙小舞看了一眼太君,有些不忍地说道:“我只是舍不得太君,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被我气的了,我怕她自己在这里,有些人会趁机欺负她。”尤其是看到那天君夫人对她的态度,她哪里能放得下心来。   太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嘴角也略略向上弯了弯,一张一合之间,竟吐出微弱的声音来,两人又惊又喜,急忙凑上前去,君宇辰附耳在她的唇边,关切地问道“太君,你说什么?”   太君努力张张嘴,终于艰难地又说出了三个字来,“不——不——走!——”   君宇辰怔忡地抬起头来,眼神忧郁复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太君,不是辰儿要离开你,只是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   橙小舞听他说得心酸,也知道他之前调笑打趣,故意捉弄自己,都是不想自己面对这个事实,如今当着太君说出来,又是何等的心痛,她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用力地握了握,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掌心的温暖,统统传给他。   太君皱起了眉,痛楚而坚决地望向他,坚持地牙缝中,反反复复地挤出那一个不清晰的字眼来。   “不——不——不!——”   见她如此坚决,着急得连手都开始发抖了,君宇辰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太君你不必担心,我只是不在府里住了,但还是您的孙儿,每天一样会来看您,您放心好了,只要我离开了,就不会有人再做那么多的事情了,您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养病,早点康复了,才好抱孙子啊。”   橙小舞也跟着点头说道:“太君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呆头三的,等你的身体好了,也可以出去找我们玩,就当我们出去透透气,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念着你的。”   两人一唱一和的,说得太君眼中老泪盈盈,加上如今说话尚未恢复,也无力与他们争辩,末了只得长叹一声,重重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他们。   君宇辰长出了口气,突然感觉两道锋利如刀的视线直刺背心,猛然回头,却见柳如眉牵着小卓卓站在门口,清冷冷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他,看到他回头,急忙低下头去,却已被他清楚地看到了眼底的恨意。   他心底暗叹一声,只怕她也知道了那件事,这误会怎么也说不清楚,与其留下来让他们揪心碍眼,倒不如一走了之,去了她们的心病。   等到柳如眉走了过来,他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大嫂”,便领着橙小舞退了出去。   橙小舞与小卓卓擦身而过时,小心地传音给他,就道了个别,也来不及多说,小卓卓就被柳如眉拉了过去。   她嘟着嘴愤愤地冲着柳如眉做了个鬼脸,终究还是追着君宇辰出了福寿园。   没走出多远,她就发现方向不对,急忙拉住君宇辰问道:“就算要走,也得先回怡心苑收拾东西啊,还有绣月香凝和莉莉丝她们呢,总不能把她们都丢在这里吧?”   君宇辰微微一笑,牵过她的手来。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了,我早就安排好了。”   “真的?什么时候啊?”   橙小舞惊诧地看着他,明明这家伙才醒来没多久,这两天还被虐的很惨,怎么还有时间偷渡出去安排这些。   君宇辰拍拍她的脑袋,顺手捋了下她乱糟糟的辫子,轻笑着说道:“别以为你相公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呆头三,有些事情我早就开始做,只不过一直没下得了决心罢了。”   橙小舞怔怔地望着他,被他拖着一路行去,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一片。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情,都是她所不知道的,原来她一直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他。那么,小卓卓曾经说起过的事情,会不会是真的呢?   她这么懵懵懂懂地,被君宇辰一路拉着出了君府,或许是君老爷方才离开的时候吩咐了下面,这一次,里里外外都再也没人来阻拦他们,想不到他们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从正门离开,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橙小舞跟着君宇辰一路行去,越走看着周围的街道越是眼熟,刚刚路过的地方,貌似就是她第一次出门救下他的小胡同,再往前,便是西市最热闹的芙蓉街,君家的几个铺子都在这边,平日里她出门必到之处,就是这里琳琅满目的各式小店了。   走到君家金织坊的门口,君宇辰停了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金漆招牌,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橙小舞刚想说话,却被他拉着向前走了几步,在金织坊对面不过十来尺的一处店面门口停了下来,君宇辰笑眯眯地说道:“到了,瞧瞧,喜不喜欢这里?”   “这里?——”   橙小舞抬起头来,招牌上,是大大的三个字——锦绣坊,她狐疑地看了君宇辰一眼,再看看对面的金织坊,咽了口口水,“这——这是什么地方?”   “锦绣坊啊,进去瞧瞧!”   君宇辰拉着她直接朝里面走去,一进门,门口便有个清秀的少年过来打了个千,微笑着说道:“欢迎公子和夫人,我们锦绣坊新到了一批绣品,正好适合二位,请进来看看——”他这边话还没说完,后面一掀廉子走出个妇人来,听得他说得话,先是点了下头,一抬眼看到了君宇辰二人,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小凌子你真是看走了眼啊,这是三少爷来了,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回来了!”   橙小舞看着这妇人约莫二三十岁年纪,虽是荆钗布裙,却掩不住妩媚姿态,一双凤眼更是风情万种,眼波流转间,殷殷望向君宇辰,别有种动人风流,让她当即抓紧了君宇辰的手,挺起胸膛来,警觉地转向君宇辰问道:“她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君宇辰感觉到这个小辣椒又开始张扬起斗志来了,话里的酸意浓的丝毫不加掩饰,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冲那个少年轻笑着说道:“小凌子长得真快,想不到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居然连我也不认得了。娘子,这位是秦大娘,是绣月的姐姐,这是她的儿子秦小凌,你叫他小凌子好了。秦大娘是江南出了名的针神,这绣工就算是京中御用的绣娘也要甘拜下风,所以这铺子的生意大半都要靠她撑着了。”   “三少爷过奖了!”   秦大娘娇笑一声,瞅了一眼他那只被橙小舞死死抓住的手臂,掩口笑道:“我也不过是替三少爷做事罢了,这一年多成日里提心吊胆,就怕你不回来了,这下好了,有你做主,我以后可就省心多了。对了,这位想必就是三少奶奶了吧?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三少爷怎么都不肯放手了。”   橙小舞脸上一红,瞪了一眼君宇辰,嘴上虽没说话,下面却踹了他的小腿一脚。   君宇辰轻哼了一声,脸上却依旧笑眯眯地说道:“秦大娘说得不错,她就是我家那位刁蛮娘子——哎哟,娘子脚下留情,轻点踢,我还得带你去看看咱们自己的家呢!”   “自己的家?”   橙小舞疑惑地望向他,却被他连拉带拽地拖往后堂,秦大娘笑嘻嘻地站在那边看着,似乎早已见惯了他这种举动,反倒是小凌子看得涨红了脸,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了。   这锦绣坊和百草堂一样,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只是里面的房屋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分了三进院子,前面跟店面相连,几间房都用作了仓库和伙计们的住处,第二进便是个三层的小楼,厅堂楼阁一应俱全,楼前还有片小小的花园,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没有君府中装饰得那般奢华,却别有种精致的意味,显然此间主人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去布置。   橙小舞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欢喜的神色。   所谓狡兔三窟,她身边的这个君宇辰,不再是从前的呆头三,而是个懂得保护自己,比兔子还精的人物,这个锦绣坊一看便知是故意在跟金织坊打对台戏,难怪自己之前帮着君宇凡做点小事他都会捣乱。   只是,这个地方,经营到了如此规模,难道君家的人,真的都不知道吗?   还是,他们早就知道,所以才会对君宇辰有了那么多的猜疑,才会让他的爹娘都背弃了他,狠心到那种地步。   这一切,到底何为因,何为果,她已然看不清楚。   因为眼下的君宇辰,已不再是从前的呆头三。 第069回 迷失,初识云雨   到了下午,绣月和香凝各自挽着个包袱也来了锦绣坊,她们的卖身契早就被君宇辰烧了,君夫人也没加阻拦,就任由她们离开。   秦大娘和绣月姐妹相见,自去亲热了一番,橙小舞将香凝拉到了一边,追问起莉莉丝来,方才知道她们在怡心苑等了大半天,一直到君燕飞带着人来封园子也没等到莉莉丝的人影,只得先带着东西出来,回头再想办法去联系莉莉丝。   橙小舞听得有些着急,可如今他们一进了锦绣坊的门,只怕这消息就已经传回了君家,他们再想要回去,都是难上加难了,只能暗暗企望莉莉丝自己见机行事,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安全找到这里来。   君宇辰安排完了外间事宜,回到房中,见她一反常态的安静,居然会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便走到她身边,拿起把木梳,打散了她的辫子,正要梳理下她乱糟糟的头发,却被她抢过了木梳,自己胡乱梳了几下,眼神紧张漂浮,竟似不敢看他一般。   “娘子?怎么了?”   君宇辰微微皱起眉来,俯下身子,从背后握住她的手,从镜子里看着她,轻笑着说道:“是不是不习惯这里呢?你放心,秦大娘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在这里也没有府里那么多的人和是非,你大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再有什么家法让你抄了,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家。”   “咱们自己的家?”   橙小舞抬起脸来,有些迷茫地望向他,掌心冒着冷汗,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股脑将心中的疑问都倒了出来。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会在外面弄这么一家店,这个分明是与金织坊作对的,你和你大哥,还有夫人他们,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   自从到了这里,小卓卓曾经说过的话,不停地在她心头盘旋,像丛生的蔓萝,密密匝匝地几乎缠得她无法呼吸,一个个疑问像石头一样堵在心口,她若是再不问个清楚,放在心里,早晚连自己都要憋闷致死了。   她说出来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君宇辰会着恼,却没想到他只是淡然一笑,拉过个凳子在她身边坐下,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会让你这么心事重重,原来是这些。娘子,你不必想太多,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不要——”   橙小舞一把拉住他,坚持地望着他。   “我现在就想知道。”   君宇辰敛起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深深地望着她,好一会,方才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什么意思?”   橙小舞怔了一下,心头一冷,莫非,小卓卓说的是真的?   君宇辰看到她眼中的疑虑,苦笑了一下,说道:“当时大哥与大嫂来往,并不曾避讳我,所以我也见过大嫂,后来大哥被太君禁足,不得出去,便托了我去替大嫂赎身。却没想到我去的时候,大嫂已经不见了。”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也是我那时太年轻,不假思索地就回去告诉了大哥。没想到他紧张大嫂,便跟我一起出去。结果——那天山洪暴发,我们找到河边的时候,不慎落水,然后——我侥幸活了下来,可大哥却没能救上来。”   “呃,那关你什么事啊?”   橙小舞听得不解,忍不住问道:“山洪是天灾,你大哥也是为了找人遇难的,怎么你爹娘和柳妈他们会把这笔帐都算到你的头上了呢?”   君宇辰怅然地说道:“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大哥的水性远强于我,最后活下来的却是我。君家里的人,原本就个个多疑,再加上之后我接手了大哥的生意,各种说法就层出不穷,三人成虎,爹和娘嘴上不说,只怕心里早就已经信了。”   橙小舞看着他伤痛失落的神色,心中一痛,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既然你没有做过,为什么不好好跟他们解释呢?搞得大家互相猜疑,弄到今天这般地步,你还差点连命都没了。”   君宇辰握紧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轻叹道:“傻丫头,这些都是大家的心病,谁都不曾说出口来,我又怎么好巴巴地去跟他们解释,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怕越说越糟,越抹越黑,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   橙小舞听得头晕脑涨,她素来行事都是随心所欲,任性而为,从没想过这人心会有如此复杂,彼此之间会有如此之多的猜忌,便忍不住说道:“那现在呢?现在既然你都放弃了君家的一切,这件事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回头我们就找他们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信不信由得他们,只要你问心无愧,哪用得着管他们怎么想,何苦再这么为难自己呢?”   君宇辰点点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间,轻轻地吻了下她。   “知道了,你啊,什么事都想得这么简单,呵呵,不过也无所谓了,或许这样痛痛快快地豁出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橙小舞用力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是啊,什么事情只要你说开了,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用再烦了。叫你呆头三还真是没错,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就知道自己死钻牛角尖,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是吗?”   君宇辰眼珠一转,轻笑一声,伸手在她腋下挠了两下,弄得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说我呆,你自己很聪明吗?连我装傻那么久都没看出来!”   “你你你——你找打!——”   橙小舞刚笑得回过气来,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抓起他的手来就咬了一口,君宇辰轻喝了一声,一弯腰,索性将她懒腰抱了起来,也不管她如同个小野猫般的又咬又抓,三两步走到了床前,将她放在了上面,自己一俯身,笼罩在她的上方,眼底像是燃烧着两簇小火苗一般,灼灼地望着她。   “娘子——”   “呃——你——你想干什么?”   橙小舞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那火苗从他的眼里蔓延开来,都要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虽说在月老宫望尘井中也瞧过不少凡间妖精打架的场面,可真的到了自己这里,紧张的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君宇辰俯瞰着她,邪魅地一笑。   “你说呢?你不是想我忘记以前的事情,想大家都开心起来吗?”   橙小舞见惯他憨憨傻傻唯唯诺诺的样子,第一次看到这种充满魅惑力的笑容,一时之间,竟有些眩晕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傻傻地看着他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最后覆在了自己的双唇上,辗转吮吻,吻得她浑身无力,轻飘飘得如同在云端飞翔一般,根本不记得之前问他的事情了。   直到胸前突然一凉,他的双唇从她的唇上滑落下去,顺着颈项落在了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她才猛然惊醒过来,身子微微颤栗着,感受着被他挑起的火苗,带来那种奇异的感觉,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蠢蠢欲动,渴望着更多。   虽说在望尘井中见过这种事情,可是亲临其境的时候,橙小舞还是有些紧张起来,一想到某些人跟她说过第一次的可怕,感觉到他压在自己下身上某个部位的变化,就有些紧张得想要逃避。   可是她刚一扭动身子,就被君宇辰牢牢地压住,从她胸前抬起头来,幽深的眸子望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着说道:“怎么?害怕了吗?”   橙小舞脸红红的点了点头,简直不敢看他眼里戏谑的笑意。   君宇辰轻轻抚过她的身子,柔声说道:“别怕,娘子,你放心,我会轻点的。”   他这么一说,橙小舞的脸越发的红了,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把头埋起来,可身子在他的手下,却颤抖着迎合着,享受着那种痛苦与欢快交织着的感觉,让她又舍不得离开,忍无可忍的时候,从紧闭的双唇中,溢出连自己听了都面红耳赤的呻吟声,婉转柔媚,全然不似她自己的声音。   君宇辰小心地褪去她的衣衫,看着她满面潮红,紧闭着双眼,紧张而又期待的神情,说不出的妩媚诱人,不禁微微一笑,俯身下去,抱住她紧张得有些僵硬了的身子,轻吻着她说道:“娘子,我想要个宝宝,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嗯?我——喜欢女孩儿——啊——”   橙小舞在迷乱中回过神来,听得他的问话,随口答了一声,身体也放松了几分,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趁着她分神放松之际,悄然侵入了她的隐秘之处,温柔而坚定地冲了进去,痛得她猛地抓紧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上去,方才没大喊出声来。   君宇辰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她,看到她痛得眼泪都滚落下来,低下头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歉然地说道:“对不起,你忍忍,一会就好了——”   “偏不!——”   橙小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从望尘井里看凡间那些男男女女似乎很享受这件事,可为什么到了她身上,居然会如此之痛。   “你起来——我不玩了——”   她想要推开他,可是身子一动,那种感觉让他更是无法抑制,艰难地呻吟了一下,又压住了她的手臂,俯下身去,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停不了——”   橙小舞刚想要挣扎,却被他又吻住了双唇,封住了她要说出来的话,身下缓慢而温柔地动了起来,慢慢起带走了之前的痛楚和不适,一点点点燃她体内的激情,让她终于无力挣扎,回抱住他,终于沉溺下去…… 第070回 闹场,长舌禁言   橙小舞记不得自己何时睡着的,只知道被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吵醒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简直比被人暴揍一顿还要辛苦,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没了力气,似乎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昨晚的妖精打架中了。   所以一听到外面那个吵啊,她就头痛得拿被子蒙住了脑袋,习惯性地朝旁边一脚踹过去,“呆头三,出去赶走外面那些人,吵死了!”   可这一脚踢出去,竟然踢了个空,旁边的被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呆头三!呆头三!——”   橙小舞一惊,一翻身刚要起身,被子滑落下去,身上顿时一凉,低头一看,看到肩头和胸口上的点点红斑,顿时脸上一红,赶紧抓起衣衫穿上,听得外面越来越吵,心下着急,也顾不上好好梳头,随手扎了个辫子就跑了出去。   一出门,就听得前面传来个熟悉的女声——   “呦,原来还真是三少爷你啊!想不到这个一直跟咱们君家金织坊作对的锦绣坊,竟然是三弟你的生意啊,啧啧,真是看不出来,三弟你不光是装傻有一手,连这吃里爬外的功夫,都这般厉害啊!”   “二嫂过奖了,我就算是再能干,又怎么比得上二哥和你呢?只是不知道二嫂一早过来,就只是为了要说这些话的吗?”君宇辰的声音平淡冷静,丝毫不受君燕飞冷嘲热讽的影响,不卑不亢。   橙小舞一听到是君燕飞找上门来,更是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从后门直冲进了前面的铺子,还没进门,就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大清早的就这么吵,相公啊,咱们的锦绣坊何时变成菜市场了?”   君宇辰一回头,看到她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潮,便忍不住轻轻一笑。   “娘子,怎么不多睡一会?”   “都不知哪里来的呱噪鸟,一大早吵成这样,我又怎么睡得着。”   橙小舞斜斜地瞥了君燕飞一眼,冷笑着说道:“原来是二少奶奶,不在君家享福,怎么有兴致跑来我们这个小店?难不成金织坊这么快就关门了?”   “三少奶奶想得倒是好啊!只可惜——”   君燕飞轻哼一声,伸手指指周围的货架,不屑地说道:“就你们这点儿货,连金织坊个仓底都比不上,还想着凭这个挤兑我们,真不怕口气大得闪了舌头啊?”   君宇辰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二嫂过虑了,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仅仅够糊口而已,哪里敢去挤兑你们,别的不说,就是这做生意的本事,我比二哥可差远了。二嫂若是有空指点一二,我们自是感激不尽,若是没别的事,就请二嫂到处转转,我们先准备开市,顾不上招呼二嫂你了。”   君燕飞哪里肯就此罢休,眼珠一转,正准备继续喋喋不休下去,搅了他们开市,可刚一张口,却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顿时大惊失色,又试着大喊大叫,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半点声音。   橙小舞笑眯眯地把手藏在身后,看着她满面惊惶,嘴巴如同立了水的鱼儿般拼命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暗爽不已,嘴上却关切地问道:“二少奶奶怎么了?是不是方才说话太大声,真的闪了舌头?要不要我送你去百草堂看看啊?还好这里离百草堂够近,就省了坐轿子哦!”   君燕飞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想骂人,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别人也直看到她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那副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其他人虽然想笑,但碍于君燕飞的面子,还都强忍着没笑出声,唯独橙小舞看得乐不可支,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君宇辰见此情形,便知道是她从中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也忍不住轻笑着说道:“二嫂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回去休息,免得耽误了病情,落下什么毛病来。”   君燕飞又气又急,虽然心中明白是他们从中捣鬼,可一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来说不出话来简直像是要了她的命,只得气哼哼地一跺脚,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转身拂袖而去,跑的要多快有多快,速速去百草堂找那张百草救命。   “啧啧,这二少奶奶跑得还真不慢啊,难为她那双小脚了。”   橙小舞意犹未尽地望着她的背影,右手在袖中悄悄捏了个法诀,就见君燕飞急冲冲地刚一跑到街上,两只脚不知怎地相互一绊,登时摔倒在地上,一个狗啃泥的姿势,难看到了极点。   “哈哈哈!——”   君燕飞摔得狼狈不堪,又痛又羞,一抬头,便看到满街的人都好奇地朝着自己张望,再听到身后的大笑声,知道又是橙小舞捣的鬼,心下又恨又怕,更不敢再回头了,只得爬起来叫过丫鬟扶着,一瘸一拐逃也似的离去。   “好了,别再看了!”   君宇辰忍住笑,拉回了橙小舞,省得她再惹出事来,那个二少奶奶可是睚眦必报的人,今天吃了这个大亏,以后还不知要怎么报回来,若是她再闹得大了,只怕连君宇凡都不得不从后面站出来了,眼下锦绣坊才刚刚开始,远不是他们的对手,这种事情,还是尽量能忍则忍能免则免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二嫂,以后不要这样了。”   “谁让她这么嚣张的,哼,三天不能说话,我看会不会憋死了她!”   橙小舞得意的笑笑,冲着君燕飞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由着君宇辰拉她回了铺子,免得让外人看到她的举动,又生出些个不必要的猜测来。   一回去,小凌子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三少奶奶,刚才二少奶奶是怎么回事,突然不会说话了的?”他一早开门就被君燕飞找上门来,骂得狗血淋头,一直都不敢吭气,如今看到她这般模样,当真大快人心,不由得也有些话多起来。   还不等橙小舞答话,秦大娘就过去轻轻敲了他一下,“臭小子不好好干活,哪来的那么多话,再多话,当心以后也被剪了舌头说不出话来!”   “呀呀呀,秦大娘可不要吓唬小凌子,二少奶奶那是乱说话闪了舌头,她自己遭的报应,可与人无尤。小凌子别怕,只要你不学着某些人乱说话,就不会有事的。”   橙小舞看着秦大娘,似笑非笑地说了几句,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大娘话里有话,而且针对自己,总有些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若不是因为君宇辰一开始就介绍了她在店里的位置,只怕橙小舞就已经忍不住要捉弄她一番了。   君宇辰看出了她的心思,过来拉着她说道:“一大早就让人吵醒了你,现在该饿了吧,走走走,让香凝给你梳梳头,我带你去的及第楼喝早茶去,那里的点心保证让你吃得停不了嘴,不过要小心,可别把你自己的舌头咬掉了哦!”   “要咬我也是咬你,才不会咬自己!”   橙小舞嗔笑着瞪了他一眼,听得好吃的就顾不上再跟秦大娘闹别扭,径自跑去后院找香凝给她梳头,免得自己扎的那头乱糟糟的辫子出去没法见人。   君宇辰见她离开,方才转身冲着秦大娘歉然一笑,说道:“我娘子孩子气重,就爱胡闹,一些个无心之语,还望大娘不要放在心上。”   秦大娘淡淡一笑,说道:“我放不放在心上不要紧,要紧的是,三少如果一直纵容下去,只怕会坏了您的大事,还是多劝劝她的好。”   君宇辰苦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了她和小凌子看好店面,准备开市,自己就朝后园走去,他何尝不知道橙小舞任性刁蛮,动辄惹事闯祸,可他更记得当初她挺身而出保护那个装傻的呆头三,既然娶了她,就得替她善后,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做她的相公呢。   刚走到卧房门口,房门就打开来,橙小舞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之前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香凝收拾得整整齐齐,挽了个清爽利落的发髻,用个簪子绾住,鬓边垂下两绺碎发,妩媚中又不失俏皮,加上那兴冲冲亮晶晶的眼神,明丽娇俏,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还不带我去吃好吃的?”   橙小舞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看得脸上一红,想起方才香凝给她梳头时看到脖子后面的红印,笑得那个诡秘,赶紧拉着他出门,省得被香凝逮住这个机会笑得她无地自容。   君宇辰任由她拉着出去,临走前看到香凝在门口捂着嘴偷笑,便已知道娘子为何脸红到如此地步,走到无人之处,便低下头去,凑在她耳边低语道:“放心好了,保证饿不着娘子你的,否则,今晚哪有力气再去‘做人’呢?”   “做你个头啊!——”   橙小舞没想到他大白天的都敢跟自己调笑这种事情,更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扭了一把,他非但没有叫疼,反而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两人如此笑闹着走出锦绣坊,正准备去及第楼,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得旁边小巷中,传出个温婉轻柔的声音,低低地叫道:“三少爷!大事不好了!——” 第071回 横祸,从天而降   君宇辰一听那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拉着橙小舞闪进了小巷中,一进去,便看到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隐身在墙角里,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着,却不敢走过来。   “蓁兰?”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惊诧地望着她,怎么也没想到,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锦绣坊旁边的,竟然会是太君的贴身丫鬟。   君宇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示意她噤声,然后才转向蓁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是你自己跑来这里了?”   蓁兰一脸的焦虑,看了橙小舞一眼,但见君宇辰丝毫没有避忌她的意思,只得急急地说道:“今天一早,突然有官府的人上门来,说是老爷犯了什么事,将老爷带走了,太君知道以后,吐了口血,到现在还没醒来。”   “什么?”   君宇辰和橙小舞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抓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二少奶奶方才还来过,怎么她不曾提起此事呢?”   “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蓁兰摇摇头,紧张地说道:“或许是二少奶奶出门得早,没碰上那边的人,方才府中乱成一团,我是趁着官府的人封门之前,从后门偷跑出来的,现在也不知那边情况怎样了。三少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君宇辰皱起眉来,虽然有些震惊,但稍加思索,便说道:“若真是这样,君府你现在也回不去了,不如先去锦绣坊落脚,我去打听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子,你和蓁兰回去等我的消息。”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橙小舞紧紧抓着他的手,认真地盯着他说道:“如果那边真的有事,你去了也于事无补,而且外来的人肯定不认得我,我打听起消息来,肯定比你要方便得多。总之,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去冒险。”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但见她眼神如此坚定,想想若是真的拗了她的意思,以她的性子,只怕回头她还是会自己偷着跑去,与其那样不知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来,倒不如带在身边看着来得安全。   时间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得点点头,冲着蓁兰说道:“既然如此,蓁兰你就自己小心些,直接去找秦大娘便可,我和娘子去看看情况,尽快回来与你们商议。”   蓁兰瞅了一眼橙小舞,心中暗叹一声,点点头,“那请三少爷多多保重,蓁兰就在锦绣坊等着了。”说罢,她行了一礼,悄然后退,从小巷深处一转,径自去了。   君宇辰看着她离去,好一会,方才转身拉着橙小舞的手,慢慢朝外走去。   橙小舞见他神色凝重,眉宇间忧虑重重,便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已经决心离开君家了吗?又何必为他们的事情这般担忧?老爷也是朝廷官员,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先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也不言语,只是牵着她一路急行,直奔君府而去。   她哪里知道,越是这官府中人,越是轻易不会动作,今日既然会有人领兵上门抓人封宅,定然是出了大事,就算他与家人不合,离家自立,但遇上这等大事,骨肉之情,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断绝的。   刚刚走到君家门前的朱雀大街,便看到前面人头攒动,将整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这些看热闹的人,一边兴奋地看着,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君家今日之事的缘由。   要知道君家在这金陵城中已是有百余年风光的老牌世家了,不论哪朝哪代,何人当权执政,都能左右逢源,屹立不倒。虽说近些年来君家的人才凋零,在朝中势力也大不如从前,却仍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豪,光是这金陵城里,就有一大半的生意与君家有关。   这样的君家,居然也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那些人感叹之际,无不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口气,津津乐道地说起君家平日里的风光和人事,免不了要提到他这个曾经疯傻过的三少,其中说得最多的,便是“报应”二字。   橙小舞见君宇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听得那些人说得越来越是不堪,忍不住恼怒起来,抬手就准备施法,可手还没捏成法诀,便被君宇辰一把抓住,牢牢握在掌心中,低下头来,轻声说道:“不要动手,随我进去看看。”   橙小舞只得狠狠瞪了那吹得天花乱坠的痞子一眼,收回手去,跟着君宇辰绕了个圈子,走到君家后门处。   这里虽然没有前面那么多的人围观,可门口也有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衣甲鲜亮,刀枪森然,却不似寻常的官府衙役或是提督府兵。   橙小舞刚想上前,却被君宇辰拉住,低声说道:“先看看再说,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虽没有过去,可门口那队士兵里有个小校却发现了这两人的不同之处,他们脸上并没有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那种兴奋之色,气度容貌更是如同鹤立鸡群,格外的引人注目,他知道今日任务关系重大,一见之下,顿时提起了警觉,按刀上前,走到两人面前,寒声问道:“你们二人在此张望,可是与这君家有关?”   “许别人看就不许我们看了吗?无关如何?有关又如何?”   橙小舞哪里肯受半点气,当即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回去。   君宇辰急忙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回身后,自己挺身上前,冲着那小校拱手一揖,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长官有礼了,我娘子性子冲动,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说话之间,手中暗藏了张银票不声不响地传入了那小校的手中。   那小校也是识趣之人,低头一瞧那银票上盛昌隆银号的印记,心里就乐开了花,当即捏在手心里抱拳回了一礼,客气地说道:“两位有所不知,今天是八府巡按大人在此办案,寻常人等不得入内,事关重大,两位不管与君家有何关系,今天还是先请回去,免得惹上什么麻烦了。”   “八府巡按?”   君宇辰闻言一惊,刚想追问几句,就听得门内传出几声女子的尖叫,那小校也顾不上跟他多说了,急忙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冲着里面吼道:“都给我盯紧了,君府上上下下,别说是人,就是只耗子也不能放了出去!”   橙小舞听得恨恨地咬牙,若不是被君宇辰死死拽住,真想上去将他们大哥落花流水。   君宇辰却听出那一墙之隔的院中,发出叫声的乃是太君身边的丫鬟,除了蓁兰见机得快,趁着官兵还没封锁后门之前溜了出去,只怕其他人都被困在了里面,如今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有无法进去,不知道太君的情况怎样了,不由得心急如焚,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橙小舞见他如此着急,眼珠一转,伸手拉着他后退了几步,躲到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想办法进去看看是怎么情况,一有消息就出来找你,好不好?”   “万万不可!”   君宇辰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娘子你不知道,这八府巡按并非一般朝廷官员,乃是天子门生,带着尚方宝剑行事,有先斩后奏之权,他如今亲临君家,布下如此之大的场面,只怕是非要扳倒了我们不可。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爹爹得罪了上面的人,还是真的犯下了什么大罪。唉,太君还在病中,又要经历此番折磨,我最担心的,就是她了。这里这么多的官兵把守,娘子你还是不要冒险了,先和我一起回去,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门路。”   橙小舞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暖暖的,更想多为他做点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进去。放心,我不去招惹那些个官兵,就去看看太君的情况,若有什么事,也好让你尽快想办法应对。”   “这——”   君宇辰迟疑着,虽然知道这个娘子神通广大,经常能做出些个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就像是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君燕飞失声变哑一般,但看看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官兵,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娘子,你可别忘了,如今你已经没了武功,又怎能再去冒险?还是让我去找人另想办法吧!”   橙小舞摇摇头,坚持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你还是先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信——你瞧瞧这个——”   她拉着君宇辰转过身去,对着墙角伸出手来,用身子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在他的面前,缓缓地将一只手变得透明起来,最后竟化为虚无,像是生生断去了一截手臂一般。   君宇辰看得目瞪口呆,死死咬住嘴唇,方才没有尖叫出声。   橙小舞眨眨眼,手一动,又恢复了原状,低声说道:“相公别怕,这不过是点障眼法而已,我学艺不精,不过唬唬这些个官兵应该是没问题,你就回去等着我的消息好了。”   君宇辰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些官兵,柔声说道:“娘子你可记住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千万不可暴露自己,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橙小舞面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飞快地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下,转身朝着君府那边跑了过去,没走几步,趁着周围的人视线转移之际,悄然无声地隐去身形,直奔君府而去。   君宇辰眼睁睁地看着她凭空消失,深深皱起了眉头,凝望着那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072回 伤逝,太君驾鹤   橙小舞隐了身形,从官兵当中走过,都无一人觉察,反倒是她路过那小校的时候,心中灵机一动,在他脑后吹了口气,趁着他一惊回头之际,飞快地从他腰带中偷出了君宇辰方才给他的银票,这才心里痛快了一些,悄然无声地从他们当中穿过,走进了君家大院。   一进门,果然看到太君身边的丫鬟湘竹伏地大哭,冲着个官兵叩首不已。   “这位军爷,求你行行好吧,就让我出去请个大夫回来,我家太君病得厉害,再耽误下去就不行了啊!——”   “走开走开,巡按大人有令,君家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再敢乱闯,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那官兵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湘竹,恶狠狠地下令继续查抄其他园子。   湘竹摔倒在地上,额上已经一片红肿,有些地方磕破了皮,已经流出血来,满面血泪横流,眼中却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助。她好不容易从福寿园跑到了这里,费了多少心思去躲避那些个正在逐个房间搜索翻查的官兵,却没想到,这最后一道门,她是怎么也出不去了。   她正哭得伤心,想到太君平日待她的恩情,如今自己却无以为报,也不管那些个官兵如何辱骂,只是在那里哭着不肯回去,希望这些人能一时心软放了自己出去请大夫。可那些人见了这府中富丽堂皇的陈设,两只眼睛早已不够用了,哪里还顾得上管她,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也没人理会,等到万念俱灰之时,正准备回去守着太君,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低地说道:“别哭了,你去守着太君,我想办法找个大夫来。”   湘竹吓了一跳,橙小舞在福寿园住了一阵子,折腾得上上下下都不轻快,这声音曾经都成了她们这些丫鬟最怕的催命符,此时此刻听来,却是无比的亲切。   “三——”   她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橙小舞的人影,刚要喊她,突然嘴上一紧,像是被双温软的小手捂住,她低下头去,明明可以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却什么都看不到,心下又惊又骇,耳边又传来了橙小舞的声音。   “别怕,障眼法而已,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去看太君。”   湘竹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爬起身,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些官兵,一瘸一拐地朝福寿园走回去。   橙小舞环视四周,光是这靠近后门的西园,就有十多名官兵在花丛亭台假山上搜索,里面的各处园子还不知有多少人,湘竹既然出不去请大夫,那她就算出去找了张百草也进不来,看湘竹这般焦虑伤心,只怕太君的病情又加重了不少,为今之计,也只有去找小卓卓了,若是他的法力能恢复过来,或许还能保得住太君。   主意一定,橙小舞便急急朝着紫竹院那边跑去。   一路之上,看到来来往往的,尽是那些个持刀拿枪的官兵,偶尔看到有几个丫鬟家丁,也是瑟瑟缩缩地躲在墙角不敢走动,到处都是被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的衣箱橱柜,都被搬出来砸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曾经显赫一时的大富之家,面对这样的暴风雨,亦是如同寻常人家一般。   这大树一倒,还不知以后将会有多少事情要来,这园中成日里忙于斤斤计较的女人们,又如何能过得了这一关。   橙小舞看得心惊,又不知小卓卓那边怎样了,急急赶到紫竹院门口时,却看到柳如眉抱着小卓卓静静地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如常,眉梢眼角,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像是外面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一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橙小舞心下生疑,便没有上前,悄然闪到一旁,冲着她怀中的小卓卓传音过去。   “卓卓,是我,你们这里怎样了?”   小卓卓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视线便停留在了橙小舞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那小小的眉峰微微蹙起,冲着橙小舞摇了摇头。   “你不是和猪头三一起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橙小舞不解他的意思,但听他口气不善,随口答道:“我们担心太君,也担心你和莉莉丝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回来看看了。”   “你们?”   小卓卓轻哼了一声,说道:“是你还是猪头三?”   “当然是我们两个,你怎么这么问?”   橙小舞越听越是不对,忍不住说道:“太君本来就病了,被这些个坏人一气,现在病得更厉害了,官兵守着门口,湘竹没法出去请大夫,你能不能去看看,用回心诀给她治病啊?”   “不行!——”   小卓卓断然拒绝,声音冷漠得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为什么?”   橙小舞万万没料到他会拒绝,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有些恼怒地问道:“不管怎样,她是你奶奶,也是真心疼你爱你,你怎能见死不救呢?”   “我现在只是个凡人,哪里有本事起死回生,太君是命数注定,你救不了的!”   小卓卓轻叹一声,低下头去,恹恹地伏在了柳如眉的肩上,让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脸色。   “君家的事情也一样,谁都帮不上忙,你还是赶紧跟猪头三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惹麻烦了。”   “你——”   橙小舞一听,越发的来气了,赌气说道:“你不救就算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当初呆头三都能救活,我就不信什么命数注定无法改变,你爱呆在你娘怀里做乖孩子,就呆个够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他一样,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小卓卓抬起头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她,却能够感觉到她的失望和愤怒,他那微微有些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复杂得不似孩子的神色,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继续趴在柳如眉的肩头,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柳如眉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看着紫竹院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官兵们肆意的翻查搜索,似乎全然都与她无关。   橙小舞被小卓卓拒绝之后,又气又急,一口气跑到了福寿园,方才觉得胸口闷闷得发痛,一股子怨气憋在那里,说不出的难受,临到太君的房门外,却又停下了脚步,不知该如何进去交代。   这福寿园里到处乱糟糟的一片,却只有几个官兵在门口把守,显然是最早遭到洗劫的地方,那些蝗虫般的家伙已然离开,只留下满目疮痍,让人触目心惊。   “太君!太君你怎样了?”   房中突然传出了湘竹急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太君你一定要挺住啊,三少奶奶很快会找人来救你了,你一定要挺住啊!”   橙小舞听不到太君的声音,却也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可自己却帮不上半点忙,更是悔恨自己当初好勇斗狠,只学了那些个打架闹事的法术武功,什么回心诀治疗术统统扔到一边没学,人家是书少用时方很少,她是事到临头方知悔,可是现在再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太君这一次,只怕真的很难过得去了。   “太君!——太君——”   房中传出了好几个丫鬟的惊呼声,不知太君出了什么事,橙小舞听得心焦,索性心一横,径直冲了进去,一转过屏风,便看到太君的嘴角流下一抹血痕,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她心头一沉,急忙跑了过去,从湘竹手中抢过她的手来,触手冰凉,那干枯的手腕上,已然是脉息全无。   她的手一松,太君的手便垂落在床边,不用试她的鼻息,橙小舞已经知道,自己来得晚了,就算找来了小卓卓,也救不活她了。   湘竹看到太君的手被一股无形之力夺走,又凭空落下,先是一惊,继而又大哭了起来。   “三少奶奶,你——你来晚了,太君——太君她已经——”   “我知道了。”   橙小舞轻叹一声,在她耳边轻语道:“你先不要声张,免得吓着了别人,惹来那些官兵就麻烦了。”   湘竹含泪点点头,幸好画梅和其他丫鬟都心念着太君离去之伤,更思及君府大难,自身难保,并未注意到她方才说的话,她便悄然站起身来,退到了屏风外,低声说道:“三少奶奶,我现在该怎么办?”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你先在府中帮忙料理下太君的后事,等官兵撤了,我再和三少一起想办法安置你们。”   湘竹凄然垂泪,道:“太君对我们恩重如山,湘竹自当照料她老人家最后一次,三少奶奶自己还要多加小心——”   “什么人?!——”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几个锦衣侍卫拥着个年轻的文官走了进来,那文官蟒袍玉带,带着顶双翅乌纱帽,威仪凛然,生得副俊逸不凡的好样貌,眉宇间却带着浓浓的煞气。   这人一进门,便望向湘竹这边,目光如炬,像是能直接看到她的心底去。   “快说!——你们的三少奶奶在哪里?——” 第073回 故人,对面不识   湘竹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被那人锋利的眼神震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橙小舞也吓了一跳,就隐身在她的身边,好奇地望着这个咄咄逼人的男子,这人俊美不逊于君宇辰,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阴鸷的煞气,不似君宇辰那般温煦,也不知为什么,她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偷偷在湘竹耳边叮嘱了一句,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要说出自己来。   湘竹知道她还没走,心下也是大定,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摇头说道:“大人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那人冷哼一声,环顾四周,下令道:“给我搜,把里面的人统统带到园子里去!——”   湘竹一惊,急忙伸开双臂挡住他们,急急地说道:“我们太君刚刚过世,你们这样会惊扰她老人家的!”   “那你就老老实实说出你们三少奶奶的下落,否则就休怪本官无情。”   一听到太君过世,那人非但没有怜悯慈悲之心,反倒更增了几分恨意,冷笑着说道:“这老太婆倒会找时间,做尽了坏事,报应来了就一死了之,还会怕什么惊扰。你若是不说,我就将她的尸体也让人扔到那乱葬岗去,看她会不会变鬼来找我!”   橙小舞听得火冒三丈,见那些个官兵毫不客气地冲进来将湘竹拖到一边,踹倒了屏风,准备大肆搜索,湘竹虽然又惊又怕,但是记着她的吩咐,怎么也不肯供出她来。   那人见问不出来,也不多说,只是大手一挥,那些官兵就冲进内室,将里面的几个丫鬟统统拉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屋外哭声震天,乱成一片。   橙小舞忍无可忍,索性走到了他的身后,猛地朝他脑后一巴掌拍了过去。   不想她还没碰到他的乌纱帽,他忽然转过身来,惊诧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小舞?小舞是不是你在这里?快出来啊,我是苏飞烨,你看到没有?”   橙小舞的手生生顿在了半空中,距离他的面颊不过分毫之差,却还是没有打下去。   苏飞烨,这个名字,差一点点就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   当初就是因为她将那根原本该系在他身上的红线,错牵到了君宇辰的身上,才会惹来这么多的事情,累得自己被月老爷爷踢下凡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和君宇辰度过重重考验,离开君家自立门户,却没想到这一位在此时此刻居然会杀了回来,而且一回来,就如此大手笔的动作,直接颠覆了君家。   这个苏飞烨,就是正牌橙小舞青梅竹马自幼定亲的未婚夫,连月老都敬让三分最爱记仇最小气的文曲星君。   苏飞烨虽然看不到她,却像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若不是她收手躲开的快,只怕直接就撞入她的怀中。   他急切地伸出手去,斥退了房中的官兵,连湘竹都一并赶了出去,方才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小舞你出来,我知道你当初也是被逼嫁进君家的,现在君家已经完了,你不必害怕,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橙小舞一声不吭,悄悄地向后退去。   这个最记仇的文曲星,为了报那多妻之仇,就弄得整个君家家破人亡,若是被他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已经被她的乌龙害死了,还不知要怎么对付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越是不说话,苏飞烨就越是肯定她就在身边,只是不明白她在顾虑什么,那种熟悉的气息在身边拂过,他微微蹙起眉头,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橙小舞还以为他在发呆,暗暗松了口气,他正好站在门口,自己怎么出去都得从他身边走过,趁着他发呆,大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刚想要开门溜走,不想手臂上一紧,竟然被他一把抓住,猛地一拽,她心神大乱,顿时显出身形来。   “你——你放开我!——”   苏飞烨一看到她,顿时满面喜色,哪里还肯放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拉到自己身边,急急地说道:“小舞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呃——这个——那个——”   橙小舞眼珠乱转,却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这个人也好生奇怪,自己凭空出现,他都不害怕,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些,叫她如何应对。   苏飞烨见她神色不对,眼神飘忽,根本没在自己身上,顿时心生疑窦,这才想起她出现的蹊跷来,虽是如此,却还是舍不得放开她,只是追问道:“小舞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妖婆让人对你施了什么妖法,将你困在此处?你放心,我现在已不同往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橙小舞心虚地点点头,只得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他一眼。   苏飞烨哪里知道会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只是满心欢喜,拉着她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当初我上京赶考,听到个同乡说起这君家仗势欺人,竟然强娶了你给君家老三冲喜,当真是气得我差点吐血,原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想到老天垂怜,让我考中状元,又得皇上赏识,经过这一年时间,终于让我找到这个外放的机会,拿到了君家人的罪状,可以一雪前耻,替你报仇了!”   橙小舞听得心中发冷,这人还真是能忍的,这夺妻之恨,都能隐忍至今,谋定而后动,一出手则以雷霆之势,让君家根本没有招架的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倒下了。   她低头不语,身子却微微颤抖起来,苏飞烨以为她身子不适,关切地问道:“小舞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让人找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这君家人真是狠心,竟然为了冲喜,连什么歪门邪道的妖法都用上了——”   “你别说了,我根本就不认得你,你找错人了吧?”   橙小舞忍无可忍,终于一甩手挣脱了他的手,瞪着他说道:“我不是你的什么小舞,更不认识你是什么人!”   “小舞?——”   苏飞烨震惊地望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清丽的眉眼,那娇俏的朱唇皓鼻,分明就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佳人,在心底早不知反复描绘了多少遍,早已深深刻在心头的容颜,又怎么会认错。   “小舞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君家的人给你吃了迷药,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不认得!——”   橙小舞闪开他伸出的手,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答道:“我根本不认得你,我是君家的媳妇,大人请不要动手拉扯,需知男女授受不亲,你可以让人抓我罚我,却不能对我如此轻薄无礼!”   苏飞烨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殊无欢意,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苍凉。   笑了好一会,他方才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她,苦涩地说道:“好一个男女授受不亲,小舞,难道你忘了,我们两个,自幼就已经定亲,若不是君家横刀夺爱,你现在就是我苏飞烨的妻子——”   “你说得我都不知道!”   橙小舞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畏惧地望向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君宇辰的娘子,是君家的媳妇,你就算毁了君家,也休想我跟你走。”   “君宇辰?他不是——”   苏飞烨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听得此处,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急切地问道:“小舞,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嫁过人?你放心,我知道那个三少是个没用的傻子,你们根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这个老妖婆,就是为了这件事被你们生生气死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差点就想说出自己顶包的事情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若是说了出来,只怕不光是她要倒霉,就连呆头三也要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记恨上了。这等要命的大事,真是打死都不能说出来。   她眼珠一转,立刻挤出了几滴眼泪水来,学着呆头三当初装痴扮傻的样子,故作可怜兮兮的说道:“大人你真的误会了,我和相公是恩爱夫妻,真的不认得大人你,你只怕是误信人言,认错人了吧?这世上同名同姓样貌相似的人多了去,大人又怎么咬定是我呢?”   苏飞烨见她死不肯认,猛地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挽起了她的袖子,露出近臂弯处的一颗朱砂痣,更是确信无疑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同名同姓样貌相同还连这朱砂痣的位置都一样的人,难道这世上还有两个吗?小舞,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肯认我,难道你忘了当年上元灯节,你答应过要等我回来娶你的吗?我现在回来了,你为什么又不肯认我了呢?”   橙小舞万万不料他还有这么一招,手臂上凉飕飕的一片,被他抓得手腕都快断了,急急地叫道:“放手!你先放开我!——”   “不放!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苏飞烨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手。   两人拉拉扯扯之间,橙小舞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过去,苏飞烨根本不曾想过她会动手,连闪都没闪,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面颊上,顿时浮起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你打我?” 第074回 错认,峰回路转   橙小舞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避不开这一掌,一时之间,望着他愤怒阴霾的眼神,心虚到了极点,收回手来,呐呐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飞烨深深地望着她,松开了她的手,眼中浮起浓浓的失落。   “我原以为,这次回来,可以救你离开这个地方,却没想到,你根本不想离开他们,原来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橙小舞看到他那般伤心失落,心中突然又有些不忍起来,毕竟,他真正要找的那个橙小舞,非但没有背叛他,甚至早已为了他们的那段感情而殒命,可她一则不敢说明真相,二则也无法放弃了君宇辰,只得将这个秘密按在心头,愧疚地望着他,低低地说道:“对不起,你确实是——认错了人!”   苏飞烨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得她这句话时,却又忍不住猛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激烈地摇晃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变成这样!小舞,你到底有什么苦衷要这样欺骗自己欺骗我,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告诉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橙小舞被他摇晃得头晕脑涨,差点都想吐了,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就为了这些个私怨,将君家弄成这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你还想以牙还牙,君家抢过你的未婚妻,你现在又想学他们的样子来将我抢回去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啊?”   苏飞烨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被她的话说得整个脑子都乱了。   “小舞,你在说什么,君家抢走的,就是你啊!——”   “不是我!——”   橙小舞脱口而出地喊道:“你要找的橙小舞,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   苏飞烨的身子一颤,整个人如堕冰窟,摇着头望着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她说得话。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小舞,明明就是你——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朱砂痣,还有——”   他突然停住了,望着橙小舞同情的眼神,里面映出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他的小舞,从来不会这样看他,更不会这样对他。   不管这事情多么的匪夷所思,多么的离奇,就像她之前凭空出现一样,并非被什么妖法禁止,而是她自己,本来就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饶是他胆大机变,遇到这种事,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靠在了门上,方才保持着身体直立不倒。   “她若是死了,那你——你又是什么?”   “我——这个——”   橙小舞挠挠头,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的好。   苏飞烨脑中灵光一闪,指着她,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却带着几分怒意地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小舞为什么会死?是不是你害了她?”   一想到这个在橙小舞身体里的家伙,有可能就是害了她的凶手,他也顾不得害怕,质问起她来。   “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   这个误会可大可小,橙小舞可不愿真的得罪了他,事已至此,话都说了一半了,她也只好半真半假地说道:“呃——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橙小舞是被迫嫁进君家的,所以在进门的那一日,就在洞房之中悬梁自尽了——喂喂喂,你别这样啊——”   苏飞烨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双眼中尽是绝望的神色。   “小舞——”   橙小舞本想拖他起来,却忘了自己失了武功没那么大的力气了,差点闪到自己,都没拉起他来,只得懊恼地说道:“我本不想说的,是你逼着我说的,我不过是个被贬下凡间的小仙女,误打误撞借用了她的身子,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太君死了,她也没有心思再在这里待下去,这个苏飞烨是个超级危险的人物,还是能闪多快闪多快的好。   可他好死不死,偏偏就坐在了门口,死死抵着屋门,让橙小舞绕都绕不过去。   橙小舞原本还有三分同情心,看到这样也顿时没了好气,气哼哼地说道:“好狗都不挡道呢,你就算是难过伤心,也该到一边去,挡着门干什么?真不像个男人!——”   她都说得如此难听了,苏飞烨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一般,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喃喃地说道:“小舞,小舞,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等我回来?”   橙小舞听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冷战,生怕他再找上自己,门不能走就找窗户,到东墙边推开了窗户,费了好大力气才翻了出去,想当初她武功还在的时候,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外面那些个官差算什么,再多上一些,也不是她的对手。   官兵们在前院守着福寿园里的丫鬟仆妇们,盯也只盯着那边的大门,没想到这边会有人翻窗出来,所以在东院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橙小舞松了口气,用了半天的隐身术,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这里距离后门尚有一段距离,剩下的那点法力,还得留到出门的关键时刻使用。眼下没人来找麻烦,自是最好不过,她刚准备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房中那苏飞烨依旧沉浸在伤痛之中,犹未回过神来,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离去。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不由得有些羡慕起那个早已魂归地府的正牌橙小舞来,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一时胡闹,牵错了的那根红线。   只不过,若是没有那个错,她今日又如何能和君宇辰在一起。   她微微有些悔意地看了苏飞烨一眼,终于还是决然离去,提醒自己,要时刻牢记着月老爷爷给的提示,这位文曲星君,可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主儿,这次君家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己还是赶紧去提醒君宇辰,能闪多远是多远,免得他回过神来,将这笔帐记在了他的头上,又去找他的麻烦。   她这边刚一离去,苏飞烨在房中突然爆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惊得外面的官兵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撞门进去,却将他撞得摔飞出去,晕死了过去,那些官兵急忙将他抬了出去,便顾不上园中那些个丫鬟仆妇们了。   看到苏飞烨如此状况,那些女人们又惊又骇,再得知太君已然过世,就停在那房中,更是七嘴八舌地猜测他冒犯亡灵,遭到了报复,众女虽都在外面不曾看到里面的情形,可说起来却是绘声绘色,如同就在旁边亲眼看到太君的鬼魂显灵,差点掐死了这个前来抄家的八府巡按大人。   唯有湘竹知道,显灵的不是太君,却是前几天才被君夫人差点赶出府去的三少奶奶。   橙小舞一路上躲着那些四处搜寻的官兵,慢慢朝后门那边摸去,刚路过紫竹轩的时候,已然看不到柳如眉和小卓卓,也不知他们的情况如何,只是看柳如眉之前的神色,并不像是害怕的样子,经历过风雨是非的女子,毕竟比这君府中娇生惯养的人要坚强的多。她念着小卓卓之前的冷漠,也不想再过去看他,径直离开之时,却突然觉得小腿上一痒,低头一看,却是小白鼠莉莉丝。   “莉莉丝!你怎么在这里?”   橙小舞又惊又喜,急忙将她拎起来放在掌心中。   “昨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莉莉丝站在她手上,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喜色,反倒焦虑地说道:“主人啊,君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能不能带卓卓小少爷离开这里啊?”   “卓卓?”   橙小舞一怔,不解地说道:“他有自己的亲娘照顾着,哪里用得着我管。更何况,眼下我们自身都难保,他的本事比我大多了,我们不求他帮忙就已经不错了——”   “不是这样的——”   莉莉丝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地说道:“卓卓少爷不是不肯救太君,他上次为了救三少爷,耗费了自己的法力,到现在还病着呢!”   “什么?”   橙小舞这才突然想起君宇辰醒来后,自己去紫竹轩时,看到小卓卓那苍白无力的样子,想起刚才看到他时,他那疲惫慵懒的模样,难怪自己之前想着要用内丹去救君宇辰时,被他设计了,最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而他却成了这样。   难怪他连最疼爱他的太君,都无力相救,自己却一时意气,错怪了他。   莉莉丝见她在那发呆,扯扯她的袖子,说道:“主人啊,快点去救救卓卓少爷吧,那边乱成一团,都没有人管他了。”   “呃?怎么会这样呢?他娘呢?怎么会不管他了呢?”   橙小舞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紫竹轩那边走了过去。   莉莉丝一撇嘴,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亲娘,那个柳如眉根本就是个骗子,这次君家的大祸,就是她给招惹来的!”   “什么?”   橙小舞越听越是糊涂,简直像是掉进了浆糊桶里一般。   “这不是那个什么八府巡按来报仇搞得事吗?怎么又跟小卓卓的娘有关系了?”   莉莉丝扯着她的袖子,急忙说道:“主人你快点走吧,这些事等我们到了再说,先去救卓卓少爷要紧啊!”   橙小舞虽不知小卓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见她如此焦急,也只得按下满腹疑窦,带着她急急朝紫竹轩奔去。 第075回 一对,倒霉谪仙   紫竹轩几乎是整个君府中,遭到官兵洗掠最轻的地方,只是当橙小舞进去的时候,那园门大敞着,到处是冷冷清清的一片,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莉莉丝带着她去了后花园,才看到那绿柳树荫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孤伶伶地盘坐在那里,像是被遗弃了一般的可怜。   “卓卓,你怎么了?”   橙小舞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一个人在这里,之前还看到他和柳如眉母子情深的戏码,哪里想得到他现在会被丢在这里。   莉莉丝一看到他,就从橙小舞的手上跳了下去,抓着她的衣带落到地上,飞快地跑到了他的身边,跳上他的膝头,蹭了蹭他的腿,关切地看着他。   “卓卓少爷,我把主人带来了。”   小卓卓将她放到膝头,懒懒地抬眼看了橙小舞一下,淡淡地说道:“你找她来做什么,她现在连都顾不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管我。”   “胡说!我怎么会不管你?”   橙小舞皱着眉提高了声音,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小手,他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由着她去,只是懒懒地说道:“你不用管我,我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没那么容易死的。”说话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抹嘲讽的笑意,望向他住了这些日子的那处屋檐,悠悠说道:“你若真的在乎我,那日离开君家的时候,又怎会连声招呼都不打?罢了,你走吧,最多把莉莉丝留给我就好了。”   莉莉丝忙不迭地点头,渴望地望向橙小舞。   “主人,我可不可以留下跟卓卓少爷在一起啊?”   “不可以!——”   橙小舞一把将小卓卓抱了起来,根本不容他拒绝挣扎,正色说道:“你们两个小笨蛋,不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管你们的。”   小卓卓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橙小舞懵了一下,刚才还真的忘了跟莉莉丝问个清楚了,那家伙之前说得乱七八糟的,搞得她也蒙头蒙脑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一看她那脸色,不用她说话,小卓卓就明白了,轻哼一声说道:“真是个笨蛋,这么冒冒失失就跑回来,也不知那个猪头三怎么管你的,也真能放得下心——”   “是我自己要来的。”   橙小舞忍不住抢着说道:“你别管那些个有的没的了,赶快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那个什么八府巡按苏飞烨搞的鬼吗?怎么又跟你娘扯上关系了,她和柳妈现在去哪里了,怎么丢下你一个人——”   “她不是我娘——”   小卓卓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她们从人贩子那里买来,专门哄骗太君的。”   “什么?——”   橙小舞顿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太君怎会相信你?不是还弄过什么滴血认亲的,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卓卓嗤笑一声,说道:“柳妈就是照着我那挂名老爹小时候的样子挑出来的我,那个什么滴血认亲,只要在水里放点白矾,就算是狗血也能相溶。至于我——你认为我会和你一样渣,连这么两个凡人的心思都看不出来吗?”   “真的?”   橙小舞像看个怪物般看着他,“那你还把她们当成亲人?”   小卓卓瞥了她一眼,“你也不是橙小舞,还不一样做了猪头三的娘子?入世历劫,本来就要按人间的规则,哪能像你那样动则任性妄为,否则还算是什么惩罚,那还不谁都抢着下来当休假旅游了。”   橙小舞被他噎得无言以对,好一会,方才说道:“那现在呢?她们目的达到了,就不要你了吗?”她本是随口说说,可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若事情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是又在他心口上撒了把盐?   小卓卓瞪着她,没好气的说道:“是有怎样,你想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吗?”   橙小舞正抱着他一路朝后门那边走着,原本还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不经思索,一看他这别扭样子,就忍不住真的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是笑你枉称如意童子,仗着个天眼通臭拽了那么久,居然也会落得被人利用完了就扔的下场,我何止是幸灾乐祸,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小卓卓气得伏倒在她肩膀上,照着肩膀就狠狠咬了一口。   “叫你笑,你以为自己就了不起了?告诉你,今天这件事,你家那猪头三搞不好也有份,五十步笑百步,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啊呀呀!你松口先!——”   橙小舞先叫了一声,将他从肩头拉开,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心一沉,愣了一下方才问道:“你说什么?猪头三也有份?怎么可能呢?那是他自己的家——”   她看着小卓卓的眼神,突然顿住,想起这两日君宇辰有些奇怪的举动和话语,想起他那么着急地带她离开君家,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君家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故。   此刻想来,他筹谋锦绣坊那么久了,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也难怪小卓卓会怀疑他。   只是,她怎么也不敢去想,君宇辰会和苏飞烨他们合谋,将君家弄成了这样。   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小卓卓见她默不作声,这笨蛋七情上面,从不知掩饰,自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也不便多说,轻哼一声,反正他如今也没什么力气斗嘴,索性懒懒地伏在她肩上,拿着莉莉丝逗弄着玩起来。   橙小舞也不理他,木然地向前走着,刚转过了一道长廊,突然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这里不许乱走乱闯,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她心情正差得无以伦比,再听到有人挡路,一只手抱着小卓卓,另一只手不假思索地捏了个法诀,轻轻一弹,一团火球凭空出现,疾射而去,顿时将那个倒霉的小兵手中的长枪烧毁,一路蔓延过去,直烧到了他的手臂上,吓得他惊呼起来,忙不迭地拍打自己身上的火苗,也顾不得再去管她了。   “你又乱来!”   小卓卓抬头看看天,皱起小眉头,不满地说道:“月老没跟你说过吗,这个时辰别乱用法术,若是被上面值班的发现,你就麻烦大了。”   橙小舞满肚子的不快,一听这话,更是郁闷,一脚踢飞脚下的小石子,气哼哼地说道:“被上面的发现算什么,若是被这些个凡人给欺负了,那才麻烦。我现在没了武功,不用法术用什么,难道还由着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吗?瞧瞧,那个小兵一叫唤,现在一群人都来了,这个马蜂窝捅得,你得怎么收拾,难不成要放火将这里全烧了吗?”   橙小舞抬头一看,果然这附近搜索的士兵,听得这边的动静,都赶了过来,莫说她现在没有武功,法力又有限的很,就算是武功还在,带着小卓卓,想要从这些全副武装配有弓箭手的官兵手中逃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这下才有些着急了,左右看看,这后园本就是个花园,没什么屋舍藏身,听动静四面八方都有人来,就算是园中的假山亭子,也来不及隐藏了,她的隐身术,又低级得可怜,顾得了自己就顾不上小卓卓了。   她咬咬牙,心一横,就准备再度出手,反正烧一个是放火,烧一群也是放火,既然做了,就索性做到底罢了。   “不要!——”   小卓卓看出她的意图,急忙叫道:“别冲动!你自己先隐身,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   橙小舞看看那个满地打滚的士兵,隐约已经可以看到周围跑来的人影,正迟疑间,小卓卓猛地一挣,跳到了地上,挥舞着小手说道:“你快闪!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如此轻松,橙小舞心中忽然一动,想起那晚她拼了命要救君宇辰的时候,他也是这般不以为意,而到了最后,却是替自己赔上了法力真元,搞成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她咬咬牙,怎么也不肯再听他的话来,双手同时捏起了法诀,暗暗运气,准备全力施展。   “笨蛋!白痴!跟你说了不能再施法了的!——”   小卓卓见她不肯离开,气急败坏地跳脚大叫了起来。   “难道你还想连累我在凡间多呆上几世吗?快住手,听到没有啊!——”   橙小舞眼看着那些官兵蜂拥而至,围成了一圈,朝着他们逼近过来,那些个枪头刀锋的反光都刺到了她的双眼,让她更是心头火起,双手一分,隐隐可见当中一个球状的火焰已然形成,比之前烧伤那个士兵的火球大了数十倍,若是真的扔了出去,几乎可以将这后花园都给烧光了。   小卓卓气得直跺脚,却已经无法拦住她,火球一旦形成,就算拦了下来,也免不了要引起一场大火,甚至还会烧伤了他们自己。   这个冒失的笨蛋,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   若是真的闹出了人命,只怕连月老都保不住她了。 第076回 救星,天降懒仙   眼看着那火球飞了出去,直轰向冲在最前面的那群官兵,就要酿成一场大祸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震雷声,轰隆隆的响起之际,一阵急雨从天而降,又急又密,如同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一盆水,当头就将那火球给浇灭了。   那群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当头浇得晕头转向,眼睛都睁不开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抓人,只一会儿功夫,这雨就停住了,如同来得一般突然,消散得干干净净,除了地上一点水渍,根本看不出方才下过那么大的一场雨。   等他们再睁开眼来,定住神,望向方才那个女子和小孩站立的地方,却赫然发现,那两人也跟这场急雨一般,突然消失了,任凭他们翻遍了整个园子,都没找到半个人影,搞得他们心中七上八下的,再加上福寿园那边又传出了闹鬼吓晕了八府巡按的事情,领队的更是无心再呆下去,便安排人将君家的男丁押去了府衙大牢,女眷先找了个大屋集中看管起来,留下一队士兵守着被封门的君府,便整队撤离了。   任何人都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方,那看不见的云层中。   小卓卓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就那么轻轻巧巧地伸出一只手,拎着橙小舞的后衣领,任由她又叫又骂又踢又闹,却依旧一脸温和恬淡的笑容,像是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一直到橙小舞折腾的无力了,沮丧地垂下头,撅着嘴说道:“好了好了,就算我错了好了,你快放了我啊,这个样子难看死了!——”   “就算——”   那男子淡淡一笑,笑容都是懒洋洋的,好像还没睡醒一般,口气却带着几分嘲谑。   “呃——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我说温开水啊,既然你都下来救我了,干嘛还非要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呢?我认错还不行吗?”   那男子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头上重重弹了个暴栗,轻笑着说道:“就你这惫赖样子,口是心非,我还听不出来吗?方才若不是我灭了你的火,只怕你犯下这天条,非得让天规给收了不可,还好意思在这犟嘴!还有,我叫温逸尘,再叫我温开水,真的跟你翻脸啊!”   橙小舞嘻嘻一笑,眨眨眼说道:“反正都是温,有什么关系?求你了,先放开我好不好,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她冲着小卓卓努努嘴,温逸尘这才注意到小卓卓的表情,不以为意地笑笑,淡然说道:“如意童子,怎么也有一两千年的修为了吧,比你可大多了,怎么能算是小孩子呢?”   小卓卓干笑了两声,悻悻地说道:“原来是游奕灵官下界,难怪有如此神通。不知灵官此番前来,可是得了值日天官的通报?”   温逸尘摇摇头,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值日天官瞧见,那来得就不是我了。你们既然被贬谪至凡间,就该知道规矩,今天若非是我路过,替你们遮住了神光外泄,只怕真的要被天官逮到了。”   橙小舞撇撇嘴,不满地说道:“什么路过,你说说,我都被月老爷爷扔下来一年多了,你才知道来看我,算什么朋友啊,一点义气都没有!”   温逸尘将她放在云端,轻叹一声,说道:“你可忘了,这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去月老宫看你时,才知道你去了凡间,若非如此,只怕我再过个三五七年都未必知道,又哪有那么快能来看你。”   “哼,懒就是懒,还找什么借口!”   橙小舞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个懒仙,亏我当初还帮你采了那么多的仙草炼药,我有事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积极帮忙,真是太没良心了。”   温逸尘轻笑一声,已经习惯了她这般挑刺的行为,也知道这话后面的意思,看着橙小舞眨巴眨巴的双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宠溺地说道:“好了,就算我来晚了不对,现在我不是已经赶来了吗?月老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橙小舞的事情他也处理的有些冒失,等你回去以后,再另想办法——”   “回去?”   一听这话,橙小舞和小卓卓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   温逸尘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反应,非但没有高兴得像从前闯了祸被他解决后,那样跳起来抱住他道谢,反而脸色怪怪得像是有什么隐情一般,不由得微微一挑眉,惊诧地问道:“怎么?你不想回去吗?”   “呃——”   橙小舞的眼睛骨碌碌的乱转,难得搬出一副正经的神色说道:“不是不想,而是因为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月老爷爷也说过,有错就改,善莫大焉,我自己犯得错,就得自己来改,不能老让你帮忙。”   她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小卓卓却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被她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这才忍住笑,没有吭声。   温逸尘并不知道其中古怪,只当她转了性了,点点头说道:“你能这样想也是难得,只不过,这橙小舞的魂魄已经到地府轮回之处,你又该如何弥补犯下的错误呢?”   橙小舞一开始不过是信口胡诌,一听他问得如此认真,眨眨眼,随口说道:“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小心眼的文曲星,月老爷爷也是怕他找麻烦,既然我现在见到他了,自然要想办法先消解了他的心结,那样不就没事了?”   温逸尘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小卓卓嗤笑一声,说道:“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化解的,别忘了你今天刚刚做过的好事!”他微微一怔,转向橙小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皱着眉问道:“你做了什么好事了?”   “哪有?”   橙小舞瞪了小卓卓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转向温逸尘说道:“我不就是放了个小火还被你给灭了吗?行了,没事,多谢你今天来看我,回头等我历劫完毕,再去你的洞府找你。一个月时间,很快的!”   小卓卓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反正这个灵官与他也没什么交情,被骗就骗了呗,他才懒得管别人的闲事。   温逸尘虽然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可他生性就是个懒散随性的人,橙小舞不说,他也懒得去追根究底,稍加思索,便点头说道:“那好,难得你有心做事,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今日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乱来了,否则被值日天官抓到,我也保不了你的。”   橙小舞眼珠一转,离开拉住他的衣袖,嬉皮笑脸地说道:“温大神啊,你若想我不被值日天官抓住,那可得帮我解了禁止,否则像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既没武功又不能用法术,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若不动手,只怕就要被人给废了,你说说,我能怎么办?”   她这无赖兮兮的样子,让小卓卓看得更是鄙视,温逸尘却像是习惯了一般,轻轻拍拍她的头顶,像是呵护个小宠物一般,轻笑着说道:“你不欺负别人不主动去惹事都算不错了,还怕人欺负你吗?”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帮我,就等着有一天看值日天官把我抓回去吧!”   橙小舞撅着嘴气鼓鼓地说道:“想要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不如直接抓我回去算了,了不起再受什么惩罚——”   “好了好了,我帮你就是。”   温逸尘叹息着摇摇头,知道自己就拿这个小无赖没办法,自从一千年前在瑶池边醉酒无意中失落了一枚仙丹,让这株仙草吸了仙丹灵气,修成了仙体,就被她给赖上了,不管什么大事小情的都要找他,他原本生性懒散冷淡,朋友就少,几千年来,也就是这么个丫头死乞白赖地缠着他,给他平静如水的生活不时地添点波澜。所以这些年来慢慢就成了习惯,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小卓卓看着他握着橙小舞的手,将真气注入她的体内,恢复她上次受损的经脉,心中莫名地有些酸涩,想不到这个刁蛮任性,做事冲动的笨蛋,还有个如此厉害的靠山,难怪就这个性子还能在天庭上呆这么多年。   只是不知道,温逸尘若是知道,橙小舞并非是知错留在人间改过,而是为个凡间男子动了心,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他心念方动,突然看到正在给橙小舞疗伤的温逸尘转过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那眼神清亮明澈,有如实质,震得他几乎无法言语,方才知道,这个在天界一贯以懒散游离知名的神仙,并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他刚刚心中所想的那点事,只怕已经被他洞悉,甚至连另一个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他发现。这个认知,让小卓卓无比的懊恼沮丧,但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别说现在七折八扣地没剩下多少,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比不上人家的一根小手指。 第077回 疑心,七上八下   小卓卓低下头去,正自难过,突然看到面前多了只修长笔直的手掌,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握住了他的一只小手,一股平和醇厚的真气直送了进来,让他顿时为之一振,抬起头来,惊诧地望着温逸尘。   “灵官——我——”   温逸尘淡然一笑,一般给小卓卓输送着真气,一边说道:“我不能在人间久留,这丫头性子冲动冒失,还得有劳童子多加照顾,至于这点真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助你恢复的快一点,算不得什么,你也不必挂怀。”   橙小舞来了精神,冲着小卓卓做了个鬼脸,得意地说道:“你不用谢他,谢谢我就好了,这次你可是跟着我沾了光,以后可不许再欺负我了!”   小卓卓撇撇嘴,知道她心里想得什么,也懒得跟她计较,等到温逸尘给他输送完真气,方才说道:“不知童子最近遇上什么事,为何真元受损如此之大?以后可要千万小心,在人间历劫,就要尽量遵守人间的规矩,小心行事,否则伤及根本,就对自己以后的修行大大有碍了。”   小卓卓点点头,认真地谢道:“多谢灵官援手,小仙谨记于心,日后必然不会再犯。”   温逸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恭谨有礼,心中却已是波澜不兴,知道他已经有了提防,便不再用心,只是叮嘱了橙小舞一番,方才照着她的要求,将他们两人放在了西市一处无人的小巷内,这才驾云而去。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橙小舞这才长出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说道:“吓死我了,还好来得是温开水,否则真是要糟糕了!”   小卓卓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滥用法力惹事生非,这次该记住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   橙小舞不以为然地说道:“若不是我惹事,又怎么会惹得温开水下来,让你也跟着沾了光,恢复了法力,怎样,现在你的天眼通能用了吧?赶紧帮忙去查查君家的事情,我都被搞得晕头转向,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你自己笨,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   小卓卓拍拍手,抬腿就准备自己离开,“我好容易才出了君家,才不要再去趟那浑水,你自己慢慢查去吧,我可要走了!”   “喂喂喂——不许走!——”   橙小舞急忙跑过去拦住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就走了?温开水刚给你治好了伤,还要你帮我,你都已经答应了就不能一走了之!”   “我答应什么了?”   小卓卓轻哼一声,把莉莉丝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到肩膀上,仰着小脸,脸上挂着狡狯的笑容,“灵官只说让我照顾你,可没说让我帮着你去找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突然又换了副又天真又无辜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道:“神神你不要打我,我会乖乖的——”   他的变脸速度之快,让橙小舞顿时掉落了一地鸡皮疙瘩,身子抖了抖,就知道肯定有人从背后来了。   果不其然,她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青衣男子从巷子口急急地走了进来,一看到他俩,便长出口气说道:“娘子,我找得你好苦,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小卓卓怎么也在这里?”   橙小舞差点没认出他来,目瞪口呆地指指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衣衫,还有那古怪的宽边帽子,狐疑地问道:“你你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记忆中的呆头三,就算是装痴扮傻的时候,也是华衣锦服,潇洒倜傥,如今居然打扮得跟个小贩一般,简直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君宇辰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跟过来,方才急急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说道:“娘子你不知道,你进了君府没多久,金织坊也被人查封了,还好官府的人尚不知道我和锦绣坊的关系,否则真是连秦大娘她们都要被连累了。眼下官府的人正在全城搜捕君家的人,我只能打扮成这样,免得引人注目。”说着话,他看了眼小卓卓,见他头发散乱,衣衫上还有不少的污渍,有些心疼地将他抱起来,说道:“还好你把小卓卓救出来了,太君呢?她怎样了?”   橙小舞神色顿时一黯,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去晚了,太君她已经——”   君宇辰身子微微一震,眼中浮现出些许泪光,哽咽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坚定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小卓卓的后背,沉声说道:“君家就算剩下一个人,也不会跨的。娘子,你带着小卓卓先回锦绣坊,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的鬼。”   橙小舞刚想反对,耳中却传来了小卓卓的声音,阻止她说道:“让他去!——”   她怔了一下,只得点点头,接过小卓卓来,看着君宇辰,心思不宁地说道:“那——你自己小心些,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先保住自己。”   君宇辰应了一声,轻轻握了下她的手,望着她柔声说道:“娘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自己也小心些,一定要呆在锦绣坊里,千万不要出来到处乱走,免得被人看到。”   橙小舞乖乖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他是在怕什么人看到自己,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苏飞烨的事情?   君宇辰目送他们进了锦绣坊的后门,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之前他看到君府后园里又是起火又是暴雨,最离奇的是那火和雨都只局限于那一小片地方,别的地方都没有,他就担心是橙小舞出事了,在附近到处寻找,总算是找到了他们。   还好她毫发无损,还带出来了小卓卓,经历了这么一次惊吓,他怎么也不敢让橙小舞再单独出去了。   更何况,他心中也并不希望,小舞跟那个人见面。   自从他知道那人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想要尽快带着小舞离开君家,想要避开那人,却没想到,那人竟然会以如此雷霆手段,直接对付君家。他若是不能找出那个陷害和出卖君家的人,只怕君家近百年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了。   不管他是太君最喜欢的嫡孙,还是父母都憎恨放弃到想要置之死地的儿子,他都是君家的人,留着君家的血,长着君家的脊梁。   就算他曾经想要离开君家,放弃曾经的责任,但当这担子真的压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得承担起来。   秦大娘得了他的吩咐,送了橙小舞回房休息,好生关好了门,又叮嘱绣月多留心照应着,这才去了前面的铺子招呼。   橙小舞跟绣月推说小卓卓没睡好要补觉,自己要照顾他,便推了她出去,等听得门外脚步声远了,立刻换了身衣服,拉起了小卓卓,将床单扯成布条,把他绑在背上,三两下从窗户跳出去,轻盈地跃上屋檐,由小卓卓指挥着,没多会就追上了君宇辰,见他一路朝东城走去,便远远地跟着,不敢让他发现了自己。   这两人已恢复了武功和灵力,橙小舞轻功天下无双,小卓卓灵觉神通广大,君宇辰哪里会想到他们居然跟踪自己,只是心急如焚,一路上只注意那些官兵衙差,根本没注意到还有这两人。   橙小舞看着他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个圈子,又走回了西城,进了个不起眼的宅院,那宅子青砖红瓦,两进小院,也就是个中等人家模样,君宇辰一进去,就有个青袍中年男子迎了上去,神色紧张地将他迎进堂屋去。   “他到这里做什么?干嘛要绕那么多圈子,白白浪费半天时间?”   橙小舞正准备跳下去,却被小卓卓制止,示意她绕到了正堂后面,悄无声息地隐匿在窗下,偷听里面的动静。橙小舞听了好一会都没有声音,就忍不住传音问了一句,却被小卓卓丢了个大大的白眼过来。   “除了你个笨蛋,有谁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他现在是官府要抓的漏网之鱼,行事自然要小心,难道直接送上门去让人抓?笨蛋,好好听里面的动静,你这相公,鬼心思多得是,可得盯紧了他!”   橙小舞悻悻地说道:“知道了,就你疑心大,我先听着就是了。”   只是无力她如何努力,恨不得把耳朵都伸进窗户里去,还是听不到一丝半点声音,正准备回头问小卓卓,却见他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又伸手制止了她问话,紧皱着小眉头,像是全神贯注地在听着什么。   橙小舞只得压下心头的疑问,按着性子等着,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生怕她听不到的,是那些她最怕知道的事情。   小卓卓的脸色忽阴忽晴,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闷闷地说道:“我输了。”   “输了?”   橙小舞一怔,不解地问道:“你输什么了?到底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到一点声音呢?”   小卓卓轻叹一声,说道:“你家猪头三在查君家被抄的事情,那人是府衙里的一个师爷,他说这次是因为君家经办的御锦出了事,不但送进宫的不合规格,累得贵妃娘娘过敏小产,而且有部分外流出去,怀疑是君家私自偷梁换柱,这等欺君罔上的大罪,哪有那么容易洗脱的,这一次,君家的麻烦真的大了!” 第078回 出卖,两相对峙   橙小舞听得几乎傻眼,好半天都没回过身来。   小卓卓很郁闷地说道:“上次不是跟你打赌吗?这次算是我看走了眼,你家猪头三虽说有些狡猾,但这件事上,还真没做什么手脚,比我那挂名老娘清白得多了。”   “柳如眉?你还没跟我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橙小舞的心中一轻,莫名高兴得连之前赌注的事情都没那么在意了,反倒关心起小卓卓了。   小卓卓眼神一暗,摇摇头。   “别提了,我不想说她。”   橙小舞刚想追问,突然听得房中传出一阵古怪的声音,看了眼小卓卓,他立刻会意地传音过来,“是暗室,所以你听不到,小心点,你家猪头三要出来了,别让他看见我们了。”   橙小舞撇撇嘴,本来还想出去给君宇辰个惊喜,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没了兴致,刚跳上屋檐藏好,便看到君宇辰皱着眉头走了出来,那个中年男子在后面相送,还不住地叹息着说道:“三少实在对不起,小的实在是人微言轻,没法帮上忙。如今府衙已发了通缉,三少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新来的八府巡按年轻气盛,又与三少有着夺妻之仇,若是你落到他手里,可就麻烦大了。”   君宇辰点点头,冲他拱了拱手,谢道:“大恩不言谢,林师爷为君家做的事,宇辰定当铭记于心。”说罢,他也不敢再多逗留,拉低帽檐,走了出去。   那林师爷等他离开后,关上了院门,抹了把冷汗,长叹一声。   “三少爷,对不起了。”   “为什么对不起?”   他刚一转身,突然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响起,一个绿衫白裙的女子背着个小童,从天而降,吓得他一跤跌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还没说话,小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他,突然变得格外闪亮,让他心头一颤,脑中一阵巨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太狠了吧?”   橙小舞不满地看了眼小卓卓,没好气地说道:“我正在问话,你就弄晕了他,光你自己知道算怎么回事啊?”   小卓卓蹙紧了眉头,突然说道:“等你问出话来,只怕猪头三就要被人做成猪头肉了,快追,这个师爷已经通知官府的人了!”   “啊?——”   橙小舞一惊,急忙背着他就朝外冲去,临走之际,还不忘狠狠踹了那林师爷一脚,踹得那个可怜的家伙在昏迷中身体都条件反射地蜷曲了起来,痛得直抽抽,等到橙小舞跑了出去,他正好痛得醒了过来,脑中却是一片茫然,非但记不得方才发生的事情,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了。   橙小舞追了出去,却已经不见了君宇辰的人影,急得顿足不已。   “怎么办,那家伙不知道被这个师爷给卖了,一定会落入官府手里的,那可怎么好啊?”   小卓卓皱着眉说道:“你若是安静一点,我或许还能感觉到他的去向,你老是这么跳来跳去的动个不停,让我怎么找人啊?”   橙小舞恨得磨了磨牙,终于还是看在君宇辰的安危重要性上,没跟他斗气下去。   小卓卓得意地拍拍她的脑袋,看她忍着火气的模样尤其好玩,这才小心地放出灵识,搜寻君宇辰的去向,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变了脸色。   “糟糕,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啊?在哪在哪?我这就去救他!”   橙小舞一听就急了,急忙追问。   小卓卓刚指向南边的一条小路,还没说话,橙小舞已经撒开双腿飞奔了过去,好在这里比较僻静,没人经过,否则看到这一阵风似的家伙,还真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   刚一转过小巷去,就看得前面一队官兵,正朝外走去,其中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个男子,分明就是君宇辰。   橙小舞一看到君宇辰被人抬着,心头一沉,顿时就来了火气,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凌空冲过去,双掌挟着雷霆之势,就朝着那群官兵横扫了过去。   “休伤人命!——”   小卓卓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出手,只得大叫一声,提醒她手下留情,毕竟这些人也是奉命行事,若是她胡乱伤了人命,也损了自己的修行。   这些个官兵一时不备,先是被打倒了一片,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绝非那些个街头混混可以相比的。   一看到有人袭击,便知道跟君宇辰有关,领头的那个官兵立刻人命人抢过君宇辰,将他拖到了一边,拿刀架在他颈中,冲着橙小舞高声吼道:“来人若不住手,就休怪我们先杀了他——”   “住手!——”   这一次喊话的人,却是小卓卓。   那些人不知道橙小舞的脾气,他却是清清楚楚,这个丫头,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最恨的就是别人霸道要挟,若是真的惹毛了她,一闹起来,下手就很难分得了轻重。   可橙小舞出手的速度,几乎跟小卓卓的喊声同一时刻爆发起来,一转眼,又是连踢带打,横扫了一大片,除了那个领队的官兵之外,就只剩下两个拿刀架着君宇辰的士兵还站在那里,其他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只不过,后面这批人,伤得远远重于前面的那几个,显然是橙小舞一怒之下,出手重了许多,看得剩下那三位都不由得两股战战,怎么也没想到会惹来这么个厉害的煞神。   为首的那个官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硬撑着说道:“你——你——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我——我就真的要杀了他!——”   橙小舞冷哼一声,也不管小卓卓如何在耳边抱怨,只是狠狠地朝那几个官兵瞪了过去。   “有本事你试试,我可以保证,在你们动手之前之前,你们三个的脑袋,一定比你们的刀子更快落下来!”   小卓卓看到满地哀嚎的官兵,轻叹了一声,知道说什么都晚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若是救不了君宇辰,还不知这个疯丫头要怎么发疯呢。   “当啷!——”   那两个拿刀的士兵果然禁不起这等威吓,手脚抖着抖着,刀就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本来还架着被打晕的君宇辰,眼下着手一松,就差点将他摔倒地上去。   差一点,是因为君宇辰的身子刚往下一滑,就有个人影在他们面前一闪,将他整个人懒腰抱起来,只轻轻一点,就退了回去。   “站住!——”   橙小舞的脚尖刚刚落地,突然感觉到一阵逼人的杀气袭来,背心莫名地一寒,听得那声厉喝,与之前这群官兵的气势截然不同,她猛地一回头,却看见苏飞烨和一个武将一起,正定定地望着她,两人身边,有着近百名弓箭手,已然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橙小舞一看到苏飞烨,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不自觉地就有些气短了,终于停下了脚步,强辩地说道:“你们算什么官兵,不讲道理就抓人打人,就不许人家还手了吗?”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再次见识到了她恶人先告状的习惯。   别人不过打晕了一个君宇辰,她就打得人家十几个士兵伤筋动骨,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她反倒咬一口先告起别人来了。   苏飞烨看着靠在她肩上尚在昏迷中的君宇辰,眼中闪过一抹伤痛和妒恨,蹙起了眉头,他还未开口,身边那武将已森然说道:“君宇辰乃是朝廷钦犯,他们奉命抓捕,有什么不讲道理的,反倒是你们拘捕伤人,若是还不束手就擒,就休怪我下令将你们就地处决了!”   “不可!——”   苏飞烨脱口而出地喊了一声,立刻又发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一变,等那武将狐疑地回头时,正色说道:“凌将军,本官奉旨查办御锦一案,这君家上下人等,都是此案的关键人物,若是草草处决,走失了此案的主使人,只怕后患无穷,皇上那里,也无法交代了。”   凌将军听得怔了一怔,他的官职品级虽然大过苏飞烨这个七品御史,可苏飞烨奉旨巡查,奉有八府巡按专衔,又有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就连他,也是奉旨随行保护,所以听了这个有些牵强的理由,心里虽是有些不满,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后退了一步,倒要看看这个巡按大人如何能不动刀兵地拿下眼前这个辣手的女子。   苏飞烨见他应了,这才松了口气,斥退了身边负责保护的侍卫,径直上前走到橙小舞面前,低声说道:“君家犯得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你又何苦要为他们枉送了性命?”   “死罪?”   橙小舞瞪着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只怕是你想他们死吧?既然你要报仇,就直接找我好了,是我害死了你的心上人,跟君家人无关,你要找就找我!”   “你说什么?”   苏飞烨身子一震,之前他一听橙小舞说自己是借尸还魂的时候,也怀疑这个与小舞性格迥异的女子是杀害橙小舞的凶手,可不知为什么,此刻听她自己说来,却怎么也不肯相信,更不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君宇辰。   毕竟,不管橙小舞是怎么死的,不管眼前这个女子说得是真是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败家子。 第079回 疯子,以德报怨?   橙小舞扶住了君宇辰,暗暗输过真气去,想要他尽快清醒,自己却迎着苏飞烨的视线,毫不退缩地说道:“我本来是月老宫的红娘,是我系错了你们的红线,将橙小舞和君宇辰系在了一起,所以才会连累她在成亲那日自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君宇辰和君家,根本没有关系。”   她豁出去说这番话,以传音入密之术,一字一句传入苏飞烨的耳中,那些官兵只能看到她嘴唇轻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苏飞烨听了,却如闻霹雳,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穿着橙小舞皮囊的人,再也无法言语。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什么月老红娘,有什么神仙妖魔,而他们的命运,竟然是被那么根小小的红线所摆布,只是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就让他失去了她。   这叫他如何能够相信,如何能够接受?   别人虽然听不到,小卓卓却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她背上大摇其头,这个笨蛋,完全错估了人类的接受能力和想象力。   果然不出他所料,苏飞烨只呆了一会,便摇了摇头,深深望着她说道:“我不信,这都是你为了维护他而说的谎话,小舞,到底君家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变成了这样?这种荒诞无稽的话,你怎么能说得出来?”   “倒!——”   橙小舞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为什么她说谎的时候,别人都信以为真,反倒是她说真话的时候,居然没人相信了。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苏飞烨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连这个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不管怎样,你若想要君宇辰的命,就先得能杀了我!”   苏飞烨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起来。   “小舞你错了,不是我要他的命,是他们君家犯下了滔天大罪,就算你带着他逃过今日,也只有亡命天涯,终日惶恐,这样的日子,你们能熬得住吗?”   橙小舞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耳边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说道:“我们为什么要亡命天涯?君家有没有犯下你所谓的滔天大罪,尚未经过审讯,又如何能轻易定罪。苏大人既然是朝廷钦差,就该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个清白。”   “清白?”   苏飞烨看到说话的居然是君宇辰,不由得冷笑一声,直视着他。   “你们君家,还有清白可言吗?”   “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但这御锦一案,绝对与君家无关。”   君宇辰站直了身子,虽然脑后还痛得要命,却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   “大人若是不信,君某愿随大人回府衙候审,只希望大人能够秉公办理,否则,就算是君家满门抄斩,若是让皇上知道大人未能查出真凶,让谋害贵妃娘娘的人逍遥法外,只怕大人也不好交代。”   “呆头三——”   橙小舞没想到他居然要跟苏飞烨回官府候审,顿时着急起来,刚要说话,却被他举手制止,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道:“娘子你放心,我既然敢说这话,自然能找出证据证明君家的清白。方才是那些人不由分说袭击了我,其实就算他们不来,我也要去苏大人门前击鼓鸣冤,请他替我们君家翻案。”   “他?——”   橙小舞狐疑地看了苏飞烨一眼,怎么看这个小心眼的家伙,都不像是能够以德报怨的人,他能不落井下石公报私仇就不错不错了,君宇辰居然还指望他会替君家翻案,真不知这个呆头三是不是脑袋坏了又犯傻。   苏飞烨却是定定地望了君宇辰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好,本官答应你,若是君家真的与此案无关,一定会给你们翻案。”   君宇辰轻笑一声,冲着他抱拳一礼,“多谢苏大人,我这就跟你们回去。不过,且容我同娘子道别,交代几句——”   “不行!”   苏飞烨还没说话,那个姓凌的将军就忍不住说道:“这女子出手狠辣,胆敢打伤官差,也得一并抓回去治罪!”   “抓就抓,有本事你来抓啊!——”   橙小舞一听就差点跳起来,狠狠地瞪着他,指着他腰间挂着的长剑说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狐假虎威的‘贱’客——”   “你——”   凌将军一听她那别有用意咬住的字眼,再看到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哪里会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剑眉倒竖,上前两步,正要拔剑,却被苏飞烨过来按住,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凌将军若是想看到本官查清此案,替贵妃娘娘找出真凶,就不要与她动手,否则,就算杀光了君家满门,也查不出真相。”   凌将军一怔,“苏大人何出此言?莫非是想包庇这女子?”   苏飞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不知凌将军自己出手,能不能如她这样将这十几个人伤到如此地步,却没有真的要了一人的性命?”   凌将军看了一眼被搀扶起来的士兵,他久经战阵,自然看得出他们的伤势轻重,不由得面色一变,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   “将军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请听下官一言。”   苏飞烨见他冷静下来,接着说道:“君家其他人如今都已就擒,若是就此定案,算在君家人的头上,自然可以连她一并带回治罪,可若是想弄清楚真相,就非得留一人在外,若是真的另有隐情,我们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凌将军沉思良久,方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橙小舞,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苏大人用心良苦,末将自当从命。只不过,大人这番用心,怕是根本不会有人领情,若是查不出什么真凶,大人自己也得保重啊!”   苏飞烨苦笑一声,并不回头,只是轻叹一声,说道:“下官得沐天恩,委以重任,自当竭尽心力,查个清楚,决不能放过任何可能,何况此案中确有些蹊跷,贵妃娘娘派将军前来,自是想查出真凶,将军又何苦与个女子一般见识?”   凌将军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这次就看在苏大人的面上,且留她几日,若是七日之内查不出什么真凶的话,哼哼——”   “一言为定!”   苏飞烨慨然应诺,转身对君宇辰和橙小舞说道:“既然你们一口咬定君家是清白的,那我就给你们七天时间,留下一人为质,另一人去找你们所谓的证据,若是找不来证据,七日之后,君家满门解往京师问罪,如何?”   “好!我留下!——”   君宇辰和橙小舞异口同声地说道,继而对视一眼,橙小舞抢着说道:“我根本不知道君家的事情,要查也得是你自己去查。”   君宇辰摇摇头,颇有意味地看了她背上的小卓卓一眼,微笑着说道:“娘子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如何去查就是了,他们要抓的是我,自然是我留下。”   两人正在争执,苏飞烨却突然冲着君宇辰说道:“既然是你说君家是清白的,自然要你去找出证据。你尽可放心,七日之内,谁也不会伤她分毫的。”   “哼,你们有那个本事伤得了我吗?”   橙小舞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那凌将军一眼,暗地里却传音给君宇辰说道:“呆头三你去找证据,不用管我,这些个废柴根本关不住我,若是真的查不到什么证据,你就有多远跑多远,回头我自然会去找你。”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想起她那些个来无踪去无影的本事,还有那忽人忽鼠的莉莉丝,端的是神通广大,这才点点头,用力握了下她的手,说道:“娘子放心,不管能不能找到证据,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橙小舞甜甜一笑,突然觉得头上一痛,一回头,却是小卓卓气呼呼地揪着她的头发,像个孩子般闹着脾气说道:“三叔!——我要三叔,我不要跟你了,放开我!放开我!——”她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向苏飞烨说道:“我一个人留下就好了,这个孩子跟着他,你们该更放心了吧?”   苏飞烨看了凌将军一眼,见他并无异议,便点了点头,任由君宇辰将小卓卓从橙小舞身上解下,抱在自己怀中。   “卓卓乖,三叔有重要的事情,你要听话不能闹,好吗?”   小卓卓点点头,乖乖地伏在他的肩上。   橙小舞这才松了口气,有他跟着君宇辰,她也可以放心一些了,暗中跟他叮嘱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被那个讨厌的凌将军赶着离去,走几步还回头看看,心里说不出的酸楚,真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如愿查出真凶,还自己和君家的清白。   苏飞烨本来已经上了轿子,从里面看到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掀开侧面的轿帘,冲她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放他走吗?”   橙小舞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想要占我的便宜,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苏飞烨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放下轿帘,坐了回去,过了一会,里面却传出一阵大笑声来。   橙小舞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啐了一口。   “疯子,还好我不是嫁给这个疯子!——” 第080回 入狱,白鼠传书   苏飞烨并没有像橙小舞想象中的那般徇私,虽然带她回了府衙,可也没把她当成什么贵宾或是朋友,而是任由凌将军将她投入了金陵府大牢中,与其他的君家女眷关在了一起,甚至回了府衙之后,连找都没找她一次。   如此一来,橙小舞还真是有些迷惑了。   这个苏飞烨,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难道他真的是什么青天再世,要以德报怨?   橙小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月老爷爷说这个文曲星出了名的小心眼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一下凡就改了性子?   更何况,最后他在轿子里发出来的笑声,那么诡异,肯定没安了什么好心。   她胡思乱想着,已经被人带到了大牢之中,里面阴暗潮湿,有种说不出来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霉腐烂,又有些血腥的恶臭,让人嗅之欲吐,就连她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牢头不耐烦地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以为这是你家客厅啊,再不快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橙小舞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刚一回头准备开骂,就听得里面有人惊呼一声,叫道:“三少奶奶,怎么是你?”   橙小舞一怔,借着那昏暗的火光朝里面望去,却只能看到几个隐隐绰绰的身形在里面的囚牢中,身后的牢头骂骂咧咧地又推了她一把,她顺势朝前面快走了几步,方才看清楚,这个双手抓住囚室木栏的女子,竟是燕若。   才不过一日不见,她已经憔悴得判若两人,只穿了身白色的中衣,钗环均无,长发就那么披散下来,双眼却灼灼地望向她,激动得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   “燕若?”   橙小舞被推进了囚室,狐疑地望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你又不是君家的人,就算抓也该抓你那姐姐来啊?”   燕若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在君家住着,受了君家那么大得恩惠,又怎能说是与君家无关呢?三少奶奶,你不是跟三少爷一起走了吗?怎么会——”   橙小舞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苍白的脸色泛起的些许红晕,哪里会不知道她关心的到底是哪一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要问他就直接问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他跟苏大人讨了时间,要在七日之内找出陷害君家的真凶,还君家个清白。”   “真凶?”   旁边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个苍老的女声,冷笑了一声。   “真凶难道不就是他吗?他前脚走人,官府的人后脚就进来抓人,若非是他,还能有谁这般狠毒?”   “你胡说!——”   橙小舞立刻反驳地大吼了一声,一转头,正准备教训下那个敢胡言乱语的家伙,却看到那个靠坐在墙角,鬓发斑白的妇人,竟有几分眼熟,惊得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指着她颤声说道:“你——你是君夫人?”   君夫人冷笑一声,双眼中满是恨意地望着她,森然说道:“是我又如何?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可我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那个阴险狠毒的小杂种的!”   橙小舞震骇地望着她,摇着头说道:“为什么你要这样说他,他可是你的儿子——”   “不是!我才没有他这样的儿子!——”   君夫人尖利地大叫了起来,双目发红,披头散发的犹若疯虎。   “那个小杂种,是他出去鬼混带回来的,若不是太君,我才不会让他踏进君家半步!就因为我一时心软,才害了我的儿啊!我的博儿啊,就是被这个阴险狠毒的杂种给害死了的,他知道了我要杀他,不会让他主掌君家,所以才会勾结官兵,谋夺君家的家产。是他!一定是他,他就是真凶!——”   她越说越是激动,索性站了起来,指着橙小舞破口大骂。   橙小舞听得张口结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看着她的手指都要戳到自己脸上来了,自己又不能对个老妇人动手,刚刚后退了一步,就见她口中突然喷出口血沫来,身子一晃,橙小舞急忙伸手扶住,她这才没有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夫人!——”   燕若也急急跑了过来,和她一起扶着君夫人缓缓坐下,倚在那冰冷的石墙上,这才喘了口气,低低地对橙小舞说道:“三少奶奶休怪,夫人她自从入狱,脑子就有些不大清楚了。三少爷为人最是和善,又怎会是她说的那样,那些话,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橙小舞点点头,再看看已然昏厥的君夫人,轻叹一声,说道:“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母子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误会。”   燕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既然你也知道是误会,就总会有解开的那天。夫人现在受得刺激和惊吓不轻,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说罢,她将地上的稻草整理了下,扑了一片,让橙小舞将君夫人放倒在上面躺下,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相对一笑,想不到在这牢笼之中,竟然会有携手合作的一日。   橙小舞看看左右囚室,见里面都有不少人,大多是女子,或坐或卧,都已经面目呆滞,形容槁枯,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都没找到要找的那几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她们都是君家的女眷吗?我怎么没看到你姐姐,还有柳如眉和柳妈她们呢?难道被关在了别的地方吗?”   燕若摇摇头,有些黯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从被官府的人抓来,就一直关在这里,哪里知道姐姐的事情。”她突然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花,有几分惊惶地望向橙小舞说道:“三少奶奶,你说我姐姐会不会已经——”   “才不会!——”   橙小舞虽然很不待见君燕飞,但这个燕若几次三番的表现,都让她刮目相看,也不再把她当成敌人了,见她如此担心,便忍不住安慰着说道:“你放心,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你姐姐那人品,活个百八十岁的绝对没问题。”   “可是——”   燕若依旧黛眉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她若是没事,岂不是——”   “对啊!——”   橙小舞眼睛一亮,差点跳了起来。   “都是君家的人,如果我们都有事,就她们没事,那她们一定就是内鬼,搞不好,这次的大祸就是她们搞出来的!”   “不会,不会是姐姐的!”   燕若一听,急忙摇头说道:“姐姐说过,姐夫如今执掌君家大半的生意,为君家立下汗马功劳,不管是谁日后接掌君家,都不会少了他们的,当初也不是他们暗害三少爷的,如今又怎会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呢?”   “那——”   橙小舞眼珠一战,一拍手顿足说道:“就只有柳如眉和柳妈了!我一定得想办法通知呆头三,让他莫要中了这个女人的奸计,难怪她会狠心丢下小卓卓,敢情是目的达到了,就顺手过河拆桥。”   燕若虽然不明白她说的什么,但也有些着急起来。   “可我们现在身在大牢,又怎么跟三少爷互通讯息呢?我们甚至连他现在去了哪里查访都不知道——”   “放心好了,我有办法!”   橙小舞呵呵一笑,拍拍袖子,一伸手,接住了从里面滚出来的一个白色的小毛球,燕若定睛一看,她掌心里那小毛球,居然还有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个粉色尖尖的小鼻子,竟然是只雪白雪白的小老鼠。   “啊!老鼠!——”   燕若一看清楚就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跳到一旁,捂着脸不敢看了。   “怕什么,莉莉丝很干净,也不会咬人的。”   橙小舞摸摸莉莉丝,她也配合地伸了伸脖子,惬意地在她掌心摊平了任摸。   “更何况,要跟呆头三联系,这次就全靠它了。你撕块布下来,写封信让它给呆头三送去,让他注意柳如眉她们,免得被人再坑了都不知道!”   燕若费力地撕下块衣角,却不敢走过来,只是远远丢给她。   “你——你你来写吧,我还是害怕——”   橙小舞干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我若是能写得好字,当初还用得找你帮忙抄那该死的家规吗?”   燕若顿时傻了眼,她当初听说过的橙小舞,可是金陵出名的美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太君才会不择手段地为君宇辰夺了她来冲喜,当初她进门的时候怎么都不肯,被硬按着拜了天地,送进洞房,还闹了一回自杀,从那以后君宇辰突然好转,虽然疯疯傻傻了一阵子,但人总算是没什么大事了,却没想到,今时今日,她才知道,这个她曾经羡慕妒忌了那么久的女子,竟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想她痛苦了那么久,暗自不知掉过多少次泪,只是后来看到君宇辰和她恩爱无比,这才死了心,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在了这样一个人手里。   她学了那么多的东西,做了那么多年的闺阁淑女,又有什么用。   “快写快写,别耽误了大事!”   橙小舞哪里知道她此刻百感交集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催促着她给君宇辰写信,她这才梦醒过来,急忙咬破手指,照她的意思写了几句,然后交给了橙小舞,看着她将那布条绑在那只小白鼠的脖子上,然后吩咐了它几句,轻轻将它放在地上,那白老鼠似乎能听懂她说话一般,点点头,一转身,刺溜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第081回 情势,急转直下   小卓卓跟了君宇辰离开,见他在大街上转来转去,转了半天都其他任何举动,就连他暗中施法都没探出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着恼起来,除了天界那些个大神,凡间这些人哪怕动动念头,都能被他偷听得一清二楚,哪里有像今日这般,居然一点都查不到。   他一生气,就在君宇辰的怀里扭来扭去的,正烦恼着,突然听得他心里偷笑了一声。   “别急,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小卓卓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惊呼了一声。   “什么?你说什么?”   君宇辰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用开口,心里一转念,便让他得知了自己的心思。   “娘子跟我说过,若不想让你知道我想什么,只要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只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或许会让你有些为难。”   “为难?”   小卓卓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去找我娘?”   君宇辰点点头,遥遥望向已然被封条贴死的君家大门,神色有些古怪。   “我知道她为了我大哥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但若真的她对君家下手,那就算大哥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所以我一定要查个清楚,到底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她做的。”   “其实不用问,你已经清楚了。”   小卓卓缓缓摇摇头,冷笑了一声。   “只是你没有证据,也找不到她,所以才会让我跟着来。你以为,她还会在乎我这个‘儿子’吗?”   君宇辰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仿佛被根锋利的针,一直刺到了心底。   小卓卓看在眼里,不由得一怔,突然想起,他之前被君夫人算计,若不是自己为了橙小舞拿出内丹相救,只怕早就命丧黄泉。说起来还真是和他同病相怜,一样被自己曾经真心相待的人翻脸无情的遗弃。   小卓卓轻叹了一声,也不去窥探他的心思了,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阴沉沉的都是冰冷的酸痛,勉强地挤出点笑容来,说道:“罢了,你要找就找吧,只不过她们早有准备,那会儿连我都不带,乔装打扮离开了君家,现在你又能上哪里去找她们?”   君宇辰望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狡狯的笑容。   “我找不到,不是还有你吗?”   小卓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突然恼怒起自己方才那一霎那的同情心了,他根本就不该同情这个家伙,这个猪头三压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早早就从橙小舞那个笨蛋那里套了话,故意装傻来勾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再来这么一手,让他自己主动说出来。   君宇辰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瞪着自己的眼睛也快冒火了,却也不担心,只是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别那么看着我,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哪里有你们那么大的本事。只不过,我是担心娘子在那个苏大人的手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小卓卓顿时就泄了气。   是啊,橙小舞还在那个苏飞烨手里。   那个人,是他在凡间,遇到的人里,唯一不敢去窥测的人。   橙小舞是跟他说过,那是仙界最小气最爱记仇的文曲星转世来的,她也是因为得罪了他才被踢下凡间来的,而小卓卓最不敢说的,却是另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文曲星下凡历劫的秘密。   他初下凡来,一肚子的怨气,若是当时就知道橙小舞就是害他历劫的罪魁祸首,只怕当时就会想办法报复一番,这仙家遭贬斥下凡历劫,乃是一种严厉的惩罚和羞辱,也就橙小舞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非但没有感觉,反而会对个凡人动了心。   而他被扔下来时,侥幸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才保留了几分原来的记忆和法力,才能够让自己过得稍微好一点,橙小舞没走仙家下凡的洗尘井,而是被月老从望尘井中踢下去的,比他还走运一点,损失轻了许多。   可那个文曲星,可是因为他,不折不扣地受了刑罚,抽去了仙根,喝了孟婆汤,彻彻底底变成了个凡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心虚起来。   在这凡间,他最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苏飞烨,却偏偏又在这里遇上了他,还要因为橙小舞,不得不与他为敌,所以他才宁可跟着君宇辰离开,也不肯跟着橙小舞留在那人的身边。   可是,橙小舞还在苏飞烨手里,他就算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不能不管她了。   小卓卓叹了口气,沮丧地问道:“你以为我们找到你所谓的证据,苏飞烨就能放过你们君家吗?”   “我不知道!”   君宇辰很干脆地回答,跟小卓卓对话根本不用开口,只要心里一转念,所有的心思都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也不费劲,直截了当地答道:“我知道很早就听说过苏飞烨这个人,以他的才华风骨,就算是要报复我们君家,也不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你不知道?”   小卓卓忘形地尖叫了一声,叫的旁边的小贩和路人,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他只得缩回脑袋,靠回君宇辰的怀中,却忍不住一边磨着牙一边恨恨地传音给他。   “你不知道就敢跟他以七日为约,你就不怕没等到你找到证据,那个笨橙子就什么出事了?”   “怕啊!——”   君宇辰认真地看着他,“我原本想让她跟你一起出来找大嫂,只是她坚持不肯,所以现在就全靠你了。”   “我——”   小卓卓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那个笨橙子的,这辈子不但要替她当牛做马,还得受你的摆布!”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有贻误,赶紧给君宇辰指了路,前往柳如眉曾经住过的柳家老宅。   那柳家老宅本就座落在东郊的柳家庄,柳如眉所住的,是庄中最偏僻的一处小院,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两人又累又饿,好容易到了这里,便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刚一进门,君宇辰就觉得脚下一绊,不由得身子向前飞去。   还好他顾忌着怀中的小卓卓,未落地之前强行转了半个身子,方才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自己摔得随是呲牙咧嘴,小卓卓却被护在怀中毫发无损。   他刚吃力地爬起来一看,门口竟然设了个极普通的绊马索,只是他进来的太急,又抱着小卓卓,根本没留意脚下,方才吃了这么个大亏。   君宇辰刚站稳了身子,向前一看,就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小卓卓死死扒在他的怀里,揪着他的衣服,一双小手却已经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小小的院子里,已经满地是血,地上横躺着两具尸体,已然没了头颅,颈中的鲜血流淌出来,几乎染红了整个小院的地面,就连他们方才倒下的地方,也满是血渍。   君宇辰一想到自己的背后沾上了那些血污,就觉得整个后背都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看着那副惨况更是卒不忍睹,只能抱紧了小卓卓,轻拍着他的后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卓卓哭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抹了把眼泪,抽泣着问道:“是不是她们?”   君宇辰摇摇头,有些茫然。   那两人的身形衣着,虽然跟柳如眉和柳妈一样,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在逃出了君家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被人一刀斩下了头颅,死得如此惨烈可怖。   她们还能有什么仇人?   还会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置她们于死地?   “是他!——就是他杀了柳妈她们!——”   他们正在怔忡之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从门外冲进了一群人,为首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指着君宇辰,就大声说道:“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跟柳妈拉拉扯扯的,然后就动起了刀子,他先杀了柳妈,然后又杀了柳大嫂,官大爷快快抓住他啊!——”   “我没有杀人!那也未必是柳妈她们!”   君宇辰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一片死寂的老宅,会突然间冒出来这么多人,居然还有人口口声声指证自己是就是杀人凶手,急忙分辩了几句,然后也学着橙小舞的样子,将小卓卓放在身后,扯下腰带将他绑好,又撩起外袍撕开条缝,方便行走奔跑,这才后退了几步,到了那两具尸体旁边,指着那无头尸说道:“我若是凶手,又怎会留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抓?我若是凶手,人就在这里,那凶器和她们的头颅呢?除非我有分身术,才能跑到这里来杀人,然后分出个身子来把这些东西丢掉。你们动动脑筋想想吧!”   那男子却一口咬定,指着他说道:“就算你没有分身术,难道还没个同党吗?大伙儿不要信他,他就是杀了柳妈和柳大嫂的凶手!——”   君宇辰眼见那群村民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反倒是那个男子随便煽情几句,就哄得一众人等纷纷向前,手里虽然拿得大多是锄头镰刀之类的东西,却恨不得将他当场斩成肉酱。   这院子原本就狭小局促,这么多人一进来,更是将他团团围住,根本就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他不由得暗叹一声,莫非今日此地,当真是他的葬身之所? 第082回 双簧,妙计脱身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若是遇到这些被蒙蔽煽动了的村民,别说是秀才了,就算是状元公也未必能说得清镇得住。   君宇辰眼看着群情激奋,挥舞着锄头镰刀扫帚的村民就要一拥而上,急中生智,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小卓卓,大喝一声,说道:“我也有人证,证明我没杀她们!——”   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果然让那些村民为之一震,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向他手里的那个孩子。   小卓卓先是吓得哇哇大叫了几声,大眼珠骨碌碌一转,立刻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冲着下面人群中的几人叫了起来,“有才叔、大柱伯、三元哥是我啊,你们快救我啊!——”   他这么一叫,那几人立刻认出他来。   “啊——是柳大嫂的儿子!是小卓卓啊!——”   那领头闹事的男子一听这话,立刻又振奋起来,指着君宇辰高喊道:“你这凶手还敢狡辩,柳大嫂的儿子都喊救命了,又怎么会替你作证!”   君宇辰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说他是柳大嫂的儿子,又有什么证据?”   那人还没说话,他身后那几个什么叔叔伯伯哥哥的就喊了起来。   “小卓卓前年和柳大嫂一起过来住在这里,成天跟我们玩,母子俩整日都在一起,我们怎么会不认得他?”   “认得就好!”   君宇辰将小卓卓抱回怀中,从从容容地笑着说道:“我还真怕小卓卓到君府住了一年,你们就不认得他了,既然认得,也该相信这童言无忌,不会说谎了吧?”   那男子见他如此从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你——你什么意思?”   君宇辰一抬手,将小卓卓放在自己的肩头,清了清嗓子,说道:“是真是假,大家先听听小卓卓怎么说的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小卓卓,只见他一改方才的慌乱神色,像个小大人般一脸正色,认真地说道:“我一直跟三叔在一起,刚刚才到这里,根本没看到杀人的事情。”   “你撒谎!——”   那男子顿时着急了,指着小卓卓大叫了起来。   “刚才你还喊救命,现在又说他是你三叔,分明就是串通了撒谎,大家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啊!——”   君宇辰嗤笑一声,淡淡说道:“方才你还说他是柳大嫂的儿子,可以相信,怎么一转脸就不认人了?我若真的是他的杀母仇人,他又怎会和我在一起?”   那男子眼看众人眼神疑惑地望向自己,也慌乱起来,随口狡辩道:“那也可以是你挟持了他,逼他说谎骗我们啊!——”   “挟持?笑话!——”   君宇辰放下小卓卓,任由他在地上围着自己跑了一圈,又牵着他的手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依赖和信任,任谁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来。   “我们刚刚到这里,你们就立刻来了,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从看见我们进庄开始,就去喊人,你们大家想想,到底谁是凶手的可能性大一些?”   “不是我!——”   那男子一听他三言两语,就将众人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这边来,顿时乱了阵脚,拼命地摆着手说道:“不是我不是我,你们不要听他乱说,我是看到他杀人才去喊你们的——他在狡辩,大伙儿不要信他啊!——”   君宇辰摸摸小卓卓的头顶,微微一笑。   “谁真谁假,谁是谁非,大家可以自己分辨,不过我想说的是,我本来就是小卓卓的三叔,柳大嫂也是我的大嫂,因为我们君家出了点事,所以想来找她帮忙,又怎么会在这当口,做这些杀人的勾当呢?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望向那地上的两具女尸,轻轻叹息一声。   “那边的两位,也并非是柳妈和我大嫂!”   “什么?——”   “胡说!——”   那男子一听这话,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指着他叫道:“这里就住了她们两个,有没有别人来,不是她们还能有谁?分明是你藏起了她们的脑袋,在这里胡言乱语,大伙儿先把他押到官府去打上一百大板,看他还说不说实话!”   “好啊,一百大板,就算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了!”   君宇辰冷笑一声,逼视着他。   “既然你说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平日没别人来,那你今天又为什么到这里来?还正好那么巧看到杀人经过?或者——根本就是你杀了人藏了那两颗头颅,正好看到我们来了,就栽赃嫁祸,还想要屈打成招,我看该去府衙打上一百大板说实话的人是你吧!——”   “我——我——我——”   那男子张口结舌,万万没料到自己原来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会被眼前这个文弱公子如此随便几句话,就戳得千疮百孔,连原本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村民,都忍不住狐疑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张小山你住在村西,今天怎么想着到村东柳大嫂这边来了?”   “啧啧,贼喊捉贼,说不定就是这厮见色起意,柳大嫂不从,就动手杀人,然后诬赖到这位公子身上——”   张小山越听脸色越难看,眼看着那些锄头镰刀的目标,从君宇辰转向了自己,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了一声,便朝着君宇辰扑了过去。   “你乱说,我要替柳大嫂报仇!——”   “啧啧,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分明就是狗急跳墙了啊!——”   君宇辰拉着小卓卓,还不等他扑到身前,便想旁边一闪,那些原本围着他的村民,立刻让开了条路,刚放了他过去,就怒气冲冲地堵住了张小山。他乐得看热闹,在外面又补充了一句,“记得送去官府要打上一百大板,保证他什么都肯招了哦!——”   柳家庄的村民轰然响应,已然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张小山爆揍一顿,有追问他何时起对柳大嫂心存不轨的,有恼恨他行凶杀人栽赃诬赖的,群情激愤,打得他鬼哭狼嚎,几乎被口水给淹死了。   小卓卓被君宇辰已经趁乱拉着离开了那处院子,还顺手从隔壁家拿了身晒在外面的衣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下那身血衣,彻底办成了个普通村夫的模样,领着个孩子一路向村外行去。   走在路上,小卓卓看到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配合你演这出戏,就不怕我直接栽在你头上,让他们把你抓走?”   君宇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会吗?”   小卓卓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神色,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很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因为橙小舞,他都不会真的出卖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比狐狸都狡猾的家伙。   只不过,被个凡人算计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他臭着张脸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君宇辰。   “我累了。”   君宇辰眉毛微微一扬,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多说,将他抱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他又要嘘嘘,于是又停下来,如此三番两次,嘘嘘完了要拉臭臭,抱着不舒服要背着,折腾得天都黑透了,他们才走出柳家庄。   小卓卓百般挑剔,君宇辰却没有半点意见,可他越是不说话百依百顺的,小卓卓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别又想什么花招来摆布我!”   君宇辰轻笑一声,说道:“不是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还用得着怕我吗?”   小卓卓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若不是那个笨橙子出卖我,你那点鬼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着?”   君宇辰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先告诉我,刚才那两个女人,倒底是不是你——大嫂和柳妈?”   小卓卓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刚才不是一口咬定不是她们吗?怎么现在又来问我?”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说道:“方才若不是那么说,又怎么能脱得了身。不过依我所见,大嫂和柳妈非但没有死,就连这件事,只怕也是她们安排来对付我的。只不过,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跟我在一起。”   小卓卓也沉默了一下,苦笑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轻轻叹道:“她不要我,只是因为我对她没了用处,又会让她时时想起那个人来。只是她想不到我这样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居然会坏了她的事。”   君宇辰将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难过了,你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和娘子都很喜欢你啊,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现在,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别想那些事了,以后就和我们在一起吧!”   小卓卓伏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颤抖起来,像是伤心得哭到抽搐。   君宇辰有些担心地拍拍他,小心地安慰着说道:“好了好了,你要有什么不开心就哭出来吧,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了,不会再有人丢下你的!”   “嗤!——”   小卓卓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猪头三,聪明的时候聪明,笨得时候真是跟那个橙子有得一拼,自己还白白费了那么多心,这呆子枉费生了副聪明肚肠,却也不过是个滥好人。   君宇辰见他终于展颜大笑,也微微笑了起来。   只要能哄得他开心,就算扮得再笨再傻点,又有何难。 第083回 夜谈,真情流露   小卓卓笑得开心了,也就放下了心里那些个不快,痛快地给君宇辰指明了方向,两人顺着条小路追过去,追了大半夜,赫然发现,他们兜了个大圈子,居然又回到了金陵城下。   只不过,此时此刻,已到了宵禁时分,就算他们想追进去,也开不了那石头城的城门,只得在城外找了个茶寮,连茶博士都已经回家去了,也没人招呼,就他们两个搬了桌椅,本想躺着睡一会儿等天亮,可是真躺下去,却没一个能睡得着的。   小卓卓望着天上的星空,翻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信不信天上有神仙?”   “信,为什么不信?”   君宇辰双手垫在脑下,悠悠然望向天际,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举头三尺有神明,只不过,这些神仙,未必肯保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对不对?”   小卓卓怔了一怔,侧首看了他一眼。   他见过不信神不敬天的,也见过虔诚供奉深信不疑的,但从没见过一个凡人,像他这样,纵使相信,却不迷信,不卑不亢,更是一语中的的说出了他的苦衷。   没有什么神仙,是无所不能的。   人人只道神仙好,却不知修仙之艰苦,漫漫无际的生涯中,多少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因为那些天规教条,不得不忍着。   因为忍,也是修道的一个法门。   起初他被贬入凡间,那种愤怒和抑郁几乎无法言状,从天到地,从拥有天眼神通的如意童子到嗷嗷待哺的婴儿,那种落差带来的痛苦,差点让他无法忍受。   可到了后来,柳如眉因为要混入君家,而请柳妈从数十个婴儿当中,选中了与君宇博幼儿时最为相似的他,将他视若亲子般养育,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柔,慢慢适应了那种被视若珍宝的生活,也就不那么急切地想要回去了。   这两年的生活,比他在天界两百年的日子,过得都要精彩,让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是被贬下凡来的。   所以就算最后还是被柳如眉遗弃在君家,他也不曾对她有过什么怨恨。   若不是为了橙小舞,他才不会来帮君宇辰去找她的麻烦,毕竟,她切切实实地疼爱了他两年多的时光。   他对君宇辰,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来没有一个凡人,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看不透,以他的神通,竟然无法真的看透他的心思。   就算有天眼通,也只能看到他眼下所思所想,看不到他刻意隐瞒的。   怪就怪那个笨橙子,连他这么秘密的事情,都告诉了这个猪头三。   他在那一眼之间,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可到了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神仙也有神仙的难处,不是什么事,能随心所欲的。”   君宇辰略略颔首,并不看他,依旧微笑着说道:“所以,若你真的不肯带我去找大嫂,我也不会逼你,只不过,我没法再带着你就是了。”   小卓卓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你说什么?”   君宇辰这才转过头来,轻笑着望向他。   “大嫂并不在城中,不是吗?”   小卓卓定定地望向他的双眼,过了好一会,突然转过脸去,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什么是报应,什么是因果,简直活生生放在他的面前。   他差一点忘了,当初橙小舞想要用自己的内丹救君宇辰的时候,是他打晕了她,用自己的半枚内丹救了这个家伙,还以为他得了橙小舞的提醒,就能如此厉害,却忘了自己那半枚内丹,非但能救了他的性命,还能增强他的五感,让他也拥有了超过凡人的感知能力。   所以他才能及时发现和躲过自己的灵识探查,才能发觉自己在说谎。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莫过于此。   君宇辰见他如此模样,也并未言语,只是转过脸去,望着天空的繁星,悠悠然说道:“你和我娘子,都是天上的神仙么?”   小卓卓止住了笑,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何时知道的?”   君宇辰轻笑一声,说道:“你不知道,娘子也不知道,其实,我和苏飞烨,还有原来那个橙小舞,本是认识的。”   “什么?——”   小卓卓这次真的吃惊了。   君宇辰轻叹道:“大哥还在的时候,我只知道吃喝玩乐,整日与那些个士子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苏飞烨是金陵著名的才子,我又怎么会不认得。他虽然清贫,却傲气得很,我们不打不相识,也做了一阵子朋友,自然见过他的红颜知己。只不过,大哥过世后,我接二连三地遇到事情,差点没了性命,他又进京赶考去了,我们这才错过。没想到,我一时昏迷,太君竟然给我娶了橙小舞回来冲喜。”   他抿着唇,苦笑了一下。   “我醒来那晚,看到她疯疯傻傻地说自己是神仙,当真吓了一跳,朋友妻,不可戏,我又怎能真的同她做夫妻?当时也担心那害我的人尚在府中,只好学着她的模样装疯卖傻,与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惑人耳目。只是没想到,这一装,就装了大半年。”   小卓卓瞪起了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跟她——”   “因为她不是橙小舞。”   君宇辰脸色浮现出又好笑又怀念的神色,连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子,似乎都变成了她那双又调皮又狡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从不肯停歇。   “她不是苏飞烨的橙小舞,而是我的娘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我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有时候聪明有时候迷糊,又刁蛮又任性,可偏偏让人无法气得起来。她虽然有些无赖,有些小心眼,可她是真的喜欢我,就算我这样装傻了那么久,只要告诉她原因,她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不似别的女子那般左思右想,想爱就爱,想吃醋就吃醋,真的让我无法不爱她。”   小卓卓听到他终于说出这句话,胸口一直弥漫着的酸涩感,突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长长出了口气,像是终于搬走了心口的一块大石,彻底放下了一些一直梗塞在心中的东西。   原来自己担心的,真的成为现实时,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君宇辰并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也没有管他有没有在听,只是这些事,放在心中久已,如今能够痛痛快快地说给一个人听的时候,也是说不出的快意。   “她以为她自己装得很像,你也一次次抹去我发现你们异能时的记忆,可我还是发现了她与我们的不同,她不像你,根本不会掩饰自己,好几次,还是我帮着她在别人面前掩饰,才能蒙混过去。”   “所以那次我毒发居然还能活过来之后,我就知道,她绝非凡人。我中得毒,我早已知道,根本无药可医,加上之前种种,我又怎能看不出来,她真正的来历。”   “那时我就知道,不管苏飞烨会不会回来,不管她是真的神仙姐姐还是什么山精妖怪,我都不会再放开她了。”   “所以你一知道苏飞烨回来了,就立刻带她离开了君家,想要避开他?”   小卓卓立刻想起他们匆忙的出走,虽然有君家老爷夫人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只怕还是这一点吧。   君宇辰沉吟了一下,脸色露出些许愧色,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原本以为,我们离开了,苏兄找不到她便会死心,却没想到,会有御锦一案,累得君家遭此大难,说起来,我也难辞其咎。”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那关你什么事啊,就算你们两个没走,人家还不照样要找上门来抓人抄家?”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说得是大嫂——其实,我早就发现她有些不妥,只是一则对大哥的事情歉疚于心,他虽非我所害,却是受我所累而死。再则因为娘子的事情,疏忽了二哥和大嫂那边的事情,才会让他们有机会动了这个手脚——”   “二哥?你是说君宇凡也有份?”   小卓卓皱起了眉头,刚要说话,却听得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悉悉索索声,猛地坐起身来,望向不远处,“莉莉丝?是你吗?”   “卓卓少爷!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一团小小的白影如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三两下爬上桌子,钻进小卓卓的怀里,兴奋地滚来滚去地蹭着他的胸口。   小卓卓抓住她的尾巴拎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看着你主人的吗?她又发什么神经让你来找我?”   莉莉丝挥舞着小爪爪,还没从兴奋中回过身来。   “卓卓少爷,我好想你啊!”   小卓卓瞪起眼来,伸出手弹了下她的脑袋。   “少发花痴了,赶紧说正事!”   莉莉丝委屈地嘟着嘴,悻悻地说道:“主人听燕若小姐说,你娘——啊,那个柳如眉才是这次陷害君家的主谋,跟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无关,怕你们上当,就派我来找你了。卓卓少爷,你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君宇辰一听“燕若”两字,就跳了起来,顿足说道:“糟了,娘子又被人骗了!” 第084回 激将,不得不中   燕若盯着睡得死沉的橙小舞,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时不时地朝着外面看看,之前那只神出鬼没的小白鼠,着实吓了她一跳。   “去死!——”   橙小舞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惊得她后退了一步,可过了好一会,都不见她起来,她这才小心地走过去,轻声叫道:“三少奶奶,怎么了?”   “呼!——呼!——”   橙小舞根本没有醒来,就算在这又脏又臭的牢房里,她也能睡得如此之香,甚至对身边的人,都不曾有半点防备。   燕若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咬着下唇望着她。   她还是不敢相信,橙小舞会真的睡熟了,或许她只是故意在试探自己,或许她还有什么诡计在等着自己。   总之她是无法相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这里面相连的几个囚室里,都关着君家的女眷,有哭泣的有发呆的有叨叨不已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每个人都又惊又怕又累又苦,在这样的环境下,哪里有心思睡觉。   更何况,橙小舞不是不知道,她对君宇辰的心思。   有这样的情敌在侧,她真的能睡得着?鬼才相信!   燕若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一动也没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橙小舞终于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满足地呻吟了一声。   “舒服啊,这几天累死了,总算睡个了好觉!”   她坐起身来,一转头,看到燕若僵直地坐在自己身边,脸色神色古怪,关切问道:“燕姑娘你怎么了?对了,我那小白鼠有没回来啊?”   燕若僵硬地摇了摇头,勉强的说道:“我没事,只是想着君家的事情,睡不着。”   橙小舞又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说道:“怕什么,你又不是君家的人,等回头说清楚了,怎么也不会连累到你的。”   燕若脸色一变,突然冲着她跪了下去,盈盈垂泪,神色决绝。   “三少奶奶,燕若从未痴心妄想过要与你争夺什么,但就算不能嫁给三少爷,燕若也早就当自己是君家的人,求你给燕若给机会——”   橙小舞眨眨眼,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啧啧,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赶你似的,我又不是君家当家的人,哪里说得算。只不过燕姐姐这般心思,倒让我有些惭愧了。只可惜这天底下什么东西都可以让,唯独相公让不得,我也只能跟姐姐说声对不起了。”   听她说得如此直白,燕若脸色也变得煞白,勉强地笑了一下。   “燕若明白,只是三少奶奶也请体谅,燕若的坚持。”   两人对视了一会,均是各不相让。   橙小舞突然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瞧我还真是无聊,跟你争执这些有什么意思,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白白便宜呆头三看热闹?眼下最当紧的事情,是咱们养好精神,等着他找了证据回来,为君家翻案。”   燕若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出点什么来。   “三少奶奶当真以为,三少爷真的可以找到证据,那个苏大人就肯为君家翻案了吗?”   “当然,难道你不相信他?”   橙小舞舒展了下手脚,轻笑着说道:“他既然说了,就有他的理由,我自然相信他了。”   燕若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信三少爷,我是不信那个苏大人。听说——他当年与三少奶奶你,曾经有过婚约?”   “呃——你怎么知道?”   橙小舞一怔,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燕若轻叹一声,深深望着她说道:“苏大人是金陵城出名的才子,也曾经与三少爷有过来往,这些事情,燕若又如何不知道呢?”   橙小舞听得有些刺耳,忍不住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跟他毫无瓜葛,你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   燕若见她有些急了,便叹息一声,悠悠然说道:“难道三少奶奶就从没想过,君家为何遭此大难的吗?”   橙小舞瞪着她说道:“自然是被奸人所害,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翻案的。”   燕若冷笑一声,说道:“找不到又怎办?三少奶奶只说是奸人陷害,为何又不想想,可否是某些人趁机挟怨报复,就算三少爷找了证据回来,也未必能过得了这官字的两张口。”   橙小舞何尝没有想过这个,她都明明白白告诉苏飞烨事情的真相了,他也不肯相信,如今还将她关在这里,不知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只是在燕若的面前,她却不肯承认,只是强辩道:“苏大人亲口说过,只要相公找得到证据,他就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燕若直视着她,缓缓说道:“三少奶奶也如此相信那个苏大人的话吗?”   橙小舞皱起眉来,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跟他有什么吗?”   燕若摇了摇头,轻叹道:“三少奶奶对三少爷之心,众所周知,燕若自然不会怀疑。只是我听姐夫说过,那苏大人抵达金陵的第一天,就派人查访三少奶奶的下落,三少爷之所以那么着急离开,只怕也是为此。只不过,苏大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逼得你们还是不得不回来了。”   橙小舞已经跟苏飞烨打过交道,也看出些端倪,只是听到燕若突然说起这事,心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我怎样?”   燕若突然又朝着她深深一拜,戚然说道:“苏大人之所以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你。三少奶奶若真的爱惜三少爷,就该为他着想,莫要累得他做个不忠不孝之人,还要受这牢狱之苦,甚至还有杀身之祸。燕若无能,只能求你了。”   “这是什么话!”   橙小舞一下子跳开到一边,又气又怒地说道:“你想要争我相公不成,难道还想让我自己离开吗?我才不会连累他,你你你——你都是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三少奶奶自己心里清楚。”   燕若凄然一笑,缓缓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争的。我只希望,三少爷能够平安无事,君家能够平安无事,那就算要了燕若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呸呸呸,谁稀罕你的性命!”   橙小舞终于明白,这女人兜了个大圈子,敢情是在激将,想要自己去找苏飞烨,换得君宇辰的平安,还口口声声自己肯为了君家牺牲一切,摆明就是在刺激她。   虽然明知道她并不仅仅是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可橙小舞还是不得不正视她所说的话。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苏飞烨的真正目的,只不过,她很鸵鸟得让自己躲开,甚至不惜违反天规告诉他真相,悲哀的是,这个男人固执得很,根本不信她说的话,尤其是听起来越来越荒谬之后,他甚至连之前曾经信过的那一点点,也彻底不信了。   小卓卓不在身边,她也无法得知这个疯狂的家伙到底想怎么样,只是被燕若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开始担心起来,苏飞烨看似公正无私的举动,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阴谋在其中?   这些个凡人的思想,实在复杂得让她头都要大了。   燕若看她焦虑烦躁地走来走去,幽幽地说道:“燕若自知无能,就算赔上性命,也无济于事,只是三少奶奶,你就真的忍心袖手旁观吗?”   “够了够了,你不用再说了!”   橙小舞烦躁地走到牢门口,踹了那木栏几脚,冲着外面大吼一声,“有没有人在,我要见你们苏大人!——”   “喊什么喊,我们大人是你能说见就见的吗?”   那牢头正在偷懒打盹,被她这么一吼,吓了一跳醒来,拿了根鞭子过来抽了两下,气势汹汹地吼了两声,“你们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娘儿们,等明天上了堂用了刑,就知道厉害了!再敢咋咋呼呼的,当心我先给你们吃上几鞭子!”   橙小舞瞪着她,非但没有发飙,反倒笑了起来。   “你可记好了自己说过的话,我倒要看看你能厉害到几时!”   她的话音未落,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了几个官差,一看到这副情形,为首的一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大人要提审君橙氏,还不速速带人过来!”   那女牢头一听就有些懵了,急忙打开牢门,冲着橙小舞吼道:“叫你呢,还不赶快出来!”   橙小舞反倒不着急了,在里面一躺,懒洋洋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大人不是我说见就能见的吗?凭什么现在他想见我,我就非去不可?”   那牢头和官差何时见过这等嚣张的犯人,顿时着了恼,两个狱卒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臂就想将她拖了出去,不料她双手稍稍一用力,非但没有拖起她来,那两人反倒一个不慎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呜里哇啦地大叫起来。   “反了反了!你想造反了不成?”   牢头气急败坏地大叫了起来,拎着鞭子正准备冲上去,却被那前来传令的官差拉住,低低耳语了几句,顿时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矮了下去,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牢房门口,冲着橙小舞深深行了一礼。   “三少奶奶,方才都是小人不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吧!”   橙小舞这才站起身来,冲着她冷笑一声,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下轻轻一勾,就将她带得摔了个跟头,那牢头敢怒不敢言,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眼睁睁地看着那官差领着她一路走了出去。   那架势哪里像是被提审的犯人,简直就像是要出征的将军。 第085回 交易,城下之盟   苏飞烨在书房中点起了一炉熏香,负手而立在西墙下,看着上面挂着的一副字画,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搜集到很多的情报,多到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想知道。   原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原以为自己进京赶考,只要能考取功名,就可以衣锦还乡,橙家的势利眼也就不会再借故毁约,他和小舞这么多年的苦恋,就可以有个圆满的结果了。   可是没想到,他这边刚刚出了考场,就得到了消息,说是橙家婚约另嫁,橙小舞竟然嫁给了君宇辰。   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知道君宇辰生了怪病,半死不活,却没想到,君家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强娶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原本准备立刻离京回乡,却遇到了一场变故,从此平步青云,非但中了状元,而且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虽然不过是个七品御史,可已经成了朝中大臣争相招揽的目标。如此几番耽搁下来,时间转瞬而过,等他好容易安定下来的时候,大半年的时光已过,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无法挽回。   上天夺走了他一些东西,又给了他另一些,让他以为自己可以专心仕途不再回乡时,却又遇到了御锦一案,受命巡查八府,办理此案。   老天爷像是在跟他开着玩笑,不停地给他希望,然后再彻底毁灭。   就象这一次,让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却又被告知,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这个橙小舞,真的不是他的小舞吗?   君府下人的口供里,确实有说,橙小舞在洞房之夜曾经自缢未遂,死而复生,之后性情大变,成日里疯疯癫癫的,和醒转变傻的君宇辰简直是天生一对,折腾得君家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他们所说的三少奶奶,已经完全不似他的小舞。   想起那天橙小舞跟他说过的话,他不禁又沉思起来。   他自幼学得是孔孟之道,从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语,乍一听之下心神有些混乱,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现在想来,君宇辰当初的疯傻之症,十之八九都是装的,那橙小舞呢?   是真的有什么神仙鬼怪,还是——她也在故意装傻?   苏飞烨的头都开始痛起来,若是装傻,又如何解释她突然之间会了武功,如何解释她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甚至——她完全不认得他,不记得他,到了这个时候,都宁可与君宇辰在一起,也不肯回到他身边。   这样的橙小舞,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大人!——君橙氏带到!——”   门口突然传来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君橙氏?”   苏飞烨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是小舞如今的名字,在她的名字之前,已经冠上了别人的姓,不管她是真是假,都已经被打上了君家的印记。   他有些烦躁地哼了一声,“带进来!——”   没多一会,就有人将橙小舞带了进来,他转身坐回书桌后面,轻轻挥了下手,“你们都出去,本官要单独问话!”   橙小舞看着官差都退了出去,小心地关上了房门,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不知苏大人要单独问我些什么呢?这孤男寡女的,就不怕于大人的官声有碍吗?”   苏飞烨深深望着她,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虽然和她有着一样的容貌,可那眉宇间的任性和不羁,那眼波中飞扬的神采,都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肆意如火。   有些事情,明明白白摆在面前,已经不由得他不信。   “我找你来,是要跟你谈个交易。”   “跟我?”   橙小舞扬起了眉毛,挑衅地望向他。   “你该知道,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苏飞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我知道,你们除了样貌,根本就是两个人。”   橙小舞皱起眉头来,不解地问道:“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苏飞烨眯起双眼来,眼神锋寒如刀。   “我要你把我的橙小舞赔还给我!”   “什么?——”   橙小舞尖叫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你疯了吗?我要是能把她弄出来,干嘛自己还费这个劲顶着这个皮囊吃苦?早就跟你说了,她已经死了,现在只怕都已经重入轮回投胎转世了,你让我怎么赔给你啊?”   “我不管!”   苏飞烨断然说道:“那是你的问题。你既然说自己是神仙借尸还魂,那你就想办法去找回小舞的魂魄来,找到了她,我就放过你,否则——”   他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冷得让橙小舞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否则什么?不给我们翻案?为了你一己之私,冤枉这么多人,造下这么大的杀孽你也不怕早天谴吗?”   “天谴?”   苏飞烨冷哼一声,恨恨地望向她。   “若没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没有这个故意摆布人的贼老天,我们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地步?若是你不能找回小舞来,那就算是真有天谴,我也认了,了不起和她一起重入轮回。”   “你还真是说得轻巧啊!”   橙小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想得倒美,也不想想,就算她是神仙,也是九重天上月老宫里的实习红娘,品级最最低下,法力最最微薄的小仙女,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入地府去找人救人啊?只怕进了幽冥界,还不等找到小舞的魂魄,她自己就已经承受不住那里的阴气,搞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丢在那里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万答应不得。   苏飞烨见她一直摇头,怎么也不肯答应,心下一横,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若不肯答应,别的人也就罢了,那君宇辰,定然难逃一死,你可明白?”   橙小舞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燕若之前说过的话。   果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   虽然不似燕若的想象,苏飞烨是要橙小舞,可要的并不是她,只不过,这个任务,也和要她的性命差不多了。   “我只希望,三少爷能够平安无事,那就算要了燕若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燕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说得那般动听,也不过是明白,没有人需要她真的一命换一命吧!   橙小舞叹了口气,终于点点头,沮丧地说道:“我答应帮你去找,可找得到找不到,能不能救得回来,我可不敢说。”   “一定要救回来!”   不知何时,苏飞烨已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毋庸置疑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你,是她,没有找回她来,我就绝不会放过君宇辰和君家所有的人!”   橙小舞一抬头,看到近在眼前的这张面孔,因为愤怒变得有些涨红起来,眼中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着,口气霸道得让她几乎无法辩驳,刚想后退避开着迫人的气势,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双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糊弄我,否则,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什么神仙,我都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放开我!——”   橙小舞总算见识到了这位上位大仙转世后依旧不减的压迫力,让她都忘了用武力反抗,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你放开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苏飞烨看到她有些慌乱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抓住她双肩的手,却有些不舍得放开,那种熟悉的感觉,曾经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看着近在眼前熟悉的容颜,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用力地一拉,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你想干什么?——”   橙小舞一使劲就挣开了他,她的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推倒在地上,啐了一口。   “想要占我便宜,做梦!——”   苏飞烨倒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她,怅然地苦笑了一下。   一时糊涂,竟然还心存妄想,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小舞,又怎会让他亲近。   “对不起,我一时看错——”   “看错?烂借口!”   橙小舞气鼓鼓起瞪着他,“我都已经答应帮你去找你的小舞了,你若再敢对我无礼,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不会了。”   苏飞烨站起身来,方才这一下,摔得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痛,这个女人的力气还真是够大。他理了理衣衫,正色说道:“只要你能找回小舞来,不管君宇辰能不能找到他要找的证据,我都会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一言为定!——”   橙小舞咬咬牙,心一横,伸手与他一击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说道:“你可记好了,若是我回来的时候呆头三有什么意外,就休怪我将你们两个统统都送回阴曹地府去!”   苏飞烨微微一笑,“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苏飞烨说过的话,还从未反悔过。”   橙小舞点点头,叮嘱道:“我去地府找人的时候,只能元神出窍,这肉身你可得帮我看好了,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两个都回不来了!”   苏飞烨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郑重地点点头。   “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小舞的身子受到任何伤害的!”   橙小舞走到东窗下的长榻上盘膝而坐,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目,虽然知道此行凶险之极,可眼下也别无选择。   “牛头马面,阎王老爷,对不住了,我要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第086回 招魂,调虎离山   苏飞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橙小舞的动作,直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突然软了下来,他急忙上前扶住,缓缓地将她平放在长榻上,她的身体温软如常,可触手所及,已然没了脉搏和鼻息。   他不由得浑身颤抖,手指抚过她的面颊时,都抖得无法控制。   若非亲眼所见,他又怎么会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同一个身体,竟然曾经有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现在那两个魂魄都已不在,留下的,只是这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却依旧那般的美丽,沉静下来的她,更像从前那个,让他忍不住守在她身边,贪婪地看着,一刻都不想离开。   “大人!——”   有人在门外,轻声喊着。   苏飞烨深吸了口气,整整衣衫,站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个黄衫女子,秀雅清丽,却掩不住眼下困乏的阴影,一进门,便扫了一眼躺在长榻上的橙小舞,立刻冲着苏飞烨盈盈一拜,轻笑道:“恭喜苏大人,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苏飞烨点点头,脸上去殊无喜色。   “你说的不错,这个妖女果然中计,已经离体而去,燕姑娘,你可以走了。”   燕若淡淡一笑,看看橙小舞,说道:“难道大人不想留我见识下这招魂的奇技吗?那妖女的本事不小,我可不希望大人这里再出了什么差错。”   苏飞烨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早就打算得如此周密,难道还怕出什么差错吗?”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燕若嫣然一笑,轻轻地朝着橙小舞那边走去。   “凡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我这也是为大人着想,免得到了最后功亏一篑,大人到时候再来怨我,我可承担不起。”   苏飞烨有意无意地挡在她的前面,不让她靠近橙小舞,淡淡说道:“我已经吩咐人去请清风观的观主前来,此事已不必你再费心,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至于你所求之事,我会吩咐人去办的。”   燕若见他如此回护于橙小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轻笑一声,摇着头叹息起来。   “苏大人莫要大意了,清风观上次就曾经派人到君家降妖,结果连着妖女身边的一只鼠精都没能降伏,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君家其他的人。”   苏飞烨淡然一笑,深望着她说道:“我此番并非要降伏于她,只不过是要召回小舞自己的魂魄来。若是连清风观主都做不到,不知燕姑娘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燕若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大人若是让我留下,我自然有办法——”   苏飞烨微微皱起眉头,旋即点了点头。   “既然燕姑娘如此坚持,那就留下吧,只不过——希望燕姑娘明白,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不管她到底是谁。”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含糊,燕若却一听便明白,立刻表明态度道:“大人放心,燕若与大人的目的是一致的,自然也不想伤害到橙姑娘,大人要担心,还是担心那妖女若是发现此事,该如何应对才好。”   苏飞烨回头看了橙小舞一眼,见她沉睡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便轻声说道:“我自然会想到办法,燕姑娘还请到前堂歇息,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叫你的。”   燕若听得他下了逐客令,也不便再留,只得告辞出去。   苏飞烨并未送她,只是留在橙小舞身边,心绪纷乱之极,不知该如何梳理。   他查抄了君家回来,就听人传报燕若求见。这女子在城中也颇有才名,以往也曾见过一两次,原本考虑到她是君家女眷,刚要拒绝,偏偏听说她提及橙小舞的事情,这才破例接见,这一见之下,两相对证,这才肯定了如今这个橙小舞的身份,燕若还亲自献计,提出了这么个调虎离山之计。   唯有将橙小舞身体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逐出,方有机会找到原来的橙小舞。   苏飞烨一听之下,大是心动,可等到计划实行到这一步了,他又开始患得患失的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非但找不到原来的橙小舞,只怕连这一个,也要香消玉殒,到那时,他就真的连最后一线与她相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人,袁道长到了!——”   他正心绪纷乱之际,手下的人已经领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径直入了后园,在门外通报。   苏飞烨看着橙小舞毫无生气的面庞,终于心一横,站起身来。   “有请袁道长!——”   袁不破在书房中品罢香茗,听完苏飞烨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手下的弟子已经在外面忙忙碌碌地布置招魂的法坛。   他走到橙小舞的身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又煞有架势地掐指算了好一会,方才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位夫人天庭饱满,容貌端正,绝非短命之相,此刻虽然脉息全无,可心口犹有余温,显然是当初自缢之时,魂魄离体,遭人趁机夺舍,只不过这鹊巢鸠占,只要能抢先一步召回宿主,施法保护,就不怕那后来者作祟,大人尽可放心。”   苏飞烨这才放心,点头说道:“那就有劳道长施法了。”   袁不破颔首轻笑道:“这妖女之前曾与贫道的弟子交手,贫道也曾仔细盘问过经过,她不过是个鼠精地仙一流,没有多大的法力,加上失了本体,贫道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苏飞烨听他说得厉害,心下却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随着他到了外面,看那七星法坛已然布置完毕,两个小道士便跑进书房,将橙小舞连人带榻一起抬了出来,放在法阵当中。虽说自从昨日将橙小舞带回来之后,他就着手安排此事,之前怕她察觉,才没有提前布阵,如今一切准备停当,就只等袁不破做法招魂,召回那正牌的橙小舞来。   只见那袁不破身穿杏黄道袍,手持三尺浮尘,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围着橙小舞转了几圈,越转越快,周围插着黑白旗幡,随之猎猎生风,飞扬起来。   苏飞烨虽在阵外,也能感觉到里面风声大作,眼看着袁不破身形如飞,化作一圈黄色的光影,将橙小舞围在当中,他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院中除了袁不破的三个弟子,其他闲杂人等都已经被他隔绝在外,可他依旧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一旁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他四下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隐隐约约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魂兮归来——”   “碧落黄泉,冤魂闻召,速速归来——”   那袁不破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起来,刺得苏飞烨的耳朵生痛,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视线却一刻都不肯离开阵中那人。   法阵中的风声越来越大,连方才的青天白日,都被阴云遮蔽,整个暗了下来。   橙小舞的身体处在法阵当中,却丝毫不动,连衣衫鬓发,都纹丝不动,像是那呼啸的阴风,根本不曾碰到她分毫。   袁不破的身形却开始慢了下来,额上也流下的涔涔汗水,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橙小舞,口中不停地念着咒语,手舞足蹈,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吃力。   苏飞烨的掌心都捏满了汗,紧张地望着场中。   光是看那道士和他徒弟们的神色,就知道这法术进展的并不顺利。   只是不知,到底是小舞的魂魄找不到,还是那妖女早就已经有了防备。   “苏大人!——”   身后突然响起了个女子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一回头,却是燕若。不知她如何穿过了衙差的守卫,进了这院子。   “你来做什么?”   苏飞烨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有事会让人找你的。”   燕若轻轻一笑,说道:“若是等到真的出事,只怕我来也晚了。”   苏飞烨微微一凛,转向她问道:“燕姑娘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袁道长施法?”   燕若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琉璃瓶,不过三寸来高,却是宝光流转,方一拿出,场中的七星阵若有感应一般,风声更是大作,连那招魂幡都猎猎直飞了起来,牵引得旗杆瑟瑟发抖,几乎要被拔了出来。   袁不破在里面看到这琉璃瓶,亦是面露喜色,眼看着燕若将这琉璃瓶朝着自己扔了过来,更是喜得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将它接在手中,长啸一声,转身飞了回去,双手一振,那琉璃瓶脱手而出,滴溜溜地一转,竟凌空悬在了橙小舞的额上,瓶身闪烁着七彩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那是什么?”   苏飞烨眼见生此奇变,不由得脱口而出。   燕若轻笑一声,说道:“这便是七宝琉璃瓶,是我姐夫重金买来,为得便是今日之用。”   苏飞烨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橙小舞是假的?那为什么上次君家降妖未曾用到此物?”   燕若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   “我也是上次降妖之后,方才发现三少奶奶的身份可疑。只是君家闹鼠精之事,由来已久,这七宝琉璃瓶乃是增益道法,收纳灵体之用,招魂用得上,这降妖却未必有用,如此宝贝,我们又怎敢轻易暴露——”   她的话未说完,就听得阵中的袁不破大喝一声“吒!——归来!——”   七宝琉璃瓶猛然飞了起来,七色光彩骤然收回瓶中,落入袁不破手中。   “收阵!——” 第087回 选择,重返天界   橙小舞的元神刚一离体,想要去找那地府入口之处,就听到耳畔传来个熟悉之极的声音,轻笑着叹息了一声。   “傻丫头,你中计了!”   橙小舞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正好看到那悠悠云端之上,那白云拥簇成个舒适之极的软榻,一人懒洋洋地躺在上面,笑盈盈地俯瞰着她。   “怎么?一变脸,就不认得我了?”   温逸尘淡淡然笑着,神情懒散恬淡,口气更是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件完全无关的事情。   橙小舞心虚了一下,也飞了上去,一伸手,在他对面的也变化出个云榻,坐了上去,气哼哼地说道:“我哪敢不认得你啊!你倒是说说,我中什么计了?”   温逸尘轻笑一声,斜睨了下面一眼。   “自己看!——”   橙小舞低头一看,正好看到苏飞烨守在自己的肉身前,一脸的渴慕之色,不由得脸红了一下,轻哼道:“这个伪君子,若是敢非礼我,回头非让他好看不可!”   温逸尘浅浅一笑,说道:“小舞,你是不是糊涂了,那肉身,原本就不是你的。”   橙小舞一怔,吃吃地说道:“我——我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的,突然看到从书房外走进来的那人,顿时惊呼一声。   “燕若?她——她怎么会出来的?明明——明明她是在牢房里的啊?”   温逸尘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你呢?你不是该在凡间受罚的吗?又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了?”   橙小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也知道自己这般元神出窍的行径,乃是被贬下凡历劫的神仙万万不可为之事,只是方才受燕若所激,加上苏飞烨的交易,一时冲动,就离体而出了,如今想来,也不禁有些后怕,若是方才发现她并拦了下来的不是温逸尘,而是其他值日星官,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敢回应他的问题,橙小舞只能低头去看下面发生的事情,只听得燕若跟苏飞烨说了几句,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原来燕若根本就不曾被君家连累,反倒是早就已经与苏飞烨计划好,用那苦肉计来算计她,可怜她还白白被感动了一下,差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橙小舞越听越是来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到最后两人竟盘算着招回正牌橙小舞来取代自己,燕若那副恨不得将她弄得魂飞魄散的口气,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想下去教训下这对腹黑的男女,却发觉自己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根本连一步都迈步出去了。   她霍然回头,狠狠等着温逸尘。   “你困住我干什么?没看下面那两人正准备对付我吗?我不好好教训他们,我就枉活了这一千年!”   温逸尘一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只透明的琉璃盏,里面盛着殷红如血的液体,他将酒盏凑到鼻前嗅了一下,深吸口气,轻叹一声。   “你总是这般冲动,难道就没想过,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又何必再回去?”   “回来?”   橙小舞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温逸尘深深望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轻抿了下嘴唇,方才随意地说道:“我已经跟月老说过,你闹出的乱子我会收拾,如今苏飞烨也不过是将一切还原,回到他们注定的命运,你又可以重返天界,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是不是!我不要回天界!”   橙小舞一听就急了,拼命使劲,可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根本动弹不得,什么法诀咒语,原本就有大半是跟他学得,在他面前又如何使得出来,急得她大吼大叫起来,“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温逸尘微微皱起眉来,手一翻,琉璃盏又凭空消失,他站起身来,走到橙小舞的面前,指着下面的尘世,有些厌恶地说道:“不跟我回去,难道要下去与这些人在一起?成日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样腌H的人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橙小舞眼看着苏飞烨迎进了几个道士,开始在院中布置法阵,知道他们若是真的招魂成功,自己就回不去了,急得顾不上礼貌,冲着他就大吼起来。   “你知道什么,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快放开我,否则我真的会恨你的!”   “恨我?”   温逸尘摇摇头,有些伤感地说道:“我认识你一千年,你如今居然为了个凡人跟我说这句话,小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   橙小舞扬起头来,毫无退缩地迎向他的质询的眼神,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燃烧起两团火来。   “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个凡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也不再躲躲藏藏,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不管以后有什么天条天规的处罚,她只管眼下,只想回到凡间,继续与他在一起。   见她如此坦白,温逸尘反倒沉默了,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一言不发。   橙小舞见他不语,索性直视着他说道:“你根本不用管我,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承担后果,不管以后会有什么结果,不管凡间在你眼里是如何污秽腌H,我都要回去——和他在一起!”   温逸尘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失落,轻轻地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一个凡人,值得吗?”   “只要我喜欢,就值得!”   橙小舞脸上焕发着飞扬的神采,想起君宇辰时,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微笑着说道:“温开水,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不好后悔,不管付出多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你喜欢,就都是值得的——”   温逸尘怔怔地望着她,“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橙小舞低头一看,那个长胡子道士已经开始施法,下面的法阵里风声大起,这个家伙显然比当初来收伏莉莉丝的臭道士本事大得多了,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下面来自幽冥界的阴气翻涌,那些枉死冤魂的哀号声传入云霄,凡人虽然听不到,可她如今的灵体被这阴气一冲,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急切地望向温逸尘,哀求地说道:“温开水,算我求你了,快点放开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温逸尘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小舞,你莫要忘了,你是天界的小仙女,你叫戚小舞,而不是橙小舞,真正的橙小舞,还在枉死城受苦历劫,不得转生。如今这个机会,正是她脱难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她就真的要沉沦下去,无法超生了。”   橙小舞身子一震,猛然呆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温逸尘怜惜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她原本就阳寿未尽,含冤枉死,月老一时怕事,推了你下去顶缸,那在阎王册上,又无法勾去她的名字,又如何能让她转世投胎?你们这些大小迷糊,做事之前,难道就不曾仔细想想会带来的后果?”   橙小舞低下头去,心虚地嗫嗫喏喏。   “呃——我——我不知道,也没想到会这样——”   温逸尘打断了她的话,不容她转移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现在,还坚持要回去吗?回去跟她争夺那具原本就不属于你的肉身,不属于你的人——”   橙小舞——正确的说,是小仙女戚小舞,编号9527的小红娘,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的那个黄袍道士,接过了燕若送上的琉璃瓶,那瓶子,赫然是她曾经在温逸尘府中见过的七宝琉璃瓶,顿时心死如灰,泪如雨下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早就已经帮着他们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温逸尘眼看一向倔强刁蛮的她竟然落泪,心头微微抽痛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叹道:“我原本只是想帮你返回天界,所以才去找她,却没想到她的境况如此悲惨,一时不忍,便暗助了他们一下。小舞,你原本就不属于凡间,又何苦如此执着?”   戚小舞猛地抬起头来,含泪望着他,愤愤地说道:“你什么都是为我,什么都已经替我做主,替我选好了,我愿不愿意,我高不高兴,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到了这个时侯,还来问我做什么?”   温逸尘看到她眼中的怨恨和伤痛,不由得呆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方才艰难地说道:“你若坚持,我可以送你下去——”   “不必了!”   戚小舞断然拒绝,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来,让泪水倒流回眼中,不再落下。   “就算我要回去,也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回去!我才不会跟个凡人争什么肉身,才不会去欺负个孤魂野鬼,这样你该高兴了吧?”   “小舞——”   温逸尘按捺住心中起伏不定的思潮,耐心地说道:“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回到天界,就不能再想着凡间的事情了。”   戚小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的那个道士,已经大喝一声,收回了七宝琉璃瓶,七彩的魂光在瓶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随着他的咒语,慢慢地流入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中,她抬起手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不受束缚,可以自由活动,却只能握紧了拳头,眼睁睁地看着那曾经带给自己多少欢乐的身体,重新被她原来的主人占有。   “回了天界,你就管不着我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直奔月老宫飞去。   温逸尘却留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得无以言状。 第088回 苏醒,重见天日   苏飞烨紧张地望着橙小舞的面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她醒来的那一刻。   袁不破离开的时候,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让她取下手上的镇魂镯,否则她惊魂未定,若是那妖女识破了这调虎离山计赶回来,只怕会生出意外来。他也担心有变,更不肯假手于人,亲自守在这里,等着她醒来。   折腾了大半天,袁不破一行人也都累了,苏飞烨安排人带他们去前厅吃饭,唯独燕若不肯离开,他碍于之前的献宝援手一事,也不便赶她,只得任由她在一旁候着。   燕若见他神情专注,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守在一旁,心绪不宁地看着橙小舞。   她也不敢保证,这次的招魂真的能够成功,毕竟这种事情,一向都是传说中才有,他们谁也没有真的见识过,上次那道士的徒弟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闹得灰头土脸,连只鼠精都收伏不了,还差点连累了君宇辰,害得她被太君好一顿数落,还好橙小舞他们不知道背后出主意的是她,否则这一次也没这么容易上当。   只要没了橙小舞,她相信君宇辰早晚会回到她的身边,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小心地让自己学习每一样他喜欢的事情,配合他的喜好脚步,从不肯落下一点,没有了橙小舞,他就能看到她的苦心,她的痴情。   她看了眼苏飞烨,心中有些酸酸的痛楚。   这个橙小舞,凭什么让这两个男人为她这般用心,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用情。   她燕若有什么比不上她,尤其是那个西贝货,刁蛮任性,泼辣无礼,甚至连字都不会写几个,更不用说琴棋书画礼仪女红,可君宇辰竟然为了她,连君家都可以放弃。   她正恨得牙痒痒,突然看到橙小舞的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一点。   苏飞烨也注意到了,急忙附在她的耳边,殷殷地唤道:“小舞,小舞!别怕,是我在这里,我是飞烨,你听到了吗?”   橙小舞眼皮抖了抖,双唇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   “飞——飞——飞烨!——”   苏飞烨顿时大喜,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不会是那个西贝货,只有他的小舞,才会这样叫他的名字,他急急地握住她的手,热切地叫道:“是我!是我在这里,你快醒醒,我在这里等着你呢!”   燕若也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但还是没敢靠得太近,紧张地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橙小舞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颤抖着,溢出了些许泪水,好一会,才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只睁了一下,就立刻又闭上了,整个人瑟缩起了,怯怯地呻吟起来。   “好亮——刺眼——”   苏飞烨一下子跳了起来,飞快地冲到了每个窗前,关上了窗户,拉上了帘子,甚至还拖过一扇屏风来,挡在了床前,连燕若也挡在了外面,这才回到她身边,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小心地说道:“我关上窗子了,你再睁眼试试,别怕,我给你挡着——”   橙小舞听得他的声音,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有感觉到他温柔的大手覆在自己的眉上,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入眼看到的,就是他掌心的细纹,思及这一年来在那枉死城中黑暗阴冷的日子,那无边无际的痛楚,终于到了尽头,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住他的手臂,失声痛哭了起来。   苏飞烨见她哭得伤心,也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温暖她的身体,安定她的情绪。   燕若绕过屏风,看到这一幕,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悄悄地退了出去,不再打扰他们两人的重逢时光。   橙小舞哭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抬起脸时,看到他的半截衣袖,都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沾湿,不由歉然地看着他,喏喏地说道:“对不起——我——”   苏飞烨轻笑了一下,摇摇头,抢过她的手握住,诚恳地说道:“不要说对不起,小舞,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到现在才能救回你来。”   橙小舞一想起在枉死城的日子,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战栗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惊魂未定地问道:“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些鬼差说我阳寿未尽,自残性命,只能在那枉死城受苦——飞烨,他们会不会再来抓我回去?我好怕——”   “不怕不怕!——”   苏飞烨紧紧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那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你做任何事,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小舞,相信我!”   橙小舞听着他轻言细语,声音中却有着奇异的力量,让她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她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他头上的乌纱帽,看到他身上的官服,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好奇地问道:“飞烨——你——你做官了?”   苏飞烨点点头,有些骄傲地说道:“小舞,我中了状元,承蒙皇上恩宠,特准我衣锦还乡,办理君家的案子,这才能救得你回来。”   “君家?”   橙小舞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抓紧了他的手。   “他们逼我嫁给那个人——飞烨——我是被逼的——我没有答应——没有——”   “我知道!”   苏飞烨感觉到她的指甲机会掐进了自己的手背,知道她担心些什么,急忙说道:“我什么都知道,小舞你不用怕,君家的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没有人逼你做那些你不想做的事情了,别怕!”   橙小舞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君家的人——飞烨,你这样做,会不会连累到你?”   苏飞烨自信地笑笑,傲然说道:“君家是多行不义,咎由自取,并非我故意为之,小舞,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因为我要一直守着你,保护你。”   “飞烨!——”   橙小舞眼中不由得盈满了热泪,凝望着他,几乎无法言语。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能永远沉沦在那阴冷黑暗的幽冥之中,与他再也无法相见,却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重返人间,重新与他在一起。   那个将她从冰冷的枉死城中带出来的温雅男子,真的实现了他的承诺。   她伏在苏飞烨的肩头,却忍不住,偷偷地朝上看了一眼,适应了这凡间的光线,她不禁想起,那个带着一身阳光的男子,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是这般让她无法睁眼,却将她带离了那个几乎让她绝望的地方。   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看到,现在的一切?   君宇辰恨恨地瞪着小卓卓,怒吼道:“放开我!——”   小卓卓皱着眉头,用一副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神情看着他,轻叹道:“你忘了自己跟那个苏大人承诺的事情了吗?若是找不到真凶,君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就要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这关口上,你怎能回去送死?”   “我若不回去,娘子怎么办?”   君宇辰气急败坏地叫道:“那个笨蛋,也不用脑子想想,燕若又不是君家的人,她原来就认得苏飞烨,怎么会乖乖束手就擒,还在牢中与她这般亲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诡计!”   “就算是有,你现在回去也晚了。”   小卓卓叹息一声,轻轻摇摇头。   他何曾不担心,不想回去,只是他方才一听说不对,就立刻展开灵识,想要与橙小舞联系,可那边却是一片混乱,怎么也找不到她,累得他差点吐血,只得先拦下君宇辰,再另想办法回去。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我那个挂名老娘,洗脱了君家的嫌疑,保住你自己,才能帮到她。否则我们这样回去,只能正中了那狗官的下怀,将君家和你一网打尽,到那时,就算你找到小舞,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君宇辰咬咬牙,深吸了口气,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再说。”   小卓卓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心里是真的想明白了,这才一挥手,解除了他身上的禁止,沉声说道:“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小舞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她那性子,胡搅蛮缠野蛮任性的,也未必能将她如何,你且安心就是了。”   君宇辰紧锁着眉头,心中莫名地浮躁。   “我虽然不知道燕若会有什么诡计,但我还是担心。卓卓,我总觉得,这次有些事情很不对劲——”   “都怪你,还不是你惹得麻烦!”   莉莉丝伏在小卓卓的肩头,白了他一眼,哼哼地说道:“若不是你招惹桃花,主人怎么会被那个阴险的女人算计?”   “那是你主人太笨,一点脑子都没有!”   小卓卓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示意她乖乖趴在少插嘴,然后对君宇辰说道:“先别想那些事了,想也没用,还是抓紧去找你二哥和我的挂名老娘要紧。莉莉丝,带路吧!——”   莉莉丝嘟起小嘴,伸出爪子揉揉被他弹过的部位,没好气地说道:“刚欺负了人家就要人家做事,也不体谅下人家受伤的小心灵——”   小卓卓把眼一瞪,“带不带路?不带我就换人——”   “带带带!——”   莉莉丝忙不迭地答应,眨巴眨巴着小眼睛,一双耳朵竖起来听了好一会,方才指着西郊方向,“报告卓卓少爷,二少爷和大少奶奶都在那个方向——”   小卓卓点了下头,嘉许地说道:“不错,我没白教你追踪感应术,这次就不换了——哇哇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亲我!不许偷袭——” 第089回 奸情,狼狈为奸   小卓卓骑在君宇辰的肩头上,眺望下面那处背山依水的庄园,皱着眉头,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二少爷和我娘有关系的?我平日都没注意到呢!”   君宇辰轻叹一声,淡淡地说道:“你能看到的,都是他们让你看到的,在你一个孩子面前,很多事他们都不会提不会想,这世上的人心,不是一个天眼通就能看得透的。大嫂终日在府中照顾你,足不出户,若是没有二哥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做得成这样的大事。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没了我,二哥就是君家最大的受益者,他又怎能如此狠心做出这等事来。”   莉莉丝已经直接爬在了小卓卓的头顶上,正舒服惬意地躺在发冠上晒肚皮,听得这话,忍不住插嘴说道:“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得益的少了呢?说不定他坑了君家,反倒肥了自己呢!”   君宇辰脸色一沉,好一会,方才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小卓卓眯着眼睛,锁着眉心,郁郁地说道:“天才刚亮,你急什么,他们就在里面,又跑不了。”   君宇辰一想到现在橙小舞的处境,就恨不得插翅回去,可这一路上都是小卓卓和莉莉丝带路,他又做不得主,也只能忍着气干着急。   莉莉丝反倒是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笑笑,暧昧地说道:“卓卓少爷是不是怕他们还没起床啊?对了,二少奶奶不知道在不在里面呢?我好像没闻到她的味道啊!”   她这么一说,君宇辰和小卓卓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一知道这两人居然躲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就曾经猜测过他们的关系,只不过猜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小卓卓,虽说这个挂名娘亲最后还是遗弃了他,可他感念她当初的疼惜,并没有多少的怨恨,若不是小舞出事,只怕他也不肯真心实意地帮着君宇辰来找她算账,可没想到,这个娘亲瞒着他的,居然还有这么一桩事,被莉莉丝这么说出来,他的脸上怎么也挂不住了。   “进去就进去,有什么了不起的!走!我们现在就进去!——”   君宇辰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背着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庄园冲了过去,之前居高临下打探地形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路线,他准确地找到了几乎无人看守的后门处,由莉莉丝从门缝里钻进去弄开了门栓,轻轻松松地就溜了进去。   这个庄园并不是很大,清晨的时候更是一片寂静,唯有厨房那边早早升起了炊烟,有些人忙忙碌碌的声音。   莉莉丝自从跟着小卓卓学了些法术之后,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轻而易举地就带着他们绕过了园子里的家丁仆妇,七拐八拐地,就到了内堂的卧房前,小爪子指着前面紧闭的房门,兴奋地说道:“就是那里,就在那里面!他们两个的气味都在里面!”   小卓卓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将她一把从头上抓了下来,塞进了袖子里。   “你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不许出来!——”   君宇辰将他也放在了地上,略微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就你自己?”   小卓卓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文不成武不行的,枉费了我和小舞的心血,若是进去被人家给算计了,那岂不是白来了?走,要去就一起去!”   君宇辰见他如此坚持,也只得带着他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门前,两人却愣住了。   是直接推门进去,还是要敲敲门?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小卓卓终于不耐烦起来,一脚踹了上去。   “出来!——”   “谁?——什么人如此无礼!——”   里面传出了君宇凡惊惶的声音,随即恼羞成怒地叫道:“来人!——来人啊!——”   小卓卓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出来!——”   君宇辰跟着他过来之时,已经看他暗暗施法将附近的家丁催眠,知道就算君宇凡喊破喉咙也没有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小卓卓冲着房门发狠。   里面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还有个女子慵懒而低沉的声音。   “奇怪,好像卓卓的声音。”   君宇凡哪里会相信一个孩子能从君家大乱中跑了出来,还能找到这里来,胡乱套上了衣衫,忙不迭地跑过来,扒着门缝一看,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谁?”   柳如眉在床头慢慢地穿着衣衫,一举一动都透着无限风情,见他这般惊诧地模样,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君宇凡头也没回,缓缓地说道:“是老三,还有——小卓卓!——”   “啊?——”   柳如眉的手一下子停在了腰带上,怎么也系不上最后一个结了。   对这个孩子,她不是没有愧疚的。   不管怎样,与他在一起近两年的时间,她是真心真意地爱他,也曾经想过真的收养他,一生一世地照顾他。   可是这一次君家大乱,不管是柳妈还是君宇凡,都不同意带着这个累赘。   对他们而言,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带着他,只会把君家的麻烦也带上身,尤其是君宇凡,对这个精灵得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小孩,一直有种奇异的戒备和厌恶,怎么也不肯带着他一起离开。   所以不管她如何不舍,最后也只能放弃。   原本以为,放弃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可以彻彻底底地忘记这两年来,他带给自己的快乐。   可是没想到,方才门口传来的声音,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昨夜梦到的事情,竟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直到君宇凡肯定的答复,她方才知道,这不是梦。   顾不上穿好衣衫,柳如眉踉踉跄跄地朝门口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君宇凡,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了小卓卓那精灵的身形,又惊又喜地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抱入怀中。   “卓卓——”   小卓卓却身形一闪,朝着一边跳开,躲开了她的拥抱,厌恶地看了她身后的君宇凡一眼,冷冷地转头对君宇辰说道:“该你了!”   君宇辰上前一步,冲着君宇凡一拱手,寒声说道:“既然二哥在此,御锦一案,还请二哥回去跟苏大人解释一下。”   君宇凡缓缓系好衣衫,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御锦,我哪里知道,又怎么向苏大人解释,三弟你是糊涂了吧?”   君宇辰冷笑一声,说道:“人人皆知,二哥你是金织坊的大掌柜,这御锦牵连到君家满门入狱,二哥偏偏能够在这里逍遥,你不去说清楚,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君宇凡望着他,轻笑一声。   “三弟既然如此聪明,为何不自己去跟苏大人说呢?若他认为此案与我有关,自然会派人来抓我,又何须三弟自己来呢?说到逍遥,我倒是奇怪了,我这个君家外系庶出的也就罢了,你这个长房嫡系的少爷,怎么也会在此呢?”   君宇辰看了一眼他身边脸色苍白的柳如眉,寒声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陷君家于不义,还敢说我?君宇凡,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君家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   君宇凡大笑了起来,一把拉过了柳如眉,搂在怀中,轻蔑地望着君宇辰。   “君家的列祖列宗?他们何曾在乎过我?君家的一切,都是留给你们这些嫡子嫡孙的,哪里管得着我们?就算我为他做得累死累活,可最后受益的,都是你们这些个败家子,我凭什么要管你们的死活?君宇辰,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是我,君家是君家,少拿那些个大帽子来压我,我不吃那套!”   君宇辰握紧了拳头,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早该知道,你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但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你们回去说个清楚!”   “就凭你?”   君宇凡冷笑了一声,拍拍柳如眉的肩头,嗤笑道:“瞧瞧,我们家三少爷的傻病又犯了,简直当自己是神仙了!”   柳如眉自从看到小卓卓,就一直魂不守舍地看着他,被他一拍,方才回过神来,慌乱地点点头,根本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君宇凡皱起了眉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小卓卓,冷哼了一声。   “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小鬼?瞧他那双眼睛,简直跟那死鬼一模一样,又不是真的你生的,管他做什么?莫非你还想着那个死鬼不成?”   柳如眉听到他如此说君宇博,脸色微微变了变,勉强地笑了笑,不敢再看小卓卓的眼睛,低低地说道:“哪有?你既然要和君家划清界线,不如直接让人将他们赶出去,何必再与他们多说?”   君宇凡点点头,刚想要喊人来将他们两个押送回衙门去,突然听到小卓卓冷笑一声,笑得他身上莫名地一阵发冷,再朝着他望去,却看到这个孩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定定地望向自己,脸上带着完全不属于一个四五岁孩子的表情,缓缓地说道:“去衙门正好,我们也准备去,不过——要你亲自带着我们去——”   他刚想反驳,可那双眼睛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张了张口,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由得心下大骇,脑中闪过了个可怕的念头,只一闪,顿时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好——好——我带你们去——我亲自带你们去衙门!”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听到的,是柳如眉的一声惊呼。   “卓卓——你——你怎么——” 第090回 夫妻,对簿公堂   “哗!——”   一桶水当头泼在了君宇凡的头上,他猛地一惊,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金陵府府衙大堂正中,两边的衙役们用水火棍敲打着地面,震得他脑袋发晕,一时间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上面高高坐着的苏飞烨见他醒来,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   “堂下嫌犯,还不报上名来!——”   君宇凡这才回过神来,左右看看,身边跪着的,竟是君宇辰和柳如眉,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眼苏飞烨,在这大堂之上,也不得不低头拜下,带着几分讥诮地答道:“草民君宇凡,参见大人!——”   苏飞烨深深地望着他,缓缓说道:“据君宇辰所说,你乃是君家金织坊的掌柜,此次御锦一案涉及的锦缎,全是经由你亲手所为,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君宇凡当即跪拜下去,铿然有声地说道:“草民冤枉啊,还请大人明鉴!草民不过是君家的一个伙计,哪里做得了那么大的主,更何况,草民一向行商在外,哪里知道什么御锦的事情,这分明就是君宇辰妄图洗脱罪名,栽赃陷害给草民的,大人可得替草民做主啊!——”   他这番做戏,当真说得是七情上面,就差涕泪纵横了。   听得君宇辰暗暗咬牙,真真想不到,这位的演戏本事,如此厉害。   他也拜倒下去,沉声说道:“大人莫要听他狡辩,这金陵城中,谁人不知,他君宇凡在金织坊的地位,莫说是御锦,金织坊的任何一批买卖,都得亲自经过他的手,若是其中有什么问题,他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此次君家遭难,他反倒躲到别处逍遥,其中一定有问题,还请大人明察!——”   苏飞烨望向君宇凡,冷哼一声:“可有此事?”   君宇凡连连摇头,忙不迭地说道:“草民不过是君家的一个伙计,最多做些门面功夫,哪里能在金织坊做得了主,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君家上下的人,君家的规矩,一向是长房继承家业,我不过是偏房来的继子,充其量也就是个掌柜的,凡事都得请教太君和君宇辰,又如何能经办御锦这等大事。君宇辰为求脱罪,自然要拉草民顶罪,那些所谓的证人,只怕也是他买通串供来陷害草民的,大人您可得千万千万查清楚了啊!”   君宇辰听得连连冷笑,抬起头来,直视着苏飞烨说道:“那就请大人命证人出来,看看那证人到底是不是我能买通的。”   君宇凡一惊,回头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不由狐疑地望向跪在一旁的柳如眉,只见她低眉敛目,静静地一言不发,更是满腹疑窦,不知君宇辰到底找了什么证人会这么厉害。   苏飞烨点点头,一挥手,命人带上证人来。   那证人一走进大堂,就连哭带骂地朝着君宇凡扑了过去。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人,为了个狐狸精就丢下我,天杀的负心汉,啊!你这狐狸精也在这里,自己死了男人不算,还来勾引我家相公,简直是淫荡无耻、卑鄙下流——”   来得证人,竟然就是君家的二少奶奶,君燕飞。   君宇凡一见是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她伸手过来,他也猝不及防,被她在脸上抓了一把,顿时浮现出五道血红的指印来,气得他回手一巴掌打过去,打得她摔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泼妇,在这里发什么疯?”   君燕飞第一次被他这般对待,摔得发髻散开,更是不顾形象地朝着柳如眉扑去,咬牙切齿地喊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相公!——”   “来人——将这疯妇人拉下去!——”   苏飞烨皱起了眉头,一拍公案,怒喝了一声。   “滋扰公堂,目无官府,重责二十大板!——”   “啊!——大人饶命啊!——”   一听要挨打,君燕飞立刻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扑倒在地上,连哭带喊地说道:“大人饶命啊,民妇一时糊涂,冒犯了大人,请大人看在民妇被这对奸夫淫妇蒙骗坑害,一时气不过才犯下大错,就饶了民妇吧!——”   君宇辰虽说看不过她方才的行径,但念及今日之事还得靠她作证,只得跟着替她求情。   “大人,御锦一案事关重大,燕飞虽是一时冲动,但也见证了君宇凡与柳如眉的奸情,还望大人手下留情,准她作证!”   君宇凡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一听他口中的证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娘子,顿时就急眼了,顾不得颜面,急急地说道:“大人,这泼妇当中撒泼,悍妒成性,眼见要被我休妻下堂,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的证词,又如何能信?”   君燕飞一听他居然连休妻的话都说出口来,顿时泪如雨下。   “你这狠心的白眼狼,枉费我跟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居然为了个狐狸精,要休了我,大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再说半句假话,就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大人尽可发问,民妇今天非要做这个证人不可!”   “你——”   君宇凡怒视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两人在公堂上怒目相视,哪里还像原来那对人前人后秀尽恩爱的夫妻。   苏飞烨看着他们两个,皱起了眉头,刚要说话,却听君宇辰朗声说道:“大人请三思,若是不听燕飞证词就将她打出公堂,只怕君家冤情难伸,这御锦一案的真凶也会逍遥法外,还望大人能够正大光明,公正无私!”   苏飞烨回望着他,见他虽然跪在堂中,脊背却挺得笔直,毫不畏缩地望着自己。   他轻哼一声,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准你先答话,后受罚。你且从实说来,君宇凡在金织坊,在御锦一事上,到底是主事人,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挂名掌柜?”   君宇凡不想他真的会让君燕飞作证,微微怔了一下,也不多说了,只是定定地望着君燕飞,一双手撑在地上,掌心已然冒出汗来。   君燕飞瞅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转过脸来望着苏飞烨,朗朗声说道:“回大人,我家相公,一向就是君家生意的主事人,莫说是御锦,金织坊大大小小所有事情,若是没他点头,谁都作不了主。”   “你胡说!——”   君宇凡按捺不住,终于叫了起来。   “大人莫要信她,这疯婆子是妒恨成性,根本在胡言乱语,想要害死草民啊!——”   君燕飞并不理他,继续说道:“相公还曾经跟我说过,君家不管是谁继承家业,最后都离不开他,因为他才是真正掌握了君家生意的人。君宇凡,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胡说胡说!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君宇凡眼都不眨,就高声说道:“草民敢对天发誓,绝没说过这样的话,这疯婆子分明是在陷害于我,还请大人替草民做主啊!——”   君燕飞不料他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根本不在乎什么赌咒发誓,登时也急了眼,重重在地上叩首泣道:“大人,他才是在胡说八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到金织坊查看账簿,看看上面到底是谁的签名——”   她原以为扔出这个杀手锏来,君宇凡就再也无法脱罪,却没想到,她这么一说,他反倒冷静下来,哈哈大笑着说道:“你这疯婆子,简直胡言乱语,大人早就已经抄走了金织坊的账簿,若是真的与我有关,早就已经派人通缉我,抓我到这里来了,君宇辰,你就算是栽赃陷害于我,也该找个有点脑子的——”   苏飞烨轻轻点了点头,望着君燕飞说道:“金织坊的账簿,并无君宇凡的签名,反倒是有些地方——”他转向君宇辰,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却有着三少爷你的名字,真不知道,你又该如何解释才对?”   君宇辰一怔,不想君宇凡的手脚如此之快,不知何时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部署好了每一步,自己请来的证人,却又如此糊涂无用,只知道争风吃醋,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关键之处。   他暗叹一声,却没有回避问题,认真地答道:“大人可以问问城中所有的人,草民一年前曾经被奸人所害,痴傻了一年多,最近才刚刚治好,就连着金织坊,都不曾进过几次,又如何会有草民的签字,只怕是有些人早有预谋,存心陷害。那些东西都可以造假,大人若是信不过燕飞,也可再召金织坊的伙计问话,还有那些曾经与金织坊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都可以作证。这君宇凡,才是御锦一案的主事人!”   “大人冤枉哪!——”   君宇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喊冤喊的涕泪横流,声色俱作。   “那些白纸黑字做不得证据,难道这些人空口白牙就可以栽赃人了吗?大人——”   苏飞烨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得堂下一人清清楚楚,朗朗声地说道:“启禀大人,小女子可以作证,亦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你?!——”   所有人都望向说话的这人,无不是目瞪口呆。 第091回 翻云,公堂惊变   君宇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这个面无表情地要指证自己的人,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在说什么?——”   柳如眉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望着苏飞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作证,君宇凡,就是此次御锦案的主谋。”   这一下事情峰回路转,连君宇辰都怔住了,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女人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勾引了君宇凡背叛君家,做出这等事来,到了最后,居然会供认不讳,反咬了君宇凡一口。   苏飞烨亦是吃了一惊,狐疑地看了君宇辰一眼,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等情形,只是轻咳了一声,淡淡说道:“柳如眉,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如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凝望向他的眼神更是不敬之至。   “罪妇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回大人,这御锦一案,原本就是君宇凡与罪妇共谋设计,罪妇人若是不清楚,那还有谁清楚。”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若是她单单咬住君宇凡,这言辞还有几分可疑,如今竟然连自己也招了出来,这御锦一案,论罪当诛,自承其罪,等于将自己的脑袋拱手送出,众人明明看着之前君燕飞说她勾引君宇凡,两人奸情显著,如今却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他入罪,这等狠辣决绝,当真让众人瞠目结舌。   就连君宇凡自己,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眉——如眉——你你——你在说什么?”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往日妩媚流转的眼神,此刻竟是无比的讥诮冰冷。   “二少爷,我说的,不过是你曾经做过的事情,这公堂之上,原本就容不得虚言妄语,难道我这么说也不对吗?”   君宇凡瞪着她,像是看着个全然陌生的人,而非是昨夜同床共枕缠绵恩爱的人,脸色惨败如死,比之前被君燕飞撒泼打骂之时,还要难看十倍,整个身体,更是如同沉浸在冰水中一般,没了半分的生气温度。   “你——你你为何如此陷害于我?到底我有什么得罪过你?”   柳如眉摇摇头,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不曾得罪过我,你对我很好。为了讨我欢心,不惜在御锦中做下手段,不惜离弃自己的结发妻子,又怎么会对我不好呢?”   君宇凡望着她,浑身颤抖,怒极反笑。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构陷于我?甚至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拉我下水?”   柳如眉淡淡一笑,转过脸去,望着苏飞烨,再不理君宇凡一言一语。   “大人听见了,罪妇人并非平白诬陷,实在是良心发现,在这公堂之上,陈述事实,这御锦一案,确实是我们二人所为,于君家之人,并无干系。”   “哦?那你倒说说,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苏飞烨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看着她清亮的眼神,她的神色镇定,眼神清澈平静,并不像是被人迷惑了心智,他方才也想过种种可能,自从见识了橙小舞的变化和袁不破的招魂术,他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了,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也未必是你真正认得的那个人。   只是,这借尸还魂并非轻而易举的小事,一桩已属罕见,这柳如眉,又是为何变成这般翻脸无情?   莫非,她也是中了什么妖法邪术?   苏飞烨忍不住看了一眼君宇辰,但见他神色惊诧,似乎并非作伪,之前他提出的,也不过是让君燕飞来作证,并未说到过柳如眉,可见之前并非串通设套,只是一想起橙小舞,他就对此人恨意萌生,不由得轻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愿多看他一眼。   柳如眉听得他如此问话,突然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冷淡的一笑,却是媚态横生,美艳万千,与之前的平静宁和,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一般,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是深深的恨意。   “大人问我为何要做出这等事?大人莫非不知道,我这君家大少奶奶的名头,是如何得来的吧?”   她眼波如醉,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艳惊金陵的花魁女。   “想当初,我不过是春风阁中的一个烟花女子,原本以为这一生一世,也就这么过了。却没想到,会遇见他,他真心真意的对我,纵使散尽千金,纵使有多少阻隔,他都肯替我挡下。他从没在乎过我的身世来历,甚至许诺下,要娶我为妻。”   柳如眉的眼中泛起泪光,一说起君宇博,她脸上的光彩闪现,美丽得让人目眩,就连君宇凡,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不曾打断她的回忆。   “我原本以为,真的可以与他在一起一生一世。那段日子,美好得像是一场梦,他甚至为我们买了房子,带了他的弟弟来见我,我还记得,三少爷曾经叫我过嫂子,只不过,一转身,君家的人,就知道了我们的事。”   她的神色骤然变冷,冷冷地扫了君宇辰一眼,锋利如刀,似乎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凌迟吞噬。   “他的好弟弟,出卖了他,就为了君家那些所谓的家规。所以我们不得不想办法离开,不得不暂时分开。”   “我没有!——”   君宇辰忍不住叫了一声,急切地说道:“大嫂,我从没有出卖过大哥!那件事不是我说出去的!”   柳如眉冷笑一声,并不理他,犹自缓缓道来。   “不管是谁说出去的,君家的人,终于还是将他关在了家里,不许他再出来见我。可那时,我已经有了孩儿。”   说到此处,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那可怜的孩儿,还未成形,就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想尽办法,托人捎信给他,却还是落在了三少爷的手里,他告诉我,会想办法逃出府来,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拦他,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不会放弃我们母子。”   她惨然一笑,望向君宇辰。   “就算你没说,你没阻拦,可他呢?他千辛万苦想要与我们母子离开,根本就不曾想过要与你争夺君家的任何东西,可到了最后,还是为了你,永远离开了我。”   君宇辰低下头去,咬着牙,那一天,亦是他一生中最痛的伤。   “对不起——”   柳如眉冷笑一声,傲然抬头。   “人都已经死了,说什么对不起都没有用了。何况,那一天,我不仅失去了他,也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要你、要你们君家,为此付出代价,让你们的家规,让你们君家,彻底烟消云散!”   君宇辰不由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来,看着她充满恨意的美丽面庞。   “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找到与大哥相似的孩子,借此进入君家,勾引了君宇凡,借御锦之机,要彻底毁了君家?”   柳如眉点点头,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你当时半疯半傻,君宇凡又是个入不了流的继子,太君一见小卓卓,自然视如珠宝,就连我这个当初恨不得出之而后快的烟花女子,也能跟着沾了光,登堂入室地做了君家的大少奶奶。”   她扫了一眼君宇凡,还有一旁的君燕飞,冷笑一声。   “君家这些人,都是些利益熏心的小人,尤其是这对子夫妻,一个用尽心思要讨我欢心,想要人财两得,一个枉自虚荣,见风使舵。我不过顺势而为,君宇凡就自己送上门来,原来他早就不甘做个傀儡,一心想要掏空了君家,早就已经在外私设商户,暗中往来,不知将君家多少生意,都归到了自己名下。”   “胡说!你胡说!——”   君宇凡听到此处,终于清醒过来,急忙跪倒,冲着苏飞烨恳求道:“大人你看,这女人根本已经疯了,现在根本是在胡言乱语,这些话根本不能作为堂上供词,这等疯婆子,请大人乱棍打了出去!”   苏飞烨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听柳如眉冷笑着说道:“大人若是公正严明,自然会听完你我各自陈词,再做审判,若是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打出去,岂非是明摆着跟你有私,君宇凡啊君宇凡,你自己做错也就罢了,苏大人如何审案,又岂是你能胡乱干预的?”   她这般一说,苏飞烨不由得顿了一下,暗暗对这女子的看法又有了几分改变,心中暗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头,说道:“君宇凡住嘴,本官说过,让柳如眉将此事说得清楚明白,是非黑白,本官自会分辨,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本官用刑!——”   君宇凡颓然坐倒,恨恨地瞪了柳如眉一眼,再不敢多言。   柳如眉毫不畏缩地迎着他的眼神,轻笑一声,寒声说道:“像他这样的人,与我在一起,自然是一拍即合,想尽办法,终于决定利用君家今年经办御锦一事,在其中掺杂了些东西,不但能够趁机拔了君家的根基,还能够借此机会,将江南织造司的生意,转到他私人名下的商号云记里去,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这云记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就知道我这些话,是不是疯话了。”   君宇凡面如死灰,嘴里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   “疯了,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第092回 覆灭,株连九族   堂上堂下,每个人都望着柳如眉,怎么也不明白,这女子既然对君家有着如此深仇大恨,不惜以身为饵,花了如许心思,找得个与君宇博如此相似的孩子来顶包,筹划这么久,如今终于大仇得报,为何又会在此刻尽数招出,搞得自己前功尽弃,连性命都要一并葬送在此,这等匪夷所思的行径,当真只有疯子才做得出。   可看她神色气度,平静从容,根本看不出半点疯癫之状,反倒是君宇凡,受此打击,倒像是有些神智混乱,痴痴颠颠的了。   苏飞烨凝望着两人,不用去查,他也知道,柳如眉说的确为真相。   只是这真相,并非他所期望看到的。   他要的,并非是柳如眉和君宇凡的性命,甚至在刚到金陵之时,他还曾经得过君宇凡的密报,所以才会在查抄君家之时,放过这两人,却没想到,当时的一念之差,竟然让君宇辰有了翻身的机会。   他原以为,君宇辰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找到这个真相,为了骗回橙小舞的真身,他才会答应他的要求,打着正大光明的幌子,来接下这个案子。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在这天底下,哪里还会有什么正大光明。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从来就是胜者为王。   当初就是因为他一无所有,橙小舞才会被逼嫁入君家冲喜,造成如今这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可以将君家彻底铲除,原本以为一切已成定局,就算暂时放得君宇辰在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当时一心只想着要召回小舞的魂魄来,才会放了他一马,终于造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他暗叹一声,看了一眼在侧首立着的凌将军,此人本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此番前来,为得也是督察他办案,他本想借力打力,却没想到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凌将军此刻的眼神,分明已经明白了真相,对君宇凡怨恨之情,溢于形表,自己就算是想要再替他开脱,也绝无可能了。   这君宇辰,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柳如眉自动招供?   苏飞烨的双眉一蹙,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忍不住狠狠地,又望向君宇辰。   莫非他也和那妖女一般,有着什么诡异的妖法邪术,柳如眉受人所制,所以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忍不住想起橙小舞这一年多的日子,纵使她的身体里,藏着的是另一个人,可只要想到她曾经与眼前这个男子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他的心底,就像是被千万条毒蛇啃噬着,怨毒到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原来那个曾经至真纯善的自己。   “来人——将君宇凡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签字画押,打入死牢。”   “不!——不要!——”   君宇凡已然痴痴呆呆,木然等着被人押下,不想却有一人从一旁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哭喊起来。   “冤枉——大人冤枉啊!我相公分明是被那狐狸精所惑,才会听信她的谎言,被她摆布,大人,大人!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过他吧!——”   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来护着他的,竟然是之前还恨他入骨,在堂上想要置他于死地,被他当中要休弃的发妻,君燕飞。   她死死抱着他,拼命地摇晃着他,之前被他打得蓬头散发,此刻更显狼狈凄凉,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急急地想要让他清醒过来。   “凡哥!凡哥你醒醒,你快告诉苏大人,那事情根本与你无关,都是那狐狸精做的,你快说,快说啊!——”   众人见她如此形状,也不由得心下唏嘘不已。   一边是新欢绝情,一边是旧爱忘情,纵使君燕飞从前有种种恶行陋习,如今之情,也足以相抵了。   君宇凡被她疯狂般的一番猛摇,终于清醒了几分,喃喃地说道:“原来——不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来,深深望着苏飞烨说道:“大人明鉴,草民虽然是云记的主人,但也不能说明,这御锦一案,就一定与我有关。就算是君宇辰,他私下里与那锦绣坊的关系,只怕也不在我之下,柳如眉如此攀诬于我,定然是受了他的摆布,还望大人明察。”   他一清醒过来,立刻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之处,三言两语,又把君宇辰拖了下水。   苏飞烨与他对望,何尝不知,他此刻转移话题的目的,乃是要提醒自己,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约定和默契。   他轻轻咬了下牙,忽然觉得,背心之处,如有芒刺,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碧海青天白日图,茫然抬首,看到的,又是那公正无私的匾额,像是带着几分嘲讽,冷冷地俯瞰着自己,将那清冷锋利的光芒,刺入自己的背心。   他深吸了口气,再转过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君宇辰,你又有何解释?”   从君燕飞找上门来闹事那一刻开始,君宇辰便知道,锦绣坊的事情,已然瞒不过去,只不过他早有准备,当下便沉声说道:“回禀大人,那锦绣坊,不过是草民一个朋友的产业,草民反出家门,一时托庇其中,所以才引得君宇凡以己度人,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派人查探,锦绣坊老板秦大娘,本是草民丫鬟绣月长姐,因此关系,才会收容草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关系。”   苏飞烨还没发话,君燕飞却冷哼一声,抢着说道:“大人莫要信他,我那日前去锦绣坊,分明听到那秦大娘称他为主人,那些个贱奴之家,如何会有这么大的产业?这等谎话,鬼都不信!”   君宇辰淡淡一笑,说道:“鬼信不信不要紧,事实如何,大人一查便知。”   苏飞烨轻哼一声,目光如炬,扫过他的面庞,对他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打心底里感到厌憎,他若不是早有算计,又如何能如此镇定?只怕连那柳如眉,真的是中了此人的暗算,一想到自己功亏一篑,就恨不得反口否认了之前的约定,直接将他和君家,一并斩草除根,毁得干干净净。   “你自己的事情,到底做了没有,自己最清楚。有些事情,就算查得到表象,也查不到实情。柳如眉!——”   他骤然转向柳如眉,寒声说道:“这御锦一案,你自承主谋,可是真心认罪?”   柳如眉面沉如水,平静无波,其他人的争吵辩驳,似乎都与她无关,直到听到他问话,才缓缓点了点头。   “罪妇自己做的罪孽,已经罪无可赦,大人尽管判罚就是。”   苏飞烨冷冷一笑,惊堂木一拍,声震四座。   “罪妇柳如眉,为报私仇,偷换御锦,欺君罔上,累及皇家后裔,罪当——满门抄斩!”   柳如眉的身子轻轻晃了一晃,嘴角却溢出一抹冷笑。   “回禀大人,罪妇人并无亲眷家人,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只怕也只能吓唬下那些个死鬼罢了。”   君宇辰却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君宇凡,见他脸色古怪,心中一动,突然冒起个念头来,忍不住开口:“大人——”   苏飞烨却不容他说话,只是声若寒冰,眼蕴锋芒,一字一句地说道:“君柳氏,九族之中,第一族的,便是夫妻母子,你难道忘了,自己还是君家的大少奶奶么?”   他这一言既出,登时如同一桶冰水,浇得堂下诸人通体冰凉。   不管他们如何争斗诋毁,原来在他的眼里心中,终究还是一家人,不管是谁的罪魁祸首,最后要论罪的时候,谁都逃不过那株连之罪。   而他们,却可笑得在他面前,演出了一幕幕的闹剧,彼此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用尽心机,到头来,那套在别人颈间的绞索,一样,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柳如眉微微一怔,只是一怔之后,便轻轻笑开了。   “说得不错,不论如何,我终究还是,有了他的名分。就算是死了,也还是君家的人,多谢大人提点。”   她说得如此轻松,全然不将君家其他人的性命放在心上,更是让人忍不住揣测,她自承其罪的原委。   君宇辰一时呆住,他也几乎忘记,不管是君宇凡,还是柳如眉,都在君家九族之中,只要苏飞烨计较起来,不论他如何努力找出真相,最后他一句轻描淡写的罪当不赦,满门抄斩,就将所有的恩怨,一笔抹杀。   到最后,唯一的赢家,只有他一人。   这,或许才是他当初那么轻易地答应自己的原因。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现在的结果。   一切,根本没有逃出他的掌握,他们所有的努力,他只手翻覆之间,就足以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   甚至,他还有机会亲眼看看,君家人自己的内斗,看看他们上演的这一出丑陋污秽的剧目。   他这边说不出话来,君宇凡却在一惊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大吼起来,“我没罪!我是冤枉的!苏大人!苏大人——你不能杀我,你不要忘了当初说过——” 第093回 再见,人是魂非   “住嘴!——”   苏飞烨厉喝一声,双目神光锋利,逼视着君宇凡。   “柳如眉是首恶,你就是从犯,还想要跟本官讨价还价?好,来人,先割了这厮的舌头,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君宇凡一听,怒视着他,刚要说话,旁边突然闪过两个锦衣侍卫,一边一个将他架住,也不知动了什么手脚,他嘴巴张了几张,却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脸上登时显露出惊怖之极的神色。   他虽说不出话来,君燕飞却扑了上来,抱住那个手持着把古怪剪钳的压差,尖声叫道:“你们不能这样,他是被骗了的,这都是那个狐狸精的诡计啊!大人!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   君宇凡奋力挣扎着,怒目圆睁,瞪着苏飞烨,双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却无一人听到他的声音。   苏飞烨却看着他,脸色微微变了变,一挥手,说道:“你们先住手。”   他深吸了口气,深深望着君宇凡,缓缓说道:“你若是老老实实认罪,本官就免了你这些皮肉之苦,否则,这堂上十八般刑具,你都可以一一尝试一番。”   君宇辰看着他们二人,眉峰紧锁,心中却有无数疑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起来。   君宇凡也不是傻瓜,应该知道,他跟君家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背地里做些私帮生意,也免不了要依靠君家这棵大树,如今居然帮着外人将自己的靠山推倒,说是被柳如眉迷惑,他还真是有些不信。   难道君宇凡会不知道,这御锦关系重大,一旦出事,便会要了君家满门上下的性命,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侥幸脱难?   他方才的话里,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难道苏飞烨,之前会与他有过什么承诺和交易?   君宇辰一念及此,身子不由得一震,若真是如此,那么之前苏飞烨答应他的事情,根本就是在敷衍欺骗,他那般做作,为得只怕不是别人,十之八九,就是那个呆头呆脑强自出头去做了人质的橙小舞。   那么,将她和燕若关在一起,也是出自他的授意了?   君宇辰握紧了拳头,抬眼望向苏飞烨。   不知道橙小舞现在怎样了,他这般费尽心思算计,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苏飞烨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压抑的怒色,眼中澎湃的情绪,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畅意,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冷笑道:“来人——将他们统统打入死牢,待招供画押后,择日押往京城,交由刑部终审定罪!”   君宇凡已经不再反抗,任由那两人扯下了他的发冠,扒去外面的锦袍,犹如拖死狗一般,将他拖了下去,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瞪大了双眼,无比怨毒仇恨地望着苏飞烨,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君燕飞一看到丈夫落到如此这般地步,全然忘记了之前他对自己的重重难堪,一转头,像是疯了般朝着柳如眉扑了过去,恶狠狠地叫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了我们,我要打死你——”   柳如眉抬起手来,挡了一下,冷笑一声。   “牛不喝水我还能强按头不成?这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孽,自然该由他自己来受!”   君燕飞尖叫一声,又朝着她脸上抓去。   “他为了你都要休了我,你还说他作孽,他有哪里对不起你了?”   柳如眉一把将她推开,看着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她自幼被卖入青楼,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若论撒泼打架,君燕飞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君燕飞,眼中流露出又是鄙夷又是可怜的神色。   “你也知道,他要休了你,这样的男人,活着于你无用,死了还要连累人,你还管他做什么?”   君燕飞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再扑上来,只是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之前势若疯虎,就算是被君宇凡打骂鄙弃,也不曾落泪,如今一旦失控,泪水便如开闸之水,倾泻而出。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不管他怎么坏,他——他都是我的夫君啊!——”   柳如眉嗤笑一声,抬眼看了下苏飞烨,想不到君家这些人算计了半天,都还是落入他的算计之中,此时此刻,唯有这平日里最惹人厌的二少奶奶,却显得又可怜又可悲了,她此刻若是不说出来,只怕那位苏大人,就再也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你当他是夫君,他却当你是什么了?昨夜他得意忘形,连做梦的时候,都不忘吹嘘自己,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向太君告密拆散我们的,正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他垂涎于我,又妒忌大少爷,便设下圈套,想要将他和三少爷一起害死,枉我这些年费了那么多心思,却找错了仇人。君燕飞,你替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连自己的妹子都搭了进去,今日今时,便是你们的报应了。”   堂上众人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反口,拼死也要将君宇凡拖下水来。   此刻君宇凡已然被带走,只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梦中失言,得意忘形,竟然会说了真话,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骤然颠覆。   君燕飞听得一呆,猛然摇起头来,泪水随之四溅开来,满头长发亦是散开,已然没了平日里娇纵傲气的神态,余下的唯有不敢相信的伤痛。   “不会的——相公只是一时糊涂,被你迷惑,不会是那样的——”   苏飞烨见她狼狈丑态,既然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懒得去理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当即一挥手,让人带走了她和柳如眉,后者也不等人来拖拉,便自行站起身来,娉娉婷婷,跟着衙差走下堂去,那神色气度从容不迫,不像是要去那阴暗污秽的牢房,倒像是要去赏花踏青一般。   堂上只余下了君宇辰一人,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静静地等着他发号施令,将自己也扔进那黑暗冰冷的死牢。   不想苏飞烨看了他一眼,却在退堂之后,命人带着他,跟自己一同朝着内府后园而去。   君宇辰跟在他的身后,发觉这路并非通往牢房,而是通往后园的厢房,心头不由得一阵狂跳,虽然不知他意欲何为,可隐隐约约之间,总觉得此事与橙小舞必然脱不了干系,顿时紧张起来,每走一步,那种压迫阴沉的感觉就更重一成。   走了没多久,到了个雕梁画栋的小楼前,苏飞烨让衙差们在楼下守着,转头瞅了君宇辰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带你到这里来?”   君宇辰皱起眉来,这里的一切全然陌生,没有半点熟悉的气息。   可他从小卓卓那里得来的法力,让他感觉到,苏飞烨的心里,念着想着的,都是同一个人,橙小舞,他的心中突然恐慌起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应不到她的存在,若是她真的不在,那苏飞烨为何会带他来这里?   他迎着苏飞烨带着几分挑衅和嘲讽的笑容,不卑不亢地答道:“大人的心思,草民如何能猜得到,草民只是奇怪,为何大人不直接送我去死牢?”   苏飞烨冷笑一声,轻轻说道:“你不用着急,等你见过了这个人,我自然会让人送你过去的。走吧——”   他在前面领着路,脚步轻盈,藏不住满心胜利的喜悦。   “小舞,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君宇辰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里面的人,果然是她,只不过,为什么苏飞烨的口气如此亲昵,如此得意?   明明就在昨天,橙小舞还对他视若无睹,根本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一切。   他忍不住快走了几步,急切地想要看到她,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苏飞烨有了这般的变化。   “烨——飞烨——你带了谁来?”   里面传出来的,是个熟悉的声音,却有着全然陌生的口气,轻柔娇怯,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器一般,清泠泠的直入心间。   君宇辰顿住了脚步,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垂着珠帘的门,突然间,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苏飞烨回首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的,是满满的笑意,再回头时,冲着里面温柔地说道:“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君宇辰眼睁睁地看着一双如玉般的小手,轻轻地分开了珠帘,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人来,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发挽高髻,身如若柳,袅袅婷婷,那带着几分娇羞与笑意的面孔,分明就是他的娘子。   可她脸上的神情,精致的妆容,却是他全然陌生的。   她那含羞带怯的双眼,在看到他之时,骤然定住,一张小脸霎时变得惨白,原本掀起珠帘的手突然用力,将那珠串都扯断下来,珠落满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娘子——”   君宇辰喃喃地叫着,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她,不可能是他的娘子。   苏飞烨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了过去,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臂弯中,一起直面着君宇辰,轻笑着说道:“这一次,是你认错了人,她是我的娘子,而不是你的。” 第094回 红线,分分合合   “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搞定!——”   戚小舞拍拍手,看看面前架子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人偶,长出了口气。   一回来,就被罚做着月老宫最苦最累的工作,若不是回来时温逸尘借了她个法宝,还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原本负责盯着她干活的红娘,见她难得勤快一次,又知道这做人偶的活计,一时半会是干不完的,盯得久了也是无聊,便去了别处。   戚小舞伸了个懒腰,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悄悄地溜到了隔壁房中,看着那些个闪烁着红光的人偶,心中有些酸酸地,挨个挨个地,开始找起属于君宇辰的那一个来。   不知月老爷爷把橙小舞还给了苏飞烨之后,系在君宇辰身上的那根红线,又会连在谁的身上。   最好不要是那个可恶的燕若,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再破坏了规矩扯断那根红线的。   戚小舞恨恨地想着,可看着那些人偶身上的红线,还有他们脸上盈盈的笑意,就忍不住难过,就算没有燕若,那根红线,终究也连不到她的身上。   她的手藏在袖中,摩挲着里面的那个人偶。   那是方才她偷偷照着自己的模样做出来的,只不过,凡间人人都有机会在这姻缘宫中拥有自己的小像和红线,反倒是她们这些几千年来一直为他人姻缘幸福忙碌的神仙们,却没有自己的姻缘线。   以前看着凡人们为情为爱颠倒痴迷时,只会觉得好笑,可如今亲自体会了其中的滋味,方才明白其中的酸甜苦乐。   人虽然被温逸尘领了回来,可是一颗心,还是留在了下面。   戚小舞一边找着君宇辰的人偶,一边胡思乱想着,可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上上下下找了几遍,找得她越来越烦躁起来。   “怎么回事?月老爷爷难道把他的人偶藏起来了?”   正找得心急,戚小舞突然听得门外有人声响起,急忙捏了个法诀,拿出温逸尘送给她的法宝如意,身形一晃,便变作了个小小的人偶,跳入了一堆人偶之中,除非是天界的大神亲到,一般的小神小仙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房门轻轻开启,两个小红娘说笑着走了进来。   “今天的事情少了好多,月老爷爷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那还用说,灵官那里的仙酿都是上千年的陈酿,就算是王母娘娘的瑶池宴上也不多见,平日哪里轮得到咱们姻缘宫啊,月老爷爷自然不肯少喝了。”   “真不明白,游奕灵官为什么对9527那么好,还亲自替她找月老爷爷求情。”   “是啊,那丫头又懒又无赖,成日里好吃懒做,还成天闯祸,若不是有灵官替她收拾着,早不知被贬下凡几次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她这次下凡,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真的?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听说她在凡间跟个凡人相恋,弄假成真,根本就不想回来了。”   “啊——她好大的胆子啊,得罪了文曲星君不算,居然还敢跟凡人相恋,难道忘了这仙凡相恋,乃是天界的大忌吗?织女和七仙女的前车之鉴还在,她一个小仙女,居然还这般大胆,简直是不知死活。”   “可不是吗,这次若不是灵官刻意回护,只怕她早就遭了天罚,哪里还有机会回来。”   “啧啧,灵官为什么这么护着她,莫非——”   “这个可不能乱说,灵官何等人也,怎么会看上她?唉,咱们日日夜夜,都看着这些凡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可那些情爱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真的明白?”   两女越说越是唏嘘,手下忙着给那些人偶配对牵线,心里却空茫酸楚起来。   戚小舞混在人偶当中,听着她俩说话,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却发起呆来。   温开水对她是好,那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他带大的,自然就习惯了被他照顾,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直到今时今日,听到旁人的看法,方才发觉,他为自己做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咦?这不是文曲星的姻缘线吗?怎么——”   一个小红娘拿起了个人偶,有些惊诧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啊!——”   另一个小红娘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由惊呼了起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戚小舞听得古怪,努力抬起头来,朝她们那边看过去,可是她如今变得只有三寸来高,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那两人的背影,隐约可见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个人偶,却有一截红线从那人偶身上垂下,在半空里飘荡着。   她的心头不由一震,若这个人偶真如她们所说,是属于苏飞烨的,那这红线,为什么没有系在橙小舞的身上,而是这样断落在半空里?   明明月老爷爷说过,他已经将一切拨乱反正,让他们的命运,各自回到了自己注定的路上,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戚小舞脑中一片烦乱,若是苏飞烨和橙小舞不能在一起,那君宇辰呢,他又会怎样?   那两个红娘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得匆匆放下人偶,出去找月老报告此事。   戚小舞听得脚步声远去,终于松了口气,一转身跳出来,又恢复了原样。   刚刚站定身形,她便急急地冲到了姻缘架前,找那苏飞烨的人偶。   这一次,她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   他的人偶,就算被方才那个小红娘扔在人偶堆里,也一眼可以看到,他脸上骄傲冷漠的神气。   戚小舞不由得震了一下,似乎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时,他并不是这样的。   他脚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线,长长的,飘落下来,虽然这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却依旧微微飘动着,像是被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   这情形,实在有些古怪,她微微眯起眼来,顺着那红线飞舞的方向望去。   那边,并没有橙小舞的人偶,摆在那边的,只有一个孤伶伶的人偶,笔直地站在架子上,脸上也有一种骄傲冷漠的神气,与苏飞烨的人偶,竟有几分相似的感觉。   戚小舞的双眼不由得瞪大了,这人偶非但挣脱了原有的红线牵绊,而且还能够控制着自己的姻缘线,寻找他要的人。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红线缓缓地伸了过去,系住那个人偶的脚踝,倏地一绕,牢牢地,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啊!——”   她大叫了一声,扑了过去,抓住那根红线,用力地想要将它扯断,不想一用力,却将两个人偶都从架子上拽了下来,可那红线却牢牢地系在他们身上,扯都没能扯断。   戚小舞更是气恨起来,刚想使劲,门口就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快快放下他们!——”   她吃了一惊,一抬头,正好看到月老爷爷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有些摇摇晃晃的,拄着根拐杖冲了进来,一看到她,就举起拐杖打了下来。   “你个闯祸精,一回来就惹事生非!——”   “不是我,是这个人偶自己作怪的!”   戚小舞急忙申辩,高高举起手上的两个人偶给他看,“月老爷爷你看你看,这文曲星的样子都变了,分明是他在作怪,我又怎么会把他和这个人偶系在一起,我认都不认识她呢!”   “拿来!——”   月老一把将那两个人偶从她手里抢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看了看,吹了吹上面本不存在的灰尘,看到他们都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再看看他们两人之间相连的红线,微微皱了下眉头,冲着戚小舞瞪起眼来。   “你胡说什么,这红线全靠我们的法力才能生效,你若是没动,他们自己又怎么能连在一起?人偶都是些个死物,又怎会自己作怪?”   “我才没有胡说!——”   戚小舞一听就差点跳了起来,指指他身后的两个小红娘,尖声叫道:“不信你问问她们两个,刚才就是她们先看到这人偶的古怪了的!”   月老一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小红娘。   “你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小红娘看看他手里的人偶,脸上也露出惊愕的神色,只是略略一迟疑,点头说道:“月老爷爷,小舞说得不错,这人偶很是古怪,之前您明明给他系好红线了的,刚才我们突然看到他自己挣断了红线,所以才去禀告您的。”   月老一双长眉跳了几跳,皱了起来,他握着这对人偶,也能感觉到那红线上异常的力量,知道她们所言非虚,只是这种古怪万万不能传了出去,当即小眼转了两转,恢复了招牌笑容,笑眯眯地说道:“傻丫头,你们一定是眼花了,我本来就是给他们两个系的红线,这不是好好地吗?没事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我要好好教训下9527。”   那两个小红娘应了一声,不敢多问,匆匆地退了出去。   戚小舞瞪起了眼睛,不满地说道:“月老爷爷,你不是都已经罚过我了吗?还要教训我干什么?这人偶的事,根本与我没关系。”   月老哼了一声,放下那两个人偶,一拐杖就朝她打了过来。   “要不是你,他又怎么会受到刺激,激发了潜力,凭着自己的意志,就改了这姻缘线,我真是后悔,怎么就答应了灵官,收了你这个丫头回来!”   戚小舞一躬身,从他的杖下蹿了过去,躲过了这一杖,回头冲他狡狯地一笑。   “你既然后悔了,就不如放了我离开吧!”   说话间,她已经冲出了房门,直朝着外面跑去,月老在她身后顿足不已,重重地敲打着拐杖,却连追都没有追出半步,一张老脸上,露出比她还狡猾的笑容。 第095回 做戏,满脸开花   君宇凡看到君宇辰被狱卒带了进来,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发出怨毒的光芒,等他被押进自己这间囚室,就忍不住扑了上去,恶狠狠地叫道:“都怪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们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整个君家,都被你毁了!”   君宇辰并不躲闪,冷笑一声,定定地望着他。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知悔改,还想把罪名推到我的头上,难道真的就想在这里等死吗?”   君宇凡的手刚刚掐在他的脖子上,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停住了。   “你——你难道还有办法脱罪?”   君宇辰轻哼一声,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   他呐呐地收回手去,勉强挤出点笑容,悻悻地说道:“不管怎样,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该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君宇辰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当初你想要凿沉这艘船的时候,怎么就忘了,你原本也是这船上的人,还是——有人给了你什么保证?让你可以保得自个儿的那一份?”   “这——”   君宇凡迟疑了一下,一想到在公堂上苏飞烨的翻脸无情,差点就当堂扒了他的舌头,不由打了个冷战,恨恨地说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现在他得逞了,就翻脸不认帐,我又能把他怎样?说来说去,都是你招惹来的祸事,若是你不曾娶了那个橙小舞,又怎会惹上这个大对头。”   君宇辰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讲道理,只是直接问道:“既然他当初对你有过约定,你可曾留下什么证据吗?”   “证据?”   君宇凡一怔,脸上顿时露出了悔色,低下头去,压压切齿地说道:“那厮之前放我和柳如眉离开了君家,我只当他真的兑现了承诺,就将那东西还给了他,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出尔反尔——”   君宇辰叹息了一声,平日里这位二哥的心眼也算是够多的了,成日里算计自己的招数是一套一套的,这次也不知是被柳如眉迷昏了头还是怎么了的,居然会被那苏飞烨给算计了,枉他还以为苏飞烨会如从前般耿直刚正,却没想到,一个君子变坏起来,竟比这些个真小人还要会算计。   “那你现在,也无法证明曾经与他有过约定了?”   君宇凡悻悻地点点头,哼了一声。   “那官字两个口,就算我还有他给的通关文书,他也不会认账的。三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替我们脱罪?这苏飞烨不过是个七品御史,若不是因为御锦的案子,皇上给了个八府巡按的钦差给他,哪里有今日的威风?算起来,大伯都比他的官衔高上几等呢!”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高又有什么用?爹爹原本就是负责江南织造,出了这等大事,就算是不关君家的事情,他也难逃罪责,更何况,这此出事的还是咱们家的东西。你这一招,实在是太过阴损,也不想想后果,真是——”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君宇凡忙不迭地认错,打断了他的话,眼珠转了几转,有些神秘猥琐地靠近了他,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你娘子?她与苏飞烨旧情未了,这个家伙也是为了她才跟我们过不去,若是她肯跟苏大人重归于好,说不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君宇辰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只得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干笑着说道:“我不过随便说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君宇辰满面阴霾,又想起在那房中看到橙小舞时的情形。   就算苏飞烨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这个橙小舞,绝非是他的娘子。   且不论她看到自己时的神情和口气,就算是一模一样的音容样貌,她的眼神气质,也与他的娘子截然不同,那种谨慎矜持,甚至有些惊怯羞懦的神情,与他那刁蛮任性胆大妄为的娘子,根本就是天差地远。   他忍受了苏飞烨的羞辱和得意,也忍了橙小舞对他的惊惧和疏离,唯一担心的,是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娘子,如今的下落。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就这么输给苏飞烨,就这么蒙着冤屈死了。   没找回她之前,他绝不会认输。   君宇凡见他半响不语,以为他不满于自己方才出的馊主意,眼下他已经束手无策,只得仰仗这个堂弟了,只得低声下气地问道:“方才的事,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三弟,那苏飞烨处心积虑要算计我们君家,如今这么大得个把柄在他手里,你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得了咱们的?”   “没有。”   君宇辰苦涩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铁证如山,这事情,原本就是你亲手所为,又怎么能翻得了案?”   君宇凡一听,大为恼火,气哼哼地说道:“那你还说什么废话,我早该知道,就你这样百无一用的废物,哪里还有什么妙计。”   君宇辰淡淡一笑,瞅了一眼外面的狱卒。   “没办法翻案,不等于就要在这里等死。若是我们能想办法找到一个权力大过苏飞烨的人,给他添点麻烦,让他自己露出些马脚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这个太难了吧!”   君宇凡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眼下他有皇命在身,顶着八府巡按的招牌,在金陵城谁人能大过他去,可若是回了京城,光是国舅这一家子,就已经恨死我们了,哪里还会有人帮我们说话?”   君宇辰轻笑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国舅家的人恨得不是我,而是在御锦中做了手脚,害得贵妃娘娘流产的罪魁祸首。”   君宇凡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讪讪地说道:“当初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苏飞烨说过,只要御锦上随便出点差错,都会让皇上降罪下来,将大伯革职查办,只要你们长房一倒,君家也好,这御锦以后的生意也好,都归我所有——”他一时说得快了,想要撇清自己,便将自己当初跟苏飞烨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说到末了,也不由得恼恨起自己来。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相信了柳如眉和他,想我君宇凡聪明一世,居然栽到了他们手里,真真是冤枉啊!——”   君宇辰听得他喊冤,冷笑了一声。   自己利令智昏,色迷心窍,害了君家满门,到如今自身难保,方才知道后悔,居然还好意思喊冤,那君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人,又找谁喊冤去。   若不是这个人渣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君宇辰真是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对了,那个与苏飞烨一起来的什么凌将军,你可认识?”   君宇凡摇了摇头,说道:“那人我也不认得,只知道他也是皇上钦点的,负责协助苏飞烨查办此案,原来好像是禁军的一个什么统领之类的官儿吧!”   君宇辰稍加思索,突然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向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嘴里吐出口血来,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老三你疯了吗?为什么打我?”   君宇辰又扑了过去,骑在他的身上,又是几拳打了过去,打得他鼻青脸肿,满脸开花,君宇凡没想到他如今竟然有这么大得力气,之前是猝不及防,可后来想要挣脱,都没能挣得开来,只听他一边打一边怒气冲冲地大骂。   “打得就是你这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家伙,君家哪里亏待过你了,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君宇凡被打得头晕脑涨,尖声大叫,拼命挣扎起来。   “大声点叫啊!”   君宇辰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赶快叫,有人马上要过来了!”   君宇凡这才知道他是故意在演戏,只是不知道来得何人,更不知道他为何要这般做作,不过他原本就被打得不轻,这下更是卯足了劲大叫起来,一时间鬼哭狼嚎一般,几乎要吵翻了整个死牢。   “叫什么叫?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外面两个狱卒听得动静,飞快地跑了过来,拿棍子敲打着牢房的栅栏,没好气地大骂了起来。   “你们这些个死囚犯,再惹事当心我们先给你们松松筋骨,看你们还闹不闹了!”   君宇辰听得牢门口的铁链哗啦啦响起来,便松开了君宇凡,站起身来,故作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气势,冲着他们说道:“两位差爷,这混账害得我们全家下狱,连奶奶都被活活气死,你们说说,我该不该打他?”   “该!你尽管打死他好了,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那两个狱卒还没开口,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个阴冷狠戾的声音。   君宇辰一抬头,望了过去,从外面缓缓走进来的那人,盔甲鲜明,神色却是极为冰冷阴森,赫然正是他们方才说到的那位凌将军。   他深吸了口气,深深望着这个好容易盼来的目标,轻轻摇了摇头。   “我可没那胆子,免得又像他一样,帮着某些官儿做了事情,最后倒被人反咬一口,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什么?你说什么?”   凌将军剑眉一竖,径直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牢房门口,双眼直视着他,眼神锋利无比,“你既然猜到了我的来意,还不从实招来!”   君宇辰淡淡一笑,毫不畏缩地回望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既然将军这么想听实话,不知道肯不肯和我做一个交易呢?” 第096回 缠绵,起伏跌宕   苏飞烨让人将君宇辰押回牢房,想着他方才平静的模样,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原本以为,君宇辰看到橙小舞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根本不承认他们的事情,会震惊愤怒,会痛苦后悔,如果真是那样,他也就能出口气了。   可如今,那人非但没有震惊愤怒,反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从容微笑地跟她问好,态度疏离得与前日截然不同,让他不但没有了报复的快感,反倒觉得有几分郁郁得不快,连回到房里,都没跟橙小舞说句话。   橙小舞见他脸色不好看,只是上前帮他解下了官服,为他倒了杯清茶,犹豫了好一会,方才轻声问道:“方才那个人——就是君家的三少爷?”   苏飞烨轻哼了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恨恨地说道:“你方才见他那般害怕,难道还不认得他吗?”   橙小舞的脸色刷地变白,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   “我只是觉得他有些面熟,而且,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想起那天的事情——”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泫然欲泣。   “爹爹他们得了君家的好处,就逼着我嫁去君家,硬是将我绑上了花轿——”   “小舞,对不起!”   苏飞烨发觉她的声音不对,猛地醒悟过来,急忙站起身来,伸手将她抱住,仍感觉到她的身子变得冰冷,不住地发抖着,像是伤心害怕到了极点。   他心中顿时大悔,知道自己方才的态度伤到了她,让她又想起那个不堪回首的日子,只得用力抱住她,歉疚的说道:“小舞,是我不好,不该带他来见你的。只不过,他对你还心存遐想,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你现在已经回到我身边,是我苏飞烨的娘子,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低下头去,轻轻吻在她的腮边,吻去她眼角流下的泪珠。   橙小舞脸上一红,嘤咛一声。   “不要——外面有人——”   苏飞烨怀中抱着软玉温香,吻在她那细腻柔嫩的面庞上,顿时心神摇荡,哪里还肯住手,随口说了句“不用管他们,没我的吩咐,不会有人敢进来的!”   他的唇已经顺着她的面颊,落在了她的唇上。   四唇相接,橙小舞的身子微微一震,双手原本推在他的肩膀上,却顿时变得无力起来,刚张口想要说话,正好被他强势侵入,在唇齿间辗转亲吻,勾引挑逗,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他抢去了所有的空气,面孔涨得通红,火辣辣地烧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出浅浅的呻吟。   “烨——”   苏飞烨看着怀中的佳人眼波迷离,双颊酡红,犹如醉了一般沉迷在自己的怀中,那香甜醉人的滋味,正是他渴望已久的梦想,如今真的得到的时候,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让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橙小舞感觉到他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来,急忙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脸红红地看着他,轻嗔着说道:“放开我吧——”   “不要!——”   苏飞烨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哪里舍得放手,反倒将她拥得更紧,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长发,轻笑着说道:“怕什么,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能分开我们了,小舞,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有多苦。”   橙小舞伏在他的胸口,几乎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只是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沉浸在满满的幸福中,听到他这般温柔的细语,也轻声和道:“烨,我也一样,不管在哪里,我都一直想着你,等着你来救我,只要想着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到最后,她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烨,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   不知为什么,苏飞烨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烫,可看着她全然信赖爱慕的眼神,又让他恢复了自信和满足感,轻轻低下头去,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欲望和爱意,嘴角更是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流泻出开怀的笑容。   “傻丫头,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我们还有得是时间,可以永远在一起,生上几个可爱的孩子,男的像我,你的像你——好不好?”   橙小舞轻笑着点点头,不再躲避他炙热的眼神,甚至环起手臂,抱在他的腰间,甜甜地说道:“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家去提亲,我们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苏飞烨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不由得一怔,抬眼望向他,惊疑地问道:“烨,你怎么了?”   苏飞烨勉强地挤出点笑容来,刻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淡淡地说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老爹,知道你在君家自缢,怕君家找他的麻烦,当晚就卷了金银细软潜逃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看看橙小舞有些伤心的模样,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在乎这些,反正他当初那样对你,早已没当你是女儿了,你又何必管他们?小舞,不管你的家人怎么想,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亲人。就算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也是这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   他怕橙小舞再胡思乱想,一边说着话,一边抱着她缓缓朝着里屋走去,等到说完话,两人已经到了床边,他手一松,向前轻轻一放,就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啊——”   橙小舞突然反应过来,顿时脸红起来。   “烨,你怎么这样——现在大白天的——”   苏飞烨邪邪地一笑,覆在她的上方。   “白天又如何,正好让我看个清楚,我的小舞,现在生得有多美——”   “不要——”   橙小舞刚想起身,却被他抓住双手,俯下身来,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挑开衣襟,便吻在了她的胸前。   “小舞,我好想你,想要你——”   苏飞烨吻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沉醉在那温软的触感中,只觉得浑身发热,唯有她那娇美的身子,才能解去身上燃烧着的火焰。   橙小舞羞得闭上了双眼,感觉到胸前一阵凉意,却离开被他那灼热的双唇撩拨起点点火苗,那奇异的火苗,如同一条条小蛇一般,从那里四处蔓延,一直延伸到心中,痒痒的麻麻的,让她浑身上下又是酥软得舒服,又是空虚的难受。   她情不自禁地轻轻扭动着身子,喉咙里溢出了动人的呻吟声。   “烨,我好难受——”   苏飞烨抱住她,身下的欲望已经难以按捺,却又不忍伤到她,轻轻地解下她的衣衫,看到里面鲜红的肚兜,上面绣着的,是一对交颈的鸳鸯,正甜甜蜜蜜地在碧绿的荷叶间缠绵着,而那肚兜的上方,绣着个刺眼的君字印记,正是君家金织坊的标记。   他的动作一滞,满腔的欲火,像是遇到了当头的一盆冰水。   看到这个,他突然想起了一事,急急地抓起她的右臂,那雪白柔嫩的藕臂上,肤光胜雪,皎皎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却看着这如雪手臂,身子僵硬得如同石化,双手也不由得用起力来,在她的手臂上捏出了一圈红色的印迹。   “痛!——烨,你松手!——”   橙小舞原本沉浸在他的轻怜蜜爱之中,突然被他这般用力,痛得睁开眼来,看到他阴冷得有些狰狞了的面庞,惊呼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苏飞烨依旧抓住她的手臂,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虽然知道橙小舞和君宇辰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可是听君家的人招供,都说他们根本是有名无实,那君宇辰原本一直疯疯傻傻,后来又差点丧命,橙小舞还因为假圆房气得太君病倒,这些事情,都让他恢复了勇气,让他下定了决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对假夫妻,那么在君家蒙混了一年多,居然会在离开君家之后,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   想当初,他与橙小舞在一起的时候,发乎情止乎礼,在他上京赴考之前,她还曾经特地到城郊的女观中求了守宫砂,点在这手臂上,立誓要守身如玉,等着他回来。   可上天终究还是作弄了他们,只怕连小舞自己也没想到,那个抢占了自己身体的妖女,居然用自己的身子,做出这等事情来。   橙小舞见他神色古怪,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挺起身子来,朝着自己的手臂上望去,只看了一眼,登时呆住了。   “为什么?——我的——为什么会没有了?”   苏飞烨缓缓放开她的手,苦涩地说道:“小舞,那个——那个西贝货,居然用你的身子和那君宇辰——”   他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是长叹一声,握紧了拳头,若是君宇辰还在面前,他当真能当场将他碎尸万段了。   “啊——”   橙小舞面如死灰,身子如同堕入了个冰窟中一般,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冰冷阴森的枉死城,原以为一切幸福都可以失而复得,却没想到,面临的竟然是比死还要难堪的现实。 第097回 古怪,簿上无名   小舞刚刚冲出姻缘宫,眼看着后面没人,眼珠一转,猛地转了个圈子,绕到了姻缘宫的后面,趁着四下无人,一溜烟从个窗子里钻了进去。   月老方才还以为她真的中计跑了,却不想想,她就算以前没什么经验,这一年在人间见识学习到的东西,比之前一千年都要多的多。   他自是驳不过温逸尘的面子,所以故意激她,想要她自个儿离开,免得留在姻缘宫再捣鼓下去,只怕会发现些他压根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小舞撇撇嘴,从袖中取出从温逸尘那里拐来的宝贝如意,对着月老房间的门锁,念动了法诀,随着如意一指,一道白光射在了门锁之上,那扇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她得意地一笑,收起如意,飞快地闪身进去。   “月老爷爷,你可没想到,我会杀个回马枪吧?”   “哼哼,你越是想我离开,我就偏不走,非得看看你在搞些什么鬼不可。”   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打量着月老的房间。   这间屋子和姻缘宫其他的房间大不相同,非但大了好几倍,而且没了那些个摆放情侣人偶的架子,显得清爽干净,只有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摞摞的公文册子,那些册子大红的封皮上,无一例外地写着三个大字:   “姻缘簿”。   小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姻缘簿,只是从前只知道这是月老用来匹配凡间男女的记录,红娘们也是根据姻缘簿上的配对进行牵线工作,只不过像她这样的实习红娘还没资格使用这么高等级的法宝,光是做些塑偶牵线的纯苦力工作。   她好奇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刚一打开,就看到第一页上的两个名字,其中女方的名字全然陌生,而南方的那一个,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苏飞烨?!——”   小舞惊呼了一声,脑子一转,看着那尚未干透的朱砂墨迹,顿时恨得牙痒痒起来了。   什么人偶有灵,什么文曲星转世,分明就是月老爷爷在捣鬼。   一定是他刚刚改了姻缘簿,所以她方才在红线屋中才会看到那般诡异的事情,所以月老才会来得那般及时,根本这一切就是他在捣鬼,难怪那么怕她呆在那里,要这般急急地想办法赶她走了。   她磨了磨牙,恨恨地想,这个鬼心眼的月老,上次那么急急地把她踢下去顶罪,只怕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月老会跟那个奸人苏这么配合,难不成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奸情不成?   “楚阑珊?这是什么人啊?”   她皱着眉看着女方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凡间认识的,会有这么号人物。   “不管怎样,月老爷爷这么欺负我,我一定要找温开水告状去,我治不了他,也得找人替我出了这口气!”   不知不觉间,手下又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   “咦?奇怪,怎么没有君宇辰的名字?”   小舞翻完了一本,又打开了一本,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君宇辰的名字,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方才那个房间里没有他的人偶,如今这些个姻缘簿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小心些,9527若是回来,千万不能再让她进红线屋了。”   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月老气恼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她顿时一惊,一缩头,钻到了桌子下面,急急用如意隐了身形,小心翼翼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点,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是,月老爷爷放心,我们会留心的。”   “哼,留心?留心怎么能让她那么快溜进去了?还好我去得及时,否则再惹出什么祸事来,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月老气哼哼地走到了门口,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是谁打开了我的房门?”   “月老爷爷,没人到过这边,是不是您方才忘了锁门?”   小舞听出是红娘蓝蓝的声音,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跟蓝蓝昔日的关系不错,那丫头精灵的紧,不但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最会讨得月老欢心,所以她们这一批红娘里,就属她长进得最快了。   月老摸摸脑袋,看看房间里外,没有什么变化,亦是空无一人,这才点点头,有些迷糊地说道:“难道是我刚才急着过去,所以忘了?算了,蓝蓝你们先回去,记得派人去通知值日星官,就说9527已经被我逐出姻缘宫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也和我们无关了。”   “啊?月老爷爷,小舞她——”   蓝蓝刚想替小舞求情,就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住,也不管她,径自进了房去,将她关在了外面。   “我还有事要做,你回去吧!”   蓝蓝无奈地应了一声,等到他全然关上了门,这才松了口气,看看那门上的锁,微微笑了一下。   只怕月老爷爷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呢!   只不过,那已经不是她能够管的事了。   月老进了房去,就急急忙忙地朝着自己那张大桌子走了过去,看到桌上的那些姻缘簿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不用问,那个死丫头已经来过了。   不知道她看了那姻缘簿上的名字,会有什么反应,但如今之计,还是得尽快通知温逸尘,免得她又借着法宝逃下凡去,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只怕灵官还要责怪他管教不善了。   唉唉唉,早知如此,当初真真不该收了这个丫头进来。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姻缘簿,又急急地走了出去,这一次,没忘了好好地锁上了房门。   等听到门锁合上,脚步声远去,小舞这才松了口气,显出身形来。   方才藏在桌子底下,看到他将姻缘簿都收进了一个法宝中去,知道自己再没机会去寻找君宇辰的姻缘记录,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跟着月老,看看他到底要去干什么。   还好温逸尘的如意法力够强,带着她穿墙过屋,连原本要消耗大量法力的隐身术都用的轻轻松松,跟着月老,出了姻缘宫,一路驾云而去。   行了没多久,到了一处云宫,虽然是悬浮在云端之上,却靠着一座青山,山上绿树如荫,飞瀑如雪,山下溪水弯弯,更显得这云宫的砖瓦玉璧洁白无暇,清逸高雅,与别处的宫殿楼阁大不相同。   “呃?怎么是这里?”   跟着月老刚走到门口,小舞就看到这熟悉的景观,登时停下了脚步,准备调头开溜。   这个地方,就算是闭上眼睛,她也能数得清楚有多少地砖,多少廊柱,甚至连那小溪里的几尾小鱼,都认出了她,欢快地跳了起来。   “糟糕,月老爷爷肯定是故意的!——”   还没等她转头跑路,脚下就是一绊,一跟头栽在了云端上,顿时显出了身形来。   “怎么?到了我这里,居然连门都不进,就想这么走了吗?”   温逸尘特有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半空里飘了下来,还有月老得意的大笑声,刺得她心头一阵火起。   “进就进,谁怕谁啊?”   小舞一骨碌爬了起来,叉着腰瞪着照旧躺在云榻上的温逸尘,就知道这家伙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懒得连门都很少出了,想不到今天居然还能劳动了她的大驾,特地到门口来找她的麻烦了。   温逸尘轻笑一声,冲着月老微微点了点头。   “月老,她又惹麻烦了吗?”   月老一听,顿时耷拉下了长眉,苦着脸说道:“灵官啊,求你把她收回门下吧,她在姻缘宫里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我的命都要短了。”   “嘁!——你的命是天定的,哪里能说短就短,想栽赃给我啊?”   小舞冷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那破地方,求我留下我都不想留下呢!”   “小舞!——”   温逸尘难得地喝了她一声,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可对月老无礼!”   小舞嘟着嘴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月老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灵官也不必动怒,原本就是小仙无能,管教不了小舞,今日送她回来,以后就交给灵官管教了,小仙就此告辞!——”   说罢,他也不等温逸尘回话,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温逸尘这次也没拦他,只是看着他离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并不言语。   小舞看他脸色不大好看,眼珠一转,趁着他没注意自己,悄悄地转过身去,正准备驾云溜走,又是一个跟头,向后翻了两个圈,摔倒在云上,只是这一次,比上次摔得更疼更难看,痛得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跑了,你就别玩我了啊!——”   温逸尘轻哼一声,瞅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真的不跑了吗?”   小舞扁扁嘴,揉揉身上痛的地方,悻悻地说道:“就算我想跑,在你这里,能跑得掉吗?”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温逸尘手一挥,身下的云榻调了个头,又朝着里面飞去。   “进来吧!——”   小舞翻了个白眼,知道在他的面前,自己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主意,也别想耍得出什么花样来,就连那如意法宝,在正主儿面前,压根就变化不出来了。   她跟在温逸尘的身后,撅着嘴朝里面走去,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这次没闹事,是月老故意坑我的,你不知道,他改了姻缘簿还赖在我头上,那个什么破烂姻缘簿,连君宇辰的名字都没有。”   温逸尘听在耳中,漫不经心地应道:“他既然已经死了,自然不会再在姻缘簿上了。”   “什么?——” 第098回 押解,死亡之路   七月的天气,不管是大江南北,都到了最酷热的时候,除了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在那毒辣辣的日头下赶路。   就算是押解囚犯们的官差,也是满心的不情愿。   这一路行来,钦差大人和将军自是有轿坐有人打扇,沿途还有官员送来冰桶降温解暑,他们却不得不顶着日头赶着这些囚犯上路,尤其这些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动作慢的要命,还时不时地晕倒几个,搞得他们满肚子的火气,又舍不得浪费水去浇醒她们,就用手上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生生将人打醒了再走。   从金陵到京城,两千多里的距离,若是正常行进,最多也就十来天的路程,可带着这些个囚犯,成日价的哭喊哀号,动不动病倒昏迷,这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月,方才走到了京城近郊,还没进城,已经伤亡了好些个,甚至有些伤病得厉害的,也直接被扔到了路上,生死由命了。   眼看着快要到京城的时候,又有两个女子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君家直系的亲眷,都被关在囚车之上,后面被锁链铐着走的,都是些在金织坊工作了多年的绣娘,因为御锦一案,都被牵连进去,一并带往京城。   这些女子哪里吃过这等苦,风吹日晒,食不果腹,又饱受官差的欺凌鞭打,就算是个男子也很难熬得住这么长途的押解,更何况她们。   一有人倒下,就会有好几个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女子被牵连着摔倒,一时间,众女哭声震天,思及入京后更悲惨的命运,真恨不得直接死在此处,省了之后无穷无尽的痛苦。   君宇辰和君宇凡被关在同一个囚车里,那囚车的高度正好卡在脖子上,双脚勉强着底,若是一站不住,就会被勒着脖子,所以一路上都只能站着,最多再加双手硬撑着不至于倒下,只是人已经被烤得昏昏沉沉,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如今一听到后面的哭声,君宇辰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不由苦笑了起来。   君宇凡见他还笑得出来,忍不住怒骂道:“你还笑得出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受了你的连累,你看看,她们与苏飞烨无冤无仇,都要被你连累到这种地步,还要我帮你去指证苏飞烨,我真是被你坑死了!”   君宇辰的双唇早就已经干裂开来,一张口,就渗出了些许血渍,嘴角却依旧挂着抹冷冷的笑意。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少将黑锅都扣我的头上,更何况,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看看后面的人,真正是谁害了她们,你自己明白!”   两人都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站在那里互相瞪眼,尤其听着后面女人们的哭喊,更是静不下心来。   “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前面的囚车上,突然传出了君燕飞的尖叫声,他们一起抬眼望过去,只见君夫人倒在囚车里,虽然看不清脸孔,也知道她只怕是撑不住了。   自从下狱以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君燕飞后来入狱的时候,看到她已经神智不大清醒了,平日里她虽然跟君夫人并不亲近,可如今同病相怜,也就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这个君家最不待见的二少奶奶,大难之后,反倒真的成了君家最坚强的一人。   两辆囚车相距不远,君宇辰强撑着身子,高声冲着她叫道:“二嫂,娘——她怎么了?”   君燕飞回过头来,眼中含泪,哽咽着说道:“夫人她——她只怕是撑不住了——”   “娘——”   君宇辰悲呼了一声,虽说君夫人曾经处心积虑地算计过他,可这么多年来,她也给了他不少的关爱,从未让他知道自己本来的身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想要记住的,只有她曾经给予的温暖,就算是当初离开君家,也只是为了小舞,而不是真的怨恨这对爹娘,却没想到,曾经那般风光的君家,也会有这悲惨的一日。   就算他有多少话想说,想要她知道,自己真的不曾伤害过大哥,是真心当她亲娘般的敬爱,都已经来不及了。   “博儿!博儿!——”   君夫人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突然听到声音,猛然从君燕飞怀中坐起,双目直视着前方,目光中充满了惊喜地大叫起来。   君宇辰听得心头一酸,知道她神智混乱,将自己错认成了君宇博,可此时此刻,却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心情,只是望着她叫道:“娘,是我,我就在这里,您一定要撑下去啊,等到了京城,就会好了的。”   君夫人目露温柔之色,喃喃地说道:“博儿,博儿,真的是你吗?娘好想你啊,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身来,君燕飞急忙扶起她来,看着她将手从囚笼中伸出去,却没有伸向君宇辰那边,而是朝着一个空荡荡的方向抓去,好像那里才有她一直惦念的人一般,一抓抓了个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博儿——你为什么要离开娘?是不是还在怪我?博儿——不要走——”   君宇辰的手僵在了囚笼上,死死地抓住上面的木栏,连木刺扎入手中,鲜血长流,都全然没有感觉到。   君燕飞看了他一眼,抱着君夫人,柔声说道:“夫人你看错了,大少爷没有走,你先歇歇,很快,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是啊,很快,我们就可以到地下去见他了。”   身后,柳如眉坐在囚笼一角,淡淡地说了一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君燕飞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啐骂道:“都是你这狐狸精,害了一个又一个,害得我们君家到这个地步,你满意了吧?只怕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大少爷见了你,也不会再要你这个淫荡无耻的狐狸精!”   柳如眉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并不理她,只是看着君夫人,冷笑着说道:“我再怎么淫荡无耻,也比不上你们自家的龌龊,落到今天的地步,根本就是你们自己的报应!”   君夫人像是没听见一般,直到最后,方才猛然摇晃了下,转过头来,狠狠地望向她。   “报应?你说我的博儿是报应?”   柳如眉毫不畏缩地望着她,咬着牙说道:“是报应!若不是你们君家为富不仁,若不是你们自己做过的那些坏事,又怎么会累得我相公那么早就死了?为什么君家的报应,不报在你们这些罪魁祸首的身上,反倒要害了他?”   君夫人摇摇晃晃地朝她扑了过来,双眼发红,恶狠狠地说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了自己的儿子?都是你——是你这个狐狸精害了他!——”   她双手掐在了柳如眉的脖子上,整个人都扑倒在她身上。   柳如眉不闪不避,平静地望着她。   “你自己心里明白,若不是你们当初害过二房的人,他们又怎会送了君宇凡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过来,这不是你们的报应,又是什么?”   “报应——”   君夫人的手停在她的脖子上,没有掐下去,就那么压在她身上,突然之间就变得无力了,喃喃地低语了几句,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她的嘴角突然向上一弯,露出一抹苦笑,身子一软,头便垂了下去。   “夫人!——”   君燕飞尖叫了一声,再伸手去扶她时,发觉她已经不再动弹,颤颤抖抖地将手伸过去放在她的鼻端,登时双腿一软,跪倒下去。   “夫人——夫人走了!——”   柳如眉身子一抖,挣脱了君夫人的手,将她推回到君燕飞的怀里,冷冷地说道:“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能逃过最后那一刀,还是她的造化了。有什么好哭的?”   君燕飞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无法还口。   她何尝不知道,到了京城,只会受到更多的羞辱和折磨,到了最后,只怕还是免不了菜市口的那一刀,夫人现在走了,不必受那些折辱,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她还是免不了伤心难过。   君宇辰在那边听着看着,虽然不知道君夫人最后说了些什么,但也知道,柳如眉说的话,不会错到哪里去,她这些年处心积虑地要报复君家,将君家的底细,查得比他还要知道的多,如今君夫人去了,他心底的疑问,也再也无人可以解答,这么些年的养育之恩,也让他忍不住落泪,差点滑落下去,硬生生地被那木笼卡住脖子,连连咳嗽了几声,却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生生将面孔憋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   “喂喂!——你现在可不能死!起来!——”   君宇凡看他那痛苦的模样,生怕他真的死了,连忙踢了几脚过去。   “你别忘了你的亲爹还活着等候发落,若是你就这么死了,那谁都救不了!听到没有?别忘了,苏飞烨就等着看你死呢!”   君宇辰被他踹得身子一悬空,更是痛苦地挣扎了起来,听到他的骂声,终于还是站稳了身形,努力地抓住了囚笼,大口地喘息了一声,方才回过气来,望着车队最前方的马车和钦差大旗,咬着牙说道:“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死,不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等着看他的下场!——” 第099回 因爱,得失两难   苏飞烨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心头越发的烦躁起来。   他所乘坐的,是一辆特制的马车,乃是金陵府尹特地送来的,布置得极为舒适,里面就算坐上五六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原本他来的时候,也不曾这般奢侈张扬过,只是眼下橙小舞的情况有变,他又不想被人看到她与自己在一起,只得收下了这件礼物,将她藏在其中,就算是一直跟着他的凌将军,也不曾看到她在自己的车上。   他紧蹙着眉头,看看身边软榻上沉睡着的人,心中更是烦乱不堪。   自从那天发觉她身上的守宫砂消失之后,她当场便昏厥了过去,不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甚至找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什么症状,气息血脉都完全正常,只若睡着了一般,每日里全靠参汤吊着性命,一路上派人暗中寻访名医,却全然无效。   他便更是催促着押解的队伍赶路,想要回到京城,找那御医来看看这古怪的病症。   只是,没想到后面这些个囚犯如此麻烦,成日里哭哭啼啼,怎么赶也走不快。   听得后面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忍不住掀开马车的帘子,冲着外面的人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些人如此闹法,还怎么赶路?”   那侍卫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就看凌将军策马行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朝着马车里面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不必看了,我方才看过,苏大人,君家的老夫人和一个绣娘死了,该如何安置?”   “君夫人死了?”   苏飞烨皱起眉头,君家的太君和夫人,一前一后离世,他曾听君宇凡说过,这君夫人与君宇辰的关系复杂,如今这般死法,真不知道,那个伪君子会怎样。他微微侧首看了依旧沉睡中的橙小舞一眼,轻哼了一声。   “停车,待本官过去看看。”   马车停下,凌将军也下了马,站在一旁看着,苏飞烨下车的时候,亦是极为小心,他只能看到上面还有个人躺着,却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从金陵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人犯中少了个橙小舞,原本想当即提出查办,可经过跟君宇辰的谈判,已经改变了想法,一路上小心地跟着,盘查了那些苏飞烨曾经请过的大夫和负责服侍的丫环,就算他们说不清楚那人的情况,他也知道了几分内情。   对苏飞烨现在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眼下这个送上门来的把柄,他也得好好看着,免得出了什么意外,进京之后便无法交待了。   苏飞烨不放心他留在这里,便叫了他一起到后面去,他冲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人看牢了这辆马车,方才跟着他步行朝后面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穿着锦袍的苏飞烨额上便出了汗,马车上有冰桶降温,还有酸梅汤解暑,哪里知道外面这天气的酷热,他微微放缓了脚步,凌将军便看出了异状,冷笑一声,故作关怀地说道:“外面天气炎热,大人还是回车上去,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做就是了。”   苏飞烨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挂着的轻蔑,知道这个家伙一向对自己就看不顺眼,也不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必,普通人犯也就算了,这君苏婉容乃是君家主犯之一,本官自当去看个清楚。”   凌将军点点头,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这位苏大人到底要去看清楚谁,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苏飞烨到了囚车旁,额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抬头,有些汗水流入眼睛,涩得生疼,他微微眯起眼来,身边就有人举起扇子替他遮挡住太阳,冲着看守囚笼的官差说了几句,那官差才从囚车旁挂着的水桶里舀了两瓢水,泼在里里面的人脸上。   “君宇辰?”   苏飞烨已经有十来天没有看过他了,一直忙于给橙小舞找大夫,今日才是上路后第一次看到他,竟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囚笼里的两人都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这十几天的路程,都瘦得脱了形,与往日俊朗倜傥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两人被凉水泼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他,其中一个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立刻朝他啐了一口,骂道:“你这狗官,想看我们死了没有吗?告诉你,大爷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是死了我也得把你做过的坏事说出来!”   他一说话,苏飞烨便听出他是君宇凡来,顿时冷笑一声。   “看来,你这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来人,掌嘴二十!——”   一个官差立刻应命爬上囚车,拿着个尺许长的板子,抓着他噼噼啪啪地就打了起来。   君宇凡虽然挨着打,嘴上却还是不停地骂骂咧咧的,只是没几下就已经被打得脸肿牙脱,满口是血,话都说不出来,二十下打完,已经肿的跟个猪头一样了。   苏飞烨听得他叫骂不已,并不看他,却只是盯着他身边一直沉默着的君宇辰。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那已经迸裂开来的眼角唇角,都挂着猩红的血痕,紧握在囚笼木栏上的双手,还在滴血,如此可怖的模样,俯视着自己的时候,眼神竟是异样的平静,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到一丝仇恨。   苏飞烨有些烦躁地转过头去,或许是天气太热,或许是他的样子太奇怪,又或许是小舞如今的情形,都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只得转过头去看看另一个囚笼里的人。   那里面的君燕飞已经将君夫人的尸体放平,跪在旁边,静静地垂泪守护着。   而在角落里,柳如眉依旧半靠着囚笼的柱子,闭着双眼,就算外面有多少人在吵闹哭喊,似乎都全然与她无关。   而这所有人的苦难,全都因她而起。   她为了报仇,做了这么多事情,到了如今,求仁得仁,就算是自己的性命,也一样不在乎了。   可他呢?他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事,如今没有一点点报仇后的快意,反倒是增添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和痛苦。   苏飞烨皱皱眉,吩咐身边的随从,“把尸体弄出来,继续上路。”   官差们领命打开了囚笼,想要将君夫人的尸体拖出来,不想君燕飞却死死地抱着不放,如同疯了似的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对她,我要带她到京城,要给她好好安葬,苏大人,我求求你了!——”   苏飞烨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从她在公堂上的反复变化,就对这个女人有了些印象,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敢站出来维护一个死人,心底有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想当初,自己父母双亡的时候,那些亲族友人都避而不见,唯独橙小舞不避嫌疑地给他送来银钱,陪他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这个君燕飞,此刻脸上决绝坚忍的神色,隐约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他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官差们退下,冷冷地说道:“看在燕若姑娘的面子上,本官就让她跟你在一起,只要你们不怕跟个死人在一起就好,等到了京城,我自会让人将她安葬的。”   “多谢大人!”   君燕飞这才松了口气,勉强地道了声谢。听他提到自己的那个妹子,她的脸色不由得白了一白,原本以为自己夫妻俩的事就已经够极品的了,如今遭逢大难,方知道悔过,可没想到,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劝谏自己的妹子,这个时候,非但背叛了君家,还跟着苏飞烨一起落井下石。   她忍不住看了君宇辰一眼,这就是妹子当初口口声声要爱着的人,爱之不能,当真要置他于死地吗?   苏飞烨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君宇辰,似乎被那烈日烤得不耐烦了,转过身去,便准备回马车上去。   刚走出两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个干涩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的陌生,但他还是听得出来,那是君宇辰的声音。   “就为了报复我一个,害死这么多人,你能安心吗?”   苏飞烨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直视着他的双眼。   “害死这么多人的,是你!不要问我能不能安心,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好好地看着,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因你而死的,明白吗?”   君宇辰轻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的一动就有血丝渗了出来,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笑着说道:“就算你杀了我们,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飞烨就骤然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你——你知道些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要冲到囚车跟前,不得不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立刻感觉到被那烈日的光芒刺痛了双眼,急忙低下头来,举起手用袖子遮住了阳光。   君宇辰俯视着他,冷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苏飞烨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他难道说的是小舞?他难道早就知道,小舞就算回到他身边,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关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不愿意再看他此刻的冷笑,苏飞烨霍然转身,大步朝马车那边走去。   就算是得不到,也绝不会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100回 流年,天上人间   “你说什么?他怎么会死?”   小舞双腿发软,死死盯着温逸尘的双唇,期盼着他告诉自己,方才不过是在吓唬她,或者是她听错了,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温逸尘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淡淡地说道:“死了便是死了,有什么稀罕的?凡人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   “什么常事,他明明已经得了——”   话刚说了一半,小舞突然发觉不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没有说了下去。   明明——明明自己和小卓卓,都曾经将自己的灵力灌注给君宇辰,这才几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挽回,为什么他还会死?   她虽然没说完,温逸尘已经轻轻一笑,叹息了一声。   “命由天定,你们自作主张想要改变他的命运,却不知道,那些强要来的命数,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劫难。”   他的手轻轻一挥,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水幕,如同镜子一般,映出一幕凡间的画面。   那画面里,是一队被押解的囚犯,被锁链串联着,跟在几辆囚车后面,画面慢慢拉近放大,定格在其中一个囚车上,里面站着的是两个蓬头垢面的男子,面目憔悴,被烈日晒得肌肤干裂脱皮,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也不知为何,其中一人的眼角嘴唇上,都挂着几抹血丝,另一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如同猪头一般。   这等狼狈肮脏的画面,任是谁,都不想多看一眼。   小舞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那——那——那是他?”   温逸尘点点头,又一挥手,画面转换到了一处威严的大堂上,上面高挂着正大光明的牌匾,下面却有人正在对着方才那囚犯用刑,就算听不到声音,光看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就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舞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苏飞烨明明答应过,要替他翻案,明明说过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凡人说过的话,你也能信?”   温逸尘冷笑一声,挥袖收了那水镜,望着她淡淡然说道:“他若不是那样说,又怎能骗得你离开橙小舞的肉身,又怎能让君宇辰落入他的圈套?小舞,凡间人心叵测,根本不适合你,你还是乖乖留在天界,若是不喜欢姻缘宫,那就留在我这里安心修行,不要再去想那些无谓的人了。”   虽然看着那水镜里的画面心痛难过,可当真看不到那人了,小舞的心里却更加的难受,但在这逸云宫中,在温逸尘的眼皮子底下,她根本别想溜的出去,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一个凡人起死回生。   温逸尘见她不说话,只是一脸的失落,也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过了这次人间历练,只要你能收心养性,对你日后的修为会大有帮助的。”   小舞深深望着他,突然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你——你这是干什么?”   温逸尘一惊,从来都是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变了颜色,原本悠闲地半躺在云榻之上,此刻也不由得站了起来。   “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小舞感觉到一股大力托着自己想要把她扶起来,可她执拗地向下跪着,为了硬撑下去,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你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   “你——”   温逸尘伸出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你要我答应什么?放你下凡吗?”   小舞摇摇头,抬眼望着他,倔强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决绝的伤痛。   “求你救救他,就算我不能在他身边,也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温逸尘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你们不能在一起,那他的死活,又与你何干?他就算死了,也不过是轮回转世,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小舞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息一声。   “你不懂的,温开水,你活了这么几千年,可曾真正喜欢过一个人?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不管能不能与他在一起,都希望他能过得好,他若是可以得到幸福,自己也会开心快活的。”   温逸尘听她说话时,那脸上泛起的温柔之色,是他这一千年来,都不曾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那种柔情似水的眼神,带着几分伤痛,却依旧无怨无悔,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就算他的幸福里没有你,你也愿意?”   小舞闭了下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楚,再睁开时,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就可以继续想着,我们曾经有过的幸福,哪怕以后不能在一起,我也一样可以看着他——看着他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手心都快掐出血了。   对着温逸尘说谎话,真的好难好难。   她才没有那么大方,她才不甘心就此分离,她喜欢的人,不但在乎天长地久,更在乎朝朝暮暮。   但她知道,温逸尘的性格,护短是极其出名的,自己若是坚持到凡间去,只怕他为了断绝自己的念想,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君宇辰,他虽是神仙,可对世间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关爱之意,就算做个游奕灵官,也甚少关心凡间的事务,甚至对大多数凡人,都抱有深恶痛绝的鄙夷之心,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凡人的生死。   所以自己如今能求他的,只有用自己的留下,换去君宇辰的性命。   莫说方才看到的君宇辰还没有死,就算他真的死了,温逸尘也一样有办法可以让他起死回生的。   她偷偷地抬眼瞅了一下他挂在腰间的一枚月牙形配饰,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用这枚月玲珑可以开启的,正是仙界中出了名的法宝——月光宝盒。   逆转时光,颠倒乾坤。   有了它,她就有机会改变所有的一切。   温逸尘站的离她太近,又被她那番说辞震得心神动摇,一时间,竟没有发现她那些小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头顶,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丫头,如今居然也会教训起自己来了。   那些个男欢女爱,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吗?   曾几何时,她还是个只会撒娇耍赖,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如今居然也会为别人着想,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他,这几千年漫长的生涯里,真的不曾喜欢过一个人吗?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是可以为对方全然的付出,而不考虑任何的回报吗?   若是那样,他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乍一冒出,就让他自己大吃了一惊,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有些慌乱地摇着头说道:“不行——我不能答应你,小舞,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一个凡人,做出这等违反天条之事,值得吗?”   “当然值得!”   小舞看出他眼中的迷茫,心中大定,立刻坚决地点了点头。   “我才不管他是凡人还是神仙妖怪,只要我喜欢就好,温开水,你曾经说过的,只要我听话,你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我现在向你保证,以后决不跟月老爷爷捣乱,也不会惹事闯祸,我现在唯一所求的,就是你救救他,不要让他这么痛苦,更不要让他就这么死了。”   她在心中暗暗地又补上了一句,“不论如何,让他一定要等着,等着我回来找他!”   温逸尘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的保证,何曾有过信誉?   但是,他也不曾见过,她如此执着坚定地做一件事,对一个人。   隐隐约约的,他的心中竟有些酸楚和妒意,那个凡人,何德何能,就这么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能够在她的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甚至比与她相处了一千年的他,还要重要得多。   他曾经说了那么多次,千方百计的教导,都没做到的事情,就为了一个凡人,她现在居然看主动听话。   真不知,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依旧摇摇头,轻轻地叹息一声。   “我救不了他,你别忘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方才我让你看到的,已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照着人间的时间计算,他现在死了一年多了,只怕连人都已经转世投胎,我又怎么能救得了他?”   “一年多?”   小舞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双目之中,泪如泉涌。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他身上有着我和小卓卓的灵力,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为什么?”   “小舞——”   温逸尘见她如此容易落泪,七情上面,心神动荡,全然没有修行之人的定力,不由得一惊,也不管她如何反抗,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输送了一道灵气过去,压制住她体内混乱的灵力和思绪,免得她一时冲动走火入魔,伤了自己。   “小舞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做,只会伤了自己而于事无补——小舞?小舞?”   小舞放纵自己体内灵力混乱的冲撞着,痛得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他的怀中,看到他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运动压制灵气时,强忍着痛楚,趁他心神大乱之时,偷偷地,偷偷地摘下了他腰间的月玲珑,在藏入袖中乾坤之后,终于受不住那被自己故意激发的混乱灵气冲击,在他的怀中,昏厥了过去。 第101回 心病,心结何解   看到京城巍峨的城楼,高大的城墙时,一行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管这场行程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如今,总算到了可以休息喘息的时候,哪怕,后面将面临的,是更加可怕的刑罚。   等他们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再也看不到那火辣辣的日头的时候,就连君宇凡也忍不住长出了口气,全然不顾地上的肮脏腥臭,一屁股坐了下去,直接躺倒在那早已分不出颜色,散发着腐臭味的稻草上,连被他惊吓得蹿出来几只肥大的老鼠,他都提不起精神来对付了。   君宇辰却没有像他一样的放纵自己,反倒是盘坐在墙角里,静静地闭上双目养神。   这十多天的站笼,折磨的他们几乎无法再站立,若是不能尽快恢复体力,又怎能面对接下来的审讯。   可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橙小舞那惊惶的眼神,陌生而抗拒。   他不知道,小舞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看到的那人,绝不是自己的娘子。   见识过小卓卓和小舞的变化,他早就已经相信了神仙妖魔的存在,只是,若真正的橙小舞回来了,他的娘子,又去了哪里?   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忍不住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那森冷的牢狱,已然看不到外面的天空,更无法感觉到,她一丝一毫的存在。   一毫子肥大的老鼠从他面前爬过,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似乎闻到了他身上血腥的气息,试探性地爬到他的衣角上,又飞快地跑开。   君宇辰看了它一眼,微微一笑。   想起的,是那个精灵的小白鼠莉莉丝。   不知道她如今和小卓卓怎样了,那两个小东西都是鬼精灵,比他们这些凡人还要懂得趋利避害,如今应该还好好地躲在金陵吧。   若是小舞回来,他们一定能照顾好她。   他根本无需担心他们,这些神通广大的神仙妖怪,无论哪一个,都比他厉害得多。   他如今要担心的,是那个凌将军,能不能够,兑现当初的承诺。   任凭那些老鼠在地上跑来跑去,君宇辰再次闭上了双眼,当初娘子为了救他,不惜将自己的一身内力都输给了他,让他有了自保的能力,虽说这些运气打坐之法,没法像那些武林高手一样去打架伤人,但也能够减轻他身上的伤痛,尽快地恢复体力。   他感觉着那些来自橙小舞的气息在自己体内流转着,暗暗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住,娘子一定会回来的,绝对不可以放弃!”   “不要!——我不要!——”   橙小舞满头大汗,在梦魇中挥舞着手臂。   “小舞!小舞别怕,我在这里!——”   苏飞烨急忙抓住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她,却只见她挣扎了几下之后,再一次昏昏沉沉地睡去,脸上的汗水淋漓,眼角还有两行清泪流下。   “小舞!小舞?——”   苏飞烨连着叫了数声,都不见她醒来,立刻转过头去,怒视着特地请来的太医。   “你不是说她没事了吗?为什么她还没醒来?”   “苏大人息怒,且容老夫先替这位姑娘把把脉。”   那太医亦是不解,上前握住橙小舞的腕脉,仔仔细细地查探她的脉象,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   “到底怎样了?”   苏飞烨忍不住问道:“要不要再给她施针治疗?”   太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有些怜悯地看着橙小舞痛苦的表情,紧闭的双眼,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没有用的,这位姑娘身子已然无碍,只是心魔难除,是她自己不愿醒来,就算华佗再世,也是没用的。”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不愿醒来?”   苏飞烨面色一凝,握紧了拳头望着他,眼中寒光闪烁,竟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太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不愿醒来,只怕是这位姑娘不愿面对某些事情,这些事,只怕苏大人比老夫还要清楚。这心病尚需心药医,老夫也无能为力,若是没有别的事,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也不等苏飞烨说话,便拱了拱手,径自出去了。   苏飞烨呆呆地站在床前,耳畔还回响着他方才说的话。   “她不愿醒来,不愿面对我?为什么?”   看着橙小舞沉睡中依旧惶恐的面容,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自己费尽了心思,做了这么多事,竟然会落得个如此结果。   心病尚需心药医,他苦笑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心病是什么,他如何不知道,只不过,那非但是她的心病,如今也是他的心结。   这个心病,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医治得了的。   苏飞烨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橙小舞的面颊,苦涩地说道:“小舞,小舞,为什么你不肯醒来,难道你真的忍心,就这样离开我吗?你等着,我一定会让那个将你害成这样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报应,到那个时候,我就带你离开,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只有我们两个,一生一世在一起,好不好?”   这一次,橙小舞一动也没动,静静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她一眼,终于走了出去。   次日便是刑部复审,君家一干人等,都被带到了刑部大堂,只是这一次,高高在上坐着的,不再是苏飞烨,而是刑部尚书凌霄,苏飞烨坐在右首下面的一个座位上,在他之上,左右还各设有一个座位,坐着两个高冠男子,看服色品级都在他之上,显然本次审案的主角,不再是他。   但他的嘴角依旧含着一丝冷笑,静静地看着君宇辰,一言不发。   今天就是最后的较量,这一次,他一定会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威武之声过后,凌霄一拍惊堂木,望着堂下众人,疾言厉色地说道:“君怀远、君宇凡、君宇辰,你们君家罔顾天恩,竟敢在御锦中动手脚,偷梁换柱,害得贵妃娘娘过敏小产,如今证据确凿,你们可知罪?”   君怀远老泪纵横,自从这御锦案出来,他便被革职下狱,短短半月时间,母亲和妻子陆续惨死,他自从知道君夫人之死后,便已经不会说话,整日里痴痴呆呆,就连在这堂上,也只能伏在地上,流泪不语。   君宇凡的脸孔仍未消肿,说话还带着几分漏风,却毫不迟疑地说道:“回——大——大人,草——草民冤——冤枉啊!——”   “大胆!——”   凌霄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苏飞烨,见他不动声色,便转向君宇凡怒喝一声。   “你可知道本官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砌词狡辩的?”   君宇凡张张口,刚待说话,君宇辰已然接口说道:“草民正是知道这里是刑部大堂,今日三司会审,我们若是不能说清是非,不但君家满门要含冤而死,几位大人的清誉受损,御锦一案的真正凶手,亦会逍遥法外,还望大人给我们个机会申诉!”   说罢,他重重地跪了下去,叩首说道:“草民清楚刑部的规矩,当堂翻案,重责三十,只是家父老迈,受不得此刑,但请大人开恩,让草民一并领受。”   “大胆刁民,既然你知道规矩,本官就准了你说话。”   凌霄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向旁边会审的都察院左都御使宋钧,大理寺卿夏邵阳,轻声问道:“二位大人,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苏飞烨,此案是他初审,如今人犯当堂翻案,他却像是若无其事一般,虽说他官职低微,入朝时日尚短,可他们都知道他乃是皇上钦点的金榜状元,圣眷正隆,算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他们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手,心下虽是有疑问,却也不便道明,只得顺着凌霄的意思点头,静观其变。   君宇凡见君宇辰主动领刑,还要替父受刑,倒也有几分敬佩,那三十板子打下来,难得咬紧了牙关,哼都没哼一声。   轮到君宇辰受刑之时,那行刑的官差看了苏飞烨一眼,见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交叠起来,轻轻地握了一下,顿时会意,那板子打下去的时候,比之君宇凡重了不知几倍,没几下便打得衣衫碎裂,皮肉虽不见破裂,可他们自己明白,手下用了阴力,若是这六十大板打完,这人不死也彻底废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板子打下去声响不小,可当真动手的人才发觉,除了衣衫破损之外,原本使出的阴劲,竟然被种奇异的力量化解,平日里可以打得皮肉不破而筋短骨折的本事,今日居然失了手,看上去皮肉开裂,鲜血四溅,可他们心里明白,这点皮肉伤,根本没有动及筋骨。   为首的官差惊诧地皱起了眉头,可当着三司主脑在堂,又不敢明说此事,只得草草打完这六十大板,看都不敢看苏飞烨一眼,便匆匆下去了。   君宇辰受刑完毕,伏在地上,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便抬起头来,直视着凌霄,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草民已经领刑,就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听我们讲明冤情——”   “且慢!——”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听得堂外一人大喝一声。   “人犯尚未到齐,大人怎能就此开审?”   堂上众人俱是一惊,朝门口望去,只看了一眼,苏飞烨便猛地站起,脸色变得苍白如死,没了半分血色。 第102回 会审,拶指相逼   君宇辰转过头去,一看来人,也不由得僵住了。   来得正是凌将军,也正是当初商议好的时机,只不过,他这次来的时候,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几个兵丁,抬着个藤椅,显然是从某人的家中搬出来的,上面正躺着个女子,一动不动地如同睡着了一般。   苏飞烨攥紧了拳头,深深地望着凌将军,指甲都掐入了手心之中,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凌霄在堂上故作惊讶地问道:“凌将军何出此言?这女子又是何人,为何你要将她带上堂来?”   “回大人,此女便是君宇辰之妻,橙小舞,乃是君家重要人犯,与此案关系重大,所以末将特地将她带来。”   凌将军说话之时,有意无意地看了苏飞烨一眼,看着他脸色苍白,站在那里好一会,终于还是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嘴角泛出一抹冷笑,继续说道:“上次我们在金陵走失了这个人犯,如今好容易将她抓捕归案,所以特地带来,以助大人审案。”   “哦?原来如此。”   凌霄点了点头,看看宋钧和夏邵阳,正色说道:“既然有新的人犯带到,自然要好好重审一番,不知二位大人可有异议?”   宋、夏二人没想到会突然出此变故,看看苏飞烨的脸色,便知道此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而这位小凌将军,又是凌霄本家的子侄,其中内情,不问可知。   夏邵阳眼珠转了两转,又看了橙小舞几眼,突然说道:“既然这人犯带到,为何不让她跪下听审?莫非还有什么问题?”   他这么一说,宋钧也注意到了橙小舞的不对劲之处,从进来到现在,她始终躺在藤椅之上,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就连堂上这些人说话,都丝毫没有反应,哪里像是个活人,不由得惊诧地问道:“凌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凌霄也看出了问题,皱紧了眉头,问道:“凌将军,人犯为何不起来?”   凌将军拱手一揖,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回大人,末将找到这人犯时,发现她受人所制,已经失去神智,昏迷不醒,只怕是有人为了掩盖罪行,故意为之。”   “什么?岂有此理!——”   凌霄一拍惊堂木,义愤填膺地说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妄为,竟敢隐藏人犯,妄图灭口?还不速速将那人一并带来,让本官问个清楚!”   凌将军低着头,沉声说道:“回大人,那人就在这公堂之上。”   “哦?真有此事?”   凌霄环顾四周,煞有架势地说道:“凌将军,这堂上除了几个人犯,便是朝中大臣,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罪名不轻,你身为朝中命官,若是知法犯法,可是罪加一等啊!”   “末将知道!”   凌将军抬起头来,望向苏飞烨,寒声说道:“但末将更知道,知情不报,乃是罪犯欺君,御锦一案关系重大,绝不可轻忽,苏大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飞烨看着这叔侄两人一唱一和的演出这场戏,知道早晚要牵扯到自己身上来,此刻听得他问起,便缓缓站起身来,冷笑了一下,并不理他,只是转过头去,望着凌霄说道:“凌大人,这人犯,凌将军应该是从下官府里找到的。”   “什么?”   凌霄故作震惊地望着他,沉声说道:“苏大人,你可知这隐匿钦犯,欺君罔上之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飞烨直视着他,淡淡一笑。   “大人有所不知,这人犯在金陵之时,已经发病昏迷,正是因为此人关系重大,所以下官才特地请了医生来为她医治,想要等她清醒之后,问清案情,再做定夺。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太医院的赵太医,便可清楚。”   凌霄皱起眉来,半信半疑地问道:“如此说来,苏大人早就知道此案尚有内情?那为何会在金陵草草定案,提交我们三司会审?”   苏飞烨看了正欲说话的凌将军一眼,轻笑一声,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大人,此案的内情,下官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乃是他们君家内讧,为争夺家产而设计陷害,却没想到,害人反害己,犯下如此天大的罪行,不管是哪一个君家人,都逃不了罪责。大人您说是不是?”   凌霄点点头,看不透他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的心思,只是问道:“那苏大人为何不将这人犯一并交给刑部,而是私自带回家中,难道还另有什么隐情吗?”   还不等苏飞烨答话,堂下跪着的君宇凡已经抢着喊道:“启禀大人,那橙小舞原本就是苏飞烨的未婚妻,他就是为了报这夺妻之恨,才设计陷害我们君家,这御锦一事,都是他一手主导的,请大人明察啊!——”   此言一出,堂上几人不论真假,面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唯独苏飞烨依旧面不改色,从容恬淡。   凌霄皱紧了眉头,望向苏飞烨问道:“苏大人,这人犯说的话,可是真的?”   苏飞烨淡淡一笑,从容说道:“回大人,这些死囚说的话,真真假假,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狡辩脱罪。大人岂能听他们胡言乱语?”   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依旧在昏睡中的橙小舞,轻叹道:“不过下官也难辞其咎,这橙小舞,确确实实是下官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只不过,在下官进京赴考之时,橙家就以我苏家落魄为由,解除了婚约,之后男婚女嫁,自是各不相干。御锦一案发生之时,下官尚在京城,又怎么可能去与远在金陵的这些人勾结设计,犯下此案?”   他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连两边陪审的宋、夏两位大人,都听得点头不已,只有凌霄心中冷笑,口中却不得不客气地说道:“如此说来,苏大人与这女犯,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飞烨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正是如此,下官暂留她在府中,也只是为了治好她的病,并无其他私情。”   凌霄看着他,颔首轻笑。   “如此甚好,苏大人宅心仁厚,对个女囚也如此照顾,只不过,有些人忘恩负义,非得用刑,方能从实招供,既然苏大人说这女囚生的怪病不醒,那本官就略施刑罚,看她到底是真病假病!来人——上拶夹!——”   此言一出,苏飞烨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并未出言反对。   “不可!——”   君宇辰闻言猛然撑起身子来,冲着堂上叫道:“大人尚未问清缘由,怎能就对个弱女子滥用刑罚呢?”   凌霄冷笑一声,说道:“本官如何审案,需要你来教吗?来人,用刑!——”   君宇辰刚想起来,身边两个衙差已经得了指示,扑了过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只得冲着苏飞烨大骂了起来。   “你这个无耻之徒,不是说你会照顾好她的吗?到了这个时候,居然弃她于不顾,只顾着你自己的乌纱帽,我真是错看了你!错信了你!——”   苏飞烨根本无视于他的叫骂,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个衙差上前,将橙小舞毫无知觉的身子粗暴地从藤椅上拖了下去扔在地上,拿出一副已然变成了紫黑色的竹拶夹,那十二根细细的拶棍被三道牛筋绳穿着,一个衙差正拿起她纤细的手指,一一套入拶子缝隙之中,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命运。   他的身子微微打了个哆嗦,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凌霄若有所思的眼神,只能干涩地点点头,忍着心中的痛楚,若无其事地说道:“大人的刑罚,若是能让这半死不活之人苏醒答话,下官自是无话可说,但若是用刑过重,一不小心出了人命,只怕对大人的清誉——”   “这个苏大人尽可放心。”   凌霄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这十指连心,痛归痛,却要不了命的。更何况,就算此女醒不过来,无法做供,这君家的欺君之罪已定,她也一样是待死之身。苏大人,听说你们在抄封君家和押解人犯进京的时候,也有重犯身死,不知那又该怎么算呢?”   苏飞烨一噎,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这凌霄分明就是要借用刑之机,来逼得自己承认与橙小舞的关系,他一旦心软,此事就再也无法洗清,更何况,小凌将军能够进到自己府第抢了人出来,只怕背后还有人撑着,那个人,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罪的。   他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低下头去,再不言语。   凌霄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到衙差们已经准备完毕,当即扔下一枚刑签,厉喝道:“用刑!——”   那两个衙差一得令,手下便开始发力,一寸寸收紧了拶子,只听得那拶子夹得指骨咯咯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就连刚刚挨过板子的君宇凡看了,都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君宇辰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看不到橙小舞受刑的模样,只能以头抢地,撞得自己额上鲜血淋漓,恨不得自己能以身相代,更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看不到听不到此刻的一切一切。 第103回 绞杀,恩怨两绝   苏飞烨站在大堂之上,连眼都不眨一下,定定地看着橙小舞被拶子夹住的十指。   他的双手藏在袍袖之中,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深深刺入,唯有那种痛楚,才能让他稍稍缓解心中的痛楚,才能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刑。   唯一庆幸的,是她真的没有醒来。   原来千方百计地想让她清醒过来,如今他却只能庆幸,庆幸自己没迈出那一步,没叫醒了她,就连这样的酷刑折磨,也比不上她心中的痛苦,根本无法让她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心病还需心药医,强行的刺激,终究还是无法打开她的心结。   “停!——”   凌霄看着行刑无效,橙小舞的身子根本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有些恼怒地叫停,吩咐一旁的刑名师爷上前验伤。   那师爷走到橙小舞身前,让人取下了拶子,托起那双被夹得指节变形的纤纤玉手,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伸手握住她的腕脉,把握了一会之后,翻开她的眼皮看看,如此检查了好一阵子,方才站起身来,冲着凌霄恭恭敬敬地说道:“回禀大人,拶指完毕,用刑无误,但此女身有奇病,虽有呼吸脉搏,但无知无觉,五感尽失,形同草木之人,就算再怎么用刑,她也感觉不到的。”   凌霄皱起了眉头,看了苏飞烨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半点异状,有些恼怒地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她治好,让她醒来吗?”   刑名师爷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回大人,小人以前也曾听闻过这等奇症,并非药石能医,有的人昏迷几日便醒,有的人则可以沉睡数年,甚至一直到死。以这位姑娘的病症看来,只怕是很难醒来了。”   凌霄大失所望,原本以为小凌将军将橙小舞从苏飞烨家中搜出,便可以借此机会将他入罪,却不想,人是带出来了,却已经是个不言不语无法动弹的活死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反倒让苏飞烨看了一场闹剧。   他略一沉吟,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望着苏飞烨冷冷地一笑。   “既然如此,这个人犯就不必审了,带下去吧——”   听着下面的人应了一声,将橙小舞拖回到那藤椅上,准备抬出去,他却死死地盯着苏飞烨,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但见他神色无悲无喜,从容淡定,便轻哼一声,等衙差抬着橙小舞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说道:“等一等!”   苏飞烨微微一蹙眉,转过头来,看他又有什么花样。   小凌将军一听就此作罢,正有些着急,想要拦住橙小舞,一听他发话,也停住了脚步。   宋钧和苏飞烨早就相识,一向关系良好,见凌霄今日如此步步相逼,便忍不住打个圆场,说道:“凌大人,既然这人已经无知无觉,问不出什么来,何必再留下浪费时间呢?”   凌霄轻笑一声,抚掌笑道:“宋大人说得正是,本官也觉得此人留下来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看苏飞烨的脸色,和声说道:“所以本官以为,与其留她在世上徒增烦恼,于人无益,倒不如成全了她,三尺白绫就此了结,岂不是皆大欢喜?苏大人,你说对不对啊?”   苏飞烨闻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中一甜,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急忙定住身形,深吸了口气,方才强行将一口血咽了回去,深深望向凌霄那张略带着得意的面孔,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尚未定案,就要将人犯处决,不觉得太快了点吗?”   凌霄看着他微微发青的脸色,故意慈悲地叹息了一声。   “苏大人此言差矣,本官是不忍看她如此处境,才给她一个痛快了断。何况,苏大人已经说过,此案铁证如山,君家一干人等,罪犯欺君,又累得贵妃娘娘失去龙子,此等大罪,理当满门抄斩,既然她是君家的媳妇,自然也逃不过这一刀,除非——”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锋利如冰棱般刺向苏飞烨。   “除非苏大人当初藏起她,并非为了治病,而是想隐匿钦犯,让她逃过这一刀?”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整个大堂上,除了偶尔有从君家兄弟身上的传出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之外,竟似连呼吸声都尽数被屏住,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苏飞烨的身上,看着他如何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   说是,自己也要一起掉了脑袋,说不是,现在就要看着昔日的未婚妻惨死在面前。   哪怕她现在无知无觉,昏迷不醒,但至少她还活着,还有醒来的希望。   更何况,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他一个,清楚地知道,她为什么不愿醒来,为什么宁可沉浸在那黑暗的世界,也不肯面对他。   这一切,原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恶果。   如今,却要让她来承担。   苏飞烨遥遥地望着那个被胡乱摆放在藤椅上的人,她的双手垂在扶手两侧,看不清手上的伤痕,却也知道,那皮肉之伤,怎么也比不上自己给她心里带来的伤害,若是她真的能够醒来,自己还能不能保住她,能不能不在伤害她?   或许,正如凌霄所说,此时此刻,她无知无觉的死去,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他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只不过,笑得却是他自己。   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无法得到他想要的那个人。   就算报了仇,就算杀了所有负他的人,失去的一切,永远也无法弥补。   他抬起头来,迎着凌霄森冷的眼神,轻笑着说道:“凌大人此言,当真让下官惭愧。下官一时心软,累得大人疑心,倒不如,这白绫之刑,就让下官亲自动手,算是故人一场,送她一程。”   “你说什么?”   君宇辰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非但没有想办法去替橙小舞开脱,甚至为了自己脱身避嫌,竟然请命要亲手将她绞杀。   他奋力一挣,挣脱了压住他的衙差,也不管身上的伤痛流血,朝着苏飞烨扑了过去。   “我要先杀了你这卑鄙无耻的狗官!——”   他刚起来走了两步,就被旁边的几个衙差一顿乱棍打了过去,其中几棍打在了他的腿窝处,打得他扑倒在地上,却仍朝着苏飞烨爬过去,双目变得血红,几乎欲喷出火来一般,狠狠地瞪着他。   “苏飞烨!——”   他凄厉愤懑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之上,苏飞烨却如同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是轻笑着望着凌霄,等着他的答复。   凌霄不料他竟会狠绝至此,话已出口,只得点了点头,让人从后堂取出了一段白绫,盛在盘中,送到了他的手中。   “苏大人当真是大公无私,本官真是佩服、佩服啊!——”   苏飞烨冷笑一声,从那盘中拿过白绫,一步步走到了橙小舞身前。   衙差已经将她又抬回了堂中,放在地上,她静静地躺在藤椅上,面色如常,只是方才被拉扯得头发散了开来,有几缕落在了她的脸上,越发衬得面白如玉,娇美动人。   他伸出手去,将她脸上的乱发拂开,触到那依旧温润柔软的肌肤,心中一阵痛楚。   她只不过是睡着了,不肯醒来,可自己,却真的要亲手——亲手扼杀掉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背后如同生了芒刺一般微微刺痛着,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会不会真的下手杀了她。   他缓缓地,将那白绫套在了她的脖子上,绕过她细腻柔滑的颈项,那里依稀还留着点点粉红的印迹,那是上次他留下的,给她最后的一点温暖,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灭,那再多一点点伤害,还有什么区别?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那双曾经纤美如玉的小手,如今已经开始肿胀起来,骨节被夹得变形,可怕的弯曲着,带着青紫的瘀痕,让他的心不由得又是一阵抽痛。   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   留下来,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纵使无知无觉,她也不堪忍受那刑部大牢里阴森卑污的一切,到了最后,他亲自给她带来的死亡,依旧会降临。   与其让她受尽折辱后挨那一刀,倒不如,现在由他亲手了断一切。   绕好了白绫,他转过身去,站在她身后,面朝着高高在上的凌霄,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总有一日,他会让他们,让这些逼迫着他的人,也尝到今日的痛苦。   凌霄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个年轻人的狠戾冷绝,让他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今日棋错一招的失败。   他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并不可怕,但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苏飞烨缓缓收紧了白绫,低下头去,看着那白绫缠在她纤细的颈项上,一分分地收紧,使得她的面孔慢慢泛起了青紫之色,终于引得整个身子微微地抽搐起来。   “不要!——苏飞烨你住手啊!——”   君宇辰被乱棍死死压住,每说一个字,口中都不停地向外流着血沫,却依旧嘶吼着挣扎狂吼。   苏飞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橙小舞的面孔,看着那绞索在自己手中收紧,绞杀着她的生命,那因为他的力量而微微颤抖睫毛突然动了起来,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第104回 月光,时光流转   温逸尘给小舞调理完内息,自己也累到浑身无力。   这个丫头,竟然胆大至此,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全然不顾自己一千年来的修为,若不是他正好在她身边,只怕她走火入魔之时,就会被自己的心火焚毁,魂飞魄散,连一点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他也不由得有些后怕。   小舞的性子一向倔强任性,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都这般狠绝。   就为了那个凡人,值得吗?   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只要真的喜欢了,不管自己能不能得到,都会期望对方幸福快乐,哪怕,这幸福里,没有自己。   真的可以这样吗?   温逸尘迷茫地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气,那云层下面,是万丈红尘,无数生灵在其中挣扎求生,沉溺在爱恨情仇之中,为了一个情字,痴缠怨恨,生生死死,他一直就看不起凡人,更不屑于这种激烈的情感,却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去想,想那么激烈的情感,那么让人舍生忘死的情感,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是甜蜜吗?是酸楚吗?是让人沉醉的吗?   看着小舞昏迷中依旧带着泪痕的面容,温逸尘不由得有些痴了。   第一次发现,她真的长大了。长大到会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情感,甚至敢于来教训他,敢于违抗他。   他曾经以为,这漫长无边的生命,就会这样一直平淡地度过。直到那一天,从瑶池边带回了这株仙草,看着她有了灵气,看着她修炼成人形,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变得调皮任性,四处闯祸,给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增添了无数的麻烦,也让这冷冷清清的天界,凭添了几分生气。   原本以为,送她去姻缘宫做些事,她就能懂事长大一些,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让她下到了凡间。   以她的性子,能在凡间这么长时间,已经很是不容易。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凡间的男子,喜欢的不是那些温柔娴淑的女子吗?为什么这个刁蛮任性的丫头,居然也会有人喜欢,还使得她,这般死心塌地地倾心相恋,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来。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尘土的凡人,对一个情字,竟然能够舍生忘死到这般地步,他原本想替她除去了那些凡间的人,断了她的念想,可真的亲眼看到时,就连他自己,也第一次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山水画,在那后面,是他这里唯一的密室。   那原本是他静修闭关的地方,如今,却藏着一个秘密。   想起之前她苦求他去救的那个人,他就忍不住苦笑起来,其实,不必她相求,他又怎么会真的看着他死?   那是她爱着的人,是她倾力守护的人,或许这就是爱屋及乌,他又怎么会真的放手不管?   只不过,私自带了凡人回来,已经触犯了天条,他再三小心,却忘了凡间与天界的联系,如今姻缘宫那边已经露出了端倪,若是再被这个冒失的丫头不小心说了出去,就算是他,也很难保得住他们两个。   温逸尘站起身来,舒展了下手脚,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开始慢慢恢复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或许,真的是到了放手的时候。   找个机会,放了他们两个下去,哪怕是在凡间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一定也能过得幸福快活。   只羡鸳鸯不羡仙,说得就是他们吧?   他忍不住又看了小舞一眼,身形一晃,穿过了墙壁,径直进了密室里去。   温逸尘刚刚离开没多一会,躺在床上的小舞眼皮跳了几跳,偷偷睁开了一下,立刻又闭上,刚才那一眼没有扫到人,她又睁开看了看,这一次,仔细地看遍了整个屋子,也没看到温逸尘的影子,便在心底欢呼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东看看西看看,始终没看到温逸尘的影子,终于放下心来。   趁着他不在,能跑多远是多远。   小舞心里这么想着,脚下也没闲着,一溜烟就朝门外跑去,刚一开门,往外一冲,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痛得她大叫着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再抬头看去,门是打开了,可外面隐约有着一道透明的光墙挡着,她一看就立刻泄气了。   那是温逸尘设下的禁制,莫说是她,就算是这九天之上,也没有几人可以随意出入的,难怪他会这么放心地离开,只留她一人在此,敢情早有准备,根本不怕她会偷着溜走。   小舞沮丧地看着那面光幕,愤愤地咬着牙,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念头,回想着温逸尘当初教过她的各种法术,貌似这个离合神光罩他也曾经提过,可她当初学什么都是草草而过,一知半解,如今哪里想得起来破解之法。   想了好一会,她眼珠一转,望向房中那满满一面墙的书架。   那上面从天文地理到术法秘籍,五花八门,什么书都有,小舞走到书架前上下打量着,这里面,说不定就有法术秘籍,可以破解得了这该死的禁制。   她想得倒是容易,可是随便翻了下,光是被她扒拉下来的法术秘籍,就足足有几百本,扔得一地都是,光是看看就已经让她头大了好几圈,更不用说,要在这里面找出离合神光罩的口诀来。   本来就没当过好学生的她,看着这些书,就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决定了。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等着温逸尘回来,如今把他的房间搞得这般乱七八糟,还不知回来后要挨多少骂呢,若是他真的生气了,只怕更是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去做,想偷着离开就难上加难了。   坐在书堆里烦躁地扔开面前的书,小舞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收拾,视线突然落在了一本暗黄色的竹简上,那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古篆字,就算她字写得难看之至,也勉强认得出来前面两个字,“月光XX”。   她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在温逸尘的房间里,带着月光二字的,除了那月光宝盒的口诀用法,还能有什么?十有八九,这后面两个她不认识的字,便是“宝盒”二字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算找不到这离合神光罩的破解之法,有了月光宝盒,她也一样可以穿梭阴阳时空,直接去找君宇辰,连这个门都不用出了。   这么好的事情,简直乐得她合不拢嘴了,若不是怕发出声音招惹来温逸尘,她早就想双手叉腰哈哈哈大笑三声了。   打开竹简,小舞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和外面的大字一样,里面也是用古篆刻写的字迹,一眼看过去,十个里面有八九个都不认得,可怜她当初从未用心学过的东西,如今才明白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恨恨地合上了竹简,小舞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那弯月牙佩,她也只是听人说起过着月光宝盒的神迹,传说就是由这游奕灵官温逸尘负责掌管着时空之匙,可以自由穿梭在阴阳两界,逆转时间。   所以她乍一听到温逸尘说君宇辰已死,并没有太过伤心,在天界一千年,看惯了神仙法术,什么起死回生颠倒乾坤的也不是没见过,当初沉香之父死了三年都能重生,更何况他这里还有月光宝盒这等神妙的法宝,说不到,一个逆转时空,还能让她回到君家尚未遭难的时候,想办法让君家避开这场大难呢。   可问题是,她空有这月牙佩,却不知如何使用。   左手拿着月牙佩,右手拿着月光XX的竹简,小舞满脑子都是浆糊,也不管满地的书本,在屋子里来回转起了圈圈。   一不留神,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书,她一跟头就摔了下去,手上的那两样东西也随之飞了出去。她被摔在那些个竹简书上,摔得眼冒金星,呲牙咧嘴,刚刚抬起头来,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副奇异的景色。   那月牙佩飞出去之后,不偏不倚地,嵌入了前方的墙面,那原本光滑整齐的白色墙面,突然发出了七彩的光芒,墙面似乎化为虚无,那光芒闪烁着,形成了一个漩涡般的空洞,里面不停地闪烁着繁复的画面,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小舞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那漩涡里的画面虽然闪烁得飞快,让人无法看清,可依旧有着一种奇异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人想要一探究竟。   在那漩涡当中,便是那枚月牙佩,原本平淡无奇的玉面上,此刻也发出炫目的光彩,诱得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小舞看着那漩涡,正在迟疑之间,突然看到一幅闪过的画面,竟似橙小舞的模样,登时一惊,揉揉眼睛,提聚了真气仔细看去,里面飞快闪过的画面,竟有不少都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和事,一幕幕重现在自己面前。   她心中不由得大喜,莫非这就是通往过去时空的途径?竟这么巧的被自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   一念及此,她也顾不得多想,便向前一步,伸手就朝着漩涡当中的月牙佩抓去。   “小舞!别过去!——”   指尖刚刚触及到那月牙佩温润的玉面,身后便传来了温逸尘的惊呼声,小舞刚想回头,从指尖上便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牵引着,让她身不由己地飞身而起,投入了那个七彩的漩涡中去—— 第105回 诀别,一眼忘情   谁也没想到,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睁开眼的一霎那,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苏飞烨一看到橙小舞睁开双眼,竟不由得浑身一震,猛然后退了几步,连手中的白绫何时落下,都茫然不知。   那双眼睛一睁开,便似有无尽的悲伤、痛楚、绝望、失落混杂在一起,从那漆黑的眸子里,凝聚成一道冻彻心腑的冰凌,一直刺入他的心口,那般的锋利冰冷,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已经彻底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他早就该知道,她并非毫无知觉,她只是不愿醒来面对现在的自己,更无法面对的是,他对她的那种态度。   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心结,一日不解,一日她就无法醒来。   只是没想到,那十指连心的痛楚,都无法让她醒来,而如今,生死关头之际,她终于醒来,亲眼看着自己不惜生命爱着的人,正在亲手扼杀自己的生命。   这般的可笑,这般的可悲。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次,闭上了双眼,面色变得一片死灰,似乎根本不曾醒来过。   苏飞烨的心头却是一片冰冷,踉踉跄跄的后退时,两腿几乎都无法站稳,若不是身后的衙差及时将他扶住,只怕他已经跌坐在地上。   等看到她闭上了双眼,他的脑海里,依旧抹不去方才那深深的一眼,漆黑的眼眸,黑得几乎将他也一并吞噬淹没,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向她靠近半步。   既然已经选择,已经做了,再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这一生,终究还是他,负了她。   看到他退后,刑名师爷急忙走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橙小舞,试试她的鼻息和脉搏,然后转向凌霄,沉声说道:“回禀大人,人犯已死!”   “什么?”   苏飞烨身子一僵,明明刚才还看到她醒来,看到她那样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个时候,自己明明已经松手,已经无法在她的眼神下,做出那般残忍的事情,她为什么还会死呢?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   堂上凌霄在说些什么,他听不到,堂下的君宇辰在痛呼叫骂些什么,他也听不到。   耳边唯一回响的,是儿时柳叶笛清脆的声音,过往的时光,如流水般从脑海中闪过,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原来早已深刻在其中。   曾经那般深爱着的人,如今竟被自己亲手绞杀。   他努力地站稳了身子,甩了甩头,想要甩去刻在脑海中的那双眸子,最后那一眼的绝望,分明就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切,明白了他的选择,所以她再无牵挂,再无生机,就这么离开,方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凌霄听得师爷回报,再看看苏飞烨苍白如死的面孔,知道今日之事,已然跟此人结下了仇怨,若是不能将他置之于死地,只怕日后要遭受报复的,就是他们凌家上下了。念及此人心计之深,手段之狠绝,连自己心爱的人都能当众亲手绞杀,他也不由得暗暗后悔,瞪了小凌将军一眼,若不是他好大喜功,非要来这么一出,又怎会结下这么个难以应付的对手,若是不能趁着他羽翼未丰将他扼杀,必是后患无穷。   这心思一旦拿定,他便趁着苏飞烨心思恍惚之际,干笑着说道:“苏大人当真是够果决够气魄,本官也佩服的紧,来人,将这人犯押了下去,请苏大人回座!”   苏飞烨茫然不觉地被人扶回了座位,连坐在他上首的都御使宋钧与他说话安抚,都不曾听到,这堂上堂下数十双眼睛,除了他,竟无一人看到她临去时那绝望的一眼,都只道他杀了昔日情人后,一时失态。   宋钧安抚了几句,也不见他反应,皱了下眉头,轻咳了几声,见他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这年轻人虽是果决狠辣,但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会失态至此,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凌霄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也有些意外,原本听他自请动手的时候,也几乎乱了阵脚,没想到试探不成,竟给他如此好的洗白机会,却不想,他动手时那般冷静,可到了末了,竟会功败垂成,将自己的隐秘之情溢于行表,甚至到现在,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心中暗喜,趁机冲着堂下的君家兄弟问道:“你们二人也看到了,苏大人亲手送这女子上路,可见两人并无私情,你等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可知罪吗?”   君宇凡捅了下君宇辰,见他仍然伏在地上,双目无神,方才听得刑名师爷报出橙小舞的死讯时,他便不再挣扎,只是痛呼了一声,便呆呆地伏在血泊中,不言不语,到现在堂上的大人都发话了,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君宇凡不由得着恼起来,狠狠掐了他一把,仍不见反应,只得抬起头说道:“回大人,草民真的是冤枉的,君家世代经营御锦,又怎会自断生路?若不是这苏飞烨从中挑拨,借刀杀人,利用那柳如眉那贱人对君家的仇恨,不管他人在京城还是别的地方,此事都与他万万脱不了干系,还请大人明察!”   凌霄冷笑一声,说道:“大胆刁民,你这些话无凭无据,让本官如何信你?”   君宇凡听得他语气松动,又看了一眼苏飞烨,见他仍自神不守舍中,眼珠一转,立刻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地,照着之前议定的计划说道:“回禀大人,此次御锦之事,乃是因为草民一时不察,用了那柳如眉送上的一剂染料,她原本说那染料可使锦缎色泽鲜亮,富丽柔软,不想她暗藏祸心,竟然害了宫中贵人。依草民愚见,这等烟花女子,哪里会知道这来自辽东的奇药,十之八九,是那苏飞烨指使——”   “一派胡言!——”   凌霄还没说话,一旁的宋钧已经摇着头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说道:“凌大人,宫中御医检查过贵妃娘娘衣服所用的御锦,说得明明白白,那布料所用的染料蚕丝均为次品,娘娘又对那染料过敏,方才出事,这分明就是君家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如今又攀诬朝廷命官,实在是罪无可赦!——”   君宇凡正待分辩,却见凌霄冲他压了下手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得闭口不答。   凌霄看着宋钧淡淡一笑,早知道苏飞烨是他的门生,此人一定会大力回护,只是他煞费苦心,使得苏飞烨如今到如此地步,又怎肯就此罢手。   “来人,带柳如眉上前回话。”   宋钧见他不为所动,又转头看看苏飞烨,见他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生气,不动声色地从下面踩了他一脚,狠狠瞪着他,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气得他哼了一声,只得去看那柳如眉如何应对。   那些女犯原本被押在后堂,柳如眉一被带上来,众人的眼前便不由得一亮。   这一干人等经历了十几天的长途跋涉,大多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形容风采,唯独这柳如眉上得堂来,虽是一身粗布白衣,没有半点装饰,连那长发,也是垂散在脑后,可她娉娉婷婷地走来,款款下跪,眉目间虽有些憔悴,却依旧不掩那柔媚姿色,就算在牢狱之中,也比旁人收拾得整齐干净。   相形之下,堂上那遍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君家兄弟,形容差别之大,一眼可见。   凌霄看了一眼小凌将军,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会意地点点头,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罪妇柳如眉,还不速速将你所作所为,从实招来!”   柳如眉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脸上却平静地犹如一汪古井,丝毫不见波澜,只是将之前自己在金陵招供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话间神色从容淡定,仿佛那些阴谋诡计恶毒伎俩,根本不是她所为一般。   堂上众人听着她一一道来,将自己与君家的恩怨,后来如何设计勾引了君宇凡,偷换了染料,闹出了这御锦一案,看着她这般镇定,都不由的心生寒意,光是看她的外表举止,哪里能想得到,一个烟花女子,竟有如此之深的心急,隐忍了这么多年,做足了功夫,一举将偌大的君家颠覆。   凌霄听罢她陈词,略略沉吟了一下,方才问道:“柳如眉,既然你已经认罪,可还有什么隐瞒不报的吗?那有毒的染料,你是从何得来?”   柳如眉冷笑一声,淡然答道:“如眉久居烟花之地,恩客来自大江南北,此物便是昔日一位客人所赠,至于是何年何月何人,如眉早已记不得了,只是知道,此物能使锦缎色泽鲜艳,柔软华丽,但不可作为贴身衣物,只能用来装饰窗帘屏风,用来对付君家,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了。”   “哦?那送东西给你的客人,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不敢说?”   凌霄眯起眼来看着她,此女当着众人面说出这等话来,丝毫不觉羞愧,想必是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只想拖了君家一起下地府,而那个给她出谋划策之人隐约间,已经成了她的恩人,又怎会轻易松口。   “对了,苏大人,本官记得,君家的名册上,这柳如眉还有个儿子,为何在这人犯名单上,却没有此子?”   此言一出,柳如眉一直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我的小卓卓,你在哪里? 第106回 漩流,颠倒乾坤   小舞只觉得自己被扯进个漩涡之中,天旋地转之中,她哇哇大叫着,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眼前那些画面,看似近在眼前,可伸手过去,却什么都碰不到,只能随着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涡流,一路盘旋着滚落下去。   那漩涡像是一个漫长的隧道,她怎么转怎么滚,也没有个尽头。   刚开始还被转得头晕眼花,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舞习惯了下来,用法力稳住了身形,非但不再害怕,还饶有兴致地看起那些在漩涡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啧啧,这个是燕若啊,原来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勾引过呆头三,难怪一直那么针对我,还跟苏飞烨勾搭起来设计我,哼哼,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咦,呆头三在干什么?居然跟着小卓卓去胡闹——啊——好险好险!——”   小舞津津有味地看着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是亲身经历的,有些是不曾看过的,当真身处其中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在这里像看戏一般重演一遍,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粒粒死!你个色女,居然连小卓卓的便宜也占!——哈哈哈——”   刚笑了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拆穿她和君宇辰假圆房的人,竟是她最最没想到的一个人。   之后的事情如风云变幻,偌大的君家,在御锦一案中,如同被摧毁的大树,牵连了所有的人,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变故,看得心如刀绞,想要冲出这个漩涡去,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却怎么也出不去,急得她又团团转了起来。   “放我出去!该死的东西,快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她哇哇大叫着,看到自己离开后,君家一行人被押解上京,那条路上的种种折辱艰辛,让她恨不得能冲了出去,一脚踹翻那牢笼,把那苏飞烨也抓过来关进去,管他是什么叽里咕噜星下凡,若不能狠狠给他个教训,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脚间,运足了真气法力,冲着他狠狠一拳打出去,那画面便如水中倒影般,霎时破碎,可一转眼,又变幻成了另一个画面,看得她更是火冒三丈。   那画面,正是在刑部大堂之上,苏飞烨亲手绞杀橙小舞的时候。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小舞终于忍无可忍地朝着那画面一头撞了过去,狠狠地用手中的月牙佩砸上去,想要穿过这时空的屏障,直接杀了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之后,那在枉死城困守了一年多的正牌橙小舞,可以得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哪怕自己回到天界,也可以想办法杀个回马枪来,以完完全全自己的身份,和君宇辰在一起。   可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这一次,那月牙佩刺中画面的时候,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画面破碎重现,月牙佩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霎时撕开了画面,整个漩涡顿时震动起来,如同一辆失控的马车,颠簸着旋转着怒吼着,比之前还要猛烈上几倍。   小舞整个人都被卷得飞了起来,再也无法定住身形,只能听到无数混乱的声音刺入耳中,一阵眩晕袭来,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来了!来了!快接住!——”   小卓卓指挥着莉莉丝,推着个破旧的木轮车,在野狗群中左冲右撞,硬生生地从这乱葬岗里杀出一条路来。   莉莉丝被他硬拉着来了这里,刚变回人形没多久,就被他指挥着干这干那,弄得手忙脚乱,还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卓卓少爷啊,我主人这已经死了,咱们把她的尸体带走,好好安葬就是了,干嘛还在这里跑来跑去的?到底是什么要来了?”   “你别问,只管跑就是了!”   小卓卓焦虑地指挥着她,又抬头看看天,天空中万里无云,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这乱葬岗的气味越发的难闻了,这些个官差,办事效率倒高,生怕这四人弄臭了衙门,早早就把人扔来了这里,他和莉莉丝好歹赶在野狗前面抢回了橙小舞的身体,这下就等着上面那个冒失的家伙能不能赶回来了。   莉莉丝见他不停地看天,好奇地问道:“卓卓少爷,你在看什么?”   小卓卓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看有没有老鹰,来把你个多嘴嗦的老鼠精给抓去吃了!”   莉莉丝吐吐舌头,不敢再多问他。   这个小主人,虽然长得粉嫩可爱,可脾气比主人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夫君差远了,动不动就捉弄她欺负她,可偏偏她就是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那红嘟嘟的苹果脸,可爱得都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这些天来,跟他在一起,偷偷地跟着押解的队伍来了京城,这一路上,已经看到了橙小舞的近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卓卓一直不肯出手帮忙,但她已经习惯了听从他的吩咐,就如同主人离开之前交代的一样。   乍一看到主人尸体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怎么也不明白,主人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个凡人杀死了,小卓卓也不给她解释,只是带着她在这里推着尸体团团转,也不知等些什么。   莫名地,她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梦一般,自己也没有那种预想中的伤心,似乎主人根本不曾离开,似乎只要跟着小卓卓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莉莉丝抬起脸来,也望向天空,用手挡在眼睛上面,方才不会被日头晃得眼花。   可那瓦蓝瓦蓝的天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别说什么老鹰小鸟了,连一丝云彩都看不到。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凌霄连着叫了好几声“苏大人”,连宋钧也伸手拍了拍苏飞烨的手臂,他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来,有些失神地望向凌霄,拱手行了一礼,轻声问道:“请大人恕罪,下官一时失态,没有听清大人问话,还望凌大人见谅!”   凌霄看着他有些慌乱得神色,淡淡一笑,说道:“无妨,苏大人大义灭亲,原本也是为她好,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本官方才是问你,为何不见这柳如眉的儿子,君卓逸?”   “君卓逸?”   苏飞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一侧首,看到跪在地上的柳如眉,微微皱起了眉头,再看到凌霄的神色,霍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不解地问道:“下官从未见过此子,不知大人如何知道这个人的呢?”   凌霄不由得一噎,看了看小凌将军,轻咳了一声。   “这君家上下百十于人,苏大人带回来的,是君家诸人和金织坊的绣娘,除去死了的不算,为何偏偏少了君家这唯一的嫡孙呢?”   苏飞烨轻笑一声,扫了一眼柳如眉,淡淡地说道:“君家有没有嫡孙,只怕柳如眉比大人您知道的更清楚吧,为何不直接问问她呢?”   凌霄一怔,不解他的话意,但还是望向柳如眉问道:“柳如眉,本官问你,君卓逸现在何处?可是也被人私下隐匿了?你且放胆说来,本官一定会保证让你们母子的安全——”   柳如眉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方才她虽然没有到得堂上,但也从旁边看的了发生的事情,他们从苏飞烨府中找出了橙小舞,却没有找到小卓卓,所有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她和君家兄弟,把苏飞烨牵连下水,置他于死地。他们这些人都不过是这两人对弈的棋子,棋子们的生死安危,又有谁会真的在意,真的保证。   她低眉敛目,静静地答道:“回大人,这世上,并无君卓逸此人,罪妇自从夫君死后,伤痛小产,已经无法生育。那孩子,不过是我抱养来作为进入君家的敲门砖,既然大功告成,他的死活去留,我根本不曾在意过,也不知他如今往何处去了。”   “大胆刁妇,简直是一派胡言!”   凌霄没想到居然会问出这等事来,他原本听小凌将军的密报,说是苏飞烨控制了小卓卓,柳如眉碍于母子情深,才会对他言听计从,如今听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由得恼羞成怒,拍案喝道:“分明是你们私藏要犯,还想编出这些个谎话来欺瞒本官,想那君家也是大户人家,岂会随便认你一个捡来的孩子入门?柳如眉,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逼得本官用刑才肯从实招来吗?”   柳如眉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罪妇自从认罪开始,就已经没在把生死放在心上,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是想要屈打成招,只怕是打算了算盘。”   “你!——”   凌霄不料这出身烟花之地的女子,竟会说出这等话来,句句紧逼,说得他都几乎无语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狠狠一拍桌子,怒喝道:“屈打成招?你以为这么说,本官就不敢对你用刑了吗?来人,先将这刁妇掌嘴二十,看她还敢不敢巧言狡辩!——”   他刚刚拿起了一支刑签,便看到苏飞烨终于站了出来,微微一躬身,沉声说道:“大人请稍缓行刑,听下官一言。”   凌霄心头一喜,面上却毫不动容,只是微微停手,拿着那刑签饶有意味地看着他,看他下一步,又会如何拆解。 第107回 如意,大难重逢   “哇哇哇哇!——”   小舞拼命挥舞着手脚,一骨碌滚了下去,摔得满天星斗,痛得要命,一伸手摸摸后脑,忍不住骂了起来。   “见鬼了,这地方也能把人脑袋摔起个大包,回头去找温开水投诉去——”   “投诉你个鬼啊!还不睁眼看看是什么地方了!”   脑门上被人重重地敲了个暴栗,那嫩生生的小男孩声音没好气地传入耳中,让她猛地一惊,睁开双眼,一眼看到面前站着的那个小家伙,忍不住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将他抱入怀中,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小卓卓!真的是你啊?你也回来了吗?我可想死你了!”   “放开放开!你想挤死我啊!——”   小卓卓涨红了脸,挣扎了两下,可一碰到她的胸口,又缩回手去,气哼哼地说道:“我还想你死呢,白痴橙,你倒是回天界风流快活去了,丢下我们在这里帮你看着,你说说,该怎么补偿我?”   “这里?”   小舞放开了他,惊诧地站起身来,看看四周,只一眼,就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恶——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卓卓拍拍身上的衣物,哼了一声,翻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会被个凡人弄得离体失魂,那个正主儿回来,跟苏飞烨闹得不可开交,心灰意冷,生生做了那厮升官发财的垫脚石,这不,又死了一回,我若不是算到你还能回来,赶紧和莉莉丝跑这里来抢回这臭皮囊,否则就真的喂了这群野狗了!”   小舞看看那乱葬岗上的情形,还有那些垂涎欲滴的野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怎么回事,那人——竟然就这么把她弃之不管吗?”   小卓卓冷笑一声,“他都亲自动手送她上路了,还会在乎那这些吗?早跟你说过,这些个凡人都是靠不住的,一遇到事情,就看出真情假意来了。”   小舞活动了下手脚,再次回到这个身体里,似乎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咽喉处又肿又痛的,听他这么说,心下也有些着急起来,哑着嗓子问道:“那呆头三呢?他怎样了?为什么你没看住他?我看到他在堂上受刑——”   话没说完,小卓卓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她的脖子,一股清凉入骨的感觉霎时传入咽喉中,方才的痛楚立刻减轻了许多,他一边给她疗伤,一边悻悻地说道:“我又不是你家保姆,就现在这个破烂身子,你以为我能像你一样,跟人打打杀杀的啊?他自己有手有脚,非要赶着去送死,我怎么拦得住。”   小舞刚要说话,被他又卡住咽喉疗伤,只能用鼻子哼哼了两声,算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小卓卓看出了她的心思,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磨着牙说道:“少来了,我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了,成天给你帮忙收拾不算,在你心里还比不上那些个废柴垃圾,哼,等你好了,就自个儿去找那猪头三吧,我可不奉陪了!”   “那怎么行!——”   他刚一收手,小舞就急忙抓住他的手,急急地说道:“小卓卓,好卓卓!我怎么会不记着你的,这不是一下来就看到你,才没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你,我肯定又会惹出一大堆乱子,或者被那些个坏蛋的奸计所骗——”   她眨眨眼,很努力地挤出两滴水来,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他。   “好卓卓,你难道忍心再看我上当受骗被人坑了吗?”   “啧啧,少演戏了!”   小卓卓抖抖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扁扁嘴说道:“赖橙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很差耶!嗲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是省省吧,君家的案子,翻不了啦!”   “为什么为什么?”   小舞一听就急了,抓住他不肯放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抓住那个柳如眉了吗?事情都是她做的,又和呆头三没关系,干嘛要株连到他?对了对了,温开水说他看到呆头三死了,一年——啊啊啊!糟糕糟糕!——我忘了问他到底是哪一天了!——”   小卓卓见她那着急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   早就知道,她既然回来了,就表示她根本放不下那个猪头三,连仙籍都可以不要,连天规都全然不顾,这样不惜一切的付出,就只为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满心不快,但还是凉凉地说道:“你放心好了,至少现在,他应该还活着。今天在刑部三堂会审,上午那个苏飞烨当堂绞死了正牌橙小舞,这会儿,应该还没审完,那些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哪里有那么快完事,你的猪头三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   小舞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身子,刚一抬手,才发现双手被包扎得跟两个粽子一样,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小卓卓一看,立刻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恭喜恭喜,你享受了一回拶指刑罚,那玩意伤到筋骨,我给你治伤也得绑个夹板固定指骨,这一个月你是别想动手打架了,乖乖包着吧!”   “拶指——”   小舞哀号了一声,举起手来看看,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我的手啊,好卓卓,你用法术给我快些治好不行吗?”   小卓卓耸耸肩,笑嘻嘻地说道:“皮外伤好治,这伤筋动骨的,哪里有那么快好,你就慢慢忍着吧!”   “既然这样——”   小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将一双粽子手递到他面前。   “你难道就忍心看我这个样子回去送死?好卓卓,我知道你最最聪明,最最有本事,就跟我一起回去,帮我救救呆头三他们一家人吧!”   莉莉丝从后面扔开那又破又脏的木轮车,凑上来笑嘻嘻地说道:“卓卓少爷,你就痛快点答应了主人吧,你若真的能忍心不管,也不会拖我来这里了!”   “就你话多!——”   小卓卓白了她一眼,转过脸来,无奈地看着小舞,叹了口气。   “罢罢罢,就当是我欠了你的,走吧!——”   小舞欢呼以上,也不管自己被包得跟粽子似的双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连着转了两圈,又狠狠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小卓卓最好啦!哈哈哈!——”   “好了好了,放开我吧!——”   小卓卓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微微有些脸红,嘴上却硬撑着说道:“我都快要被你勒死了,没见过你这么又粗野又暴力的求人的,你可记好了,这次又要欠我一笔了!”   小舞将他放在地上,笑眯眯地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嘿嘿,反正我欠你的情,这辈子也换不清了,就不如再多欠一些,又有何妨呢?哈哈哈!——”   “无赖——”   小卓卓无奈地叹口气,摊上这么个耍赖缠人的家伙,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还是早早把她打包给那倒霉的猪头三吧,让他们两口子早早闪到天涯海角恩爱去,别再打搅他这一场多灾多难的人间实习了。   “咕噜!——”   小舞笑得正开心,突然身上发出了个古怪的声音,让她顿时僵在了那里,笑也笑不出来了。   小卓卓也是一怔,指着她,好一会,方才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的肚子叫了,哈哈哈哈,叫得还真是够响的了!”   “笑什么笑!——”   小舞恼羞成怒地挥挥手,又拍了拍肚子。   “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个肉身不知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我回来没事了,自然会感觉饿,你们有没有吃的,先给我一些垫垫,回头我再请你们去吃大餐。”   “吃什么大餐啊?”   小卓卓撇撇嘴,冷笑一声。   “你还当自己是君家的三少奶奶吗?看看你自己身上的衣服,刚才都被当死囚犯扔乱葬岗了,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来换吃的?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君家的人,以后只怕也没吃大餐的机会了,走吧,莉莉丝那边还有干粮,你先凑合吃着,不是急着去救人吗?先去刑部看看再说吧!”   小舞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果然别说是荷包了,连个首饰都没有,好一点的外衣估计都被人扒走了,只穿了件浅紫色的中衣,样子不伦不类的,当真是沦落到家了。   她有些汗颜地看了莉莉丝一眼,后者急忙从包裹里翻出了个饼子递给她。   “主人啊,你就先将就一下吧,这饼子虽然不怎么好吃,但顶顶饿还是没问题的。”   小舞接过饼子咬了一口,一边走,一边艰难地咽下去,低头看看小卓卓,有些心虚地问道:“你们从金陵跟过来,一路上就吃的这个?”   莉莉丝点点头,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都算不错的了,卓卓少爷今天特地让我多准备了一个,我还以为他要留着吃,没想到是给主人你留的。还好他提前说了,否则现在可没地给你买吃的去。”   小舞吃着饼子,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小卓卓,那小小的身形,柔弱的孩童外表下面,藏着的,是个怎样骄傲倔强,而又细致入微的灵魂?   突然之间,她也不觉的这饼子难吃了,似乎那干涩的滋味过去后,竟然能咀嚼出了几分甜丝丝的味道。   有他在身边,不管有多少困难,都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第108回 迟到,失魂落魄   “飞烨啊,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跟凌大人就不能好好商议一下,非要在堂上如此针锋相对吗?同朝为官,何必呢?”   宋钧摇着头,叹息着,方才好容易说服了凌霄今日退堂,等到明日再审,凌霄已经黑着脸回府去了,他却留下来给自己这个得意门生一些忠告。   “你要知道,这次贵妃出事,凌家自然着急,你偏偏又牵扯其中,跟那君家的人暧昧不清,他们从你府上搜出那女子,自然要跟你问个明白,你好好说清楚也就罢了,又何苦跟他争执不休?”   苏飞烨低着头,轻叹一声。   “恩师你又不是没看见,并非我要与凌大人作对,今日分明就是他们要找我的麻烦,想要将我至于死地,我又能如何?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任人宰割?”   宋钧蹙紧了眉头,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此事——你有没有跟皇上提起过?”   一提到皇上,苏飞烨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依旧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   “这些小事,还用不着禀告皇上。老师放心,凌大人没有真凭实据,也奈何不了我的。”   宋钧轻哼了一声,见他如此固执,也只得就此作罢。   “你自己小心些,那女人如今在刑部大牢,若是真的熬刑不过,想要什么证据都会有的,凌家的人认定你与此案有关,就不会放过你的,好自为之吧!——”   “学生明白!”   苏飞烨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等他走了之后,方才抬起头来,身子微微一颤,嘴角已流出一抹殷红的血来,他从袖中取出块手帕擦去,看着那雪白的手帕上绣着的几朵梅花,已经被染的鲜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将它收了回去。   刚走出门去,他便看到小凌将军正在门外候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得又打起精神,向他打了个招呼。   “凌将军怎么还没走?莫非还有事找下官?”   “苏大人还算得真准啊!”   凌将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末将那会突然想起,不管那橙小舞该不该死,好歹与苏大人相识一场,也该为她好好办理后事,本想替大人做点事情,不想那些个衙差今天的手脚还真是麻利,早早就把她的尸体送去了乱葬岗——”   “什么?——”   苏飞烨心头一震,脸上不由得变了颜色。之前他被橙小舞临死前那一眼看得心神大乱,竟忘了安排她的身后事,没想到这刑部的人居然手脚这么快,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将尸体处理了。   他想到橙小舞居然会落得曝尸荒野,正自悔痛不已,却听凌将军又冷笑一声。   “大人何必难过,那衙差的手脚快,大人的手下动作也不慢啊?末将方才派人去看,那乱葬岗上,别说是橙小舞的尸体了,就连根头发也没剩下。”   苏飞烨一惊,抬头望着他。   “什么?我——我并没有安排人去——凌将军,你可曾问过,那尸体会去了何处?”   凌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鄙夷地看着他,显然不信他的话。   “苏大人问我,我又该去问谁?若是苏大人没有安排,一般人又怎么会去关注那乱葬岗上的尸首?啊——莫非是君家的余孽也跟来了京城?苏大人与君家渊源颇深,应该比末将更清楚会是什么人带走橙小舞的尸体吧?”   苏飞烨一听到橙小舞的尸体不见了,已经是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与他纠缠,只得胡乱摇摇头,匆匆说道:“君家还能有什么余孽?凌将军若是有疑问,不妨再去追查,下官还有事要办,就此告辞了。”   凌将军微微一笑,一拱手。   “苏大人慢走,小心些,末将就不送了。”   “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君宇凡抓起君宇辰来,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晃得他头发散乱,额上的伤口又绽裂开来,鲜血流淌下来,迷住他的眼睛,他却连擦都不擦一下,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   “人死不能复生,老三你清醒点,若是这次告不倒苏飞烨,不光是你的娘子白白死了,就连我们自己都要掉脑袋了!”   他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君宇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痴痴傻傻,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君宇凡见他仍是毫无反应,气急败坏地打了他几个耳光,揪着他怒吼起来。   “猪头三啊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为个女人犯傻?君家有你这样的不肖子,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   君宇辰被打得嘴角也出了血,还是不言不语地任由他打骂,气得他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又踹了两脚,骂骂咧咧地说道:“早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没想到会废成这样,亏太君还一心想着你,把君家什么东西都给你,若非如此,我又何必与外人勾结,搞成今日这般地步。君宇辰,不要以为装傻就没事了,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死了,变成鬼也会找你算账的!”   他正骂得起劲,突然看到地上那些蹿来蹿去的老鼠里,冒出了一只纯白色的,刺溜一下,就扑到了他的鞋面上,顺着他的裤脚就钻了进去,登时吓得他大叫起来,伸手去又抓又拍,可那白鼠极为精灵,在他的裤腿里钻来钻去,非但没被他抓住,还连抓带挠得搞得他又痒又痛。   “出来!——啊!——不许咬!——死老鼠!看我逮着你怎么弄死你!——”   君宇辰躺在地上,看着他上蹿下跳的,已经是全然没有了知觉,脑海中唯一定格的画面,便是苏飞烨绞死橙小舞时的情形。   明明知道,她已经走了,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具躯壳,可还是抱着一丝幻想,想着她会回来,想着她会像从前那样,动不动揪着自己的耳朵叫呆头三,只要想着她,这牢狱里再苦再难,都能忍受下去,如今真的看到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也跟着她离开了。   原本以为,苏飞烨费了如许心机来夺回她,一定会待她好,珍惜她,他才敢放手一搏,去争取最后的机会,可是没想到,那人竟会如此狠心,断绝了她的生机,也断绝了他们的希望,那一刻,他亦是万念俱灰,恨不得也一同去了。   君宇凡被那小白鼠折腾得手忙脚乱,浑身上下又痒又痛,气急败坏地解开了衣衫,甚至褪下了外裤,想要抓住那只可恶的老鼠。不想那白鼠动作极为敏捷,直接从他后背蹿上去,跳到了他的头上,抓着他的发髻打了个秋千,生生扯下了一缕头发来,这才跳了出去,蹿到牢房外面,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冲着他诡笑。   君宇凡立刻被它笑得毛骨悚然,一个老鼠的眼神,竟会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而恐惧,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身子霎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汗毛尽数竖了起来,张口就想喊人来救命,可是一张口,才发觉自己竟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更是惊骇到了极点,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冲着那小白鼠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不已。   “好了莉莉丝,你就别玩他了,他已经够惨的了,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惊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转身果然看到了橙小舞,正活生生地站在君宇辰的身边,一双精灵的大眼带着几分厌弃地看着自己,他伸手指着她,张张口,一句话没说出来,已是身子一仰,朝后栽倒在地上,终于是又惊又吓,昏死了过去。   “啧啧,还是主人厉害!”   莉莉丝身子一晃,又变回了人形,望着橙小舞大拍马屁。   “我这么折腾半天他都没晕,只看了主人一眼就完蛋了,果然还是主人够强大啊!”   “强大个头!——”   小卓卓从她后面显出身来,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没好气地说道:“那废物亲眼看着你主人被人绞死了,现在又看到她从这里冒出来,不吓死都已经算是胆大的了!哼哼,每次都得我出力搞定那些人,懒橙子,你快点行不行?我可只让他们小睡一会,时间宝贵,你们要亲热也等出去再说啊!——”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橙小舞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也不知怎么了,正望着君宇辰在那边发呆。   “小舞?你怎么了?”   小卓卓发觉她神色不对,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朝她喊了一声。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不管君宇辰怎么了,先带他出去再说,再耽误下去,就会有人醒来了!”   橙小舞点点头,哭丧着个脸,也顾不得君宇辰身上的脏污,将他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起牢房,到了小卓卓面前,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卓卓——他——他居然认不得我,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呃?——”   小卓卓怔了一下,踮起脚来,伸手抓住君宇辰的手腕把了一下,顿时也愣住了,松开手之后,看看橙小舞期盼的眼神,喏喏地说道:“对不起,这一次,我也帮不上忙了!” 第109回 大牢,冤家路窄   “你再说一遍?”   橙小舞咬着牙,瞪着眼,像是要吃人一般看着小卓卓,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莉莉丝身上,方才定住神,硬着头皮说道:“他身体上的伤病,哪怕动及筋骨内腑我都能帮你给他治了,可眼下他这是失魂落魄,三魂七魄不知跑哪里去了,就留下这么个皮囊,你让我怎么治啊?”   “失魂落魄?”   橙小舞看不到背上的君宇辰,但想起方才扶起他时,他那木然的表情,就忍不住一阵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若是连你都治不了,那还有谁能救他?”   “这个——”   小卓卓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游奕灵官!”   “温开水?!——”   橙小舞差点就尖叫起来,她才刚刚从温开水那里逃了出来,哪里还敢回去见他。更何况,他若是没有追下凡来,只怕还在天界里生气,她可是只有下来的本事,没有回去的能耐,又如何能找他帮忙。   “他还在天宫,哪里会下来救他?这凡间难道就没有能救他的人了吗?”   “有!”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找借口,他还会看不出她根本是在心虚?根本是她自己得罪了温逸尘,才不敢去见人,还好意思说人家。   “只不过,那个人怕是比你的温开水还要难找。”   “谁?只要在凡间,还有什么难找的?”   橙小舞一听还有人可以找,顿时来了精神。   “凭着你我二人的面子,这凡间的什么精怪地仙,还能找不到吗?赶快告诉我,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啊!”   “找到有什么用?”   小卓卓干笑了两声,指指脚下。   “只怕就是他收走了君宇辰的魂魄,你还指望他能还给你?”   “他——”   橙小舞的脸一下子变得苦涩无比。   不用小卓卓再说了,她也知道,那位主掌阴间,接引魂魄的王者,一贯的铁面无私,又怎么会瞧得起她这个偷入凡间的小仙女?不把她也一并收拾了扔回天庭去受罚,就已经算是她走运了。   “难道非找温开水不可吗?”   小卓卓耸耸肩,指指她背上的君宇辰,无所谓地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以你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下去只怕还不够人家一盘菜的,灵官那么紧张你,只要你使出平日里无赖的三成功夫,还说不动他吗?”   橙小舞苦笑了一下,嗫喏地说道:“要是以前没问题,可这一次——汗,是我偷了他的法宝私下凡间来的,别说现在没脸回去找他,就是想找,也回不去了。”   小卓卓一听,离开眼睛一亮。   “灵官的法宝?是什么好东东,赶紧给我瞧瞧!——”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还催我呢,现在倒不着急了,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还跟我要法宝?”   小卓卓一拍脑袋,干笑了一声。   “差点忘了,走吧走吧,等离开这鬼地方咱们再好好研究下——”   橙小舞撇撇嘴,背着君宇辰跟在他身后,和莉莉丝一起朝外走去。   “还如意童子呢,瞧瞧你刚才那眼神,叫贪财童子还差不多!”   因为背着君宇辰,这次他们不能再施法隐身离开,只能趁着小卓卓的催眠术效力没过,那些个狱卒都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从他们当中穿行而过,朝着大门而去。   刚走到门口,小卓卓突然停住脚步,拦住了她们。   “等等,外面好像有人来了!快找地方躲一下!——”   橙小舞回头张望了一下,刑部大牢之中,除了那些木笼囚室,就只有空荡荡的刑房,一眼看过去,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听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小卓卓也退了回来,她灵机一动,拉着莉莉丝,飞快地退回了方才关着君宇辰的囚室,将他放回原处,然后拉着莉莉丝和小卓卓,轻轻一晃,便隐去了身形。   他们刚刚藏好,牢门便被人一把推开,进来的,正是他们方才还恨之入骨的苏飞烨。   橙小舞一看到他,差点就先现身去暴揍他一顿,小卓卓急忙将她拉住,这才没有当场让她暴走出来。   苏飞烨一进门,就看到几个狱卒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望着自己,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刑部大牢里,难道就没有精干点的人了吗?一个个都这般模样,万一走脱了重犯,你们可担当得起?”   那牢头也刚刚清醒过来,一看是他,急忙上前答道:“回大人,卑职等一直在此值班,方才一时大意,还望大人见谅。大人也请放心,我们这刑部大牢内外守备严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只老鼠也休想逃得出去。”   “老鼠?”   苏飞烨看看那些在囚室里跑来跑去,肆无忌惮的活物,不由得一阵恶心,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君家那两兄弟在哪?带我去看看。”   牢头应了一声,便恭恭敬敬地在前面领路,着人点了火把,带着他一路朝着阴暗森冷的囚室那边走去。   苏飞烨微微皱着眉头,感觉到那种腐臭的气息在身子周围盘旋回绕,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幽灵,在呼啸着徘徊在这里,带出一股股阴冷的微风,钻入他的每个毛孔中,让人一直冷到心底去。   隐隐的,不知为何,他竟有种不安的感觉。   来看这么两个手下败将,将死之人,还会有什么让他不安的呢?   明明之前他就已经清楚地看到,君宇辰在被带下堂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生气。他不明白,这个人,明明知道,如今的橙小舞,已经不是他当初的那个娘子,为什么还会为了她的死而伤心至此。   除了不解之外,他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的是,君宇辰可以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他,却连为她落泪都不可以。   他在最后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已经失去了任何表达情感的资格,甚至,正是他自己,扼杀了自己的感情。   为了这一次的报复,他付出的已经太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他再后退半步,容不得他再有半分的悔意。   纵使再向前走下去,便会堕入那无间地狱,永受那沉沦之苦,他也无法后退。   或许,那里,才是他最应该去的地方。   他在心底暗暗自嘲了一番,面上却沉静如水,丝毫不见波澜,带着贴身侍从,一路跟着牢头走到了这大牢最深处的死囚室,那火把照亮了阴暗的囚室,照进了里面那人的眼里。   “君宇辰、君宇凡,你们两个起来,苏大人有话要问!”   牢头用鞭把敲打了囚室几下,冲着里面大吼了几声,却不见里面两人的动静,不由尴尬地回头看了苏飞烨一眼,见他皱着眉头毫无表情,顿觉惊惶起来,招呼人打开了牢门,自己先钻了进去,一脚踹在躺在地方如死狗般的君宇凡身上。   “起来起来,死囚犯,叫你听见了没?”   他恼恨这两人让自己在大人跟前没了面子,下手也就没了轻重,两脚下去,将君宇凡踢得翻滚了过去,他这才看到,君宇凡双目紧闭,满面惊恐之色,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根本已经昏死过去,哪里还感觉得到他的打骂。   “喂喂!——”   牢头有些慌了神,急忙蹲下身子去试了试他的鼻息,发觉他尚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刚转身想要跟苏飞烨回报,却见他冲着跟来的那侍卫招了招手,那人便径直走进了囚室,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从地方抓起君宇凡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弄来几根银针,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刺入了他面上的几处穴位,看得他心惊胆颤,君宇凡却哼了一声,醒转过来。   “鬼!——有鬼啊!——”   君宇凡一醒来,便猛地跳了起来,脸色惊惶之极,还带着面上几根颤颤巍巍的银针,在幽暗的灯火照映下,他自己更像是从阴间来的恶鬼。   那牢头也吓了一跳,跟着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起来。   “在哪?在哪?哪里有鬼?”   苏飞烨皱了皱眉,跟那随从使了个眼色,“苏林,看看怎么回事。”   苏林应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君宇凡,三两下便制得他动弹不得,方才寒声问道:“你看到什么鬼了?说!——”   君宇凡又惊又怕,见他如此厉害,吓得直往他身后躲藏,一抬眼,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苏飞烨,顿时大喜过望,指着他大叫了起来。   “是他杀了你的,不是我!这根本不关我的事,你要报仇索命,也不要来找我啊!要找就去找他!找他!是他亲手勒死你的!——”   他这一喊,苏飞烨顿时煞白了脸,知道他口中那来索命报仇的鬼魂乃是何人了。   苏林乃是一直跟在苏飞烨身边的贴身护卫,一听到这话,也明白了过来,顿时狠狠勒着他的脖子,森然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有鬼?你是不是在故意捣乱?”   君宇凡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恍恍惚惚间,突然看到,正靠在墙角坐着,目光呆滞的君宇辰,他的身边,隐隐约约有个朦胧的影子,竟像是方才看到的橙小舞,登时指着那边,吃力地惊叫起来。   “那里!——就在那里!——三少奶奶,你不要过来,杀你的人就在外面——” 第110回 替身,装神弄鬼   “小舞?”   苏飞烨终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的大呼一声,也冲进来牢房之中。   “小舞,真的是你在这里吗?”   “大人!——”   苏林一见他如此失态,急忙一掌将君宇凡劈得晕了过去,丢在了地上,伸手拦住了苏飞烨,沉稳地说道:“大人切莫相信此人的胡言乱语,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鬼怪之说,分明是他见脱罪无望,在此胡言乱语,妄图搅乱大人的心思。大人,你可要冷静啊!——”   苏飞烨被他一说,这才定住了心神,点了点头,勉强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他打住话头,回头看了那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牢头一眼,眼神冰冷阴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退出了牢房,将火把插在门口,自己远远地退到了一旁,免得碍着了大人办事。   苏林在牢房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看遍了每个角落,方才回到了苏飞烨的身边。   “回大人,根本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耳后一凉,猛地一转身,只看到一截断发从空中飘落而下,他伸手抓过,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一头发,不由得脊背上一阵冰凉的寒意袭过,他的功夫,就算在江湖之中,也能算是一流高手,居然都看不到这突袭自己的人。   莫非,真如君宇凡所说,这世上,会有那鬼神之说?   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咽了下去,苏林拔出刀来,指着面前一晕一呆的君家兄弟,寒声说道:“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先杀了这两人!——”说话间,已经将刀架在了脚下君宇凡的脖子上,刀尖所指之处,一道细细的红线流下。   苏飞烨站在他身后,见他处事如此果决狠辣,也不由得一阵心颤,只不过,他更期待看到的,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小舞,真的会变成鬼回来吗?   若是那样,为何她来找的人,是君宇辰,而不是他?   他望着那个木然不动的君宇辰,冷冷地笑了一下,低低地对苏林说道:“用这个人没用的,把那边的废物抓过来。”   苏林点了点头,刚要动身,便听到了个女子的笑声,飘忽轻灵,带着几分怒意和不屑,如一阵冰冷的风声,从他耳畔抚过,让他不由得身子一颤,猛地回头,却只见苏飞烨站在自己身后,哪里还有别人。   “大人——”   苏飞烨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看到他的表情和动作,便已猜到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他开口说话,只是望向君宇辰那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小舞,真的是你吗?为何你不来找我,反倒来了这里?”   他身后火把突然被一阵风吹灭,整个牢房都暗了几分,里面仅存的一盏油灯却突然拔长了火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着,形成个古怪的灯花,那种阴测测的气氛,让人浑身发冷,站在门外的牢头都感觉到压力,不由得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敢离开,只能两股战战地在那里等着。   苏飞烨却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你知道我亲眼看着你回来,不会怕这些的,你若是恨我,尽管来找我好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只不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望着君宇辰的身边,身子霎时变得一片冰凉,寒意袭遍了全身,一颗心也整个沉了下去。   身后传来了“咕咚咕咚”的声音,一股臭气袭来,那些跟来的牢头和狱卒,已经经不起这惊吓,直接晕倒过去,一时失禁之下,屎尿横流,臭气熏天。   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缓缓地显出身形来,乌发披散,面容苍白,口中还吐着长长的血红色舌头,简直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吊死鬼一般,平伸着一双包裹着层层白布的手臂,如幽灵般足不沾地,飘飘荡荡地朝着他们缓缓飞来。   苏林见状,脚尖一挑,将地上的君宇凡踢得飞了起来,朝着那“女鬼”砸去。   “嘁!——”   那“女鬼”冷笑了一声,身形一晃,任由君宇凡摔了个空,重重落在地上,摔得额头又流了些血出来,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伸着长舌发出阴测测的笑声,朝着苏飞烨二人晃晃悠悠地飞去。   “苏——飞——烨——你——还——我——命——来!——”   那故意拖长了音的声音,加上灯火幽幽,忽明忽暗,衬得气氛十足,连苏林的掌心都不由得出了层冷汗,不知自己的功夫,能不能应付得来这个非人间的怪物。   “你不是小舞!——”   苏飞烨狠狠地瞪着那女鬼,突然之间,爆喝了一声。   “为什么是你?你是那抢占了小舞身子的妖孽,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又敢回来兴风作浪,就不怕我让人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吗?”   那“女鬼”听得一怔,继而大笑了起来,身子一转,口中那条血腥恐怖的长舌已然不见,恢复了正常的样貌,正是之前在刑部大堂之上,被苏飞烨亲手以白绫绞杀的橙小舞,只不过,芳魂以逝,顶着这皮囊的,自然又是那从天界逃下来小仙女9527了。   “不愧是状元郎啊,还有几分聪明,只不过,一颗心可是黑透了,人家小舞姑娘为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你居然还忍心这般对她,啧啧,痴情女子薄情郎,你可比那戏文里的陈世美要狠得多了啊!”   “都是你!是你害了她!”   苏飞烨死死地盯着她,双眼像是要冒出火来,听得她如此这般说来,更是怒从心起,恨不得将她一把抓住撕碎。   “若不是你,我们又怎么会弄得如此地步?若不是你,小舞又怎会伤心到昏睡不起,都是你这妖孽,是你害死了小舞,我要为她报仇!——”   “喂喂喂!你是不是姓赖的啊?”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跳起脚来。   “明明是你自己害了人,是你自己薄情寡性,还想要倒打一耙,全都赖到我的头上来?我看你根本不姓苏,分明就是姓赖的!无赖无良无耻无德无品的五无败类!”   “我姓赖?”   苏飞烨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你强占了小舞的身子,还做了那些淫贱苟且之事,又怎会害得她无颜见我,宁可整日昏睡,都不肯醒来?若非见她这般生不如死,我又怎会亲手送她上路,说来说去,都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害了她,我今日非要替她报仇,将你们二人统统碎尸万段不可!”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了,原本俊美的面庞在阴暗的灯火下页显得狰狞起来,根本忘了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伸手就朝橙小舞扑了过去。   “大人小心!——”   苏林急忙一把将他拉了回去,反手一刀过去,化解了橙小舞趁机冲来的攻势。   “这里交给卑职就是了,大人您先在外面稍等片刻!”   橙小舞冷哼一声,劈头盖脸地朝着苏林猛攻过去,只是她手无寸铁,苏林手中的长刀锋芒毕露,寒光湛湛,显然是把宝刀,再加上这人的武功着实了得,以她现在这刚刚恢复了一半功力的身子来说,也就堪堪打个平手,哪里还能再进一步去找苏飞烨算账。   几十招一过,苏林的招式越见沉稳,橙小舞却是越打越着急了。   她在凡间,还是第一次碰上真正的高手,以往那些流氓地痞的,无不是三拳两脚就搞定,哪里有这个这般麻烦,不但越打越带劲,而且招数老到经验十足,只要她稍一疏忽,就会被他抢占了上风,快刀如风,竟逼得她步步后退。   “这苏飞烨不过是个穷书生上位,怎么会有这么厉害个随从?”   橙小舞心烦意乱,冲着小卓卓就发过去一通脾气。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再不成,我可没力气保住你们两个了!”   小卓卓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哪里知道他的来历,就算窥视人心,也得他心里有想着我才能看到,呃——有了!——你小心,他下招攻你左脚!——”   橙小舞惊得一跳脚,堪堪闪过苏林的快刀。   “小心!右肩!——”   “左胸——啊!——小心小心!——”   小卓卓一通大喊大叫,橙小舞左支右绌,被他喊得心烦意乱,还得应付苏林的进攻,反倒比原来更加累上一倍,往往听到他喊出来的时候,苏林已经攻到了面前,哪里有什么料敌先机的优势,气得她忍不住大叫一声“闭嘴!不要说了!——”   这一下喊出声来,苏林反倒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   橙小舞趁着他攻势一缓,正好腾出了手来,一手捏了一个法诀,霎时弹出两个拳头大的小火球,一个朝着他,一个朝着苏飞烨,疾射而去。   武功打不过,她就不信连法术都对付不了这个凡人了!   苏林顿时一惊,他闪过那火球自然是轻轻松松,可苏飞烨根本不会武功法术,又如何能应付得了?   “大人——”   他大叫一声,也不管橙小舞的进攻了,飞身扑了过去,哪里追的上火球的速度,眼睁睁看着那火球射向了苏飞烨的胸口—— 第111回 火神,风雷如意   “轰!——”   小火球撞在了苏飞烨的胸口上,竟轰然炸开,绽出了一朵绚烂的火花,一闪即逝,而苏飞烨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眼中显出惊诧的神色,身上却丝毫无损,就连胸前的衣衫,也没有半点破损之处。   非但是他自己吃了一惊,就连橙小舞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转身就准备开溜。   “卓卓,大事不好,快闪!——”   那些个凡人看不到,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挡在苏飞烨身前,轻轻松松就接下自己火球术的,可不是一般人,正是火德星君座下头号大将宋无忌,自己这三脚猫的放火法术,还是当初温逸尘跟他下棋时赢来的彩头,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玩火玩到真君前,还赶快不跑路,难道还等着被抓不成?   还没等她跑出两步,甚至连穿墙术隐身诀都没来得及念出来,突然觉得腰间一紧,一低头,一根银色的鞭子已经缠绕在她的腰间,只要她稍一用力,就缠得更紧了一分。   橙小舞心一沉,知道是跑不掉了,只好转过身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呵呵,宋大哥,好久不见!”   宋无忌黑着面孔,冷冷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居然还敢放火?”   “这个——那个——”   橙小舞干笑两声,挠挠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直接好奇地问道:“那个——啊,对了!我是月老爷爷派下来公干的,嘿嘿,公干公干,有正事要办的。宋大哥,你怎么也下来了呢?”   她总算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反倒质问起宋无忌来了。   “月老?他怎么从未提起过?”   宋无忌一挥袖,已然将自己和她屏蔽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与那些个凡人隔绝开来,这才微微皱着眉问道:“就算你是因公下凡,但你知不知道,在凡间不可滥用法力,更不可以用法术对付凡人。这些,灵官难道没教过你吗?”   橙小舞看了眼外面正惊疑不定,东张西望的苏飞烨,轻哼了一声。   “他又不是凡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   宋无忌疑惑地转头看了苏飞烨一眼,眼睛猛地一亮,继而摇了摇头,更是责怪地望向橙小舞说道:“他虽是文曲星转世,但如今也是肉体凡胎,亦算是凡人。何况,你既然知道他的来历,你们本是同出一源,你怎能对他下此毒手呢?”   “我下毒手?”   橙小舞差点气晕了头,两眼冒火地说道:“你只看到我动手打他,就没看到,他亲手杀了我这个肉身时是什么样子的!他算个屁的凡人,根本就是个人渣!垃圾!毒草!留着他只有祸害苍生污染大地的,我才不会跟他同流合污!”   宋无忌见她如此失态,皱紧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今天是你违反了天条,他若是真的错了,自然会有他的报应,而你,现在得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橙小舞一听就差点跳了起来,急忙向后退了几步,没碰到那牢房里冰冷坚硬的石墙,反倒被个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挡了回去,这才知道,人家在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布下了结界,要将她带走。   她一着急,就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我不要回去,你凭什么只罚我不罚他,这算什么天条,简直一点天理都没有!——”   “我看你才是无法无天了!”   宋无忌叹息一声,伸出手来,缓缓向上一提,两人便一起向上升去。   “我是天庭的值日星官,管得是仙界之事,那些凡间的人事,自然有他人去管,轮不到我来插手,就算是你,也不能罔顾天条,肆意妄为。等回了天庭,我自会找月老和灵官商议,该如何处罚。”   橙小舞一看,原来他方才就已经暗中布置好,将自己和他一起关在了个法宝之中,连带着她这肉身,一起缓缓向上升起,眼看着那法宝无声无息地穿越了大牢的铁笼梁柱,就要穿过屋顶瓦片,一直飞上天去,她又急又怕,心一横,从袖中取出了如意法宝,指着宋无忌说道:“宋大哥,你快放我下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   宋无忌望着她手中七彩光芒流转的如意,微微眯起眼来。   “这是灵官的法宝,怎么让你带来了人间?既然如此,我更不能留你在此。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若是动起手来,只怕受伤的会是你自己!”   此时此刻,橙小舞一心想要留下来,哪里听得进他说话,见他不肯放过自己,索性祭起如意,念出法诀,直指向宋无忌。   “破!——”   一道七彩奇光炫目无比,从如意中飞射而出,直刺向宋无忌。   宋无忌跟温逸尘千年来不知切磋过多少次,早就见识过这七彩如意的厉害,也不敢大意,手一挥,从乾坤袖中取出个金丝面的摺扇来,轻轻一扇,便带出了风雷之声,橙小舞手中如意射出的七彩光芒,堪堪要碰到他身上,却被这柄小小的摺扇生生挡住,这一起一落一挥之间,顿时化作无形。   “风雷扇?”   橙小舞一惊,顿时气恼地顿足不已。   “你你你——你以大欺小,还用这等高阶法宝,分明是欺负我!”   宋无忌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他若没有这等高阶法宝,可以化解如意煞气,只怕就被这妮子破了自己的凌空界,逃了出去,到那个时候,非但他交不了差,她闯下的祸也更大了去,到那时就算是温逸尘出面,也免不了要受上几百年的惩戒。   她非但不识好人心,不领他的情,还口口声声说他以大欺小,这等无赖的丫头,真不知温逸尘这一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跟他的服色一般黑,冷冷地看着她,毫无感情地说道:“既然知道打不过我,就别耍什么花样,再敢胡闹,当心我将你绑起来带回天庭去,交给托塔李天王去处置!——”   “不要不要!——”   橙小舞一听就着急了,急忙收回了如意,勉强挤出点笑容来,讨好地望着他。   “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宋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李天王连自个儿的儿子都能下狠心收拾了,我若落到他手里岂不是有死无生?你跟我温大哥这么几千年交情了,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宋无忌冷笑一声,说道:“刚才你怎么不早早听话?”   橙小舞撇撇嘴,心中暗叹,刚才那里知道这平日里好说话的宋大哥做起事来如此一板一眼,死头死脑的一点都不灵活,连温开水的面子都不给,居然还想把她交给李天王处置,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真是个一根筋的死脑筋,只会烧火的木头人。   她心中虽是如此感叹咒骂,脸上却笑嘻嘻地陪着笑。   “刚才我是跟宋大哥你开玩笑嘛,这么久不见了,玩笑都开不起了吗?走走走,我这就跟你回去,不过月老爷爷那只怕是不收我了,你直接带我去见温开水吧!”   宋无忌点了点头,“我原本就要送你去灵官那里,你这丫头,成日里给他找麻烦,总是不知悔改,当心日后真的闯出大祸,谁都帮不了你。”   “知道了!”   橙小舞吐吐舌头,故意俏皮地笑了笑。   “我知道宋大哥就是嘴硬心软,等回去了可得帮我跟温开水说说好话,别告诉他我用过如意啊!”   宋无忌好笑地看看她,轻叹一声。   “既然知道这法宝不能乱用,刚才还敢拿出来跟我动手?也不想想若是我真的被你打败,那你这次的祸,就真的闯大了。”   橙小舞干笑了两声,眼看着他带着自己穿出了刑部大牢,那赭色的瓦片,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管是君宇辰还是苏飞烨,她都已经看不到了,更无法知道,被自己激怒了的苏飞烨,会怎样对待君宇辰。   而她,却不得不在这里应付这来自天界的惩罚。   唯一期望的,是这惩罚快些结束,是那月牙佩能够给自己多一次机会,再回到更早的时光,挽回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悲剧。   “宋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月光宝盒啊?”   “有?你问这干什么?”   宋无忌见她终于乖乖听话,跟着自己驾云而起,直奔天界而去,也就放下心来,听得她问话,随口便答了一句。   “灵官本就是主管时空的,你怎么不去问他?”   橙小舞嘿嘿一笑,哪里敢说,自己已经偷偷弄了一次,临走的时候听的温逸尘大叫,口气似乎有些不对,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往回走了多少的时光,眼下回去,现在的他,应该不会就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来跟自己再计较。   只要温开水还是原来那个万事顺着她依着她的好脾气大哥,就一切好商量。   这时空逆转,将犯过的错误一笔抹去,还真是个很不错的生意,回头一定要好好地研究一下,玩转了这法宝,日后钱途大大的有了。   她正满心欢喜地算计着,突然身形一顿,宋无忌拉着她停在了云端,齐齐向上看去,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白发老头,正苦着张脸坐在云头,叹着气看着她。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怎么这样回来了?” 第112回 十倍,穿越惩罚   宋无忌押着橙小舞,还没到南天门,便遇上了月老。   橙小舞一看到他,立刻就心虚了三分。她这也是第一次用月光宝盒穿越时空,也不知道,穿越这仙界的时空,神仙们会不会发觉她的作弊行为,当初月老可是亲自将她逐出了姻缘宫,不知道现在提前遇上,又会是什么结果了。   “月老爷爷,我——”   月老不等她说完,便捶胸顿足地说道:“你这个笨蛋闯祸精啊,我叫你下去顶了那橙小舞好好过日子,你怎么就惹出这么些事来了呢?唉唉唉,这姻缘簿都被你搞得乱七八糟,这可是怎么好啊?”   宋无忌皱起眉来,有些不满地望向他。   “月老既然知道小舞办事不力,为何还派她下凡?”   月老眨眨那双藏在长眉下的老眼,指着橙小舞说道:“她自己闯的祸,她不下去解决,难道还要我老头子下去?”   宋无忌一怔,看了眼橙小舞,见她干笑了两声不敢吭气,轻叹了一声。   “月老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能力,她若是能解决问题,也不会拖到现在越弄越糟糕了,如今她犯了天条,我得带她回去论罪处罚——”   “等等等等——”   月老急忙说道:“星君难道要将她叫去李天王处吗?这丫头是我姻缘宫的人,就算是犯了错,也该交给我吧?不如星君就将她交给我,我回去好好教训她一番,这样如何?”   宋无忌稍一思索,见他如此回护于橙小舞,交给他也不算违规,了不起自己再去跟温逸尘说一声,那人一向懒散好静,估计也不会在乎此事。   “既然如此,就有劳月老了!”   他的手一晃,橙小舞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这才看到他从自己身上收回了那根银色的长鞭,之前没看到,还以为他早收回去了,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死板老实的家伙也会来阴的,还好自己知道跑不掉就没跑,否则非得大吃苦头不可。   她愤愤地瞪了宋无忌一眼,下次看到温逸尘,一定让他再跟这家伙切磋时,好好教训他一番,也给自己出口气。   宋无忌根本无视于她,跟月老说了几句,便自行驾云而去。   月老看着他远去,一转头,便在橙小舞脑袋上敲了个暴栗。   “笨丫头,居然敢滥用法术,这下可好,被值日星官抓到,还好是宋无忌,若是别人怎么办?”   橙小舞扁扁嘴,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说我笨,怎么不说是那文曲星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现在橙小舞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月老摸摸胡子,叹息一声。   “别说是橙小舞,就连君宇辰都要活不成了,你说说,这次该怎么收场?”   橙小舞一惊,登时大叫起来。   “这怎么能算我的错?都是那文曲星小心眼使阴招,这笔帐,要算也得算他的头上啊!还有,月老爷爷,求你送我回温大哥那里去,我还有要紧事——”   “要紧你个头!——”   月老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她的耳朵,“还不是想偷溜?走——先跟我回姻缘宫收拾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啊呀呀——轻点轻点啊月老爷爷!——”   橙小舞呲牙咧嘴地叫唤着,眼睛骨碌碌一转,突然冲着他身后大声叫道:“温大哥!——救命啊!——”   月老一怔,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转头去看,身后哪里有半个人影。   再回头时,橙小舞已经一溜烟地跑出去好远,还回头冲自己做着鬼脸大笑。   “月老爷爷,多谢你啊!——”   月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挥舞了下手里的拐杖,橙小舞的身形突然定住,像是被根无形的绳索系住一样,任她如何用力挣扎,都一分一分地被拉回到他的身边来,一到跟前,月老又给了她一个暴栗。   “臭丫头,又来戏弄老头子,还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了吗?哼哼,带了你一百多年,这点小把戏都玩了多少次了,还想糊弄我?”   橙小舞抱着头,哭丧着脸,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老玩那狼来了的游戏,练得这老头都变精了,害得自己在这关键时刻跑不掉,心里那个悔啊。   “月老爷爷,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真的还得下去救人呢!”   “救什么人?你不害人人家都得阿弥陀佛了!”   月老拎着她没好气地骂了声,驾着云头,一路朝姻缘宫飞去。   “你这丫头,就会越帮越忙,越搞越糟,以后这件事不用你管了,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去吧,你就乖乖地在姻缘宫里去捏人偶,不捏够十万个不许出来!”   “十万?!——”   橙小舞呻吟了一下。   “月老爷爷,你还是一刀杀了我吧!——”   “想得美!——”   月老轻哼一声,拖着她越飞越快。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那些凡人说死就能死的,还有,你若死了,我拿什么向灵官交待?”   “温开水?”   橙小舞精神顿时一振,气呼呼地说道:“那你这么欺负我,回头我告诉他去!——”   “嗬!——还想恶人先告状啊?——”   月老故意拎着她转了几个圈,悠得她头晕眼花。   “告诉你,这可是灵官事先通知我,让我在这里等着抓你回去的,你啊,若没有灵官护着,早被拎去李天王那里受罚了!”   “什么?——”   橙小舞被他玩得差点吐了,一听这话,急忙问道:“那温开水呢?他跑去哪里了?我还找他有事呢!”   “灵官去哪,我怎么知道?”   月老摇摇头,一路急行,终于到了姻缘宫。带着这个闯祸精一路去了宫中最里面的制偶房,在这里有着生生不息的灵泉稀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专门用来塑造人偶,与凡间的痴男怨女们相对应,完工之后,方可牵系红线,为他们定下一生姻缘。   “到了,疯丫头,你就在这里好好干活,可记住了,千万别再耍什么花样动什么鬼心思,否则这处罚可是要加倍的!”   “月老爷爷!——”   橙小舞被丢了下去,一骨碌爬起来,刚想追上他再缠着求情减少处罚,却被个无形的结界又挡了回去。   “放我出去啊!——”   月老在外面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不用想了,乖乖在里面干活吧,只要干完了自然就可以出来,若是再撞一下,就得多做一百个结界才能消失,你若是不听话,可就永远也做不完了!哈哈哈!——”   看着月老得意地大笑着扬长而去,橙小舞气得一脚踢飞了地上个未完工泥胚,不料连那玩意撞在结界上,都反弹了回来,正好砸在她的脑袋上,痛得她哎呦一声,抱着头跳脚不已。   “死月老臭老头,哪有这样整人的?”   “真是见鬼了,被温开水抓回来要做一万个人偶,被这臭老天抓回来要做十万个人偶,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来来去去,都得做这些个玩意儿!”   她怨气冲天地开始摔打那些泥胚,摔了没几下,突然想到个问题。   “奇怪,刚才月老爷爷好像说过,是温开水让他在那里等着的,他怎么知道我会被宋无忌抓回来?不对啊,明明上次是他自己抓我回来的,现在怎么变成了月老?哎呀呀,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温开水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她越想越是不对,且不说宋无忌来得出奇,不早不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这月老更是掐的一分不差,就等着布好了套让她钻,给的处罚还跟上次一模一样(多了十倍除外),最最奇怪的是,就算她的法力再不济,以往跟他们也能过上几招,这次可好,也不知他们怎么弄得,竟像是完全知道她的心思招数,处处克制得她死死的,让她根本连偷溜的机会都没了,想来想去,除了那人,这天上地下,再无一人如此熟悉自己的法力和功夫了。   “温开水!一定是你捣的鬼!——”   橙小舞挥舞着如意,飞快地塑造出一个温逸尘的人偶来,然后气呼呼地捏成泥饼,揉来揉去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一定是那个家伙,发现自己擅动了月光宝盒回到了过去,也跟着过来一路布局,才将她关在了这里。   除了他这个掌控月光宝盒的游奕灵官,又有什么人,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穿梭在时空之中,将她如人偶般摆布。   她所学所知的一切一切,都是来自于他,他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地教宋无忌和月老对付她的法子,将她制得死死的,根本逃不出他布下的局。   只是他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找她,不来跟她说个清楚明白,而要花这么大的力气,让月老将她困在这里。   她越想越是生气,没几下,便将温逸尘的人偶捏得歪七扭八,蹂躏得一塌糊涂,然后又用如意塑出新的人偶,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啊——阿嚏!——”   温逸尘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中的不安浮现出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只怕那丫头正在姻缘宫里受罚,已经猜到了是自己干的好事,正在骂他吧。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望着密室中那定魂鼎明暗不定的光芒,再次注入自己的真气,帮助里面的人稳住魂魄,不至于就此消灭。   他做了这么多事,为得是谁?   他的苦心,又有谁知道? 第113回 瘟神,此情何堪(上)   “她走了?”   苏飞烨惊魂未定地望向囚室中,却发现里面除了半死不活的君宇辰和昏迷着的君宇凡,根本不见了橙小舞的影子,若不是身后那几个狱卒依旧昏迷不醒,还散发着阵阵臭气,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在做梦。   苏林仔仔细细地找寻了一番,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人为的阴森气氛,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回大人,那妖孽已经离开。”   苏飞烨定下神来,确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奇怪,方才明明是她占了上风,为何会突然离开?”   苏林摇摇头,对方才的情形,也有些不解。   “卑职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方才那妖孽使用妖法,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大人,是不是您身上有什么护身的宝贝显灵,所以惊退了她?”   “宝贝?”   苏飞烨摸摸自己的胸口,不由得一怔。   最里面贴身带着的,是一枚小小的白玉观音,是当年自己上京赶考时,橙小舞特地求来送给他的,那时他还曾与她山盟海誓,此志不渝,却想不到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完全变了样。   难道是她,此时此刻,还在保佑庇护着自己?   他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急忙低下了头,轻轻摇了摇。   “我哪里有什么宝贝,或许是她心虚,或许有什么别的神灵保佑,总之现在我们都没事就好。苏林,趁着那妖孽不在,速速将君宇辰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苏林应了一声,收起刀来,又走进牢房中,将君宇辰一把抓了起来。   君宇辰任由他抓着衣领,双眼无神,呆呆地不知望向何处,身子亦是像没了骨头般懒懒地垂在那里。   苏林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伸手抓过他的手腕,把了下脉,这才连拉带拖地将他拽了出去,丢在了苏飞烨面前。   苏飞烨看着眼前如一滩泥般扶不起来的人,冷笑了一声。   “君宇辰,你以为现在装死就可以混得过去了吗?我知道你的演技很好,以前装疯卖傻,现在又在我面前装死狗,你到底算不算是个男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他抬脚踢了一下,君宇辰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逆来顺受,依旧是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没了灵魂的人偶一般。   “起来!我叫你起来听到没有!——”   苏飞烨连着踢了几脚,见他被踢得额角口角流血,却还是瞪着大大的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就连朝着自己时,那眼神也是空洞洞的,似乎穿透了面前所有的一切,看着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而对他,和他的暴虐,根本视而不见。   “君宇辰!你给我起来!——”   他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朝着他扑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几乎贴在了他的面庞上,冲着他咆哮了起来。   “是你抢走了我的小舞,是你夺走了她的清白,害死了她,你还在这里装死,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大人!您冷静一下!——”   苏林急忙将他懒腰抱住,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大人,他已经是必死之身,您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若是他有什么事,岂不是正好给了凌大人他们个借口,更好对付您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大人您要三思而后行之啊!”   苏飞烨闻言,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了脚。   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牺牲了自己最爱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一星半点儿的错误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无法再做他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惧,他又何必为了这么个活死人而怄气?   他缓缓放开了手,任由苏林将自己拉了起来。   “苏林,这人——是怎么回事?”   苏林见他冷静下来,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他之后,才轻声说道:“卑职也不大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方才给他把脉,他的脉象很是奇怪,不像是一般的失心疯,而且其中有两股路数很是古怪的内息混乱冲撞,全然没有章法,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情形,倒有些像是走火入魔,只怕神智已失,没得救了。”   “这样——真是便宜他了!”   苏飞烨恨恨地啐了他一口,看了依旧昏迷的君宇凡一眼,知道以他一人,已经不足为患,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冲着苏林招了下手。   “走吧!——”   “死瘟神,臭瘟神,叫你欺负我!”   橙小舞一边蹂躏着温逸尘的人偶,一边骂着给他新起的外号,从温开水变成了瘟神,胸中的郁愤之气,却还是怎么都出不尽。   更让她担心的,是留在凡间的君宇辰,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半途而废地闪人之后,留下小卓卓和莉莉丝两个,还能不能从那刑部大牢中将人劫出来,更不知道,苏飞烨会不会将方才的火气,发泄在他的身上,那不等她回去,他万一已经去了地府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那她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月光宝盒,一样也有追不回的过去。   想到此处,她越发的心烦意乱。   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只得叹了口气,一低头,发现手中原本揉捏得不成样子的人偶,不知不觉间,居然捏成了君宇辰的模样。 第113回 瘟神,此情何堪(下)   “呆头三——”   看着那人偶,橙小舞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知道他那走失了的魂魄,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想着自己。一想到两人刚刚开始过上独立的生活,想要开始经营自己的幸福,却又遇上了这么多的事情,若是她可以重新回到过去,回到最初的时候,不知道还会不会选择留在人间,会不会选择喜欢上他,或许正是因为她,才给他和君家,带来了这么多的是非。   泪水滴落在人偶的身上,那人偶突然发出一片炫目的白光,轻轻地动了起来。   橙小舞目瞪口呆地望着在自己手中轻轻摇晃着手脚的人偶,那酷似君宇辰的模样,简直像是将他整个人都缩小了一般,只是那人偶摇摇摆摆地在她掌心站了起来,伸出小小的手掌,冲着她笑了起来。   “娘——娘——”   虽然他的口齿不清,眉眼还有些模糊,可那含含糊糊的声音,一落入她的耳中,确如颗石子投进心湖,激起了圈圈涟漪。   她的手一颤,人偶一个踉跄,一头栽倒下去,落入了灵泉之中。   “啊!——”   橙小舞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捞,可那人偶原本就是泥塑,一入水便开始软化,再拿到手中,只是微微动了两下,便失去了光彩,方才还生动的五官四肢,如今都变成了软软的一滩泥,哪里还有半点生气。   “呜!——”   橙小舞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拼命地抓起剩下的泥偶,做了一个又一个君宇辰的人偶,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流了多少泪上去,都无法再做出一个像方才那样会动会说话的人偶了,到了后来,哭得她声音沙哑,两眼发红,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她累到筋疲力尽,再也做不动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一地的人偶,虽然形态各异,却都是那一人的模样,只是再没有一个,能够听得见她说话,看得到她的伤心。   “傻丫头,你何苦如此?”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个听过上千年的温柔男声带着几分伤感和心疼,轻轻传入她的耳中。   橙小舞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连头也没有回,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想看看我有没有乖乖受罚吗?还是想让月老再多加我几百年的刑罚,或者永远都关在这里,做一生一世的苦工?”   温逸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如此疲累伤心的样子,心中酸痛不已,却又说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不管我做什么,总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   “不明白!”   橙小舞冷笑一声,尖利地答道:“为我好?为我好就把我送来姻缘宫,也不管我喜欢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你明明已经任由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了,为什么又来管我?为什么要管我在人间做什么?就算我自讨苦吃,将来被天规惩处,也用不着你来为我好!偏偏是你多管闲事,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让人把我困在这里,我真不明白,你这样就是为我好吗?如果是的话,我倒宁可——你不为我好,我也不需要!——”   她这般说来,一句句如冰棱般,直刺人心,听得温逸尘第一次失去了脸上惯有的恬淡笑容,嘴角只是挂了抹苦涩而自嘲的笑意,缓缓地向她伸出手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不受伤害,走吧,跟我回去,回去了,你就会明白。”   “不要!——”   橙小舞抬起脸来,直视着他。   “我不要跟你回去,我宁可在这里吃苦受累,也不愿跟你走!因为,如今伤害我最多的人,就是你!——”   温逸尘望着她血红的双眼,那里面没了平日熟悉的刁蛮任性,没了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狡狯顽皮,剩下的,只有厌弃和憎恨,陌生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面前的这人,不是那一千年来亲手带大的仙草精灵,而是个与他有着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他们之间,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继续伸给她还是收回来。   这么多年了,他从不喜欢跟人说明自己的心思,更是不屑于解释什么,而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想要说出自己心思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不管他说什么,橙小舞都不会信他,也不会听他的话,甚至会更加误会他,疏远他,憎恨他。   他不再去看橙小舞的眼睛,而是轻轻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双眼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橙小舞被那炫目的光彩晃得眼前一晕,只觉得他的双眼变得幽深如两潭古井,却又带着莫大的吸引力,诱使她无法移开眼神,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全然忘记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温逸尘望着她慢慢敛去了厌恨和锋芒的眼神,用一种奇异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小舞,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送你——回到你想要去的地方!来,把你的手,交给我——”   橙小舞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那把温柔的声音,都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慢慢地放入他的掌心,任由他牢牢地握住。 第114回 逆转,似水流年(上)   “真的要送她回去吗?”   宋无忌看着好友,皱紧了眉头,试图劝他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这样做,连你自己也违反了天规,若是有什么事,你非但保不住她,自己都要搭进去了,何苦呢?凡人区区几十年的时光,弹指即过,她很快就会忘记的,可你要赔上的,却可能是几百甚至几千年的修为,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啊?”   温逸尘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有什么关系,这神仙的日子,原本就是无边无涯,永无止境,那几千几百年,又跟人世的弹指一挥间,有什么区别?”   “可是——”   宋无忌摇摇头,他总是说不过他,这话听起来貌似有理,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劝他。   “无忌,不必劝我了,我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了。”   温逸尘淡淡地笑着,从容地将定魂鼎和橙小舞周围的法器安放定位,那些法宝上流溢出来的七彩光芒,与那鼎中闪烁不定的光彩相映生辉,映得橙小舞的脸上亦是明暗不定,看不出她此刻的脸色。   “好了,你在这里替我护法便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注意的。”   宋无忌叹息了一声,只得打起精神,小心地在一旁看着。   他这次要做的,不仅仅是逆转时空,还要改写那段已经逝去的历史,改变君家那么多人的命运,就算是掌管月光宝盒的游奕灵官,要付出的,也远远超过橙小舞能够想象的。   以前就算他用月光宝盒穿梭时空,但也只是回到过去勘察真相,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看客,而从不参与其中,更不会轻易显露身份,去干涉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正是因为看过太多,所以他才对人世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态度,成为天界最特别的一个。   可这个小舞,却让他一再的破例。   从一开始收养这个最不起眼的仙草精灵,到一天天将她带大,温逸尘在她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心血,亦师亦友亦父,一路跟着收拾她闯下的大小麻烦,到了如今,却要被她误会指责,还得费尽心力地为她打算。   宋无忌看着他走到小舞的身前,带着几分怜惜和不舍,轻轻地替她顺了下头发,眼神温柔似水,哪里还像是平日里温和冷淡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游奕灵官,有时开玩笑说他像是小舞的父亲,可此刻,那眼神看起来,却像是更多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一念及此,不由得心惊了一下,紧张地望向温逸尘。   多少神仙中人,逍遥一世,最后都因为这一个情字毁于一旦,小舞今日便是如此,可如今看起来,这个老友,似乎也要步了她的后尘。   他暗暗握起了拳头,自己如今在做的,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温逸尘从橙小舞的身上,取下了那枚月牙佩,他炼出的法宝,自然与他心意相通,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被她偷走,只不过,他想看一看,这个一贯任性没长性的孩子,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他苦笑了一下,看的结果,是让她更加怨他、恨他,甚至恨不得永远离开他。   她当初说过,爱一个人,只要能让他幸福便会快乐,哪怕,那幸福里,没有她的存在。   不管她当时说这话是真是假,也或许根本只是为了让他放手,他却记在了心上,甚至真正在为她做着。   这就是爱吗?   几千年来,他都不曾触碰过的情感,如今,却为了一个不入流的思凡小仙女,混乱到了这般地步。   握紧了月牙佩,感觉到那尖利的玉佩刺在掌心,微微得有些痛楚。   温逸尘笑了笑,这肌肤之痛,哪里比得上,亲手送走她时,那刻在心上的痛楚。   “灵官——”   宋无忌欲言又止,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温逸尘背对着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开了双手,整个人缓缓地飘了起来,在半空中盘坐着,漂浮在那定魂鼎的上方,两只手中,各有一枚月牙佩,原本洁白无暇的玉佩,此刻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悠悠的光芒,先是微弱的白光,后来越来越盛,将四周法阵中那些法宝发出的七色光华尽数吸敛了过去,就如同两道彩虹,流向他的手中。   而他温润如玉的面庞,被这七彩的光芒映衬着,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再用这一招了,似水流年的仙诀,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在这世上消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天上地下,无论再高强的法术本领,也无法收回那真正逝去的东西,所以在能够挽回的时候,就算付出再多,他也不惜一试。   上一次,他一败涂地,只留下了一丝希望,精心地照顾了一千年。   这一次,若是败了,只怕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可若是成功了,却也一样,拱手将这一千年来守护的人,送了出去。   无论成败,他都是最大的输家。   只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留恋地看着身下静静躺着的小舞,温逸尘深深地吸了口气,掌中的玉佩,已经吸尽了阵中法宝的光华,泛着七彩光泽,轻轻地跳动着,连下面的定魂鼎,也微微颤抖着,跃跃欲试般,想要开启另一段里程。   他微微一笑,双手慢慢合拢——   似水流年,时光逆转!—— 第114回 逆转,似水流年(下)   “不要!我不要回去!——”   橙小舞大叫着,手脚胡乱挥舞,猛地坐了起来。   “哎呦!——”   身边传来一个沉闷的重物坠地声,随之便是一人痛得大呼小叫起来。   “娘子——你又把我踢下来了!——”   “呆头三?”   橙小舞听到那声音,不由得一怔,发觉自己正坐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额上背心尽是冷汗淋漓,微微握紧了手,紧张地朝着床下望去,那——真的是他吗?   “娘子——”   床头探上来的是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傻乎乎的神气,俊美如昔的容颜,正呲牙咧嘴地看着自己,委屈地说道:“娘子,屁屁好痛!——”   “痛?”   橙小舞眼珠一转,磨了磨牙,若是从前,自己一定会被这个家伙给骗了,可如今,自己从温逸尘那用了月光宝盒穿越时空回来,虽不知是什么时候,但一看到这个装疯卖傻骗自己的家伙,就忍不住来气。   努力按下方才第一眼见他时的惊喜和雀跃,橙小舞故意挤出一抹关切的笑容,冲他温柔地招招手。   “上来,让我看看,你哪里痛?”   “呃?”   君宇辰眨眨眼,乖乖地爬上床去,指指自己的额头。   “娘子,这里痛,亲亲哦!——”   “这里啊?——”   橙小舞冷笑一声,还想哄着她亲亲,装傻都不忘占便宜吃豆腐,这个猪头三还真是死性不改。   “那你闭上眼睛,乖乖的,娘子给你亲一下,保证就不痛了。”   君宇辰看着她今天如此温柔的笑容,心里却突然有些发毛,平日若是这样,娘子早就一脚把他踹下去再踩上两脚了,今天这么温柔的口气,还会笑,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怎么?不疼了吗?”   橙小舞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知道他感觉到有些不对,赶紧冷笑一声,露出狰狞的牙齿来。   “是不是要我帮你再来一下?”   “不要不要!”   君宇辰赶紧闭上了双眼,天知道这个暴力娘子会玩什么花样,还是顺着她一点没错啦。   看到他闭上眼睛,指指自己微微有些发红的额角,橙小舞心神有一霎那的恍惚,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在哪里时空,眼前这完好无缺的人,和脑海里那个浑身是伤失魂落魄的人交错在一起,让原本伸出去想要重重给他一个暴栗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脑后,扶着他的头,凑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下去。   “娘子?——”   君宇辰原本提心吊胆的,不知她又要耍什么花样,闭着眼睛正等着,突然感觉到那温软潮湿的唇瓣落在自己的额头上,不由得吃了一惊,一睁眼,便看到橙小舞的面庞机会贴在自己脸上,一脸温柔深情之色,正吻在自己的额上。   他登时吓了一跳,自打洞房的那天晚上开始,就从没见过她有这般温柔安静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从来只有他有意无意逗她玩占她便宜吃她豆腐被她揍得满头是包,却未见过她会真的主动亲自己。   一时间,他瞪大眼睛望着她,真像是傻了一样。   “娘——娘子——你——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你瞪个大眼看什么看!”   橙小舞这才回过神来,见自己与他的面孔几乎贴在了一起,再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对,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过去,将他推下床去,自己也跟着一翻身跳了下去。   “去去去,别来烦着我!”   君宇辰被她推得摔倒在地上,却没漏过她脸上一闪即逝的羞红,屁股虽然摔得生疼,可心里却生出一丝甜蜜蜜的感觉来,被她骂着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呵呵地爬起来,趁着她转身穿衣服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娘子——我还要亲亲——”   “呃——咳咳!——”   橙小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脸上更是烧得可以煎鸡蛋了,偏偏被他从身后懒腰抱着,一双禄山之爪扣在腰间,弄得她痒酥酥得提不起力气来将他甩出去,更是又羞又恼地一脚朝后踢去。   “放开我!呆头三,你是不是想找死啊,亲亲?亲你个头啊!——”   君宇辰避过她的无影脚,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赖兮兮地看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地吹着气。   “我的好娘子,我的头在这里,喏——你亲吧!——”   “你——”   橙小舞顿时气结,一转头,正好对上他的脸,刚想给他的教训,突然腰间一紧,被他用力揽住,顿时失了力气,他的大手在腰间一撑,竟将她压倒在肩膀上,就势脸向前一凑,便毫不客气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没有她之前那般温柔得像是蜻蜓点水,而是霸道得不容逃避,强势地侵入她的唇齿之间,辗转吮吻,那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像是夺去了她所能呼吸到的每一分空气,让她无法呼吸,只能张开了嘴,任由他索取其中的芳香甜蜜,而那种纠缠挑逗的柔软,刺激着她的唇舌,不知不觉间,已经回抱住他,回应着他的掠夺,整个人都像是着了火一般,与他紧紧拥吻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君宇辰已经将她拦腰抱起,又走回了床边。   “娘子——不如我——我们做个小娃娃吧——”   “唔?”   这话听起来好生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橙小舞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随口应了一声,他便欢呼一声,抱着她一起朝床上滚去——   “笨蛋!再不清醒就要被人吃了——猪啊!——”   小卓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在橙小舞的耳边响起,惊得她猛然一醒,睁开眼来,发现她和君宇辰已经身处罗帐之中,自己的衣衫半解,娇喘连连,而那人正亲吻着自己的颈间胸前,动作熟练的跟她曾经在望尘井中看过无数次的春宫戏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场面,分明就是几个月前,她发现君宇辰装傻的那一天。 第115回 回心,妙法应对(上)   “赖橙?你怎么了?”   橙小舞这一转念之间,略一迟疑,隔壁的小卓卓已经发觉了不对,口气顿时变得狠厉起来,声音如尖针般刺入她耳中。   “你——你是谁?不对——赖橙,你在想什么呢?”   橙小舞也顾不得跟他解释,想起当初也是这个时候,柳妈就带着那些个婆婆妈妈的来找事了,心下一急,一边朝着君宇辰扑过去,一边用传心术告诉他,“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救命要紧,赶快把回心诀的口诀告诉我!”   “现在?”   小卓卓吃了一惊,“你不是懒得学吗?怎么——”   “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橙小舞一翻身扑倒了君宇辰,骑在他身上,也不管他如何惊诧地看着自己,先是抓住他的脑袋看看有没有被自己打黑的熊猫眼,再扯开衣袖,想要看看之前被她咬出来的伤口,还有那些在金织坊碰伤擦伤的地方,心急之下,大力拉拉扯扯的,将他的衣衫腰带都给扯了开来。   “呃?娘子——温柔点——慢慢来——”   君宇辰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却又如此暴力的娘子,虽说在下面有些不习惯,但看着难得一见关心自己的样子,还真是新鲜的紧。   “别着急,这种事——”   “谁跟你那种事了?”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看了一圈,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记得这次就是因为她咬得太重,留下把柄给柳妈她们抓到,才闹出些事来,怎么现在找来找去,别说是伤口了,就连熊猫眼都不见了,那张脸白生生俊俏得可以去男扮女装了,真是,一个大男人,长得这般妖孽,简直比祸水还要祸水。   “娘子——”   君宇辰瞪着双无辜的大眼望向她,伸手指指她的身下。   “若是不做,那你——”   橙小舞一低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为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好练习下小卓卓刚刚传到她脑中的回心诀法术,又怕柳妈她们快来了,情急之下,连撕带扯,竟把他的衣服脱得差不多了,就留下条白色的内裤裤,还是因为被自己压在身下——呃?感觉,似乎有些不对,有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从他的下身冒出来,顶着自己的——   “啊——你——”   橙小舞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初曾经在姻缘宫望尘井中看过的那些活春宫画面,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愤愤地指责他,“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我趁人之危?”   君宇辰哭笑不得地看着倒打一耙的娘子,好心地提醒她。   “娘子,明明是你脱光了我要强暴我,怎么能说我趁人之危呢?”   “我强暴你?”   橙小舞咬牙切齿地叉起腰来,正准备教训他一番,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些婆婆妈妈们的碎碎念,立刻打起了精神,一骨碌翻下床去,抓了件衣服披上,跑到衣柜前,稀里哗啦抓出几件衣服扔给了君宇辰。   “快穿快穿,马上来人了,不许在人前乱说啊!——还有,你装傻的事情,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我装傻?”   被衣服几乎埋起来的君宇辰探出个头来,皱紧了眉头望向她,眼神一扫平时的无辜单纯,变得锐利而深邃。   “娘子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现在没时间了,你快点快点穿衣服啊!——”   橙小舞已经听到脚步声停到门口了,那些三姑六婆们居然齐刷刷地噤声,站在门口,悄无声息,也没敲门,她翻了个白眼,听壁脚也不是这么个听法吧,之前还那么大动静生怕人不知道她们大军杀到,现在才知道安静,已经晚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挂上了“甜蜜蜜”的“温柔”笑容,走到了床边,拿起方才扔过来盖在君宇辰脸上的衣衫,眨巴眨巴眼睛,用嗲得几乎要滴下蜜汁来的声音说道:“相公啊,要不要娘子我替你更衣啊?”   君宇辰打了个哆嗦,身上霎时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娘——娘子——”   他刚说了半句,突然看到橙小舞拼命眨着的眼睛,朝着门口方向使着眼色,再一看,那窗纸上投射出挤挤挨挨的人影,分明有人在那里偷听,他顿时恍然大悟,冲着她会心一笑,站起身来,享受她难得一次的“服务”。   “娘子——唔——我还要亲亲——”   趁着她帮忙更衣,将衣带系在腋下时,他故意搂住了她,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吧唧声之大,让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橙小舞对他趁机揩油的行径已经无可奈何了,只得翻了个白眼,趁着他低头的时候,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回头再找你算账!——”   君宇辰轻轻一笑,在她耳畔吹了口气。   “我会等着你的——娘子——”   那声音,比之前橙小舞可以装出来的,还要酸上十倍,听得橙小舞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照样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咳咳,三少爷,太君和夫人来了!”   门外的人,也终于忍受不下去了,柳妈咳嗽了两声,总算是开口通报了。   “啊呀呀——等等——我们马上就来!——”   橙小舞故意惊呼了一声,大声叫嚷着让她们稍候,在房中叮叮当当地弄出些慌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第115回 回心,妙法应对(下)   一开门,果然看到柳妈带着太君君夫人一行人站在门外,脸色怪怪的,不知是喜是怒,尤其是看到自己衣衫不整面泛桃红的样子,柳妈的脸上更是挂不住了。   “三少奶奶,听说三少爷今天受了伤,太君和夫人特地来看看——”   “受伤?听谁说的?”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无辜状。   “柳妈你是不是听错了?太君将相公交给我保护,我怎么会让他受伤呢?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柳妈听她说得如此笃定,也不由得有几分心虚了,正好看到君宇辰也走了过来,急忙说道:“我也是听金织坊的人说起,三少爷昨天去上工第一天就受了伤,所以才过来看看。三少爷,太君来看你了。”   说话间,她也不去理会橙小舞,径自扶着太君朝君宇辰走去。   “太君早,娘早!——”   君宇辰憨憨地笑着,乖乖地向她们问安。   “乖,辰儿真乖!”   太君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太君听说你昨天在金织坊摔着了?有没有事啊?去看大夫了吗?”   君宇辰看了橙小舞一眼,笑笑地说道:“我没事啊,有娘子保护我,我怎么会伤着呢?娘子还答应我,以后不管到哪里都陪我一起去呢!是不是啊娘子?”   “是是是!——”   橙小舞对他这种趁火打劫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直接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太君你瞧瞧,我可没让你的宝贝孙子伤着,就是不知怎么的,总有些人说三道四的,不就是去自家的店里学习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太君深深望着她,尚未开口,君夫人已经关切地说道:“算了算啦,辰儿你还是不要去店里了,你的身子尚未大好,就算没伤着,累着了也不好啊,就在家里,有空让你娘子陪着出去转转好了。”   “是啊!——”   君燕飞来来回回起瞅着君宇辰和橙小舞,想从他们身上看出点什么来,听得君夫人这么说,立刻附和着说道:“店里有我相公看着,不用三少爷再这么费心劳力的,再说,就是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   “够了!——”   太君冷哼了一声,扫了她一眼,让她顿时噤声,嗫喏地退了一步,不敢再吭气了。她威严地看了君夫人一眼,见诸人都屏息静气,等着自己发话,这才转向君宇辰,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来。   “辰儿,你自己说,还想不想去店里?”   “我——”   君宇辰见所有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嘟起嘴来,正准备拒绝踩进这个麻烦的烂泥塘,突然感觉到两道锋利的眼神朝着自己射来,橙小舞重重地咳了两声,他一看过去,就见她正凶巴巴地瞪着自己,顿时知道不妙,这一张口,“我”了好一会,都没说得出来。   太君听到橙小舞弄出的动静,只是轻哼一声,也不管她,轻轻地拉过君宇辰的手来,略带些伤感地说道:“辰儿你不用担心,什么事都是可以慢慢学的,不论如何,你都是君家的人,只要你想去想学,就没什么人能拦得了你。太君不管别人怎么说,现在,只要听你自己的意思,知道吗?”   “太君——”   君夫人皱起眉来,忍不住说道:“辰儿的病还没好,若是出去,只怕会被人说——”   “我没病!——”   君宇辰仰起头来,神气十足地说道:“太君,娘子昨晚还说,我是最棒的相公呢!——”   “扑哧!——”   这话一说出口,橙小舞瞪着眼红了脸,君燕飞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一眼那边还垂着帐子的大床,暧昧地说道:“那是自然,三少爷就算别的事情做不成,只要给咱们君家开枝散叶,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橙小舞瞪了她一眼,针锋相对地说道:“二少奶奶说得也是啊,有些人进门好些年了都没什么动静,还不许相公纳妾,若是我们再不努力,怎么能让君家人丁兴旺呢?太君,我和相公也是想替二少爷分担些事情,免得他在生意上太过操劳,回到家里哪里还有精神,这生意固然重要,可传宗接代也是头等大事,对不对啊二嫂?”   “你——”   君燕飞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翻着眼不做声了。   橙小舞转过头来,冲着君宇辰“温柔”地笑道:“相公啊,你去金织坊学着做事,可以多见识些外面的人,还能帮到二哥,你说好不好啊?”   君宇辰就算是满肚子的不愿意,但看着她笑里藏刀的模样,也只得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来,拉着太君说道:“太君太君,我要娘子和我一起去!——”   “那怎么行?”   君夫人一听便着急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怎好出去抛头露面的?再说店里那么多事,辰儿,娘真担心你会累着了——”   君燕飞眼珠一转,从身后拉过了燕若,巧笑着说道:“大娘啊,别家铺子不行咱们金织坊可正是需要心灵手巧的女子啊!再过一阵子,就到老爷采购御锦的时候了,听说三少奶奶未过门时,可是出了名的巧手神针,不妨让我家燕若也跟着去学学,看三少奶奶能不能弄出些新意来让咱们君家今年大出风头啊!”   “咳咳!——”   橙小舞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君宇辰立刻跑到她身边扶着她,关切地拍着她的后背问道:“娘子娘子,你没事吧?”   橙小舞摇摇头,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   不管什么巧手不巧手的,就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一定能够把这个劳什子御锦,给彻底搅黄了,看那些个家伙还如何捣鬼害人!   “去就去,谁怕谁!”   她转过脸来朝着太君,一本正经神气十足地说道:“太君,就让我跟相公一起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16回 神针,满天花雨(上)   “郁闷啊!——无聊啊!啊——啊啊啊!——”   “嗖!——”   橙小舞正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狂呼了几声发泄一下胸口的郁闷,突然看到有东西从眼前飞过,不假思索地手一甩,飞针过去,果然将只蜜蜂钉在了窗棂上。   来了金织坊三天了,君宇辰天天在前店跟人聊天看大街,她就在这后面的绣房里发呆打飞虫,这神针怎么个神法没看到,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倒是长进了不少。   “呦,三少奶奶好厉害的针法啊!”   君燕飞摇着轻罗小扇,嘲谑地笑道:“我只道三少奶奶的绣花针法厉害,没想到三少奶奶还会飞针扎小蜜蜂啊,啧啧,若是让外人看了去,哪里能想得到三少奶奶原来是个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一不留神,还以为是那些个跑江湖卖艺的女子呢!”   橙小舞又拈起枚银针来,在唇边吹了吹。   “二少奶奶的这张嘴还真是会说话,只不过我这飞针的准头差得很,经常一不小心就扎着人,您还是哪凉快哪那边去,免得我一不留神扎着你的眼睛嘴巴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你——”   君燕飞顿时气结,刚要开口,只见眼前银光一闪,惊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橙小舞却欢呼着跳了起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摘下扎在门框上,距离她耳边不过一寸的银针,转回头来拍拍她的肩膀,感叹地说道:“瞧瞧,这次就没扎中,刚才明明看见一只吵死人的大苍蝇嗡嗡嗡地飞过去,却连根毛都没扎到,反而差点扎着二嫂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二嫂你没吓着吧?”   君燕飞的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在故意恐吓自己,偏偏她看着眼前那明晃晃的银针就有些两腿发软了,若是这个野蛮丫头方才偏了一点点,自己这张脸可就完了,她咽了口口水,强撑着面子,干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过是来看看三少奶奶你习不习惯这里,既然你忙着,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找你二哥就是了。”   “不打扰不打扰!”   橙小舞咧开嘴,笑眯眯地看着她。   “既然二少奶奶这么客气,就麻烦你帮我跟二哥说一声,先让人给我沏壶明前龙井清清口,再让我瞧瞧今年咱们要做的御锦。”   “这——”   君燕飞当真后悔死自己这张嘴了,那天一时口快说了几句,橙小舞还真的来劲了,居然跟着君宇辰到这金织坊来,这两天就为这件事,她已经被君宇凡教训了不知多少遍,如今一不留神,又让她想起了御锦的事情,那可是君宇凡千叮万嘱过,怎么也不能让橙小舞插手进来的事情。   她这里正迟疑着,橙小舞已经笑嘻嘻地走回那足足空了两天的绣架旁,又取出了枚银针,两只手各持一枚,相互摩擦了一下,轻笑着说道:“怎么?二少奶奶刚刚看过我射苍蝇的本事不行,是不是也不相信我绣花的技术了?要不——我再来一次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君燕飞立刻闪到一边去,急急忙忙朝着门外跑去。   “我这就去找相公说一声,三少奶奶你还在专心做事吧!——”   看着她慌慌张张地狼狈而退,橙小舞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管他什么三姑六婆长舌妇,那些个蜚短流长敢到她这里来,就由她来个快刀斩乱麻,用武力横扫一片,看哪个还敢欺负到她头上来。   只不过,这明的君燕飞还好对付,那个成日里脸上笑嘻嘻,背地里却使坏的君宇凡,才是最麻烦的。   橙小舞看看面前雪白得毫无瑕疵的锦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算明知道他会在御锦中捣鬼,明知道将会发生的事情,可她又能跟谁商量?这见鬼的什么神针,扎扎苍蝇蜜蜂还成,让她绣花,还不如要她的命算了。   “娘子——”   橙小舞正满脑子浆糊地发愁着,突然从西窗下探出个脑袋来,君宇辰笑呵呵地望着她,“午饭时间到!娘子带我去吃好好——”   “好好好,这就走!——”   橙小舞眼睛顿时一亮,来这里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吃那君家十年如一日的标准菜谱,街市里的小吃美食之多,就算是神仙也要流口水。   一想到有好吃的,她立马将方才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丢下绣架和针线,兴冲冲地跑出去拉了君宇辰,就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到前店,正好碰上了君宇凡笑眯眯地望着两人。   “三弟又要和弟妹出去吃饭么?”   君宇辰点点头,“娘子说要吃好吃的,二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君宇辰看了眼橙小舞,狡狯地一笑。   “算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去吧,二哥就不凑热闹去了,路口那家聚贤阁不错,你们若是去了,正好可以挂在我账上,算是二哥请你们的。”   “那就先谢谢你啦!”   橙小舞拉着君宇辰就跑,还凑在他耳边,故意大声地对他说的:“今天我们可以捡着最贵的菜点了,反正有人请客!”   君宇凡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一位三少奶奶啊,就算真的要针对他,也不该做得这般明显,还真是个孩子,七情上面,爱恨分明。她哪里知道,真正要对付你的人,往往就是那个表面看来,对你最好的人。   只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与他们之间,早晚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第116回 神针,满天花雨(下)   “慢点慢点,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好吃的过!”   君宇辰看着橙小舞狼吞虎咽的样子,还好这是在聚贤阁的厢房中,否则被外人看了去,还以为君家怎么虐待这位儿媳妇,连饭都不曾让她吃饱过,搞得她出来吃个饭都这般风卷残云得毫无吃相。   他忍不住轻笑着,摇摇头,给她递过杯茶水去。   “喝点水,别噎着了。”   “谢了!——”   橙小舞毫不客气地接过水一饮而尽,“还是在这里吃饭痛快,在家里总有人看着,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君宇辰微微一笑,看着她吃得痛快,连嘴角都抹上了酱汁,果然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孩子,宠溺地一笑,伸手替她抹去。   “你若是不喜欢在家吃饭,以后我们常出来就是了。”   橙小舞刚点了点头,突然又急急地摇摇头。   “不行,你得尽快好起来争取太君的信任,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能输给君宇凡呢?我跟你说,你的安全我一定会想办法保证的,但你也得争回君家商行的管理权,无论如何,至少这次御锦的事情,不能让君宇凡来办!”   “为什么?”   君宇辰蹙起了眉头,也不知为什么,橙小舞这两天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一反平日光知道吃喝玩乐闯祸打架的行径,非要拉着他到店里来,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催着他跟君宇凡去争斗,而这些,正是他避之不及的。   橙小舞一看他脸色,就算没有小卓卓的天眼通,也已经明白他的心思,本也不忍逼他违背自己的意愿生活,可一想到如果放手不管,君家将面临的一切,只得硬下心肠,再推他一把了。   “因为我知道,你才是锦绣坊的老板。”   “你说什么?”   君宇辰虽说从那天被她拆穿之后,独处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本性,不再装傻,可如今一听她这么说,直接触及到他最隐秘的事情,还是不由得变了脸色,动容不已,赶紧走到厢房门口,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回来蹙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橙小舞撇撇嘴,一边吃一边说。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别忘了,我可跟你说过,我真的是神仙呢!”   “神仙——”   君宇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神仙若是她这样的,只怕玉皇大帝都想哭了。   “你不信我没关系,但你若不听我的,君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到那时候,你才是哭都来不及了呢!”   橙小舞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不信,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想要你去争什么家产吗?呀呀个呸呸的,那些个争权夺利的事情有什么好玩的,我只是不想君家被某些人玩死了连累到我们自己。”   君宇辰见她说得认真,也见识过她的一些奇异经历,再加上锦绣坊的事情她居然也知道了,不得不认真思索了一番她说的事,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橙小舞一听便有些来气了,一拍筷子,连饭都不吃了,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开始大骂了起来。   “连君宇凡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都能做的事情,你有什么做不了的?人家说你是傻是呆,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不傻也不呆,只是不想跟自己家里的人争斗,否则,你怎么会去弄个锦绣坊呢?既然锦绣坊你私下里经营都能弄得有声有色,这金织坊又有什么做不了的?你要知道,若是这事情继续让君宇凡做下去,真的会害了君家上下所有人的!——”   君宇辰见她说得如此激动,急忙拉拉她的袖子。   “娘子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还慢慢说——就是你这样,退一步别人进一步,欺负到你头上来了,索性就装疯卖傻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橙小舞越说越是激动,索性一拍桌子。   “今天回去,就告诉他们,你压根就不傻不呆,看哪个还敢下毒使阴招的,统统放马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好了好了,这些回去再说,我们先吃饭!”   君宇辰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感动,拉着她做好了,给她拍拍背顺顺气,这才搂着她的肩膀小声说道:“我的好娘子,为夫知道你是为我好,只不过,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等我们回去,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这还差不多。”   橙小舞听他这般温言软语,体贴照料,也放软了口气,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对了,锦绣坊那边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捣鼓的?和那个秦大娘,认识多久了?”   君宇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看着她一脸酸溜溜的醋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既然都知道秦大娘了,也该知道她是绣月的姐姐,那绣月来君家四五年了,我自然也就认识她这么久了。我的醋娘子啊,咱们还是先想想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吧!”   “最要紧的?”   橙小舞眨眨眼,露出一弯小狐狸似的笑容。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那个讨厌的笑面虎,弄出金织坊去,对不对?”   君宇辰轻叹了一声,苦笑着说道:“没那么简单,二哥在君家商行里做了十来年了,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就算他不在,有什么事一样都会到他耳中,更何况,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筹码跟他斗。”   “谁说的?”   橙小舞抬起头来望着他,反手握住他放在肩上的手,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有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横扫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家伙们!”   君宇辰看着她充满斗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是啊是啊,我家有你这么个神仙娘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117回 彩绣,小试神针(上)   “什么?叫锦绣坊去参加御锦的甄选?”   秦大娘杏眼圆睁,瞪着君宇辰,看都不看他身边那个刁蛮娘子一眼。   “三少爷啊,你不是一向让我们低调行事,避免跟金织坊发生冲突吗?怎么这一次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别说我们争不过金织坊,就算有得争,我们这小店也做不了御锦那么大的买卖啊!”   君宇辰被她喷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虽说这锦绣坊他是幕后老板,可平日里都是由秦大娘打理的,他一向也很尊重她的意见,很少过问店里的事情,今天这一来,就提出这么件大事情来,也确实有些为难。   “大娘,我知道这事情很为难你,可是——”   秦大娘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橙小舞。   “既然知道为难,干嘛还要我做?你也不想想,你们君家那些个人都是什么性子的?若是我们敢去跟他们作对,那跟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只怕有命拿到御锦的生意,也没命做得成啊!——”   君宇辰尴尬地看看橙小舞,摊了摊手。   来这里之前,他就跟她说了,想要以锦绣坊的名义,来挑战金织坊争夺御锦的织造权,简直是以卵击石,秦大娘也绝对不会答应的,她不信,偏偏要来试一试,如今,也算是见识了下秦大娘的厉害了。   橙小舞见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他的自己的话最多信了三分,哪里会真的押上自己最后一条出路,赌这一局几乎是输定了的赌局。   她望向秦大娘,原本以为推出君宇辰这个幕后老板,她就会乖乖听话,却没想到这也是个难惹的主儿,正准备硬碰硬地强压下去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意念说道:“难道大娘就准备一辈子守着这个小铺子,永远被金织坊压得抬不起头来?这——只怕不是我相公做这锦绣坊的初衷吧?”   秦大娘和君宇辰俱是一震,齐齐望向她。   原本以为她会暴跳如雷或是拂袖而去,甚至是与秦大娘翻脸大吵,却没想到,一向只动手不动脑子的橙小舞,也会跟人讲起道理来,而去一句话,就说中了他们二人的心思。   不论是秦大娘,还是君宇辰,谁都不止是做这么个绣坊玩玩而已,一个与君家有着种种恩怨瓜葛,一个想要自立门户,摆脱君家的束缚,做大做强,超过君家,都是他们潜藏在心底的目标。   只不过,那目标太高太远,如今生意额还不足君家九牛一毛的锦绣坊,如何能与富甲金陵,在御锦一行经营了数十年的君家相抗衡。   心里想想是可以,可如今真的要是去做,一旦被君家知道,只怕连他们这棵小小的幼苗,都会被彻底无情地铲除。   橙小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东张西望地看看,那古怪的念头是突然从脑中冒出来的,似乎连自己说的话,都是被人生生套着说的,那感觉之怪异,像是自己突然失去了对自己舌头和思想的控制能力,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君宇辰皱了皱眉头,也发觉她有些不对,转头四下里也看了看,并未看到任何特殊的东西,甚至过去打开门窗张望了一番,还是没人,这才回来拍拍橙小舞的肩膀,轻声说道:“娘子,你说得不错,我们是想把锦绣坊做大,可是欲速则不达,这根基未打结实,就贸贸然出击,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这御锦的单子,我们不是不想要,而是现在的人力财力实力,实在是要不起。”   秦大娘也松了口气,有他亲自说,总比她来的好。   “是啊,三少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君老爷如今正好在江宁织造的任上,又怎么会选了别家做御锦,平白坏了君家几十年的招牌?何况我们锦绣坊,除了绣工可以跟君家比,那些布料材质,金丝库存,都远远比不上君家,根本达不到做御锦的条件,你们还是暂且忍一时,等着日后三少爷在君家商行能够说得上话了,再做打算吧!”   橙小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向君宇辰,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相公能不能跟太君说,让我来做这次的御锦?”   “你?——”   君宇辰更是大吃一惊,这几日见她在金织坊跟着自己一起上工,光是一幅最最普通的枕绣,她到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有,更不用说别的了。   他这几天常常找她出去吃喝玩乐,也是为了排解她的无聊乏闷,省的她在金织坊呆的郁闷后闹出是非来,心里更是清楚,自己这个娘子,十有八九是橙家不知从哪里找来代嫁的西贝货,这女红礼仪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倒是打架骂人耍无赖有得一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从好奇到戏弄,从新鲜到喜欢,一点点爱上了这个野蛮娘子,也就包容了她的种种缺点,这会不会织布绣花,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只会拿绣花针扎苍蝇刺蜜蜂的娘子,居然说要做御锦?   “娘子,你说的什么?”   橙小舞拍开他伸来摸她额头是不是发烧的手,瞪着眼看他。   “怎么?你没听清楚吗?”   “不是不是!——”   君宇辰被她瞪得发毛,下意识地揉揉耳朵,赶紧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我跟太君说了,可你从没做过御锦,没经验又没技术,怎么能让太君信你,放手给你?这可是关系到君家上下的大事,太君绝不会轻易答应你的。”   “谁跟你说我没那个经验的?”   橙小舞撇撇嘴,仰着头神气十足地说道:“你难道忘了二少奶奶曾经说过,我当初可是外号针神的——” 第117回 彩绣,小试神针(下)   “噗!——”   秦大娘差点笑喷出来,“满天花雨吗?针神——我还真没看出来,失敬失敬,真是不好意思了!”   橙小舞一见她这般小看自己,登时也急了。   “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场表演给你们看看!——”   “真的?”   君宇辰狐疑地看着她,尤其是那双手,用来打架揪人耳朵他就见得多了,拿来绣花还真没见识过。   “秦大娘,拿绣架来给她试试。”   秦大娘微微一笑,点点头,转到外面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看到她出去,君宇辰方才蹙起眉来,问道:“娘子,你——你今天好像跟平日有些不同,为何平日不见你做女红,今日却突然——”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橙小舞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神秘兮兮地笑道:“你就等着看我的精彩表现好了,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君宇辰翻了个白眼,她真以为他不知道她的水平吗?若是真的有什么奇迹,那只怕是这丫头又不知学了什么法术,只不过,她的法术也是三脚猫水平,时灵时不灵,关键时刻总会出问题,那可万万靠不住的。   “娘子,你听我说,其实——”   话还没说完,秦大娘已经推门进来,一只手里拿着个一尺见方的绣架,蒙着雪白的丝绸,另一只手里拿着十二色丝线,轻笑着说道:“我先拿了这些来给三少奶奶试试,若是有什么不够的,三少奶奶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橙小舞接过绣架和丝线,不以为意地笑笑。   “没事,这些就够了。”   秦大娘好奇看着她,眨眨眼。   “三少奶奶,难道你不用针吗?我是不知道三少奶奶用几号针,这才没拿来——”   “不用了,我自己有。”   橙小舞神秘兮兮地一笑,冲着君宇辰说道:“只不过,你们两个都得出去一会儿,有人在这里,我可是什么都绣不出来。”   君宇辰微微一笑,以为自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娘子,你若以为,随便找个精品,就能混过太君的眼,那你就错了,她若是不能亲眼看着你绣出来的东西,是绝不肯信你的。”   “嘁,谁说我随便找东西蒙混过关了?”   橙小舞轻哼一声,眼珠转了一轮,看着秦大娘干笑两声,“让你看看也无妨,不过,秦大娘,麻烦你先请前面店里帮帮忙,等我绣好了再请你来给点意见,如何?”   秦大娘只当她是在说笑,也不以为意,冲着君宇辰笑笑,算是见识过他家娘子了,打了个招呼,便回铺面上做事了。   君宇辰好奇地看着橙小舞煞有架势地找了个太师椅放在八仙桌前,将那十二色丝线一一摆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展开来,露出了里面排布整齐的十二支细针。   君宇辰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今天这么强大的信心,十之八九来自这套神针了。   那十二枚针长短粗细各自不同,最古怪的是,那针体看起来莹白透亮,非金非银,竟有几分如冰似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橙小舞得意地拈出一枚神针来,轻笑着说道:“呆头三你这回可要大开眼界了,这可是天界的法宝神器,有了它,我就不信,在太君那里过不了关!”   说罢,她的纤手轻轻一挥,那桌上的一根丝线自行跳起,被她手中的神针轻挑细分,劈成了一十二股,每股细若游丝,几不可见,她手上运针如飞,已然穿针引线,在那面绣架上穿梭刺绣起来。   君宇辰只见她动作有如行云流水,灵敏熟练之极,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睁睁看着那从来没绣过花的小手下,慢慢展现出一幅精彩绝伦的绣品来。   直到橙小舞欢呼一声,大功告成,他尚自沉浸在惊诧之中,几乎没回过神来。   “喂!——我都绣好了,你看怎么样,给个话啊!别光看不说话好不好?”   橙小舞连喊了他几声,都不见回应,狠狠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得意地一笑。   “怎么?看傻了吧?”   君宇辰这才合上了嘴,大力地摇了摇头。   “你——你这是作弊,这东西,根本不是凡品,怎能拿出去见人呢?”   “有什么不可以的?”   橙小舞一下子坐了起来,气鼓鼓地说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亲手绣出来的东西,你居然说见不得人?秦大娘!大娘!——你来看看!——”   “不要!——”   君宇辰急忙拦住她,“娘子,你听我的,这东西绝对不能拿出去,否则——”   “怎么?这么快就绣好了?”   他这边还没拦住,秦大娘已经推门而入,似乎早就在外面等着一般,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来来,让我见识下针神的手艺——”   一进门,她便看见君宇辰拼命地挡着橙小舞,不让她亮出那幅绣架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三少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三少奶奶绣的不管怎样,你也不该拦着不让我看看啊——”   “给你!——接着!——”   橙小舞被君宇辰挡着过不去,又不能真的像以前一样直接将他踢飞,眼看着她过来,顿时一喜,直接将绣架朝着她扔了过去。   “好啊,我来瞧一瞧——”   秦大娘接过绣架,笑盈盈地方才说了半句,一看到那绣架上的画面,登时变了脸色,急急地翻过来倒过去地又看了几遍,张口结舌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响,她方才惊叹一声。   “我的神啊,这种双面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第118回 冲突,神出鬼没(上)   那幅一尺见方的小小锦帕上,一面绣着的是鸳鸯戏水,而另一面,却绣的是幅并蒂莲花,两面画面均是栩栩如生,连那鸟羽花瓣都丝丝入微,活灵活现,最奇的是,同在一张丝帕上,两面的色彩图案各不相同,却又互不影响,针迹点滴不露,当真是巧夺天工,天衣无缝,就连秦大娘这般做了十几年绣娘的人,捧着这幅绣品,都不由得双手发颤,两眼发直。   “这——这真是三少奶奶绣的吗?”   “那当然,真得比真金白银都真!——”   橙小舞得意洋洋地说道:“不信,你问问三少爷好了,这可是他亲眼看着我绣的,绝对不是大街上买来的成品。”   “这可是不是大街上能买来的。”   秦大娘摇摇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绣画,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绣工针法,每个针脚丝缕,都细细品味,手上比划着动作,猜测着她当初运针走线时的每个手法,越看越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赞不绝口地说道:“别说是大街上了,我做了十几年的绣工,都从未见过如此神妙的针法,只怕是普天之下,能做到这样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三少奶奶,若真是你亲手绣的,那这神针的名头,你可是当之无愧了!”   她没有亲眼所见,又听绣月说过这位少奶奶一贯的行事作风,到如今,还是不肯相信,这位看起来刁蛮任性的少奶奶,会有这么巧的手,再加上前面君宇辰也提起过她作弊的嗜好,一直只当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珍品,说起话来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试探。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绣品就是我亲手绣出来的!”   橙小舞干笑了两声,冲着君宇辰笑道:“怎样?连秦大娘都说我做得好了吧?这下,你该让我去跟太君说了吧?”   “不行!”   君宇辰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秦大娘,把绣架还给我,这东西万万不可传了出去,娘子,还是算了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为什么?”   橙小舞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态度,顿时急了起来。   “之前你说我不行,现在我能做到了,你为什么还让不肯让我去?”   君宇辰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再用这神针作绣,否则,我宁可离开君家,再不管那御锦的事情。”   “你——”   橙小舞顿时气结,指着他好一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终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冲出房去。   秦大娘没想到他们两夫妻居然会为这点小事闹别扭,一时之间,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到橙小舞离开,拿着那绣架更是尴尬无比。   “三少爷,你——为何要拦着三少奶奶呢?这双面绣的功夫确实是天下无双——”   “那更不能让她去了!——”   君宇辰长叹一声,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罢了,秦大娘你看好铺子,我去找她,这幅绣品,还是交给我,我去处理。唉,这东西,宁可毁掉,也万万不可让别人看到。”   “为什么?这等珍品,就算旁人千金也难求得,少爷万万不可暴殄天物啊!”   秦大娘听得一惊,大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三少奶奶有这么神妙的针法,若是能够辅助于你,太君也定然对她另眼相看,三少爷,你不是一直都很担心她么?说不定,因为这件事,夫人和太君会对她改观,对你们日后也有帮助——”   “你不用说了,且容我回去想想怎么解决此事,回头再告诉你。这绣品——算了,你既然喜欢,那就交给你先保管着,不过,万万不可再让别人知道,更不能让第四个人看到这幅绣品了。”   君宇辰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也没有心思跟秦大娘细说,见她对那绣品爱不释手,自己也确实不忍心毁了橙小舞的“作品”,只得先交给她,自己满肚子心思地离开了。   他总不能告诉秦大娘,这巧夺天工的绣品,根本不是橙小舞自己绣出来的,而是那套什么神器自己弄出来的。这非但是作弊,而且那丫头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这事情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御锦的事情没完,这宝贝引来的垂涎之人,就会给君家和她自己招来更大的祸患。   这世上的人心之险恶,又是她如何能够想象得到的呢?   只是,她到底从哪里来的如此神妙的法宝,竟然能够让一个全然不懂得女红之人,绣出如此巧夺天工的绣品。   他原本以为,这个从天而降的娘子,虽然有些精灵古怪,有些刁蛮任性,会些个武功和小法术,最多也就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弟子,却没想到,她竟会有神器法宝,就算是他认识的江湖中人说起过的各家镇山之宝,只怕也不过如此,她小小年纪,又如何得来?   君宇辰越想越是不安,不知橙小舞这一气离去,又会惹出什么事来,一路急急地往家里赶去,刚走出锦绣坊后门没多远,便不小心撞倒了一人,匆匆将他扶起来道了歉之后,又赶着回家去了。   他只顾着赶路,却没注意到,那被他撞倒的男子,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个君家三少爷,看起来言谈举止都再正常不过了,真的像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个疯傻之人吗?   他冷冷一笑,转过身去,绕到了前面,看了一眼锦绣坊的招牌,最后走进去的,却是金织坊的大门。 第118回 冲突,神出鬼没(下)   橙小舞一口气跑出了锦绣坊的大门,也不见君宇辰追出来,更是又气又怒,在街上一路漫无目的地乱走了一气,自己都不知道想去哪里,只是恨恨地踢着跑到脚下来的小石子,嘴里不住地骂着那人。   “不识好歹的猪头三,没良心的呆头三!我好心好意帮你,为你做这么多事,连温开水都得罪了,到现在你居然还怨我说我!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个臭猪头死猪头!气死我了!——”   她越说越是伤心,走到个无人的巷子里,忍不住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旁边的红墙上,愣是将上面的青瓦震得簌簌颤抖,差点掉了下来。   “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   小卓卓的声音突然又闯进了脑中,她猛地刹住脚步,定睛一看,自己转来转去,居然又转回到了君家的后院墙外,那一墙之隔,便是她和君宇辰的家,隔壁,自然也就是小卓卓和柳如眉住的地方。   橙小舞听得一瞪眼,左右看看,反正周围没人,直接纵身一跃,便翻过墙头跳进了紫竹轩去。   小卓卓正坐在凉亭中,由柳如眉陪着嬉戏玩耍,虽然连头也没回,却还是传音过来,轻笑着说道:“那猪头三又怎么惹着你了?这么大得火气,可别朝着我来发啊!——”   橙小舞见他们母子和乐,自己又不愿看见柳如眉,便隐身在个假山后面,气鼓鼓地说道:“别跟我提那人,说起来我就有气!——”   小卓卓一边在柳如眉的指导下练着书画,一边有意无意地回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传音说道:“怎么?那猪头三得罪你了?”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今天帮我的事情,那家伙非但不领情,反倒怪我多事,你说说,这人怎么如此没有良心,根本不知好歹,枉我那么替他着想,费尽心思跑回来想要改变君家的命运——”   橙小舞越说越是来气,一时口快,正说到自己穿越回来的事情时,突然脑中嗡的一响,怎么也无法再向小卓卓发过传音去,甚至两边太阳穴都跳起来得痛,痛得她忍不住靠在假山上,抱着脑袋慢慢滑了下去。   还没等她跌倒在地上,已经被人懒腰抱了起来,那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不知道吸取教训,说话不经大脑,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橙小舞在失去意识之前,隐约看到,那个抱住自己的人,竟是那般的熟悉,只是,她的心中,却对他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像是高兴,又像是厌恨,可那脑中的痛楚,让她只是轻轻地呻吟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橙子?橙子你怎么了?”   小卓卓突然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切入他们之间的对话,一霎那之间,便让他失去了对橙小舞的感应,不由得也吓了一跳,连着呼喊了她几声,都不见应答,可碍于柳如眉在身边,只得装作乖巧的模样,突然转头望向假山这边,好奇地问道:“娘,那边好像有人说话哎,你听到没有?是不是小玫姐姐在和我捉迷藏啊?娘!娘,快带我去看看!——”   柳如眉哪里听得到这边的动静,只是碍于小卓卓一再要求,只得带他过去。   到了那假山之后,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柳如眉说了几句,便带了他回去,小卓卓却是满腹疑窦,忧心不已。   在那里,他明明感觉到橙小舞方才的存在,只是那种更强大的力量,到底来自何处,为何会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甚至将她带走?就连他,现在也感应不到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不由得抬头看看那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下一阵慌乱,莫非,真的是上面来人了?   他在这边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心着,却不知道,橙小舞只不过是被带回了一墙之隔的怡心苑。   君宇辰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橙小舞,急急地回家来看看,却不想一进门,便看见橙小舞已经在床上,大白天的,却睡得正香,连他进来时那么大的动静,都不曾听到,等他问了绣月和香凝,却没一人知道,她是何时回来的。   不论如何,她还肯回家来,他也总算是放下心了。   刚坐下喝杯茶,绣月便敲门来报,说是隔壁的丫鬟小玫,领着小卓卓过来,要来找三少奶奶。   君宇辰怔了一怔,他隐约知道些许橙小舞和小卓卓之间奇怪的关系,但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巧,便让绣月领了他进来。   一进门,小卓卓便央求小玫和绣月去给他做些点心吃,他那可爱撒娇的样子,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拒绝,见君宇辰并未阻止,便都嘻嘻哈哈地去了厨房,就留下他们叔侄二人。人人都只道君宇辰和他一向很玩得来,也没去注意两人间古怪的气氛。   等到她们都走远了,小卓卓方才问道:“是谁送她回来的?”   “谁?”   君宇辰一怔,“她不是自己回来的吗?”   小卓卓摇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刚才回来时,先跑去我那边,大骂了你一通,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正说着话突然就不见了,我担心她有事,所以过来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弄得她如此生气?”   “啊?怎么会这样?”   君宇辰听得一惊,只得告诉他,橙小舞用了神器制作了一幅绣品,想要借此跟太君请功,去争那御锦一事的主办权,他担心她招惹出祸事来,所以才争吵了几句,她便一气之下自己跑回来了。 第119回 错乱,一地狗血(上)   听着君宇辰说罢事情的经过,小卓卓蹙起小小的眉头,看了他一眼,他就算是不说,他也能知道他方才半遮半掩过的事情,只是锦绣坊与他无关,他也懒得去拆穿,只是心底冷笑一下,径自走到床前看了看橙小舞,顺手给她把了下脉,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她只不过是睡着了休息,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长出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没事,只是一时有些真气错乱,受了点内伤,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好像是有人给她治疗过,真是奇怪,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特别的事情?”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看到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只是,今天娘子说话做事都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平日的她,而且说完话没一会儿,好像就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他说话时,不禁有些狐疑地看看小卓卓,橙小舞之前的表现,倒像是与人在进行什么特殊的沟通,是他们平常人听不到感觉不到的,可是,就他所认识的人里面,似乎只有小卓卓曾经与她有过这样的关系。   他的心思一动,小卓卓早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其实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心思单纯了些,纯粹一厢情愿地为你着想,只不过,你们君家人的心思,远远比她想得要复杂的多,你若真的爱她信她,就不要管她那些本领从哪里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好过知道。”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面前这个孩子,与其说是个孩子,倒不如说是个人精,似乎任何人在他的面前,心里所想的事情,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我怎会不信她呢?只不过,这世上就算有人能够知晓过去未来,我们区区人力,又怎么能轻易违抗天命,逆转前程呢?”   小卓卓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能不代表她不能,总之我言尽于此,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才没有她那么傻,巴巴地一门心思去自讨苦吃。”   刚说完,就听到房梁上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卓卓顿时变了脸色。   “莉莉丝在这里?”   君宇辰怔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在这里吧?她一般都是和娘子在一起的,只不过变身的时候不知会去哪里了。”   “那我先走了,等她醒来你记得让她来找我!”   小卓卓一听,立刻告辞离开,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连之前让小玫和绣月做的点心都顾不上了。   君宇辰却看到,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从角落里扑出个小小的黑影,一溜烟蹿进了他那常常挽起的裤脚里,还留着半截白色的尾巴晃悠悠地在那,只不过,小卓卓迈着小短腿准备跑路,心慌意乱之下,根本都没注意到。   他微微一笑,也不准备去提醒他了,只是听到他跑出去后,绣月在外面叫了几声,都没能留住他,可见这孩子,就算是个人精,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是有种东西,会让他害怕,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该死!——臭猪头三!——”   橙小舞在床上翻了个身,愤愤地骂了一句。   “娘子?”   君宇辰急忙转过身去,走到床前,叫了她一声。   “娘子,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说你——”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橙小舞并未醒来,只是不知做了什么恶梦,说个梦话还在骂自己,可见心里的那口气,到现在也没能消得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为她拉好了被角,理了下披散在枕上的秀发,叹息了一声。   “娘子,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轻抚着她的垂下的长发,低着头,略略有些伤感地看着她无邪的睡颜。   “你是我的娘子,本来该我保护你,照顾你的,如今,却要你来为我做那么多的事,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那神器——不管是不是你的,只要用了,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吧?从你到我身边开始,我从没给过你什么,一直都是你在为我付出,这一次,娘子,让我自己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橙小舞依旧在沉睡中,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看着她紧紧蹙起的眉头,微微一笑,弯下身子,在她的眉心深深一吻,温柔而深情,让她似乎有了感觉,终于放松下来,舒展开了眉心,他这才直起身来,转身离开。   等到他离开之后,原本一直睡着的橙小舞,突然睁开了双眼。   望着他方才出去的门口,她的嘴角,慢慢溢满了笑容,冲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笑盈盈地说道:“怎样,我没说错吧,我看上的人,不会差的!”   半空中,慢慢显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像是从虚空中缓缓走出,最终出现的,是个温雅秀逸的男子,唇角带着几分无奈何宠溺的笑容,轻轻地叹息着说道:“算你这次没看走眼,只不过,他能不能做到,还很难说。”   橙小舞一骨碌翻身起来,跳下床叉着腰,神气十足地望着他说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方才答应过我,只要他是真心待我,就不会强逼我回去了。温开水,你可别忘了,你是堂堂大神,可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温逸尘淡淡一笑,他若真的强逼她回去,又怎会跟她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没有逼你回去,人世间短短数十载,转眼即过,到了那时,你终究还是要跟我回去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橙小舞听得一怔,笑容也不由得有些僵硬起来。   “短又如何,只要我们此时此刻能够在一起,开心快活,哪怕时光再短,岂不比那空虚无聊的修炼好十倍百倍?”   温逸尘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我不希望有一天,会看到你伤心后悔,只要你记得,你现在说过的话就好。”   “不会有那一天的!”   橙小舞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不会的!” 第119回 错乱,一地狗血(下)   “小心!——”   君宇辰刚刚走出怡心苑,就差点被慌慌张张跑来的香凝撞到,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拉住了她,才没被撞得一起摔倒。   “香凝你怎了?如此慌张,莫非有什么事?”   香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爷!——不——不好——不好了,有——有道——道——道士!——”   “道士?道士怎么了?”   君宇辰见她急得满头大汗的说不清楚,心下不忍,柔声说道:“别着急,你缓口气,慢慢说!”   香凝点点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急急地说道:“三少爷,是二少奶奶请了道士来,说莉莉丝是妖精,正在前面花园里做法,说是要收了她,我还听人说,他们还打算来找三少奶奶,说她也是妖——”   她的话还没说完,君宇辰已经急急地冲出门去,临走前,丢下一句。   “你去看好少奶奶,让她千万不要出来!”   香凝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他方才说话时的神情口气,有些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什么时候,三少爷又变得聪明起来了?   她正觉得纳闷,准备去看看三少奶奶,刚一回头,就看到橙小舞风风火火地从房中冲了出来。   “三少奶奶——”   橙小舞急火火地问道:“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我——”   香凝迟疑了一下,想着君宇辰方才的叮嘱,又不知该不该告诉这个火爆性子的三少奶奶,只怕她一知道,又要闹出更大的事情来了。   不想她只是心念一转,橙小舞已经一跺脚,气呼呼地说道:“糟糕,我差点忘了,一定是那个臭道士来了,这个呆头三,居然还想瞒着我——”说着话,她便一阵风似的冲出怡心苑,直奔前院而去。   香凝没想到自己连说都没说,她还是知道了,登时傻了眼,以她的那点本事,哪里能拦得住橙小舞,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去。   橙小舞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一次,一定一定不能让呆头三再受伤了,那些个婆婆妈妈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我就白回来了!”   温逸尘在半空中悠悠然漂浮着,随着她一起前行,听得如此说来,不由得轻轻一笑。   “小舞,凡事不可强求,否则,纵使有所改变,只怕也会变得更糟。”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笑笑。   “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个大神顶着,我有什么好怕的?嘿嘿,温开水,你不会说不管我了吧?”   温逸尘顿时无语,抹去了这丫头那段记忆,却让她更加依赖自己,这惫懒无赖的性子,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一知道他跟了来,索性就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反正有他顶着的时候,她闯出多少乱子,都一样有人收拾。   偏偏,他心甘情愿被她吃定赖定。   橙小舞赶到花园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明明记得,上次这事是在她们怡心苑里闹得场子,怎么如今全然变了样?只是那里依旧是一大群的人围着,外面都是些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和仆妇家丁们,当中的法坛布置得还算跟上次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挡在莉莉丝身前跟那道士抗衡的,居然是君宇辰。   “莉莉丝是我娘子带来的,你们不能如此乱来!——”   他挡在莉莉丝的身前,那道士一手拿着桃木剑,一手拿着黄纸符,却不敢向前一步。   “三少爷,你是被这些妖物迷惑了心智,只要贫道将这妖物收伏,你就没事了!”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三少爷拉开!”   君燕飞站在君夫人的身边,冲着几个家丁呵斥了几句,君夫人和太君也连连点头,紧张地望着君宇辰,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辰儿,辰儿!你过来,不要挡着道长做法啊!”   君夫人紧张得死死抓住手帕,将一张上好的杭州桑蚕丝帕绞得皱成了一团。   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若不是柳妈扶着她,只怕都要亲自上去将他拉回来了,饶是如此,她依旧沉声喝道:“辰儿,你给我回来,不许在这里胡闹!——”   几个家丁冲上前去,左右拉住君宇辰的手臂,将他朝一边拉去。   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就算有些犯傻,两三个家丁左右一架也就能将他拖走了,却没想到,他竟一反常态,如同疯了一般,不等他们抓住自己,就猛地飞起一脚,朝着那道士踹了过去,那道士猝不及防,竟来不及闪避,被他踢了个正着,顿时变作了滚地葫芦,手里的黄纸符飞散开来,洒得漫天都是。   旁边协助他的两个童子,一见这情形也慌了神,急忙赶过去扶他,这一忙乱的功夫,准备好的一大桶黑狗血,也不知被谁碰倒,稀里哗啦尽数倒在了地上,小童弄得手忙脚乱,一不留神踩在上面,脚下一滑,顿时也摔倒在地上。   这一来,整个园子里乱作了一团,君宇辰趁机甩开想要抓他的家丁,那些人知道他是太君的心肝宝贝,也不敢真的动粗还手,只得任由他拉起了地上的莉莉丝,狠狠踹了那倒霉的道士几脚,将好端端的一场法事,彻底变成了一地狗血的垃圾场。   “辰儿!辰儿你给我住手!——”   太君气得顿足不已,差点就挥舞着拐杖要亲自打过去了,幸好被柳妈拦住。   橙小舞站在后面,看得偷笑不已。   她方才正准备冲上去帮着君宇辰大打出手的时候,就被温逸尘拦下,刚要争辩的时候,就看到他亲自动了动手——   他只是随随便便吹了口气,那平地里就生起了一股无形的小旋风,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招手,那道士便如木偶般任由君宇辰又踹又踩,都无法动身还手,那些个家丁更是连手都没伸出去,就稀里糊涂地被君宇辰推倒了。   橙小舞这次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她动手费劲还得落个野蛮疯癫的名声,人家这位可好,不动声色不费力气,就搞得这里一塌糊涂,末了,这笔帐还得算在君宇辰的头上。 第120回 救场,呆夫现形(上)   君宇辰也没想到,那道士看起来有些门道,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如此容易就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场面混乱至此,也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一转头,正好看到人群后面笑得促狭无比的橙小舞,顿时恍然大悟。   那道士摔得莫名其妙,心下也是惶恐无比,原本准备好的法器统统没了用武之地,自己还败得如此稀奇古怪,仿佛有种强大的力量操控着一切,根本不容他反抗,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桃木剑上,挥舞起来,念念有词地冲着君宇辰大喝一声。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四方神灵庇佑,邪魔外道速速退散!——”   他方才发觉,君宇辰身上的力道大得异乎寻常,便以为他也被那些妖邪之物缠身,使出了自己平生最大的本事,先要除去这个最大的障碍。   “道长住手!——”   太君万万没想到,这道士降妖伏魔不成,搞得一地狗血不算,居然动到了君宇辰的身上,顿时大吃一惊,急忙前去阻止,没想到一时心急,脚下一个踉跄,这一次柳妈也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道士和君宇辰之间冲了过去。   “糟糕!太君小心!——”   橙小舞没想到护住了君宇辰,太君居然会出事,情急之下,飞身扑了过去,堪堪在那废柴道士的木剑刺中太君时,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自己合身翻,摔在地上,险险地抱住了差点摔倒的太君,却被她手里磕飞出来的龙头拐杖撞在了头上,顿时眼冒金星,手一软,太君整个人倒了下来,压在她身上,将她做了个人肉垫子。   “太君!娘子!——”   君宇辰没想到太君会如此冲动,也是吓了一跳,还好橙小舞抢救的及时,他赶紧上前扶起太君来,心有余悸地说道:“太君您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差点吓死我了!”   太君摸摸心口,白了他一眼。   “吓死你?是你这不孝的孙子差点吓死我这老太婆吧?还不赶快把你娘子扶起来?她那点小身子骨,有没有被我压坏啊?”   橙小舞躺在地上,咧开嘴笑了起来。   “还好还好,太君您比泰山还是轻多了,压不死我的!”   “哎呀呀,太君您没事吧?”   君夫人和君燕飞柳妈等人都围了过来,这下也顾不上那个倒霉得被橙小舞踢飞晕死的道士了,只管着关心太君,反倒把君宇辰挤到一边去了。   君宇辰拉起橙小舞来,替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走到一旁,忍不住轻声问道:“方才那些道士摔倒,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橙小舞故意冲他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   “我哪有那本事?明明是你打得那臭道士屁滚尿流,真是厉害啊,有你三少爷在,哪里还用得着我这个笨人出手!”   君宇辰知道她还在为之前神针刺绣的事情,故意跟他生气,也不说破,只是看了眼被那些婆婆妈妈们包围的太君,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说道:“娘子,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我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尽我所能保护你。今天的事,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橙小舞眨眨眼,咕咕轻笑了几声。   “既然相公你想要扛起这事来,我当然乐得清闲,又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你说,眼下该怎么办?”   君宇辰一抬头,却发觉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从太君到君夫人,几十口子人近百只眼睛都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这才想起,之前为了救莉莉丝,这一阵子说话行事,都恢复了本色,不疯不傻,完全忘了自己眼下的“病症”,方才场面混乱的时候众人尚且可以忽略,如今太君没事,注意力自然就转到了他这边来,见他跟橙小舞卿卿我我地私下密语,眼神清澈言语从容,哪里还像是个傻子。   “咳——我——”   “辰儿!——”   太君又惊又喜地分开众人,由君夫人和柳妈一左以右搀扶着朝他走了过来。   “辰儿,你——你可是想起奶奶了吗?”   君宇辰急忙扶住她的手,有些汗颜地说道:“太君,我没事了,不但是您,还有娘,还有二嫂,这里所有的人,我都认得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老天开眼啊!——”   太君抓着他的手,不由得老泪纵横,欣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君燕飞在后面跟着,见君宇辰全然无事,还令得几位老太太高兴成这样,忍不住插言说道:“三少爷能明白过来,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不知道三少爷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呢?三少奶奶怎么也没早告诉大伙儿一声?”   “是啊,辰儿,你什么时候好的?怎么也不告诉娘一声,害得我们一直为你担心。”   君夫人也跟着抹了把眼泪,目光慈爱地望向君宇辰,突然想起方才的事情来,看了一眼被冷落遗忘的那几个道士。   “哎呀,差点忘了那几位道长,辰儿,是不是那道长方才给你施法让你病好的呢?”   “不是!”   君宇辰急忙摇摇头,可不能给这臭道士翻身的机会。   “孩儿也是今个儿醒来,突然就明白过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正准备来找太君和娘,不想就碰上这道士在此招摇撞骗,太君,这道士是谁找来的,怎能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搞得家里一团乱。”   太君拉着他的手,欢喜地说道:“好了好了,原来是老天爷保佑我们辰儿自个儿好了的,这些个道士就算了,打发走了就是,走走走,奶奶先带你去给老祖宗们上个香,多亏了君家的列祖列宗显灵,总算让你好起来了!”   说着话,她便拖着君宇辰朝香堂那边走去,没走几步,突然想了起来,回过头来,冲着橙小舞说道:“辰儿能好起来,也有你的功劳,小舞,一起来吧!——” 第120回 救场,呆夫现形(下)   橙小舞怎么也没想到,这捉妖的闹剧,在云端那人的大手拨弄下,如此轻易地改变了结局,君宇辰非但没有受伤,而且直接承认了恢复神智,不再装疯卖傻,太君大喜过望,当天就宣布,以后由他去主持君家金织坊的生意,如此一来,也算是去了她的心病。   唯一不喜的,是在酒宴之上,燕若那双眼睛,就从没离开过君宇辰半分。   如果说从前她只是含蓄地旁敲侧击式的接近他,如今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想要勾引他。   橙小舞恨恨地在心里想着,摸摸方才吃饭时已经被她蹂躏的堪比抹布的衣角,咬牙切齿地在房中来回地踱步。   “这该死的猪头三,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难不成喝了几杯酒,就连住哪儿都不知道了吗?”   她来回地转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叫起了香凝。   “我都回来半天了,三少爷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没事的。”   香凝揉了揉眼,方才做绣工着实有些累眼了,看着橙小舞焦虑的神色,有些好笑地说道:“三少奶奶不必担心,原来三少爷没事的时候,也时常与二少爷或是一些朋友吃酒玩耍,回来的都不早,您若是累了,香凝先服侍您休息吧。”   “什么?经常这样?”   橙小舞尖叫一声,也不再理会与她,直接冲了出去。   “三少奶奶,你去做什么?”   香凝吓了一跳,急忙追了过去,“那都是些男人家的事,三少奶奶你去了也不好啊!”   “什么男人家的事?”   橙小舞立刻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狐疑地望向她。   “香凝,他们不是在前厅喝酒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   香凝知道说漏了嘴,顿时支支吾吾地,怎么也不敢说出真话来。   橙小舞慢慢张开五指,又一根根收拢,冷笑着冲她比划了两下,一拳砸在她身边的红木柱子上,上面簌簌抖抖地落下一片灰土,柱子是赫然留下个深深的印痕。   “香凝——他到底在哪里?”   香凝吓得哆嗦了一下,立刻作出了选择,指着门外,果断地说道:“雅聚楼,三少爷一般都去那里,他们今天给三少爷庆祝,肯定也是去了那里。”   “雅聚楼?哼哼!——”   橙小舞冷笑一声,拍拍香凝肩膀上的灰土,“香凝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   香凝从惊吓中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她纵身一跃,身形轻盈若飞鸟一般,压根不走正门,直接跳上房去,飞檐走壁,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她顿时一头冷汗下来。   “是很快——三少爷,对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啊——啊嚏!——”   君宇辰一个喷嚏打出去,身边的女子不依地娇嗔了一声,又是一杯酒喂了过去。   “三少好坏,故意往人家身上喷!”   君宇辰尴尬地笑了笑,揉揉鼻子,从前与他们出来吃酒玩耍时,也是这般拥红偎翠,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这一次,莫名地就觉得心里怪怪的,像是总有什么事情牵挂着,连身边女子百般讨好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三弟,怎么了?”   君宇凡左拥右抱,两边的女子一个给他夹菜,一个给他喂酒,连手都不用动,只是跟着同桌的几个狐朋狗友们讲着笑话,看到君宇辰神色有异,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会还惦记着你家里那个野蛮娘子吧?”   君宇辰干笑了两声,说来也怪,他还真的有些惦记着那个野蛮任性的丫头,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来了这里,还有女人陪着喝花酒,不知道会不会连这个酒楼都被她给砸了。   “啧啧,三弟你还真是病昏头了!”   君宇凡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那个娘子,除了打架惹事,什么都不会,出不得厅堂,入不得厨房,还悍妒成性,若不是当初太君为你冲喜,说什么是你的福星,这等女子,又怎能入得我们君家的门?如今你已经大好了,这城中的好女子多得是,又何必惦记着她?喜欢哪个,娶进门就是了,若是她再敢说三道四的,就直接将她休了,省的成日里闹得家宅不宁!”   君宇辰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一笑。   君宇凡哪里会知道,在所有人抛弃他的时候,正是这个野蛮丫头,用她最简单的方式,关心着他,照顾着他,那种最纯粹的感情,哪里是那些表面上规规矩矩,心底里却千般算计的大家闺秀们能够给予的。   君宇凡见他还不说话,便将自己身边的姑娘推了过去。   “喏,这个青丝姑娘给你,她可是对面揽翠楼的红牌姑娘,论样貌身材,可不比你家那头母老虎差吧?”   “不必了——”   青丝被他推得撞入君宇辰怀中,顺势便坐在他的大腿上,揽住他的脖子缠了上去,君宇辰微微皱了下眉头,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抱住,那薄如蝉翼的轻纱之内,只穿着猩红的抹胸,露出大半白皙的胸脯,颤巍巍地直凑到他面前去,让他顿时呼吸为之一窒,只能闭上双眼说道:“二哥,我想我还是先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的腿上一轻,方才那股子呛鼻的香气倏地消失,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衣领一紧,被人抓住了领口从椅子上揪了起来,那力道和手势之熟悉,让他猛地睁开眼来,惊呼一声。   “娘子!——” 第121回 悍妻,河东狮吼(上)   “哎呀呀,救命啊!——”   青丝只觉得身子一轻,头皮上传来一阵剧痛,便整个人被揪着头发扔得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撑着窗子的竹竿,一头栽了下去,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下面传了上来,直震得满堂人都呆住了。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看到君宇辰也被人抓了起来,而这个一出手便震惊四座的人,竟然是个不过十八九岁,明艳俏丽的女子,若不是她粉面含煞,杏眼圆睁的模样太过杀气腾腾,那样貌当真是胜过了在场所有的女子。   “娘子——你听我说——”   君宇辰被她一把抓住,又惊又喜,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冷冷地说道:“听你说什么?”   她斜斜地扫了君宇凡一眼,冷哼道:“方才是谁,说我比不上那个什么姑娘的?”   “咳咳咳!——”   君宇凡一口酒水没咽下去,顿时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勉强地笑着说道:“哪里哪里,三少奶奶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是说,这里的姑娘,哪有一个能比得上三少奶奶你一半的——”   “哼!——”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冰寒冷冽的眼神扫过酒宴中的每个人,那些男子都不由得缩了下脖子,那些女子更是吓得战战兢兢,几乎就要当场哭出来了。   “娘子,你不要误会,我们没什么——”   君宇辰知道她这回是火大了,眼看众人都要被她吓坏了,急忙想要解释一下,刚说了一半,便被她拉着衣领凑到了眼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事,回去再说!——”他咽了口口水,委屈地看着她,只能闭嘴不语了。   君宇凡见场面如此僵硬,而君宇辰又被他娘子管得死死的不敢说话,只得站出来打个圆场,极力挤出点笑容来,说道:“三少奶奶,有话好好说,在座的都是三弟的朋友,你这样不给他面子,是不是也不大好啊?”   君宇辰努力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又被橙小舞瞪了一眼,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橙小舞看了众人一眼,放开了君宇辰,冷笑道:“相公啊,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   君宇辰点点头,欲言又止。   橙小舞端起杯酒来,放到鼻端闻了闻,轻哼一声,又“啪”的一声放回了桌上,冷冷地望着他们说道:“可真是些好朋友啊,有酒喝有饭吃的时候就来了,那你生病的时候,又有谁来看过你?我都嫁进君家一年了,怎么都没见过你这些个好朋友呢?”   “这——”   君宇辰无话可说,君宇凡只得急忙说道:“弟妹你误会了,大家都是怕打扰了三弟养病,才没有去看他的,如今三弟痊愈,便找了他出来庆祝一下,没有别的事,你千万别多想了,方才三弟还惦记着你,想要早些回去,你现在来的正好,也来和大家喝一杯再走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亲自倒了杯酒,给橙小舞端了过去。   “来来来,我三弟生病的时候,多亏了弟妹照顾,才能这么快痊愈,我常常跟太君说起,三弟能娶到你,真是他天大的福分啊!”   他说起话来满面笑容,真诚得让人完全想不到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怂恿着君宇辰休妻另娶,听得在场的那些人背后冷汗淋漓,却又不得不配合着点头称是,一想起方才橙小舞进来时那闪电般的动作,一眨眼之间,就将个大活人扔下楼去,不知死活,哪里敢得罪了这个河东狮。   橙小舞看了他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二哥还真是会说话,难怪做生意做得那般厉害,看起来,我们还真该跟你好好学学!只不过,这些事情,我们还是不参与的好,是不是啊相公?”   她最后一句话,转向君宇辰问道,声音突然变得娇媚起来,听得君宇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干笑了两声,说道:“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君宇凡轻蔑地瞅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先送三弟和弟妹回去了,改日有时间,再约你们出来。”   “谢了。”   橙小舞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君宇辰就朝外走去,君宇辰回头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些人脸上的震惊和鄙夷,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也就跟着她走了。   刚一走出酒楼,就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半死不活地在那里呻吟叫唤着,都大晚上的了,周围还是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一看到他们走出来,尤其是看到橙小舞的时候,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看热闹的立刻闪开一条道来,看着他们朝那个可怜的人走去。   君宇辰看到那个叫青丝的女子躺在地上,呻吟着连爬都爬不起来时,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真是有些担心橙小舞出手太重,若是伤了人命的话,就麻烦了,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橙小舞大步过去,冲着那青丝又踹了一脚。   “怎么?还在这里装死博同情吗?还是想趁机讹我一把呢?敢勾搭我家相公,我把你扔下来都算是轻的了,告诉你,若是再不起来,就等着我把你扔到房檐上挂起来给大家看看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青丝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身上的轻纱罩衣都没有拉好,便狼狈地拨开人群,一溜烟地跑了。   众人这才看清楚,她除了跑路时稍稍有些一瘸一拐的,身上竟连半点血都没带,不由得俱是啧啧称奇,都朝着橙小舞这边看了过来。   “好厉害的小娘子,只怕以后她家相公就被她管死了!”   “这只河东狮啊,简直比城西张家的还要厉害,谁要是娶了她啊,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橙小舞冲着那些个还在围观的人一眼扫过去,凶巴巴地说道:“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吗?”人群一哄而散,只留下他们两人,连送出来的店小二都赶紧闪回店里去,扒着窗户缝偷偷张望着,也不敢再留下遭了池鱼之殃。 第121回 悍妻,河东狮吼(下)   橙小舞在前面走着,君宇辰在后面跟着,两人俱是一言不发,连君家看门的家丁看到这情形,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一声都不敢吭,急忙开门迎了进去,只是从后面好奇地张望着,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明明是三少爷跟着二少爷出去的,没见三少奶奶出门,怎么会是这两人一起回来了呢?   等回来怡心苑,香凝急忙关上了园门,生怕这里面再有什么动静,惊动了外面那些个八卦的人,她已经看到有不少的灯笼闪着光朝这边过来,那些个人啊,听风就是雨,若是传到太君那里又是一桩麻烦事了。   关上房门,橙小舞方才长出了口气,绽开了笑脸,三两步蹦到了君宇辰的身边,替他理了理方才揪得乱了的衣衫,笑眯眯地说道:“怎样?我这戏份演的够足得吧?”   “足!简直比真金都真!”   君宇辰轻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面颊,说道:“娘子你扮起河东狮来,只怕那真的见了你,都要退避三舍了。”   橙小舞一瞪眼,轻嗔浅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想啊?出去让那么多人看,若不是你让莉莉丝带信来,我才懒得在人前演戏呢,就算是要打要罚,也得回家来——对了,老实交代,刚才有没有被那些个女人吃豆腐?”   君宇辰心有余悸地摸摸心口,摇了摇头。   “幸好娘子你来得及时,否则真不知会怎样呢!”   橙小舞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嗤笑道:“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不知怎么想的呢!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让我去做恶人,在你朋友面前这么做?香凝都说了,以前你们经常这般花天酒地的,如今怎么转了性子了?”   君宇辰搂过她的肩膀,嬉笑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娶了个漂亮娘子,哪里还舍得出去玩呢?外面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我娘子的一根小手指——”   “恶——少说漂亮话来哄我,我要听实话!”   橙小舞故作呕吐状,顺势在他手腕上咬了一下,轻哼一声。   “别以为我那么好骗,你的鬼心眼多得要命,我上过一次当,以后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你骗了呢!”   君宇辰被咬得呲牙咧嘴,苦笑了一声,这个娘子,虽说方才是装出来的野蛮凶横,可就算是在闺中,也不是什么善茬啊,这河东狮,配她真是名副其实了。   “娘子你轻点,我上次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露了马脚引人注意。这一次,我也是被二哥硬拉去雅聚楼的,那些人大多是君家生意上的朋友,二哥叫我去,就是想拉我下水,所以我才让莉莉丝通知你来演这么出戏,让大家以为我懦弱惧内,以后也不会太过提防我们。”   “这样啊——”   橙小舞放开了他,眨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那以后,咱们在园子里,是不是也得继续演戏呢?”   君宇辰揉揉手腕上的牙印,苦笑着说道:“娘子,在园子里,就算是不演戏,人人也都知道我最怕的人就是你啦!”   “说得好听!”   橙小舞轻哼一声,酸酸地说道:“什么人人都知道,你那个燕若姐姐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成日里要跟你吟诗作对,玩什么风雅,说——是不是你给她什么暗示了?”   “没有!绝对没有!——”   君宇辰忙不迭地否认,这个可关系到他的清白,若是让橙小舞误会了,那以后可就没完没了的了。   “娘子你千万千万不要听她的话,她跟着二嫂嫁进来五年,我们虽然同在一个园子长大,但最多也就是曾经一起读书作文,从未私下里有过什么交情,燕姑娘虽然才情了得,但为人古板,哪里有娘子你这么——”   他突然打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这位别出一格娘子好了。   “这么什么?”   橙小舞逼近了他,眯起眼来,危险地望着他。   君宇辰看着她的鼻子,几乎都贴在了自己的鼻尖上,突然狡狯地一笑,伸手一揽,便将她拉进了怀中,趁势吻在她的唇上,含含糊糊地说道:“她哪里有娘子你这么香甜可口、活泼风情——”   “你——唔——我——我——我又不是——吃——吃的!——”   橙小舞气恼地向他抗议,却被他趁机侵入口中,舌尖席卷着她的唇舌,撩拨挑逗之间,让她根本说不下去了,索性回抱住他的脖子,学着他的动作,回亲了过去,只是老忍不住轻轻噬咬着他的唇瓣舌尖,让他不自在地闷哼出声。   “唔——娘子——娘子不要咬——”   “我偏要——咬——咬你!——”   橙小舞得意地轻笑着,又故意咬了下他的嘴唇,忽然腰间一紧,被他懒腰抱了起来,大步朝着那雕花龙凤大床走去,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学着之前在雅聚楼看到的那些个女子如丝媚眼,娇笑着轻轻咬着他的脖子。   “相公,我就是喜欢咬你,怎么办?”   她那温润的唇瓣,细碎的银牙,轻轻咬在颈间,麻酥酥的轻微刺痛感,犹如无数的小虫子从那里钻进了肌肤中,一入血液,便化作滚烫的火焰,瞬时流遍全身,让他浑身又痒又热,再看到她笨拙的媚态,更是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了床前,将她重重地抛在上面,俯身压在她的身上,堵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在调皮地肆意放火。   橙小舞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已没有再听下去的心思,一双大手飞快地在她的身上游走,扯去那些碍事的衣服,穿梭在那柔嫩细腻的肌肤上,点燃她身上的激情火焰。   “砰——”   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花盆被打碎了一般,接着便是香凝的脚步声和问话声,君宇辰听得不由一怔,撑起了身子,停下了动作,不知该起身还是继续。   “呜——不要——”   橙小舞呻吟了一下,君宇辰低下头来,看到她酡红的双颊有如喝醉了一般,明艳动人,而那双平日里总是凶巴巴的眼睛,此刻也化作了一汪酒泉,温柔缠绵得几欲将人沉醉其中,方才他一时心急,将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扯得七零八落,如今那胸前的雪峰被扯开一半的大红牡丹肚兜半遮半掩着,露出半点绯红,越发显得诱人,看得他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喃喃地说道:“外面——外面好像有人——”   “不要管了——”   橙小舞身上有如着了火一般,之前每次亲热都会被人打断,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未遂,如今两人都到了这般地步,这夫妻伦常之事,谁管那些个路人甲乙丙丁。   她红润的双唇止不住地喘息着,见他居然还有迟疑,索性先下手为强,微微弓起身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第122回 金织,对台好戏(上)   “懒猪起床!——”   “懒猪起床!太阳都要晒屁股喽!——”   “去!——”   橙小舞一脚踢过去,居然踢了个空,再一拳打过去,却被人抓在手中,趁机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娘子,该起来了,都日上三竿了,你不是还想跟我去金织坊吗?再不起来,我就自己去了!”   “啊——不要!——”   橙小舞努力地睁开眼,刚想起身,被子往下一滑,便露出了大半一丝不挂的胸脯,顿时羞红了脸,甩开他的手,拉起被子来挡住。   “走开!不许偷看!——”   “啧啧,娘子居然怕羞?”   君宇辰笑着起身,去给她拿衣服。   “昨晚还不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都不管外面那些个来听墙角的,硬是要我——”   “不许说!——”   橙小舞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恼羞成怒地说道:“明明是你先惹人家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欺负人家!——”   君宇辰接住了枕头,故意好笑地说道:“欺负人家?人家是谁?又怎么惹着娘子了?”   橙小舞无语地瞪着他,这个家伙,几时学得如此无赖?她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抢过衣服来,飞快地穿了起来,偏偏那个家伙连眼都不眨一下,也不知回避,若不是她赶着一起出门,真想狠狠戳戳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   橙小舞好容易穿好了衣衫,正准备下床,君宇辰却拉住了她,替她整理了下衣领,特地拉高了几分,又紧了紧衣襟,方才满意地说道:“这样才好,就看不到那个了。”   橙小舞先是一怔,后来才明白他说得是昨夜激情时留下的印迹,方才穿衣时还看到身上有不少,一想起来,当真是羞得满面通红,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弄的!——”   她抓住君宇辰的衣领,扯开来看看,居然发现,那些昨晚被她啃咬出来的痕迹,被一块块膏药贴着,看起来不像是激情后的痕迹,反倒像是受虐后的证据。   橙小舞顿时将眼一瞪,指着那膏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君宇辰干笑了两声,说道:“既然是演戏,自然要做足了全套,不这样,难道还让别人知道我们昨晚不是打架而是亲热了吗?”   “谁跟你亲热!——”   橙小舞斜了他一眼,脸红红地转过身去,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香凝早已准备好了水盆,一见她起来,便帮着给她梳洗了一番,理顺了她那头总是被她自己搞得乱糟糟的头发,编成了几股辫子,再反绾上去,梳了个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再插上发簪,点缀了几朵小小的珠花,更显的明艳动人。   君宇辰在一旁看着她梳妆,也不急不躁,反倒颇有兴致地摆弄起她的胭脂水粉来,还特地拿起了眉笔,轻轻地在替她描眉。   描眉时他的面孔贴的极近,橙小舞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一想起昨夜的疯狂激情,就忍不住脸红起来,反倒是身后的香凝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羡慕得不得了。   “三少爷描得真不错,三少奶奶本就生的漂亮,你再给她添点,只怕出了门,非招得满街的人都来看不可。”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嗤笑道:“谁稀罕那些人来看,你们两个快点,梳个头麻烦死了。”   “这就好了。”   君宇辰微微一笑,给她描好了眉,后退了半步仔细地看了看。   “娘子平日里在家,不打扮也就罢了,今日要和我一起去金织坊的话,还是稍微妆点一下,也好给相公我长长脸面。”   橙小舞眼珠一转,突然问道:“二少奶奶姐妹俩是不是也经常过去?”   君宇辰看着她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橙小舞一听就来了精神,给香凝说道:“给我找几个最漂亮的发钗,还有耳环项链手镯什么的,统统戴上,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当着我的面再勾搭我相公的!”   香凝忍不住笑了起来,挑了几朵花正要给她戴上,再找却被君宇辰拦住了。   “好了好了,我的娘子哎,你已经人比花娇了,还戴什么花。走吧走吧,再晚就赶不及开市了!——”   君宇辰生怕她将全副家当都挂在身上,成了个花瓶,忙不迭地将她拉了出去,也不管香凝在身后如何笑得直不起腰来。   两人牵着手一起出了君家的大门,也不坐轿子,不带随从,就那么嘻嘻哈哈地一路朝金织坊走去,路上还顺便买了些小吃,吃得橙小舞乐不可支,之前被叫起床来的怨气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到了金织坊门口,橙小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对面卸门板准备开店的锦绣坊,扯了扯君宇辰的袖子,轻声说道:“我那绣品还在秦大娘哪里吗?”   君宇辰点点头,突然想起那件事来,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娘子,在这里你就随便转转看看就好了,千万不要用你那神针绣什么东西,那些绣品若是流传出去,只会招来麻烦的。”   橙小舞嘟起嘴来,悻悻地说道:“人家不过是想帮你的忙,你还不领情!不绣就不绣,我还乐得清闲呢!”   君宇辰见她不高兴,正准备劝她,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笑声。   “呦,这不是君家三少爷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刚刚打了个寒战,就看到橙小舞冲他得意地使了个眼色,便冲着身后那女子厉声喝道:“什么好久不见了?君宇辰,她又是你什么人?——”   君宇辰暗叹一声,心中叫苦不迭。   这丫头演戏演上瘾了,这大早上的就跟人开仗,还不知能不能有机会再好好做生意了。 第122回 金织,对台好戏(下)   叹息了一声,君宇辰也只得转过头去,挂着苦笑向橙小舞介绍那款款而来的几位女子。   “娘子,这几位,便是我们金织坊的常客——”   “啊呀呀,是林夫人张夫人赵小姐李小姐来了啊!”   他正说着话,身后便传来个甜腻的男子笑声,君宇凡大步走了过来,一口气冲着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问好行礼,顿时抢去了君宇辰的风头。   “正好我从西域带了些皮草回来,还有这个月新出的锦缎,几位进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到府上去。”   那几位夫人小姐的虽是跟他应付着说话,一双双眼睛却忍不住都飘去了君宇辰那边。   君家三少原本是出了名俊俏风流人物,只可惜一年多以前突然染了恶疾,听说是变了傻子,如今总算是痊愈了,这些个嫁了没嫁的都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就算自己靠不上了,也可以为家里待嫁的姐妹或是亲眷看看。   只是没想到,这么个风流公子,也有娶妻惧内的一天。   昨晚听回家的男人说起君家三少被河东狮从那雅聚楼揪回家的丑事,女人们就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能降服了君家三少的女子是何等人物。   橙小舞感觉到这些女子眼中的敌意和不屑,轻哼了一声,也不管君宇凡了,直接拉着君宇辰说道:“既然有二少爷招呼她们,我们就先进去吧!”   君宇辰看了一眼君宇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轻轻一笑,便跟那几位夫人打了个招呼,先和橙小舞进了店铺。   没多久,君宇凡也匆匆赶了回来,先让人给他们倒了茶水,方才有些兴奋地说道:“三弟如今身子大好了,我也可以轻松一点了,这样,我让他们把这几个月的账簿拿来,你先看着,回头我再跟你说说眼下的几个大单子。”   君宇辰点点头,轻笑着说道:“二哥不必着急,慢慢来,我很久没碰过账簿了,只怕一时半会也看不完,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好了。”   君宇凡看了一眼在一旁无聊得摆弄盆景的橙小舞,心中一动,立刻做出为难的表情,叹息了一声说道:“这铺子里的事多得要命,也多亏三弟你肯来帮忙,否则我真是做死都做不完。别的不说,就说今年的御锦吧——”   “御锦?御锦怎么了?”   橙小舞一听到“御锦”两个字,顿时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凑上来插话。   君宇凡不知道她为何对这个如此关心,只是顺着说道:“今年的御锦征召已经开始了,老爷给我透了个风,说是宫中的意思,今年要出些新品来,尤其是承平公主大婚,得格外准备些上好的锦缎,眼下时间紧迫,我正担心赶不及,现在好了,有三弟你来帮忙,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君宇辰微微皱了下眉头,按住了橙小舞手,免得她兴奋过了头,抢着来做,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只怕其中有什么埋伏。   “这御锦关系重大,我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熟悉,只怕帮不上二哥的忙,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要连累大家?二哥还是给我些简单的事情,让我慢慢学起吧!”   君宇凡叹了口气,摊摊手,有意无意地说道:“那没办法了,三弟既然不肯做,就先帮忙看看店面吧,最近对面那家锦绣坊经常搞些小花招,抢了我们不少客人,你想想办法,怎么再把生意抢回来吧!”   “锦绣坊?”   君宇辰微微一怔,像是思索了一下,方才说道:“那不过是间小铺子,也会对我们造成影响吗?”   君宇凡狡狯地一笑,说道:“现在是小,不过那铺子的主人,尚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那火辣辣的脾气,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她还绣的一手好活,若是那铺子做不下去了,咱们岂不是正好请过来——嘿嘿——”   他说了一半,正好有人找他,便冲着君宇辰挤了挤眼,奸笑了几声,赶了过去。   “卑鄙、无耻、下流、下贱!——”   橙小舞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一回头,又等了君宇辰一眼。   “为什么拦着我?不但不争取抢回御锦的事来,难道还要还帮着这个坏人去对付秦大娘吗?你瞧瞧他方才的嘴脸,真是恶心死人了,我真想当场把他打成个猪头再找人咔嚓了下面,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起色心!”   君宇辰听得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我的娘子啊,在这里说话可得小心一些,当心隔墙有耳!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做,你先去后园看看那些布料,想学点什么就学点什么,回头我再来找你。”   君宇凡故意当着橙小舞的面跟他说这个,必然有些别的心思,偏偏这个娘子又是心思单纯的要命,脾气更是耿直火爆,他若是带着她,只怕像是带着根大炮仗,一不留神就点燃了,先将她安置在店里,他才能到前面去了解下现在的情形。   橙小舞见他说得郑重,知道他有事要忙,也只得自己留下,一个人到后院里转转。   金织坊分了内外三进屋舍,第一进是门头的铺面,第二进是掌柜和账房的房间,还有几间绣房,而最后面的院子里,则被几个仓库占得满满当当,而织锦的工场另设在了城外的河边,借着水力织布纺纱,有用上千台机器,乃是江南的第一大布行。   金陵的云锦一直都是宫中的贡品,而织造云锦技术最强的,也就只君家的金织坊,所以才会垄断了御锦这门生意几十年,只是君家男丁单薄,到了如今,这家业虽大,却渐渐显出了颓败之势。   橙小舞看着那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锦缎布匹,不由得暗暗咂舌不已。   不管那君宇凡人品如何的差劲,能经营管理这么大的商行,还能腾出心思来折腾君家的事情,也不由得她不佩服了。 第123回 条件,谁比谁赖(上)   君宇辰刚到了柜台上翻查了下这几日的销售情况,便有几个女子过来问价,他心急着想要查查与锦绣坊竞争的材料,可那些个女子也不搭理店里的伙计,只是纠缠着他一会问布料的颜色花式,一会要量身算尺寸,他越是好脾气应对,那些人就越是缠着不放。   君宇凡在门后看了一小会,轻笑了一声,问了下伙计橙小舞的情形,眼珠一转,找过个小厮来,吩咐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君宇辰忙乎了大半天,也没见橙小舞过来找事,心里还奇怪这个坐不住的丫头今天居然老实了,等忙过了时间,到了中午,还不见她过来找吃的,便有些坐不住了,索性推了前面的琐事,亲自到后院去找她。   只是他找了一圈,居然都没找到她,问了几个绣娘,也都说没看到她,他心下纳闷,也只当她在这里坐得闷了,自己不知跑去哪里玩了,以她的身手,避过这些人的耳目离开,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君宇辰还惦记着锦绣坊的事,没找到橙小舞,便吃了饭自去忙了,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关门,都不见橙小舞回来。   刚一放工,君宇辰正准备去找她,还没出门,就碰上了君宇凡。   “三弟,你没走正好,今晚我要请这苏杭来的四大商家在上香苑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还没找到我娘子——”   “找什么找啊!她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的!”   君宇凡拉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娘子十有八九是自个儿跑出去玩了,就她那性子,能坐得住才奇怪了,或者这会儿早就回家去了。今天咱们可是去谈生意,是正事,你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半途溜号了。今天这些个老板都是咱们商行的老搭档了,以后你若是接管商行的生意,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的,能不能做的好,就看你的了。”   君宇辰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了金织坊。   看到金织坊的大门关上的时候,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就算橙小舞真的回去了,怎么这一次,没有让莉莉丝跟着他呢?难道今天她就能放心让他自己出去了吗?   “莉莉丝?”   小卓卓一看到莉莉丝趁着柳如眉出去给他倒水的时候,刺溜蹿到他脚边,就吓了一跳,但又不敢叫了出来,那天就是他不小心把她带出了怡心苑,刚被她偷袭变回人身,就被柳妈她们逮到,弄了那道士来大闹了一场,所以现在他就算是看到她,也不敢惊动了别人,只能捂着嘴小声地问道:“你怎么又跑来了?你家主人呢?”   莉莉丝顺着他的裤脚爬到他的腿上,懒洋洋地躺下。   “和三少去金织坊了,没人管我,我当然来找你啦!”   “金织坊?哦,三少今天开始正式去那边了。”   小卓卓点点头,随手递给她一块糕点吃着,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忽然又皱起眉问道:“那你主人跟着去干吗?她笨手笨脚笨头笨脑的,就会闯祸惹麻烦,到那里去,不是给人添乱吗?”   莉莉丝吃光了糕点,又舔了舔爪子上的糕点渣渣,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哪里知道,反正这几天她像块膏药似的成天黏着三少,就算她不在,也老让我跟着。昨天还害我去那什么雅聚楼,差点被个花姑娘压死了,真是无聊透顶。唉,还是卓卓少爷你这里好,又可以睡觉又好吃的,卓卓少爷,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   “不好!”   小卓卓毫不犹豫地拒绝,开玩笑,让这个小白鼠精缠上了,那他以后还怎么风靡万千少女,现在还是人见人爱的小男童的时候,可万万不能被这个妖精定死了。   “你家主人那么野蛮暴力,我才不要跟她要东西——”   “我又不是东西——”   莉莉丝尖叫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人家那么喜欢卓卓少爷,你居然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既然知道主人那么暴力,万一哪天她不小心,也把我像昨天那姑娘一样扔下楼去怎么办?”   “什么?她把人扔下楼去了?”   小卓卓吃了一惊,急忙追问起来。   “那人怎么样了?死了吗?”   莉莉丝摇摇小脑袋,眨巴着眼睛说道:“说来也奇怪,主人把她从那么高的楼上扔下去,居然没摔死,连血都没流,就是吓了个半死。主人最近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前几天对付那臭道士的时候,连手都没动就把那家伙搞定了,真厉害!”   “不对——”   小卓卓越想越不对劲,橙小舞有多少斤两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只是捉妖那天他被柳如眉带得远远的,无法看到现场,也感应不到橙小舞的心思,所以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可如今听来,肯定还有人在帮着那丫头,否则以她的本事,摔死人是正常,摔不伤才是异数了。   “莉莉丝,你知不知道你主人现在在哪里?”   莉莉丝好奇地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扁了扁嘴说道:“不就在金织坊吗?有三少跟她在一起,她还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还担心什么?”   小卓卓叹了口气,说道:“她若是什么都不会,只怕还不大会出事,就怕她仗着自己会些功夫,天不怕地不怕,反倒容易被人暗算了。莉莉丝,你先赶紧去看看,若是你主人还跟三少在一起,就没事了,若是她自己一个人,你就赶紧让她回来,不要到处乱跑。”   莉莉丝眨眨眼,奸笑两声。   “让我去啊——答应我个条件——”   小卓卓气恼起来,说道:“让你去看你家主人,还跟我讲条件?”   莉莉丝嘿嘿一笑,说道:“可问题是现在主人没让我跟着,是你让我跟着的啊!万一我去了,反倒被主人责骂,那我可就亏大了。”   小卓卓一时气结,恨恨地说道:“真是近墨者黑,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腿子!”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懒懒地又躺回他的腿上。   “随你,你若不答应,那我就继续睡觉了,啊——好困,昨晚看戏看得真是辛苦啊!” 第123回 条件,谁比谁赖(下)   小卓卓盯着她好一会,终于咬着牙说道:“罢了,答应你就答应你,说吧,什么条件?算我上辈子欠了你们主仆的了!”   “哇!太好了!”   莉莉丝一骨碌爬了起来,漆黑的小眼睛骨碌碌地望着他。   “那以后你不能老是躲着我,人家不就是想借着亲亲你变身吗?干嘛老躲着我,害我那么辛苦——”   “停——停!——”   小卓卓望着她,眨眨眼。   “你的意思是,你想亲我,就只是为了变身?没有别的?”   “那当然——”   莉莉丝拼命点头,无辜地说道:“就算是有别的,也不至于对你啊,你还那么小,怎么也得等你长大了——我不会拔苗助长的,放心!——”   “好好好!”   小卓卓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我答应你,帮你随时随刻变身都可以,这样行了吧?”   “行行行,太行了!”   莉莉丝的眼睛立刻笑开了花,随时随刻?那她岂不是可以和这个可爱到极点的超帅小正太形影不离贴身相处了?   “想什么呢?”   小卓卓弹了下她的脑袋,顺势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一把,一道符咒霎时随着他的手势传入了莉莉丝的脑中。   莉莉丝一惊,下意识地默念了一下那传入脑中的符咒,只觉得身子一沉,翻了下去,在地上一滚,已然变成了人身。   “啊——这是什么?”   “变身咒!”   小卓卓得意地笑道:“结合你身上的那个魔法,正好适用,你只要再倒过来念一遍,就可以变回鼠身,这下好了,你想怎么变就怎么变,随时随刻,随心所欲,爽了吧?还不赶紧去找你主人,再耽误下去,别怪我喊人了啊!”   “爽——”   莉莉丝满不情愿地点了点,勉强之极地答应了,倒着念了遍符咒,霎时又变回了那只小白鼠,摇晃着细长的尾巴,不情不愿地溜了出去,刚一出门,柳如眉便推门进来,皱着眉头问道:“卓卓,方才有人来过吗?我怎么听着你在和人说话呢?”   “哪有啊?”   小卓卓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答道:“娘你一定是累坏了,听错了吧?卓卓帮娘揉揉胳膊,娘就不累了。”   柳如眉微微一笑,抱过他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卓卓真乖,有你在娘身边,不管多累娘也不会觉得苦的,等娘绣完了这幅双面绣屏风,再陪你好好玩去。”   小卓卓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这屏风是做什么用的?娘为什么连着几天都在赶这个活儿啊?”   柳如眉轻笑一声,看了眼那绣架上菜刚刚开始的图画,轻轻叹了口气。   “下月就是太君的七十大寿了,这是送给太君的,娘自然要多花些心思。卓卓,你要记得,在这里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惹事,咱们好容易才能进来,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啊!”   小卓卓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暗暗地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埋在心底,继续做他的乖孩子。   “主人!主人?——”   莉莉丝在橙小舞的身边来回蹿上蹿下,焦急地叫了半天,都不见她醒来。   她抬眼看看周围,这应该是金织坊的仓库,大门已经上锁,小小的后窗上透进一线月光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主人怎么能在这里睡着了呢?   “主人?主人!——”   她用尾巴在橙小舞的鼻端挠来挠去,却还是不见她醒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莉莉丝这才发现,主人并不是正常的睡着了,而是着了什么道了。   “糟糕,真的被小卓卓那乌鸦嘴给说中了,怎么办啊?”   莉莉丝急得抓耳挠腮的,围着橙小舞转来转去的。   “就是这里了,君家的布坊,快!——”   “知道,这就动手!——”   突然,从后窗外传来几个男子低沉暗哑的对话声,莉莉丝吓了一跳,刚想去看个究竟,就看到后窗被人砸开,有人从那里扔了几个酒坛子进来,砸在地上,霎时酒香四溢,流的满地都是,连放在架子上的布匹锦缎都沾上了不少。   “酒?——这是干什么?——”   莉莉丝正在疑惑之际,从那窗口忽然又扔进个火把来,火苗一碰到那些沾了酒的布匹,便“噌”地蹿起了老高,连地上都着了一大片。   “哇哇哇,好歹毒的人啊!想要烧死我们吗?”   “主人!主人你快起来啊!——”   莉莉丝急得大喊大叫起来,努力地用爪子去抓橙小舞,可她依旧昏睡不醒,根本就不搭理她。   “怎么办?怎么办啊?”   莉莉丝眼看着火越烧越大,外面还没人发觉,放火的人也都匆匆跑了,自己一个小白鼠,如何能拖得动一个人呢。   “变身咒?”   她心急如焚,脑中忽然闪过之前小卓卓灌输到她脑中的符咒,急忙念了一遍,身形一闪,果然变回了人形,只是靠着火场太近,裙角都烧了起来,她急忙打了个滚,压灭了身上的火,趁机把橙小舞拖得离开了火苗,朝着门口冲去。   “救命!救命啊!——”   仓库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莉莉丝用尽全力去推也没推动,看着那门缝外的铁锁,再回头看看那快要将她们吞噬的大火,连房梁都被烧得咯咯作响,眼看着要不了多久就会砸下来,到那时,她们两个就真的要成烤肉了。   “主人啊,你快醒醒啊!你再不醒来,我们就都没命了啊!——”   莉莉丝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抱着橙小舞靠在门口,绝望地看着那大火朝着她们扑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我还没有嫁人,我还没有活够呢!主人——” 第124回 暗算,死里逃生(上)   君宇辰坐在上香苑最大的包房中,听着君宇凡和那几个商行的老板互相吹捧,说着些风马牛毫不相干的事情,时不时地吃吃那些个陪酒女子的豆腐,耳畔尽是靡靡之音,那些男女暧昧的笑声,他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一年之前,这种场合他也是常客,甚至乐在其中,与他们打坐一片。   可这一年之中,他几乎闭门不出,与世隔绝,装疯卖傻的时候,也看清了那些所谓的朋友,所谓的规则,人走茶凉是理所当然,只是再回到这里时,他已经没了从前的兴致,再也无法融入他们。   甚至在应酬着他们,被身边的女子纠缠逢迎着的时候,他居然会想起橙小舞那凶巴巴的俏脸,想起那个暴力娘子拳打脚踢时的风姿。   似乎,这一年下来,他居然有了受虐狂的心理。   和对面肥头大耳的江西富商碰了杯,君宇辰又喝了杯酒下肚,笑呵呵地应酬过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啊!那边起火了!——”   隔壁厢房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呼,接着是更多人的惊叹声。   “是金织坊啊!天,那么多布要烧起来,怎么救啊!——”   君宇辰一惊,方才已经有些醉意,霎时间被这个消息如当头凉水浇下,登时清醒过来,急忙冲到了窗前,朝那浓烟冒起的地方望去。   那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果然是金织坊的后院。   君宇凡也走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看了一眼,醉眼朦胧地说道:“哪里?哪里着火了?”   君宇辰急急地说道:“是金织坊,我先回去看看,你也赶快来吧!——”   说罢,他也不管那些个商户了,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直奔金织坊而去。   君宇凡靠在楼上的窗前,带着几分醉意朝下看着,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   “去吧去吧,最好你也进去,再也出不来才好!”   君宇辰一口气跑到了金织坊门口,前院的伙计们已经惊吓得全跑了出来,竟没有一人进去救火。他东张西望地看了看,抓过一个伙计问道:“怎么回事?是哪里起火了?”   那伙计慌慌张张地说道:“三少爷,好像是后院的仓库起火了,不知道是怎么着起来的。”   君宇辰皱起眉来,接着问道:“人都跑出来了吗?通知官府救火队了吗?”   旁边一个伙计答道:“我们都跑出来了,官府那边也有人去通知了,只是这仓房里全都是布匹,只怕这一走水,救火队来了也没用了!”   “不好!里面好像有人!——”   有个刚刚跑出来的伙计突然惊呼起来,指着后院的仓房说道:“我听到仓库里有女子的叫声,好像有人被关在里面了!——”   “什么?”   君宇辰心一沉,莫名的恐慌起来。   “是谁在里面?你们不是说都跑出来了吗?”   那伙计四下看看,看到自己的同伴都在,不由呐呐地说道:“糟糕,不会——不会是三少奶奶吧?”   “什么?为什么她会在里面?你们不是说她早就走了吗?”   君宇辰脑中轰地一响,差点晕了过去,急忙抓过他来,狠狠地问道:“我之前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伙计哪里见过他如此凶恶的模样,吓得浑身哆嗦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三——三少奶奶上午说要看看锦缎,我——我就带她进去了,后来我被三掌柜叫走,她就自己在那里——我再回去时没看到人,就锁了门,我以为她自己走了——呜——三少爷,我真的以为她走了啊!——”   “滚!——”   君宇辰一把推开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撩起长袍掖在腰间,咬咬牙,冲着那火场直冲了过去。   “三少爷!不要!危险啊!——”   那些伙计哪里想到他会如此疯狂,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一拥而上,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进去送死。   “放开我!——”   君宇辰拼命挣扎着,那些伙计左右抱着他的手脚,怎么也不肯松手,但他看着那熊熊大火,已经烧穿了仓房的屋顶,烈焰冲天而起,仔细听去,里面果然有女子凄厉的叫声,听得他心如火焚,突然爆喝一声,猛然发力,竟不知怎么挣脱了他们,将三五个男子都摔了出去,自己朝着火场飞奔而去。   “娘子!——小舞!——咳咳!娘子!——你在哪里?——”   一进金织坊的院子,他便被浓烟卷了进去,呛得咳嗽不已,两眼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半捂着口鼻,高呼着小舞,凭着感觉朝着仓房那边走去。   后院的火势比前面更是厉害,君宇辰一进去,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涌来,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来,满眼都是火红的色彩,而那模糊的女子呼喊救命声,似乎便是从那火光最盛的地方传来。   君宇辰抬头看看,那边仓房的屋顶已经烧穿,瓦片噼噼啪啪地往下掉着,那房屋的梁柱都开始摇摇欲坠,唯独那一扇扇房门,依旧紧闭着。   他咬咬牙,左右看看,院中还有个水缸,他冲过去将里面的水浇在身上,拎着桶水,就朝着那仓房的大门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一个便一桶水泼了过去,返身再拎过桶水,又冲过去,如此反复了两趟,衣服便已被烘干,下摆上也被烧焦了好几处,却还是没有找到呼喊救命的人。 第124回 暗算,死里逃生(下)   “娘子!——小舞!——你在哪里!——”   他忍不住大喊起来,再回到水缸处时,旁边的柱子被烧得倒了下来,砸破了水缸,连这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化为了乌有,他看着那疯狂肆虐的大火,无力得几乎要倒了下去。   “娘子——娘子——”   里面的呼救声已经消失不见,他站在院中,周围也完全被大火包围,眼看着那房屋的梁柱一个个倒下,砖石瓦片坍塌飞溅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力,砸在他的身上,他颓然倒地,绝望地等着那大火将他一并吞噬。   “猪头三啊,你还真的进来送死啊!”   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滚烫的火苗舔舐到自己脸上时,君宇辰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在耳边大喊大叫了起来,顿时精神一振,刚一睁开眼睛,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再睁开眼时,君宇辰发觉自己已被人抱着飞上了半空。   那人从身后环抱在他胸前,脑袋抵在他的耳后,冲着他凶巴巴地叫道:“你疯了吗?那么大的火海往里面冲,想死啊!——”   那凶巴巴的口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还有那温软的身子,让君宇辰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你没事啊!——”   “猪!我怎么会有事?你也不用脑子想想?”   橙小舞气恼地从后面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说了我不是凡人,这点火哪里能奈何得了我?你这个呆头三,不是已经病好了吗?还犯什么傻,若是我来得晚了一点,你就变成烤猪了!”   君宇辰吃痛轻呼了一声,却依旧止不住地傻笑。   “我看不到你,怕你出事——”   “傻瓜!——”   橙小舞嘴里骂着,心里却是甜甜的。   她说得轻松,可实际上方才的情形也确实危险,她到仓房之际,全然没有防备,被人用那最下三滥的迷香给迷晕,关在了里面,起火的时候,莉莉丝怎么喊都喊不醒她,幸好在拖她的时候,拽掉了温逸尘留给她的锦囊,那锦囊一遇火便着了起来,总算是来的及时,将她们两人带出了火场。   温逸尘刚刚给她解了迷药,她一醒来,就看到君宇辰在下面的火场中疯了般找人,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下来将他抢了出去。   若是再晚上一点点,只怕君宇辰就真的变成烤猪了。   如今险情已过,两人飞在半空中,俯首看去,那金织坊的后院已然被火海吞没,前面已然有官府的救火队赶来,架起了水龙,一群人正急急火火地忙着救火,而周围的街道上,也聚集了不少的人在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看到这已然飞上云端的两人。   君宇辰被架在空中,先是有些头晕目眩的,等习惯之后,看看下面,那些房屋楼舍都变得如同盆景一般,里面的人更是小若蝼蚁,而自己身处空中,身后的夜空如黑色丝缎般轻柔,那些浮云星辰,似乎触手可及,一种奇妙的感觉升上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握住橙小舞的手。   “娘子,原来——这就是你曾经呆过的地方么?”   橙小舞嗤笑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身子轻轻一跃,竟不知怎地翻了过去,与他对面而立,飘飞在半空里,得意地说道:“怎样,飞上天的感觉不错吧?只不过,这儿可不是天界,要上天界,还得直上九霄,没这么容易。我这肉体凡胎带着你,若是没有温大哥的如意法宝相助,连这儿都上不来呢!”   “温大哥?那是谁?”   君宇辰一怔,原来这世上的神仙,还真的不少。   “嗯——他是——算是我师父,也是我朋友。”   橙小舞微微皱了下眉头,忽然发现,自己对温逸尘依赖惯了,却从来没有过一个清楚的称呼,自从她懂事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被他照顾着,教导着,却从没让她叫过师父,后来等她长大了,又送了她去学习仙法武功,但又不曾真正管束过她,直到她四处游荡闯了祸,这才送她去姻缘宫找份差事,却没想到,这差事没干几天,就被踢下了凡间,惹出了这么多事情。   她有些不安地抬头看看,没有看到温逸尘的影子,他总是这样,在她最危险最麻烦的时候出现,解决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说,又悄然而去。   这样的他,应该算是她的什么人呢?   “哦——他在这里吗?”   君宇辰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却只看到漫天星斗,迢迢银河,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橙小舞摇了摇头,微微有些失落。   “他已经走了,神仙是不能常留在人间的,若是被值日星官抓到,会被惩罚的。”   “啊?那你呢?”   君宇辰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   “娘子你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像那些什么牛郎织女七仙女一样被抓走?”   “不会得啦!”   橙小舞“扑哧”一下笑了起来,指指自己的身体说道:“她们都是仙体下凡间来,偷着来自然违反了天条,我比较倒霉,是月老爷爷踢下来顶着橙小舞的肉身,只要不用仙法惊动了上面,就不会有事啦!”   “原来如此。”   君宇辰总算松了口气,自从知道这位娘子的与众不同之处后,他便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如同那些个传说故事一般,等到他们两情相悦生儿育女之后,突然降下天兵天将,生生弄得家破人亡,弄得欢欢喜喜的开场,到最后都成了悲剧收场。 第125回 火殇,虚惊一场(上)   两人在空中遨游了好一会,乘着清风伴着明月,颇是享受了一番这月夜里的风景。   直到后来,飞得有些累了,君宇辰低头看看下面,那火势已经小了不少,那金织坊的仓房几乎被烧得精光,连带着附近的几家店铺也跟着遭了殃,到处都冒着滚滚黑烟。   他叹息了一声,忽然觉得那些被烧着的地方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不由惊呼了一声。   “不好,锦绣坊也被火烧着了!”   橙小舞一惊,定下神仔细看了一眼,那黑烟最盛的地方,果然是锦绣坊。   只是那锦绣坊与金织坊还隔了条街,旁边几家都受灾不大,而他们那里却几乎被烧得精光了。   之前她被温逸尘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后来照顾着带君宇辰逃生,更不曾注意别的地方,如今一看,那里的火情比之金织坊仓房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已烧成了一片白地。   “糟了,不知道秦大娘和小凌子有没有事?”   说罢,橙小舞便急急忙忙地念了隐身咒,带着君宇辰一起,朝着锦绣坊的方向飞落了下去。   刚一落地,便听到了秦大娘哀哀切切的哭声。   “那些个杀千刀放火的王八蛋啊!你们不得好死啊!——”   君宇辰一惊,正准备进去,却被橙小舞拉住。   “小心,抓紧我的手,否则会被人看到的。”   君宇辰看看周围,官府的人都只忙着给金织坊救火,这边没几个人帮忙,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更是被烧得乱七八糟。   秦大娘被隔壁的几个大妈大婶的拉着,正哭天抢地地在一旁哭喊着,却不见小凌子的踪影。   他心下一沉,低声说道:“不好,小凌子是不是出事了?”   橙小舞感觉到他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轻轻握了一握,凑在他耳边说道:“我带你进去看看,但你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到任何人和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在这里,那可就麻烦了。”   君宇辰点点头,任由她牵着手,一起小心地绕过那些看热闹或是救火的人,朝着锦绣坊里面走去。   锦绣坊的火也是从后院开始烧起的,所以前面的店铺勉强还留下了半张门脸,可到了后面的卧房,却已经被烧得一塌糊涂,甚至比金织坊仓房烧得还要快。   只是不知道,为何秦大娘来得及逃出去,却不见小凌子出来。   君宇辰和橙小舞在后院里找了几遍,都没看到小凌子的尸体,再看看那已经坍塌的房屋,犹自冒着黑烟。   橙小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喃喃地说道:“会不会——会不会被压在那里面了?”   君宇辰握紧她的手,沉声说道:“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找出他来,还得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干得,这般丧尽天良、卑鄙无耻!这笔帐,一定要跟他讨回来!”   橙小舞点点头,咬着牙走到那废墟前,正准备施法探查下面的情况,突然听得身后一阵悲呼,一人猛然从后面冲了过来,她急忙拉着君宇辰闪开,才没被撞破身形。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秦大娘挣开了那些人的阻拦,冲了进来,扑在废墟上,疯了似的搬挖着那些碎砖破瓦,也不管那些还没燃尽的木炭,哭喊着小凌子的名字。   “小凌子,我的儿啊,你快说话啊!娘在这里,你快答应我一声啊!——”   除了未燃尽的木头哔哔啵啵的声音,再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的哭声。   君宇辰和橙小舞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握紧了对方的手,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凌子那稚嫩羞涩的面庞,似乎还活生生得在眼前出现,可就这么一个晚上,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从此就不见了。   君宇辰咬着牙,自责地说道:“是我不好,若是我早点注意这边,早些发现这里也起火了,或许还赶得及救他——”   “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去找我——”   橙小舞恨恨地咬着牙。   “若不是我中了某人的暗算在仓库里睡着了,又怎么会有这些事,君宇凡,一定是他做的,他今天还想要算计秦大娘和锦绣坊,不会错的,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跟锦绣坊过不去?”   “我们没有证据,又能奈他如何?”   君宇辰叹息了一声,看着秦大娘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一双手在那废墟中扒拉得已是鲜血淋漓,又合着木炭灰渣,整个人狼狈肮脏得没法看了,不由得握紧了橙小舞的手,恨不得自己立刻现身出去帮她,可又被橙小舞死死拉住,不肯让他出去。   “我们现在帮不了她的,还是出去找些人来,帮着她清理这里,至少——至少也要找出小凌子的尸体来,给他好好安葬了。”   君宇辰点点头,木然地任由她拉着离开了这片火场。   两人转了好大一圈,橙小舞方才变了个装扮去了苦力市场,花了银子雇了几十个工人去锦绣坊干活,以秦大娘和君宇辰的关系,应该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眼下人多口杂,他们也没办法亲身去安慰她,只能做些善后的事情,聊表心意了。   等此间事了,已是天边大白,到了清晨时分。   两人折腾了一夜,又累又乏,却都没有半点睡意,只要一想到秦大娘在废墟上的惨况,想到小凌子生死不明,就难受得无法自已,只得悄悄地溜回了怡心苑,相对无言,默默地在那难过,真不知道以后若是再见到秦大娘,该怎么跟她说起这件事来。 第125回 火殇,虚惊一场(下)   “三少爷!三少奶奶!——”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地拍了几下,香凝和绣月猛然闯了进来,一看到这两人满身烟火,衣衫破烂地坐在那里发呆,俱是怔了一下,继而便扑过来抱着他们大哭了起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吓死我们了!——”   君宇辰疲惫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他说着话,视线落在绣月身上时,突然顿了顿,艰难地说道:“金织坊的仓房被烧了,但人都没事,可是——锦绣坊——唉,绣月,你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   “锦绣坊怎么了?”   绣月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大娘她——她不会有事吧?”   君宇辰被她抓的手臂生疼,却没有吭气,只是苦涩地说道:“大娘没事,可小凌子——唉,是我不好——”   “我怎么了?我娘没事吗?”   门口突然探进个脑袋来,怯怯地望着他们,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小凌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宇辰和橙小舞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方才还被他们哀悼着的人。   小凌子扁扁嘴,委屈地说道:“我晚上起夜上茅房的时候,突然有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我再睁眼,就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刚刚才听小姨说那边起火了的。”   “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君宇辰和橙小舞面面相觑,橙小舞眼珠一转,飞快地在袖子里摸了一把,果然掏了个空,讪讪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说不定是哪个神仙路过救了你,谢天谢地,差点吓死我们了。对了,绣月你赶快送他回去吧,秦大娘都快急死了。”   绣月点点头,拉着小凌子正准备出去,君宇辰却一挑眉,轻喝一声。   “回来!先不要出去!——”   绣月一怔,刚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住了,和小凌子一起回望着他。   君宇辰顾不得身上又脏又破,过去拉回了小凌子,严肃地望着他们。   “就算你现在回去,锦绣坊也没有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是谁做的?想不想报仇?”   “当然想!”   绣月和小凌子齐齐点头,眼中射出寒光来,拉着手齐齐向他跪了下去。   “求三少替我们做主,帮我们报仇!”   君宇辰拉起他们两个,沉声说道:“若是你们想报仇,现在就不能回去。他们现在藏在暗处,暗算了锦绣坊,我们想找他们出来,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等敌人自动现身,提出他们的条件,我们才能有机会反攻。所以,现在你们非但不能回去,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小凌子还活着的消息。”   “什么?那我娘怎么办?”   小凌子忍不住落下泪来,急急地说道:“她看不到我,一定会急死了的。”   君宇辰拍拍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甚至刚才还亲眼看到。只不过,若是现在告诉了她,那些人有了提防,就很难再引得他们上钩了。小凌子,你是男子汉,做事情一定要懂得忍,忍一时之气,才能做成大事。”   橙小舞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她一直就怀疑是君宇凡捣的鬼,只是正如君宇辰所说,她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是告去衙门,也无法将他入罪,反倒会引得他提早下手,自己费了那么多力气穿越时空回来,原本想改变之后,定然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却不想自己才刚刚搅乱了那降妖的法事,没有让君宇辰受伤,可之后却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赔进去了,若没有温逸尘在旁边照拂着,只怕是会变得越来越糟,朝着她全然无法想象的方向变化。   如今唯一庆幸的是,小凌子还活着,她抬头看了看,虽然看不到天空,但也可以想象,自己之前冲下来救君宇辰时,不小心掉了莉莉丝,温逸尘救她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小凌子,若非如此,真不敢想象,以后她如何能面对秦大娘。   只是,用这种方式去引蛇出洞,她的心里,隐隐的还是有些难过。   秦大娘的伤心,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去弥补。   绣月抱着小凌子的肩膀,安慰了他一番,总算答应了先留在这里,回头再想办法通知秦大娘。   君宇辰让她们带了小凌子下去休息,给他换身家丁的衣服以遮人耳目,安排停当,这才松了口气,回到房中自行梳洗更衣,换下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连带头上又脏又破的发冠,这才发现,居然连鬓边的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想起之前那千钧一发的险情,当真是心有余悸。   橙小舞替他剪去了那些烧焦的发尾,看看他脸上手上擦破的地方,小心地抹上了药水,心疼地说道:“你个猪头,什么本事都没有,居然还那么大的胆子往火里冲,真是不要命了。我若是稍晚一点,你这次就变烤猪了。”   “知道知道,下次——”   君宇辰微微一笑,刚想说下次不敢了,说了一半,想了想,回头望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就算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冲进去的。”   “傻瓜!真是个呆头三!”   橙小舞含泪敲了下他的脑袋,却又笑了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去救你出来的!”   君宇辰笑着回抱住她,轻轻地靠在她的胸前。   “我现在知道了,我的娘子真的是神仙,只不过,希望老天爷保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带你走,让我们能够永永远远,一直在一起。最好——”他抬起头来,促狭地看着她,接着说道:“最好再给我生几个小仙童,越多越好——”   “啊——你是猪,难道也当我是猪啊?什么生的越多越好?”   橙小舞故意装作气恼的样子,在他的背上不痛不痒地捶了几下。   “我才不要生那么多呢,只要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凑成个好字就好了。”   “好好好——”   君宇辰正笑着答应,想要跟她随意说些话,缓解下这一夜来郁闷悲愤的心情,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香凝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不安地朝他们喊道:“三少爷!三少奶奶!太君急召你们过去!——” 第126回 火因,倒打一耙(上)   君宇辰和橙小舞跟着蓁兰一路过去,却发现去的不是太君住的福寿园,而是正堂的大厅,刚刚一进门,便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房子的人,从长房二房到金织坊的掌柜,全都在里面,就连君家老爷君怀远也在太君的右手坐着,一脸的阴沉之色,看到两人,略略一皱眉,轻哼了一声。   两人只当是在说金织坊失火的事情,不知他为何这般看待他们,见里面这么多人,也只得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等着。   堂上的诸人都在议论纷纷,讨论的正是此番金织坊失火之事,只是说来说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好一会,之间君宇凡穿着一身焦黑肮脏的衣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太君!老爷!——”   他冲着太君和君怀远打了个招呼,忽然看到了君宇辰和橙小舞,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说道:“金织坊的火已经扑灭了,所幸这次发现的及时,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后院的仓房被大火烧得所剩无几,前面的铺面和金库多亏救火及时,没有太大的损失。”   太君缓缓地点点头,轻哼了一声。   “那有没有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失火的呢?君家的商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若不查个清楚,只怕还会出第二次第三次!”   君怀远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君宇凡问道:“有没有报案,官府那边可有什么线索吗?”   君宇凡迟疑了一下,看了橙小舞一眼,皱着眉头说道:“线索倒是有一些,只不过——”   “不过什么?”   太君重重哼了一声,说道:“有线索就说出来,吞吞吐吐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君宇凡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抱拳说道:“回太君,根据伙计们查看,火是从仓库那边着起来的,应该是有人不小心碰撒了灯油,引发了这次火灾。”   “有人?什么人?”   太君眯起眼睛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君宇辰一眼。   “你尽管说来。”   君宇凡转头望向橙小舞,缓缓地说道:“有人看到三少奶奶曾经进过仓房,后来就不见了,除此之外,并无外人进去过。”   “什么?”   橙小舞一下子跳起来了,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地说道:“我还没用告你暗算我,害得我昏睡在仓房里差点被火烧死,你现在反倒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栽赃到我的头上来了?”   君宇凡冷哼一声,毫不退缩地看着那几乎戳到他脸上来的纤纤玉指。   “三少奶奶稍安勿躁,我只是说你进去过,并没有说那火就上你放的。只不过,你现在也承认,自己去过仓房,若是着火的时候,你真的昏睡在里面,那现在又怎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话?”   “你——你你无耻!——”   橙小舞气得说不出话来,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自己被神仙救了,只怕说出来不但没人相信,反倒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她恨恨地瞪了君宇凡一眼,干脆地说道:“反正不是我干的,你们信不信随便!”   君宇凡冷笑了一下,淡然说道:“我也没有说是三少奶奶你故意放火,只不过,或许你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油灯蜡烛什么的也说不定,毕竟,除了你之外,那里都是在金织坊做了好几年的伙计,一般不会出这种差错的。”   橙小舞本要继续反驳他,刚一张口,便听到太君冷冷地说道:“行了,不要吵了,当着这么多人,成何体统?辰儿,你的娘子,你自己说!”   君宇辰站起身来,并未拉回橙小舞,而是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君,二哥他们只怕是光看了里面,没有看看外面。这次起火,并非是我们金织坊一家,说起来,旁边的几家店,尤其是锦绣坊,损失比我们还要严重,若说是娘子不慎引致失火,又怎会烧到别人家去?只怕这里面另有内情,还望爹爹跟金陵府衙的人说一声,要好好查办此案,找出那些个纵火行凶的真凶来。”   “哦?锦绣坊也烧了?”   君怀远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满地看了眼橙小舞,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颔首应道:“既然如此,那这行凶之人,或许是想要故意捣乱今年的御锦遴选,让我们几家都没法参与,他便好一家独大了。宇凡,你一直负责此事,可知道哪家商行的嫌疑最大?”   君宇凡先是白了君宇辰一眼,听得他叫道自己的名字,立刻肃然相望,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老爷,眼下有六家商行想要经办今年的御锦,分别是京城的楚门,苏州涵光斋,杭州林锦记和云记,再就是金陵的王记和我们。锦绣坊并不在其中,那不过是家小作坊,就算人家要对付,也犯不着对他们下手。应该是他们的防火措施不如我们做的好,所以被火势波及的时候,损失得更厉害一些。”   太君看看君宇辰,又看了看君宇凡,两人虽然没有正面相对,但言辞之间,显然已经较上劲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君宇辰才第一天正式去金织坊,就闹出这么大得事情来,就算不管橙小舞的事,只怕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她眯着眼睛望向橙小舞,看着她那气鼓鼓不服气的模样,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念头来。   “既然这样,查案的事情就交给官府去做。宇凡,这次铺子里损失了多少,回头从三少奶奶的家用里分月扣回来。” 第126回 火因,倒打一耙(下)   “为什么?我不服!”   橙小舞忍不住抗议起来。   “我刚刚都已经说了,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若不是我跑得快,只怕烧死都没人知道,太君为什么还要算在我头上扣我的家用?”   太君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空口白牙,说什么都可以,现在店里有人看到你去了仓房,你倒是说说,我让你去金织坊是帮着辰儿做事,你一个人跑去仓房做什么?”   “这——”   橙小舞顿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想着以后御锦的案子,偷偷跑去看看那些货物了吧?她顿时泄了气,悻悻地说道:“我既然跟着去学习,自然哪里都要看看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太君冷哼一声,说道:“店里有店里的规矩,你不懂规矩就到处乱走乱动,闯出祸事来也不奇怪,就算这次失火不关你的事,可你不守规矩,总归是错了,错了就得受罚,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橙小舞眼见着她摆明了就是要给自己好看,压根不给个抗辩申诉的机会,只能硬邦邦地说道:“太君是一家之主,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罚就罚了吧,了不起我们省着点用就是了。”   君宇辰轻叹一声,拉着她回了座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抚了一下,再一抬眼,却突然撞上了君怀远若有所思的眼神,正不满地望向自己这边,只得收回手来,规规矩矩地坐着听太君训示了一番,又安排了君宇凡和他负责收拾金织坊失火的后事,尽快找人修缮内院和仓房,清点损失,补充进货,早日重新开张。   如此细碎繁琐的事务,太君一一询问后交代下来,连那些个商号和工场的掌柜也逐个问话安抚,听得橙小舞昏昏欲睡,差一点就当堂打起哈欠来了。   她刚一张口,就看到太君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只得强忍着咽了下去,嘟着嘴勉强地听他们说着那些枯燥乏味的生意数字,心里后悔到了极点,早知道这么无聊麻烦,她真不如想办法说服了君宇辰,直接抢了那御锦的生意来做就是了,省的还要被君宇凡这般算计,落得如此被动。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君宇辰轻轻推了一把,一抬头,才发觉全场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自己,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低低地问道:“怎么了?”   太君轻哼了一声,说道:“方才我跟你说的话,没听到么?”   橙小舞顿时大汗,她听了半天都是他们在说的那些无聊事,刚刚走了一下下的神,就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君宇辰暗叹一声,低声说道:“太君问你,昨日去金织坊,有没有什么适合你做的事情?”   “这个——”   橙小舞登时有几分傻眼了,想了好一会儿,有些汗颜地望着太君,惭愧地摇了摇头。   “还是太君看着什么事情合适小舞做,直接安排好了,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太君盯着她好一会,方才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未过门的时候,在橙家也算是知书识礼,懂得些经营之道和女红刺绣,如今怎么变得这般——罢了,你还是在家抄上几天家规,先好好反省一下吧!”   “啊?又抄家规啊!——”   大厅中的掌柜和其他房的亲眷开始陆续退场,只留下橙小舞在那里哀号不已,一听到要写字,她就已经一个头三个大,更不用说抄那些堪比紧箍咒的家规了,若是真的天天抄,手不断头也痛死了。   君宇辰看到她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知道太君是抓到她的痛脚了,故意而为,只得等着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方才向太君求情。   “太君,我娘子她——”   他方才开口,太君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威严地说道:“她既然嫁进了君家,就得守君家的家规,以前你有病的时候,她得照顾你保护你,有些事情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如今你要去外面做事,怎能再像以前一样?平白让你落得个惧内的名声,在外面被人说三道四的,这个孙媳妇,你管不了,奶奶我只好替你来管教管教了。”   “太君——”   君宇辰顿时哭笑不得,身后的橙小舞又气呼呼地从后门掐了他一把,显然很是不满这个由他一手造成的原因,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太君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惧内,而是——而是——”他张张口看看君宇凡,好半天,也说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太君轻哼一声,说道:“是什么是?她进了我们君家的门也有一年了,就算一开始不熟悉不习惯,现在也该都习惯了,自然得遵守家规,这没什么好说的,辰儿,你跟着宇凡去做正事,这家里女人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男人来管。”   这一句话堵得君宇辰哑口无言,只得爱莫能助地看看橙小舞,跟着君宇凡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了橙小舞一人,站在太君的面前,嘟着嘴,满心的不情愿。   太君让蓁兰扶着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她的身前,突然说道:“伸出手来让我看看!”   橙小舞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是依言伸出手去,放在她的面前。   太君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换了只手,看完之后,轻哼了一声。   “亏你生了双好手,却平白浪费了天赋,成日里就知道瞎混胡闹,今天开始,每天除了抄一遍家规之外,到福寿园来,老身看着你绣幅缎子,也省得你闲着没事到处给人添乱子。”   “啊?——”   橙小舞顿时傻了眼,欲哭无泪地看着太君,当真恨不得再找出那月光宝盒来逆转时空,让她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太君看到她这副神情,也不理会,只是对蓁兰说道:“你让人去跟燕若姑娘也说一声,以后每天跟着三少奶奶一起过来,到我这里来练字绣花,也算是陪陪我这老婆子。”   蓁兰应了一声,再看橙小舞时,她脸上神色变化不定,终于还是郁郁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全然没道理可讲的要求。   这个太君,实在狡猾的要命,分明知道她最最忌讳的就是燕若,还故意要让她来跟着,摆明了就是要给她难堪,想让她丢脸,哼!橙小舞愤愤地在握住袖里乾坤中的小小玉如意,不就是什么琴棋书画绣花女红吗,只要她想做,就没人能比得过! 第127回 考试,持家之道(上)   晚上回到家中,君宇辰一听说太君不过是叫橙小舞去福寿园学习规矩,外加做些女红,这才松了口气,好生安慰了她一番,这才让她安下心来。   次日一早,君宇辰便被人叫走去处理金织坊的事情,橙小舞本想睡会懒觉,却没想到燕若早早就过来了,说是叫她一起去福寿园给太君请安,她逼与无奈,只得草草梳洗罢了跟着去,一路上困得几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好容易到了地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几把,才清醒过来。   太君却是早早就起来了,她们到的时候,正好在用早点,便让丫鬟添了两个位置给她们,又多上了两份早点。   燕若推辞说已经吃过的时候,橙小舞却毫不客气地端过盘子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太君你这里的虾饺和水晶包做得真是好吃,绣月她们从来就没做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给我,啧啧,早知道太君你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我早就该来了!”   燕若但笑不语,只是看着她的吃相,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太君却皱起了眉头,嗔怪地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吃起东西来这般狼吞虎咽的,一点都不斯文,又不是没吃过这些东西,你若是爱吃,回头我让柳妈做的时候,也给你和辰儿送一份过去就是了。”   橙小舞顿时大喜,连连点头说道:“那再好不过了,了不起我多抄几遍家规就是了。”   “胡闹!”   太君见她那无邪的神情也不禁一乐,笑着说道:“罚你抄家规是让你学规矩,学会才行,没事抄那么多遍有什么用?”   橙小舞嘿嘿一笑,说道:“我当时家里的纸多,用不完,或者要家规发给新来的家丁人手一本,所以您才动不动就罚人抄家规呢!”   “扑哧!——”   太君正喝着茶,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得喷了出来,指着她啐道:“你这个丫头,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你也能想得出来!”   燕若也跟着轻笑道:“三少奶奶性子耿直,太君莫要怪她。”   橙小舞眨眨眼,故作不解地问道:“我又怎么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太君笑着拿起筷子轻轻敲了她一下,说道:“还不好好吃你的玩,再说笑当心噎着了,一会儿我还要考考你们两个呢!”   橙小舞顿时跨下脸来,呻吟着说道:“太君啊,我们又不是学堂的学生,干嘛还要考试啊?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考试了。”   燕若却规规矩矩地问道:“不知太君要考我们什么呢?”   太君压根不理会橙小舞的无病呻吟,嘉许地看着燕若,轻笑着说道:“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些你们女儿家都会的小东西。”   橙小舞翻了翻白眼,女儿家都会的小东西,倒不如说是燕若都会的小东西,太君偏心也真是偏得太明显了,故意让人来挤兑她,难道以为她输了就会自动退位让贤?这也未免太小看她橙小舞了。   太君见她不语,继续说道:“女子讲究的是德容言功,别的不说了,我今天就考考你们的持家之道。”   “持家之道?”   橙小舞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东?   燕若看了她一眼,突然脸红了起来,低低地说道:“太君,燕若尚在闺中,这持家之道,又怎么敢跟三少奶奶相比?”   太君微微一笑,笑得在橙小舞看来,简直是老奸巨猾,居心叵测。   “我只不过是考考你们罢了,又不是让你们两个比较,燕若你也不必担心,你现在虽然还待字闺中,可说不定那一天,就得出阁嫁人了,早点学习也没什么不对的。”   燕若听在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看了看橙小舞,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她这边答应了,橙小舞却不乐意了,酸酸地哼了一声,也不作声,暂且看看,这一老一少,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太君冲着蓁兰点点头,蓁兰会意地进到里屋,没多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本账簿,分别递给了燕若和橙小舞。   “这——这是什么意思?”   橙小舞咽了口口水,翻了一下账簿,里面都是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她立刻就头痛起来。   太君微微一笑,笑得那个慈祥和蔼,看在橙小舞眼里,却比那狮子猛虎都可怕。   “持家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开源节流,公正无私,这两本账簿都是记载了各项家用开支,你们各自看看,看谁能跟我说出你们看到的问题来。”   “问题——”   橙小舞挠挠头,不光是要看这东西,居然还要说出问题来,照她看,这最大的问题,就是看不懂啊啊啊!   燕若轻轻点了点头,接了过去,也不管橙小舞在旁边嘀咕些什么,便翻开账簿细细地看起来。   橙小舞一看她那神情架势,心中就暗暗叫苦,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太君看她还没翻开账簿,反倒在那里苦着脸抓耳挠腮的,轻轻冷笑了一声,让蓁兰给她捏着肩膀,悠悠然在一旁看着。   “哎呦呦!我的肚子好痛!”   橙小舞眼珠一转,突然抱着肚子叫唤起来,一脸痛苦的模样,冲着太君说:“啊呀呀,太君我不行了,我要去那个那个一下——”   太君皱起眉头,“那个什么?”   橙小舞扁着嘴说道:“肚子痛还能去哪,太君你又不让我说不雅的词,我总不能说去茅厕吧?呃——好难受——忍不住了——”   太君立刻抬手掩住了口鼻,皱着眉头说道:“去吧去吧,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好!——”   橙小舞抓起账簿,捂着肚子一溜烟就往外跑去。 第127回 考试,持家之道(下)   “哎——你去茅厕带着账簿干什么?”   太君立刻瞪起眼来,招呼过蓁兰跟着。   橙小舞一边跑一边喊道:“我认真学习,好好研究,保证抓紧一切时间,绝对不会耽误向太君汇报的——”   太君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的,不住地摇起头来。   “蓁兰你好好看着她,看看她是不是找人帮忙去了,这丫头,真是一点儿正形都没有,真不知道,以前她家里人是怎么管教的。”   正在看账簿的燕若抬起眼来,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三少奶奶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些什么。”   “什么?”   太君眯起眼来望向她,收敛了笑容。   “燕若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燕若急忙放下账簿,躬身谢罪道:“燕若一时失言,请太君不要在意。”   太君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燕若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你在我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一直当你是一家人,又何必跟我这般呢?”   燕若谢过太君,又坐了回去,想了好一会儿,方才嗫喏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在三少奶奶进门之前,我和三少也曾见过她,只是,那时候她尚与人订有婚约,那人太君也听说过,乃是金陵第一才子苏飞烨,他们二人在一起出双入对,当时我记得,三少奶奶并非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个橙小舞是假的?”   太君扬起眉来,寒声说道:“难道那橙家敢如此大胆,送了个假新娘进门吗?”   燕若被她那森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燕若也不知道,只是三少奶奶的样貌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唯独这性子全然不同,况且,原来的橙家小姐是出了名的知书识礼,连女红做得都是远近闻名,而如今这个,非但有一身不知哪里学来的武艺,而且——”   她瞥了一眼账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不说,太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橙小舞,就上次罚抄的家规,那些个鬼画符似的字迹,简直比之三岁孩童犹有不如,这次一看账簿就借口溜号,十之八九,是压根不学无术,这等资质,如何能衬得起当初街头巷尾众口一致的赞誉,难怪她会怀疑,眼下的三少奶奶,根本不是当初所见过的橙家大小姐。   只是,这容貌之事,又如何解释?   太君想得头痛,迟疑地说道:“莫非,这橙家,有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儿?不会啊,若是那样,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曾有人提起过?”   燕若轻叹一声,说道:“橙家若是无事,怎么会在三少爷刚刚成亲之后,便举家搬迁,搬得无影无踪,到现在连封家书都没给三少奶奶寄过,而三少奶奶进门一年多了,也从未提起过回娘家的事情,只怕——只怕她根本就不是橙家的人。”   “岂有此理!——”   太君一拍桌子,怒哼一声。   “我早就觉得这丫头有古怪,只是辰儿一直生病,依赖着她,这才忍了她在府中胡闹,如今辰儿已经病愈,我这一试,果然试出问题来了。燕若,一会等她回来,再看看她如何说法,我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假货!”   燕若点了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地摇摇头。   “太君还是稍安勿躁,先问问三少爷的意思吧。毕竟我看三少爷对她还是有情,若是您操之过急,只怕会伤了三少爷。”   太君一怔,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你这丫头想得细致。辰儿为人最是心软,又念着那女人在他病中的情谊,只怕不会轻易赶她离开,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慢慢想办法。”   燕若听着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划归到了“咱们”的范围内,嘴角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低下头去,缓缓地翻看着账簿,等着那橙小舞回来自投罗网。   蓁兰守在茅厕外面,捂着口鼻,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都不见橙小舞出来,不由得有些着急,冲着里面喊了几声。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   橙小舞在里面传出闷闷的痛呼声,“我只是肚子痛,一会就好,你再等着我吧!——”   蓁兰叹口气,悻悻地在外面等着。   太君非要让她跟来,她也不得不在这里守着,只是这地方臭气熏天,哪里会有人来,更何况,就橙小舞在府里的人缘,只怕也没什么人会来帮她,唯独苦了她,还得奉命在这里闻臭气守着。   “快点快点!——”   橙小舞却在心里不停地催着,手里,却已经没了那本该死的账簿。   她一进这里,就召出莉莉丝来,让她把账簿送去了小卓卓那里,那孩子既然是天才儿童,自然要善加利用,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她自己了。   只是福寿园距离紫竹院尚有一段距离,莉莉丝就算是来回一趟,也得不少时间,她只得在这茅厕里苦苦等候,还得不时装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应付外面守着的蓁兰,真是要多辛苦就有多辛苦。   这么辛辛苦苦做个弊,容易吗?   蓁兰在外面都等得不耐烦了,催促了好几处,橙小舞才等到莉莉丝气喘吁吁地叼着账簿回来,赶紧给她扯了隐身术,拿着账簿捂着肚子,装作有气无力两腿发软的模样,一摇一晃地走了出去,蓁兰一看,刚想走开,却被她一把拉住,死活搭在她肩膀上靠着,将大半身体的力量都压了过去。   “蓁兰姐姐,我的腿都麻了,劳驾你扶扶我吧!”   蓁兰见她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叹了口气,也只好满心不情愿地扶着她回去。 第128回 女红,飞针走线(上)   刚回到厅中,便看到燕若已经看完了账簿,正在那里陪着太君喝茶聊天,看到她进来,微微一笑,便住口不语了。   太君淡淡地看了橙小舞一眼,冷笑一声。   “你这肚子痛的可真是时候啊,怎样,什么时候看账呢?”   橙小舞一坐回凳子,立刻来了精神,趾高气昂地说道:“太君放心,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就算肚子痛上茅厕,也得把它看完,绝不会多耽误您的时间的。”   太君瞅了她一眼,又看看蓁兰,蓁兰急忙答道:“回太君,三少奶奶真的是在如厕,并没有找其他人帮忙。”   她这才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看完了吗?”   橙小舞急忙点点头,翻开账簿,滔滔不绝地说道:“这里面记得虽然都是家里的开支用度,但持家之道,不但在于节流,还得开源,其实像各房每月发放的一匹绸缎做衣裳,事后也没人核对和回收旧衣,若是能够清理些旧衣出去,不管是赈济灾民还是卖了,都能省下不少钱。里面还有二房那边的家用超支,还短了给下人的工钱,长房君夫人那里多打了两套首饰,这个月的家用也多了不少。另外,府中十二处院子各自开伙,浪费下的柴火油盐也不少,若是能够——呃?——这个这个也无所谓,反正大家各有各的口味,不一定要一起吃饭,呵呵——嘿嘿——”   橙小舞越说越是心虚,抬眼看到太君凌厉的眼神,喏喏的不敢再说下去了。   “哼!——你看得还真是仔细啊!——”   太君冷哼一声,看了眼燕若,“燕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燕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橙小舞,轻笑着说道:“燕若要说的,方才已经跟太君说了,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太君点点头,黑着脸望向橙小舞。   “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谁?没有人啊!太君怎么会这么看我?”   橙小舞连忙叫起冤枉来,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可是我忍着肚子痛,辛辛苦苦看出来的结果,太君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蓁兰,我绝对绝对没有见过任何人,更不可能找人来教我这个啊!——”   太君瞪了蓁兰一眼,冷哼道:“蓁兰的事,我回头再跟她算账。你刚才说的话,前半截分明是学了燕若的,后半截不知是谁教你的,连你自己都不认同,还敢信口开河地跟我说出来,真是胆子够大的啊!——”   “冤枉啊!——”   橙小舞一惊,肚子里已经暗骂了小卓卓一百遍,嘴上却只能硬着喊冤。   “我和燕若看得同一个账簿,自然说得有些相似了,怎么能说是我学她的呢?她什么时候跟太君你讲的我都不知道,又怎么偷学啊?至于后面,是我还没想好,所以才说的有些颠倒,蓁兰跟了太君你那么久,你就是不信我也该信她啊!”   蓁兰也急忙跪了下去,含泪叩首。   “蓁兰自小就跟在太君身边,是太君一手带大的,若是蓁兰有半点违背欺骗太君的地方,宁愿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骗我!”   太君皱了皱眉,伸手扶了下蓁兰,让她起来。   “只是你是个老实孩子,只怕是看不住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罢了罢了,这一次,就算她过关好了。”   橙小舞顿时笑逐颜开,乐呵呵地自己倒了杯茶。   “什么是算我过关啊,明明就是我正大光明地过了,呵呵,太君这里的茶也格外得清甜可口啊!——”   太君瞪了她一眼,对这个无赖无耻的作弊分子实在是无可奈何,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微微一笑,对蓁兰说道:“这一次,你去绣房拿两幅架子来,让三少奶奶和燕若姑娘给老身绣两幅枕套,正好把原来旧的换了去——”   “绣花?”   橙小舞惊得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把杯子都摔掉了,脸上忽红忽白,顿时乱作了一团。   太君和燕若看在眼里,相对微微一笑。   这一回,两人面对面地当着太君的面做活,她总不成把那么大个绣架也带到茅房去找人帮忙吧?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没多一会儿功夫,蓁兰便指挥着几个家丁,办了两个绣架过来,放在了花园中,又摆好了椅子,准备好了针线,这才过来请橙小舞和燕若过去。   这次她格外小心地看着橙小舞,生怕她又弄出什么鬼花招来,连累得自己被太君责骂。   好在这次橙小舞看起来像是彻底没了办法,有些失魂落魄地跟着她到了绣架前,呆呆地看着那空白的绣屏,一动也不动。   燕若坐定之后,便开始劈线分股,穿针引线,固定好了绣屏,略一沉思,便开始做活。没多久,便看到针下一点点露出绿芽,像是慢慢展开的画卷,先是枝叶映衬,一点点蔓延开来,太君从她身后稍稍站了一会,便颔首点头,轻叹道:“这花开富贵的起针法,燕若还真是学得精妙,只怕是咱们府里,没人能比得上了。”   燕若脸上微微一红,浅笑了一声。   “太君过奖了。”   太君笑了笑,便转过头去,看看橙小舞,却见她呆坐在那里,好半天,连针线都没拿起来,只是看着绣屏发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笑道:“怎么,小舞你不至于连针线都不会拿吧?”   橙小舞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她。   “太君,不是我不会,而是我答应过相公,不在人前刺绣的。若是绣了,回去只怕会被他骂的!”   “你会怕他?”   太君轻哼了一声,压根不信她说的话,说道:“那是辰儿怕你在人前丢脸,在我这里有什么关系,你尽管绣好了,就当是老身教你的,回头他有什么话说,让他来找我好了。” 第128回 女红,飞针走线(下)   橙小舞眨眨眼,很认真地说道:“太君,若是那样的话,相公那我就不管了。不过——我自己有套针,用的比较习惯趁手,可不可以用我自己的呢?”   太君微微一怔,原以为她根本不会,却不想她竟然还随身带着绣针,倒有些意外,便点了点头,“用你的就用你的吧,快点动手吧,老身还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橙小舞得了这个准许,立刻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了一包针套来。   太君一看到她拿出的针套,就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那针套乃是朱红色锦缎制成,上面绣着几株碧绿的兰草,两只彩蝶翩然飞舞,只不过巴掌大的一个小东西,却做得极为精致,橙小舞打开之后,里面插着十二支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绣针,针身非金非银,几近透明,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但以她的眼力一看便知绝非凡品,更是惊讶得挪不开眼了。   橙小舞也不避讳她,甚至冲她微微一笑,从中取出根最细的针来,抽出丝线,手指翩然翻飞,连太君都没看清她如何动作的,便已将那根丝线分成一十二股,细若游丝,几不可见,这才穿针引线,开始绣活。   不用看她后面绣活时那灵巧的动作和飞快的手势,太君已经知道,这一次,燕若又输了,而且输得无可挑剔,心服口服。   莫说是燕若,就是她活了这么几十年,也从未见过这等奇异材质的绣针,单单是那个针套,方才她就注意到,竟然没有一丝缝合的缝隙,像是一个整体制成,便已经让她震惊得无以加复了。   那针套上的工艺,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乃是妙手将缝合处以细线织补,与原来的丝缎纹路缝合成一体,便再也看不出缝制的痕迹。   这等手法,就连她,也只是听过,从未见过。   如今,却在这个不学无术,很可能还是冒名顶替的疯丫头手中看到。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做好,眯起眼来看着橙小舞,心中思绪纷乱,之前与燕若所做的推测计划,因这一发现而全然改变。   这个孙媳妇,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单凭这个天衣无缝的针套,和那手精妙绝伦的绣活,就决不能赶走了。   燕若全神贯注地织绣着那幅花开富贵,根本不曾抬头注意到这边的变故,更没有看到太君脸上复杂的情绪,只是飞针走线,针下一点点显露出碧绿茂盛的枝叶,繁复锦簇的牡丹花,端的是富丽堂皇,栩栩如生,就算是外面售卖的一等绣品,也不过如此。   绣到最后一朵花蕾的时候,她心下松了口气,抬起头来,朝着橙小舞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看过去,橙小舞正在收拾针线,已然绣完了。   燕若不由得一惊,忍不住站起身来,朝着她那边的绣屏望过去。   “啊?——”   那边的绣屏上,却是一副松鹤延年图,苍松傲立,白鹤飞舞,悠远高雅,无论是意境还是针法构图,都远胜她手中的这幅,就连那正在飞舞的白鹤,眼神灵动,有如活物,似乎都在看着她,带着略略嘲讽的意味。   她顿时变得面如死灰,跌坐回去,手上木然一动,已然刺破了手指,滴下一滴血珠,落在那牡丹花上,洇得那花瓣更是殷红如血,无比刺眼。   “不用看了——我输了——”   橙小舞一边收回那幅神针,一边故意感慨地说道:“没办法,相公就是怕我动不动就打击到别人的自信心,所以才不让我在人前绣活,今天若不是太君说了,我也真是不想这样啊,对不起了,燕若姐姐——”   燕若勉强地笑了笑,冲着太君行了一礼说道:“燕若技不如人,让太君见笑了。三少奶奶的神针绝技,我输得心服口服,还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请三少奶奶指点一二,也好让燕若学习学习。”   橙小舞得意地一笑,挑着眉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师傅教我这针法的时候,说过是独门秘技,不可外传的,其实燕若姐姐你的针法也不错了,在寻常人里算得上一流了,只不过很不幸碰上了我,啊哈哈哈——”   看着她那得意嚣张的笑容,太君和燕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均是一声叹息。   事实摆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丫头,居然还有着不止一手本事,最让太君好奇的,还是那套奇异的绣针。   燕若羞愧的无地自容,没多会就寻了个借口回去了。   太君将橙小舞留下,命人又送了些精致的点心上来,看到她得意忘形,吃得不亦乐乎,方才趁机问道:“小舞,方才看你用的那套绣针,似乎和寻常绣针不同,不知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你口中那师傅,又是何方人士?”   “咳咳咳!——”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问得橙小舞差点被嘴里的金丝糕噎住,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干笑着答道:“太君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呢?”   太君轻轻一笑,颇有深意地看着她。   “借器具之利,赢得很是轻巧啊,小舞,难道不肯告诉太君吗?”   橙小舞背后冒出了点冷汗,勉强地笑了笑,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见了好东西肯定是舍不得放过的,可自己争那一时之气,已然露白,不得不说道:“我师父是云游的散人,只是路过我家时教我了几年,没什么名头。这针也是她传给我的,好像叫什么天孙针,专门用于织补刺绣的。”   太君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师傅的名号有没有名气呢?太君早年也曾行商经营,听说过不少江湖奇人,说不定还认得你师傅,只不过,这天孙针倒是第一次听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第129回 天孙,织女神器(上)   “这——”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想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太君不会法诀,也无法驱动神针,最多看着不似人间凡品罢了,便又取出了绣针,递给了她。   太君接过针套,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拿着那针套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翻来覆去地检查上面的针脚痕迹,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折服于那天衣无缝的针法。   打开针套,里面的十二枚绣针插得整整齐齐,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连她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太婆,都看不出那针体的材质来。   她看得入了迷,忍不住抽出一枚绣针来,一入手中,那针体清凉入骨,有如寒冰制成,透人心腑,而针身的分量恰到好处,既不会飘然无力,又不至于重得在布料上留下痕迹,她心中啧啧称奇,需知这种材质的清凉,捏在手中,不至于滑针走线,更不会像某些做得久了的绣娘,手中出汗,弄污了绣品,就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神奇的绣针。   橙小舞看着她看得入了神,爱不释手得几乎不出眼睛来的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太君!——”   “哦!——哦,没事没事!——”   太君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失态,掩饰地笑了笑。   “这天孙针果然不同凡物,只可惜不知你的师傅是何方高人,有没有机会见见呢?”   橙小舞赶紧收回针来,笑嘻嘻地说道:“我师傅云游四海,我都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会来找我,若有机会,一定带来介绍给太君你。”   太君一听便知道她纯粹是在敷衍,可那绣针确实并非凡品,也就不为难她了,任由她得意洋洋地离去,这才让蓁兰取下她方才绣的那幅松鹤延年图,细细品鉴。   蓁兰和湘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妙的绣图,小心翼翼地从绣架上取下来,刚一拿下来,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太君!你看!——”   太君吃了一惊,还以为她们不小心弄破了,急忙上前一步,却见她们两人先是给她展现了那副松鹤延年图,上面一丝不乱,并没有半点破损,她刚刚松了口气,就见两人翻转过来,在那幅画的背面,竟然还有幅图。   只不过,那幅图,却是和方才燕若绣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花开富贵,但无论从针法的细腻还是从构图的精妙,还有那栩栩如生的叶脉花蕊,都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就连蓁兰和湘竹也看得眼神都直了,惊叹不已。   “三少奶奶这是怎么绣的,如何能在两面绣出这样截然不同的图案,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啧啧,在这面根本看不到那面的图案,也看不到线头和针脚,太君,这就是您曾经说起过的双面绣吗?”   “双面绣——”   太君一时有些失神,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慌忙让她们将那绣品收了起来。   “是是,这就是双面绣,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完美的双面绣,蓁兰,快快将它收好了放回我房里,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燕家两姐妹。”   蓁兰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太君神色郑重,也只得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了绣品,送回房里去。   太君站在门口,扶着拐杖,看着园中那盆盛开的牡丹花,一时之间,怔忪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以为,君宇辰让她不要在人前展示,只是怕她出丑,却没想到,这个满身毛病的孙媳妇,竟然会有这么一手绝技,自己非但没有见过,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只是,这样超凡入圣的手艺,橙家的人,又怎么会从未提起过?   若是单凭这手绣品,他们就可以卖出天价,甚至入宫。   她心念及此,不由得“咯噔”一下,喃喃地说道:“御锦,御锦,原来辰儿是怕这件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橙小舞得意地回了怡心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旁边墙头上传来“咻咻”的声音,抬头望过去,没看到人,脑中却传来了小卓卓促狭的笑声。   “怎样?太君的考试过关了没?”   橙小舞一听就来气,噌地一下跳上墙头,朝里面一看,果然看到柳如眉在远处的亭子里不知裁衣还是绣花,而小卓卓在这边的草地上正逗着蟋蟀,眼角却朝自己这边瞥了过来,嘴角带着抹鬼祟的笑容。   她轻哼一声,避过柳如眉的视线,无声无息地翻墙跳了进去,隐住身形,趁着小卓卓没来得及跑掉,嗖的冲到他身后弹了他个暴栗。   “你还说,居然偷听了燕若的话来搪塞我,害我被太君骂!你当时是不是就在附近,居然还耽误了那么久,我都快被臭死了你知不知道!”   小卓卓捂着脑袋朝柳如眉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没有注意自己这边,只得扁了扁嘴,没好气说道:“你有没有搞错,让我看那些女人的家用账簿,我哪里会啊,不参考下人家的胡诌几句,怎么过关?怎么?你被太君骂了?是不是那位燕姐姐比你强出太多,人家想要考虑换人了?”   “呸呸呸!想得美!”   橙小舞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道:“就她那点斤两,如何比得过我?就算那个劳什子持家之道我不行,那第二关我也大比分胜出,让她输得心服口服了。”   “啊?第二关比的什么啊?”   小卓卓疑惑地看着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君不会是老糊涂了吧?难道让你们两个比武?否则她怎么会输得心服口服呢?”   “才不是!太君让我们比试绣工,哈哈哈!”   橙小舞冲他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得意地说道:“她不过是绣了个普普通通的花开富贵,如何能比得上我的松鹤延年图,连太君都赞不绝口,怎样?”   “绣花?”   小卓卓狐疑地看看她,摇了摇头。   “就你会绣花?我看你那双手,拿刀拿剑也拿不起绣花针。说,是不是又想什么法子作弊了?障眼法还是偷龙转凤?老实交代!——”   “嘁!才不是呢!——”   橙小舞嗤笑一声,神秘兮兮地从袖中取出那个针套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瞧见没,这是什么?——”   “天孙针?” 第129回 天孙,织女神器(下)   小卓卓顿时恍然大悟,指着橙小舞叹道:“你果然是无耻无赖到极点了,有了这织女的天孙针,莫说是你,就算是我拿着,想什么绣什么,只要有仙法灵气,出来的都是仙品,这凡间的织绣针法哪里能比得上。啧啧,可怜的燕姐姐,真是输死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去去去!你什么意思?”   橙小舞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刚伸出手去,便见他撒开两条小短腿朝着柳如眉跑去,追了几步,又怕被人发现,只得气哼哼地一跺脚,转身回怡心苑去,临走的时候,还听到小卓卓的嘲笑声。   “赖皮橙,赖皮橙!考试作弊钻茅厕,绣花无能用神针,仗着神器欺负人,你说无赖不无赖!——”   “臭卓卓!——”   橙小舞气得捂住了耳朵,刚刚跳回怡心苑的墙头,正好撞在了莉莉丝的身上,撞得她翻了下去,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我的天哪!——”   橙小舞撞在她身上,也摔了个四脚朝天,显出身形来,气恼地说道:“叫什么叫?是我啦!——”   “呃?主人?你怎么从这里冒出来了?”   莉莉丝被撞得头晕眼花,眨眨眼看着她。   “你不是去太君那里了吗?”   橙小舞爬起身来,悻悻地说道:“去了还不能回来了啊?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这里爬墙?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偷窥小卓卓对不对!让我抓到了吧!——”   “嘘!——嘘!——小声点!——”   莉莉丝急忙捂住她的嘴,脸红红地说道:“那么大声会被人听到的。”   橙小舞无语地看着她,狠狠在她手上咬了一口,痛得她赶紧松手,这才没好气地说道:“怕什么,他一个小孩子你做的这么明显的怕什么?难道别人还真以为你会喜欢他?整天神神经经的,你是不是有恋童癖啊!”   “主人!——”   莉莉丝呻吟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算是小孩子,心性比老狐狸都狡猾,甚至还对你——呃——没事,没事了,我去帮绣月做饭洗衣服去——”   “站住!——”   橙小舞重重地哼了一声,从后面揪住了她的辫子,将这个说漏了嘴想要溜号的家伙揪了回来,眯着眼睛,危险地瞪着她,轻笑着说道:“莉莉丝,到底谁是你的主人啊?居然跟我这么说话,想死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   莉莉丝被她最后一下拔高声调给吓得一哆嗦,赶紧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   “是你说的小卓卓不是普通人的可他对你一直那么关心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什么乱子都帮你善后,你难道不觉的有问题吗?我上次说他喜欢你他不肯承认还不让我跟你说——”   “好了!不说就不说!”   橙小舞突然觉得有些头痛起来,甩甩手放开了她。   “那你就当没跟我说过吧,该干嘛干嘛去。”   “呃?——”   莉莉丝呆呆地看着她离开,又有些好笑起来。   原来不止是小卓卓一个人喜欢当鸵鸟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连这个主人也一样,听了当没听过,说了当没说过。   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真是一对鸵鸟。   “呸呸呸!”   莉莉丝突然转了个念头,自己先啐了自己几口。   “想什么呢?他们若是一对,那我和三少怎么办?不管不管,小卓卓是我的,主人是三少的,这可绝对绝对不能变!”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的橙小舞闷闷地回了房,却开始发愁起来。   “怎么办?小卓卓居然会喜欢我?这怎么可能?”   她在房里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越想莉莉丝说得话越有道理。   明明当初是她害得小卓卓被扔下凡间来,还好投得是个人胎,若是像那天蓬元帅一样倒霉的投到猪肚子里,只怕刚刚知道她是罪魁祸首的时候,就得撕碎了她。   他如今不念旧恶也就罢了,还处处帮着自己,上次为了避免她用内丹救君宇辰,不惜过了自己的真元给君宇辰,累得他差点丧失真元被人欺负,如今好容易可以重新来过,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让他在陷入从前的苦恋中了。   橙小舞自己都打了个哆嗦,一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呸呸呸,乌鸦嘴,小卓卓现在肯定没这个想法,反正这次君宇辰没事,也用不着他冒个险了,既然莉莉丝对他有意,她就努力成全他们,在姻缘宫当红娘失败了,在人间可以再努力试试,说不定还可以将功补过——   “做梦!将功补过也少拿我来填数!”   小卓卓恼怒的声音倏地传入耳中,橙小舞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自己跟小卓卓住的只有一墙之隔,那个偷窥成癖的家伙,随时随刻只要一转念的功夫,就可以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真真是个变态的家伙,一点隐私都不给人留。   她刚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小卓卓恼羞成怒地说道:“什么隐私,你和莉莉丝那只笨老鼠那么大的声音,就算是聋子都能听到了,那只老鼠是个白痴,你也是吗?这种无聊的事情你也会想,少自作多情了,别说你这么个又笨又懒又无赖的家伙,就算是天上地下的女人都死光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喂!——你说什么呢?——”   橙小舞顿时暴跳如雷,冲着他叫了起来。   “又不是我说你喜欢我的,你自己让别人看出来了,关我什么事?说我自作多情?我说你才是呢!一个小屁孩,谁会喜欢你?你若是不喜欢我,干嘛什么事都帮我?处处想着我?哼,明明心里喜欢,还要嘴硬,我最讨厌这种口是心非的小屁孩了!”   “我也讨厌你!自作多情又无赖作弊的烂橙子!——”   小卓卓从隔壁也大声地吼了起来,两人虽然是传音无声,但都跟小孩子闹别扭一样,气恼得连脸都涨红了,一个比一个喊得更大声,更愤怒。   “以后你再也不要来找我,更别想我会帮你了,渣橙无赖橙!!我要跟你绝交!现在就跟你绝交!——” 第130回 绝交,两小有猜(上)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   橙小舞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忍无可忍地冲着墙壁大吼了起来。   “哼,绝交,我先跟你绝交,告诉你,以后再敢偷窥我们,当心我告上天庭去,再罚你在人间历练五百年!——”   “靠!——”   小卓卓最后爆了一句粗口后,再无声息,任凭橙小舞如何叫骂暴跳,也没有任何一点回应了。   橙小舞疯了好一会,终于冷静下来,却望着那面冷冰冰的墙壁发起呆来。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她是想好好跟小卓卓说话的,为什么到了最后,会搞成这个样子,她居然说了那么多难听伤人的话,甚至,居然要跟他绝交了!   绝交?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欲哭无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啊啊啊!——   “小卓卓?卓卓?”   橙小舞凑到墙边,贴着墙壁,小声地叫着,“卓卓你别生气了,答应我一声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骂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卓卓!卓卓啊!——”   她叫了好半天,那边都毫无反应。   “糟了,他不会真的听我的话,以后再也不理我不管我了吧?难道——卓卓!好卓卓乖卓卓!你答应我一下好不好?”   “完了完了,小卓卓真的不理我了!”   橙小舞急得直挠头,后悔得简直想去撞墙了。   “主人主人!——”   莉莉丝敲了两下门,不等她答应就直接推门而入,一进来看到她挠得满头乱发,一脸郁卒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   “主人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怎么了才对,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干什么?”   橙小舞瞪了她一眼,沮丧地说道:“没事就不要打搅我,没见我正烦着呢吗?”   “为什么烦啊?”   莉莉丝非但没有识趣地离开,反倒好奇地上前问道:“刚刚我去找小卓卓,他也是一肚子火气的,跟主人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你们两个怎么了?同时发病吗?谁惹到你们了?”   “谁?还能有谁?”   橙小舞一听,差点又要发火,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努力跟小卓卓和好,而不是绝交,冲动是魔鬼,只会让两人越闹越僵的。   深吸了口气,橙小舞挤出点笑容来,对莉莉丝说道:“我没事了,对了,你刚才说小卓卓怎么了?你去看他了吗?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生气啊?”   莉莉丝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主人啊,你这样子,真的好可怕!你还是别笑了,比哭得都难看。”   “嗦什么啊!我问你小卓卓怎样了?”   橙小舞没想到这只小白鼠变得如此嗦,居然还管起她来了,又急又气,忍不住又开始怒吼起来,“你有完没完,好好说话不行吗?”   “好好好!”   莉莉丝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道:“你这样说话就没事了。我刚才是去看过小卓卓,他突然不舒服起来,一个劲地发脾气,连他最喜欢的玩具都给摔坏了,大少奶奶也被气得不轻快,差点就想要打他了呢!”   “打他?她凭什么打他!”   橙小舞一听就着急了,也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朝外跑去。   那个女人,不过是为了那些卑鄙无耻的目的抱养了小卓卓,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他的亲娘了吗?居然敢动手打他!   “主人!——主人你听我说啊——”   莉莉丝话还没说完,见她已经朝外跑去,急忙追上去叫道:“你等等我啊,我还没说完,大少奶奶只是——”   她叹口气,认命地住口,赶紧去追了。   就她这点速度,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主人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莉莉丝一边在心中暗暗保佑主人千万千万不要在她还没赶到的时候闹出乱子,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朝紫竹院那边跑去。   刚一进门,她就听到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放下小卓卓,还我儿子来!——”   柳如眉从房中追了出来,手中还拿着藤条,脸上却满是泪水,怒不可遏地瞪着橙小舞。   “三少奶奶,这是我的家事,无须你来管!——”   “我偏要管!你又怎样?”   橙小舞抱着小卓卓,一边按着不让他挣扎着跳下去,一边还要对着柳如眉回嘴,弄得手忙脚乱,忍不住冲着小卓卓吼道:“你安静一下好不好?我在帮你哎!——”   “我才不要你帮!”   小卓卓连看也不看她,一边在她怀里扭着身子想要下去,一边气鼓鼓地叫道:“放我下去,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   柳如眉站定喘了口气,冷笑一声,说道:“听见了没,卓卓都说了不要你管,还不放他下来,我们这边不欢迎你!”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费劲地抓着小卓卓,耐着性子低声说道:“你闹够了没有?我都来帮你了,你还这样,难道真的要跟我绝交吗?”   小卓卓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压根不搭理她。   “你这个别扭的孩子!”   橙小舞忍了又忍,无奈地说道:“好好好,算我不对,给你道歉该可以了吧?”   小卓卓还没答话,柳如眉看着她在那嘀嘀咕咕的,已经警觉地叫道:“卓卓,不要听她胡说,娘不管怎样,都是为你好,你回来啊!——”   “为他好?”   橙小舞冷哼一声,朝她手里的藤条努努嘴。   “打他也是为他好吗?你怎么当人家娘的,怎么能打小孩呢?就算他有什么不对,也该哄着,不能动不动打他啊!”   “原来你是在哄我?”   小卓卓在她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你根本就没认错!”   他抬起头来,有些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又开始拼命挣扎。   “我不要你管,放我下去!——”   “卓卓你干什么呢?”   橙小舞被他推得差点放手,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死死地按在怀里,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大吼大叫了起来。   “我们才是一国的,你有没有搞错?她凭什么管你打你,她又不是你真的——呜——”   她情急之下,差点就要说出他们母子的真相,可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小卓卓已然察觉到她想要说的话,登时一惊,手脚被她死死困住,挣脱不得,情急之下,一抬头,用一张小嘴,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嘴,将她要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第130回 绝交,两小有猜(下)   “闭嘴!这个不能说!你闹够了没有!——”   橙小舞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听到他的传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几乎贴在脸上的那张粉嘟嘟的童颜,突然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将他扔在了地上,大力地抹着自己的嘴。   “小屁孩,你又吃我豆腐!——”   莉莉丝急忙冲上来拉住她,才没让她直接将小卓卓踢飞出去。   柳如眉一见她翻脸放下了小卓卓,也飞奔上来,抱住小卓卓。   情势顿时翻转了过来,方才是柳如眉追着打,橙小舞护着小卓卓,如今变成了橙小舞恼羞成怒地想要暴揍小家伙,而柳如眉抱着孩子拼命朝房里狂奔而去。   “站住!——”   橙小舞想要追上去,却被莉莉丝死死地抱住,只得冲着柳如眉大喊起来。   “你刚才不是要揍他吗?现在我帮你揍,你快放下他啊!我今天不揍扁这个小色狼我就不叫橙小舞!”   “你本来就不叫橙小舞!”   小卓卓的声音冷笑着传入耳中,故意的说道:“吃你的豆腐又怎样?你以为我想亲你啊,呸呸呸,我就是亲那只小老鼠也比亲你强,又凶又野蛮又没女人味,亲了你我还得回去刷牙三百遍,恶心死了!——”   “你你你——”   橙小舞暴跳如雷,一把甩开了莉莉丝冲过去,柳如眉已经抱着小卓卓跑回了房里,关上了房门,从里面顶的死死的。   “开门开门!——”   橙小舞敲着门,气哼哼地说道:“再不开门我就要砸门了啊!你们这破门可别想挡得住我——”   “娘子!——”   她正准备踹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君宇辰的声音,一回头,便看到他皱着眉从门口跑了进来,一把拉住她,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橙小舞一看到他,登时觉得满腹委屈,回身扑到他怀里,扁扁嘴说道:“小卓卓——小卓卓他欺负我!”   君宇辰顿时哭笑不得,跟个小孩子过不去,这个娘子,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暗叹一声,他也只得好生劝慰她。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闹了,若是被太君知道,又要罚你抄家规了。”   橙小舞恨恨地瞪了一眼关闭的房门,气不过地轻踹了一脚。   “走就走,以后我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耶!——谁要跟你玩!我才不要理你呢!——”   小卓卓在里面也回了一句。   橙小舞听那幸灾乐祸的声音,知道他搞不好还隔着房门做了鬼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君宇辰了,一甩手气哼哼地走了。   君宇辰只得跟着追了上去,路过莉莉丝时,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来跟柳如眉他们说一声,省的为了这两个“孩子”伤了两边的和气。   橙小舞一口气跑回房里,一口气还没消下去,抓起桌上的茶壶来猛灌了一口茶水,立刻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君宇辰追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好气,赶紧过去拍着她的后背,温言相劝。   “卓卓不过是个孩子,你干嘛跟他一般见识?平白弄得自己这么生气,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橙小舞喘过气来,郁郁地坐下。   “我哪里要跟他一般见识,我明明是去帮他跟他和好,他非但不领情,还故意——唉,总之,这个小屁孩坏透了就是!”   她没法说出实情,心情郁卒到了极点,恨恨地又抹了把自己的嘴唇,一想起来,便跳起来倒口水进嘴里,漱漱口跑去吐掉,连着弄了好几次,总是感觉嘴上还有那家伙温软甜腻的滋味,更是气恼不已。   “怎么了?”   君宇辰被她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会是想吐吧?难道——”   “就是想吐!”   橙小舞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想到那个小屁孩,我就想吐!——”   “啊?想到孩子就想吐?”   君宇辰又惊又喜,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   “不会这么快就有了吧?才几天就有反应了吗?来来来,让我摸摸,等下叫绣月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呃?看什么看?”   橙小舞也糊涂了,不解地看着他。   君宇辰紧张地拉着她坐下,小心地说道:“你想吐又恶心,说不定已经有了呢,当然要请大夫来看看了!”   “有了?有什么?”   橙小舞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呵呵,当然是宝宝啦!”   君宇辰蹲下身来,靠在她的腿上,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处。   “你这种反应,说不定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所以才会这么暴躁想吐的。”   “我——”   橙小舞刚准备说出实话,突然一转念,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有了,那是不是就不用再罚抄家规,不用去太君那里训话考试了?”   “那当然!”   君宇辰顿了顿,略一沉吟,说道:“家规当然不用抄了,不过太君那里还是得去问个安的,太君最喜欢孩子,肯定不会再为难你了。”   “哦耶!那太好了!——”   橙小舞顿时大喜,差点蹦了起来,被君宇辰死死抱住,惊骇地说道:“娘子你小心点,你若有了身孕,以后可万万不能这般上蹿下跳的,更不能跑来跑去或者拿重的东西,千万千万要小心,否则就麻烦了!”   “哦——”   橙小舞一听,顿时觉得麻烦透顶,若是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岂不是要被管得死死的了?但一想到不用抄家规和去太君那跟燕若比试那些个无聊透顶的东西,权衡了一番,终于还是默认了下来。   君宇辰将她安置好了,自己则喜滋滋地出去让绣月请大夫来,又让香凝去炖上燕窝,忙得不可开交。   橙小舞一个人在房中,百无聊赖地躺着,左思右想,越想越是不安。   这大夫一来,自己有没有怀孕一试便知,如何能瞒得过去?   “如意如意,快帮我问问温大哥,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了!”   她拿着如意,紧张地召唤着温逸尘,如今和小卓卓闹翻了,只能求助于他了。   可是连着喊了半天,都没有回应,也不知温逸尘是没有听见,还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过来,急得她直冒冷汗,直到门响君宇辰进来,她才赶紧收起了如意,装作睡着的样子。 第131回 怀孕,弄假成真(上)   君宇辰进来,看到橙小舞正躺在床上,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便走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她侧身躺着,虽是闭着眼睛,那眼皮下面转来转去,显然是心绪纷乱,压根在装睡罢了。他轻轻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一只手,轻声说道:“娘子,你也不必紧张,你只要想想,十月之后,便可以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或许鼻子像你,眼睛像我,定然是个漂亮的人见人爱的孩子——”   “为什么要鼻子像我眼睛像你?”   橙小舞听得好玩,终于忍不住翻身爬了起来。   “难道我的眼睛没你的好看吗?嗯?我偏要他的眼睛像我鼻子也像我,最多——最多眉毛像你好了!”   “呵呵,你说怎样就怎样!”   君宇辰见她起来,好脾气地笑着,伸过手去,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宝宝,听到没有?你娘在跟你说话,让你的眼睛鼻子都要长得像她哦!”   橙小舞“扑哧”一下笑了起来,伸手在他眉间戳了一下。   “你跟谁说话啊,他现在哪里听得到!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了?说不定,只是诈胡而已啊!”   “诈胡怕什么!”   君宇辰抓住她的手,望着她轻笑起来,笑容中,竟有几分邪魅的诱惑。   “若是这次没有,了不起我再努力努力,跟娘子你再多多做人,下次一定不会再是诈胡的了。”   “讨厌!——”   橙小舞被他看得面红心跳,轻嗔着低下头去。   君宇辰难得见她这般含羞带嗔的模样,心中一动,忍不住凑上前去,吻在她的面颊上,她嘤咛一声,钻进他怀里躲避,他便忍不住抱住她的纤腰,低头正好看到那修长白皙的颈项,精致玲珑的锁骨,顿时觉得身上一热,小腹下似有条火蛇蹿了上来,霎时间将他身上的血液烧得沸腾起来,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下。   “娘子——我——”   橙小舞正在他怀中,一低头,便看见他身上的变化,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都滚烫地炙烤着自己的脖子,可心中却痒痒的酥酥的,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爬过一般,哪里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也不作声,只是轻轻地在他身上蹭了几下,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恶作剧似的伸进手去,故意抓了一把。   “娘子你——”   君宇辰倒吸了口冷气,本来就在极力抑制的冲动,被她这般撩拨的,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偏偏低下头时,又看到她故意做出的妖媚眼神,努力地保持着一分清醒,艰难地说道:“娘子你刚刚有了,不可以的——”   橙小舞看着他忍得那般辛苦的模样,还有那挣扎的眼神,越发觉得好玩。   “有什么不可以?相公——难道你不想吗?还是——不行?——”   她凑上身去,抱住了他,伸出舌头在他的喉咙处轻轻舔了一下,又重重咬了一口,看着他深吸口气,煎熬得整个脖子都红了起来,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真好玩!以后你可以不叫猪头三了,红得简直像只虾子!——”   “你——”   君宇辰忍无可忍,直接将她按倒在床上,自己的衣襟已然散开,身下的长裤当中,已然凸起了一块。   橙小舞捂着嘴更是大笑了起来,眼神贼溜溜地瞅过去,暧昧到了极点。   “你故意的——”   君宇辰无奈地看着她,更是确定,这个就爱使坏的娘子,就是看到他强忍着欲望,在故意这般挑逗他,惹得他欲火焚身,她才好看热闹。   橙小舞咯咯一笑,一用力,将他翻身压在了身下,坐在他的身上,得意地笑笑了起来。   “我就是故意的,怎样?你又能把我怎样?”   “我——”   君宇辰狠狠地磨着牙,瞪着这个可恶的家伙,身子猛地向上一顶,听得她惊呼了一声,趁机将她拉了下来,压倒在身下,覆住她的双唇,情不自禁地说道:“我会轻一点——”   “三少爷!——”   “咳咳!——”   他正准备问下去,却听得敲门的声音,还有香凝有些尴尬地叫声和一个有些苍老的咳嗽声,如被盆冰水当头浇下,顿时没了兴致,急忙翻身下床,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系好方才被橙小舞解开的腰带,听到她还在身后吃吃地笑着,真恨不得另外找个没人的时间将她狠狠地就地正法了。   “来了,香凝你怎么——”   他正说着话,一开门,却立刻愣住了。   “太君?”   太君看了他一眼,衣衫尚未整理整齐,脸上红潮亦未褪去,眼中的激情还若隐若现,带着几分惊诧和不耐,一看便知,这个宝贝孙子在里面干什么呢。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让蓁兰扶着,朝里面走去。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   “哪里的话,辰儿还想着去看太君呢!”   君宇辰一边陪着笑,跟着走了进去,回头又冲着香凝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准备太君喜欢的茶点。   “太君这会儿不是该午休了吗?怎么有空到怡心苑来?若有什么事,让蓁兰她们叫我一声,我们过去就是了,怎敢劳动太君啊!”   太君轻笑一声,让蓁兰扶着坐下。   “你这孩子,最会讨太君开心了。不过这一次,我可得说你了,让绣月去请大夫,怎么也不告诉太君一声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跟你娘子开心,也不顾及下她肚子里的孩儿,让太君如何放心得下?”   “呃——这个——”   君宇辰顿时大为尴尬,知道橙小舞可能怀孕的事情,已经传到她那里去了,所以才急急赶来,没想到正好碰上两夫妻在亲热,念及那尚未成形的重孙儿,自然有些不快。   “我们也只是猜测,并不敢肯定此事,所以才让绣月去请大夫,没敢惊动太君。”   太君轻哼了一声,说道:“不敢惊动?是嫌我这个老太婆多事妨碍了你们吧?你娘子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在这在这儿!——”   橙小舞赶紧答应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刚才一听到君宇辰叫太君,她便吓了一跳,好容易整理好了衣衫,还顺便把头发重新梳了下,省的出来挨骂。 第131回 怀孕,弄假成真(下)   饶是如此,太君一看到橙小舞,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如今有了身孕,怎可再如此莽撞冒失,就算你夫君有想法,也该考虑给他那个妾来服侍,怎可这般荒唐,若是伤了腹中孩儿,那该如何是好?”   “纳妾?”   君宇辰和橙小舞同时惊呼了起来,齐齐瞪着太君。   太君白了他们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对?既然你现在有了身孕,就不能再服侍你相公,总不成让他到外面去胡混吧?与其那样,不如认认真真纳个妾来,也好为我们君家开枝散叶——”   “不行!——”   橙小舞抢着说道:“若是让他纳妾,那我宁可不要怀孕了!——”   “什么?!”   太君气得浑身哆嗦,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说道:“反了反了,你还翻了天了!为人妻子,悍妒至此,怎么配做我君家的媳妇?”   “太君息怒!”   君宇辰原本也不同意,但一见她气成这般模样,急忙上前扶住她。   “太君稍安勿躁,娘子也不要着急。大家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娘子更不要动了胎气——”   他这么一说,太君果然紧张起来,瞪了橙小舞一眼,见她一挺肚子,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坐下。   “看看你的娘子,越来越不像话,简直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经过这样顶撞长辈,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啊?”   君宇辰搂着她的肩膀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小声地哄着。   “太君你消消气,不管怎样,我娘子现在有了身孕,不能气着累着,若是动了胎气,影响到宝宝就不好了,您说对不对?所以啊,这个纳妾的事情,就先不要提了。”   太君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不提就不提,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方才若是我不来,还不知你们闹出什么事来。若是不纳个妾进门,这十个月,你倒是守得住?”   君宇辰尴尬地笑了笑,轻咳了一声。   “这个太君就不用担心了,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要不先让蓁兰送您回去休息,一会等大夫来了,有了结果,我再去通报您吧!”   “我不走!”   太君哼了一声,说道:“我就要在这里等着,看你娘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哼,若是没有,辰儿你可不许再忤逆太君了,非得纳个妾进门,替咱们君家开枝散叶不可。君家这一代,就指望你了,可不能什么都由着她了!”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橙小舞也上来了脾气,执拗地说道:“呆头三你若是敢纳什么妾进门,来一个我就踢走一个,看你有没那本事让她进来!”   “干嘛要进你这里来?”   太君嗤笑一声。   “若是纳了妾,我自然会给他们另外安排住处,你不让他们进来正好,那连茶都不用敬了,省了!”   “你——”   橙小舞气得叉起腰来,狠狠地等着君宇辰。   “你真的要纳妾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   君宇辰看着这两个闹起孩子脾气来的一老一少,哭笑不得,这做夹心饼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太君,你就别故意气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子的脾气急躁,容易激动,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啊!”   太君看到橙小舞那般凶悍,也作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来,唉声叹气地说道:“原来为你好你还要怨我啊,真是有了媳妇就不要奶奶了,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呢?还不是为你好,为我们君家着想?你就光顾着你的娘子,什么都不管了,我的天啊,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孝的孙子啊!——”   君宇辰看看这两人,全然无奈了。   一个凶悍刁蛮,一个专横霸道,谁都不肯让步服输,将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偏偏这两个,都是他最在乎的女人,哪一个,都得罪不得。   “大夫来啦!——”   香凝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少爷少爷,绣月带着大夫来了!”   一听这个,君宇辰顿时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赶紧出去迎接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大夫。   太君哼了一声,白了橙小舞一眼。   “先不跟你争了,等大夫看完再说!”   橙小舞不甘示弱地回了一眼。   “总之纳妾就是不行,他要敢纳妾,就算是有了孩子,我也不会要的!”   “你敢!——”   “他敢我就敢!——”   两人站起身来,面对面站着,四眼相瞪,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太君!娘子!——”   君宇辰领着大夫进来,一看着场面,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分坐在八仙桌的两旁,又给大夫安排在橙小舞身边坐下,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吵了,等大夫看完了再说。”   “谁要吵了,明明是她不对!”   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责对方,刚一说完,发现说得一模一样,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愤愤地哼了一声,齐齐转过头去,互不理会。   君宇辰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管她们了,转头对大夫说道:“大夫,这位便是我娘子,还请大夫替她号脉。”   大夫点了点头,握住橙小舞的手腕,见她还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三少奶奶勿要动气,这样对身子不好。”   “气死了干净!省的某些人看着我碍眼!”   橙小舞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反正某些人都巴不得我死了好再娶上几个进来,可以左拥右抱地享尽艳福,是不是?”   “够了!不要闹了!”   君宇辰皱起了眉头,神色突然冷冽下来。   橙小舞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冰寒的眼神,充满怒意地瞪着自己,那气势简直想要将她吞了一般,不由得心中一酸,扁了扁嘴,差点掉下泪来。   “你凶我——你居然凶我——”   “三少奶奶切勿伤心,三少爷也是为你好!”   不等君宇辰说话,那大夫已然轻笑着说道:“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不能再如此口不择言,更不能动不动如此激动,那样会影响到胎儿。” 第132回 得宠,母凭子贵(上)   “胎儿?!——”   这一次,橙小舞和君宇辰还有太君齐齐地叫了起来,只不过,每个人的神情却是各不相同。   橙小舞的嘴巴张大的足以直接塞进个鸡蛋去了,她只不过随便说说,想混个不用干活好吃懒做不用罚抄家规的待遇,哪里想到,居然会中奖——这样也行?盯着那大夫的嘴,忍不住问道:“大夫,你——你确定我真的有了?没搞错?”   “没错!”   大夫笑吟吟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颇有些深意。   “三少奶奶放心,若有我断的不准,你大可让人来拆了我的招牌。只是你若再这样动则生气上火,非但自己的身子不好,更是容易引起小产,甚至连孩子的性子都会受到影响,可得千万小心啊!”   橙小舞盯着他,总觉得他那笑容有些熟悉,只是对那张平凡到极点的中年男子面孔,实在没有半点印象,只得点了点头,终于确信,自己这一次,是歪打正着,连随便扯扯,都能成真了。   君宇辰却是欣喜若狂,从身后抱住橙小舞的肩膀,全然忘了之前凶她的事情。   “娘子娘子,你真的有了,连大夫都这么说了,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胡乱发脾气,伤着你和孩子都不好,知道吗?”   橙小舞撇撇嘴,哼了一声。   “我乱发脾气,刚才还不知道是谁,冲着人家那么凶,哼,既然你那么不待见我们母子,我何苦还要在这里碍眼,当着你娶妻纳妾,跟别人去风流快活。”   说着话,她站起身来,甩开君宇辰的手,就准备朝外走去。   “娘子不要这样!——”   君宇辰连忙追了上去,陪着笑脸说道:“我的好娘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纳妾了,你千万千万不要动气,大夫也说了,你现在可生气不得。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大声说你,眼下我也跟你赔不是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   橙小舞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下一宽,总算是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纳妾哦,不是我逼你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得算数啊!”   “算数算数,当然算数!”   君宇辰一边点着头,一边偷着侧首看了看太君,见她自从听那大夫说橙小舞怀孕之后,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有些担心,不知她听了自己这话,又会有什么反应。   “太君,您——没事吧?——”   蓁兰看见君宇辰冲自己使得眼色,轻轻碰了下太君,问候了一声。   “哦——没事没事!——”   太君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   “我是高兴得突然想起,当初你娘有了博儿的时候,你爹也是这般欢喜得什么都不顾了,只是没想到——唉,罢了罢了,今天有这大喜的事情,也不说那些事了。你若不愿纳妾,那就算了,先给小舞养好身子要紧。”   “多谢太君!”   君宇辰松了口气,真是一千一万个感谢这大夫和橙小舞腹中的胎儿,若没有他们,自己还不知要受多久的两头气,当真如同那钻了风箱的老鼠,也不知能撑多久。   橙小舞听得眼珠一转,突然叹息了一声,悠悠地说道:“说起来容易,可是相公啊,咱家的燕窝也不知能吃几天了,好像太君还说了,咱们这一房这几个月的家用,都得扣下去补贴金织坊仓库的损失,啧啧,说不定啊,咱们这十个月,都别想有好吃的了,不过也好,缩衣节食的,宝宝也不会太胖了——”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太君一听她要虐待自己的重孙子就急了,急忙说道:“你要吃多少燕窝,统统算我的,蓁兰,回去将府里最好的燕窝补品都送来这里,还有那些安胎的补身子的,统统都送来。对了,再问问大夫,有什么需要的,不管多少钱,都给小舞准备上。怡心苑的家用照发,有什么不够的都算我的。”   “知道了,太君。”   蓁兰急忙应下,又请了大夫去一旁开方子,准备那些补药和燕窝。   橙小舞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冲着太君福了一福。   “多谢太君了。”   太君看着她的肚子,勉强地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免了免了,你身子不方便,以后这些俗礼就免了吧。总之,照顾好我的重孙子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辰儿,你也是,一定要看好了这个孩子,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太君放心,我会的。”   君宇辰点点头,仍是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握着橙小舞的手,认真地说道:“这是我和娘子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小心的。”   “这还差不多。”   太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叹息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再怎么为他们着想,也比不上他们自己的心上人,罢罢罢,他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去操心吧。   “你们自己好自为之,我也管不了你们那么多,先走了!”   “太君慢走!——”   君宇辰将她送出门外,正好那大夫也给蓁兰写好了药单,他一并送了出去,顺便让香凝包了个大大的红包送上。   到了门外,那大夫却冲着他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张方子,颇有些神秘地说道:“三少奶奶并非常人,这十月怀胎,只怕是要比寻常人更加辛苦,三少爷还得多多费心,这方子上,是一些孕妇的禁忌食物,你可得多多留心。若有什么事情,再让绣月来找我吧!”   君宇辰诧异地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方子,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绣月送了他离开,心里莫名地,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回到房中,看到橙小舞正准备倒茶喝,君宇辰立刻抢上前去,夺过茶杯自己喝了下去。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茶耶!”   橙小舞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有那么渴吗?连我的茶水都要抢着喝?”   君宇辰一口气喝光了茶水,喘了口气,方才摇着头说道:“不是,方才那大夫给我了张清单,上面有孕妇的禁忌食物,第一条就是,除了白开水,其他的茶水酒水,一律不可以给你喝,你若是渴了,我让香凝给你另外烧些白水去。” 第132回 得宠,母凭子贵(下)   “啊?这么麻烦啊?”   橙小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伸出手去。   “那个什么清单给我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   君宇辰依言递给了她,她草草看了一眼,就呻吟了起来。   “天哪!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难道这十个月,我就什么好吃的都不能吃了?呜乎,会饿死我的!”   君宇辰看着她痛苦纠结的模样,也有些心疼,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娘子,就辛苦你这十个月,等宝宝出生之后,就什么都好了,到那时,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吃个够,好不好?”   橙小舞嘟着嘴看着他,看到他一脸关切企盼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嘴唇,笑吟吟地说道:“跟你开个玩笑,紧张什么。难道我的孩子,我自己还不知道小心吗?真是个呆子!——”   君宇辰看着她,满面温柔之色,轻轻地说道:“只要你说的话,我自然会紧张。娘子,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   橙小舞看着他温柔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他的回报,只是在这个充满了争斗和歧视的大家庭里,她总是会患得患失,怕有人会拆散他们,怕有人会来抢走他,如今得到他如此明确而真心的肯定,不管是不是因为有了两人共有的骨血相连的孩子,她都从心底感到甜蜜。   “什么?三少奶奶有了身孕?”   君燕飞惊呼了一声,话音未落,就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回过头去,燕若手中的茶杯已经摔落在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水,而她的脸色,却苍白如纸,几乎没有了半点血色。   燕若原本是到姐姐这里来诉苦的,在太君那里输得一败涂地,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粗鲁不文,野蛮任性的橙小舞,居然能绣的出那样一幅绣品。   却没想到,才说了一会儿的话,夏露便匆匆忙忙地过来禀告,说是太君去了怡心苑,还请了个大夫过去给橙小舞看诊,那位三少奶奶,居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不啻于晴空霹雳,彻彻底底的打得她没了信心。   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抢回君宇辰的心,对手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原本以为,只要君宇辰清醒过来,不再痴痴傻傻,就不可能会再喜欢和依赖那个全然不懂得琴棋书画,刁蛮无礼的疯丫头,在他的心中,一定会有她这个青梅竹马的一个位置,他们两个,才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的一对。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那两人,非但没有决裂,甚至还更加亲昵。   如今,他们都已经有了孩子。   燕若不禁黯然伤神,落下泪来。   “姐姐,我该怎么办?她——她居然已经有了孩子,我还怎么跟她争?又如何争得过她呢?”   “傻妹妹,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君燕飞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拍着手说道:“我的妹子啊,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什么?”   燕若一怔,止住了泪水,不解地看着他。   “姐姐你说什么?什么机会?”   君燕飞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信心满满地说道:“我的好妹子,你也不想想,那橙小舞如今有了身孕,就不能再跟三少同房了。那三少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又刚刚恢复神智,得了这鱼水之乐,怎么会忍得住?”   “姐姐!——”   燕若一听她说得这般露骨,顿时红了脸,摇着头轻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蚁。   “三少是君子,怎能这样——”   “傻丫头!”   君燕飞轻哼了一声,拍拍她的手说道:“这天底下的男人,就如同猫儿一般,你肯曾见过不偷腥的猫儿?这男人也一样,你让他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更何况,这怀胎十月,有得是机会,就算你不去,他也免不了要去外面找女人,倒不如成全了你们这些年的情谊,只要你们有了关系,还怕她橙小舞不让你进门?到那时,可就不是她能够说的了算得。”   “这样啊——”   燕若眼中闪烁出希望的火花,迟疑地问道:“若是这样,我该怎么做呢?”   君燕飞轻笑一声,低低地说道:“只要你能下得了决心,姐姐一定会帮你的。如今橙小舞刚刚怀孕,咱们也去恭喜恭喜,让他们得意一时。等再过一阵子,三少的新鲜劲过了,熬不住的时候,就是你出击的时候了。”   “姐姐!——”   燕若被她说得羞红了脸,眼神却坚定起来,望向东边的窗子,那边,就是他们的地方,总有一日,她也会住进那里,重新拥有那个人的身心。   橙小舞怀孕的消息,不到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君家。   到了晚饭的时候,各房各院,都送来了汤水补品,收得绣月的手都软了,怡心苑的厨房都摆不下了。太君怕她们两个不够伺候的,还特地将寒菊和画梅调过来帮忙,一时间,怡心苑成了君家最热闹的地方。   就连君燕飞姐妹俩,也送来了上好的燕窝和人参,绝口不提之前在太君那的事情,只是一脸艳羡的只差流口水的,看得橙小舞心情大是愉快,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君怀远从织造司回来,一听到这个好消息,也和君夫人一起,带了各色补品过来,嘘寒问暖的,又让人将房中的陈设全都包上了软布,生怕她在家里一不小心有个什么磕磕碰碰的,就连床上的被褥,也全部都换了新的。   如此人来人往,一直到了晚上,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橙小舞收礼收的手发软,笑得脸都酸了,自打进君家以来,还从未得到过如此之多的关注,如今母凭子贵,她也跟着沾了光了。 第133回 夜袭,云端神迹(上)   君宇辰见橙小舞这般开心,也跟着开怀不已。   “瞧瞧今天大家给你送的东西,真是什么都有,只怕日后宝宝出世的时候,咱们这院子里都要盛不下了。”   橙小舞看看那些东西,翻来翻去,突然皱起了眉头。   “好像——好像隔壁的没有人过来是不是?”   君宇辰点点头,轻声安慰道:“或许大嫂还有些想不开,对我的成见未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橙小舞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她那里在乎柳如眉怎么想,她在乎的,还是小卓卓。   这个朋友,曾经与她同欢乐共患难,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却因为几句口角,一时之气,就闹成了这样。她的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君宇辰见她这般难过,柔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心事吗?跟我讲讲吧,说出来或许会好一些的。”   橙小舞点点头,有些难过地说道:“我跟小卓卓吵架了,他——他现在不肯理我。”   “小卓卓?”   君宇辰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你和他怎么会吵架?他不过是个孩子,气得快消得也快,回头我买些好吃的去哄哄他就好了,你也担心,好吗?”   橙小舞点点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不是太麻烦了?老让你做这个做那个的?”   君宇辰微微一笑,轻轻抱起她来。   “傻娘子,我不做谁去做?谁叫我是你的相公呢?你别想那么多了,早些休息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定得养足了精神才能给我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来。”   橙小舞靠在他的怀中,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他的温柔。   谁说神仙好,那般空寂无涯的日子,哪里比得上这般的柔情似水。难怪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回头一定要想办法成全了小卓卓和莉莉丝,让他也享受一下这两情相悦的幸福,若是有机会,还得给温开水做个媒,只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胡思乱想着,在君宇辰的怀中缓缓地睡去,睡着了的时候,嘴角依稀还带着一抹甜蜜的微笑,甜得化都化不开了。   温逸尘坐在房梁上,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等到她睡着之后,他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若是她能够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惊诧,此时此刻的他,竟然是一副平凡的面孔,正是那才给她把脉确诊了有孕的大夫。   君宇辰等到橙小舞睡着之后,轻轻地将她放在枕上,为她盖好了被子,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让香凝和绣月准备好了炖盅,慢慢地熬着,自己却穿好了衣衫,避过了巡夜的家丁,出了后门,朝着外面走去。   温逸尘不料他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眼沉睡中的橙小舞,身形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屋顶的瓦片,漂浮在半空中,悄然地跟在他的上方。   君宇辰一路急行,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头顶上的浮云中,居然会藏了这么一尊大神,只是低着头赶路,生怕遇到了熟人,尽走些无人的小巷,七拐八转的,若是跟着走路,只怕跟不了多久就会跟丢。   温逸尘看着他到了金织坊那条街上,稍稍停了一下,便又绕过条小巷,却道了锦绣坊的后门处。只是锦绣坊大半已经烧毁,只剩下了一间厨房和半间柴房,里面透出些许微弱的灯光,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大步走了进去。   “秦大娘,是我。”   房门轻轻打开,秦大娘憔悴的面孔探了出来,才不过几天时间,她的头发添了许多白丝,人也像是老了许多。   “三少?”   她疑惑地看着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自从锦绣坊失火,他派人来清理废墟,送钱送物,只是人却连一次都没有来过。   君宇辰轻叹一声,低低地说道:“这几日二哥都盯着你这里,所以我才没来。”   秦大娘点了点头,拉开门让了他进去。   温逸尘看着他们两人,微微皱了下眉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两人,难道也不知道避讳吗?   他落下云头,隐起了身形,穿墙过壁,进了那间狭小的柴房中。   “多谢三少!——”   秦大娘冲着君宇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刚刚才知道,原来小凌子还没有死,为了避人耳目,被他藏在了君家之中。如今君宇凡已然出手,他便赶来通风报信,为免她不信他人,他才亲自冒险过来。   君宇辰赶忙扶起她来,惭愧地说道:“大娘万万不要如此,是我一时大意,方才让那厮得逞,毁了大娘的心血。大娘请放心,等此间事了,我一定会帮着大娘重建锦绣坊,要做的比原来更好,方才对得起大娘你的一番辛苦。”   秦大娘摇了摇头,恨声道:“锦绣坊如何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想的,是如何能够让君宇凡那厮遭到报应,落得生不如死的地步,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轻叹息了一声。不管怎样,君宇凡与他,终究还是一家人,就算他如今做出再多的补偿,心里还是觉得对不起秦大娘一家。   “大娘,是我们君家对不起你,我也没有想到,二哥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你。但眼下你还是得小心一些,小凌子暂且住在我那里,免得被他们发现,你若有什么需要,让人告诉绣月一声,我会让她想办法安排你们母子见面的。”   秦大娘点了点头,自是对他感激不尽,两人说了几句,君宇辰也不敢久留,留下一些银子,便匆匆告辞离开。   温逸尘见他出了锦绣坊,稍一迟疑,又绕了一圈,去了金织坊的后巷,他原本已经放下心来,准备离开,忽然看到有些黑影正朝着他那边走去,心中一动,便又跟了上去。   君宇辰在那后巷中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又扒着那废墟朝金织坊的仓房里张望了好一会,终于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刚刚走出那条巷子,那些个黑影便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了当中。   “站住——” 第133回 夜袭,云端神迹(下)   君宇辰停下脚步,身后也有人跟了上来,他暗暗叫苦,这次千小心万小心的,终究还是露了行迹,如今陷入重围,还不知如何能脱身,只得先微微一笑,冲着那些人拱手说道:“各位拦住在下,有何贵干?”   那些人闷不做声,只是一步步朝他逼近,他深吸口气,知道今日绝难善了,只得在腰间一按,抽出把寒光闪闪的软剑,指着他们,寒声说道:“在下并不想伤人,但各位若是逼人太甚,就莫怪剑下无情了。”   那群黑影当中的一人一伸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却冷笑了一声。   “想不到君家三少爷居然深藏不露,也是个练家子,在下不才,倒想要讨教一二了!”   说罢,他便亮出把刀来,朝着君宇辰冲了过去,尚未到他近前,已然连劈出十三刀,刀刀风声凛冽,逼得君宇辰左支右绌,手中软剑犹如银蛇一般,在刀光中游走,不想那人这一气呵成的十三刀之后,骤然停手,低头看看自己掌中钢刀,惊叹了一声。   清冷的月光下,那刀上寒光闪闪,刀刃之处,却已经多了十三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抬头望去,君宇辰手中的软件却依旧如一泓秋水,静静地横在身前。   “原来三少还有如此削铁如泥的宝剑,在下真是走眼了。”   君宇辰淡淡一笑,举起那宝剑说道:“好说好说,这宝剑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各位肯放我离开,送与阁下又有何妨?”   那人闻言一怔,眼神落在他手中的宝剑上,闪烁着贪婪的光彩。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千金易得,神兵难求,更何况这宝剑可藏入腰带之中,软硬如意,又削铁如泥,当真是难得的一把神兵。   他身边的人见他有些意动神摇,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微微一怔,忽然大笑了起来。   “三少不愧是生意人,打得好算盘,只可惜,我们只要将你留在此处,杀了你,一样可以得到这宝剑!上!——”   他振臂一呼,那些人便一拥而上,四面八方地朝着君宇辰冲了过去。   君宇辰暗叹一声,原本以为这些人动之以利,便可脱身,却不想还有人算得更加周密,这么多人冲上来,就算他手中宝剑再锋利,也无法杀尽这些人,他苦笑了一下,举起剑来,然后——扔在了地上。   “既然如此,你们拿去便是了。”   那领头的人不由得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不反抗了。自己这伙弟兄虽然是杀人无数,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在明知要死的时候,如此从容,甚至还将唯一的防身武器放弃,他不由得起了疑心,急忙喝止了众人。   “停!——等一等!——”   他身边那人见他如此犹豫不决,有些着急起来。   “大哥,这姓君的玩的不过是空城计,你莫要理他,尽管杀了便是。”   那大哥却是迟疑着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后巷中空无一人,月夜寂静,只有蝉鸣声声,不见半个人影,那君宇辰为何如此笃定,难道真的不怕死?   君宇辰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笑了一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你们拿了别人的钱,自然要做事,我放下剑,也不过是不想多造杀孽,反正你们这么多人,我也打不过,要杀便杀吧,只可惜——”他微微有些黯然地叹息了一声,“可惜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就此成了没爹的孩子。”   此言一出,众人忽然觉得月色一暗,不由得微微一惊。   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皎洁明朗的满月,忽然之间,已被浮云遮掩,一片浅浅的白云,在那藏蓝如丝绒般的夜空中,缓缓飘过,遮住了月光,而后又飘散开来,越拉越长,没多久便遮住了整个天空,又丝丝缕缕散落下来,仿佛从天空垂下了无数的蚕丝烟絮,将他们尽数笼罩在其中。   “这——这是什么?——”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这幅奇异的景象,竟莫名地升起一股恐惧之感。不由自主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想要驱赶掉这些缠绕下来的烟气云雾。   可那些云气如何是寻常刀剑可以驱散的,一刀过去,斩断了云烟,可转眼之间,那断开的云烟又生出更多绵长的丝絮,渐渐蜿蜒开来,如一条条藤蔓般,将他们缠绕在其中,等到真正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忽然从无形无质的烟云雾气,又变得真实起来,紧紧地将他们缚住,一圈圈地缠绕起来,勒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妖法!有妖怪!——”   那领头的大哥看得心生恐惧,目呲欲裂,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哪里还敢继续呆下去,转身就准备逃跑,可方一转身,那烟云已然到了他身边,倏地骤涨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个人形的茧子一般,一头栽倒在地上,别说跑路,就连说话都不成了。   那些大汉们发觉不对之时,想要喊叫奔逃,可只要一张口一抬脚,原本慢慢蔓延的烟云便会骤然加速,将他们包裹成云茧,根本没有半点逃跑的机会。   不消片刻的时间,这数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便成了数十个硕大的人形茧子,翻倒了一地,起初还能挣扎几下,没一会儿,就连动也动不得了。   君宇辰站在当中,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诡异的变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些烟云雾气,像是认得他一般,只要一到他的身边,就自动闪开,甚至在他的周身,布下了一道云墙,任凭那些人如何凶悍得像要拖他下水,都不曾碰到他半点衣角。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君宇辰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抬起头来,望着那片遮挡着月光的浮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上仙搭救之恩。”   那浮云微微一晃,传下一个慵懒而淡漠的男子声音。   “有什么好谢的,你不是早就盘算好了我会出手的吗?”   君宇辰汗颜了一下,仍是躬身说道:“在下为保性命,累得上仙出手,惭愧之至!”   云上的人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若不是看在小舞和那孩儿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那些人不会就此轻易罢手,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连累到他们母子,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般运气的!”   “多谢上仙指教。”   君宇辰轻轻点了点头,仍然看不到那云上的人,忍不住问道:“不知上仙可是我娘子口中所说的温大哥,可否下来一见?”   “仙凡有别,见了又有何用?”   那云上的人轻轻一叹,浮云骤然变化,露出了那轮明月,一霎那间,连同下面的那些云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狭长的小巷中,又只剩下了君宇辰一人。   君宇辰长叹一声,知道他已然离去,捡起地上的软件插回腰带中,方才发现,掌心之中,已是一手冷汗。 第134回 画梅,仆大欺主(上)   橙小舞一觉醒来,侧过头去,看到君宇辰犹在梦中,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忍不住轻轻地揪了下他的鼻子。   “懒猪起床!——”   似乎每一次,都是他叫她起来,难得这一回,他竟然还没睡醒。   君宇辰轻轻晃了一下头,实在不愿睁开眼睛。   “唔——娘子——我再睡一小会儿——”   “不行,以后我起来你就得起来,起来起来起来!快点起来!——”   橙小舞揪着他的耳朵那头发搔着他的鼻子,生生地将他折磨的醒了过来,苦笑着望向她,“我的好娘子,到底什么事,你难得这么早就起来啊?”   橙小舞扁扁嘴,郁闷地说道:“你以为我想起来啊,可是——睡不着——”   “呃?怎么了?”   一听她不舒服,君宇辰立刻清醒过来,急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吃东西还是想吐了?肚子有没有事?”   “没事——”   橙小舞更加郁闷了。   “你就知道关心肚子,一点都不关心人家。我睡不着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办?”   君宇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孕妇的情绪,果然比较麻烦。   “我怎么会不关心你?肚子不舒服也会连累你啊,娘子,你若是睡不着,那我就陪你出去走走吧。”   橙小舞点点头,刚要翻身下床,却被他拦住,小心地扶着下去,那紧张小心的模样,看得她心中窃笑不已。没想到不过是肚子里多了块肉,就被人呵护得像是易碎的琉璃一般,这种感觉,还真的满好玩的。   君宇辰一边帮着她穿衣梳头,一边不停地叮嘱她种种注意事项,听得她耳朵都开始痒痒了,终于忍不住抗议起来。   “这么多不许做的事情,那我以后还有什么可以玩的,会闷死的——”   “不许说‘死’字!”   君宇辰赶紧说道:“你要无聊了可以让绣月陪你出去走走,我在的时候也可以陪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更不能说那些不吉利的字眼。”   “啊!——”   橙小舞大吼了一声,发泄了一下胸中的郁闷,这才出了口气。   “算了,趁着你还没去金织坊,陪我去花园走走吧,了不起,我在家里采采花总可以了吧?”   “那可以。”   君宇辰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来,一起走了出去。   “三少爷,三少奶奶,你们要去哪?”   香凝刚刚起来,就看到他们出来,微微吃了一惊,这位三少奶奶,可是进门以后头一回在日上三竿前主动起来。   君宇辰冲她摆摆手,说道:“我们去花园走走,你给三少奶奶做些她喜欢吃的早点,一会我们回来吃。”   “不——”   橙小舞拉拉他的袖子,眨眨眼说道:“我想出去吃,听说有些茶楼的早点做得很好吃的,以前起来的太晚,都没得吃,难得早起一次,一定要去尝尝。”   君宇辰略略一迟疑,但见她那般渴望的神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你得听我的,那些大夫说了不能吃的你可得注意,不能嘴馋,否则我就不带你去了。”   “好好好,我什么都听你的该成了吧?”   橙小舞嬉笑着答应下来,一想想那些美味佳肴,当真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香凝看着他们两人亲亲热热地离开,站了好一会,直到画梅打着哈欠出来,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才起来,三少爷和三少奶奶都出去了。”   “这么早?”   画梅好奇地朝外看了看,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不是说三少奶奶成日好吃懒做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   “啊?画梅姐姐不要乱说,若是被三少奶奶听见可不得了了。”   香凝见她说得如此肆无忌惮,吓了一跳,赶紧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你不是说她跟三少爷都出去了吗?”   画梅嗤笑一声,不屑底说道:“你以为光我一个人说吗?整个府里的,谁不知道,若不是她如今有了身孕,只怕太君就已经让人赶她走了。当初是为了给三少爷冲喜才娶她进门,右现在三少爷没事了,哪里还用得着她啊!只可惜,燕家二小姐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她会在这节骨眼上有了身孕。香凝,你说说,三少奶奶这身子来得及不及时?”   “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干活去吧!”   香凝摇了摇头,面上掠过一丝苦笑。   “三少奶奶是命好,自然有她的好运,咱们这些做丫鬟的,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免得多生是非。”   画梅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香凝你如今可是越活胆子越小了,当初咱们一起进的君家,你也算得上是出挑的人物了,本以为三少选了你去,以后能一步登天,如今却变得这般胆小如鼠,啧啧,真不知道,当初的那些心性上哪里去了。”   “胆小如鼠?说我吗?”   一个略带几分生硬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吓了两女一跳,定睛一看,却是那金发碧眼的莉莉丝,正揉着眼睛从侧厢房里走出来,看到两人,仍然迷迷糊糊地说道:“你们都在这里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   香凝急忙摇头,说道:“我们正准备去收拾房间,没什么事。”   莉莉丝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画梅,狐疑地问道:“她是谁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香凝见画梅轻哼一声,急忙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与莉莉丝争执。   “这位是太君身边的画梅姐姐,三少奶奶身子不方便需要多几个人照顾,所以太君派她来这边帮忙,以后就住在咱们这里了。”   莉莉丝点了点头,懒洋洋地说道:“那再好不过了,连太君都能伺候得了的人,伺候起主人来,自然也不成问题。你们先忙着,我出去了。”   画梅看着她那般惫懒无礼的样子,就一肚子的气,等着她走了,方才一甩手,冲着香凝嗔怪道:“你干嘛拦着我,她也不过是个下人,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你瞧她那懒样,真是跟她主人一类的。”   香凝叹息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拉着她进去收拾,怎么也不肯跟她多说一句是非了。 第134回 画梅,仆大欺主(下)   橙小舞跟着君宇辰去了城中最富盛名的天香楼吃了早点,光是那精致的小点,就一口气点了十几样,吃饱喝足之后,君宇辰回了金织坊,另让人送她回家,这一路小心照应着,看得她好生不自在,简直觉得自己像是成了那笼中之鸟,全然被束缚住了手脚。   刚回到怡心苑,便听到隔壁墙内传来莉莉丝和小卓卓的嬉笑声,那两人玩得如此开心,听得橙小舞也心痒痒的,真恨不得爬过墙去,也跟着胡闹一番。   还没等她走到墙边,就听绣月急急地叫着赶了过来,将她一把拉住。   “三少奶奶,你又想做什么?”   “呵呵,不干什么。”   橙小舞干笑了两声,说道:“只是在院子里随便走走,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放心好了,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会小心的啦!”   绣月轻哼了一声,小心扶着她朝房中走去。   “三少奶奶你今时不同往日了,既然有了身孕,就要处处小心,若是有什么差池,教我们怎么向三少爷和太君交代?”   橙小舞被她教训的苦着个脸,唉声叹气起来。   “什么都不许我做,无聊啊,郁闷啊,岂不是要闷死我了?”   “胡说,有我陪你,怎么会闷?”   绣月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满她的无病呻吟。   “三少爷都说了你好几次了,可不能动不动说那些不吉利的字眼了,你若是闷了,我陪你进去下棋画画,或者找了燕小姐和大少奶奶过来打马吊也成。”   “呃?打马吊?好主意!”   橙小舞一听就来了精神,搓着手垂涎地说道:“我好久没打马吊了,还真的有些想了。”   “不行不行!”   画梅在一旁听了,急忙跑过来说道:“打马吊太费精神,而且久坐着对身子不好,三少奶奶若是闷了,就绣绣花下下棋吧,不过时间也不能长了——”   “绣花?下棋?”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去,我才不喜欢做这些个无聊事呢!”   “怎么会无聊?”   画梅两眼发光地望着她,“听说三少奶奶的绣工精妙绝伦,连太君都赞叹不已,为何不顺便指点一下我们几个呢?”   “指点你们?咳咳——”   橙小舞一听就心虚起来,咳了两声,虚张声势地摇摇头。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师门的独家不传之秘,没有我师傅的吩咐,不能随便教人的,你们慢慢练就是了。绣月,拜托你了,找人来跟我打马吊吧!求你了!——”   绣月为难地看了眼画梅,若是她不再也就罢了,可如今她都已经发了话,若是自己再帮着橙小舞,只怕她告到太君那里去,受罚的就要是自己了。   君府的丫鬟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服侍太君的四个丫鬟画梅、蓁兰、湘竹、寒菊,都属于上三等的,香凝是君夫人分给君宇辰的通房丫头,若不是娶了橙小舞这等霸道不准纳妾的娘子,只怕也有机会入房做个妾侍,而她则是当初在太君那边犯了错,被君宇辰要来的,若非如此,她如今也不能做到这六等的丫鬟,早就被贬到下九等去做那些洒扫洗衣的粗活了。   太君正是知道她们两个都向着君宇辰夫妻,有什么事都不会禀告给她,所以才故意派了画梅和寒菊过来,一则是照顾橙小舞,另一方面却是盯着她们两人的。   所以自打画梅过来,她就格外的小心,生怕被她抓着了什么把柄,到太君那边去告上一状,到那时只怕连君宇辰都保不住她了。   她这般为难,却不能当面说了出来,只能看看画梅,也不敢做声。   橙小舞却不知道,只是拉着她的手,撒起娇来。   “好绣月,你看看我现在多闷啊,什么都不能做,若是连马吊都没法打了,那这人生真是一点乐趣都没了,倒不如不要——”   “三少奶奶千万不要乱说!——”   绣月一听就着急了,连忙点头说道:“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找——”   “咳咳!——”   画梅方才的提议被橙小舞一口拒绝,正满心不爽,一听绣月居然答应她去找马吊搭子,更是不快,轻咳了两声,瞅了绣月一眼,酸酸地说道:“大少奶奶要照顾小少爷,大家都有事情做,哪里有时间打马吊。三少奶奶,你身子不舒服,还是多休息休息的好,不要玩那些无益的东西了。”   橙小舞越听越不是味,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我喜欢做什么,似乎不需要你来批准吧?绣月,别管她,去帮我找人来!”   绣月听得画梅这么说,哪里还敢“助纣为虐”了,连忙摇了摇头。   “啊呀,三少奶奶,我还忘了那边正给你炖着燕窝呢,我去看看!——”   说罢,也不管她了,一溜烟闪人去也。   得罪三少奶奶事小,反正她和三少爷对下人都很少苛责,玩笑的时候居多,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可若是得罪了画梅,她回去到太君那边添油加醋地一说,只怕自己就要倒霉了。   橙小舞不想她居然会逃跑,这才明白过来画梅的厉害,狠狠地瞪了画梅一眼,气哼哼地回房去了。   画梅不屈不挠地跟在她的身后,执着地说道:“三少奶奶现在只适合做些轻闲的事情,你若是不愿意指点奴婢,也可以自己绣个兜兜,以后好给小少爷准备着。那些宝宝用的东西,自己的亲娘作出来的,最合适不过。”   橙小舞白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乐意做什么,不乐意做什么,似乎还用不着你来教吧,对了,画梅姑娘,我吃燕窝的时候最怕有哪些毛毛刺刺的东西,拜托你先把太君送来的那些燕窝都挑干净了,回头好让香凝煮给我吃。”   “哦,好的,我这就吩咐香凝去做。”   画梅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等等!——”   橙小舞不等她离开,立刻叫住了她,轻笑着说道:“你似乎没听清楚我的话啊,我是让你——你去做,明白?”   画梅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敢情这位三少奶奶,是故意跟她较上劲了,只得点了点头,满腹郁闷地进厨房去了。   橙小舞冲着那边探出头来的绣月得意地一笑,比划了一个手势。   想跟她斗,就这么个丫头,还嫩着呢! 第135回 失窃,家贼难防(上)   “娘子,娘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君宇辰兴冲冲地回到家中,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   自从橙小舞有了身孕开始,性子越发的喜怒无常,被困在家中什么都不能干,搞得成日里暴躁得很,画梅几乎每天都要向他诉苦,他安抚不及,只得变着法子去找些稀罕的东西回来给她,免得她闲的无聊下又去找画梅的麻烦。   “什么好东西?”   橙小舞懒洋洋地从窗前的长榻上抬起头来,她如今依旧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肚子没见大多少,吐得倒是一塌糊涂,吐啊吐的成了习惯,连喝白水都吐,弄得成日里没了精神,越发得懒了下来。   “娘子,你今天没事吧?还吐得厉害吗?”   君宇辰见她懒洋洋的没有精神,关切地拉了个椅子坐在她身边,从身后拿出个一串叮叮当当的东西来,却是九个银环,套在个如意状的长条框上。   “喏,娘子,这东西你玩过吗?”   “九连环?”   橙小舞瞥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玩的,我不到五百——呃,不到五岁的时候就玩过了!”   “这样啊——”   君宇辰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去。   橙小舞见他满心欢喜变成了失望,顿时有些后悔,急忙说道:“你呢?你玩过吗?要不咱们两个比试比试,看谁解开的快?”   “好吧!——”   君宇辰抬起头来,轻叹一声。   “卓卓明明说这个你会喜欢玩的——”   “卓卓?”   橙小舞顿时冷下脸来,气恼地说道:“你跟他说些什么了?他为什么自己不来看我,反倒让你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什么他以为他以为的,难道你还真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吗?他不过是个小屁孩,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君宇辰没想到她会突然生气,微微皱起眉来。   “卓卓也是想让你开心,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又何必生气呢?”   “反正只要是他的东西,我就不喜欢!”   橙小舞扁扁嘴,差点掉下泪来。   “谁让他那么蛮不讲理,说翻脸就翻脸,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肯来看我,那个小屁孩,我才不要承他的情,才不要搭理他呢!——”   君宇辰看着她这般小孩子脾气,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小卓卓和她之间的矛盾,这几个月来,一直处于冷战状况。   不管是莉莉丝还是他,夹在当中,都受了不少的气,可偏偏这两人都别扭的要命,明明还在乎对方,偏要做出对抗的姿态,搞得他们左右为难,怎么做都是错的了。   “罢了,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   君宇辰叹口气,忽然看到她身边的一角红色锦缎,伸手过去抽了出来,竟是个小小的肚兜,上面绣了个可爱的胖娃娃,光看那胖娃娃的笑脸,居然有七分像小卓卓。只是出了那绣工确实精湛得没话说,那裁剪和手工都粗糙得简直惨不忍睹,连系腰的红绳都一个长一个短,还打成了个死结。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你给宝宝做的兜兜吗?”   “还给我!——”   橙小舞急忙抢了回来,涨红了脸瞪着他。   “不许取笑我,这是人家第一次做得衣服——”   “我的傻娘子,我哪里有取笑你!”   君宇辰笑着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吻了下她的耳垂,柔声说道:“这些东西,让绣月她们帮着做就好了,你成日里吐的那么难受,就不要累着自己了。”   橙小舞嘟哝了一声,说道:“可是,画梅说了,要自己做的小衣衣,宝宝才会喜欢。”   君宇辰故作吃惊地看着她,说道:“怎么?画梅的话你居然听得进去?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八字相冲,根本没法好好相处呢!”   “胡说!”   橙小舞轻哼了一下,说道:“是她一来就颐指气使的,成日里使唤着香凝和绣月,还管道我头上来了,我若是不杀杀她的威风,岂不是要被她欺负死了?”   “嗬,难道还有人敢欺负娘子你吗?”   君宇辰忍不住笑了起来,揉揉她的头发,看到她近来在家中足不出户,索性连头都懒得梳理了,就那么直直地披散下来,在身后用发带随意的束起,偏生那顺滑的手感,让他觉得比那些繁复古怪的发型还要舒服,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揉上几下。   “我还以为,娘子你不去欺负别人,园子里的人就该去拜观音了!”   “去去去!”   橙小舞嗔笑道:“你才不知道呢!太君身边的丫头,一个个的比小姐的架子都大,画梅刚来没几天,就想法设法的要我教她刺绣——”   “刺绣?”   君宇辰突然醒悟过来,赶紧抓过她手中的肚兜,看了看上面绣的那个胖娃娃,心下一沉,皱起眉来。   “怎么?你还是用那神针绣的?画梅难道也知道吗?”   “呃——这个——”   橙小舞顿时噎住,突然想起来,君宇辰第一次看到她用神针绣出的双面绣,就千叮万嘱地让她不要在人前显露,可她那时一时情急,早就将这个问题丢到脑后去了,如今他再提起,她哪里还瞒得住了。   君宇辰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压根忘了自己的嘱咐,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算了,你先告诉我,都有谁知道你会用着神针绣出双面绣的?”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答道:“太君——蓁兰——燕若——”   “什么?燕若也知道了?”   君宇辰一惊,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燕若知道了,就等于君燕飞知道了,那君宇凡定然也已经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橙小舞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道:“就是那次太君考我们的时候,都是太君啦,考什么持家之道,还考我们绣工,我若不用神针,岂不是要输得一塌糊涂了?你都没看到,燕若输了的时候,那个脸色难看的——呵呵,她一定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手!——”   “太君考你的时候——”   君宇辰屈指算了算,脸色微微一变。   “已经有快三个月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曾动手?娘子,那神针你放在哪里了?”   橙小舞努努嘴,指指床头的罩衣。   “在那衣服的袖子里,今天给宝宝绣兜兜的时候还用了——” 第135回 失窃,家贼难防(下)   君宇辰急忙扶着她做好,自己起身过去,拿起那罩衣来,在里面一阵翻找,哪里还找得到。   “不好!他们果然动手了!——”   “该死!这些个不长眼睛的家伙,胆子真够大的,居然偷到我的头上来了!——”   橙小舞走到君宇辰身边,抢过罩衣,翻看了一遍,果然不见了天孙针的针套,顿时又气又急,顿足说道:“一定是画梅,刚才我绣娃娃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地盯着我的神针看,早就知道她鼓捣着我绣花没什么好事!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这就去找她去,她若不把神针还给我,看我怎么让她好看!——”   “等一等!——”   君宇辰急忙拉住她。   “娘子先不要着急,千万不要冲动!”   “我怎能不着急?”   橙小舞气哼哼地说道:“你瞧瞧,刚才你还说我欺负画梅呢,我早就看她不对,眼睛贼溜溜的,原来一直惦记着我的神针,哼哼,我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哪里去!——”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找到神针?”   君宇辰听她说得如此笃定,眼睛顿时一亮。   橙小舞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神针又不是你们凡间的寻常绣花针,早就已经被我滴血认主了,除了我,谁也别想用得了。嘿嘿,自然我只要想找,施展个小小的法术,便可以知道它在哪里了。”   “真的?”   君宇辰一听,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狡狯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咱们也不用着急去找她了,还是等着她交到那个正主儿的手里,咱们再去登门拜访,正好可以看看热闹了!”   “这样啊——”   橙小舞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坏坏的,像足了一只准备去偷鸡吃的小狐狸。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让神针发挥最大的效用,好好地整治下那些个又贪心又黑心的家伙。哼哼,想用我的神针绣花,就等着瞧瞧,看那花怎么绣到你们的皮上去!”   “这就是天孙针?”   燕若和君燕飞夫妻看着画梅送来的那套绣针,一个个都挪不开眼睛了。   画梅点点头,笃定地说道:“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三少奶奶用这套针绣的,绣出来的娃娃简直跟真的一样,我听蓁兰说起过,太君说,这针套的织造也很是特别,用的是天衣无缝的针法,一点针脚和缝合的印迹都看不出来,你们看——除了这个,还能有哪个?”   君宇凡拿在手中,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针体,赞不绝口。   “果然不同凡品啊,这绣针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非金非银,我行商多年,都不曾见过如此珍品。不说别的,光是这套绣针,已然是无价之宝了。”   君燕飞从他手中抢过绣针来,递给燕若。   “来来来,燕若你赶紧试试,是不是这绣针有什么名堂,否则以那丫头的资质水平,如何能绣的出那般精妙的双面绣来。”   燕若点了点头,接过绣针来,一旁的青荷赶紧将一个小小的圆形绣屏递给了她。   她将绣针放在桌上,拿着那绣屏,沉思了好一会儿,回忆着当时橙小舞的动作,只是当初她大多时候只顾着绣自己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橙小舞是如何运针的,想得头都痛了,拿着针的手微微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刺下第一针去。   画梅见她如此为难,便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指着那套针中最细最短的一枚,低声说道:“二小姐,我看到三少奶奶是先用这根针劈线分股,然后再开始绣的。”   “哦——我知道了。”   燕若失神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虽然那绣针触手冰凉清心,可她的心中,却依旧隐隐地有种不安的感觉。   照着画梅所说的,她轻轻拈出了那根最细的绣针,抽出一根绣线来,比划着好一会,终于划了下去。   “啊!——”   针尖不知怎的一滑,没有刺中那根绣线,反倒划过了她的手指,针尖锋利无比,霎时就在她手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急涌了出来,竟比被刀割了还要可怕。   燕若惊呼一声,急忙捏住了手指,可那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怎么了?”   君燕飞正得意地向君宇凡说着自己如何安排画梅偷针之事,突然听到燕若的惊呼,一回过头来,便看到她的手上鲜血直流,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让青荷去找药盒干净的布来,急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得这么厉害?”   燕若紧紧捏着手指,看着那鲜血长流,不禁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不小心被针划了一下。”   君宇凡过来看了一眼,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绣针怎地如此厉害,划了一下会流这么多血,真是有些古怪。”   君燕飞不以为然地说道:“有什么古怪的,只怕是燕若用的力道太大,这绣针又细又尖,自然划的比较深了。你别自己吓自己,动不动就疑神疑鬼的。一根绣针罢了,有什么好怕的,燕若你先歇歇,我来试试。”   她从画梅的手中接过了绣屏,走到桌前,随手抽出根绣针来,穿上绣线,毫不犹豫地就朝绣屏上刺了下去。   “哎呦——”   不知怎地,她的手有如鬼使神差一般,在布下扶了一把,那绣针刺下去的时候,竟是狠狠地刺入了指甲之中,她一时心急抽出,一带一挑,竟将指尖刺得出现了个血洞,鲜血直飚了出来,洒在了绣屏之上,犹如绽开了一朵朵鲜艳之极的红梅。   君燕飞扔下了绣针和绣屏,抱着自己的手指,尖叫了起来,那指尖喷出道细细的血线,痛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呜——这是什么鬼针啊,扎得人这么痛!——”   画梅刚要去捡那绣针,君宇凡却轻喝了一声。   “别动!——不要捡那绣针了!——”   画梅一怔,抬头望向他,指尖堪堪碰到那冰凉凉的绣针。   “为什么?”   君宇凡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她身子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中,被他有意无意地抱了一抱,然后扶稳了站住,这才放开她,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块丝帕来,小心翼翼地用丝帕包着手,将那绣针从地上捡了起来。 第136回 演戏,小巫大巫(上)   君宇凡将那绣针放在眼前看了看,看到那几近透明的针体,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还不明白吗?那个妖女,只怕在这绣针上,已经做了手脚,除了她自己,别的人休想能够用得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君燕飞和燕若抱着自己的手,惊诧地看着他手中的绣针,偏偏又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画梅却想到了一个可能,惊骇得整个身子都如同堕进了冰窟之中,冻得几乎僵直了。   “难道——难道她是故意让我偷走的?”   “不错不错,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   橙小舞鼓着掌,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君宇辰与她并肩而入,一双眼却温柔而关切地落在她身上,生怕她行动中有什么闪失,全然没有理会房中那几人看到他们时的表情。   画梅一看到他们两人,顿时向后退了一步,简直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出来,让自己钻了下去,不必再人前出现,更不必面对橙小舞那嘲谑的眼神。   橙小舞扫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只是看看燕家姐妹那两只鲜血淋漓的手,惊叹了一声,啧啧说道:“真是对不起两位姐姐啊,我这天孙针是认了主的,除了我本人,其他人若是用起来,都得见点血才行,还好还好,我相公回来的及时,让我带了解药过来,否则让两位姐姐这么流血致死,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流血致死?”   燕家姐妹面面相觑,看着自己受伤那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难道这针上有毒?”   君宇凡握着那根绣针,虽然隔着丝帕,手都已经开始颤抖了,抖得连身上的丝绸长衫都簌簌发抖,脸色更是难看到无以加复的地步。   橙小舞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你说呢?这等稀世珍宝,我能随随便便不设防就扔在一边吗?”   君宇凡拿着那绣针,简直像是捧着个烫手的山芋,对燕家姐妹简直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这两个女人起了贪念,惦记着人家的宝物,又怎么会上了这个圈套,落到了如此被动的地步。   这哪里是绣针,分明是就挂着鱼饵的钩子。   他们被贪念蒙蔽了眼睛,真的把人家当成了傻子,自己却傻乎乎地一口将那鱼钩吞了下去,如今咽也咽不得,吐又吐不出来,当真是进退两难,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   一听这针上有毒,君燕飞的两条腿都软了,“扑通”一下就朝着橙小舞跪了下去,涕泪横流地说道:“三少奶奶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过是一时好奇借来看看,想着看完了就给你送回去,绝对没有要贪了的念头。你就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赶紧把解药给我们吧!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燕若虽然没有跪下,可脸色已然变得苍白,看着他们两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心中苦苦挣扎着,但在君宇辰的面前,怎么也不肯向橙小舞低头。   只是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次,自己又是一败涂地,非但败了,而且还当着他的面,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模样,只怕在他的心里,已经彻底毁掉了自己的形象,抹去了这些年来的感情。   她凄然一笑,松开了手,任凭手上鲜血长流,身子轻轻一晃,终于晕了过去。   “燕若!——”   君燕飞大惊失色,急忙抱住了她,转过脸来,望着橙小舞苦苦哀求道:“三少奶奶,求你救救她吧,我以后会看着她,再也不会让她做出任何与你为敌的事情了!这一次,就求你放过她吧!——”   “啊呀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针上有毒了?你们可不要冤枉我啊!——”   橙小舞故意惊呼一声,一脸无辜的说道:“这是用来绣花的针,又不是用来打架杀人的,哪里用什么毒啊,二少爷你见多识广,什么时候见过银针上还能淬毒的了?”   “这是银针?”   君宇凡愣了一下,这绣针看起来非金非银,还有几分透明,压根不似银针,可她偏偏说得煞有架势,而燕家姐妹的性命如今还握在她的手里,只得低头陪着笑勉强地问道:“既然没毒,那你方才为何说什么解药,燕若又怎么会晕了过去?”   “那我怎么知道?”   橙小舞耸耸肩,笑嘻嘻地说道:“燕若姐姐说不定是心虚,或者怕看到我相公,又或者是失血过多晕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虫,哪里会知道。解药什么的,我可没说过,二少爷听错了吧?你放心,这针上绝对没毒——只要没有坏心思,她们洗洗手睡一觉就没事了。反正二少奶奶也说了,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这——”   君燕飞顿时哑口无言,她的狡辩之词,却成了催命符,看着橙小舞,当真是欲哭无泪。   君宇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三少奶奶,你就行个好,原谅了她们吧!是她们一时贪心,看到你的绣针神妙非凡,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如今她们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三少奶奶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二哥似乎忘了件事哦!”   橙小舞看着他,轻轻一挑眉。   “我是小女子,可不是什么大人哦!所以,大人不计小人过这种事,我是不做的,嘿嘿,要我救她们也不难,只要答应我几件事就好了。”   “几件事——”   君宇凡吸了口气,这位姑奶奶还真是狮子大张口,一张口,就是几件事,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没那么好应付的。   “相公——”   君燕飞呻吟了一下,抱着昏死过去的燕若,哀哀地看着他。   君宇凡看着她那血淋淋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滴血,虽然血色殷红,可是不知那针上是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么小的伤口不停地流血,若是没完没了的这么流下去,只怕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了。   “怎样?答应吗?”   橙小舞轻笑一声,笃定之极地看着他。   君宇凡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除了答应她所有的条件,已别无选择。 第136回 演戏,小巫大巫(下)   “第一,你们自己去跟太君说,以后别再打我家相公的注意了,正正经经给燕若姐姐找人好人家嫁了,省的拖下去都成老姑娘了,对不?”   橙小舞看着燕若,笑眯眯地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她的眼皮微微颤抖着,虽然还装着没有醒来,却怎么瞒得过她的眼睛。   君燕飞看了燕若一眼,见她依旧不肯醒来,但如今人家的形势比自己强,知道此刻不答应也不行了,只得点了点头。   “这个我替燕若答应了,我会亲自去跟太君说的,你放心好了。”   橙小舞微微一笑,扳着手指说道:“第二,我这解药是师傅给我留下的,如今她老人家云游四方,我都联系不到,更没法配置了,里面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名贵药材,所以价值很高——”她拖长了音,看了一眼君宇凡,补充说道:“虽然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药费——”   君宇凡见她的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肉疼地说道:“要多少钱,你说吧!”   橙小舞故作沉思了一会,算了半天,才叹了口气。   “本来这一颗解药,所费的药材人工,加起来就得五千两,看在大家亲戚的份上,我就买一送一,两颗也算你们五千两好了。”   “五千两银子?”   君宇凡差点想吐血了,不过是被针扎了下小手指,这等芝麻绿豆的小伤,居然就要敲他这么黑的竹杠。他差点想说她不如直接说抢劫好了,腰间却是一痛,一回头,看到君燕飞狠狠地瞪着他,举着自己的手指,冲着他呲牙咧嘴的,显然,他若是不答应,娘子这边这一关也过不了,照样要肉痛心痛,什么都省不下来。   橙小舞不等他点头,突然摇摇头,笑着说道:“二哥你也太会省了吧,我都说了是珍稀药材,五千两银子哪里够啊,是五千两金子——”   “金子——”   君宇凡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君燕飞赶紧丢下了燕若,去扶住自己的相公。   燕若摔在地上,痛得呻吟了一下,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来,狠狠地等着橙小舞。   “你不如去抢钱算了,就算是千年人参灵芝雪莲的,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那你们的性命又值多少呢?你若觉得你们两位的姓名一文不值,我也没意见。”   橙小舞摊摊手,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没任何损失,就当之前我什么都没说过吧,相公,咱们回去吧!——”   说着,她作势拉着君宇辰,转身就准备离开。   “三少爷——”   燕若望向君宇辰,泫然欲泣。   “我知道这一回是燕若不对,但我只是忘不了昔日情分,一时糊涂,若是三少爷也觉得燕若是这等卑鄙贪心的小人,那我——”   她见君宇辰只是顾着橙小舞,连自己这般凄楚可怜的模样,都无法吸引他的半点关注,更是悲从心起,一时悲愤之下,咬咬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凄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姐姐姐夫,也不必再求她了——”   “燕若——”   君燕飞惊呼一声,原本正在掐着君宇凡的人中,突然听她说话的口气不对,刚转过头来,便看到她双眼一闭,低下头来,朝着旁边的墙壁猛然冲了过去。   “不要啊!——”   谁也没想到,她会来真的寻死,一时阻拦不及,她已然一头撞在了墙上,额上鲜血汩汩而出,登时晕死了过去。   君燕飞又悲又气,冲着橙小舞大吼一声。   “都是你,是你逼死燕若的!——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她原本就比你先认识三弟,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一定要逼得她无路可走?为什么?!——”   橙小舞被她吼的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哪里逼她?明明是她在逼我——”   “是你——”   君燕飞如同疯了一般,朝她扑了过来。   “是你逼死她的!——”   “等等!——”   君宇辰见她这般悲愤欲狂的模样,急忙护住橙小舞。   “二嫂你先别着急,让画梅看看燕若的情况,赶紧找个大夫来,先救人要紧啊!——”   君燕飞一回头,看到画梅已经扶起了燕若,用丝帕掩在她的额头,鲜血已然沁透了整张雪白的丝帕,她更是伤心不已,回身冲了过去,从她怀中抢过燕若来,急急地喊道:“快去找大夫来,燕若!燕若你醒醒!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橙小舞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看到君宇辰脸上的不忍之色,知道今日之事,已然被燕若这一手打乱了阵脚,只得悻悻地说道:“罢了罢了,你们让让,我来看看。”   “你?——”   君燕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想干什么?”   “救她呗!——”   橙小舞朝燕若走了过去,唉声叹气地说道:“这次我就做个亏本生意吧,买一送一,还得赔上灵药,你放心好了,我师傅这灵丹妙药非但可以解毒,还专制这些个外伤,药到病除,马上就没事的。不过——那五千两——”   君燕飞一听,连连点头。   “只要你能治好燕若,五千两金子就五千两,给你就是了!——”   “你说的哦,可别事后耍赖啊!——”   橙小舞说着话,在燕若的身边蹲下,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粒色如朱丹的药丸,一粒递给了君燕飞,另一粒则放在掌心,亲自捏开她的嘴,喂了进去,又揉揉她的咽喉,终于让她咽了下去。   她喂药之时,已经偷偷施展了回心诀,上次给君宇辰治伤的时候,跟小卓卓学了这一招,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见燕若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呻吟了一声,非但额上的鲜血凝固,连手上那深深的划痕中,也停止了留学,还微微合拢起来,没多会儿,画梅擦去她手上额上的血迹,只剩下了一块红色的伤痕,竟似奇迹一般的好起来了。   君燕飞一见,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将手里的药丸也吃了下去,咕噜一口咽进肚子里。   药丸一入腹中,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之中,手指上的痛楚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起手来,惊喜地看到,除了指尖一点嫣红,已经全然没事了。   “啊!——好了好了,这么快就好了,果然是灵药啊!——”   “那当然!——”   橙小舞得意地笑笑,让君宇辰扶着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踢了趴在桌上装晕的君宇凡一脚。   “二哥,人我给你治好了,那五千两金子,记得给我折成银票送来啊!——”   “你——” 第137回 煽情,锲而不舍(上)   “唉,真失败!——”   橙小舞回到怡心苑,躺回长榻上,揉揉自己的小腿,遗憾地长叹了一声。   “原本想好好治治那两姐妹,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玩完了。还白白费了我的两枚灵丹,真可惜。”   君宇辰却沉吟了一会,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也没想到,燕若居然会自尽,难道——难道我以前真的错怪了她?”   “什么意思?”   橙小舞瞪起了眼睛,警惕地望向他。   “你不会动了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吧?这可是你叫我开的条件,算不得是我逼她吧?再说了,要说逼迫,她嗦摆着太君逼我答应你纳妾,又算怎么回事?若是寻死觅活有用的话,下次我也拿来试试——”   “别——你可千万千万别试这个——”   君宇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娘子你可千万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想不开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也别往心上去,反正二哥已经答应了赔钱给你,上次失火被扣下的钱,还有秦大娘那边,也算是有着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行啊!——”   橙小舞轻笑了一声,说道:“反正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们再来找茬,我自然会再好好修理他们,不管怎样,这次他们也算是得到教训了,但愿以后能长了记性,别成天想着算计别人啦。”   “但愿如此!”   君宇辰轻叹一声,苦笑着说道:“不过,这次你算是彻底得罪他们了,以后可得小心一些。二哥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才不怕呢!——”   橙小舞撇撇嘴,说道:“他们耍什么花招我才不怕,我怕只怕——哼哼——”   她斜斜地瞅着君宇辰,酸酸地说道:“怕某些人一时心软,怜香惜玉,又念起了什么旧情。唉,人家说的也是,青梅竹马这么些年,被我后来居上,还搞得现在连屈身为妾都不成,难免心里会有怨怼啊!——”   君宇辰好笑地看着她那吃醋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   “孩子都有了,还去吃这些个陈年老醋,看起来,这肚子里的,应该是个儿子了。”   “为什么?”   橙小舞一听这个,立刻好奇起来。   君宇辰伸出手去,轻轻刮了下她那小巧玲珑的鼻子,笑着说道:“酸儿辣女,没听说过吗?你这么爱吃醋,真不知生下来的儿子会有多顽皮!”   “顽皮——他若敢调皮,看我不用小火球烧他PP!”   橙小舞低下头去,对着自己的肚子恐吓起来。   “小家伙你听见没,要做娘的乖儿子,若是像隔壁那个小卓卓那般调皮不听话,当心娘放火烧你的小PP哦!——”   君宇辰顿时哭笑不得,这个长不大的娘子,跟小卓卓赌气,都赌到这个时候了,连教训孩子,都不忘了拿他来做人版,若是被小卓卓知道,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我我我我——我非得去找她不可!——”   小卓卓涨红了脸,恨不得立刻翻墙过去,跟那个又笨又小心眼的女人算账。   “居然说我调皮,我简直就是天底下第一乖巧听话的儿子了,若不是她,上次我都不会惹得娘生气,她现在居然还有脸说我!”   “卓卓少爷你千万别生气!——”   莉莉丝赶紧抱住了他,死死拖着他不让他冲动地跑出去。她每天白天都过来紫竹院这边,好容易取得了柳如眉的信任,可以由她来陪着小卓卓玩,如今若是看不住他,让他去了怡心苑,跟主人若是吵了起来,那就麻烦了。   “主人也是无心的,她一直还是很紧张你的,原本还想找你道歉的,就连上次,也是一听大少奶奶打你,就急着跑过来保护你。你又何必那么生气呢?气过一时也就算了,如今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还要放在心上一辈子吗?”   小卓卓挣扎了几下,听到她如此絮叨的说法,终于泄了气,悻悻地垂下手脚不动了。   “这话你就知道跟我说,怎么不去跟你那混蛋主人说呢?你瞧瞧她做得这些蠢事,都有了孩子的人,还这般冒冒失失地与人结怨,那个猪头三也真是的,什么都由着她,一点都不知道管管那个笨蛋!”   莉莉丝轻笑了一声,将他放在了地上。   “他们夫妻的事情,他们自己去弄吧,你都已经说了要跟主人绝交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哼哼,我才没有管她,她爱怎样怎样去!”   小卓卓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地朝着房里走去。   “以后你也一样,不许在我跟前踢她,否则我连你也不理了!”   “哦,好的。”   莉莉丝眼珠一转,狡狯地一笑。   “不过我今天早上看到,主人给宝宝绣的肚兜上,有个大胖小子,长得居然有七八分像你,只不过,你好像没有那么胖——”   “真的?”   小卓卓眼睛一亮,忍不住回过头来,追问道:“那他有没有我这么好看?为什么要绣这个啊?”   莉莉丝轻笑着说道:“主人听人说,怀孕的时候,多看些长得好看的娃娃像,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好看很多,若是这样,说不到那宝宝生下来,也会跟卓卓少爷长得很像呢!说起来,那孩子应该算是你的弟弟呢!——”   “我才没有那样的弟弟!”   不知为何,一提到这个,小卓卓的脸就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别提她们了,陪我出去走走,成天在家里快闷死我了,我得出去抓几只厉害的蛐蛐回来,跟原来的那只比试比试。”   莉莉丝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也不说破,只是轻轻一笑,拿了抓蛐蛐的竹筒,领着他出了紫竹院,尽往靠近怡心苑的地方走,绕来绕去的,没看着他用心去抓蛐蛐,反倒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就朝着怡心苑里面瞟过去,希望着能有机会看到那个家伙一眼。   哪怕,她根本就不曾知道,他还关心着她,还在远处,偷偷地看着她。 第137回 煽情,锲而不舍(下)   次日一早,君宇辰照料着橙小舞起来之后,陪着她一起吃罢早饭,便看着时间,准备去金织坊做事。   还没走到金织坊门口,他便听到,有人轻声叫起他的名字,一回头,却是燕若在旁边的一个小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掀起了帘子,朝下面看着,冲他招着手,喊他上去一坐。   他本不想上去,刚摇了摇头,看到燕若红红的眼睛,还有额上那块浅红色的疤痕,心中还是微微一软,便进了茶楼。   “燕姑娘,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君宇辰进了她所在的厢房,见里面只有她一人,也不敢过去,只是站在门口,遥遥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燕若倒了杯茶,也不过来,只是站在那边举起茶杯,冲着他凄然一笑。   “我本想以茶代酒,向三少告别,却想不到,三少连见都不想见我。”   “告别?”   君宇辰听得一怔,果然看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已然放了个小小的包袱,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平日里繁复的衣饰,荆钗布裙,反倒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姿,他心中一软,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燕若幽幽一叹,“天下之大,我哪里不能去?在君家已无我的立身之地,我若再厚颜留下,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这几年相处下来,原本以为大家朋友一场,好歹有几分情谊,只是想不到最后却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燕若在此向三少致歉,今日别过,以后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还望三少不要再将燕若昔日的过错放在心上。”   “燕若你——”   君宇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娘子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任性冲动,说话也直接了一些,燕若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莫说你如今也什么亲人在外,就算是有,你一个女儿家孤身上路,也太危险了,还是先回家去,跟二嫂好好商量一下,回头我跟太君一起,帮你在城中选个人品家世都好的男子——”   “不用了——”   燕若直视着他,冷冷地一笑。   “燕若的终身,不需三少关心了。我已经与越秀山慈云庵庵主联系好了,日后便在那里修行,三少若是还当我是朋友,初一十五,可以去添个香油钱——”   “慈云庵?你要出家?”   君宇辰一惊,失声叫道:“那怎么行?”   “那又有什么不行的?”   燕若苦笑了一下,黯然垂首,低低地说道:“燕若今生今世,心中只有一人,既然求之不得,也不愿委身他人,倒不如伴着那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燕若——”   君宇辰不由得有些动容起来,虽说他一直对君燕飞没有什么好感,但燕若毕竟是他从小到大相熟的玩伴,而且那些年同学琴棋书画,也算得上是琴箫和谐,青梅竹马,只是他顾忌着君宇凡夫妇,对她一直怀有戒心,此时此刻,见她如此伤怀,念及儿时情谊,也有些不忍起来。   只是,他念及已然有孕的橙小舞,终究还是叹息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燕若,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你又何必这般苦了自己?”   燕若冲着他福了一福,坚决地说道:“既然三少不愿喝燕若的这杯茶,燕若也不敢强求,就此——别过了!——”   说罢,她拿起包袱,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就此离开。   “燕若!——”   君宇辰见她真的要走,急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不要去!——”   燕若被他一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他及时扶住,方才没有摔倒,她顺势靠在他的臂弯中,顿时落下泪来。   “你还留我做什么?既然对我无意,又何必对我这么好——”   “我——”   君宇辰没想到她会这般伤心,眼看她靠在自己身上,尴尬地想将她推开,不想他刚一开口,她却突然踮起脚尖,吻在了他的唇上。   “燕若!不要——”   君宇辰吓了一跳,赶紧推开她,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回店里去,让你姐夫来找你!”便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他这般慌慌张张起逃离,燕若轻轻叹息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怎么了?他怎么这样就跑了?”   隔壁厢房的帘子掀了起来,君燕飞从里面走出来,轻哼了一声。   “这个老三,枉他当初还是金陵的风流才子,如今却变得这般胆小畏缩,娶了个媳妇而已,竟成了个废物!”   燕若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姐姐,不要说了,我——我还是走吧!——”   君燕飞叹口气,说道:“这次可要苦了妹子你了,不过我给慈云庵的庵主不少银子,谅她也不敢亏待了你,你现在那里住下,回头我就去跟太君商量,怎么找机会让三少去那里见你,等到了那里,没有橙小舞那妖女看着,三少自然不会象在这里一样的拘束了,到时候,就要看你的了。”   “姐姐,你真的以为,他还会去吗?”   燕若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或许,那慈云庵,真的是我最后的归宿了——”   “燕若!不许你这么说!——”   君燕飞急急地捂住她的嘴,说道:“你可别胡思乱想,若是你肯放下三少,姐姐自然会给你选个好人家嫁了的,这金陵城的青年才俊多得是,你又何苦自暴自弃呢?”   燕若抬起头来,望向君宇辰离去的方向,眼中射出坚定的神色。   “我从十二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今生今世,只会嫁给他一人,姐姐,你不必劝我了,我会竭尽全力,一定会争取到他的。”   君燕飞见她如此执着,只能轻叹了一声,说道:“不管怎样,姐姐都会帮着你的,只不过,那个橙小舞诡计多端,又不知从哪里学来些歪门邪道,咱们一定得小心行事,免得再像上次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五千两黄金,到现在你姐夫还不大乐意呢!”   燕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多谢姐姐这么帮我,燕若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算了吧!都是自家姐妹,谢什么谢的。”   君燕飞拍拍她的肩膀,亲亲热热地拉着她一起下楼,刚刚走出茶楼的时候,方才那厢房的隔壁,又冒出个小小的脑袋来,肩膀上还坐着个雪白雪白的小老鼠,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姐妹俩的背影,嘿嘿地冷笑了几声。 第138回 御锦,风云乍起(上)   君宇辰刚到金织坊,就看到里面挤了满满一房子的人,正吵吵闹闹的,不知在干什么。   伙计一看到他进来,顿时如释重负,赶紧朝他叫道:“三少爷,这些人来买缠丝云锦,我说没货了,他们都不肯走,非要见掌柜的不可。”   君宇辰一怔,还未开口,那群人已然转过头来,一看到能管事的人来了,齐齐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开始责骂叫嚣。   “你们这是什么布庄,要什么没什么,还怎么做生意的?”   “我们听说金织坊是金陵第一大布庄,却没想到连云锦都没有,还好意思打什么御锦的招牌,吹什么天下第一锦,我呸!——”   “还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再没有货上来,拆了他们招牌便是了!——”   “对!拆招牌!——”   “拆招牌!——”   “拆招牌!——”   君宇辰猝不及防,就已经被吵得头晕脑涨,只得张开了手臂,冲着那些人喊道:“大家先冷静一下,一个一个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群人当中,有一个青袍男子,见他相貌堂堂,俊朗不凡,那伙计又叫他做三少,便喝住了身边的人,冲着他一稽首,冷笑着说道:“在下大同高岐山,听闻你们金织坊乃是江南第一布庄,不远千里到此进货,却不想到了贵店,伙计却说那些云锦丝缎统统缺货,不知是贵店看不起我们这些北方来的蛮子呢,还是枉担了这天下第一的虚名,这招牌,还不如拆下来得好!——”   君宇辰听得皱了眉头,先是冲他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兄台还请稍安勿躁,等我问清楚情况,一定会给兄台个满意的答复。”   高岐山见他口气不卑不亢,从容自若,倒有几分意外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再等一会了。”   君宇辰点点头,让伙计们先从内院里搬出些椅子来,请他们先坐下,泡上香茶招呼着,自己则进了内院,找了掌柜和仓房的管账过来,细细问起此事的经过。   那掌柜的姓胡,年过五旬,在金织坊已经做了十几年,今日出了这等事情,也是头疼不已,一见君宇辰问起,便唉声叹气地说道:“三少爷你来了就好,二少爷到现在还没过来,我们这都快急死了。”   君宇辰心中一沉,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货物缺货呢?”   胡掌柜看了眼管账的周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上次仓房的大火,将咱们的存货烧得干干净净,如今收上来的蚕丝,大多都用去赶制御锦,哪里还来得及做这些寻常锦缎,这些个北方人也不知怎地,正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要货,就闹出今天这乱子来了。我方才已经让人去通知二少爷了,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君宇辰看了他一眼,转向周先生问道:“现在仓库里还有多少货?”   周先生紧张地看看胡掌柜,咽了口口水下去,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了!——”   “什么?什么没了?”   君宇辰一怔,心里顿时闪过了一个阴影。   “怎么会没了呢?不是说还有备用的吗?除了御锦,也该有些其他的云锦啊?”   胡掌柜咳了两声,尴尬地看着他,说道:“都没了,前两天二少爷将库里所有的存货,都发去西域的商队了,如今除了店面上那些普通货色,上好的锦缎已经没多少存货了。”   “西域?”   君宇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发去西域?我们店里都不够卖的了,干嘛还要发去那边,万里迢迢的,能有多少利润?”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胡掌柜含含糊糊地说道:“每年这个时候二少爷都会发货去西域,说是老客户耽误不得,我们也不敢多问。只是今年因为仓房起火的事情,才会耽误了店里——”   君宇辰双眉紧锁,忧虑地问道:“那怎么办?眼下这么多要货的,难道就一句没了可以打发得了吗?你什么时候派人去找二哥的?要不再派人去催催,实在不行,看看发去西域的货走了没,没走的话,先调一些过来顶着——”   “调什么调,这些人,岂能惯着他们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君宇凡带着怒气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回头,却见君宇凡正从后门处大步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地瞪了胡掌柜和周先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几个北方蛮子吗?就慌张成这样子,成何体统?我们君家的货,是要上供天子的,哪里是他们说要就能要的?眼下没货就是没货,让他们回去等着,等上个三五个月,想要再来吧——”   他这般发号施令下去,胡掌柜也不敢多言,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等他说完,便准备回去店前依言应付那些客人。   “等等——”   君宇辰急忙拦住了胡掌柜,回头望向君宇凡说道:“二哥,我方才答应过那些客人,给他们个满意的交代——”   “那是你答应的,于我何干?”   君宇凡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的三少爷啊,你连问都没问清楚情况,就这么贸贸然答应人家,有没有想过做不到又如何?既然是你自己答应的,就自己去解决吧!——”说罢,他领着胡掌柜和周先生,径自去了,只留下君宇辰一人,孤独地站在院中。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知道君宇凡对于前日橙小舞敲得那个竹杠,已经痛到了骨子里,以前不管怎样背地里捣鬼,面上至少还过得去,如今去是连面上这点人情都已经不讲了,索性撕破了脸,直接给他难堪。   君宇辰走到仓房前,拉开虚掩着的大门,朝里面看了看。   刚刚修好的仓房里,还有些木料和清漆的味道,微微有些刺鼻,只是一眼看去,崭新的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普通的货物,而君家金织坊主打的特级锦缎却连一匹都没有。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这位二哥,给自己出的这个难题,还真是够刁钻的了。   只不过,那些贩去西域的货物,真的有那么紧急吗? 第138回 御锦,风云乍起(下)   “怎样?到底有没有货?”   高岐山一看到君宇辰走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嘲谑的笑意,立刻站起身来,冲着他喝问起来。其他的商人也是唯他的马首是瞻,一见他起来,也都放下了茶杯,本来在那边说笑着的,也立刻换了脸色围了上来。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便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高老板,真是对不起——”   “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你只要说一句,金织坊到底还做不做这门生意了?做,我们就来要货,不做,我们立刻转身走人,只不过,拆了你家这块天下第一锦的牌子便可。”   “对!拆了这破招牌,省的骗人上当!——”   “拆招牌!——”   “拆!——”   高岐山身后的人,又跟着起哄起来,七嘴八舌地叫骂着,将个铺子吵闹的如同菜市场一般。   “吵什么吵?你们这么个闹法,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君宇凡从后面走了进来,扫了众人一眼,不耐地说道:“不买东西的,就请出去,不要在我们店里捣乱,否则,我会通知官府来撵人的!”   他这么一说,便如同泼了瓢水进油锅中一般,顿时惹得那些人火冒三丈,越发的激愤起来。   “你说什么呢?打开门做生意,居然这样说话?明明是你们没货,还敢打着这样的招牌骗人,有你们这样的吗?”   “骗人!——拆招牌!——”   “拆啊!有本事你们动一动试试看!”   君宇凡冷笑一声,说道:“这招牌是御赐之物,由金陵府知府大人亲手开封的,你们敢碰上一碰,看看知府大人请不请你们去吃免费的牢饭!——”   “大家冷静一下!——”   高岐山伸开双臂,拦住了几个比较冲动的商人,免得他们真的冲上去动手,惹来官府,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等让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他这才转身望向君宇凡,冷笑了一声,说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只要在这里买东西,就可以在这里呆着了?”   “当然,不买东西光捣乱,早晚我把你们都送进衙门去。”   君宇凡以为他们怕了自己,更是得意地恐吓起来,连君宇辰在身后扯扯他的衣袖,都甩开不加理会。   高岐山点了点头,放下手来,走到那已经被吓得所在柜台后面的伙计对面,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所有的布匹,每样给我来——一尺!”   “一尺?!——”   君宇凡登时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叫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这是故意在捣乱!——”   高岐山冷笑一声,说道:“上门便是客,我既然来了,不管买多买少,你都得招呼,怎么?难道金织坊现在有生意都不做了吗?那挂着招牌,也是浪得虚名,明儿个我们就去告诉大家,免得再上门来白跑一趟,还要平白受你这等龌龊气!——伙计,还不赶快给我裁布,每样一尺,别弄错了,大爷我有的是钱!——”   “对,老子只要买了东西,就是你们的主顾,看你个小王八蛋的还有什么话说!”   “伙计,给我也一样来一尺,多一寸都不要哦!——”   “我也要!——”   “我也要!——”   那些个商人们一听高岐山的说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捶打着柜台让那伙计每样布都扯一尺来。   “这个——”   那伙计顿时慌了神,急忙望向看君宇凡,没他发话,哪里敢这样个卖法啊!   君宇凡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要一尺布做什么?根本没有用,你们这分明是捣乱,不卖不卖!——”   “谁说我们要一尺布没用?”   高岐山嗤笑了一声,做了个手势比划了一下。   “这一尺布正好可以用来做个尿布,嘿嘿,这金织坊的布料这么多,拿来做尿布最合适不过了,回头我再给你们做个锦旗,天下第一尿布坊!哈哈哈哈!——”   “做尿布!哈哈!——”   “只怕这布料太差,做尿布都不成啊!——”   “那用来做什么好呢?”   “嘿嘿,小娃儿的尿布做不成,可以送给你那丽春院里相好的姑娘,用来做那月事时候的垫布,哈哈哈!——”   “有道理有道理!伙计,每样一尺布,快点给我扯来!——”   那些人都哄笑了起来,说起那一尺布的用处,越说越是难听,听得君宇凡和君宇辰两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真恨不得将那高岐山打了出去,彻底贴上永不来往客户的条子。   到这个份上,他们也很清楚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来买货的,而是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金织坊锦缎缺货的消息,故意纠众而来,专门来找他们的麻烦,不管有没有货,不管给不给他们卖布,他们都会找出各式理由来刁难找茬。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一次,要是应付不了这些人,君家的招牌,可就要砸在他们两人的手里了。   君宇凡见势不妙,后退了几步,拉过君宇辰来,低声说道:“三弟,你说怎么办?”   君宇辰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之前不问他就得罪了这一票人,如今处理不了了,又来问他,无非就是要拉他下水,以后出了什么事,也好在太君面前推脱,君宇凡这点心思,他还能才不出来吗?   只不过,眼下这情形,他也无法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将金织坊的名声给毁了。   高岐山见伙计迟迟不肯裁布,而君家兄弟在一旁面如锅底的又不肯站出来,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堂堂金织坊,连这么些人的生意都做不来吗?倒不如关门大吉,省得再丢人现眼了吧!”   君宇辰眼见君宇凡是怎么也不肯再管这事了,只得站了出来,冲着高岐山抱拳一揖,说道:“这位仁兄,大家出来做生意,都是求财不求气,你又何必非要跟我们过不去呢?这缠丝云锦一事,实在是因为敝庄眼下的货物都被朝廷征用,一时缺货,诸位如此看得起敝庄的锦缎,也是敝庄的荣幸,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第139回 谈判,缓兵之计(上)   “怎么个退法?难道我们退一步,你们就有货给我们了?”   高岐山略略有些意外地看着君宇辰,这个看起来像是个绣花枕头的俊秀公子,居然还敢站出来跟他讨价还价。   君宇辰直视着他,淡淡一笑,迎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不退反进了一步。   “高老板来我们金织坊,无非是想进些上等得云锦回去贩售,并非故意来闹事生气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   高岐山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们都是有生意在做的人,虽比不得你们金织坊日进斗金,可也是正当生意,哪有那些闲工夫故意来跟你们斗气浪费时间?”   “那就好。”   君宇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若是我保证,在一月之内,你们回到太原之后,你们所要的云锦,也能送到贵宝号,不知道高老板意下如何?”   “真的?”   高岐山狐疑地看着他,说道:“你不要想弄个缓兵之计,哄着我们回去了,以后再翻脸不认人地赖账,到那时,我们隔着千里之遥,又怎么找你算账?”   君宇辰轻笑一声,泰然自若地说道:“高老板若是不信我,可以在金陵城里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请他来做个中人,我们双方立约为证,在他那里押上银子,若是到时我们交不出货来,我们愿以货价双倍赔偿,如何?”   “这个——”   高岐山见他说得如此肯定,不由得皱起眉来。   君宇凡却有些急了,从背后轻轻捅了君宇辰一下,低声说道:“三弟你怎可如此胡来?若是他们要的货多,咱们赶不出来,那双倍赔偿,谁来出银子?”   君宇辰轻哼一声,也不言语,伸过手去,在他面前比划了个“五”字,他顿时醒悟过来,那五千两黄金——顿时气得歪了嘴,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愿意揽下这个担子来,我也不管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到了最后,你自己去向太君交代就行了!——”   君宇辰并不理会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高岐山,轻笑着说道:“怎么,高老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或者——高老板并不是真的那么想要这些云锦?那又何必——”   “要!——怎么不要?”   高岐山突然眼睛一亮,肯定地说道:“既然你敢立这个约,我又怎会不要?这样吧,我们就找万盛钱庄的万老板作保,万盛钱庄通存通兑,不管我们哪一方违约,都可以由他们来承兑银子,这样如何?”   君宇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此甚好,就是不知道高老板要多少货呢?”   高岐山阴阴地一笑,笑得如同偷吃了一整窝小鸡的老狐狸。   “不多不多,也就两百匹而已,按照眼下的市价,也就五千两银子,不知三少爷能不能供足了货呢?”   “两百匹?”   君宇辰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其他的人,沉声问道:“那不知其他各位老板,都要多少货呢?”   “我要三十匹!”   “我要五十匹!”   “我要二十匹——”   ……   君宇辰等他们一一报完数,略略一统计,除了高岐山,其他人要的货,加起来也有两三百匹,若是放在以往,这四五百匹货物根本不在话下,可如今别说一百匹云锦,就连十匹都凑不出来。   君宇凡在旁边听着,连连冷笑不已。   须知道这云锦并非一般丝绸锦缎,而是官家特定织物,这金陵云锦与成都的蜀锦、苏州的宋锦、广西的壮锦并称“四大名锦”,端的是精致稀有之物,就算是熟练的织工,两个人一天下来,也不过能织近两三寸云锦,这一匹布,就要花费近百日的时间,君宇辰想要以这缓兵之计来打发这些人,只怕大错特错,非但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怕以后还会留下无穷后患,双倍赔偿出去,就算是君家财雄势大,只怕也得伤了元气。   他看着君宇辰,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三弟,书生意气,自以为是,自己还没怎么出招,他便晕头晕脑地做出这等自作聪明的事来,金织坊若是真的交到他的手里,只怕要不了几年,就会败得干干净净,自己这些年来做出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君宇辰让伙计将高岐山一行人所需的云锦数量一一登记下来,然后起草了合约,盖上了手印,高岐山也带头签约,只是看到那合约上的价格时,不由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三少爷,这价格似乎有些不对吧?”   “怎么不对?”   君宇辰微微一笑,说道:“高老板也是久做此行的,总不会不知道随行就市吧?如今云锦短缺,官家御锦又收得急,就算我们金织坊现在不管是进货还是让工人加班赶工,花费不少,自然也得提高价钱,水涨船高,这价格自然得加上几成,高老板若是觉得贵的话,也可以考虑去苏州看看,那边的宋锦价格只怕会略低一些——”   “不必了!我就要定你家的云锦了!——”   高岐山略一思索,心一横,抓起笔来,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但愿三少爷能够按时交货,否则这个已经加了五成的价格再赔起来,只怕你们金织坊真的要关门了。”   “这个就不劳高老板费心了。”   君宇辰轻笑一声,接过了合约,淡淡说道:“高老板如此痛快,君某也不敢耽误,咱们这就去万盛钱庄,请那万老板替我们画押作保,大家各自押好银票,我便可安排工人赶工,免得耽误了高老板的大事。”   高岐山看着其他人也跟着一一签了合约,这才大手一挥,朗笑着说道:“三少爷果然会做生意,今日这一下,就能让金织坊日进万金,佩服佩服,一会见了万老板,我请你们一起去金陵最好的酒楼好好喝上几杯,高某最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了!——”   君宇辰点点头,轻笑一声。   “高老板过奖了,还得等这云锦到了你们的商号,这银子才算真正到我们这里。这金陵是小弟的地方,怎能让高老板破费,一会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第139回 谈判,缓兵之计(下)   “二少爷,现在怎么办?我们到哪里去弄这四五百匹云锦来交给人家啊?”   等君宇辰带着那些北方来的豪客离开了金织坊,胡掌柜这才愁眉苦脸地冲着君宇凡抱怨起来。   “三少爷又不是不知道云锦的稀罕,这云锦,本来就是物以稀为贵,一年下来,连御锦在内,也不过千匹之数,如今他一下就许了人这么多,让我们怎么赶得出来啊!——”   君宇凡冷哼一声,说道:“你也知道是老三答应下来了,由他白纸黑字的签字画押,咱们还能不做吗?老太君早就说过,这金织坊,早晚要交还给他来打理,他既然要出这个头,就让他做好了。人家的本事大得很,说不定一日之间,就能变出五百匹云锦也说不定——”   说罢,他也不管胡掌柜和周先生如何的尴尬为难,只是甩甩手便走了。   胡掌柜和周先生面面相觑,这一山难容二虎,如今这两位君家少爷都在这里,可是要为难死他们这些做事的下人了。   “三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香凝看看更漏,有些不安地问了问绣月,今天三少奶奶一早起来就亢奋得很,一整天窝在房中拉着绣月学习裁剪缝纫,立志要亲手给宝宝做好全套衣服被褥,忙得不可开交,她们几个好歹也有了些轻闲的时候,特地做了些精致的小菜,可左等右等,等得日头西落,天都黑了,也不见君宇辰回来。   “真是奇怪,自打三少奶奶怀孕之后,三少爷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回来吃晚饭的呢!”   绣月点点头,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也有些担心,方才碰到秋露,听说今天二少爷很早就回来了,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难道又是二少爷——”   香凝一听也有些紧张起来,前日画梅和君燕飞闹出的那事,已经折腾得不轻,如今画梅都被太君罚得降级到后花园做事,地位一落千丈,以她从前的人缘和处事的态度,只怕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她们虽然庆幸三少奶奶的神针失而复得,又狠狠地惩罚了一下那些贪心的家伙,可也不得不担心如今两边的矛盾升级,大家撕破脸来,有些事情就更加不好做了,二少爷素有笑面虎之称,若是真的算计起三少爷来,还不知会怎样。   “二少爷又怎么了?”   莉莉丝揉着肚子走了进来,一看到厨房桌上的饭菜,就忍不住垂涎三尺。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开饭?我都快饿死了,再说饿着我事小,饿着主人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可就不好了,你们怎么光知道说人是非,不知道先开饭啊?”   “谁说是非了,你不要没弄明白就瞎说啊!”   香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三少爷还没回来,我们哪敢开饭。我们这是在担心三少爷被二少爷算计,哪里是在说人是非——”   “被谁算计?”   莉莉丝挑起眉来,轻笑一声。   “就凭茗翠阁那两位吗?你们也太小瞧三少爷了吧?”   绣月生怕她们两个争执起来,赶紧打着圆场说道:“不管怎样,咱们先找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莉莉丝你先端些饭菜过去,让三少奶奶先吃着,免得饿着她了。二少爷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她,免得再生出其他的事来。”   莉莉丝本不想就这么算了,可绣月偏偏过去掀开了盖着那些菜的碟子,香气飘了过来,顿时让她垂涎不已,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了口风。   “好吧好吧,我这就给主人把饭端过去,你们早些把三少爷找回来就好,免得主人担心起来,再找你们问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只要照顾好三少奶奶就好,别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绣月笑着用托盘盛好了专门为橙小舞做得饭菜,放到她手里,推了她出去。   “香凝,我这就去找三少爷,你在这边小心照顾着,千万别让三少奶奶知道了,更不要让她随便出去走动,记住了吗?”   “记住了!——”   香凝轻笑了一声,啐了她一口。   “绣月姐姐,你现在越来越像柳妈了,还没嫁人就这么嗦嗦婆婆妈妈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个死妮子敢说我!——”   绣月故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打了她一下,却又感触地叹息了一声。   “嫁人嫁人,说得容易,像我们这样的丫头命,真想要嫁个如意郎君谈何容易,左右不过是年纪大了,许配个家丁管家的,也就那么过了,唉——”   她说着有些伤感起来,又不愿在香凝面前流露出失落的情绪,便借口去找君宇辰,匆匆离开了。   香凝却被她一番话,说得伤感起来。   像她们这样的丫头命——她原本以为,自己这副容貌品行,夫人特地放她来怡心苑伺候君宇辰,就是想着日后可以让他收入房中为妾,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如今,三少爷娶了橙小舞,这位三少奶奶,就连燕若小姐都容不下,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的这点小小心愿呢?   她刚走出厨房,就听得橙小舞房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像是莉莉丝的声音,香凝心头一紧,赶紧提起裙角,一路小跑着过去,一到门口,看到大门敞开着,莉莉丝站在里面,手中还端着饭菜,却一脸的惊惶失措,一看到她进来,急忙说道:“香凝你快来,大事不好了!主人——主人她不见了!——”   “什么?”   香凝脑中“嗡”的一下,惊得几乎站不稳身形了。   “三少奶奶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莉莉丝你快想想,她会去哪里?咱们抓紧去找她啊!——”   “我出去找你们的时候她还在啊!”   莉莉丝赶紧把饭菜放到了房中的八仙桌上,欲哭无泪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有桌上那些凌乱的针线布料。   “我的那个天啊,主人不会是刚才也跟着我出去了,在厨房那边听到你们说话了吧?那可糟糕了,她会不会自己去找三少爷了?”   “啊?——”   香凝急得一顿足,拉着她便朝外跑去。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找她吧!若是让太君知道她这么一个人跑了出去,咱们大家都得挨那家法处置了!——” 第140回 夜饮,千杯不醉(上)   绣月出了怡心苑,就直奔芙蓉街而去。   三少爷爱妻心切,不会这么毫无交代的就不回家吃晚饭,而二少爷回来之后,说得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让她心生警兆,虽说三少爷机敏聪颖,可毕竟在商场的时日尚短,若是真的被那笑面虎设计给坑了,大姐那锦绣坊的仇,更不知什么时候能报得了了。   她走得匆忙,竟连灯笼也忘了拿,还好从君家到芙蓉街,一路上尚有不少行人来往,借着灯火到了那里,突然看到那两边酒楼的灯火通明,金织坊却已经大门紧闭,她这才想起,过了时辰,三少肯定已经不在金织坊,自己这么贸贸然跑来,又能上哪里去找他。   绣月左思右想,终于还是上前敲了敲金织坊的大门,就算别的人都走了,那负责看点的伙计张小山总该在店里,问问他,或许能知道三少去了哪里。   她连着敲了好半天,里面才打开了一块门板,张小山探出个头来,认得她是三少院里的丫鬟,便客气地说道:“三少爷已经走了,绣月姐姐来有什么事吗?”   “可三少到现在都没回家。”   绣月急急地问道:“小山,你知不知道三少去哪里了?”   “哪里?”   张小山迟疑了一下,喏喏地说道:“下午三少是跟北方来的那些客人去万盛钱庄了,说是办完事之后,一起去喝酒,不知去哪里喝酒了。”   “喝酒?”   绣月心里“咯噔”一下,“那为什么没让人跟家里说一声呢?三少奶奶还等着他回去吃饭呢!”   “啊?二少爷没说吗——”   张小山突然发觉自己失言,赶紧说道:“或许是三少爷另外有事忘了吧,绣月姐姐你没事就早些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子在外面也不好,我得先关门了,若是被二少爷知道就麻烦了。”   绣月知道他也不容易,只得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去喝酒,这金陵城大大小小有近百家酒楼,她又该到哪里去找三少爷呢?   她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找到又能如何?我还是先回去跟三少奶奶说一声,让她早些休息了吧。”   “跟我说什么?都没找到他人呢,你怎么说?”   绣月的声音原本就低的形同耳语,却没想到刚一说完,耳边就传来橙小舞那熟悉的声音,气哼哼地在她耳边响起,近的仿佛就在她身边一般。   “三少奶奶!——”   绣月吓了一跳,一回头,果然看到她的面孔几乎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几分怒意和不满,愤愤地瞪着她。   “怎么?不想看到我?”   橙小舞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正在盘算着回去怎么帮着那猪头三来骗我啊?这下被我撞着了,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呃——三少奶奶——”   绣月登时出了一头冷汗,羞愧的差点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了。她这一路上心事重重,竟然连三少奶奶跟得这么近都没发现。   “三少奶奶您也别担心,方才小山都说了,三少爷是去跟客人谈生意,难免要应酬一番的,您这身子不方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您若是不放心,那绣月再去几个大的酒楼找找,一定会找到三少的。”   “酒楼是吧?我自己会找。”   橙小舞轻哼一声,也不理她,自己大步朝前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去正正经经的酒楼,还是去什么青楼喝花酒!”   “三少奶奶不要啊!——”   绣月急忙追了上去,急急地说道:“三少爷真的是去办正事的,今天二少爷惹出了乱子,最后还得他出面,可眼下那云锦紧缺的很,若是这些个客人闹起事来,不但会砸了金织坊的招牌,还得赔很多钱——”   “什么?”   橙小舞眉头一皱,回过头来瞪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绣月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将自己从二少爷身边随从那里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君宇辰答应那些北方商人提供五百匹云锦的时候,忍不住说道:“三少爷哪里知道,今年的云锦,除了要供应宫里的御锦之外,其他的都被二少爷贩去了西域,眼下就算是赶工也赶不出一百匹来,这么多的云锦,若是要双倍赔偿的话,三少爷如何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啊!——”   橙小舞听得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是这样。想不到那些个客人还满有意思,居然能想出用锦缎做尿布的招来,君宇凡这次可是碰上了对头,活该他倒霉。猪头三也算是聪明,知道临时涨价,这还不狠狠赚上一大笔啊!——”   绣月无语地看着这位姑奶奶,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三少奶奶啊,你难道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吗?这云锦织造起来极其麻烦,这么短的时间里,哪里能凑得出这么多的一批货,上次库存的,又被那场大火给烧了,眼下除非是有神仙会便法术,否则这些钱别说是赚到了,只怕还得赔进去一大笔呢!”   “嘿嘿,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橙小舞狡狯地一笑,拉着她的手就走。   “我自然有办法帮相公搞定这些货的。只不过,现在你得陪着我一起去找他们,听你说的那个北方人的气派,咱们也不必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了,只要捡着城里最大的酒楼和青楼去找,一定能找得到!”   “呃——”   绣月无奈地被她拉着,心里只能暗暗为三少爷祈祷,但愿他那些客人没有那么麻烦,在酒楼里就好,千万千万不要上什么青楼喝什么花酒,否则今天晚上,那青楼可就要遭殃了,这位三少奶奶若是去了,还不知会闯出多么大的乱子来。   “啊——啊嚏!——”   君宇辰刚端起酒杯,就情不自禁地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不由紧张地看看门口,莫名地有些担心起来。   “三少爷在看什么,来来来,再来一杯!——”   高岐山拉着他又要碰杯,带着几分酒意说道:“我老高难得碰见你这么豪爽的南方人,一定要交个朋友,你若是不喝了这一杯,就是不给我面子——” 第140回 夜饮,千杯不醉(下)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这些北方豪客,喝起酒来,当真如同喝水一般,流水价地轮番上来给他灌酒,若不是他当初得了橙小舞的几成内力,学了点内功,可以控制酒水的饮量,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毛孔指端逼出体外,否则过不了三巡,他就已经要醉得钻到桌底下去了。   “好!——”   高岐山看到他如此痛快地又干了一杯,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喝了一声采。   “痛快!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痛快的人,这次老哥算是对不住你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的云锦能按时送到,别说是这一次,以后每年,我都要二百匹云锦,另外再送你一百张上好的燕山羊皮,保证你不会亏的。”   君宇辰微微一笑,这些个北方人,一喝起酒来,就什么都肯答应了。   “那小弟就先谢过高大哥了。”   其他那些个商人也跟着凑起了热闹,笑嘻嘻地说道:“三少不能光谢高大哥啊,咱们兄弟也一样来照顾你生意,可不能厚此薄彼了哦!——”   君宇辰笑着一一敬过酒去,杯到酒干,喝得那些汉子都不由得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一个文弱书生居然会有如此酒量。   “佩服佩服!——”   高岐山忍不住说道:“老高我原以为三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之前那些也不过是拿来搪塞我们的缓兵之计,还盘算着回去之后,若是收不到货,该如何跟你打官司呢!哈哈,看来这一次,是老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先自罚一杯,日后有机会,再请你到我们太原去喝喝我们那的汾酒。”   “一定一定!”   君宇辰轻笑着举杯说道:“小弟也久闻北方风光独特,想要出去看看,到时候一定去太原拜访诸位,只望到时候,各位大哥不要再像今日这般,灌了小弟一肚子的酒水,只怕回去之后,还要被娘子责罚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三少居然是个惧内之人啊!——”   “怕老婆有什么了不起的,俗话说怕老婆会发达,是不是啊?”   “就是不知道,三少爷家中的河东狮,是何等的天姿国色,让三少连跟咱们去喝个花酒都不肯啊!——”   那些人喝多了酒,嘴上就有些管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说得君宇辰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大家好好吃好好喝,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众人都喝得有些多了,有人就忍不住提议,去那秦淮河边的万花楼继续寻欢作乐,堂堂男子汉,好容易到了金陵一次,若是不去一趟秦淮河,当真算是白来了。   一有人提议,众人便轰然响应,摇摇晃晃拉拉扯扯地下了楼,就要去秦淮河畔。   君宇辰却向高岐山告辞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弟家中娘子还有孕在身,就不陪诸位去万花楼了。”   高岐山哪里肯放他走,拉着他笑道:“三少怎么能这么早就走呢?久闻那秦淮河乃是温柔乡,既然尊夫人有孕,倒不如跟我们一起去乐和乐和,何必这么早就回去呢?走走走,一起去吧!——”   君宇辰正在推辞之间,忽然看到对面街道有两人走来,虽然她们没有提灯笼照明,只能隐约看到两个黑影的身形,但那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便涌上心间,急急地推开了高岐山的手,说道:“真的不行,高兄勿怪,小弟日后一定会找机会向你赔罪,眼下先告辞一步——”   说罢,他匆匆地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连高岐山在身后叫喊都置之不理了。   高岐山远远地看着他朝那边的两人走去,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尤其是看到他过去之后,随从点亮的灯火照亮了他迎上的那两人的面容,登时眼前一亮,忍不住死死地盯着那人,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高大哥,怎么还不走?”   有个同伴摇摇晃晃地过来拉了他一把,见他正在发呆,顺着他眼神看了一眼。   “咦,三少爷怎么走了?高大哥,怎么不叫他一起?那——那两个女子是什么人?难道是三少爷自己快活去了,不管咱们了?”   “休得胡言乱语!”   高岐山将他推给另一个同伴,轻哼了一声。   “那只怕就是三少爷的娘子了,走吧,有她在,三少是怎么也不会跟我们去万花楼了。那里的那些个庸脂俗粉,又怎么比得上这一位的风姿万分之一。唉,难怪,难怪啊——”   “那些是什么人?”   橙小舞远远地看着那些人朝着自己这边张望着,指手画脚的不知再说些什么,只是当中那个高个子的男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矍铄锋利地望向自己,带着种放肆的眼神,让她浑身上下都感觉不舒服,就忍不住冲着君宇辰问了一句。   “都是些客人。”   君宇辰一赶过来,便扶住了她的手臂,紧张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绣月你也真是的,三少奶奶有身孕了,你怎么还陪着她到处乱走?”   “我——”   绣月委屈地看了橙小舞一眼,她哪里是陪着这位姑奶奶来的,分明就是先被跟踪后被挟持来的,面对这么一位姑奶奶,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就许你不回家,不准我出来找你了?”   橙小舞瞪了君宇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别想偷梁换柱,先找绣月的麻烦,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跟这些人出来,也不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害得我们在家里苦等,若不出来找你,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是是是,是我不对!”   君宇辰赶紧陪笑着说道:“我下午就忙着跟他们去万盛钱庄签那中人保约,一时忙得忘了,没让人通知娘子,是我不好,下不为例,咱们先回家去,好不好?”   “好啊!”   橙小舞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说道:“这次算你走的及时,没让我逮着你去什么这个花楼那个画舫的。等回了家,我有个大大的惊喜给你。”   “真的?什么惊喜?”   “不说不说!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先透露一点好不好?”   “不好!——”   “娘子你真的肯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找死啊——” 第141回 聚宝,生生不息(上)   “娘子,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东西?”   君宇辰微微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橙小舞手中那个灰土土的瓦罐,圆不圆方不方,说盆不像盆,说壶不像壶,颜色也脏兮兮得像是没刷干净,不像是什么宝贝,倒像是个没做好的废品,哪里会有什么惊喜。   “就知道你不识货吧!”   橙小舞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将那个瓦罐放在了桌上,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先去关好了门窗,别让人看到了,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这聚宝盆的神妙。”   “什么?这个破瓦罐是聚宝盆?”   君宇辰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东西,居然也叫做聚宝盆?要说起来,那后蜀王的夜壶都比它精致华贵,更当得起这个名字呢。   不过吃惊归吃惊,他还是到门口去看了看,绣月和香凝已经去休息了,莉莉丝又不知跑到那里去了,经过了上次画梅的事情,太君也不再派人来这边了,他看了一下,便关上了门窗,又走了回来。   “娘子,这聚宝盆,能有什么用?”   “它的用处可大了。”   橙小舞轻笑一声,狡狯地问道:“别的不说,就说说你眼下最为难的事情吧——”   “眼下最为难的——”   君宇辰一怔,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道:“自然是那五百匹云锦了。二哥故意推给我这事,我又怎么不知道,那云锦的费时耗力,又岂是一时半会可以织造出来的,只是我若不这样做,眼下这一关就过不去——等等,娘子你这么说——”   他突然反应过来,想起那些个传说里关于聚宝盆的神奇之处,眼睛顿时一亮。   “娘子,你的意思是——这——这聚宝盆可以变出云锦来?”   “答对了!——”   橙小舞得意地一笑,说道:“别小看了这个聚宝盆,只要放进一样东西,我再施法灌注灵力进去,就可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只要我的灵力充足,那就要多少有多少,别说五百匹,就是再多一倍,也一样弄得出来。”   “真的?”   君宇辰大喜过望,过去伸出手来,抱着她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娘子你太神奇了,居然会有这样厉害的宝物!”   “那当然!”   橙小舞脸红了一下,还不忘自吹自擂地说道:“你难道忘了,你娘子以前可是天界的仙女呢,还能没几个法宝傍身吗?来来来,咱们先试试,你那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来试验一下的?”   “试验?”   君宇辰咽了口口水下去,狐疑地看着她。   “娘子,你不会是说,这东西——你从来没用过吧?”   “呃——是没用过——”   橙小舞先是汗颜了一下,继而又理直气壮地说道:“温大哥给我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做人不可以倚仗法宝之利,就算是有,也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不能动不动就拿出来显摆的。更何况,以前我要什么有什么,哪里用得着这种小东西啊!”   “小东西——”   君宇辰暗叹了一声,看看这个不起眼的“聚宝盆”,原来这种在世人眼里神妙无比的东西,在这些个神仙眼里,不过是个用不大着的小东西。不过她说的也不错,他们平日里餐风饮露,来去腾云驾雾,哪里用得上那些凡间俗物,就算聚宝盆变得出再多的宝物,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些无用的阿堵物。   仙凡之间,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原本就无法衡量。   “你要用什么东西来试试?”   君宇辰看看那瓦罐的大小,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个聚宝盆如此之小,就算是真的能变出云锦来,可那一整匹云锦那么大,又如何能装的进去呢?”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你难道不知道,仙家的法宝,都是随心所欲,可大可小的吗?要不然,你还想着我们成天背个桌子那么大的坛坛罐罐到处跑吗?你瞧——”   她将那聚宝盆放在了地上,念动咒语,伸手一指,那聚宝盆发出一圈七彩的光芒,闪烁不定,原本晦暗的褐土色突然变得灵动起来,如水般流转着,转着转着,竟然慢慢长大起来,随着橙小舞的指尖七彩灵气传递过去,那聚宝盆在地上越变越大,没一会儿,就变得同旁边的八仙桌一般大小了,莫说是放几匹云锦进去,就算扔两个大活人进去都没问题了。   “天——真是太神奇了——”   君宇辰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神奇的宝物。   橙小舞得意地一笑,指着那聚宝盆说道:“这下该够大了吧?来,扔个东西进去试试,看能变出多少来!”   君宇辰大是好奇,左看看又看看,想了一会,从橙小舞的梳妆台上,拿起根发钗放了进去。   “就先试试这个小东西吧,免得太过耗费你的灵力,你如今有孕在身,可不要累着自己了!——”   “你早说啊!——”   橙小舞看着那硕大的瓦盆当中,那个小小的发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   “要变这个小东西的话,我哪里还用得着把聚宝盆变这么大?罢罢罢,我就试试这个吧,好歹多几根发钗,送给绣月香凝她们也成。”   说话间,她十指变幻着手势,指尖七彩灵力跳跃着朝那聚宝盆灌注而去,慢慢又变得小了起来,等缩回原来大小的时候,里面突然又射出一束金光,几乎耀得人睁不开眼来,君宇辰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那金光骤然消失,聚宝盆又恢复那灰土土的瓦罐造型,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来。   他急忙上前一步,低头朝里面望去,却见里面除了之前自己放进去的那根金钗之外,赫然又多了五支金钗,非但造型工艺一模一样,就连那钗头凤身上的纹路都丝毫不差,看得他惊叹不已。   “娘子,真的变出来了,一模一样的,根本看不出哪一个是原来的,那些是你变出来得了!”   “那当然!——”   橙小舞走过去看了一眼,得意地说的:“这可是仙家的法宝,若是变出来的东西随随便便就被你们凡人看破,以后在怎么在天界立足呢?有了这件法宝,那些云锦的事情,就不成问题了,赶明儿你就带上几匹云锦回来,我照着样子变出来,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看那位二哥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第141回 聚宝,生生不息(下)   君宇辰微微一笑,看看这神妙的法宝,之前心中的那些个犹豫抑郁,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看着橙小舞那得意洋洋的神情,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只觉得暖暖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地说道:“得妻如此,我君宇辰还有什么可求的?娘子娘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傻瓜!——”   橙小舞脸上微微一红,轻啐了一口,浅笑薄嗔道:“你是我相公,也是我孩儿的爹爹,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去?”   她施法收起了聚宝盆来,将它变回个巴掌大小的小瓦罐,随意扔在了梳妆台的角落里,这才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打着哈欠说道:“幸好温大哥给我的这些个小东西还有些用处,否则这一次你被人陷害成这样,还不知太君要怎么说你呢!那个君宇凡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吗要把存货都贩去西域,那边的利润真的那么高吗?搞得自己店里都不够卖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君宇辰轻叹了口气,扶着她到床边休息。   “虽说我们金织坊一向跟西域那边有生意上的来往,但那边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也得好几个月,若论起利润来,倒也未必比得上山西这些豪客,只不过,那边一直是由二哥经营着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是了。”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就你二哥那雁过拔毛的性子,这等生意,他不从中捣鬼才叫奇怪了。上次让人放火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呢,这次又来这么一手,他分明是存心想要把你从金织坊里赶出去。若不是我们有这个聚宝盆,还真的要被他得逞了,你说说,咱们该怎么给他回报一下呢?”   “这个——”   君宇辰眼珠转了两转,附在她耳边,轻笑着低语了一阵,听得橙小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捶了他几下。   “想不到你也这么坏!这样的损招也想得出来,唉,我真是要可怜一下二哥了——”   “可怜他?——”   君宇辰将她扑倒在床上,轻笑着说道:“你还是先可怜可怜我吧——”   “老三真的发疯了吗?居然签下这样的合约?”   君燕飞听罢君宇凡的讲述,简直难以置信。   “不会是他那疯病还没好啊?这么个发疯法,太君知道了非气死不可。这么短的时间,哪里去弄那么多的云锦,啧啧,相公啊,这一次,你可是不战而胜,可以彻底将这个败家子踢出局了!”   “什么不战而胜!嘁,我费了多少力气在里面,你知道吗?”   君宇凡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那些人会平白无故地从山西和关外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里来吗?我上次去西域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四处去联系他们,这些商人一半是商一半是匪,老三想要摆平他们,只怕没那么容易。也是天助我也,上次那把火,烧得正是时候,如今那些云锦都送去关外了,别说是工场,就连乡间那些散货也被我收尽了,老三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赶得及工期交货了。”   他眼神变得阴冷起来,轻哼道:“前日里敲我的五千两黄金,这一次,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猪啊猪啊,莉莉丝,你的主人当真是个不学无术的猪啊!——”   小卓卓捶胸顿足,简直恨不得过去把橙小舞揪过来,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那绣花枕头里面是不是真的满是草。   “是啊是啊,她现在有了宝宝更是笨得连老鼠都不如了呢。”   莉莉丝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腿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卓卓少爷,你不是早说过一万次了吗?还管她做什么?不过——猪有脑子学习吗?”   “没有!——”   小卓卓气哼哼地说道:“猪脑子都是浆糊,什么都学不进去,就像她一样,得了几个法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真以为仗着点小法术就可以骗过所有人了啊?”   “话说——卓卓少爷,主人真的姓橙吗?”   莉莉丝挠挠耳朵,爬起来好奇地问道:“我老听你骂她笨橙子烂橙子,那到底她姓什么啊?她自己也不知道吗?”   “你——”   小卓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翻了下白眼,轻骂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耗子,你简直跟你主人一样笨,尽问些没脑子的白痴问题。唉,我是说你主人笨啊,当初学法术的时候一定走神了,那聚宝盆变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实际上都是些假货,她居然拿去给猪头三充数,也不怕到了那些商人那里,过不了十天半个月,法术消失,东西没了,人家还不找上门来啊?”   “啊?那东西会消失的吗?”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非但没有失望之色,反倒有些兴奋的像是要流下口水了。   “要多久消失?若是云锦的话,能不能做成衣服啊?还有还有,我若是放套衣服进去,是不是变出来的衣服也会突然消失呢?嘿嘿,若是那样的话——”   “你想什么呢?”   小卓卓敲了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满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跟你家主人一模一样的。那些个赝品维持的时间,要看那笨橙子的灵力能维持多久了,你也不想想,若是猪头三的货物还没运到人家那里,半道就不见了,这笔帐要算谁的?”   “这个——”   莉莉丝吐吐舌头,嘿嘿一笑。   “这个自然要算到三少爷头上了。不过——卓卓少爷,若是衣服被人穿着,真的也会变没了吗?”   “那当然!”   小卓卓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所以这批货,无论如何也不能流入到市面上去,否则被人发现问题,那就麻烦了!”   他在那边忧心忡忡地,却没看到莉莉丝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视线却是落在他的衣橱那边。   嘿嘿,若是把小卓卓的衣服都偷龙转凤了,换上那些个西贝货,岂不是她就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到小光溜的卓卓少爷了? 第142回 飞靶,一语成真(上)   莉莉丝越想越是开心,笑得连嘴都何不拢了。   “怎么办?我是告诉猪头三呢,还是告诉你那个笨蛋主人呢?”   小卓卓还在发愁,显然没有注意到莉莉丝在想些什么,否则只消他用天眼通一扫,便可知道这个家伙的鬼主意了。   “当然是告诉三少爷啦!”   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已经跟我主人绝交了吗?这么久都没去看她,她早就恨死你了,上次我还看到她那块红布绣了你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要挂在墙上连飞针还是飞镖什么的,好拿来当个靶子——”   “什么?——”   小卓卓气得嘴都歪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居然敢绣了我的像当靶子?这个烂橙子臭橙子,气死我啦!我再也不要管她的事情了,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去,哼哼!——”   “呃——”   莉莉丝一听有些傻眼了,用小爪子挠挠他的腿。   “卓卓少爷,那云锦的事情怎么办?还告不告诉三少爷了?”   “不管不管!——”   小卓卓气哼哼地说道:“她自己爱显摆是她的事,我才不要管。以后她的事情你也不要来告诉我了,否则我连你也不让进来了。哼哼,我看她捅出这些个篓子来,以后怎么个收拾法!——”   莉莉丝心虚地点了点头,暗暗在心中发誓,死也不能告诉主人这件事,否则主人一定会剥了她的皮掐死她的,说不定还直接把她的皮挂在墙上当飞针的靶子了。   一想到自己被无数针扎得像刺猬一样,莉莉丝就忍不住哆嗦起来,冲着小卓卓拼命地点头。   “卓卓少爷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主人的!”   “这还差不多!”   小卓卓嘉许地摸摸她的脑袋,恨恨地说道:“你那主人又小气又没良心,我白白帮了她那么多次,她居然还跟我绝交,一点义气都没有,哼哼,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了,省的回去再被她欺负了。”   “哇哇,那太好了!——”   莉莉丝幸福得差点晕过去了,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星形,以后都可以跟着小卓卓少爷双宿双栖,永不分离了,至于主人——早就丢到脑后去了。   小卓卓见她那么兴奋到陶醉的样子,突然想了起来,这个家伙可不是个单纯的小白老鼠宠物,还是个会变身的大色女,留她在身边,早晚自己未成年就要清白不保了,赶紧抓住她的尾巴将她拎到桌子上,连连摇起头来。   “不成不成,你还是回你主人那边比较好,万一被我娘逮到了,拿去你喂猫就麻烦了。”   “呃——”   莉莉丝顿时蔫了下来,柳如眉最喜欢那只大白猫了,害得她每次过来都得小心翼翼,人身老鼠身来回变着躲猫猫,若是堂堂个大美女不小心被只猫给吃了,那可就真的冤枉死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跟你娘说一下,不要那只大白猫了好不好?”   “那怎么成?”   小卓卓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理由,哪里肯放过,一本正经地说道:“喵喵是我娘心爱的宠物,她怎么会扔了它呢?莉莉丝你听话,乖乖在你主人那边呆着,若是她真的拿我的绣像当靶子,你就速速来告诉我。”   “好吧——”   莉莉丝勉强地答应了下来,恋恋不舍地看看小卓卓,刺溜一下跳下卓去,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小卓卓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方才一时冲动,差点把她留下来了,若是那样,以后的日子可就有得烦了。   女人是祸水,这可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橙小舞如是,莉莉丝也不会例外的。   “啊,三少奶奶,这金钗真的是送给我们的?”   绣月和香凝拿着那金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金钗,一支就足以顶她们一年的工钱,今天三少奶奶居然如此大方,给她们一人送了一支,如何不教她们又惊又喜,连忙谢个不停。   “多谢三少奶奶,多谢三少爷了!——”   君宇辰看了眼橙小舞,微微一笑,反正这也不费什么银子,拿来博得她们开心,也算不得什么。   “你们不用客气了,反正三少奶奶这些东西多得是,喜欢就跟她要好了。”   “那怎么好——”   绣月连忙说道:“三少奶奶的东西都那般珍贵,怎么适合我们这些下人用,三少爷真是取笑我们了。”   “哪里的话。”   橙小舞推了君宇辰一把,说道:“你赶快去金织坊吧,早些回来,我还有事找绣月说呢,快走快走!——”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道:“昨晚还出来找我,今个儿一早就要赶我出门,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变得快啊——”   绣月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羡慕地看着他离去。   “三少爷和三少奶奶真是恩爱得羡煞旁人了,难怪太君怎么说,三少爷都不肯纳妾呢!”   橙小舞轻笑一声,说道:“你也不用羡慕了,我昨晚就想找你问问,你如今也有十八了,年纪不小了,可有什么心上人吗?若是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红线,找个如意郎君啊?”   “啊?——”   绣月吓了一跳,急忙躬身说道:“三少奶奶此话何意?绣月愿一生服侍三少爷和您,不愿离开你们——”   “你这才是疯话呢!——”   橙小舞拉起她来,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若是真的强留着你,只怕日后才会被你怨恨呢。我也知道三少爷把你们当成姐妹一般看待,不愿你们随随便便许个家丁什么的,误了终身,所以才来问你们自己,若是有喜欢的人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我们便帮你们找个合适的对象,哪里能让你们做一辈子下人啊!——”   “多谢三少奶奶好意。”   绣月脸红了一下,用力摇着头。   “绣月还是不想嫁——”   “我想我想!——”   莉莉丝不知何时跳了出来,兴奋地举着手说道:“主人主人,我喜欢小卓卓,你让我嫁给他好不好?”   “呸——”   橙小舞一听,顿时翻脸啐了她一口。   “你个花痴,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的?还小得跟个豆丁似的,你怎么嫁?难道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啊?真是花痴得无药可救了!——” 第142回 飞靶,一语成真(下)   莉莉丝扁了扁嘴,委屈地说道:“人家就是喜欢卓卓少爷嘛,有什么不行的?你刚刚都说了,只要有心上人的你去帮忙搞定,为什么帮她们不帮我啊?主人你也太偏心了吧?”   橙小舞冷笑一声,说道:“你喜欢别的人也就罢了,谁叫喜欢那个小屁孩的?一边去一边去,不要捣乱我和绣月说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本事,你自己去泡那小屁孩,若是你能让他娶了你,我保证送你一箩筐的嫁妆。”   “真的?”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又兴奋起来,刚高兴了一下,突然想起小卓卓说过的事情,忍不住说道:“不过那一箩筐的嫁妆,我可要从外面买的,不要主人你自己变出来的哦,那些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不见了的——”   “什么?谁告诉你的?”   橙小舞警觉地瞪起眼来,看到绣月一脸迷茫,没明白怎么回事,立刻改口说道:“我有些累了,绣月你先去忙吧,莉莉丝跟我进房来。”   绣月见她不再提什么婚嫁牵线之事了,顿时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地赶紧离开了,生怕再被她逮着问这些个尴尬得要命的事情。   一进屋里,橙小舞让莉莉丝关上了房门,立刻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谁告诉你我变出来的东西会不见了的?”   “呃——”   莉莉丝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漏了,可是之前又答应过小卓卓,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橙小舞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模样,立刻猜到了是谁,冷笑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小卓卓对吧?”   “主人你怎么知道的?”   莉莉丝干笑了两声,赶紧拍着马屁说道:“主人果然是神通广大、灵机妙算,我也是答应了卓卓少爷要保密,所以才不说的。不过我不说也不要紧,主人一样猜得到,嘿嘿——”   “嘿你个头啊嘿的!——”   橙小舞敲了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跟你一样白痴啊,你成天里除了跟那个小屁孩在一起,还见过什么人?我这聚宝盆藏在房中,也就隔壁那个偷窥狂能知道,其他人怎么会知道,我这还猜不出来,就真的笨死了。你说,他为什么说这聚宝盆变出来的东西会不见了的?”   “哎哎哎——主人轻点啊——”   莉莉丝揉着脑袋,委屈地说道:“我怎么知道那么多的。卓卓少爷也没说清楚,只是说着聚宝盆全是靠灵力变化的,主人你的灵力不足,那些变出来的东西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消失的——”   “这样啊——”   橙小舞沉吟了一下,回想当初学习法术时,师父讲过的各式法宝,越想越觉得小卓卓说得有理,这些法宝神器,都是靠施法者的灵气催动。虽然她不明白那聚宝盆的原理,但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高级些的障眼法,不但可以蒙蔽视力,还可以让人有真实的触觉,所以才像是真的一样,可说到底,还是靠灵力变化而来,并无实质的东西,那若是灵力消失了,东西自然也就消失不见了。   一想通这个关节,橙小舞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她辛辛苦苦用那聚宝盆变出来的东西,还没到太原,就化为乌有,不但所有的灵力白费了,君宇辰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不但要赔钱,只怕还得背上官司。   越想越是后怕,橙小舞忍不住问道:“小卓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你保密?”   “呃——这个——”   莉莉丝眨眨眼,挖空心思想了半天,方才小声地说道:“主人啊,你们——你们不是绝交了吗?卓卓少爷说他再也不管你的事了的——”   “好啊——”   橙小舞一听就火冒三丈,气呼呼地说道:“原来他让你保密,就是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想看着我们怎么出麻烦,怎么倒霉,他就可以幸灾乐祸了是不是?这个小屁孩,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小气,没想到居然这么恶毒!呸呸呸,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还当他是朋友,哼,绝交了是不是,以后不论什么事,我都不会去求他的!”   “主人——”   莉莉丝见她如此恼火,也吓了一跳,嗫喏地说道:“卓卓少爷不是那个意思,他本来是打算告诉你们的——”   “本来什么本来?哼——”   橙小舞越想越生气,恨恨地说道:“莉莉丝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了,从今往后,你也不要去他那边了,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屁孩又泛滥不认人了,连你也丢去喂猫喂狗的了,到时候你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啊?——”   莉莉丝顿时大悔,早知道就不该告诉她了,如今居然落得里外不是人,还要被她禁足,不许去小卓卓那边,这可怎么好啊?   橙小舞气鼓鼓地走到墙边,抬起脚来,对着墙壁就踹了一脚。   “臭小孩!小屁孩!居然想要看我们的热闹,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哼哼,不要以为我没有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哼,不就是五百匹云锦吗?就算没有聚宝盆,我也一样能弄到手!咱们走着瞧!——”   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旁边的衣架被她震得摇晃了几下,从上面掉下来个未完工的兜兜来,原本是她上次裁剪得歪七扭八了,便扔在了这上面,跟着绣月又重新去做了个,如今看到那大红的布料落在地上,上面绣着个笑眯眯的大胖娃娃,分明就是小卓卓的样貌,仿佛正冲着她得意地嘲笑着。   橙小舞一看,顿时火更大了,捡起那方红绸来,就好像真的对着小卓卓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很好笑是不是?我让你笑!让你笑!——”   她愤愤地撕扯了几下,没有扯坏,眼睛一转,回过头去,从桌上拿起针线包来,抽出几根针来,将那绣像定在了墙上。   “小屁孩,我叫你笑!我叫你笑!——”   她后退了几步,一边骂着,一边飞针过去,将那银针一针针飞射过去,扎在了绣像的脸上身上,扎得如同刺猬一般。   “啊?主人不要啊——”   莉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在那抓狂,直到她真的拿小卓卓的绣像当靶子了,这才真的欲哭无泪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乌鸦嘴,随便说说,也能成真了? 第143回 掉包,鱼目混珠(上)   “什么?这变出来的云锦会消失?”   君宇辰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橙小舞将那聚宝盆变大后,从里面拿出他带回来的云锦,一手一个,苦笑着看着他。   “是啊,我的灵力不够,若是复制出五百匹的话,我也不敢保证能存在多长时间。怕只怕还没到人家手里,就已经化为乌有了。”   君宇辰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   “就算是到了他们手里,也不能交这种假货。那高岐山虽然是受人嗦摆而来,但并非是坏人,若是能借此机会打开北方市场,对金织坊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不过,眼下我们的存货都被二哥发去西域了,想要再收到这么多的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西域?”   橙小舞眼珠一转,突然兴奋起来,抓住他的手臂问道:“什么时候发走的?你有没有查过,他为什么老是发去西域?”   “这——”   君宇辰迟疑了好一会,方才长叹一声,苦笑着说道:“若是单单算我们的云锦,发去西域和别的地方,利润并没有多大的差别。真正差别大的,是二哥在带货去西域之后,出尽存货,然后拿货款在当地进了一些特产回来贩卖,如此一来一去,这其中的利润便成了暴利,到底有多少,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   橙小舞眨眨眼,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签什么赔款合约?若是他的货到不了,会不会影响到金织坊?”   “那倒不会,那边大多是些散户,二哥一向做生意都很强势,不会跟人有什么约定的。”   君宇辰随口应了一声,忽然一回味她的眼神口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定定地盯着她。   “你——娘子——你不会是想打他那批货的主意吧?”   “那有什么不行的?”   橙小舞轻笑一声,比划着手指,嘿嘿地笑个不停。   “难道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咱们百姓点灯吗?他既然做得出初一来,我也可以做得成十五。我们这些个云锦照变不误,只不过,变好了之后,不是送去北方那些商家,而是送去西域,嘿嘿,我倒要看看,将来二哥拿什么去给人家交货。哼,想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倒霉,没那么容易!——”   “这——这哪里来得及啊?”   君宇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两三天了,再有几天就可以出关了,莫说我们现在变不出那么多的云锦来,就算变出来了,想要追上去偷梁换柱,又谈何容易啊?”   “谁说追不上了?”   橙小舞眨眨眼,笑着说道:“我又没说要变出来之后再去追,只要我一个人轻骑快马,追上他们,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悄悄地现场变了掉包,再从那边转道回山西,岂不是比从金陵出发还要快?说不定,那些个北方佬还没回去,货就已经到他们店里了呢!——”   “你?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君宇辰一听,更是连连摇头。   “娘子你有孕在身,我怎能让你独自出门冒这个险,若是有什么意外,可让我怎么办?此事万万不行。娘子你还是好好休息,我再另想办法吧!”   “怕什么?不过是有个宝宝而已,又不是生病出不了门。”   橙小舞满心不快地说道:“我又不是那些娇娇怯怯的大小姐,身子好着呢,别说出去这么几天,就算是再跟人打一架都没问题。别忘了,我可是天上来的仙女,哪里有那么娇气,你放心好了,我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可以回来了。”   “还是不行。”   君宇辰哪里肯听她的,坚持不同意。   “不管怎样,你现在都不能擅自出去,娘子,你就听我这一次吧!那些押货的保镖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一个女子,去追赶镖车,这种事,让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啊!——”   “真是嗦啊!”   橙小舞不耐地说道:“除此之外,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若不这样,我们到哪里去找五百匹云锦来?没有这五百匹云锦,你怎么向那些个北方客商交代,又怎么向太君交代?君宇凡那笑面虎就等着看你的笑话,难道你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去吗?”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依旧坚持着摇头。   “就算要赔钱,就算太君以后再也不让我管金织坊了,我也不能让娘子你去冒险。这一点,万万没有商量的余地。若是你再坚持,或是自己悄悄跑了,那我宁可现在就放弃金织坊,放弃这笔生意,任由他们去官府告我毁约……”   “不行!——”   橙小舞不想他竟是如此坚持,甚至还亮出了杀手锏来,就是怕她不告而别,擅自行动,而他为了不让自己冒险,竟然宁可毁约受罚,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感动,长叹一声,抱住他的手臂,慨然说道:“呆头三,你这个傻瓜,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呢?你若是不放心我,就陪着我一起去,咱们两个在一起,你总该放心了吧?”   “一起?”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看看她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   “你这身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   橙小舞一扬眉,轻笑道:“难道你不信?要不要我现在去飞檐走壁一个给你瞧瞧啊?”   “别别别!我信你就是了!”   君宇辰急忙拉住她,怕她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发作起来,当真跳上房去。   “那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好东西,雇上一辆马车,我就跟太君说是陪你出去散散心,等她同意了,我们再一起出发吧!”   “好!”   橙小舞笑眯眯地搂着他,轻笑着说道:“马车上还得带足了好吃的,连上次那九连环都带着,路上咱们比试比试,看谁玩得更厉害。”   君宇辰微微一笑,轻轻用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子。   “怎么,现在又不烦那东西了?那小卓卓呢?你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不要!——”   橙小舞冷哼了一声,磨了磨牙,恨恨地说道:“我就是要这个小屁孩看看,他越是想看我们的热闹,看我们倒霉,我偏偏不让他如意!偏要争这口气,让他看看,我们自己也能搞定这些事了!”   “嗬——这么大的怨气——”   君宇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他又怎么惹着你了,让你气成这样?好好地朋友,怎么就为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闹成这样了,唉——” 第143回 掉包,鱼目混珠(下)   君宇辰借口橙小舞在家中闷得心情抑郁,说是要带她出去散散心,免得影响到腹中胎儿,正好也去外面游览风光,算是补度一次蜜月之旅。这话一出来,太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一想到那重孙儿的健康,就忙不迭地答应了,还让人安排了君家最好的一辆马车给他们,车上布置得舒适安逸,应有尽有,简直比在家中还要舒服。   君宇凡也只当他是想要逃避这次事情的结果,只是哂笑了一番,便任由他们去了。   绣月和香凝原本想要跟着去,却被君宇辰借口马车不够,留了她们在家。   橙小舞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这一次连莉莉丝都没有带,一出城,便让车夫加快速度,换了几匹好马,直奔西边而去。   那车夫一开始只当他们出来游玩,哪里想到两人居然一出城就换马,还从那车马行中雇了两个马夫,十来匹好马,一路上日夜不停,人困换人,马乏换马,直奔西域而去。   金织坊送去西域的货物,大都是有长风镖局押送,那十多辆镖车几十个人,虽然提前走了三天,但那速度又如何能跟这辆风驰电骋般日夜不停的马车相比,没过三天,就已经堪堪追了上去。   到第四天的时候,便在同一家客栈投宿。   这客栈乃是阳关第一大客栈,除了当街的三层酒楼之外,后面还有数进庭院,长风镖局的人包下了最西边的整间院子,便将镖车进入赶入院中放了起来,就连吃饭睡觉,都时时刻刻有人看着。   君宇辰看过地形之后,便挑了他们隔壁院子里二楼上的一间客房住下,让人将饭菜都送到了房里去。   橙小舞和君宇辰这几日都闷在马车里不曾出来,路上还顺便找人将马车外面稍稍装饰了一下,换了篷布的颜色,免得跟镖的君家人看出破绽来。   到了客栈之中,两人更是连面都不露,吩咐车夫们好好休息之后,便藏在了房间里观察那些镖车的情况。   君宇辰看到那些悍武的镖师始终不离镖车,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   “娘子,他们一直守着镖车,我们又怎么能接近那里,找机会换掉云锦呢?”   橙小舞看了好一会,皱着好看的眉头想了半天,终于长叹了一声。   “是啊,他们这样看着,我们想要一匹一匹地换起来是不怎么容易,不过——”   “不过什么?”   君宇辰看着她狡狯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   “你已经想出办法了?”   橙小舞嘻嘻一笑,指指那些卸下了马匹的镖车,得意地说道:“我们又何必费那个力气,只要整车整车地换了,岂不是更加方便?到时候,就可以用我们带来的马儿直接将马车拉回去了,连雇车的钱都省下了,岂不是更好?”   “啊——这样也行?——”   君宇辰听得瞠目结舌。   “你那聚宝盆,到底能变多大啊?”   橙小舞耸耸肩,随口说道:“我哪里知道,温大哥又没说过。只不过——你不会是以为我要变大聚宝盆吧?呵呵,呆子,你以为我只有聚宝盆这一样宝物吗?还有一样法宝,叫如意,如意如意,随我心意,想让那马车变大变小,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我们今夜就可以动手了?”   君宇辰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娘子的身上,也不知有多少的法宝,那些凡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她却是信手拈来,玩得跟小孩儿的玩具一般。   “只是,东西好说,那些个镖师怎么办?若是惊动了他们,只怕他们早晚会发现镖车被掉包了的。”   橙小舞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来。   “你瞧这事什么?”   君宇辰看着那纸包,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难道又是什么法宝?”   橙小舞“噗嗤”一笑,点了点头。   “法宝是法宝,不过不是我们仙家的法宝,却是你们人间那些小贼的法宝,名字就叫——蒙汗药!保证他们吃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别说是发现我们掉包了,就算他们自己被扔到河里去,都未必醒的过来!”   “蒙汗药——”   君宇辰彻底无语了,这位娘子真是厉害到无语了,连这种东西都能随身携带着,真不知道,她那小小袖里乾坤中,还藏了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橙小舞悄然隐身到了隔壁院子里,将那蒙汗药放进了镖局众人的饭菜当中,那些人防备的再怎么严密,又怎么想的到这世上居然会有这种偷鸡摸狗放蒙汗药的神仙,毫无知觉地将那一整包蒙汗药吃进肚里,没等天黑透,就已经全部睡倒,连停放镖车的院子里,都横七竖八地睡了十几个人。   橙小舞领着君宇辰翻墙过去,到了院中,踢了踢那睡得如同死狗般的镖师,得意地一笑,说道:“怎样?这人间的法宝好用吧,既不浪费我的灵力,又方便好用,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之物啊!”   君宇辰听得哭笑不得,只得说道:“娘子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东西,还是赶紧做事吧,免得惊醒了他们,再惹出事情来。”   橙小舞点点头,将那聚宝盆放在地上,施法先将他变大,然后又取出如意来,将一辆辆镖车挨个缩小了到聚宝盆里过一趟,进去一个,出来一双,然后将变出来的留在原地,原来货真价实的镖车则先收入了乾坤袋,如此来来往往,折腾了好半天,方才将所有的镖车都装进了乾坤袋。   那些镖车虽然缩小了,但分量依旧不轻,收进乾坤袋里,橙小舞拿着也费了不少力气,眼看着那些镖师有些翻身的动静,两人急忙回了自己那边,连夜将车夫赶起来,说是要继续赶路,结清了房钱,就又匆匆上路了。   到了城外,他们支开了车夫,将那十多辆镖车都从乾坤袋里倒了出来,还了原形,橙小舞这才松了口气,叫回那十多个车夫来,一人一辆,浩浩荡荡地赶着镖车又朝着山西太原而去。 第144回 送货,山水相逢(上)   前面赶了几天的路,君宇辰怕橙小舞累着,再上路的时候,便让车夫缓缓而行,一路上欣赏着风景,偶尔路过城镇,还下去找些当地的名吃品尝一番,当真算是蜜月一般,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真的让橙小舞好好地散心了一番,一解前些日子在家中被管得足不出户的闷气。   如此吃吃玩玩,游山玩水,车夫们得了大笔的银子,也乐得慢慢赶路。   橙小舞当初只不过以为君宇辰是说着搪塞太君的,却没想到,这边的风光与金陵大不相同,虽是秋分时刻,草木开始凋零,可那苍茫山原,都是南方不曾见过的奇丽宏伟,也让两人看得常常停车驻留,好半天才能重新上路。   若是遇上些名胜古迹,两人还要多留几日,看尽风光,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一路上,若不是带着那些个镖车,倒真的像是前来再度蜜月,恩爱无比。   这般走走停停,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太原。   他们这一行人,刚刚进了太原城门,找了那全国连锁的悦来客栈住下,还没休息一下,就已经有人敲门拜访了。   君宇辰一看小二送上的名帖,居然是高岐山,连忙先让橙小舞在房间离休息,自己就要下去一会,偏偏橙小舞又不肯安歇,非要跟着他一起下去,他劝说无用,也只得带着她一起到前面的酒楼中去了。   刚一进去,就看到高岐山站起身来,抱拳一揖,朗笑着说道:“我今日一听的有君家的镖车到了,就赶来看看,却没想到,是三少爷伉俪亲自到了,真是失敬失敬啊!——”   君宇辰连忙回礼,轻笑着说道:“我们刚到这里,高老板就来了,当真是消息灵通,小弟也是佩服佩服啊!——”   橙小舞却嗤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两个,一进门就这么对拜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结拜呢,这般客套话说得,真是肉麻死人了。”   高岐山看到她笑靥如花,先是微微一怔,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弟妹说得是,我跟三少一见如故,又是酒桌子上拼出来的交情,当然无需客套,来来来,你们刚到就被我过来打搅了,现在先坐下休息一会,我已经让人备了上好的酒菜,马上就到。”   君宇辰见他如此好爽,亦是微微一笑。   “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就不跟高大哥客气了。”   三人各自落座,伙计已然推门而入,各式山珍海味流水价送了上来,没多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另外还送来了三坛子杏花汾酒,方一拍开泥封,那酒气便溢了出啦,飘得满室皆香。   高岐山深深地吸了口气,拎过酒坛子倒了两大碗,递给了君宇辰一碗。   “这是我们山西的汾酒,上次在你们那里喝得不过瘾,这次我们可要一醉方休,喝个痛快!弟妹,就在这客栈之中,你可不必担心了哦!——”   橙小舞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瞥了君宇辰一眼。   “我才不担心,只是高大哥想要喝过相公啊,可没那么容易呢!”   “真的?”   高岐山顿时来了兴致,大笑着说道:“那可再好不过了,老哥我在这太原城里,还真没遇到过对手,如今有你来陪我,就算是输了,也输得痛快啊!——”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说道:“陪高大哥喝酒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们那些货已经到了,还没给各位送过去,我想——”   “不用想了,先喝酒要紧,回头我就让人来接收就是了。”   高岐山拉着他便递过酒碗来,“干干干,老弟不远千里,亲自送货过来,我怎么也得先好好犒劳一下,回头再说那些个事。”   君宇辰被他一碰酒碗,知道今日之事,不喝是不行了,只得应诺下来,与他齐齐举起酒碗来,对视一笑,各自一饮而尽。   橙小舞在一旁冷眼相看,越看越觉得这个高岐山不简单。   这人看似粗豪不羁,却消息灵通,八面玲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不像是个蛮不讲理之人,那又为何会去金织坊那般胡闹,差点要拆了金织坊的招牌。   这样的事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酒过三巡,橙小舞吃了些菜,便借口一路上累了,要回去歇息,高岐山也不挽留,只是看着君宇辰送她出去,并没有趁机离开,这才微微一笑,又打开了一坛子汾酒,指间微微一晃,滑落了些许白色的粉末进了君宇辰的碗中。   君宇辰送橙小舞到门口的时候,轻轻一握她的纤手,在掌心中划了几个字。   “有鬼!——”   橙小舞点了点头,口中说道:“相公你还是赶快回去跟高大哥喝酒吧,不用管我了。”   君宇辰耳中听到的,却是另一番话。   “含着我给你的丹丸,若是他在酒里捣鬼,就会有苦味出来,你就先装晕好了,我自有办法对付这些个奸商。”   君宇辰深深望着她,张口无声,以口型说了“小心”两字,便送了她出去,看着她回了那边的客房,好一会,才转身回到酒桌之前。   “怎么?还舍不得娘子吗?”   高岐山大笑起来,端了酒碗给他,笑着说道:“久闻三少伉俪恩爱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难怪上次大伙儿怎么拉你去万花楼都不肯,家中有这等天姿国色的娘子,若是换了我,自然也看不上那些个庸脂俗粉了。”   “高大哥过奖了。”   君宇辰微微一笑,与他轻轻碰了下酒碗,淡然说道:“我此番来此,带着娘子一起,一则是给各位送货,以示诚意,二则是仰慕高大哥的为人,想与你结交,日后在这边的生意,还要靠你多多关照,若是小弟做事有什么不对的,还望大哥直言,以后我们生意往来的时候还长着呢,这彼此之间,还是坦诚相对的好。小弟不会说话,只能先干为敬——”   “慢着——”   高岐山看着他手中的酒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好一会,方才重重地一下将碗砸在了桌上,也不管那酒水溅出,长身而起,冲着他深深一揖,直拜了下去。   “这——这碗里有迷药,是高某一时糊涂,愧对三少这等心思,还望三少重重罚我,以泄心头之火吧!——” 第144回 送货,山水相逢(下)   橙小舞回到房间里,只是换了身衣服,将长发扎了起来,便悄然下楼,到了后院停放那些个车的地方。   她刚刚下去,果然看到一些陌生面孔围了进来,正在跟那些车夫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大有一触即发,就要动起手脚的架势。   “你们可是高老板的人?”   橙小舞清了清嗓子,轻喝一声,声音虽是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是他让你们来这里捣乱的吗?”   那些人先是一惊,等看清楚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就放下心来,冲着她轻浮地笑着说道:“高老板是谁?咱哥们儿不认识,是你家的奴才没看好马儿,冲撞了我们,既然小娘子你发话了,那就说说,怎么赔偿我们吧!”   “赔偿你们?”   橙小舞一挑眉,轻笑一声。   “那你倒说来听听,想要什么赔偿啊?”   “嘿嘿,不多不多!”   那人见她巧笑倩兮,端的是美目流波,千娇百媚,登时连魂都差点飞了,垂涎三尺地说道:“只要小娘子将这几车货赔给我们,再陪我们去喝上几杯,就没事了。”   “哦,这么简单啊?”   橙小舞娇笑一声,故意上前了几步。   “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想要这些东西容易啊,只要叫你们主子来签了收货单,交了钱给我们,随你们什么时候拉走都成,不过,想要我喝酒,只怕难了点——”   “你说什么?”   那人一听她说的话,不由得变了脸色。   “什么主子,我们凭什么收你的货,是你的伙计碰了我们,赔给我们还差不多!”   “是吗?”   橙小舞笑盈盈地走近他,淡淡地说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我陪你们喝几杯酒吗?我倒是觉得,你们这些人哪,真是——”   说话间,她已走到了那人身边,脸色骤然一变,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看着她的笑颜如花,娉娉婷婷的风姿,本已目眩神迷,突然觉得她口气不对,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素手纤纤,已然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等他挣脱,只觉得整个人身子一轻,便已经飞上了半空——   “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橙小舞抓住手臂抡了起来,连着抡圆了转了几圈,一撒手,扔得直飞了上去,正正好后腰带挂在了房顶的飞檐之上,顿时被挂在了上面,手脚挥舞着哇哇大叫,吓得魂飞魄散。   “救命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那些个跟着他一起来的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就看到如此惊人的变故,再回头看那个娇娇怯怯,美丽动人的三少奶奶时,顿时觉得她脸上的笑容都无比的恐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哪里敢上去救人,都一个劲地朝后退去,不等其他人招呼,就已经撞开了后门,一涌而出,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能跑多快是多快,忙不迭地逃命去也。   橙小舞笑盈盈地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那个带头闹事的家伙,淡淡地冲着车夫们说道:“你们别怕,该干嘛干嘛去,喂马的喂马,洗刷的洗刷,那位仁兄口气太大了些,就让他在上面挂着晒晒太阳好了。”   那些马夫一见她如此厉害,顿时也放下心来,这一路上也收了他们不少的银子,如今更是高兴起来,嘻嘻哈哈地干着活,还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那位仁兄,嘲笑上几句。   橙小舞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院中,自己坐了上去,悠悠然看着他们干活,那些个伙计刚才看到她的厉害,哪里还敢说半句不是,虽然知道高岐山乃是太原城中一霸,但这位外来的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主儿,都忙不迭地小心伺候着。   没过多久,橙小舞便看到君宇辰和高岐山联袂而出,后者满面愧色,一出门来,便朝着橙小舞躬身一揖,惭愧地说道:“都是高某一时受小人蒙蔽,居然对三少这等君子行此诡计,当真是该死,还好弟妹你没事,否则高某真是万死不辞了!”   橙小舞哂笑了一声,指指上面说道:“高大哥放心好了,就你那些个手下,想让我出点事还差远了。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放他下来好了。”   说罢,她手指轻轻一弹,高岐山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自己那被挂在房檐上的弟兄尖叫了一声,腰带断裂开来,整个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哎呦呦地叫唤起来。   他见橙小舞就在眼前,肩不抬身不动,只是弹指之间,便射出如此厉害的暗器,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弟妹有如此奇技,当真是女中红线,高某走眼了,真是活该有此报啊!——”   橙小舞摇摇头,轻笑着说道:“这算得了什么,我家相公是做正经生意的,也不喜弄什么阴谋诡计,高大哥只要正正经经跟他做生意,大家都有得赚,又何必弄这些个麻烦事呢?好了,既然你们都来了,还是你们男人自己去解决吧,我可要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君宇辰点了点头,扶着她站了起来,关切地说道:“娘子辛苦了,你先回去歇着,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得及时让人通知我,我这就跟高大哥把这些个云锦交接了,办完剩下的手续。”   高岐山目送着橙小舞离开,长叹一声,苦笑道:“真是想不到,弟妹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身手,难怪你们十来人,就敢押着这么多货上路。高某这次真是看走了眼,冒犯了二位,只望三少大人不计小人过,今日之事,就此抹过,以后我们生意往来,高某绝对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差池了!”   君宇辰微微一笑,拉着他到了货车之前。   “高兄喜欢我们金织坊的云锦,小弟也巴不得能够与高兄长期合作,以前那些事,都是一些小人从中挑拨,既然我们都说开了,大家就一笔勾销,不再提了,日后好好合作便是。”   高岐山连连点头,又叫人将方才跑掉的那些人叫了回来,跟君宇辰一起点算了送来的云锦,这一次当真是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搞什么花样了。 第145回 回家,惊闻噩耗(上)   君宇辰和山西的各家商户交接了云锦,收回了银票之余,也免不了被人拉着去喝酒,北方人原本就豪迈不拘,难得逮着这么个好酒量的南方人,自然每天拉着他出去吃吃喝喝,一连十来天,每天都免不了应酬。   虽说是忙得不可开交,君宇辰倒也因此交上了这批商家,非但办完了这一批货的生意,还接下了以后的订单,双方皆大欢喜,他这一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那边整日里忙忙碌碌,橙小舞却闲的快要发疯了。   没有君宇辰作伴,他也不肯让她自己出去,成日里呆在客栈里,无所事事,有没有人陪着聊天打发时间,日子比在君家还要难过,好容易等着事情都交接完了,橙小舞便催着君宇辰赶紧上路。   他们刚到大同的时候,便已经派人送信回去,告诉了太君他们“顺道”来看看这些个刺头儿商行,如今玩也玩够了,正事也办成了,一路顺风顺水地回去,自是意气纷发,这一年多来憋在胸中的抑郁之气一扫而空。   等他们两人游山玩水的,一路上玩够了,方才回到金陵,这一去一回,足足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橙小舞正好也过了反应期,腹中的胎儿稳定下来,整个人都丰腴了不少,富态态得越发显得娇媚了。   一回到君家,他们却看到那些个下人们个个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连看到他们两人回来,也不过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走开,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等回了怡心苑,见只有香凝一人在里面,绣月却不知去了哪里。   香凝一看到他们回来,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笑容,接过了包袱,让那些家丁帮着将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往房里搬着,有意无意地避开两人的问话。   君宇辰和橙小舞对视了一眼,隐约间总觉得有些不对,但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也不便去催逼她,只得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梳洗了一番,稍稍收拾带回来的礼物,准备好了,一会好给太君和老爷夫人她们送去。   “呆头三,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怪怪的啊?”   橙小舞有话很难憋在心里,还是忍不住跟他讨论起来。   “尤其外面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像是胆子都变小了呢!香凝还故意躲着我们,绣月更是连影子都不见,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丝呢?”   君宇辰皱着眉,也想不明白香凝为何会躲着他们。   毕竟她跟了他也有好几年了,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不至于将她怎样,哪里用得着这样躲躲闪闪的。   “娘子你找找莉莉丝,她在家里,来去自如,又有那么多的同伴打探消息,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嗯,对啊,我这就找莉莉丝来。”   橙小舞点点头,走到墙边,对着那老鼠洞敲起了暗号,当初她跟莉莉丝和那些个鼠鼠军团的密探们约定了联络暗号,让它们帮着查探园子里其他人家的事情,当时只是一时无聊得为了好玩,想不到如今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一只小灰鼠钻出鼠洞,看了橙小舞一眼,挠挠头,见她比划了个手势,知道她是要找莉莉丝,立刻点点头,又钻了回去。   没多久,就听得房梁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地响起来,橙小舞一抬头,就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落下来,赶紧一闪身,就见那白色的毛团还没落地,就闪过一道白光,莉莉丝一旋身,俏生生地站在了房中,又惊又喜地看着两人。   “三少,主人!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啊!——”   橙小舞见她难得地瘦了几分,看到自己居然这般激动,也挺着隆起的肚子上前拍拍她的手,亲昵地说道:“我们当然要回来啦,还给你带了礼物呢!对了,绣月呢?怎么没看到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绣月——”   一提到绣月,莉莉丝顿时也变了脸色,小脸儿煞白煞白的,眼眶中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把抱住橙小舞,呜咽着哭了起来。   “绣月——绣月姐姐她——她死了——”   “什么?死了?”   君宇辰和橙小舞如闻霹雳,都是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橙小舞一把推开莉莉丝,让她在自己面前站好,方才正色问道:“莉莉丝你不要哭,好好说清楚,绣月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凶手找到了吗?”   莉莉丝抹着眼泪,摇了摇头。   “就是三天前,绣月姐姐说是要给宝宝打个金锁,可是一出去就没有回来了,等我们报官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死了!——呜——主人啊,绣月死得好惨,到现在官府也没找到凶手,你可得替她报仇啊!——”   “报仇!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凶手的!”   橙小舞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就算上天入地,我也会把那凶手找出来,让他给绣月陪葬!——”   君宇辰怕她太过激动伤了身子,赶紧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娘子你不要激动,先歇息一会,既然这案子报去了官府,你们就在家里等着,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头咱们再商议如何去找那凶手。”   橙小舞咬着牙点点头,一回头,正好看见梳妆台旁边的绣笼里,还放着几件未做完的小衣裳,那些都是绣月当初教着她亲手做的,一想起她当初的音容笑貌,想起自己离开之前,还想着要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却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已然是阴阳相隔,永不能再见了。   她心下黯然,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君宇辰急忙拉着她到床边坐下,柔声劝慰着说道:“娘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否则绣月就是在九泉之下,看到你为她伤了身子,也会不安的。她的身后事,我自会好好替她办理,你放心便是。”   橙小舞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一定——一定要抓到凶手,给绣月报仇啊!——”   君宇辰点点头,让莉莉丝看好了她,自己换了身衣服,便匆匆走了出去。 第145回 回家,惊闻噩耗(下)   既然绣月才死了三天,尸体应该还在府衙之中,如今虽是已近中秋,但天气尚热,若是不能尽快替她安葬,只怕会更加不堪。   他心下着急,刚走出怡心苑的大门时,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个细细的童音,轻轻地叫着他,“三叔——三叔——”   君宇辰一回头,却见隔壁紫竹院的大门紧闭着,从门缝里,伸出根细细的柳枝来,冲着他挥舞着。   “卓卓?”   他狐疑地走了过去,隔着门缝,果然看到小卓卓扒着门缝,焦急地朝外张望着。   “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怎么没人看着你呢?”   “你先别管她们了!赶紧把我弄出去!”   小卓卓摇摇头,皱着小小的眉头看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只好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要去府衙的,带上我,我能帮着你找那凶手的!——”   “你?——”   君宇辰皱着眉看着他,虽然知道这个孩子大异于常人,有些跟橙小舞一样,很古怪的能力,但让他去府衙替绣月收尸的时候,带着这么个孩子,只怕不光是府衙的人会觉得怪异,就是回来之后,也不好跟太君和柳如眉交代了。   小卓卓却急得快要跳脚了,冲着他低低地吼道:“快点啊,我娘她们现在正在午睡,不会发现我出去了的,你若是不带我去,就休想找到那害死绣月姐姐的真凶了!——”   君宇辰听他这么一说,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旁边的墙头跳了出去,将他背在背上,又翻墙出来,带着这个小鬼头一起朝金陵府衙而去。   到了金陵府衙门外,君宇辰找个衙差,递了银子上去,说是要找府里里的尹师爷,那师爷以前与他有过几面之交,也曾在一起喝过酒吃过饭,递上名帖和银子进去,没多一会儿,便有人出来,领了他们二人进去。   那尹师爷一听说他是来领绣月的尸体的,便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三少爷啊,你可是不知道,绣月姑娘这次死得那个惨啊,就连给她收拾的仵作都看不下去了,如今这案子没破,大老爷没发话,哪里能让你们领走呢?”   君宇辰一怔,心下酸痛,黯然说道:“还望师爷通融一下,这绣月跟了我几年,为人忠厚老实,如今平白遭此横祸,若是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我又如何对得起她。知府大人那里,我再去向他求情,眼下还望尹师爷通融一下,先带我去看看她。”   尹师爷迟疑了一下,摸摸袖子里方才手下的一张银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看到君宇辰身边那精灵的小孩,尹师爷又忍不住说道:“三少爷,那殓房里阴气太重,绣月姑娘又死了好几天了,还是不要带这孩子进去得好。”   君宇辰轻叹一声,苦笑道:“师爷不必担心,有什么事,我自会担当,还望师爷成全。”   尹师爷见他如此坚持,那小孩虽然年纪不大,双眼却是炯炯有神,乌溜溜得极是灵活,便也不再多言,带了他们两个,一路朝着殓房走去。   那殓房乃是在府衙最西北的角落处,那里原本就靠着一座小山,正好从当中挖了个山洞,终年不见阳光,再加上一贯停尸之用,更显得阴气森森,刚刚走到门口,就能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就算是头顶上有那大大的日头晒着,犹自觉得寒气袭骨。   “阿嚏!——”   小卓卓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环顾了四周一圈,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抓着君宇辰的小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卓卓你没事吧?”   君宇辰一低头,看到他的小脸微微发白,不由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殓房里面甚是阴冷,要不你就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小卓卓坚持地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小手紧紧地抓着他,虽是一言不发,却也不肯放弃坚持。   君宇辰无奈,只得领了他跟着尹师爷进去。   那殓房分了两重,外面的小屋里坐了两个衙差和一个仵作,君宇辰照例递过银子去,说是来看绣月的,那仵作轻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   “原来是君家的人啊,我还当你们君家的人有钱有势却没了良心,这么几日都没人来看这苦命的丫头,想不到还有个有良心的。”   君宇辰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难道君家没有派人来过?”   仵作站起身来,朝里面走去,听到他问话也不回头,只是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些大户人家,有几个把丫头当回事的?反正她不是死在你们家里,又有谁来关心的?就跟捕快那里撂了些银子让查案,查得出来查不出来,谁还理会?”   君宇辰顿时无语,阴沉着脸,牵着小卓卓跟了进去。   殓房里面连个灯火都没有,就靠着仵作提着的灯笼些许微光照明,虽是在山洞之中,却仍让人觉得有股冷飕飕的阴风在身边缠绕,吹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里面停放了三排木板床,上面有十多具尸体,有得盖着白布,有得搭着草席。   君宇辰从个停尸床边走过,看到那草席下面伸出来的一双脚都已经变得漆黑,隐约还有些腐臭的气味飘来,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差点迈不动脚步了。   “怎么?还看吗?”   仵作在前面停了下来,指着张被白布盖着的尸首,冲他冷冷一笑,那张干瘪苍老的面孔,被灯笼光一照,当真如同鬼脸一般的恐怖,看得君宇辰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想摇头退缩了。   “看!——”   小卓卓大力用指甲掐了下君宇辰的掌心,让他好歹清醒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跟着应了一声。   那仵作微微有些意外,却还是冷笑了一声,等着他们两人走到跟前,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口气,诡异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可要小心了,看了之后,不要吐在我这里啊!”   君宇辰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干枯的手抓住白布,缓缓地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张面孔来。 第146回 觅凶,白云深处(上)   那本该是绣月清丽秀美的面庞,此时此刻,却已经变得铁青,眼角嘴角都已经裂开,残留着一丝血痕,面庞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脑后,上面还黏着暗红色的血迹,一双眼睛犹自睁得大大的,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痛苦,仰望着上方。   “啊——”   君宇辰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刚想后退,就被小卓卓死死拉住,从他的掌心,穿过一道温和醇厚的气息,霎时流转过他的全身,催动了他丹田中的真气,稍稍一运转,便驱散了浑身上下那种阴寒的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方才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也顿时消失。   他低下头去,正好迎上小卓卓不满的眼神,知道自己一时失态,多亏了他在旁边才没有出丑,轻轻冲他点了点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那仵作见他只是惊呼一声,便恢复了自然,还看看了那孩子,安慰了下,并没有惊慌失措到落荒而逃,也有些意外,干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这位公子的胆子还真不小,那我就掀开了给二位看吧!——”   “等等——”   小卓卓却轻呼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们不看了。三叔,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   君宇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胆子,明明比自己大了许多,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何又半途而废了。   小卓卓看了一眼绣月那被白布盖着的身子,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不用掀开这块白布,他也已经看清楚了她的死因,只不过,她死得太惨,君宇辰一介凡人,若是看了这般凄惨的境况,就算是一时能挺得住,只怕回去之后,也免不了要做一阵子恶梦。   还不等小卓卓说话,那仵作已然阴测测地一笑,手一挥,整个掀掉了绣月身上盖着的白布。   “恶!——”   君宇辰只看了一眼,顿时变得面如土色,连小卓卓的手都放开了,捂着嘴就朝外面跑去,刚一跑出去,就听得传来呕吐的声音。   小卓卓轻轻叹息了一声,看了那仵作一眼。   那仵作原本笑得正是得意,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一般,突然被他一眼望过来,只觉得这孩子乌黑的双眼,犹如两汪深泉,里面似有漩涡一般,吸引得他转不开头来,定定地望着他,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小卓卓轻哼了一声,“班门弄斧,在我眼前还敢耍这等花招。”   那仵作木然地看着他,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薄薄的板床上,绣月静静地躺着,只是那原本就纤细的身躯,却已经支离破碎,手脚像是被人折断了一半,呈现出诡异的角度扭曲地垂在一边,身上的衣服,不知是原本就没有了,还是被仵作去掉了,一丝不挂的柔弱身躯上,到处是斑斑血痕,尤其是下身,更是惨不忍睹,显然在她临死之前,遭遇了女子最不堪的强暴,而那雪白的胸膛上,却是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人剖开的胸口,里面空荡荡的一片,竟连心腑都已经不见了。   小卓卓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难怪他在家中听到那些下人传闻,绣月死得极其悲惨,连君家的人都不敢来看,所以他才坚持要跟君宇辰过来,却没想到,那传闻比之现实,尚不足形容其万分之一。   他仔细地看着她胸前的伤口,轻声问道:“这是什么伤?现场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仵作木然地答道:“是爪痕撕裂之伤,应该是武林高手所为,空手撕裂人胸,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现场并无其他人的痕迹。”   小卓卓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什么人发现的尸体?”   “金织坊的伙计张小山,早上在后巷倒垃圾的时候发现的。”   “咦?你是说,这尸体是在金织坊后巷发现的?”   小卓卓听得一怔,貌似之前他听说的,可没有这一点。   “是!——”   仵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答道:“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卯时一刻。”   小卓卓伸手在绣月的眼前轻轻一拂,帮她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绣月姐姐,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了的!”   说罢,他也不管那呆呆站着的仵作,缓缓走出了殓房,等他离开之后,那仵作方才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看到绣月已然闭上了眼睛,而君宇辰两人都已经不见了,迷茫地回想了一会,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得又替她盖上了白布,叹息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君宇辰看到小卓卓出来,跟尹师爷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他赶紧离开了府衙,一直出了府衙,到了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到那些热闹的人群,喧嚣繁华的街市,根本不曾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生死而改变,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方才看到绣月尸体时,那种惊恐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下来。   “卓卓,绣月她——她是怎么死的?”   “先奸后杀,真是禽兽!”   小卓卓轻哼了一声,眼神变得冷厉无比。   “想不到这城中,居然也会有人勾结那卑贱的妖物,做出这等残暴无耻之事,我一定要将他找了出来,替绣月姐姐报仇!——”   君宇辰看着他的眼神,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个才不过五岁的小娃儿,总会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个小孩子,倒像是个看尽了人世的人精。   “卓卓,你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小卓卓摇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人做得,但我知道,那东西一定还会作案,如不出意外,这两天他还会出来的。”   “什么?”   君宇辰惊呼一声,突然看到旁边有人对他们侧目而视,急忙拉着他到一旁的小巷里,急切地问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说他还会出来作案?难道没人可以阻止他吗?”   “有倒是有,只怕你舍不得。”   小卓卓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只不过,这件事原本就是她惹出来的,早晚那东西还是要找到她身上去,你回去告诉她一声,让她小心些防范着吧!” 第146回 觅凶,白云深处(下)   “什么东西?”   君宇辰听得稀里糊涂,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你的意思是——是——是我娘子吗?”   “除了她还有谁?”   小卓卓冷笑了一声,愤愤地说道:“若不是她显摆那些个法宝,又怎会泄露了宝气,吸引来了这个妖物,给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招揽了,还不知要害了多少人。她惹出来的麻烦,她自己不去收拾,难道还让别人去给她收拾吗?”   “什么?难道——难道这凶手——这凶手不是人?”   君宇辰深吸了口气,艰难地问道:“你是说,因为娘子用了那聚宝盆,才招惹来这妖物,它——它还会去找娘子?”   “那当然!”   小卓卓磨着牙恨恨地说道:“她成日里就会闯祸,一点脑子都不长,也不想想,这仙家宝物,在凡间会引来多少妖魔鬼怪的觊觎,那些妖物原本在深山修炼,少来人世滋扰,这下可好了,她有了身孕不便行动,还把这些个怪物招来,我倒要看看,她该如何收场!——”   “卓卓!——”   君宇辰见他还这般对橙小舞不满,一副怄气的样子,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卓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子的性子,她也是为了我,才会用那聚宝盆,如今她身怀有孕,若是让她知道有药物作祟,只怕她冲动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算是我求求你,我去请那白云观的道长回来降妖,在此之前,你先不要告诉她。”   “白云观?”   小卓卓突然皱起眉来,望着他说道:“上次来对付莉莉丝的,可是白云观的人?”   君宇辰点点头,说道:“我家一向在白云观设有长明灯,供奉那边的三清尊长,每年的香油钱也不少,所以有什么事,都会去找那位袁不破道长。”   “袁不破?”   小卓卓望向城西,那边遥遥可以看到连绵青山,以他的目力,隐约可见那苍松掩映之下的红墙绿瓦,那处道观,便是君宇辰所说的白云观。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轻轻地说道:“好一个三清白云观,我倒要瞧瞧去,这位袁不破道长,有多高明的法术。”   “啊?你——你要跟我一起去?”   君宇辰微微一怔,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笑容,总是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感觉,那种老练而成熟的笑容,在那粉嫩嫩的孩童脸上出现,看起来是那般的诡异,尤其是刚刚看到了绣月的惨状,听闻了有妖物出现,更是让他不由得背心发冷,寒毛耸立。   “可是——可是我们出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告诉大嫂,若是去白云观,只怕晚上才能回去,到时候大嫂和太君问起来怎么办?”   小卓卓嗤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   “你们大人不是最会说谎的吗?这都不会吗?了不起就说带我一起去白云观还愿,保佑你那惹祸精的娘子和她肚子里的娃儿,只要这大帽子一戴,太君和我娘还能说什么?走吧,再不赶快,到了晚上回来可就没那么安稳了。”   君宇辰一脸的无奈,被这小鬼头缠上了,想要甩脱真是难上加难。什么大人会说谎,就算是最会说谎的人,到了他的面前,也得俯首称臣。   小卓卓人虽是精灵,但毕竟还是在个小孩子的肉身中,走了没多一会儿便有些乏力了,君宇辰便雇了两个轿夫,抬着他们直奔白云观而去。   那城西的栖霞山白云观,看起来不远,走起来却也不近,那轿夫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方才走到,君宇辰吩咐他们在观外等着,自己便带了小卓卓进了白云观,那些观里的接引道士都认得这大香客君家的三少,自是第一时间上前引路,得知他是找那观主有事,便领着他们一路朝着最里面的屋舍走去。   小卓卓从一进白云观的门开始,就死死拉着君宇辰的手,小手指在他的掌心,不停地写写画画,只是君宇辰努力了半天,都没感觉出来他到底写的什么,本想张口相问,脑中却传来个陌生的生意,带着几分紧张地说道:“这观里有问题,我在你手上画了符咒,若是有妖物袭击,你只管用这只手朝他打过去变成。”   君宇辰听得背心一紧,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看了他一眼。   且不说那声音是如何的怪异,单说他一个凡夫俗子,又有什么本事去对付妖物。   更何况,那妖物居然如此大胆,竟敢在这三清观中藏身,难道那袁不破道长都收伏不了的怪物,他一个凡人还能抵挡得了?   小卓卓瞅了他一眼,叹息了一声,暗暗地传音过去。   “你别看我了,一会见到那老道士再说吧!只要你听我的,就不会有事,你总不会想着,让你娘子身怀六甲地来降妖伏魔吧?”   君宇辰一听,立刻挺直了脊梁,既然小卓卓都这么说了,他又怎能后退。   不管那妖物如何厉害,他都得尽全力一试,否则到了最后,那妖物再找上橙小舞,以她的火爆性子,定然大打出手,可她如今已是身怀六甲,若是动了胎气,岂不是大大的糟糕。   他握了握小卓卓的手,用力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决不能退缩了。   小卓卓被握得手都有些疼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许之色。   这个呆头三,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对那笨橙子,倒是真心真意的,也难怪她连神仙都不愿做了,宁可与他做一对俗世鸳鸯。   “到了!——”   领路的小道士带着他们穿过了一大片竹林,到了一处小院前,轻声说道:“家师正在里面闭关,两位施主请稍候片刻,待小道进去通报一声。”   君宇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小道长了。”   小卓卓看着那小道士进去,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竹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   君宇辰不解地问道:“这里风景是不错,可哪里有水啊?你为何要这么说呢?”   小卓卓朝着那小院努努嘴,冷笑着说道:“有水是有水,只不过被那只猴子霸占了,那猴子倒是有几分眼光,这清泠泉水对修行之人大有裨益,他在此闭关,当然是事半功倍。我原以为他跟那妖物是一伙的,如今看起来,他倒可以做个帮手了。” 第147回 赐药,机心重重(上)   “真的?”   君宇辰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袁道长法力高强,若是有他相助,定然可以除去那妖物了!——”   “法力高强?”   小卓卓嗤笑一声,轻啐道:“不过是用来骗你们这些个凡夫俗子的三脚猫功夫,否则也不会被那妖物所伤,现在还得在里面打坐养伤了。”   “啊?袁道长被妖物伤着了?”   君宇辰一怔,虽然这小院的大门开着,可一眼望去,里面那三间房的房门都紧闭着,就连那小道士都是跪在当中的那间房门外说话,小卓卓又如何知道袁不破受伤了的。   “他伤得重不重?会不会因此不见我们了?”   “那倒不会。”   小卓卓微微一笑,淡淡说道:“眼下他不但要见我们,还得求着我们。我不便出面,你就按我的指示,哄着他照做便是了。”   君宇辰正想问个清楚,却见里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道士急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四下张望着,视线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时,方才惊诧地问道:“是二位要见贫道的吗?可方才是哪位高人传音于在下的?”   任他怎么看,面前这文弱书生和小孩子,也不像是能够在他闭关的时候,传音入密,甚至惊动他真元的高人。   君宇辰轻咳了一声,照着小卓卓的吩咐,故作傲然姿态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然说道:“道长的伤,可好些了吗?”   袁不破闻言微微一震,急忙伸手相邀。   “这位先生请进来说话——”   那小道士不明所以,只是惊诧地看着师傅讲那两人邀进平日连观中弟子都不能进的精舍之中,照着师傅的吩咐,沏了壶好茶放在门口,这才满腹疑窦地离去。   袁不破将君宇辰和小卓卓邀进房中,方一落座,便冲着二人深深一躬。   “贫道惭愧,被那妖物所伤,至今未能痊愈,还请高人指点——”   “道长何必客气。”   君宇辰故作高深地看了他一眼,却看不出他何处受伤,只能跟着小卓卓的指示,有一句说一句。   “那妖物本非凡间之物,自然不是你能降伏得了的。只不过,你先告诉我,你们交手的情况,还要那妖物是何形状,有什么本事?”   袁不破迟疑了一下,怎么看,眼前这个俊美的公子哥儿,都不像是修道之人,但方才明明有人在他打坐之时,传音进来,其法力远在自己之上,而门外除了这两人,又别无他人,他能一口道破自己受伤之事,若非是他,难道还能是那黄口小儿不成?   他思量了一番,并未看到自己心思电转之间,小卓卓嘴角闪过的一抹嘲谑的笑容,打定了主意,方才正色说道:“道友有所不知,那妖物来得甚是出奇,前几月我见到城中有宝光冲天,原以为有宝物出土,可后来几番搜寻都没有找到,却在三日之前,无意之中看到金织坊后巷之中,有妖气笼罩,等我赶去之时,见那妖物将一女子剖胸挖心,生吞活吃,当真是残暴不仁,贫道乃是修道之人,见此情形自然出手相搏,不想那妖物样貌丑陋,本事却大得很,一张血盆大口,硬是生生咬断了贫道的宝剑,震得贫道当场吐血,只得远遁回观,唉,贫道枉自修炼多年,却连这么个妖物都降伏不了,眼睁睁看它造下杀孽,真是惭愧啊!——”   君宇辰一听,便知道他所说的,就是绣月惨死时的遭遇,顿觉胸中一痛,眼前一阵水雾朦胧,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好在小卓卓坐在他身边,小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方才让他清醒过来,勉强地说道:“道长也不必过谦,那妖物既然敢从山间闯来此地,自然有几分本事,不知可否将你那断剑交给我一看?”   袁不破点了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来,拔剑出鞘,里面却只剩下了不足五寸的剑身,递给了君宇辰,苦笑着说道:“那怪物兽面人身,脸上尽是长毛,只露着一张血盆大口,乍一看去,竟似那脸上除了那张嘴,再无别的物事,贫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不知道友可否知道这妖物的来历?”   君宇辰接过那断剑,看了一眼,只见那剑身断口处,果然还留有牙印,真不知那怪物是何等来历,居然连这等吹毛断发的宝剑都能一口咬断,那牙齿之锋利,优胜刀剑,这般厉害的怪物,就凭他一双肉掌,又如何对付得了?   他正暗自揣测,惴惴不安,却觉得小卓卓在桌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不知塞了个什么东西进他的手里,猛一定神,咳嗽了几声,如传音筒一般,冲着袁不破说道:“那妖物乃是来自西域,俗称人狼,道长不曾见过也不稀奇。只是你被那妖物震伤内腑,尚需服用我这七珍丹,方可痊愈,否则那怪物卷土重来之时,只怕不但道长你自身难保,就连你这白云观上下人等,都难逃一劫。”   “啊?多谢道友赐药,不知道友如何知道那妖物会来我这里的呢?”   袁不破闻言一惊,先是接过君宇辰递过来的小瓷瓶,打开瓶塞,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知道这灵药难求,立刻倒出来服了下去,又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友可否留在此地,助我一臂之力,为此地的苍生除去此害。”   君宇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叫苦。   “方才我们来的时候,便已经看到妖气到了你这栖霞山上,只怕前日你与他交手之时,留下了痕迹,所以那妖物到此,想要找你报仇。”   “报仇?”   袁不破苦笑一声,说道:“这又从何说起?贫道一招即败,哪里值得那妖物前来报仇啊!”   君宇辰轻叹一声,说道:“那妖物睚眦必报,虽说你没能伤得了他,但是那一剑也让它受了点小伤,在这剑上亦有他的血迹,只是那妖物之血乃是透明之色,所以道长一时没能注意,如今那妖物既然到了这里,必不会放过道长。只是他必须到了晚上才能达到妖气最高的境地,所以最迟今夜,它必来此处找道长报仇。” 第147回 赐药,机心重重(下)   “今晚?”   袁不破原本服下丹药,正在调息吸收那药力,一听他说那妖物今夜就要来袭,顿时一惊,霍然而起,握紧了双拳,悲声说道:“若是如此,那贫道得先让观中弟子回避,免得到时候误伤到他们,他们本领低微,留下来也是枉送性命。”   君宇辰见他并不恐惧回避,反倒有股子慷慨赴义的精神,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那道长就先去通知他们——”   话未说完,却听得小卓卓传来一声冷笑,冷冷地传音说道:“你不必多费口舌了,这臭道士要跑!——”   君宇辰一怔,果然见袁不破躬身一揖,说道:“道友请在此稍候,贫道这就去前面通知众弟子。”说罢,他转身便匆匆离去,连方才交给他的断剑都不曾收回。   小卓卓见他离去,这才伸展开身子,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才是凡人,哼!”   君宇辰满口苦涩,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正气凛然的道长,会是那等临阵脱逃之人。   “卓卓你会不会看错了?袁道长明明是去通知观中那些弟子,免得他们伤亡,分明是宅心仁厚,又怎会丢下我们逃跑?”   “嗤——”   小卓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你若是不信,就出去看看,等一会儿,我保证那些白云观的弟子根本不会走,因为那个臭道士压根就没告诉他们,自个儿溜了。”   “为什么?”   君宇辰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就算他真的要走,也可以带着那些弟子一起走啊?那些毕竟是他的徒弟,怎么忍心丢下他们不管?”   “徒弟?”   小卓卓冷笑一声,说道:“徒弟到哪里都能招,性命没了可没地找去。那只猴子只怕是放了这些弟子走了,会惊动那妖物,到时候那妖物死追着他不放,岂不是白跑一趟?所以他才用着缓兵之计,留下我们在这里替他顶缸,自己趁机逃之夭夭。”   君宇辰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可是袁道长看起来,真不像是那样的人——”   “人就是那样的。”   小卓卓看着他,冷冷一笑。   “世人最在乎的,也不过是自己。没了自个儿这个臭皮囊,还谈得什么仁义道德,说来说去,那些个空话大话,都不过是狗屁而已,自私自利,贪生怕死,这才是人的本性。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君宇辰一阵默然无语。   小卓卓说话虽然有些偏激,可偏偏又是事实。他真不敢相信,之前在自己面前一副慷慨正气模样的袁不破,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颗世俗之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回去是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小卓卓拿起袁不破落下的断剑,轻笑一声,说道:“当然是回去,反正那妖物今天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我们就由得他去吧。”   “啊?为什么?”   君宇辰看着他,这孩子一会一个主意,变化之快,让他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方才不是还说,要让我去对付那妖物吗?”   “你?——”   小卓卓轻笑一声,说道:“方才我是以为袁不破和那妖物是一伙的,给你画的符咒也是一时之用,就凭你这肉体凡胎,哪里对付得了那怪物。更何况,若是真的伤着你了,那疯橙子还不找我拼命啊?走吧,等我回去了,跟莉莉丝商量一下,想想看怎么对付那妖物吧!反正它这两天要去对付袁不破,我们也不必着急。”   “袁不破不是跑了吗?”   君宇辰更是大惑不解,忍不住问道:“那妖物若是来白云观捣乱,岂不是要白白杀伤这里的人?”   “那怪物不会来白云观的,只会去追那臭道士。”   小卓卓嘿嘿奸笑了两声,说道:“你当我那七珍丹是白给他的吗?他吃了我的药,还想跑路不给我做事,真是想得美!嘿嘿,七珍丹所带的灵气,可以治好他的伤,还可以大幅提升他的法力,只不过,也会引起那妖物的注意,所以不管他跑去哪里,那妖物都会紧紧跟着。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现场,岂不正好?”   “你——原来你一开始,就在算计袁道长。”   君宇辰顿时无语,没想到这个小鬼头,从一开始,就没安了好心,早就在算计着袁不破,可怜那老道士自以为得计,骗了他们的仙丹跑路,却没想到正中了人家的下怀,做了人家降妖的先头兵,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是又如何?”   小卓卓轻轻哼着小曲儿,朝着门外走去。   “走吧走吧,世间人心鬼蜮多,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何必为这些人伤神呢?还是赶紧回去看好了你家娘子,别让她知道了这事。”   君宇辰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一路走着,突然想起一事来,有些愧然地说道:“你说那妖物是从西域而来,莫非是我们上次在阳关用那聚宝盆时候招惹来的?”   “那倒不是。”   小卓卓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妖物虽然来自西域,但早就已经到了这里,只不过原来一直蛰伏山中修炼,需知这仙凡妖三界各有各的规矩,寻常不得擅入,它受到宝气吸引,妄自闯入人间杀人,若是被仙界值日天官发觉,自然会打得他魂飞魄散,所以他只能在夜间出现。唉,若是那疯橙子没有身孕,就凭她那蛮力,制服这妖物不在话下,可惜啊可惜。”   君宇辰见他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那你呢?难道你不能收伏这妖物?”   “我?——”   小卓卓叹息一声,苦笑道:“我和那疯橙子不一样,她没经过天官惩处,算是私下凡间,所以保留了一部分法力,我是被她所害,到凡间历劫,需要投胎转世,这第一世尚能保留些记忆和法力,以后便会慢慢消失,除非我积攒够了十世功德,方能重回天界。以我现在的本事,哼,别说是那妖物,就是寻常一个凡人,都能置我于死地。” 第148回 交代,蒙混不过(上)   君宇辰原以为小卓卓已是无所不能,却没想到他说得如此坦白,心生怜惜,轻叹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我和娘子都会尽力保护你,不让人伤害到你的。”   小卓卓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说道:“那就多谢你了!”   两人交谈了一阵,走到了白云观中,果然看到那些弟子仍然按部就班,各自忙碌着,根本不见任何要撤离的迹象,不由得对视一眼,齐齐苦笑起来。   那袁不破,果然丢下了这一众弟子,自己逃命去了。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那疗伤的良药,也是催命的灵符,如今药已化入体内,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那妖物都会追踪而去。   人算,哪及天算。   两人出了白云观,那轿夫正好还在门口等候,便坐了轿子,一路赶回城中,饶是如此来去匆匆,回到君家时,也到了掌灯时分。   君宇辰带着小卓卓刚一到紫竹院门口,便看到柳如眉正领着丫鬟在门口焦急地四处寻找,一看到小卓卓,便惊呼一声,飞奔过来,将他抱入怀中。   “我的儿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娘还以为你出事了,可吓死娘了!”   君宇辰尴尬地一笑,说道:“对不起大嫂,是我不好。我去白云观给娘子还愿,带了小卓卓一起去,没能告诉你们一声,累得大嫂如此担心,真是对不起了。”   “你是君家三少,我哪里敢怪你?”   柳如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只不过,你也是要做爹爹的人了,怎可如此大意,若是你的孩子被人不说一声就随便带出去,你又该如何?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你又如何赔得起?”   君宇辰看了小卓卓一眼,苦笑一声,知道她念着当初君宇博之死,对自己一直怨恨在心,此番不告而带走小卓卓,更是让她气上心头,只得任由她责骂,作揖打躬,再不敢出言申辩。   “什么事这么吵啊?”   柳如眉正骂得生气,突然听到一旁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橙小舞听到动静出来了,便冷哼了一声,抱着小卓卓就往回走。   “呦?大嫂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一看到我就要走啊?”   橙小舞站在君宇辰的身后,先是瞪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望向柳如眉,轻笑着说道:“怎么不继续骂了?我也好听听,跟着学习学习。”   柳如眉顿时气结,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答话,直接回了紫竹院,重重地将园门关上,再不跟他们多说一句。   橙小舞瞪了君宇辰一眼,轻哼一声。   “她为什么骂你?你就这么由着她骂你,连还句口都不会吗?”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大嫂担心小卓卓,确实也是我的不对,中午带他出去的时候,大嫂她们还在午睡,所以没告诉她们。她担心起来,说我几句也是自然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你就是好欺负,也得看看让谁欺负啊!——”   橙小舞不满地撇撇嘴,说道:“我家相公,我欺负可以,怎么随便个人也这样欺负你呢?你也真是的,干嘛带着那个小鬼头出去。咦?不对!”   君宇辰扶着她的手,刚走进怡心苑,突然见她停下脚步,还以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吓了一跳,急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橙小舞摇摇头,抬起头来望着他,瞪大了眼睛。   “你出去的时候,分明是说去看绣月的,为什么带着小卓卓?”   “呃,这个——”   君宇辰想起小卓卓说过的话,左思右想,都不知该如何跟她说了。   橙小舞见他脸色不对,又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顿时明白了几分,哼了一声,恼怒地说道:“是那小屁孩不让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到底谁是你娘子?你居然听他的也不听我的,呆头三,你想造反了是不是?”   君宇辰一见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可一想起绣月惨死,那凶手还逍遥法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甚至还有可能来找橙小舞了,便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化之间,简直比哭都难看。   “娘子,此事很是复杂,一言难尽,咱们先回房再说好不好。”   “好!——”   橙小舞见夜色已深,天上月朗星稀,也不由打了个冷战,点着头哼了一声。   “回去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哼,反正你今晚不跟我说清楚,就休想睡觉!”   君宇辰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扶着她回到自己的卧房,临进屋的时候,看到香凝在厨房那边闪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回来之后,还没跟她好好聊聊,不知她是不是被绣月之死吓着了,竟然变得如此胆小躲闪。   一进房中,橙小舞看他关上了房门,立刻问道:“快说,到底绣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会带着小卓卓一起去?”   君宇辰在进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当即说道:“你上次不是说过,小卓卓能够看透人心,对追查凶手有帮助,所以我才带着他一起去的。至于绣月,唉——她——她被人先奸后杀,死状极惨,连我都几乎看不下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人做的?”   橙小舞听得一惊,急忙追问道:“既然你带了小卓卓去,那有没有查出凶手的下落,有没有将那凶手缉拿归案?”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凶手怕是武林高手,在现场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府衙那些捕快,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抓人,所以我们又上了一趟白云观,找那里的观主袁不破袁道长帮忙,却没想到,袁道长正好出外远游,我们白跑了一趟,耽误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白云观袁不破?”   橙小舞深吸了口气,磨了磨牙。   此时此刻,君宇辰只怕还不知道袁不破是什么人,可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她没有穿越回来之前,就是被这个家伙连同苏飞烨一起,差点弄得变成个孤魂野鬼,回不到这个身子里来了。 第148回 交代,蒙混不过(下)   “哼,我当是谁,原来你们去找那个臭牛鼻子了。他能有多大的能耐,云游,我看他是怕事躲着不肯见你们吧!——”   君宇辰一挑眉,有些惊诧地看着她,没想到她没见过袁不破,居然也知道他的大名,而且信口说来,居然就说中了。   “娘子如何知道的?难道你以前认得袁道长?”   “谁稀罕认得那个臭牛鼻子!”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不过这些个就知道装神弄鬼的臭牛鼻子,性子都差不多,都是些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跟上次欺负莉莉丝的都是一伙儿的,欺善怕恶,你们找他帮忙,才真是找错人了。倒不如让我教你几招,以你身上的内力来说,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能过得上几招了。”   “对啊!——”   君宇辰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   “我怎么差点忘了,娘子你就是个超级厉害的高手啊!你若是肯教我,那我立刻就拜你为师,跟你学艺好了。娘子师父在上,请受为夫的小徒儿一拜!——”   他一番装模作样的姿态,惹得橙小舞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徒儿好徒儿,反正你的内力也是我当初传给你的,照着我们的行功法门,练起来也很快,我教你一套简单点的功夫,对付寻常武夫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若是碰上什么妖物呢?”   君宇辰听得兴起,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   “妖物?那可不行!——”   橙小舞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寻常妖物也不会来人间捣乱的,你怎么会碰上——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她略一回味,突然觉得君宇辰方才的口气不同寻常,顿时警觉起来,狐疑地望向他问道:“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已经碰上什么妖物了?”   “没有没有!——”   君宇辰忙不迭地摇头,掩饰地笑了笑。   “就我这点功夫,若是遇上了妖物,哪里还能回得来。”   “那有什么,小卓卓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橙小舞越听越不对味,更是怀疑起来。   “那白云观的道士是打着降妖伏魔的旗号,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你们去找他们帮忙——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妖物出现?”   “这——”   君宇辰没想到她怀孕在身,脑子却变得灵光起来,居然凭着三言两语,就猜出了他们的真正意图,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   橙小舞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前面说的话都是在骗自己,越发的气恼起来。   “你跟着小卓卓才出去一个下午,就长本事了哦,会骗我了,厉害了啊?”   “娘子我——”   君宇辰后悔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拉住她说道:“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小卓卓也没让我骗你,我只不过是怕你担心我,更怕你要去找那妖物。娘子,你现在不比从前,如今你有了身孕,不能再出去打打杀杀,若是动了胎气,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你怕我出去动了胎气,就可以骗我了吗?”   橙小舞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烂的借口也能说得出来,若是你真的心疼我,可以告诉我实话,然后再好好跟我说,难道我还是那种不讲道理,不顾孩子,冒冒失失的人吗?”   “娘子娘子,算我错了还不成吗?”   君宇辰轻笑了一声,不管她怎么生气,依旧伸手去抱住她。   “你别生气了,我就好好告诉你这件事的经过,但你要先答应我,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去找那妖物。”   “这样啊——”   橙小舞眨眨眼,见他一脸关切的神情,终于点了点头。   “你先说吧,我会考虑的。”   君宇辰轻轻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先说好,听归听,不许生气,更不许自己擅自行动,否则我也会生气的。”   橙小舞瞪了他一眼,“说就说,磨磨蹭蹭嗦嗦的,简直比老太婆还要麻烦了!”   君宇辰叹息了一声,轻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方才将自己跟小卓卓去府衙殓房,后来又上白云观见袁不破的经历,一一道来,这一次倒是毫无隐瞒,尤其说到最后,那袁不破临阵脱逃,丢下了白云观弟子,却不想正中了小卓卓的圈套,他心生感叹,忍不住说道:“娘子你虽然没见过那袁道长,却将他的为人说得一点不差,那人看起来仙风道骨,满脸正气,却没想到,竟是个那般自私无耻之徒。”   橙小舞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他再怎么卑鄙,还不是被那小鬼头玩弄于股掌之上,所以我才跟你说,不要随便跟那小鬼头在一起,否则什么时候被他骗得卖了你,你还得帮着他数钱呢!”   君宇辰苦笑一声,她对小卓卓的成见,还真是够深的了。   “娘子,不管怎样,小卓卓说了,那妖物追寻的便是灵药宝物,这次便是被你那聚宝盆吸引来的,以后你可不能再用了,否则将他招惹来了,可就麻烦大了。”   “嘁,他说的话你也相信吗?”   橙小舞撇撇嘴,才不肯相信小卓卓的话。   “他那么说,是妒忌我的法宝多。你不知道,他上次故意不告诉我们聚宝盆的问题,就是想要等着看我们的热闹,看我们怎么个倒霉法,若不是莉莉丝说漏了嘴,这次要哭的就不是君宇凡,而是我们了。哼,他那个小鬼头一肚子的坏水,故意把这罪名扣到我的头上来,十有八九,是在打我法宝的主意。你也不想想,那妖物早不来晚不来,等到我们回来的前三天才出来作祟,若是我招来的,那它那么长时间干嘛去了?在阳关怎么不见它出来,在太原那么久也没见,现在才出来,还不知是谁招来的呢!”   “不管是谁招惹来的妖物,总之从现在开始,你都不要再动那些法宝了。”   君宇辰叹息一声,紧紧地抱住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娘子,你没有看到,绣月死得有多惨,我真怕那妖物再出现。还好现在那妖物被袁不破引走,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娘子你千万不可以自己出去,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知道了。”   橙小舞见他那焦虑担忧的模样,心下一软,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会看好咱们的宝宝的,不会让任何人伤着他的。那妖物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大不过我温大哥去,了不起,我想办法请他下来,收伏了它便是。” 第149回 追风,灵犀觅踪(上)   “温大哥?”   橙小舞一说起这个温大哥来,君宇辰便想起那天晚上在云端救了自己,却连面都没有露一次的仙人来,想起那人如同神龙般见首不见尾,一时间有些神往起来。   “他既然是神仙,又怎能说来就来,小卓卓说过,仙界有仙界的规矩,也不能随便到凡间来的。更何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那妖物何时会出现,总不能让他常留在凡间吗?”   “你倒是想的多。”   橙小舞吃吃一笑,轻轻戳了他一下。   “温大哥为人最好了,本事又大,才不会在乎那么多呢!你放心好了,我有他留给我的如意法宝,只要发现那妖物的踪迹,及时传音给他就成。啊——”   她正说着话,突然惊呼了一声,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伸手抚摸上去,脸上神色又惊又喜,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   君宇辰一惊,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也伸出手去,放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着急得缘故?”   橙小舞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没事,好像——好像是小家伙踢了我一下。”   “真的吗?”   君宇辰又惊又喜,急忙抚摸了几下,刚刚碰到一处,突然感觉到手掌下面的肌肤,猛然震了一下,像是隔着那肚皮,有个小小的东西正努力地活动着手脚,他轻轻碰一下,那边就一脚踹了过了,换个地方再碰一下,那边又一拳推了过来,一来一往之间,这对尚未谋面的父子隔着肚皮就玩得不亦乐乎了。   “小家伙,乖一点哦,不要累着你娘了。”   君宇辰心中一阵感触,温柔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轻轻地抱住她的腰,俯身上去,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里面轻微的声音,忍不住说道:“娘子,你看,他还会跟我打招呼呢!”   橙小舞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哪里会跟你打招呼,少自作多情了。”   她一抬眼,又看到床边搭着的小衣服,不禁有些黯然地说道:“只可惜,绣月再也看不到他了。”   君宇辰也是一阵伤感,轻轻地拍了拍她,柔声说道:“你也别难过了,不管怎样,我们一定会为她找到那凶手,替她报仇的,希望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喂喂喂,紧急呼叫!紧急呼叫!——”   两人正自温情感伤之际,突然耳畔响起了小卓卓气急败坏的声音,又紧张又着急,像是被火烧了眉毛似的。   君宇辰和橙小舞先是被他吓了一跳,橙小舞立刻没好气地答道:“什么事咋咋呼呼的,都晚上了,你还让不让人休息?讨厌的小鬼!”   小卓卓心急如焚,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她计较态度问题,只是急急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莉莉丝?”   “莉莉丝?没有——”   君宇辰和橙小舞对视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成天在外面跑,有什么好担心的?”   “糟了糟了!——”   小卓卓一听就越发得着急起来,冲着橙小舞吼道:“是不是你让她跟着我们出去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你让她一个女孩子出去,出了事怎么办?”   “我让她出去管你什么事?”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莉莉丝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更好看,她又不是寻常女子,会出什么事?”   “你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小卓卓气得差点吐血,顿足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那妖物最喜欢吞噬有灵力的小妖和法宝,莉莉丝要本事没本事,偏偏还是那妖物最喜欢的食物,平日里在我这边我还能帮她掩饰一点,若是跑到那妖物附近——”   “走!——”   橙小舞不等他说完,已然从床上翻了下来,披上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出去找人要紧。”   “娘子——”   君宇辰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虽然大着个肚子,动作却还是灵敏得很,急忙追上去拉住她,“娘子你身怀有孕,怎么能出去乱跑呢?让我去找莉莉丝就行了。”   “你?你能去哪里找?”   小卓卓传过来一声叹息,“不管你们谁去,都得带着我。只有我,才能感应到莉莉丝现在所处的位置。”   橙小舞微微一皱眉,原本跟他的怨气还没消除,可如今莉莉丝的安危第一,两人之间的那些疙瘩只有暂且放下,当机立断地说道:“要去一起去,如果真的遇上那妖物,只有我能招来温大哥收伏他。”   君宇辰迟疑了一下,念及自己跟小卓卓的实力实在跟橙小舞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那个姓温的神仙貌似也只关心橙小舞,若是现在不带着她,她过一会还不知会不会自己偷着跑出去,与其担心受怕,倒不如将她带在身边,思前想后,也只得点了点头,还不忘叮嘱道:“那娘子你一定要小心,一看到妖物就找温大哥下来,千万不要自己出手。”   橙小舞点了点头,将百宝囊带上,连同天孙针之类大大小小的法宝都装好了,这才冲着隔壁说道:“我们都准备好了,小卓卓,你什么时候能走?”   小卓卓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催眠了娘和小玫,不过还得你们背着我走,这肉身实在是没用——”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是个累赘!”说着话,拉了君宇辰从后窗跳了出来,免得惊动了香凝,这才翻墙过去,看到小卓卓已然穿好衣服等在那里,君宇辰便将他背在背上,用腰带牢牢绑住,跟着橙小舞一起,飞檐走壁,在黑夜中一闪而过,连君府的家丁都只不过看到两道人影闪过,却不见任何踪迹,还以为是绣月的鬼魂回来,从第二日开始,君家又传开了闹鬼之说。 第149回 追风,灵犀觅踪(下)   暂且不说那君家家丁的事,君宇辰和橙小舞二人一路疾奔,只捡着那高楼飞檐,飞奔而去。   君宇辰虽有一身内力,却是橙小舞当初为了疗伤之时传给他的,自己还真正没用过几次,如今刚得了她传授轻功口诀,一开始还有些迟滞,后来脚下便如行云流水,轻盈无比,与她拉着手并肩而行,乘风披月,比那日被她带着在夜空飞行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有心情欣赏夜景,如今却担心莉莉丝的安危,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听着小卓卓的指引,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橙小舞眼见着已经出了城,并不是朝着栖霞山白云观的方向而去,反倒是越走越远,心下生疑,忍不住问道:“小卓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让莉莉丝盯着你们,最多也就是去了白云观,这边跟那边可是南辕北辙,她怎么会到这边来呢?”   小卓卓轻哼一声,白了她一眼。   “莉莉丝跟我学的法术,我为了给她传功方便,特别教了她个心有灵犀,只要在百里之内,我随时都可以联系到她,可如今我怎么叫她都不答应,只怕是已经被人打晕了,说起来都怪你,干嘛让她自己出来?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若是她这次出了什么事,你如何过得去?”   “心有灵犀?”   橙小舞自然听过这个法术的功效,信了他的话,这才真的担心起来。   “她不能答应你,那你还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吗?她——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不会!”   小卓卓皱着眉,断然答道:“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她若是死了,我才会真的失去她的感应,而且她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中,朝着东北方向而去。若是我猜得不错,她应该是被人擒住,带着一路在追赶什么——糟了!莫非她跟着我们去栖霞山的时候,被那妖物抓住,如今正带着她去追袁不破那臭道士?”   橙小舞之前已经听君宇辰说了他们之前的经历,一听此言,心中一沉。   “不管是那妖物还是袁不破,莉莉丝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得快点赶路,否则就更追不上他们了!”   君宇辰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如此狂奔急行,他又是轻功的初学者,还背着小卓卓,如今依旧觉得有些内力不济,若是再加快速度,只怕他不等追上那妖物和袁不破,自己就已经活活累死了。   橙小舞显然看出了他的为难之处,咬咬牙,心一横,索性停住了脚步。   “罢了,反正莉莉丝已经暴露行踪,这法宝用不用都一样了——”   她说着话,从百宝囊中取出双不过拇指大小的靴子来,迎风一晃,霎时变得如同寻常官靴一般大小,黑底云纹,煞是好看。   “好家伙,你连星君的追风靴都拐来了啊?”   小卓卓一见,不由垂涎地赞了一声。   橙小舞将追风靴递给了君宇辰,让他穿在脚上,又教了他口诀,拉紧了他的手,他一念动口诀,果然脚下生风,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直升上半空。   君宇辰先是吓了一跳,紧紧握住了橙小舞的手,好一会才习惯过来,听得她在耳边轻声说道:“我不方便耗费太多灵气,只好有劳你带着我们飞了,好在这追风靴你也能用,一会儿就能追上他们了。”   小卓卓伏在君宇辰的悲伤,耳边风声呼呼,吹得脸都有些痛,索性缩在他身后,看着两人携手亲昵的样子,酸酸地说道:“只怕你那温大哥也是早就算计好了,怕他跟不上你,才给你这追风靴的吧?他对你简直跟亲爹似的,就生怕少算了一样,唉,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了。”   “呸,胡说什么呢!”   橙小舞啐了他一口,说道:“温大哥对我好有什么不对的?我看你是眼红了吧?哼,像你这样小心眼的家伙,动不动就生气翻脸的,谁乐意跟你好了?”   君宇辰一看这两个家伙说着说着话就要吵起来了,赶紧插言说的:“你们先别吵了,娘子,让小卓卓好好找找莉莉丝,千万别走岔了错过去,那就麻烦了。”   橙小舞一听,这才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小卓卓一见她不说话了,立刻得意起来。   “怎样?我就是小心眼,你也得求着我,哼,若是没有我,你们哪里能找到那妖物的下落?还有,无赖橙你别忘了,就连那回心诀,也是我教你的呢,说起小心眼来,你比我更小心眼,外加还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呢!”   “你——”   橙小舞顿时气结,狠狠瞪着他,若不是在这半空里飞行,他还在君宇辰的背上,她真想把这个气死人的小鬼头一脚踢飞了去,眼不见为净。   “小心!——前面有妖气!——”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的听得小卓卓大叫了一声,脸色骤然一变,指着前方说道:“莉莉丝就在前面,你们小心一些!”   君宇辰点了点头,照着橙小舞的指示降落在下面的一处小山头上,朝前方望去,不远处的山谷上空,果然有黑云压顶,云气翻滚,不像是寻常雨云。   小卓卓皱着眉说道:“那妖物看来非同一般,袁不破也在那边,估计两人正在缠斗,才没来得及对莉莉丝下手,咱们得小心行事,免得还没救出人来,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若是害怕就呆在这里好了,我自己去就成!”   橙小舞冷哼一声,用腰带束紧了腹部,免得动作大了惊动到里面的胎儿,沉声说道:“人多了反而容易被他发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救出莉莉丝再说。”   “等等!——”   君宇辰哪里肯让她独自去冒险,急忙抓住她说道:“娘子,你不是说发现妖物就找温大哥求救的吗?怎能你一个人过去呢?就算是去,也该让我去。”   橙小舞这才醒起,她一听到莉莉丝就在前面,第一个念头就是先去救人,早把这事忘在脑后了,他一说起,她急忙从百宝囊中取出如意,念动法诀,发了个讯息过去,如意上宝光流转,转瞬发出一朵七彩云霞,直飞天际,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橙小舞发完讯息,这才说道:“温大哥应该一会就来,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免得莉莉丝有什么事。你放心,我隐身过去,不会有事的,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不行。”   君宇辰拦住了她,皱着眉说道:“小卓卓不是说了,那妖物正在跟袁道长打斗之中,就算你在隐身,万一被他们失手误伤了怎么办?要去就我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后一沉,被人从后面一指戳中穴道,登时晕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橙小舞气呼呼地瞪着小卓卓,一把将他从君宇辰的背上揪了过来。   “为什么打晕他?”   小卓卓被她揪着衣领拎着,却毫不服气地扬眉瞪着她。   “这猪头三婆婆妈妈的,你跟他还罗嗦什么?救人要紧,你赶快过去,我在这里看着他就好了。”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只是气他不说一声就动手,又心疼地看了君宇辰一眼,方才将他放在地上,轻哼道:“那你就看好了他,若他有什么意外,看我怎么收拾你!——”   “去去去,若是莉莉丝有什么意外,我看你怎么交代!——”   小卓卓不甘示弱地冲她吼了一句,小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道:“你可不要忘了,这个妖物可是你招惹回来的,若是她有什么意外,我就唯你是问!——”   “嘁,你算她什么人,凭什么问我?”   橙小舞嗤笑一声,白了他一眼,纵身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除非你娶了她做娘子,再来找我问话吧!——”   “娶她?”   小卓卓看着橙小舞的背影,打了个哆嗦。   “仆随主人形,你这个野蛮女人带出来的丫头,我才不要呢!我又不是那猪头三,有自虐的倾向,哼,想占我的便宜,门都没有!——” 第150回 求援,仙踪渺渺(上)   橙小舞隐去了身形,朝着那黑云密布的山谷直飞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得里面铿锵声声,夹杂着人声风声,显然有人打得正激烈之中,她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刚一转过山脚,到那山谷之中,便看到半空里一人一妖正打得难分难解。   其中那个道士她原本就认得,正是当初骗得她魂魄离体差点没命的袁不破,而另外那妖物,却是狼头人身,身上居然穿着锦绣长袍,只是那狼头双眼幽绿,尖牙利爪,让人一见之下,便心惊胆寒。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不见莉莉丝的踪影,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莉莉丝!莉莉丝你在哪里?”   她轻呼了几声,小心地看着山谷里的一草一木,寻觅着莉莉丝的踪迹。   忽然之间,她猛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一抬眼,却正好对上了那妖物的一双眼睛,烁烁有神地望向自己这边,不由得一惊,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根枯树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那妖物虽然在跟袁不破打斗之中,一双眼却没漏过这里的动静,尖尖的鼻子耸动了几下,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比袁不破身上更加浓郁的灵气味道,再看到那枯枝被踩断,顿时兴奋地大叫一声,舍了袁不破,朝着橙小舞便扑了下来。   袁不破一路被追到这里,已经苦苦支撑了几个时辰,几近油尽灯枯,如今好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哪里还敢逗留,趁着他扑下去的时候,祭起飞剑,急忙落荒而逃。   橙小舞不想那妖物居然能看破自己的隐身,登时大惊,眼见他张开双臂朝着自己扑来的时候,那袖中隐约有白色的物事一闪,倒有几分像是莉莉丝的鼠身,她先是向旁边一闪,索性露出了身形,冲着他请喝一声。   “何方妖物,敢如此大胆,在人间界作乱?就不怕被抓去炼化妖身,永不超生吗?”   那妖物一见她现身,桀桀一笑,居然口吐人言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私下凡间的小仙女,正好正好,我若是吃了你,便可多加千年道行,省的再去找那些不好吃的凡人了。”   “呸!做你的梦去吧!——”   橙小舞登时大怒,但见这妖物手爪锋利,狼牙森森,也不敢托大,双手一翻,亮出一对峨嵋刺来,那是温逸尘当初为她量身打造的兵器,这次回来也一股脑交给了她。   “臭妖怪,先把那小白鼠还给我,再看姑奶奶怎么把你剁成狗肉之酱!——”   “我才不是狗!——”   那妖物一听到“狗”字便急了眼,咆哮了一声,张牙舞爪地便朝她扑了过来。   橙小舞舞动双剑,迎了上去,不想那妖物的齿爪竟锋利坚韧的非同寻常,连她的峨嵋刺砍上去,都只听得“碰碰纭钡慕幻之声,不见丝毫损伤,难怪连袁不破当初的降妖宝剑都被他一口咬断。   橙小舞的武艺虽是精妙高超,但那妖物单凭着一双利爪,一身蛮力,舞动的虎虎生风,便已经逼得她近身不得,没多一会儿便觉得力气不足,小腹隐隐下坠,不敢与他硬碰硬的交手,心中更是暗暗着急,给温逸尘的讯息已发去好一会儿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他下来。莫非是这温吞水的懒病又发作了,他只要在上界耽误片刻,再下来只怕什么事都来不及了。   她心下着急,手上的招式不由得就乱了几分,那妖物虽然招式毫无章法,一双眼却犀利无比,登时看出了破绽,一爪抓过来,抓住她的衣袖,“刺啦”一下撕掉了她大半截袖子,露出半截玉藕般的小臂来。   那妖物一看到她那白生生的手臂,更是垂涎三尺。   “好吃好吃,一看就好吃,这仙界的人难得下来一次,可真是要便宜我了!——”   “无耻的东西,你找死!——”   橙小舞又羞又怒,立刻打起了精神,运足灵气,念动法诀,一挥剑过去,一柄峨嵋刺尖突然冒出三尺火芒,那妖物躲闪不及,头上的毛发顿时被烧焦了一片,发出难闻的气味来。   “好宝贝!居然还会喷火!”   那妖物非但不怕,闪过之后,两眼更是冒出贪婪的光芒。   “小娘子的本事不怎么样,这法宝倒是不错,啧啧,看来我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非但能饱餐一顿,还能白捡了这么厉害的法宝。”   “呸呸呸,臭狗好大的口气,你打得赢我再说!——”   橙小舞见他后退了几步,这才松了口气,急忙拿出百宝囊,这会儿也等不得温逸尘了,只能先用法宝想办法自己来降伏这妖物了。   “早说了我不是狗!——”   那妖物摇了摇头,两眼放光地盯着她手中的百宝囊。   “原来那次的宝气是从你这里发出来的,难怪这几个月我找遍了金陵都找不到,啧啧,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娘子,你乖乖将那些宝贝交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橙小舞在百宝囊里翻了几下,也没见什么厉害的攻击性法宝,不由得有些气恼起来。虽然知道温逸尘是怕她仗着法宝之利出去惹是生非,可如今真的遇上厉害对头了,偏偏这里都是些个无用的东西,怎能不郁闷。   “臭狗,你稍作白日梦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大白天的,你的妖法发挥不到五成,等着看哦——”   她突然亮出一面镜子来,朝上一晃,那山谷原本被黑云笼罩,阴森森黑压压的一片,那镜中射出一道银光,直冲云端,生生地将那黑云劈成两半,露出了被遮挡的阳光,转眼之间,那阳光驱散黑云,又重现了清朗朗的蓝天红日。   那妖物一看到太阳,顿时眯起了眼来,后退了几步。   橙小舞见他后退,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冷笑着说道:“你若是识相的话,就先放了那小白鼠,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当心我打得你魂飞魄散,就连做狗都做不成了!——” 第150回 求援,仙踪渺渺(下)   “嗷!——”   那妖物一听,顿时大怒,咆哮起来,双爪舞动间,突然暴涨了数尺,十指尖尖,竟如条锋利的长鞭,挥舞起来,如灵蛇一般,朝着橙小舞直射了过来。   橙小舞也没想到它竟然还有这么一招,顿时吓了一跳,左支右绌,堪堪招架得住,却没了还手之力,眼见那十爪闪着森森白光,在自己周身舞动,有几次堪堪从她隆起的腹前划过,虽然没真的碰到,但也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后悔不迭,早知该等的温逸尘来了再过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若是真的伤到了腹中胎儿,她当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妖物发觉她对自己的肚子看得尤其要紧,更是抓紧了攻势,十招之中,倒是有九招都朝着那里招呼而去,弄得橙小舞手忙脚乱,身上也添了好几道彩。   “卑鄙的臭狗!”   橙小舞身上衣衫破了好几处,眼看着流出血来,更是气得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若是落在我手里,看我不扒了你的狗皮,抽了你的狗筋,剁了你的狗肉包包子!”   “只怕不等你抓到我,你就先要落在我的手里了!哈哈哈哈!——”   那妖物看着她动作迟缓下来,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如猫逗老鼠一般,故意一爪一爪过去,抓破她的衣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桀桀怪笑着说道:“小娘子,倒不如你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吸了你的灵气之后,还能留你一命,以后陪着我逍遥快活,岂不在这世间比做人更好?”   橙小舞眼见再打下去,只能受到更多羞辱,腹中更是隐隐作痛,心中气苦不已,听得他这般污言秽语说来,心一横,双手一分,手中剑芒暴涨,也不管那些鞭爪了,合身而起,直冲着那妖物飞身刺了过去,分明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了。   那妖物见状,顿时一惊,急忙闪身后退,手中十支长爪飞出,织成了一道大网,挡在身前,直朝着橙小舞罩了下去。   橙小舞眼见杀敌无望,若是落在他的网中,只怕求死不得,落得更加不堪的地步,一咬牙,手中峨嵋刺一回,就准备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住手!——”   半空里传下一声疾喝,一道白光闪过,霎时将她手中的峨嵋刺收了过去,而那张爪网刚一碰到那白光,顿时被震得反卷了回去,不等那妖物见势不妙的逃跑,便已经将他网在了其中,他刚一挣扎,那原本由他自己的爪鞭织成的网子便收缩起来,将他牢牢捆在里面,几乎勒入肌肤之中,更是连动都动不得了。   “你总算来了——”   橙小舞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温逸尘急忙落下云头,飞身将她抱住,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先是变了身衣服给她换上,大手一挥,轻抚过她的伤口,所过之处,那方才还在流血的伤口迅速的止血收合,一转眼便已痊愈,竟连道疤痕都没留下。   “你怎么这般冒失,也不等我下来,就敢跟这妖物动手?”   橙小舞苦笑了一下,疲惫地说道:“哪里是我主动跟他动手的,谁知道这怪物这么厉害,连我的隐身都能看破,哼,你若是早来一会不就没事——咦?你怎么了?难道你也跟人打架了啊?”   她刚想出口推卸责任,把错误赖到温逸尘身上去,却突然发现他的衣衫凌乱,竟也有好几处破损,手中还拿着很少动用的乾坤扇,不由得有些惊诧起来。自从她认识他开始,这近千年都很少见过他与人动手,更不用说会弄得如此狼狈的模样了。   温逸尘皱着眉头,给她处理好伤口之后,抬头看了眼上面,咬咬牙,转身一指过去,正中那狼妖眉心,那妖物怪叫一声,顿时动弹不得,僵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神人。   “小舞,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你自己保重,这几日千万不可动用任何法宝了!——”   说罢,他也不等橙小舞回答,大袖一挥,将她推得直接后退了数尺,跌坐在个大树下,从树上落下无数树叶,将她差点埋在了里面,而温逸尘却一手拎起了那妖物,冲天而起,直朝着东边飞去。   “温——”   橙小舞刚要喊他,突然看到,他刚刚飞离了这里,那天空中的云层骤然加厚,等闲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却是那云端上金甲闪闪的天兵天将,领头的一人,竟是在天界战将中都赫赫有名的哪吒三太子。   她大吃一惊,微微缩了下身子,藏在那落叶堆里,看着那些天兵天将朝着温逸尘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心中隐隐浮起不详的念头,呆坐在那里,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主人?主人!——”   一只小白鼠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扑在她的裤脚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主人——我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一只臭狗,大臭狗居然想吃了我!呜呜!——”   “莉莉丝?”   橙小舞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她抓起来放在手心,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那臭狗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莉莉丝摇了摇头,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水汪汪的满是泪。   “主人啊,那大臭狗好可怕,我跟着三少和卓卓少爷刚到白云观就被他抓住了,他本来要吃了我的,后来为了追个臭道士,就把我塞他袖子里了,好臭好臭的,差点臭死我了,多亏主人你来救我,呜呜——真是吓死我了!——”   “你没事就好,小卓卓也来找你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橙小舞摸摸她的头,终于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小卓卓和君宇辰那边走去,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温逸尘离去的方向看了看,那载着天兵天将的五彩祥云已然消失不见,更看不到他去了那里。   她的心头莫名地沉重起来,像是被块巨石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温逸尘会来迟了?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打斗的痕迹?为什么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就要离开? 第151回 追忆,黯然伤神(上)   橙小舞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   他——违反了天条,那些天兵天将,正是要捉拿他的。   像他那样散淡无为的大罗金仙,又怎么会贸贸然违反了天条呢?除非——除非是因为她!只有因为她,他才会冒着被人发现的情况,私下凡间,今天只怕是不幸被人逮到,拦阻了他一会,所以他才会来迟,才会来不及多说一句,就乘云远遁。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怕连累了她,怕给她带来麻烦,宁可在强行出手后逃去远方,也要将那些天兵天将引开,免得他们发现自己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小卓卓看到橙小舞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她的面色惨白,紧紧地咬着下唇,两眼无神,双拳紧握,身上的衣服,竟然换成了仙家的罗衣,而不是原来穿的那套,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谁看了都会吓着。   他的心一沉,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不会是——莉莉丝出什么事了吧?”   “我没事!”   莉莉丝欢呼着从橙小舞身上飞扑到小卓卓的怀里,蹭着他的胸膛,甜蜜地说道:“原来卓卓少爷这么关心我啊!真好真好,真是太幸福了!”   小卓卓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念在她这次受了惊吓的份上,不去计较她的举动,又抬眼朝橙小舞望去,看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微微皱起眉问道:“你既然没事,她为什么这副模样?”   莉莉丝摇了摇头,不解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被那臭狗熏得我都晕了,刚刚才醒来,只看到主人一个人,那臭狗已经被主人打跑了,但她这模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橙子?橙小舞?”   小卓卓走到橙小舞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喂喂,魂兮归来!——”   橙小舞木然地瞥了他一眼,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笔直地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君宇辰身边,身子一晃,直直地栽倒在他身边,晕了过去。   “喂喂!笨橙子烂橙子你不要吓我啊!——”   小卓卓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先弄醒了君宇辰,再使劲摇了摇橙小舞。   “醒来醒来,你到底怎么了?”   君宇辰一睁眼,就看到这幅场景,顿时也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回事,我娘子她怎么了?”   小卓卓摇摇头,握住了橙小舞的手,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只是刚才她带着莉莉丝回来,一句话都没说,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走到你这里就晕倒了。”看到君宇辰怀疑和不满的眼神,他又忍不住说道:“你别这么看我,莉莉丝已经没事了,那妖物也不见了,她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   “你也不想?你若是没有把我打晕,她又怎会变成这样?”   君宇辰忍不住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她身怀六甲,不能跟人打斗吗?你还故意把我打晕,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如今变成这样,你又来推卸责任!——”   “你这婆婆妈妈的男人,就算你没晕,除了在一旁唧唧歪歪,还能干什么?”   小卓卓也来了火气,跳起来冲着他吼道:“若不是为你,这个笨橙子会用那劳什子聚宝盆,会招惹来那妖物吗?分明是你自己没用,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你!——”   君宇辰气得无语,狠狠地瞪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两人如此大眼瞪小眼的,谁都不说话了。   莉莉丝在一旁看得直跳脚,偏偏她还是鼠身的时候,跳得再厉害那两人也看不到,只得念动咒语,变回了人身,气喘吁吁地说道:“两位大少爷啊,现在还在荒郊野外的,拜托你们就算是要吵架,也回家去吵好不好?我主人还没醒来,你们不赶紧想办法,在这里吵架有什么用啊?”   她这么一说,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这才冷静下来,对视了一眼,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再也不看对方一眼。   君宇辰抱起了橙小舞,刚要抬腿就走,突然想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冷冷地说道:“莉莉丝你变回去,我背着小卓卓,你跟着他吧!”   小卓卓撇撇嘴,刚想拒绝,突然想起他脚下可是追风靴,这半天只怕已经飞出来上千里地了,如今这地角还不知是哪里,若是自己留下来,就他和莉莉丝这四条腿,只怕走上半个月都走不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能哼了一声,挥挥手,指挥着莉莉丝又变回小白鼠,放进袖子里,爬到君宇辰的背上,任由他拿腰带绑在身上,念动咒语,抱着橙小舞往回飞去。   莉莉丝从小卓卓的袖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好奇地问道:“喝!——三少什么时候学得法术?这么大的本事,居然会在天上飞了?”   小卓卓轻哼了一声,说道:“他哪里会什么法术,是你主人把追风靴给他了,有那法宝,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只兔子也会飞了。”   莉莉丝“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君宇辰却黑着脸,低头看着昏迷中的橙小舞,心中又急又忧,哪里有心情听他们说笑。   小卓卓见他一声不吭的,知道他担心橙小舞,忍不住说道:“算了,你也别担心了,我刚才给她把过脉,她和孩子都没事,只不过是心情郁结,似乎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一时情急,这才会昏迷了,我想回去稍微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君宇辰闷哼了一声,也不回话。   莉莉丝好奇地问道:“主人会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呢?她明明已经打败了那只臭狗,还有什么可郁结想不开的?”   小卓卓皱起了眉头,伸出小手去,探到君宇辰身前,摸了摸橙小舞的额头。   “奇怪,她脑中思绪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   “乱七八糟?”   君宇辰听得他这么说,担心橙小舞,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在想些什么?”   小卓卓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她在想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在天界的事情,很混乱,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来,明明她说过,要留在凡间,不想再回天界去了的。” 第151回 追忆,黯然伤神(下)   君宇辰也是一片茫然,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此昏迷。   “她想这些事情,又为什么昏迷呢?”   小卓卓也大惑不解,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只得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还是先回家去,我们出来大半天了,这都快中午了,回去只怕又要被我娘臭骂一顿了,等回去以后,她醒来了你再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吧!”   君宇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好在哪追风靴当真不愧追风之名,虽然他一人连抱带背拉着两人,照样在半空里腾云驾雾得一路飞奔过去,地下若是有人抬头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白云,如风般掠过天际,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出来的时候,只顾着追踪那妖物和莉莉丝,如今回去的时候没了那心事,方才发觉这一去竟然飞出了千里之遥,就这么往回赶,也赶了小半天的时间,等回到君家的时候,已近日落时分,君宇辰只能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悄然落在了怡心苑的后院里,无声无息地从窗子翻进自己房中,刚一落地,就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三少爷?”   君宇辰抬头望去,却是香凝正在房中打扫,却正好撞上自己跳窗子,还抱着一个背着一个,顿时苦笑了一下,说道:“小声些,别惊动了其他人。”   香凝捂住嘴,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他将橙小舞放到床上,又把小卓卓从背上解了下来,惊诧地问道:“三少爷,你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带着小卓卓少爷?大少奶奶都找了他一天了,口口声声说是你拐走了她的儿子,都告到太君那里去了。”   君宇辰一听,顿时头痛起来,看了一眼小卓卓,没好气地说道:“我能拐走他?他拐走我还差不多。”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   “等她醒来你再叫我吧,我先回去了。”   君宇辰巴不得他赶快回去,顺便对香凝说道:“香凝你送他回去吧,顺便告诉其他人,就说三少奶奶不舒服,去请大夫回来,其他人一概不见。”   香凝一听要她去送小卓卓,自然免不了要被大少奶奶迁怒,责骂一顿,但见橙小舞昏迷不醒,君宇辰一脸愁容,也不敢多说,只得牵了小卓卓出去。   小卓卓见她一脸担忧的神色,故意逗着她说的:“香凝姐姐,你放心,我娘既然找了我一天,眼下回去,肯定顾不得骂人的,最多你说我玩藏猫猫玩累了,在你们这边小屋里睡着了,所以你们没看到,她也不会为难你的。”   香凝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君宇辰的紧闭的房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眉宇间仍是重重愁云不散。   小卓卓见她还是这般不开心,便忍不住说道:“香凝姐姐,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要不你学着我的样子,把不开心的事都吐到个小坛子里去,再扔进水里沉了就没事了。这是我娘教我的,可灵了呢!”   香凝听他说的认真,小脸上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真会逗人开心,姐姐没事,只是想着绣月姐姐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唉,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怎么会呢?”   小卓卓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你们少爷和少奶奶都很在乎你们啊,他们这不刚一回来就忙着绣月姐姐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歇一歇呢!”   “是吗?”   香凝回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道:“就算是关心,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算了,你还是小孩子,不懂这些,早些回你娘身边去,不要再到处乱跑了,今天大少奶奶可是急坏了,满到处找你呢!”   小卓卓汗颜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会去了这么久,柳如眉定然要着急的发疯了。   到了紫竹院门口,香凝刚一敲门,门就开了,柳如眉急急地冲了出来。   “有没有卓卓的消息——卓卓!——卓卓我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可急死娘了!——”   小卓卓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但见她那般伤心,也只得忍着,乖巧地靠在她怀里,甜甜地叫道:“对不起啊娘,是卓卓不乖,藏猫猫的时候不小心在三叔那边睡着了,刚才才醒来,让娘这么担心,真是对不起啊!”   “啊?你睡了这么久吗?有没有事?”   柳如眉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乖儿子这般会说谎,急忙摸摸他的头,关切地问道:“你好端端的干嘛到他们那边去藏猫猫,还一睡睡这么久,让娘担心死了。以后不准再到那边去了,听到没?”   说着话,她抱着小卓卓进了紫竹院,却由始至终,对香凝连看都没看一样,当她不存在似的,当着她的面关上了大门。只有小卓卓趴在她的肩头,在关门之前,冲着香凝抱歉地打了个揖。   香凝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谁也不知道,这君府上下,虽然没一个主子敢去看绣月,她却念着这几年的同房之谊,花了银子进府衙去看了她最后一面,绣月那凄惨的模样,让她这几日来,都噩梦不断,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惨死的绣月,看到那不知名的凶手朝着自己扑来,根本连觉都睡不好,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别的。   回了怡心苑,看着少爷那件房依旧关着门,香凝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小卓卓虽然安慰她,少爷和少奶奶对此事很是上心,可不管怎样,在他们眼里,自己也始终是个下人。   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永远不会实现了。   她正站在院中暗自伤神之际,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下肩头,轻唤一声,“香凝?”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却是福寿园的蓁兰。   自从画梅被退回去之后,太君也不曾再派人过来,昨日三少爷和少奶奶远行回来,因为绣月去世,只得又在园子里添了两个丫鬟服侍,却不料那两人刚回来就出去,一去就是一天一夜不见踪影,蓁兰过来看了几次,这次进来却见香凝站在院里发呆,便叫了她一声,不想却惊吓着了她。 第152回 问计,束手无策(上)   香凝一见是蓁兰,稍稍松了口气,急忙说道:“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已经回来了,眼下刚刚歇息,我刚让铃儿去请大夫,还没来得及禀告太君,蓁兰姐姐你来的正是时候了。”   蓁兰微微皱了下眉,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怎么要请大夫?莫不是三少奶奶的胎有什么事吗?他们为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出去了,这神出鬼没的,让太君都担心得睡不好了。”   香凝苦笑了一下,说道:“三少爷不说,我哪里敢问。对了,三少爷方才说了,三少奶奶累了,这会儿什么人都不见,只等着大夫过来看看。”   蓁兰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他们这么个折腾法,能不累吗?都有了身子的人,居然还出去游山玩水,还一去好好几个月,如今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一声不吭地出去大半天,搞得整个府里都翻天覆地的找,他们倒好,回来了都不说一声也不见一面。”   “嘘——小声点——”   香凝紧张地看了眼那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先回去跟太君说一声吧,免得让她老人家担心。等一会大夫来看过了,有什么事我在过去告诉你。”   蓁兰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拍拍她的手,安慰着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如今绣月不在了,这边就要全靠你了,香凝你好自为之吧!”   香凝一听她提起绣月,脸色顿时又变得煞白,艰难地点了点头,送了她离去,回到自己房中,看着那些原本属于绣月的东西,看着看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朝夕相处的姐妹,前一天还在跟自己说说笑笑,才不过一个晚上,就变成了那般可怕的一具尸体,冷冰冰的,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血污,再也无法回应她了。   做下人,不能出头,甚至到了死,也只有那么孤伶伶的一个人,悲惨得无人理会。   “温大哥!温大哥!——”   橙小舞猛然醒来,一头的冷汗。   君宇辰急忙抱住她,一边帮她擦着汗,一边紧张地问道:“娘子,娘子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累坏了?”   橙小舞怔怔地摇摇头,想起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事,抓住他的手臂,忍不住落下泪来。   “温大哥,温大哥被我连累了!”   “什么?他来过了吗?”   君宇辰从被小卓卓打晕到回来,始终没见过温逸尘,更没有想到过,橙小舞的昏迷会跟他有关。   “娘子你冷静些,既然你说温大哥那般本事,不会轻易有事的。”   橙小舞含着泪摇了摇头,抽噎着说道:“这次不一样,他为了赶下来救我,只怕已经闯了天门违反了天条,他连话都来不及跟我多说一句,就赶着离开,我还看到——看到那些天兵天将在追他,就连哪吒也来了,我真怕——真怕他会有事啊!——”   君宇辰听得心一沉,那些个天兵天将的事,他们这些凡人,又能管得了什么?   “娘子——那你——你会不会有事?”   “我——我也不知道!——”   橙小舞拼命地摇着头,伏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我只知道,这一千年来,原来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可我一直都那么任性,一直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这一次下凡,还为了我们的事情,与他翻脸,跟他吵架,甚至——甚至还说讨厌他恨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他真的被哪吒抓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君宇辰第一次看得她哭得这般伤心无助,也只能紧紧地抱着她,无力地安慰着说道:“娘子你不要胡思乱想,温大哥那么大的本事,就算那个什么哪吒去了,也未必能将他怎样,你如今身怀六甲,不可这般伤心。若是伤了身子,就算是他知道了,也会不安的。”   橙小舞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对了,小卓卓,我可以问问小卓卓,他知道的比我多,主意也多,我要找他帮忙。”   她一想起来,就急忙起身,准备去找小卓卓。   君宇辰急忙将她拉住,劝解道:“娘子你先别急,小卓卓才回家一会儿,大嫂找了他一天,都快紧张死了,若是这一会儿又拉他出来,只怕大嫂不肯放他出来,倒不如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   橙小舞迟疑了一下,本想跟着过去,但一想到柳如眉对自己的印象实在是差到了极点,若是去了,只怕会更加糟糕,只得点了点头,让他自己过去。   “那好,你——你快些回来,只要让他知道就好,或者——让莉莉丝帮忙传信也成,那个家伙,现在都赖在他那边不肯回来,想找她做点事情都不成了。”   君宇辰苦笑了一下,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柔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就是了,我已经让人去给你请大夫了,不管怎样,等他来了,先给你看看再说,有什么事的话,就让香凝过来叫我,我会尽快回来的。”   橙小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嗔道:“难怪小卓卓说你婆婆妈妈的,还真是够嗦的了,快去吧,我还等着听他的消息呢。”   君宇辰轻轻戳了下她的眉心,哼了一声。   “那个小鬼头说得话,你也能听?”   橙小舞吐吐舌头,推了他一把,催着他赶快去找小卓卓。   君宇辰刚一出门,就看到铃儿领着个面生的男子走了进来,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铃儿,不是让你去请大夫吗?怎么——”   铃儿急忙说道:“三少爷,原来给三少奶奶看病的那位大夫今天正好不在,我找了好半天,才请了这位赵大夫过来——”   君宇辰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冲那大夫行了一礼。   “原来如此,君某冒失了,还请大夫多上心,给我娘子好好看看,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三少不必客气。”   赵大夫也急忙行了一礼,客套了几句,便由铃儿领着进了房去。   君宇辰叫过来香凝,让她在这边照料着,叮嘱了好一会,这才硬着头皮去隔壁紫竹院敲门找小卓卓了。 第152回 问计,束手无策(下)   小玫一见是君宇辰,透着门缝,紧张地摇起头来。   “三少爷,不好意思,大少奶奶说了,已经夜了,不便给你开门。而且——而且大少奶奶不让卓卓少爷再跟你出去了。”   君宇辰皱起了眉头,眼睛一转,轻咳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本来还想告诉大少奶奶,小卓卓在我那边玩的时候,落下个东西,如果他不急着要,那就算了。”   “什么东西?”小玫生怕耽误了小卓卓的玩具,回头那小鬼哭闹起来她也招架不住,便忍不住问道:“要不三少爷交给我吧,我给卓卓少爷送过去。”   君宇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活物,我怕吓着了你,还是亲手给他的好。要不就先放在我这里,等回头他想起来的时候,再过来找我要吧。”   小玫一听是活物,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小卓卓少爷,人聪明精灵,性子也好,偏偏就是这一点比较古怪,净喜欢弄一些个奇奇怪怪的宠物或是虫子来养,上次她还以为那竹筒里装的是他平日里玩的蛐蛐,想帮着清理一下,不想刚一打开,就蹿出条蜈蚣来,吓得她当场就哭了,本想告诉大少奶奶,不料她还没开口,就被那小家伙给恐吓了,说是她要敢打小报告的话,以后就把那些个虫子什么的都养到她房里去,吓得她噤若寒蝉,从那以后,再也不敢碰这个小家伙的东西,更不敢跟大少奶奶提起这些事来。   如今一听君宇辰提起这个来,她又惊又怕,但又不敢不说,那小鬼头的心思精灵的很,有的时候,她不说他都能猜到,若是被他知道了,还不知会给她惹出什么是非来。   “这——”   卓卓少爷和大少奶奶,她只能听一个的,权衡了一下,终于说道:“三少爷你稍等片刻,我进去悄悄跟小少爷说一声,若是他要的话,奴婢再跟大少奶奶说一说,看能不能让你进来看小少爷,好吗?”   君宇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等着,不管怎样,你回来告诉我一声便是了。”   小玫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进去。   君宇辰在门口慢慢地来回踱着步,抬头看了眼初升的弯月,这一天的时间,他竟然能够到千里之外去打了个来回,若是放在从前听别人说起,他定然会以为那些人是在说些个怪力乱神的传说故事,可如今这一切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才知道,原来对这天地间的事物,知道的是那么少。   自己这个神仙娘子,也不似传说中的那般超凡出尘,也不过是个刁蛮任性,活泼直率的小女孩,这一段姻缘,走得奇奇怪怪,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若是换了从前的他,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有点无赖有点疯的丫头。   一想起她,他又不禁想起那个她口中的温大哥来,虽由始至终,他都不曾见过那人,但上次的云端相救,这次的降妖之行,他都是那般来去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始终让人感觉到,他对橙小舞的不同之处。   真的像小卓卓所说,他是因为看着小舞成长,所以对她有种近乎父女之情的宠溺吗?   君宇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上次他对自己的警告和提示,口气中,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所幸的是,小舞根本就是一根筋的人,对任何隐晦的暗示,都会直接视而不见,这样单纯的人,如今终于感觉到他的用心,若是那人真的有什么意外,只怕这傻丫头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只是,以她的能力,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他思虑再三,还是要跟小卓卓事先沟通一下,不论如何也不能让那傻丫头自不量力地去冒险了,这次还有温逸尘相救,若是去跟那些什么天兵天将作对,还有谁能帮得了他们呢?   “啧啧,我早就说吧,你们凡人都是最自私的了。”   他正想着,突然就听到小卓卓的声音从紫竹院的门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轻蔑的冷笑,淡淡地说道:“求别人帮忙的时候就积极的很,真的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了,有去无回的事情,还是不做的好,对不对?”   君宇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轻声说道:“我也似乎担心娘子她出事,以那个温大哥的本领,若是都敌不过那些个天兵天将,就算她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枉自费了温大哥的一番心意。”   “哼,狡辩!——”   小卓卓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妻儿,哪里会在乎他会怎样?说罢,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会儿跑来跟我说这些事情?”   君宇辰被他说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迟疑了好一会,才跟他说了橙小舞之前看到温逸尘时的情形,以及之后为何会想起从前在天界的那些事情来,说到最后,他长叹一声,说道:“我承认我自私,我不过是一介凡人,最在乎的,也是我的妻儿,更何况,眼下的情形,就算娘子去了,也于事无补,就连温大哥临走的时候,都不忘叮嘱她不要再用法宝,免得让上面的人发现,我又怎能再看着她去冒险呢?”   小卓卓听他说完,在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跟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我真是想不到,星官居然会为了那个笨橙子,冲破天门。若是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在天庭之上得到了橙子的讯息,所以直接冲了下来,否则以他平日的地位和为人,断然不会是哪吒三太子亲自领兵去追的。唉,真是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地步。”   “那——那他会怎样?”   君宇辰心中一颤,虽然知道温逸尘定然是冒了极大风险下凡来的,但也没想到,他会当庭违反天条,这样的举动,又意味着什么呢?   “会不会——会不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我也不知道。”   小卓卓摇摇头,轻叹一声。   “我当初不该是踩到烂橙子乱丢的香蕉皮,摔碎了王母娘娘的玉如意,就被扔下凡间来经历十世劫难,像他这样故意违抗天命,还跟天兵天将动手的,我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了。” 第153回 罪责,谁是谁非(上)   君宇辰顿时无语,连不小心摔碎个如意,就要历经十世劫难,这温逸尘居然在天界大打出手,打下凡来,如今还逃之夭夭,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莫说是在天界,就算是在任何一个朝代国家,都无法容忍这等无法无天之徒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   小卓卓苦笑了一下,失落地说道:“就算是从前,我也不过是个天界的三流小仙童,哪里能跟灵官和三太子这等上仙相比,如今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别说管了,就连插手都没有机会,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看他自己如何应变了。”   君宇辰沉默了一会,无奈地点了点头。   “娘子让我告诉你,若你想出什么办法来,随时告诉我们,卓卓,你——我——今天下午的事,对不起。”   小卓卓愣了一下,想起下午跟他之间的争执,见他居然肯向自己道歉,听那口气显然还有些别扭,若不是担心橙小舞,他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原则,原本还有点对他的不满,终于也散了去,干笑了两声,轻声说道:“那个——没事,我——我也有不对,咳咳,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照顾那个笨橙子吧,回头有什么事,我直接找你们就是了。还有,莉莉丝在我这里,等我再教她几个防身的法术,就会放回去的,到时候联络起来就方便了,也不用再惊动我娘和小玫她们了。”   两人隔着门说了会话,君宇辰正准备回去,却见铃儿领着那个赵大夫从怡心苑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问道:“看完了吗?我娘子现在情况怎样?有没有事?”   赵大夫摇了摇头,说道:“三少爷请放心,三少奶奶没事,只是有些疲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过我看三少奶奶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你们还得多陪陪她,孕妇这个时期,心情也很重要,若是心情不好,也会影响到胎儿的。”   君宇辰连连点头,又取出锭银子递给了他。   “有劳大夫了,铃儿你到外面让人备好轿子送大夫回去,好好招呼着。”   铃儿急忙应了,便领着那赵大夫出去。   君宇辰听得橙小舞没事,总算放下心来,刚走进怡心苑里,就看到香凝正端了碗东西准备送进去,便大步走了过去,“香凝——”   “啊?——”   香凝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碗没有短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流了一地的燕窝汤水,她回过头来,一看是君宇辰,神色仍有些张惶。   “三少爷,对不起——我这就去再给三少奶奶炖一碗燕窝去——”   “香凝你怎么了?小心!——”   君宇辰微微皱起了眉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就朝那碎碗渣上抓去,急忙去拉住她的手,可已经晚了一步,她惊呼一声,手上已经被扎出了血来。   “怎么搞的?今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君宇辰拉起她的手来,从怀中取出块帕子来,包在她的手上,看到那鲜血霎时渗透了丝帕,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绣月的事情让你很难过,但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别想那么多了,先去包扎下伤口,那些洗洗刷刷的活,交给铃儿和瑾儿去做便是了。”   “知道了——”   香凝见他握着自己的手,不由得羞红了脸,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他,又舍不得抽回手来,只能低低地说道:“谢谢三少爷。”   “没什么,这阵子也辛苦你了,改天我跟娘说一声,也给你加些工钱。”   君宇辰不以为意地笑笑,扶她站起来后,松开了手,随口说道:“你若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会吧,我有事会自己叫瑾儿的,小心些,别让伤口感染了。”   “知道了——”   香凝有些失落地看着他离开,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染血的丝帕,又看看地上的碎瓷片和燕窝残渣,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你在外面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君宇辰一进门,橙小舞便已经坐起身来,急急地向他问道:“小卓卓怎么说的,你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你先别着急。”君宇辰轻叹一声,到床边扶着她坐下,将自己去找小卓卓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最后才说道:“小卓卓说得不错,眼下这事情,也只能靠温大哥自己去解决,我们非但帮不上忙,若是贸贸然出头,只怕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娘子,你就安下心来,不要再想那么多,等他将这些事都摆平了,自然会来见你的。”   “是吗?”   橙小舞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可我总是担心——”   “不用担心的。”   君宇辰安慰着她,也努力让自己安心一些。   “你也说过,温大哥本事大得很,就算是那些天兵天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况且他已经带着那妖物离开,或许已经有办法解决此事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的消息好了。”   橙小舞想着温逸尘临去时那关切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酸。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已经明白,自己以前的任性,给他带来了多少的麻烦,若不是自己一再的逞强,任性妄为,他如今又怎会一个人抗下她所有的过错,去面对那些天兵天将的追捕。   而如今,她能做的,却是什么也不做,在这里等着。   “三少爷,三少奶奶,你们休息了吗?”   铃儿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君宇辰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还没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铃儿应了一声,小心地开了门走进来,看到两人亲昵的模样,微微脸红了一下,低着头说道:“三少爷,方才太君派人过来问了下三少奶奶的情况,说若是不要紧的话,请三少爷过去一趟,有些事找您。”   君宇辰看了眼橙小舞,她轻轻摇了下头,说道:“我没事,你去吧。”他点了点头,对铃儿说道:“你和瑾儿照顾好了三少奶奶,我去去就回来。对了,香凝的手受了伤,你们注意点,别让她碰水,免得感染了伤口。” 第153回 罪责,谁是谁非(下)   铃儿答应下来,送了他出去,再回来看橙小舞这边有什么需要时,却见她靠在床头,懒洋洋的没有什么精神,随意挥挥手,便让她出去,自己在里面休息了。   君宇辰带了从山西买给太君的礼物,到了福寿园,见大厅里灯火通明,算算现在也该到了太君平日里睡觉的点儿,不觉有些奇怪,但自己回来这一天,只忙着跟橙小舞他们去找莉莉丝,奔袭千里,反倒是连家都没着,更没来给太君请安,在情在理都有过错,只得揣着小心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太君阴着脸坐在当中,金织坊的几个掌柜和君宇凡都在,原本正说着话,突然看到君宇辰进来,都齐齐地噤声不语,脸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了。   “太君,孩儿给你请安了。”   君宇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先给太君问候了一句,轻笑着说道:“多谢太君的关心,辰儿从太原那边给您买了些补品过来,好给您补补身子。”   “哼,补身?你少给我惹些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   太君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小两口不是说出去散心吗?怎么这一个散心散到太原去了?还有给山西那些个商户的云锦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在账上根本没有记录呢?”   君宇辰早就知道这件事会有人来查,跟橙小舞也合计好了说辞,当即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太君,我也是跟娘子出去玩的时候,得知在涟水那边的商家有货,便去那边跟人进了货,及时给山西的商户送了去。这事情做得比较紧急,所以没有提前跟太君说一声,是我的不对,不过当初跟那些客人定了合约,我也是怕耽误了有损金织坊的声誉,如今山西那些商户按约付款,还预定了明年的货,也算是开辟了一条新的渠道——”   “涟水?”   君宇凡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涟水的货怎能跟我们金陵的比,你这般以次充好,还叫维护金织坊的声誉?只怕是砸了我们的招牌吧?”   君宇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若是不这样做,只怕那时候,金织坊的招牌就已经被人给砸了,甚至还裁了咱家的锦缎去做那些尿布什么的了。”   “你——”   君宇凡听他话里有话,顿时气结,指着他说道:“什么涟水的货?分明是你找人劫了我发去西域的货,转送去了山西,还在这里欺瞒太君!”   “二哥,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吧?”   君宇辰毫不退缩地瞪着他,冷哼一声。   “这劫持镖车的事情,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这么空口白牙地就往我的头上栽,若是传了出去,我们自家人窝里斗斗到要劫镖的地步,岂不是要笑掉了别人的大牙?你说我找人劫了你的货,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君宇凡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要什么证据?我这边刚丢了货,你那边就有了货送去山西,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嗬,二哥此言差矣。”   君宇辰冷笑一声,说道:“这算什么巧合,我这边的交货期定的是什么时候,二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当然要赶着交货,谁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丢了货?不过这西域远隔千山万水,又不在关内,到底是货丢了还是被人私吞了,又有谁知道呢?”   “你你你——你居然倒打一耙?”   君宇凡没想到这个一向脾气温和的三弟,今日竟变得如此锋芒,而且说起话来,句句带刺,不但不承认他的指控,反倒含沙射影地暗指他私吞了货物,气得他转过身去,冲着太君深深一揖。   “太君,宇凡为金织坊尽心尽力,有目共睹,如今蒙此不白之冤,已是心灰意冷,无心再做,请太君准我辞去金织坊所有职务,从此不再插手金织坊的所有生意!”   “宇凡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存心要让太君为难吗?”   太君皱起眉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辰儿也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要冤枉你的意思。更何况你说辰儿劫了你的货在先,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你们都是兄弟,何必为这些事情相互猜忌?这金织坊终究是要靠你们来做的,只有齐心合力才能做好,知道吗?”   “知道。”   君宇辰响亮地应了一声,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君教诲得是,辰儿知道错了。二哥,方才是我的不对,一时气你冤枉我,才口不择言,望二哥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   君宇凡面如锅底,可见这一老一少如此配合说话,又能如何。只得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哪敢怪罪你啊,既然太君说了,这事就算了。不过三弟既然在涟水县开辟了货源,又有了山西的客户,那这条线以后还是三弟负责,只是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一声,免得兄弟之间不明不白的平白生了些误会。”   君宇辰看着他,微微一笑。   “二哥说得是,真是希望以后咱们兄弟之间,什么事都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免得再惹出些事情来。太君,你瞧,我们这不就没事了吗?只不过,那些送去西域的货,到底怎样了,官府怎么说啊?”   太君见他们兄弟不管真心假意,好歹面上和好了,轻轻点了点头,望向君宇凡问道:“宇凡,这件事,到底长风镖局的人怎么说?”   一提起这个,君宇凡就头疼起来,懊恼地说道:“回太君,这事情确实蹊跷,长风镖局的人押着货都到了哈密,就在进城的时候,不过一阵风一眨眼的功夫,那十二辆镖车就不见了,就剩下拉车的马儿,连车带货消失得连影子都没了。那里是西域诸国的地界,咱们这边的官府捕快也管不到,长风镖局的人更是翻遍了方圆几十里,愣是没有看到那些镖车。”   太君皱起眉来,不由得也有几分怀疑起来。   “这么说——辰儿怀疑的也有道理,好端端的镖车,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会不会是长风镖局的人做的?” 第154回 接手,千头万绪(上)   “不会!”   君宇凡摇了摇头,郁闷地说道:“君安也跟着去的,他是咱们君家的人,亲眼看着那些镖车不翼而飞,何况当时在场的有上百人,总不能都是长风镖局的人呢吧?他们长风镖局做我们君家的买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至于为了这么些货砸了自己镖局的招牌。唉,总之这件事邪门的紧,就算我认倒霉吧,太君,不行就从我这里扣回这些个货款吧,这件事是我安排的,责任也该由我来担着。”   “谁说要你担了。”   太君微微一笑,摇摇头。   “按着镖局的规矩,这货款他们会赔给咱们,又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只是这西域行商,路途遥远,确实风险比较大,以后还得小心一些,免得再弄出这种事来。对了,御锦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过几天该交给织造司了,你们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这事情可是万万出不得差错的!”   “知道了。”   君宇凡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君宇辰,低着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来。   “太君,这次三弟的生意做得很是精明,我看他完全当得起这御锦的事来,我正好得跟长风镖局处理下西域这批货的后事,御锦的事,不如就交给三弟来办吧。”   太君沉吟了一下,看了眼君宇辰,说道:“辰儿,你认为呢?”   君宇辰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君宇凡,送交御锦到织造司之后,君家还得有人跟着送往京城,顺道上上下下的打点,也是交好京城官员和联络京城商户的大好机会,照理来说,君宇凡在西域一事上大大失利,在御锦这事上,更不应该放手,可如今他却特地交给自己,难道还真的心灰意冷准备退出金织坊的生意了吗?   他脑中转了若干个念头,只是一沉吟之间,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二哥这么相信我,我就试试吧,若是其中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望二哥到时候能够多多提点小弟。”   “那是自然。”   君宇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点着头说道:“这金织坊早晚都得由三弟你来接手,到那时候,我也可以落得轻闲几分,省得这一年到头连在家的时间都不到一半,让你嫂子唠叨个没完没了的。”   太君点了点头,说道:“那好,这御锦上京的事情,就交给辰儿来做。宇凡你腾出些时间来,也好好管教下你家娘子,调养下身子,这都成亲多少年了,还连个孩子的影儿都没有,你瞧,如今连老三都赶在你前头做爹了,你还不抓紧一些。”   “知道了。多谢太君关照。”   君宇凡点了点头,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   “我是没三弟那福气,燕飞也跟我说了,想要过两天去慈云庵那边送子观音那求个签,顺便也去看看燕若,不知道太君和三弟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这样啊——”   太君略一沉思,便点了点头。   “正好也去吃斋给小舞求个平安符,辰儿也一起来吧,让观音菩萨保佑你娘子平平安安到生产,到时候给咱们君家添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儿。”   君宇辰见她已经答应下来,却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我娘子有孕在身,不知道放不方便过去——”   “当然不行!”   君宇凡急忙说道:“孕妇最忌讳在这时候见那些鬼神之说了,弟妹还是安心在家里养胎,三弟你去给她上个香求个符就是了。”   太君也跟着说道:“宇凡说得是,就让小舞留在府中,咱们自己去就是了。”   君宇辰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   太君见他们兄弟终于重归于好,也松了口气,便觉得有些倦了,摆了摆手说道:“既然这些事都定了,胡掌柜高先生你们以后就帮着辰儿准备好御锦的货,安排好人手跟着进京,宇凡跟燕飞定好了时间,咱们就去慈云庵上香。”   君宇辰从福寿园出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天一夜里,先是跟着橙小舞和小卓卓去追踪妖物,营救莉莉丝,回到家中还有这些事情,虽说君宇凡眼前失了一局,看似退了一步,可他却还是觉得有些心事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却又摸不着问题的关键。   “三少,你可终于回来了!——”   秦大娘一看到君宇辰,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自从锦绣坊被烧,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到现在,期间被君宇凡无数次的骚扰欺压,威逼利诱,几乎都快要撑不住了,若不是知道小凌子在君宇辰那里安然无恙,她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可如今,就连绣月也去了,更是让她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君宇辰见她才不过短短两月时间,已然像是老了十岁一般,形容憔悴不堪,昔日明媚动人的双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哪里还有从前的半点风姿,一时间,不由得心生愧疚,歉然说道:“秦大娘,我这些日子不在,真是辛苦你了,绣月的事情,这两日我已经和人去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她报仇的。不过,你也要节哀顺变,不要太过伤心,弄坏了自己的身体,还有小凌子需要你的照顾,你一定要挺住啊!”   “我知道。我会坚持住的。”   秦大娘点了点头,抹去泪水,强忍着伤心,说道:“三少,这些日子你不在的时候,君宇凡刚开始还想打我们这里的主意,后来西域传来消息,他那批货不翼而飞,他这才顾不上管我了,只不过,我看金织坊这边最近进进出出的人很是奇怪,还想让绣月帮忙打听一下,却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三少,绣月她死得好惨啊!——”   “我知道,我已经去看过她了。”   君宇辰一听她提起绣月,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绣月那死不瞑目的惨况,心中一痛,鼻子也不禁有些酸酸的痛起来,黯然说道:“我若是能早回来几日,她也不至于如此,我——我真是对不住你们姐妹——”   “三少不要这么说,若是没有你,我们姐妹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秦大娘摇摇头,含着泪冲他福了一福,说道:“小凌子还多亏了三少你的照顾,上次你安排他去江南书堂学习,顺便避人耳目,我这个月还收到了他寄来的书信,这孩子长进多了,也懂事了,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只要是三少你吩咐的,无论刀山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第154回 接手,千头万绪(下)   君宇辰急忙扶起秦大娘来,叹息了一声。   “大娘不必如此客气,绣月跟了我这么些年,我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眼下君宇凡表面上与我和好,还将御锦的事情交给我去做,但我总觉得有些问题,你平日进出也要小心一些,那人若是急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三少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秦大娘神色镇定下来,已然恢复了平静,正色说道:“我已经查到了君宇凡在城郊和苏杭的几处住所,还有他私下里掌控的几家布庄的情况,听说这次他在西域那边折了的货,是用来交易一些西域特产的,以往这些西域来的货物在我们这边销路都很好,有不少人长期向他订货,如今两头落了空,债主都找上门去,君宇凡也是焦头烂额,只怕是真的顾不上御锦的事情了。”   “我想也差不多是这个缘故,所以他才肯放手把这么大块肥肉给我。”   君宇辰微微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只是押送御锦上京,还得打点京城里的关系,这一去又得好几个月,我真有些放心不下你——”   “我不会有事的。”   秦大娘黯然一笑,苦涩地说道:“君宇凡以前看在我还有几分残存的姿色,所以千方百计打我的主意,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哪里还入得了他的眼。再加上那些找他麻烦的人和事,他那里有空还顾得上我。你放心去就是了。”   君宇辰将这次贩去山西赚回来的货款,又给了秦大娘一些,让她重新修缮了锦绣坊,再招几个伙计开工,小凌子就继续在江南学堂上学,也不忙着回来,绣月的后事,他一力承办,不肯让她再去受那等刺激了。   这边安排停当,君宇辰方才去了府衙,问了下案子的进展,使了些银子,好歹让官府同意先给绣月安葬,免得她在那殓房中受尽折辱,可以早日入土为安。   等安排完绣月的后事之后,君宇辰便回了金织坊,跟几个掌柜商量着送交御锦的事情,一整天,都没看到君宇凡的人影。   忙了整整一日,等晚上回到家时,君宇辰却没看到橙小舞的影子,一问香凝,才知道她被太君找了去,说是到福寿园赏花去了。   君宇辰累了一天,也不以为意,便回了房去更衣收拾,刚刚准备休息一会等着吃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橙小舞气哼哼的声音,还没等他问出口,橙小舞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猪头三,你要去慈云庵是不是?”   君宇辰一怔,见她气冲冲的进来,满面怒色,显然是有人告诉了她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事情,这醋劲又泛上来了,暗暗叹了口气,急忙迎了上去,小心扶住她,说道:“娘子你怎么了?太君昨晚才告诉我,让我一起去慈云庵上香,顺便给你求个平安符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是上香那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去?”   橙小舞瞪着他,气哼哼地说道:“他们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居然还跟他们一起瞒着我!”   “冤枉啊娘子,我哪里想要瞒你呢?”   君宇辰扶着她坐下,立刻喊起冤来。   “我若是有那个心,还用得着等她到了那边去,再费这个力气吗?当初在园子里这等近水楼台,都什么事都没有,娘子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不过是陪太君去给你求个签,很快就回来,你就放心好了。”   橙小舞嘟着嘴好一会,方才悻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那些人一直就没安了好心,总是想给你勾三搭四的,我怕她们会弄出些鬼花样来。”   君宇辰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好笑地说道:“傻瓜,难道以为我真的是去吃素的吗?她们有她们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对策,不会丢了你的人的,乖,好好在家休息便是,外面那些事,就交给我去应付好了。”   橙小舞哼哼了一阵子,看看自己那越来越大的肚子,着实拖着麻烦的要命,这次出去跟那妖物打架的事情,还一直瞒着君宇辰和小卓卓,当时那种感觉也吓了她一跳,对这腹中小生命的珍爱,并不下于任何一母亲,想来想去,也只能放他自己跟太君她们去了。反正正如他所说,若是他真的有心,早就在燕若没离开君家之前该出事就出事了,又怎会等到如今呢?她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老老实实照看好这个孩子的要紧。   两人说了会儿话,君宇辰便哄着她先休息,自己去了书房,拿出从金织坊带回来的账本,点着灯看了起来。   这几年来,虽然太君已经将金织坊的事情放手交给君宇凡去管,但每月的账目,还是要交给她过目的,如今太君有心要他接手过来,这一次就让胡掌柜将所有的账目都交给他来看,虽说他以前也学过一些算术,在私底下帮着秦大娘经营锦绣坊的时候也做了不少,可那些个小打小闹的生意,比起金织坊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光是这几个月来来往往的生意,和金织坊在江南各地分点以及往来商户的账目,就已经看得他头痛不已。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君宇凡的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胡掌柜早就已经是他的人了,以他的为人,想要从这给太君看的账本里找出茬来,简直比鸡蛋里挑骨头还要难,只是君宇辰特地让高先生将仓房的出入账本也一并送了过来,就是想两相对照,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没来得及被他们篡改的账目。   如此一条条一本本的翻过去,看得他两眼发花,又涨又痛,忍不住揉了揉眼,看着灯花跳了一下,突然从旁边伸出只纤纤玉手来,拿着把小巧的剪刀,剪去了半截烛芯,让那火苗又稳了下来,静静地照着他。 第155回 凝香,柔情无归(上)   “香凝?是你?——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君宇辰抬起眼来,一见是香凝,关切地问道:“你手上的伤没事了吧?我让铃儿去给你买了些上好的金创药回来,她可有交给你?”   “有,谢谢三少爷的好意,香凝不过是区区小伤,不碍事的。”   香凝在烛火旁边垂首低语,轻轻地给他研磨着墨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排阴影,看不见她眼中的波动。   君宇辰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你没事就好,早些去休息吧,我还得看一会儿,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了。省的休息不够累着了。”   香凝继续低着头,淡淡地说道:“少爷都不累,香凝又怎么会累,除非少爷嫌弃香凝,觉得我在这里伺候的不好,那我就出去。”   “那怎么会?”   君宇辰轻笑着摇摇头,说道:“香凝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会说话了,既然你不累,那就在这里陪着我也无妨,我快些看,争取早点休息了。”   “嗯。”   香凝浅浅地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   君宇辰一门心思在那些账本上,根本不曾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系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愁苦,带着几分绝然,专注而深情地望着他。   从第一天被夫人分到怡心苑开始,她的一颗心,就已经系在他的身上了。   那时候的君宇辰,风流潇洒,成日里与城中的那些才子们厮混在一起,吟游玩乐,虽说是不务正业,却是城中所有女子心目中的乘龙快婿,那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终有一日,自己就算不能从那正门里三媒六证地聘入他的房中,也能成为他的人,享受着他的温存和关爱,比府中其他的丫鬟们,不知要幸运了多少。   可是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就彻底地改变了他和她的命运。   那个原本只不过是冲喜来的三少奶奶,简直违背了所有女子应有的品德,却偏偏赢走了三少爷的心,而且牢牢地霸占着,不让她们任何一个女子再有一丝半点的幻想。   她原本就该是他的通房丫头,若是三少奶奶晚来上那么一年半载,或许少爷就会在夫人的安排下,先行将她收房,可偏偏这天不从人愿,她的梦想,终究成了一场空。   原本她已经心灰意冷,再也没有什么念头了,可如今看到绣月这般惨死,又听说了那些人在慈云庵中的计划,她的一颗心,也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既然三少爷跟三少奶奶出去这么久,都没有机会行房,更没有去找别的女人,在这个时候,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么会拒绝像她这样温柔的投入呢?   哪怕他依旧无法给她任何名分,只要能够拥有到他一点点的温存,她已经满足。   她要的,只不过是那么一点点的爱,一点点足以让她抵御周围一切冷漠和孤独的温柔。   看着君宇辰在灯下专注的工作,那俊美的侧脸,曾经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而如今,就近在眼前,近得似乎触手可及——   “香凝?你怎么了?”   君宇辰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一抬头,正好看到香凝的手几乎伸到自己的耳边,诧异地望向她,却见她的脸红扑扑的,双眼水汪汪的一片,像是发烧了一般,怔怔地望着自己,便伸出手去触了下她的额头。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啊?”   “我——我没事——”   香凝急忙摇了摇头,咬咬下唇,鼓足了勇气望向君宇辰。   “少爷,您是不是该休息了,这几个月您都忙着照顾三少奶奶,也没有好好休息,要不——让香凝先服侍您休息了吧?”   君宇辰伸了个懒腰,看看桌上那些怎么看也看不完的账本,叹息了一声,点点头。   “好吧,反正这些个东西,一时半会也看不完,明天还得去店里。我自己去睡就好了,香凝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香凝见他准备起身离开,急急地说道:“少爷,三少奶奶已经睡下了,她现在有身子的人,这么晚了,就不宜打搅她了,您还是在书房这边先睡一晚吧,我已经把床给你铺好了。”   君宇辰一回头,果然看到她将书房里面的小屋收拾的整整齐齐,连被褥都已经换了新的铺好了,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香凝你果然细心,这都替我想好了,好吧,那我今晚就在这里睡吧,省的回去还要被娘子踹下床来。”   香凝听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三少奶奶也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她只不过是习惯了。”   君宇辰笑着叹息一声,发觉香凝已经给他准备了水盆和温水,便过去洗了把脸,轻笑着说道:“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睡觉的,居然这么多年没被自己摔伤,还真是够有水平的了。”   香凝走到他身边,从盆中拧出了毛巾,轻轻地给他擦着脸,听他说笑着,手上极其温柔地擦拭着他面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净后,方才收了起来。   君宇辰也有些困了,打着哈欠走到床边,闻到股淡雅的香气,甚是好闻,好奇地看了眼,却是床头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熏香。   “嗬,香凝你还真是体贴,连着安神香都点上了,看来我今晚真是能睡个舒舒服服的安心觉了——”   话还没说完,香凝走到他的身手,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替他解开了腰带。   “呃——我自己来好了——”   君宇辰微微有些惊诧,虽说在娶妻之前,香凝也是这般服侍自己,只是自从娶妻之后,这些个宽衣解带的事情,别说是橙小舞自己了,就连别的人靠近都不行,只能自己服侍自己了,如今乍一被她触碰到腰际,竟有些不习惯了。   “少爷,就让香凝来服侍您吧。”   香凝低下头去,幽幽地说道:“香凝以前不也是这样服侍您的吗?您若是觉得香凝不好,就不如将我赶出这里,我也没那个脸子再在您眼前惹您厌烦了——” 第155回 凝香,柔情无归(下)   “我哪里有嫌你不好了。”   君宇辰一听她话中有泪意,顿时吓了一跳,知道她胆子小面皮薄,最是容易哭了,只得说道:“我知道香凝最是细心不过,只是这些事我已经做惯了,也不一定非要你服侍了。罢罢罢,今个儿我就再享受下香凝的关照吧,你别哭了好不好?”   香凝点了点头,替他将腰带解了放到衣架上,又帮着他解去了外袍,除去了束发的玉冠,看他只穿了一身纯白丝绸的中衣,当真如同玉树临风一般,挺拔俊逸,痴痴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   “好了,我这就去睡了,香凝你也回去睡吧。”   君宇辰脱了外衣,懒洋洋地走到床边躺下,冲着香凝挥了挥手,便闭上了眼睛。   “对了,记得帮我把蜡烛吹了,把门关好。”   “好的。”   香凝轻盈的脚步声缓缓离开,君宇辰感觉到眼前一暗,知道她已经吹熄了蜡烛,听得房门轻轻响了一下,便准备睡觉。   刚有些朦朦胧胧的睡意时,他忽然觉得那床头的熏香气味似乎浓了一些,有些香气似乎都已经萦绕到自己的周身来,刚准备起身去熄了那香炉,突然有一双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将他抱在了怀中,后背上,有对温软的东西紧紧地贴着,隔着那薄薄的衣衫,传过一股热力来,如同一把火一般,霎时让他浑身都滚烫起来。   “谁?——香凝?是你吗?”   君宇辰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不由己的热度,让他原本就困乏的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的冲动起来。   “香凝,你在干什么?快出去!”   “不要!少爷,不要赶我走!——”   香凝的一双手,在黑暗中,如同灵蛇一般,轻快而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衣衫,滑进了他的衣衫里面,轻抚上他的肌肤,那柔软轻灵的小手,从他的胸前滑了下去,脱下了他的上衣,一直伸入了他的下身。   “少爷,让香凝服侍你好不好?我知道您这阵子忍得辛苦,就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她滚烫的双唇,吻在他赤裸的后背上,让他的身子一阵战栗起来。   “香凝,我不能——”   君宇辰强忍着身体内咆哮的欲望,双手一振,想要将她推开,可刚一碰到她的手臂,却发觉她的双臂光滑细腻,竟是一丝不挂,而她紧抱着自己的身子,滚烫而柔软,竟也是毫无遮掩。   他吃了一惊,稍一用力,挣开了她的拥抱,朝床里面退了一尺。   “香凝,你——你怎么这样?你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日后还要嫁人的,我若是对你做了那些事,岂不是毁了你的终身?快快穿好衣服,我只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先回去吧!”   “我不!——”   香凝猛然站了起来,虽然房中已经没了半点灯火,可那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着她白皙纤柔的身子上,更是显得微微透明一般的莹白,像是隐隐带着月光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带着水气,闪闪发亮地望着他。   “少爷,我是心甘情愿伺候您的,香凝自从踏进怡心苑,就没有想过再要嫁给别人,在香凝的心里,就只有少爷一个人。您若是不要我,那我宁可也终身不嫁,除非少爷您赶我出去,否则——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盈盈欲泣,听得君宇辰心中一片混乱,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正准备劝她几句,不想她索性直接走上床来,一步步朝他逼近。   那白皙窈窕的身子,带着微微的女儿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逼得他退无可退的时候,又猛地跪了下来,跪倒在他身前,哀哀地哭了起来。   “少爷——少爷——”   “香凝你不要哭,我——唉!——”   君宇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本想要扶起她来,可是手一碰到她那光滑柔腻的肩头,就飞快地缩了回来,尴尬地看着她,叹息着说道:“你这又何苦呢?我答应过娘子,不可以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给不了你名分,更不能毁了你的清白,你还是起来吧。回头我会跟娘说,给你找个正经人家,当做我的妹子一般,好好地把你嫁了出去的。”   “少爷!——”   香凝猛地抬起头来,从头上拔下根发簪来,长发骤然披散下来,垂在她的面颊两侧,衬得她面色惨白如纸,凄楚可怜。   “少爷既然不肯要了香凝,那香凝宁可死在少爷面前——”   话还没说完,她便将那簪子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脖子上刺了下去——   “住手!——”   君宇辰吓了一跳,虽然借着那微弱的月光看不清她手里的东西,但还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去抓住她的手,却已经迟了一点,那锋利的簪尖刺破了她颈间的肌肤,顿时流下了一道血线来。   “香凝你怎么这么傻?干嘛拿自己的性命如此儿戏?”   他也顾不得其他许多了,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从方才被她脱下的内衣上撕下一角,绑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抢过她手中的发簪,扔了出去,气急败坏地望着她说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多少人伤心?你不管自己,难道也不管你爹你娘,不管我——我们会不会伤心难过了吗?”   “少爷——”   香凝躺在他的怀中,仰着脸痴痴地望着他,幽幽地说道:“若是香凝死了,能让少爷永远记在心间,那香凝死得也就值了——”   “值个屁!——”   君宇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着橙小舞说出这等粗口来,只是当真气得无语了,狠狠将她推得坐了起来,随手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气恼地说道:“你这个丫头到底有没有脑子,也不想想,就算我现在要了你,又能怎样?我不可能娶你,不可能纳妾,你只能做个永远出不了头的丫头,甚至没了清白,连嫁个好人家都没有希望了,这样就是你想要的了吗?傻丫头,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你只是没有机会遇见,以后我会给你安排的,你又何苦这般作践了自己?” 第156回 阴霾,血燕隐红(上)   香凝摇了摇头,终于落下泪来。   “少爷,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是我傻,可我真的不求别的,甚至都不打算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更没有想过要跟三少奶奶争抢些什么,我只求你爱我这一次,要我这一次都不行吗?我——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不行!——”   君宇辰飞快地下了床,上衣已经被撕破了,他也不想再要,直接穿上了外袍,三两下系上腰带,便朝外走去。   “你自己在这里想想我说的话,我先回去了。若是你想通了,明天我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是想不通,我也没办法,只是,性命是你自己的,对不对得起你家人和你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香凝,我不能对不起娘子,只有愧对你这番情谊了!——”   “少爷!——”   香凝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俯身在床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呢?少爷!少爷!——”   君宇辰心烦意乱地走出了书房,身上还是有些炙热的感觉,那硬生生的欲望,虽然被强行压抑着,可这半年多来的控制,被今天这丫头如此一番撩拨,真的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所以他才这么急急地逃了出来,站在院子当中,吹着清凉的夜风,也让自己好好冷静一番。   他真是没想到,香凝今夜会如此的大胆,她原本是那样胆怯柔弱的女子,只怕是受了绣月之死的刺激太深,太急切地想要寻求安慰,所以才会这般一反常态。他想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或许他早该帮着这些丫头找个好的归宿,总不能一直耽误着她们的终身,还让她们对自己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弄到这个地步,还好橙小舞早早休息了,否则若是被她知道了,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一想到这里,赶紧朝卧房那边走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看到橙小舞睡得正熟,大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几乎占据了整张大床,睡姿之难看,当真是他见过的第一人,可偏偏看到她这副模样,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替她整理好被子和睡姿,这才去换了身睡衣躺在她的身边。   “娘子啊娘子,什么时候,你才能老老实实地睡觉呢?”   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眉心,看到她微微蹙着的眉头,知道她还惦记着温逸尘的事情,君宇辰将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叹着低低地说道:“娘子,为了我们的宝宝,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再去冒险了,有什么事,就让我来顶着吧!”   像是能够听到他说话一般,她的腹中,有个小小的脚丫,轻轻地踹了他掌心触及的地方一脚。   君宇辰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今天你娘不踹我了,又轮到你这个小家伙了?小家伙,乖乖地在你娘肚子里好好地长大,等到了时间,就可以出来见我们了,若是你现在不乖累得你娘辛苦,当心出来后我打你的小屁屁哦!——”   “你在说什么呢?”   橙小舞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他正对着自己的肚皮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现在哪里听得到你说话,你就开始恐吓人家了?”   君宇辰见她被自己吵醒,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轻声说道:“娘子,辛苦你了。”   “辛苦是辛苦,不过既然想要孩子,就免不了要辛苦的啊!”   橙小舞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说道:“早些睡吧,貌似很晚的样子了,当心明天盯着对大黑眼去店里,让人以为你又被我打了呢!——”   君宇辰点了点头,躺在她身边,轻轻地抱着她,终于将方才的事情放在了脑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君宇辰早早起来,看着橙小舞还睡得正香,便自己出去梳洗了准备去金织坊,只是出来的时候,只见铃儿准备了洗脸水给他,却不见香凝,不由得有几分担心起来,便忍不住问了她一声。   铃儿听他问起,边说早上香凝觉得身子不适,怕是生病了,所以让她来替班服侍他梳洗,他这才放下心来,吃了点东西,便匆匆去了金织坊。   如此两三日过去,香凝像是故意在躲着他一般,不是称病便是去忙别的,总是连个照面都不跟他碰,他也忙于店里的生意,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时间过去,她总会忘掉此事,正正经经地去过她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到了十四的时候,太君便吩咐了蓁兰,叫着君宇辰一起,跟着他们前去慈云庵,那边的香火旺盛,求子观音前尤其有诸多善男信女朝拜,她们想要烧那十五的头香,就非得十四晚上过去住一晚不可,所以早早的太君便让君宇辰安排好了金织坊的事情,下午一行人便坐轿子的坐轿子,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慈云庵去了。   原本香凝也是要跟去的,如今为了那晚的事情,一直回避着君宇辰,这时候更是躲得远远的,只说是自己身子不舒服,让瑾儿跟了去服侍,自己留在府中照顾橙小舞。   橙小舞却是满心的不快,说她身子笨重不便上山朝拜也就罢了,偏偏那个庙不好去,非要去燕若修行的地方,那个君燕飞贼心不死,只怕还想着要算计君宇辰,她又如何能放得下心。若非是君宇辰再三保证,只怕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了去。   如今人虽然留在了家中,一颗心却已经跟了去。   “主人,主人!——”   莉莉丝匆匆地跑了进来,看到怡心苑中冷冷清清的,也有些意外,只是稍稍停了一下,便拉着橙小舞进屋去了,刚一进门,她便急冲冲地说道:“主人,卓卓少爷刚才摔着了!大少奶奶要带他去看大夫,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啊?”   “当然可以!”   橙小舞眼珠一转,急忙说道:“你当然得跟着去了,小卓卓怎么摔着的?伤得严重吗?你快带我一起过去看看——” 第156回 阴霾,血燕隐红(下)   “三少奶奶!”   香凝端着碗燕窝走了出来,微微皱着眉说道:“三少爷说了,您哪里也不能去,得在家里好生休养着。来,先把燕窝喝了吧!”   橙小舞接过了燕窝,骨碌碌一口就灌了下去。   “香凝,你瞧,我都乖乖喝了,就让我去看看小卓卓吧,反正就在隔壁,还有莉莉丝陪着,不会有事的。”   香凝见她喝得如此痛快,又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扯着自己撒起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轻叹一声,只得点了点头。   “三少奶奶,你出去可得千万小心一些,若是卓卓少爷没事,就早些回来吧!”   橙小舞冲着莉莉丝使了个眼色,得意得一笑,这才回头冲着香凝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在相公面前交不了差的!莉莉丝,走吧!——”   她也不等香凝回答,就拉着莉莉丝朝紫竹院那边走去。   香凝端着空碗在后面看着她们,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去,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橙小舞和莉莉丝刚一进紫竹院,就见柳如眉抱着小卓卓,急急地朝外跑来。   橙小舞吓了一跳,见小卓卓有气无力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脑袋上缠了些白色的布条,上面还有些沁洇出血迹的地方,惊得她失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卓卓!你没事吧?这是摔在哪里了?”   小卓卓趴在柳如眉的肩膀上,却是一动也不动,更没有搭理她的问话。   柳如眉却已经急得快要哭了一般,抱着他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还不是你们老是带着他到处胡玩,玩得心都野了,成天上蹿下跳的,如今可好了,爬上树去做个什么树屋,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用,却摔成了这样,卓卓我的儿啊,你若是有什么事,可让为娘的怎么活下去啊!——”   橙小舞一怔,看了莉莉丝一眼,见她也焦急得冲自己一个劲地点头,急忙走到柳如眉身边说道:“大嫂,也不你把他交给我,我也会点医术,我来试试好不好?”   “不好!——”   柳如眉断然拒绝,毫不客气地说道:“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治好小卓卓,成日里装神弄鬼的,就知道祸着小卓卓胡闹,若不是因为你,他又怎么会爬到那树上去胡乱捣鼓?三少奶奶,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就请你离我的卓卓远一点,不要再连累他了!——”   “连累他?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橙小舞被她的理由搞得啼笑皆非,刚想争辩几句,却被莉莉丝拉了拉衣袖,这才忍了下来。   “大嫂,我也是关心小卓卓,你不要误会了。若是你不肯让我帮忙,那就让莉莉丝帮着你送他去看大夫吧!”   柳如眉看了眼莉莉丝,知道小卓卓平日里最喜欢跟她玩,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橙小舞耸耸肩,只能看着莉莉丝从她手里接过了小卓卓,跟她一起急急地朝外面跑去,她看到小卓卓额上的血迹,昏迷的小脸,莫名地有些担心起来,心里一跳一跳的,不知为什么竟隐隐地有些不安了。   小卓卓这等精灵的孩子,那心思比一般的大人都要多,怎么会爬个树都摔成这样了?   她皱起眉来,看到紫竹院的大门并没有关上,扶着肚子,慢慢地走了进去。   紫竹院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怕连丫鬟也都跑去报信的报信,找大夫的找大夫了,院里只有一株大树,是棵有年头的桑树了,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紫竹院的小半个院子,树干足足有两人合抱粗细,虽然是一棵树,却比那片紫竹林还要显得茂盛一些。   只不过,此刻的树下遍地是残破的枝叶,隐约可见一片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小卓卓流下的。   橙小舞走到树下看了看,又抬起头来,看看上面,只看了一眼,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些个从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的阳光,原本是毫无意义的碎金,可从这里看上去时,却是一副极为古怪的图案,而这个图案,在凡间很少有人看到,而在天界,却是最常见不过的一副阴阳太极图。   而这幅图,与凡间流传的图形最大的区别,便是那流转的鱼眼。   在天界生活过的人都很清楚,那一对阴阳流转的鱼眼意味着什么,从这里,他们就有机会穿过这天地相隔的九重天,重新回到天庭。   同样,上面的人,通过这道门,也随时可以下到凡间。   是谁,在这里开辟了这么隐秘的一条通道,就连小卓卓看到,都能惊吓得失去平日的镇定,从那树上摔了下来。   橙小舞抬头看着,忽然觉得那阳光变得刺眼起来,莫名地身子晃了晃,从身体里传来一阵陌生的痛楚,痛得她大力地抱着自己的肚子,额上涌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来,艰难地冲着旁边喊了起来。   “香凝!——莉莉丝!——救命!——快来人啊!——”   她倒在地上,只觉得那痛楚席卷了全身,痛得她连念动回心诀的力气都没了,也无力再呼救了,眼前隐约浮现的,只有那树梢上炫目的阳光。   她几乎忘了,今天府里的大部分人,都去了慈云庵,而莉莉丝也跟着小卓卓走了,如今在紫竹院这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摔倒在这树下,挣扎着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   橙小舞抱着肚子,感觉到里面一阵阵的颤动,像是那里面的生命,也在挣扎着求存,小小的手脚蹬在她的肚子上,让她精神猛地一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动了回心诀。   这个时候,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她和她的孩子了。   “呕——”   刚刚念了遍回心诀,她便不由自主地狂吐了起来,将之前喝下去的燕窝尽数吐了出来,那极品的血燕中,隐约还带着几分猩红的颜色,不知是那燕窝里本来的颜色,还是她吐出来的血丝。   吐完之后,她腹中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好容易爬到树下,靠着那粗大的树干坐下,深深地吸了口气,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道:“好宝宝,别怕,娘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出事的。” 第157回 杀机,因爱成恨(上)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   香凝急急地从门口跑了进来,一看到橙小舞居然坐在大树底下,一脸的苍白,顿时吓了一跳,一路小跑到她身边,焦虑地说道:“三少奶奶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你,你怎么了?”   橙小舞虚弱地靠在树上,勉强挤出点笑容来。   “我没事,只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恶心,现在好了,你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香凝点了点头,努力地搀扶着她站了起来,突然看到地上方才被她吐出来的东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三少奶奶,你怎么吐——吐血了吗?”   橙小舞摇摇头,吃力地说道:“或许是那血燕的问题,一会你请大夫来看看吧。”   香凝的身子微微一颤,扶着她的手,突然软了下去,橙小舞方才吐完,整个身体都虚弱无力,香凝这么一松手,她便又摔了回去,好容易扶住了大树,才没摔倒在地上,却又惊又怒地望向香凝。   “你——你怎么了?”   香凝转身望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怎么,只是三少奶奶你实在是命大啊!——”   “什么?”   橙小舞一惊,又是一阵头晕,想要提起力气来,丹田内却是空空如也,再看香凝的脸色,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是你在燕窝里下了药?为什么?我一直待你不薄——”   “呵呵,你待我不薄吗?”   香凝冷笑一声,啐了她一口。   “我的三少奶奶,你什么时候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少爷都对你百般体贴,千依百顺,你又怎么知道什么?在你来之前,夫人原本让我服侍少爷,这通房丫头本来就是服侍少爷的,可你一来,却死死霸占着少爷,不让他接近我们任何一个女子,燕若小姐被你逼走了,绣月姐姐也被你逼死了,到如今,我若是不动手,难道还等着被你逼走逼死吗?”   “你胡说!——”   橙小舞头晕眼花,只能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听得她这般说话,却忍不住说道:“那本来就是我的相公,我凭什么要跟你分享?燕若是我逼走的,可绣月的死,与我何干?你不要胡说八道,若是呆头三知道你要害我,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香凝轻轻一笑,从地上捡起块石块,朝着她走了过去,脸上原本温柔的笑容,此刻却显得无比的狰狞恐怖。   “就算是三少爷回来了,也只当是三少奶奶你又贪玩任性,跑来这里爬树摔了下来,不小心撞到这石头上,引致小产流血而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唉,原本我不想你这么痛苦,却没想到三少奶奶你的身子这般结实,连那软骨散和红花都不能让你自己去了,我也只好来送你一程了。”   “你——你做梦!——”   橙小舞伸出手来,努力想要念动火球术的法诀,可方才的一番折腾,好容易护住了腹中宝宝,灵力已然痛得涣散,又被她这番话说得心神大乱,哪里能集中精神,眼看着那娇娇怯怯的小女子一步步接近,竟比当日与那妖物恶斗时的情形还要危急。   香凝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压住她的脖子,恨恨地说道:“我看着绣月的尸体,就告诉自己,我决不能像她一样,傻傻地被你逼走,最后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就算是死,我也要你先死!——”   橙小舞被她推倒在地上,面孔压在了草地上,挣扎着叫道:“你疯了,香凝,你住手!你若是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疯了!也是被你逼得!——”   香凝凄然一笑,怨毒地看着她,想起那个晚上,被君宇辰断然拒绝时的冰冷,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有你在一天,他连碰都不肯碰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算真的被他恨了,我也要你——死!——”   她手中的石块,重重地砸在了橙小舞的脑后,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看着她晕死过去,香凝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把石块放在地上,又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后脑的伤口枕在石块上,做出她自己摔上去的模样,看到她嘴角还有些青草屑,便低下头去,轻轻地给她擦去,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三少奶奶,你不要怪我,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香凝整理好她的头发,见她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双手仍然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肚子,护着里面小小的生命,不由得咬了咬牙,一双手缓缓地从她胸前滑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刚按了一下,里面就传来小小的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肚皮轻轻地踹了一下。   她微微一震,惊颤地看着那里,竟有些下不了手了。   不管她如何的恨橙小舞,可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而且,那也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   香凝迟疑地看着她的肚子,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橙小舞呻吟了一下,喃喃地说道:“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他会替我——替我们——报——报仇的——”   香凝猛地一醒,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若是橙小舞不死,若是君宇辰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她非但没有了最后的机会,甚至还会被送上刑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橙小舞痛苦的面孔,挣扎着想要醒来的模样,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并不足以致命,她很快就会醒来,若是让外面的人发现了,她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脚来,对着橙小舞隆起的腹部,狠狠地踩下去——   “啊!——”   从紫竹院外路过的花王,听到里面突然传来个女子的惨叫声,吓了一跳,看到那大门敞开着,急急地跑进去的时候,却只看到怡心苑的香凝姑娘倒在那棵大桑树下,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向天空,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整个身子却已经僵硬而冰冷,全然没了气息。   她的身边,根本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 第157回 杀机,因爱成恨(下)   “不要!不要杀我!——”   橙小舞尖叫了一声,猛然睁开眼来,只觉得一阵头痛,眼前的白光刺眼得要命,晃得她差点要瞎了,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敢缓缓地睁开来。   这纯白的宫殿,一尘不染的房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布局,分明就是温逸尘在天界的居所,这无尘殿是她自小到大,最喜欢捣乱的地方,她又怎能不认得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孩子?”   橙小舞恍惚了一下,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急忙坐起来,看到自己的肚子高高隆起,比原来还大了几分,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碰了一下,感觉到里面的胎动,终于放下心来,冲着那空荡荡的宫殿大喊了一声。   “温大哥,是你救了我吗?你在不在啊?”   “在不在啊?——”   空空的宫殿中,传来她自己的回音,却不见温逸尘的出现。   她站起身来,摸摸自己的脑后,那里的伤口已然不见,显然有人已经给她治好了伤,只是这个地方,除了温逸尘,还有谁会救她来这呢?可是,温逸尘明明已经被哪吒领着天兵天将追捕得逃离了天界,又怎么会回到这里?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个冷冰冰的声音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毛躁的性子,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到处乱走?”   “温大哥?”   橙小舞又惊又喜地回头,却只看到个冷冰冰的黑衣男子。   “宋无忌?”   她的眼神顿时一暗,扁扁嘴说道:“原来是你,我温大哥呢?他去了哪里?方才是不是他救了我的?”   宋无忌轻哼了一声,木然地走过来,将一碗汤药重重地塞到她的手里。   “你惹出那么大的祸事来,他还怎么能在这里呆的下去?吃药!——”   橙小舞看看那碗黑糊糊的东西,恶心的摇摇头。   “这是什么东西?难闻死了。”   宋无忌脸色越发黑了,简直比锅底都要黑。   “什么东西?你若是不想要那两个孩子了,不喝也无所谓,我这就把你再扔回凡间去,随你怎么折腾胡闹,爱死不死的,我才懒得理你。”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橙小舞只注意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急急忙忙地一口喝光了那碗药汁,恶心得皱了皱眉,抓住他的袖子问道:“什么两个孩子?刚才是你救了我?”   “先放手!——”   宋无忌甩了甩手,愣是没摔掉这块牛皮膏药,只得皱着眉头说道:“是灵官让我在这里看着你的,若有什么事,就通过那个阴阳鱼把你拎回来,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笨得连个凡人都应付不了,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神仙的脸,以后出去,最好别说你当过神仙,回头我就去销了你的仙籍,省的丢人现眼。”   “那有什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难道你就没有阴沟里翻过船吗?”   橙小舞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依不饶地追问方才的问题。   “那个劳什子仙籍我才不在乎,爱销就销,你先告诉我,刚才你说的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温大哥他现在怎样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宋无忌被她缠得无奈,只得说道:“你自己怀了两个孩子你都不知道吗?还来问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唉,灵官算是被你连累惨了,上次为了救你,直接从凌霄宝殿不告而别,让哪吒追出去了十万八千里,还好他拿到了那只妖物,只是被罚去北海做些苦役,过个几百年就没事了。”   “啊——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北海看看他?”   橙小舞心生愧疚,拉着他不肯放手。   “我知道我错了,宋大哥,求你了,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我当面跟他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宋无忌轻哼了一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若是能改得了,那才叫奇怪了。”   橙小舞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那你就把我扔回凡间好了,你既然不信我能改,那我也不必费那个精神去改了,了不起再犯上几回,找温大哥来救我,我就能见到他了。”   “你——”   宋无忌虽然知道她是故意在气他,却还是忍不住恨得磨牙。   “真不知灵官当初为什么要帮你脱胎换骨变成人,当初做个仙草还好好地,成了人简直就是个麻烦精!罢了,我带你去就是了,不过,你若是再敢轻举妄动的惹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可没有灵官那么好的性子由得你胡来!”   橙小舞连连点头,死赖着他不肯放手。   “知道知道,你放心好了,我觉不会再惹祸的了。”   宋无忌叹口气,碰上这么个无赖的家伙,就算是寿星公也要被气得翘辫子,他还是尽快把她送走了,好早点摆脱这个麻烦的家伙。   因为她现在身怀有孕,又是肉体凡胎被他救上天界的,未免得被人发现,宋无忌便将她缩小了装在个小小的乾坤瓶中,带着一路朝北海飞去,那乾坤瓶中空间甚大,而他本性属火,贴身带着,里面自然是暖洋洋的,橙小舞在里面呆了没多久,就忍不住昏昏地睡了过去,连到了地界被倒出来都不知道。   温逸尘看着她憨憨的睡颜,如今因为身怀六甲,她已然胖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娇小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憨态,看到她这般香甜的睡颜,他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倒还是从前那副懒样,在什么地方都能睡得着。”   “你还不放心她吗?”   宋无忌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看看他所处的冰山雪窟,虽然跟他在天界的住所一样纯白的空间,却是那般的冰冷孤寂,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几百年,也真亏他能受得了。   “她以后的日子,会有丈夫孩子,自然会和乐幸福,而你呢?你若是放不下,那这几百年的苦,就白吃了。”   温逸尘淡淡地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几百年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是天上人间,这几千年还是几百年,又有什么分别。只要她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我受这么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无忌,这次多亏了你,谢了。” 第158回 生子,双生大礼(上)   “谢我做什么?”   宋无忌苦笑一下,轻叹道:“这不都是你自己安排好的?我不过是帮你跑了个腿,可不要把这些个违规的事情算到我的头上来,我可没打算陪你来这里受罚。”   “受罚?谁!——谁?——”   橙小舞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温逸尘依旧从容恬淡的笑容,顿时欢呼了一声,一头扎进他的怀中,抱着他笑了起来。   “温大哥,我总算看到你了,你没事就好,我都担心死了!——”   温逸尘见她这般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像从前一般抚摸了下她的头顶,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扶着站好了,方才轻笑着说道:“都要做娘的人了,还这样像个小孩般的冲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还用得着替我担心么?”   橙小舞见他虽然身处这北海冰寒之处,却还是像从前一样清冷慵懒,连着冰山之上,也被他化开做成了个冰床,不管什么地方,当真是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照旧那般懒散,哪里像是来受罚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嘟着嘴说道:“人家不是看你被哪吒带着天兵天将追捕,能不担心吗?对了,温大哥,你有没有跟哪吒动手啊?你和三太子打起来的话,谁比较厉害一点呢?”   宋无忌翻了个白眼,这个丫头,一好了伤疤就忘了痛,这会儿居然能想着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说来看看就走的吗?这儿可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怎么不行了?”   橙小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道:“难不成温大哥在这里还要被天庭的人监视吗?既然来了,怎能不多陪陪他呢?你若是怕事,你先走好了!——”   “你——”   宋无忌气得无语,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不理她了。   温逸尘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小舞你不要错怪了无忌,他也是为你好,你如今是肉体凡胎,又有身孕,受不得这北海的冰寒之气,若不是他用三味真火替你固本培元,你哪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好了,我看到你没事就好了,还是跟他早些回去,免得让你家人担心。”   橙小舞这才点了点头,瞥了宋无忌一眼,悻悻地说道:“他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算了,算我不对,温大哥,以后我再找机会来看你吧!”   宋无忌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又将她装了回去。   温逸尘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无忌你也不要怪她,她就是这副口没遮拦的性子,以后就有劳你替我看着她了。”   “我知道。”   宋无忌点了点头,驾起云头,临走的时候,方才无奈地叹道:“算是我欠了你们两个的,白做苦力还得受气,唉——”   橙小舞听在耳中,在他袖中踹了一脚,咕哝了一句。   “让你带我是给你的荣幸,换了别人,白做苦力我还不要呢!哼!——”   宋无忌回头看看那冰山上越来越小的人影,轻哼了一声,说道:“是啊是啊,我好大的面子,居然有幸给你做苦力,就不知道送了你回去,能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   橙小舞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袖中,眼珠转了两转,突然诡笑起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倒真是有个天大的好处给你,要不要?”   “天大的好处?就你?——”   宋无忌嗤笑了一声,哪里肯信她说的话。   “算了,你不给我找麻烦我都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要你送上门来的好处啊!——”   “不行!我既然说了给你好处,你不要都不行!——”   橙小舞瞪起眼来,她大小姐要送的好处,居然还有人敢不要。   “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天天给你找事——”   宋无忌哭笑不得地叹息一声,这算是什么好处,还有这般强迫着人要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只不过,摊上这么个无赖的家伙,想不要都不成了。   “好好好,我谢谢你还不成吗?是什么好处,说吧!——”   橙小舞笑嘻嘻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得意地说道:“看在你这次救了我们母子的份上,我决定了,就让其中一个宝宝,认你做干爹了,另一个,还是跟着温大哥,做他的干儿子!”   “呼!——”   宋无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云头都没踩稳一个跟头摔了下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这才欲哭无泪地说道:“这个好处——我不要成不成?我可不想做保姆——你温大哥做了你一辈子的保姆不算,还得给你儿子做保姆,我才不要落得他那等悲惨的下场——”   “不行!”   橙小舞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你是堂堂的火神哎,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呢?刚才答应了我的,若是现在就反悔,以后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笑死你了?哼,给我们家宝宝做干爹,是你的荣幸——”   “是是是,我很荣幸了,你也到了,下去吧!——”   宋无忌已然出了一头的冷汗,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到了君府上空,忙不迭地将这个麻烦精扔了下去,省的再这样下去,真是活生生要把他给吵死了,至于那个什么天大的好处,还是留给温逸尘吧,他可没有那个做保姆的耐心。   “啊——这个死人,说扔就扔,也不打个招呼!”   橙小舞晕头转向地爬起身来,却又立刻抱紧了树干,吊在那树上冲着天空尖叫起来,“宋无忌!——你这个混账,把我扔在树上让我怎么下去啊啊啊!——”   “三少奶奶?你——你怎么会在树上?”   小玫在树下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快来人啊,三少奶奶回来了!——”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不过出去这么一小会儿,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刚运足了气跳下树去,突然觉得肚子一痛,眼看着就要摔了下去,却有人从隔壁的墙头飞跃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娘子!你总算回来了!——”   “啊!——啊!——什么总算回来!好痛!——”   橙小舞努力地深呼吸,肚子却越来越痛,抬眼一看,抱住自己的人,正是君宇辰,只不过他却像是瘦了好多,样子也憔悴了不少,只是她痛得没精神去管那些,只能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臂,尖叫起来。 第158回 生子,双生大礼(下)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呆头三,快快!快救救我啊!——”   一股热流从身下流了出来,橙小舞更加惊惶起来,难道是那该死的宋无忌动作太大,竟然还得她要流产了么?她这么辛辛苦苦保护的孩子,难道就这样没了?   “救命啊!快找大夫来啊!——”   君宇辰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忙说道:“娘子你别怕,我这就送你去看大夫!”   “看什么看?她这是要生了,还不赶紧送进房去,找稳婆来!快!——”   一旁传来了柳如眉干脆利落的声音,过来只看了她一眼,便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怀着身子还敢到处乱跑,现在临盆了才知道回来,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当人家娘的!喊什么喊,都已经足月了,瓜熟蒂落,就是该生了,使劲吸气呼气便是了。”   “足月了?”   橙小舞瞪着眼睛,痛得直吸气,身子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她这才想起,自己被宋无忌救上天庭,貌似在上面呆了一小会儿,想不到这时间过的如此之快,难怪她那会觉得自己的肚子大了许多,却没想到,这天上人间的时差这么厉害。   “我——我要生了?”   君宇辰抱着她朝房里冲去,一口气跑到房中,将她放在了床上,这才安慰她说道:“娘子你别怕,咱们的宝宝一定会顺顺利利地出来的——”   “好了好了,女人生孩子男人出去,在这里呆着不吉利!——”   柳如眉三两下将他推了出去,吩咐小玫去烧开水,让人去找稳婆来,自己在房中教着橙小舞呼吸用力。   橙小舞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地照她说的去做,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帮我?”   柳如眉白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你的孩子。若是你自己,就算死在外面,我也懒得理你!”   橙小舞努力地挤出点笑容来,吸着气,干笑着说道:“其实——其实你很爱孩子——不过,记住——记住——千万——千万不——不要丢下小卓卓啊!——”   “呸,我什么时候要丢下他了?”   柳如眉微微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轻啐了她一口,说道:“使劲生你的孩子吧,我们母子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好——好——好痛啊!——”   橙小舞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那痛楚一波一波地袭来,她便如同一艘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被抛上痛楚的浪尖,原本以为滑落下来的时候,这痛便可消失,不想一浪刚过去,又一波痛楚袭来,比之前的还要痛,还要难以忍受。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抓住了柳如眉的手,用力地握着,拼命地叫着。   柳如眉忍着痛,安慰着说道:“用力吸气,呼气,用力!很快就会过去的!——”   “好痛——我不要生了——”   橙小舞痛得哭了起来,从没有想过,一个凡人会遭遇到如此可怕的痛楚,比之前所有经历过的痛加起来,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胡说,怎能不生了?你用力——”   柳如眉骂了她一句,指挥着她继续用力,正好铃儿带着稳婆进来,小玫和瑾儿也端了开水进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准备着,看那稳婆帮着橙小舞使劲,忙得不可开交。   君宇辰在门外等着,只能不停地来回踱步,听着橙小舞在里面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痛哭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君府上下,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外面束手无策地干着急。   上次去上香回来,就看到香凝离奇地死在了紫竹院的树下,而橙小舞却不翼而飞,所有人足足找了三天也没找到她的影子。   整整三个月过去,橙小舞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任君家的人如何的找,都找不到半点她的下落,反倒是当初刚刚嫁过女儿来就全家落跑的橙家,居然又被找了出来,太君让人看着他们,想要顺藤摸瓜找出这个胆敢带球跑了的橙小舞的下落来,可君宇辰自己知道,他这个娘子,根本就不是橙家的女儿,又哪里找得到,这几个月又找人又忙着御锦的事情,几乎累得他濒临崩溃,金织坊的事情,也不得不交了大半给君宇凡管理,就算这样,也忙得他不轻快。   就在所有人都失望了的时候,甚至以为橙小舞遭遇了根香凝一样的不测,已然不在人世了,却没想到,她居然又从天而降,还刚一落地,就要生孩子了。   这一来,顿时将整个君家都闹翻了天,连太君也让人扶着,急匆匆地亲自赶了过来。   君宇辰一看到太君过来,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太君,您怎么也过来了?”   太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说道:“我不过来能行吗?你这个娘子神神叨叨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可是关系到我那重孙儿的大事,我不来看着能行吗?”   君宇辰低下头去,半喜半忧地说道:“太君放心,娘子应该没事的,我放出看到她精神尚好,身子也很硬朗,只是那件事——既然娘子回来了,还请太君就此作罢,我——”   “那怎么行?”   太君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算她替我们君家生下了重孙儿,有功在身,但也不能将功抵过,这几个月跑得无影无踪,还有香凝怎么死的,这些个烂账还没跟她算呢!你不过是娶个平妻,她还有什么话说了?如今日子都定了帖子也发了,亲朋好友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难道你还想反悔?那让燕若怎么受得了?这事是小舞不对在先,就由我来跟她说,不用你管了!——”   “太君——”   君宇辰摇了摇头,还想跟她说话,却突然听得房中传来个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娘子——我娘子她生了!——”   “生了吗?男孩女孩?”   太君亦是一喜,将他推开来,走到门口说道:“先让我进去看看!——”   瑾儿急忙出来给她开了门,却将君宇辰拦在了门外,轻笑着说道:“稳婆说了,少爷请稍后片刻,三少奶奶还有一个没生出来!” 第159回 阖家,天伦之乐(上)   “啊?还有一个?”   君宇辰顿时喜不自胜,在门外不住地搓着手。   “原来是两个,我一下有两个孩子了!”   过了没多一会儿,果然又传来个孩子的哭声,两个孩子一个较着一个劲,比赛似的大哭起来。   稳婆抹着一头的汗走了出来,冲着君宇辰打了个躬,笑盈盈地说道:“恭喜三少爷,三少奶奶生了两位公子!您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   君宇辰大喜过望,急忙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太君和柳如眉各抱着个小小的娃儿,用大红的锦被包着,露出了一张红红皱皱的小脸来,他看了一眼孩子,便冲到了床前,心疼地看着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橙小舞,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些哽咽地说道:“娘子,娘子,你总算回来了,我——”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力抱住她,也不管太君和柳如眉就在一旁看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一般,怎么也不肯和她分开。   橙小舞轻咳了一声,整个人都又痛又累得几乎要虚脱了,可看到那两个孩子可爱的模样,又见他这般紧张和憔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什么你,你以为可以甩了我们母子吗?想都别想,这一辈子,我们都赖定你了!”   “我知道,我才不要离开你们!”   君宇辰点点头,抱紧了她说道:“娘子,以后不论有什么事,不要再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了,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橙小舞心疼地看着他瘦削的面孔,知道自己不过是天庭转了一圈,他却在凡间不知受了多少天的煎熬,那日子自然比她难过的多,自己不过是最后痛了这么小半天的时间,他却要担惊受怕地寻觅和守候了那么久,搞得自己整个人都脱了形。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离开你的,是发生了点事情——”   她一想起那时的危急来,就忍不住问道:“香凝呢?她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想杀了我和宝宝,若不是宋无忌救我,只怕你就看不到我们母子了。”   “什么?是香凝害你?”   太君和君宇辰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疑惑地望向橙小舞。   “可是——你失踪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死了。”   “死了?”   橙小舞一怔,回想了一下,貌似自己忘了问宋无忌,是怎么处置香凝的了,却没想到,她当时就已经死了。想想当初一起度过的日子,她也不禁有些唏嘘起来。   “我一直当她是妹妹一般,却没想到,她竟然那么恨我,想要置我和孩子于死地。若不是我师傅云游路过此地,正好心血来潮看我,只怕我和孩子当时就死了。”   “你师傅?”   太君皱起眉来,忍不住问道:“你后来就是跟她走了?为什么也不给家里留个话啊?”   橙小舞扁扁嘴,委屈地说道:“我当时被香凝打晕了,差点连命都没了,哪里来得及留话,师父直接带我回了天山养伤,我伤一好就赶着回来了,好容易到家了,就赶上生孩子,难道你们还要怀疑我什么吗?”   君宇辰赶紧抱着她,柔声说道:“好了好了,现在都没事了,香凝已经死了,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娘子你刚刚生完孩子,还是好生休息吧。”   太君见他如此说话,也只得将孩子交给瑾儿,悻悻地说道:“那你就先歇着吧,我这就安排人去给你找两个乳娘来,你在月子里要好生休养,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橙小舞微微一笑,总算生完了孩子,喝了些参汤,她的精神又恢复了过来。   看着小玫送了太君和柳如眉出去,她紧紧地抓住君宇辰的手,靠在他的怀里,甜甜地睡了过去。   这生孩子的难关总算熬了过去,温逸尘那边也没事了,似乎连上天都在帮着她,他们一家的幸福生活,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   “宝宝,看着边!”   “宝宝,看我看我!——”   小卓卓和君宇辰一边一个,逗弄着摇篮里的一对双生儿,玩得不亦乐乎,看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瞪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地看他们两人扮鬼脸做怪样,突然咧开嘴来,无声地笑了起来。   “哈,宝宝冲我笑了呢!”   “才不是,明明是冲我笑!——”   小卓卓不服气地说道:“你没见他们两个的眼睛眉毛都那么像我吗?肯定是随我啦!”   “像我多一些好不好?”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每天为了这个肖像的版权争论个不休,连橙小舞在一旁看了,都忍不住发笑。   “你们两个本来就像,宝宝像谁不成啊?真是的,连这个都争,无聊不无聊啊?要真闲的没事,去帮我找些好玩的东西不成吗?整天连房门都不让我出去,快要闷死我了啊!”   “呃——娘子,我若是出去了,谁来照看宝宝?”   君宇辰眨眨眼,指指小卓卓,“还是他的小玩意多,你问他要就好了。”   小卓卓翻了个白眼,冲着橙小舞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管她呢,都做人娘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不好好做些女人家的事情,成天就想着玩,简直比我都小了呢!——”   橙小舞气急败坏地跳下床来,冲着小卓卓就扑了过去。   “你这个小屁孩,又来欺负我!——”   小卓卓灵巧地闪开,围着双生子的小床团团转起了圈,一边跑一边朝着橙小舞做鬼脸。   “来来来!来抓我啊!——笨橙子烂橙子,你就是抓不到我吧!哈哈哈,气死你气死你!抓不到吧!哈哈哈!——”   橙小舞追了好几圈,都没追上他,见他还得意洋洋地作怪样子,更是气得跳脚。   “小卓卓,你若是让我抓到,看我怎么收拾你!站住!——不许跑!——”   “不跑才是傻瓜呢!”   小卓卓哈哈一笑,继续绕着小床和桌子跑。   “难道站住让你打啊,我才不是你家猪头三那种傻瓜呢——哈哈哈——哎呦!——”   君宇辰不动声色地伸出只脚,趁着他正得意忘形的时候,绊了他一下,橙小舞趁机扑了上去,将他压倒在地上,不停地胳肢起他来。 第159回 阖家,天伦之乐(下)   “我让你笑,让你得意,就让你笑个够!——”   小卓卓被她胳肢得笑个不停,在地上打着滚地躲避着笑着,闹得满房子都是他的笑声。   “猪头三你太坏了,跟你娘子狼狈为奸,两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真是不要脸啊!简直太无耻了!——”   三人正笑闹着,莉莉丝正好走了进来,一见这场面,顿时就着了急,跑过来拉开了橙小舞,抱起小卓卓来,嗔怪地说道:“主人啊,你都这么大了,还欺负我们卓卓少爷,以大欺小可怎么行啊!”   橙小舞撇撇嘴,轻哼了一声。   “什么以大欺小,他才不是小孩子呢,他是鬼灵精,比鬼都精,哼!——小鬼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再敢惹我,下次点了你的笑穴,让你笑足一天去!”   小卓卓吐吐舌头,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当我怕你啊,你若是敢再欺负我,我就找太君去!——”   “找太君我也不怕!——”   橙小舞压根不在乎地说道:“别说太君了,就算你找了太上老君,我也不怕!”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宝宝们也该休息了。”   君宇辰走过来拉住她,笑着说道:“莉莉丝你来的正好,你送小卓卓回去吧,省的他们两个一见面就吵个没完没了的。”   莉莉丝巴不得做这个工作呢,忙不迭地抱起小卓卓,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橙小舞看着他们离开,还气哼哼地说道:“这次算他跑得快,哼,若是走慢一点,看我怎样收拾他!”   君宇辰轻笑着摇摇头,宠溺地将她拉进怀里。   “你啊,还跟他闹个什么,有那个时间,多陪宝宝们玩会吧!”   橙小舞点点头,跑到小床边,伸出手去逗弄着双生子。   “来来,大宝二宝,给娘亲一下——”   “大宝二宝……”   君宇辰哭笑不得地听着她叫的这两个恶俗之至的称呼,轻叹道:“娘子,你还是叫他们大名好了,这大宝二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雅。”   “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们叫宝宝就好听了吗?”   橙小舞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们起的那什么大名,君卓凡君卓然,叫起来多别扭啊?难道让我叫大桌小桌吗?”   “大桌小桌——”   君宇辰差点笑喷了出来,拍着橙小舞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娘子你真是太有才了,大桌小桌——哈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蓁兰款款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得君宇辰笑得这般全无风度,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君宇辰刚想开口告诉她,就被橙小舞一把拉住,恶狠狠地说道:“你敢告诉她,我今晚就不让你进门!踹你出去睡草地!——”   君宇辰笑着点点头,强忍着笑意,冲蓁兰说道:“没什么,蓁兰你怎么有空过来,是太君有什么事吗?”   蓁兰看了眼橙小舞,轻轻一笑。她如何不知道这两人最近恩爱得紧,三少奶奶生了对双生子,三少爷几乎都舍不得出怡心苑的门了,连在金织坊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所有的应酬都推了去,甚至连那原先计划好的大事,都想要推脱掉。   只不过,她来这里,却是让那事一定要办成的。   “三少爷难道忘了么?太君跟你说的——”   “哦,我想起来了,我这就跟你去。”   君宇辰一看她那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急忙打断了她的话,跟橙小舞说道:“娘子,我先跟蓁兰去太君那边一趟,回来再陪你跟宝宝们玩。”   橙小舞正跟孩子玩的不亦乐乎,也没注意到他跟蓁兰说话间的眼色,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巴不得他去了,自己不但可以独占两个宝宝一起玩,而且不用去对着太君的那些个规矩头痛了。   君宇辰跟着蓁兰出去,一路朝着福寿园那边走去,走在路上,他便忍不住问道:“太君叫我过去,可是为了燕若姑娘的事情。”   蓁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少爷既然知道,还问奴婢做什么?这些事,我们做丫鬟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君宇辰一听就头痛起来,叹息了一声,也不再问她,只是默默地朝着福寿园那边走去。   还没进福寿园的门,便听到了君燕飞的声音,正在里面哀哀地哭着抱怨着。   “太君啊,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啊,您都给三少爷和燕若做了主,换了八字定了日子,连喜帖都给亲朋好友发了下去,这突然又杀回来个程咬金,三少爷这就改了主意,这可让我们家燕若以后怎么见人啊,她这不是存心要逼死我那可怜的妹子吗?”   太君显然已经听了她很多次这般诉苦了,口气也有些不耐起来。   “谁要逼死她了?小舞才刚刚生完孩子,你总不能让我老太婆在人家月子里去说这个事吧?燕飞,将心比心,你自己想想,若是你刚生完孩子,相公要纳妾,你是怎么个想法?更何况,小舞生下这一双儿子,可是咱们君家的功臣呢!”   君燕飞被这话顿时噎得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她嫁进君家的时间比橙小舞还要长,到现在还是一无所出,早就已经急得不得了,连君宇凡在外面逢场作戏或是拈花惹草的,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见太君含沙射影地提起此事,又怎能不郁闷憋气。   君宇辰轻咳了一声,提醒了她们一下自己的到来,这才让蓁兰先进去通报一声,他慢慢地跟了进去,见太君和君夫人都在,便行了一礼,说道:“太君,娘,孩儿有礼了。”   太君冲他点了点头,指了个位子让他坐下。   “辰儿,今天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跟燕若成亲的事,准备的怎样了?”   “这——”   君宇辰望着她,稍稍迟疑了一下,想着之前听到她们说的话,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地说道:“太君,请恕孩儿冒犯,辰儿绝不会娶燕若姑娘的了。”   “什么?”   君燕飞立刻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指着他便哭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人的时候,就拿我妹子来垫背,到如今你娘子回来了,又想反悔,你这般无情无义,背信弃义之徒,有没有想过,这样让燕若情何以堪,让她怎么去面对那些个亲戚朋友,还怎么做人啊!——” 第160回 毁约,情义难全(上)   君宇辰低下头去,有些歉疚地叹息一声,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二嫂,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若不负了燕若,就势必负了娘子,今生今世,我只能对不起燕若了。”   “你——”   君燕飞气极,伸出手去,冲向他便要抓了过去,幸好夏荷跟在她身边,及时拉住了她,蓁兰和几个丫头也急忙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拉住了她。   “胡闹!在我这里也敢动手吗?”   太君见她这般失态,也不由得皱起眉来,沉声说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动手有用吗?你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地这般失礼,跟那些个街头的泼妇有什么区别,真是丢脸之极,给我回去好好抄几遍家规,燕若的事,自有老身做主,以后就不用你管了。夏荷,送你家二少奶奶回去。”   夏荷慌忙应了一声,半拉半拽着君燕飞,好歹将她拖了出去。   等君燕飞被带着离开了,太君这才轻咳了一声,威严地望向君宇辰,厉声说道:“怎么?今天你也想造反了么?谁家男儿不是三妻四妾的,咱们君家一脉到你这一代,本就是人丁单薄,指望着你给君家开枝散叶,莫说再娶个平妻,就算纳上几房小妾,又有何不对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天大的难事?辰儿,你难道连自己的娘子都管不好吗?那以后还怎么管着金织坊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呢?”   君宇辰深吸了口气,依旧执着地说道:“太君请恕辰儿不孝,辰儿今生,只愿与娘子一人共度,不想再耽误了其他女子的终身,不管是燕若还是别人,辰儿都无心再娶,还望太君见谅。”   君夫人见他如此固执,气得太君浑身发抖,愤愤不已,也忍不住劝解着说道:“辰儿你又何苦如此固执,就算你跟你娘子夫妻情深,不离不弃,可替君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责任,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你身为君家的子弟,就必须承担这份责任啊!——”   君宇辰听得皱起眉来,照这话说的,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娶了那些个三妻四妾回来,只是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那么他呢?他岂不是也成了个播种的工具?他暗暗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坚持地说道:“孩儿不孝,请太君见谅,不论如何,孩儿都不会娶燕若姑娘的,那些婚嫁之事,就请太君做主,帮孩儿取消了吧!”   “不行!——”   太君断然说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咱们既然已经发了帖子,公告了亲朋好友,你要娶了燕若过门,这婚事就断断不能取消,最多你娶了她回来,是跟她好还是继续跟你的娘子在一起,我不再过问,可这婚事,是无论如何都要办下去的!”   君宇辰见她如此坚持,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用了,只得长叹一声。   “那就请恕孩儿不孝,那婚礼——我是不会去的!——”   “你敢!——”   太君怒喝了一声,站起身来,挥舞着龙头拐杖朝他打了过去,他却不闪不避,任凭那拐杖一下打在了脸上,嘴角流出一缕鲜血来,他却只是笑笑,依旧站在那里,不肯退让半分。   太君也没想到他根本不曾躲闪,甚至像是迎着自己的拐杖撞上去的一般,眼见他嘴角流血,不禁又有些心疼起来,只是看到他那倔强的神情,又气又痛,顿足叹道:“你怎么就如此固执呢?难道一点变通的余地都没有吗?你若是怕你娘子不同意,那太君就豁出去这张老脸,替你跟小舞说去。”   “不必了。”   门口突然传来了橙小舞清冷冷的声音,像是冰凌般直刺入所有人的心间。   “娘子?”   君宇辰一回头,果然看到橙小舞和铃儿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福寿园门口,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嘴唇还微微有些颤抖着,就连看着他的时候,都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若是我没有回来,你——你是不是就要娶燕若了?”   君宇辰没想到她会跟来,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赶紧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婉转地说道:“娘子,当时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还是失踪了?”   橙小舞冷笑一声,咬着牙看着他。   “原来我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误了你和燕若的好事,难怪这几天你一直吞吞吐吐的像是有话要说,原来你想要说的,是这件事。呵呵,呵呵,真是对不起啊,我若是早知道你不想我回来的话,根本就不会再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娘子!——”   君宇辰急忙说道:“你不要误会,我怎么会不想你回来呢?你相信我,由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今生今世,我君宇辰的娘子,也只有你一人,不论如何我也不会娶燕若或是其他任何人了。”   橙小舞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知道,若是我没有及时回来,你现在就已经准备跟燕若成亲了,对不对?”   君宇辰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只是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他不由得气极,站定了冲她叫道:“我知道这是我不对,可你不告而别,只留下香凝一具尸体,让我们还能怎么以为?我们怎么样都找不到你,所以太君才让我先娶了燕若进门,我并不想的——如今你回来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娶她了的,这样难道还不行吗?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呢?”   橙小舞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落下泪来。   “你——你竟然凶我——”   “我——”   君宇辰没想到她说哭就哭,连带着她怀中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那双生子一个一哭,另一个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满园尽是孩子的哭声,顿时搞得他手足无措,只得上前将他们母子一并抱住,低头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娘子,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看你一哭,大桌子小桌子都跟着一起哭了——” 第160回 毁约,情义难全(下)   “什么大桌子小桌子,难听死了!——”   橙小舞见他低头,这么一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只不过说说你,你就这么凶人家,若是你真的敢再娶,我就带着大桌小桌一起走,让你自己去娶个够!——”   “娘子饶命!——”   君宇辰从她手中接过了大桌,笑着说道:“我哪里敢啊,娘子你就别生气了,没见我跟太君还坚持着吗?连嘴都被打破了,你还怪我?”   橙小舞轻哼了一声,说道:“若不是看在你还坚持的份上,我连这门都不进,直接就带了孩子走人,看你上哪里去找我们。”说是这么说,看他嘴角的血痕,又不禁心疼地伸手擦了一把,有些气愤地看了太君一眼,若不是看在君宇辰父子的份上,只怕当场就要跟她吵了起来。   太君见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起来,橙小舞居然还敢瞪着自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两人,用那拐杖砸着地,气恼地叫道:“反了反了,辰儿你就为了这么个刁妇,连奶奶和你娘的话都不听了,简直就是不孝——不孝之极啊!——”   君夫人见她气得捶胸顿足,急忙上前扶住她。   “太君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   “是啊!——”   橙小舞也跟着说道,“太君您还是别气了,若是气坏了自己,又该说我们不孝了,我们哪里还担当得起啊!——”   君宇辰抱着孩子,苦笑了一下,有这位泼辣娘子出头,他就不必再给太君火上浇油了。   “你——你们——”   太君气得发疯,手一挥,一拐杖朝着橙小舞又砸了过去,不想橙小舞虽然不闪不避,却一把抓住了拐杖的前头,冷笑一声,说道:“太君你这身子不好,就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的了,别没有打伤了我,反倒被我震伤,那可又是我的罪过了。”   太君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想要抢回龙头拐杖来,可是一用力,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太君!——”   君夫人在她身后,急忙抱住了她,惊叫起来。   “你——你这泼妇,竟然气晕了太君!还不赶快放手?来人!来人!快去请大夫来给太君看病啊!——”   橙小舞没想到太君真的气晕了过去,赶紧放开了拐杖,躲回君宇辰的身后,悻悻地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她这么不经气啊,那还成天这么大的火气,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你还说!——”   君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冲着君宇辰说道:“带她回去,你们统统都回去,再呆在这里,还想真的气死太君和我吗?”   君宇辰原本担心太君的病情,但见君夫人如此生气,也怕橙小舞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话来,别把君夫人也气晕了过去,只得让铃儿抱着孩子,拖着橙小舞一起回怡心苑去了。   福寿园这边已是闹得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忙着找医生的找医生,熬药的熬药,还好有君夫人坐镇,将所有事都安排的头头是道,这才没有乱了阵脚。   橙小舞跟君宇辰回到怡心苑,突然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方才太君气晕过去的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一路上都惴惴不安的,等到了家里,才忍不住拉过君宇辰来,小心地问道:“这阵子都忙得乱七八糟的,差点忘了问你,那些御锦送上京城去了吗?有没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君宇辰微微一怔,“早就送去了,还好有二哥帮忙,否则我成天忙着到处找你,哪里有时间打理金织坊的事情,经过上次那件事,他似乎也收敛了不少,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见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哦,那就没事了。”   橙小舞这才微微放下些心来,甩甩头说道:“只是我刚才看到太君晕倒,心里有些不安,怕她有什么意外了,既然御锦那边没事,这边应该也不会有事的了。”   君宇辰听得更是晕头转向,忍不住问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御锦的事,跟太君晕倒有什么关系?娘子,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是啊是啊!我是被你给气糊涂了!”   橙小舞伸手在他眉心戳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我刚才若不是一时兴起,想要抱着大小卓给太君去看看,还不知道你们居然背着我在筹备婚礼了,哼,连这等大事都瞒着我,难道还准备等到成亲的那天,才告诉我吗?”   “冤枉!——我哪有啊!——”   君宇辰立刻叫起屈来,抱着她说道:“娘子你既然听见了,也该知道,我压根没答应娶燕若啊,刚才太君和娘一起说我,我都没动摇呢!——”   “算你这次乖啦!——”   橙小舞见铃儿已经将大小卓放回小床里,也不跟他说了,径直走到他们身边,轻轻摸了下他们柔嫩的小脸蛋。   “瞧瞧,大小卓方才都被你们给吓坏了,哼哼,太君有了他们两个宝贝还不够,还想要你开枝散叶,哼,开枝散叶,怎么补让君宇凡索性将她们姐妹俩都娶了,省的她们成日里没完没了的想要祸害别人,有本事自己关起门来去折腾去!——”   君宇辰轻叹了一声,苦笑着说道:“娘子,其实燕若也很苦的,她原本已经准备在慈云庵出家了的,是太君见找不到你,执意让我娶她,我也是不想她在那庵里虚度一生,才勉强答应了,并没有真的要娶她的意思,娘子你相信我——”   “我知道,知道你就是个心软耳根子软的呆头三!——”   橙小舞揪了下他的耳朵,轻嗔着说道:“你那些心思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人家气不过,才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又不是真的死了,你居然就想另娶,真真是气死我了!——”   君宇辰“哎呦”了一声,顺势靠在她的身上,呻吟着说道:“娘子啊,小生已经给你赔不是了,你还要我如何?要不,这就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着你一个人吧?” 第161回 大礼,水火灵丹(上)   “好啊,那我就来试试!”   橙小舞笑了起来,伸手过去,撩开他的衣襟,一直抓到他的胸前去,作势要扒开胸膛看看,他却觉得身上一热,那小手所过之处,像是在他身上放了把火一般,这近一年的时间都不曾亲密过了,早已将渴望了许久,以往有其他女子撩拨,他还能忍者,如今被她这么一碰,更是忍无可忍,回手一把就抱住了她。   “娘子——我好想你——”   “胡说,我就在你身边,想什么啊想!”   橙小舞嗤笑了一声,突然听得他呼吸粗重起来,吐在耳畔的气息灼热无比,紧紧抱着她的身子绷紧得像是张蓄势待发的弓一般,而下身的某个部位,紧贴着她的身子,也产生了变化,硬生生地顶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脸顿时一红,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你——孩子都在这里,还有铃儿她们就在外面,你居然想那个,真真是不要脸啊!”   “娘子——”   君宇辰埋首在她颈间,只是亲吻着她细腻的肌肤,浅浅地啃咬着,享受着那久违了的香甜滋味,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橙小舞被他撩拨的身子也热了起来,再听他这般温柔缠绵的声音,更是软了下来,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羞恼地说道:“现在不行啊,我还没出月子——等几天——”   “娘子!——”   君宇辰只是轻唤着她,低低地说道:“娘子,让我抱抱好了,我只要抱着你,看着你在我怀里就好了。我真怕,真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你别忘了,这里还有我们父子三个,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再那样任性地丢下我们不管了。”   橙小舞点点头,伸出手去,扶起他的脸来,轻叹一声,主动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对不起,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了,我们一家人,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君宇辰和燕若的婚礼,终究还是没有办成,原本发下去的帖子,也派人逐个更换,改成了君卓凡和军卓然的满月酒请帖,燕若由始至终,也没有在橙小舞的面前出现过一次,甚至到君宇辰退婚,她也只是在慈云庵里应了一声,连君燕飞都没有再见过她了。   只是太君那次被气晕了之后,略略有些中风的迹象,请了张百草来看过之后,叮嘱了她要好生休养,不能再生气动怒,更不能劳累辛苦,便将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君夫人打理,其间虽然有些变动,却都没有影响到怡心苑这边一家四口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两口子的坚持和坚决,再也没有人来打搅他们。   直到,大桌子小桌子满月的那一天。   有些远房的亲戚朋友,拿着的还是君宇辰和燕若的喜帖,等到了君府,才发现喜酒变了满月酒,虽然有些惊诧,但还是奉了贺礼,看到大小卓可爱得模样,好歹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只是君宇辰惧内的名声,这下就越发传的远了。   满月酒足足摆了三天,到了最后一天,君宇辰和橙小舞抱着两个孩子,都累得快笑不出来了,索性趁着别人开吃的时候,就溜回了怡心苑去喘口气。   大小卓也是有异于寻常孩子,这个时候,非但不哭不闹,反倒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满世界看那些个花花绿绿的礼物。   君宇辰两口子一边拆礼物一边逗着孩子,忽然拆到个小小的红色礼盒,封口上竟然有个奇怪的印记,他开启了半天都没打开,索性直接丢给大卓拿在手里去玩,继续去拆其他的东西了。可小卓看到大卓手里有东西,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非要要个东西来玩。   橙小舞随手抓了个白色的差不多大小的礼盒,也丢给了小卓,两个小家伙拿着那扁扁的盒子,挥舞着小手,异常兴奋起来。   君宇辰和橙小舞都没注意到,他们两个拿着的盒子,在他们胖乎乎的小手中,竟然像是融化了一般,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到了最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等到他们收拾完礼物,发觉两个孩子手中没了东西的时候,还以为是铃儿或瑾儿收走了,并没有在意,刚准备抱着他们上床睡觉,却不由得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   “好烫!——”   “好冷!——”   两人面面相觑,将手中的孩子交还了一下,果然发现,大卓浑身滚烫,小卓却是浑身冰冷,都静静地睡着,一动也不动。   他们顿时吓了一跳,橙小舞抱着孩子摇了摇,轻声叫道:“小卓,小卓你醒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孩子,别吓唬娘啊!——”   小卓在她手里哼了一声,继续沉沉地睡着。   “大卓?大卓你醒醒?”   君宇辰也晃了晃大卓,也不由得慌了神,两个孩子,一冷一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却怎么着也叫不醒来。   橙小舞顿时着急起来,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叫了好半天都没有叫醒他们,顿时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赶紧让铃儿去找医生,自己却怎么也不肯放下孩子,抱在怀中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干着急。   “怎么会这样?大卓小卓,你们到底怎么了啊!快醒醒,不要这么吓唬娘啊!——”   君宇辰也是心急如焚,看着铃儿去找大夫,突然想起了小卓卓,刚准备出门去找他,一开门,却见小卓卓不请自来,已经让莉莉丝领着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们给他们吃过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   君宇辰和橙小舞均是一怔,齐齐地摇了摇头。   “没有吃什么东西啊,他们两个还小,只是吃奶而已。”   橙小舞急得抱着大卓放在他面前,含着泪说道:“你看你看,他身上这么烫,还怎么都叫不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卓卓摸了摸大卓和小卓的额头,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拍着手笑道:“恭喜恭喜,你这两个宝贝,真是好运道啊!——”   橙小舞一愣,皱着眉说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先!——” 第161回 大礼,水火灵丹(下)   “好事好事,你们就放心好了!”   小卓卓神秘兮兮地笑着,却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之前是不是给过他们一红一白两样东西?”   “这——”   君宇辰和橙小舞对视一眼,回想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好像是两个小盒子,怎么也打不开,也没写是什么人送来的。怎么,那东西有问题吗?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了?”   小卓卓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轻叹了一声,满眼都是艳羡之色。   “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方,这火灵丹和水灵丹都是上千年才出一炉的好宝贝,竟然就这么送给你家这两个小家伙了,他们要吸收里面的灵力,自然要有一场好睡了,你们用不着担心,等他们睡醒了,这小身子骨算是脱胎换骨,百病不侵了。”   “真的?”   君宇辰和橙小舞又惊又喜,没想到他们不是生病,而是得到了这等难得的宝贝,听他这么一说,总算是放下心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来呢?这么睡着,会不会有事啊?”   小卓卓摇摇头,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太小,吸收起那灵丹来自然慢一些,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体内毫无杂质,也正好脱胎换骨,也是他们的一场造化,只怕日后若是修炼起来,能够练就一番特别的本领也说不定呢!”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悻悻地说道:“我倒宁可他们什么都不会,平平安安地过一世,也好过这样一惊一乍地吓人。”她略一思索,就忍不住磨起牙来,“宋无忌,一定是他在捣鬼,那火灵丹,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宋无忌?”   小卓卓惊诧地问道:“你说是火灵真君?他怎么会送给大小卓这等珍贵的灵丹?”   橙小舞偷偷看了君宇辰一眼,干笑了一声,有几分心虚地说道:“呵呵,这个——那个——我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过,要让他做一个孩子的干爹!”   “呃?那另一个呢?你不会连水神也勾搭上了吧?”   小卓卓同情了下那可怜的火神,又打听起另一个不幸遭到橙小舞讹诈的倒霉鬼来。   橙小舞轻叹一声,微微有些黯然起来。   “另一个,就是温大哥了,这水灵丹,只怕是他在北海那边得来的,以前我在天界的,也没见他有过,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们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那是自然,他们都是大神了,说话自然算话。”   小卓卓鄙视地白了橙小舞一眼,轻哼道:“这天上地下,最无赖最说话不算数的,除了你,只怕也没人敢认第一的了。如今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好看着你这两个宝贝吧,以后可有得你们好受的了。”   橙小舞看着这两个尚在熟睡中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握着君宇辰的手,总算是松了口气,说道:“他们没事就好,谁喜欢那些个什么灵丹妙药的,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那个宋无忌,送个东西都没头没脑的不说清楚,什么时候再让我碰到他,看我怎么跟他算这笔帐。”   “这样也要跟我算账啊?”   宋无忌站在云端,看着他们,轻叹了一声,原本想要看她如何得着急害怕,可没想的还没等他们大夫看个究竟,再吓吓他们,就被那个精灵的小鬼头看破了两个孩子昏睡的真相,他顿时觉得无趣起来,也懒得再看下去,便驾着云头离去了。   小卓卓对那水火灵丹最是感兴趣,也不管君宇辰和橙小舞在一旁如何的使眼色,就是不肯离去,赖在他们房中,反倒是喧宾夺主,让他们连大夫都赶走了,只留他一人在两个孩子身边,一手握着一个孩子的小手,细细地观察着那灵丹在他们体内吸收的情况。   橙小舞知道他的医术和见识都高出自己不少,也不敢打搅他,只能任由他在那里折腾,索性跟着君宇辰到前院去应酬那些来贺礼的亲友,这第三日上,来得大多是些不认得远亲,她陪着笑脸应酬着,笑得一张脸都快僵硬了。   眼看着一批批宾客告辞离去,两人的腰也直了,背也酸了,正准备回去休息,却见门房的老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两人,便急急地叫道:“不——不好了!三少爷!大事不好了!——”   君宇辰皱起眉来,折腾了一天,又累又乏,只能强打着精神说道:“老张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人上门来闹事吗?”   “不是,是——是官府!是官府的人来了!——”   老张摇摇头,越发的着急起来,挥舞着手比划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来——来了好多官——官兵,把——把门都——都封——封起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君宇辰和橙小舞一人看到,两队鲜衣亮甲的官兵,举着明晃晃的刀箭,从门口直冲了进来,连方才要离开的宾客都被驱逐回来,堵在了大厅的门口,被那些刀箭对着,所有人都惊吓得呆住了。   君宇辰和橙小舞对视了一眼,各自虽然有些惊诧,但还是双双挺身而出,携起手来,一起迎上前去。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君宇辰,请你们长官说明了来意。”   君宇辰挡在了橙小舞的前面,冲着那些官兵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君家一向欢迎各方来客,只是各位这般持枪带刀的进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领头的官兵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君宇辰,你在这里就好,来人!——将他拿下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凭什么胡乱拿人?”   橙小舞又惊又怒,急忙冲了过去,冲着那领头的官兵便叫了起来,眼看着她冲动过得差点举要冲到那官兵当中去跟人动手,君宇辰急忙将她拉住,摇了摇头说道:“娘子万万不可冲动,这么多的官兵上门,只怕非同小可,府里这么多的人,动起手来难免损伤,宁可问个清楚明白,也不能轻举妄动啊!——” 第162回 发难,风雨再现(上)   “可是——”   橙小舞又急又气,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心里却明明白白,一看到这些官兵不同于寻常府衙捕快衙役们的服饰,她便知道,自己这次历尽千辛万苦想要改变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能挽回,这历史的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她所有的努力,纵使改变了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可这君家即将到来的浩劫,终于还是没能躲得过去。   “他们根本不会讲理的,呆头三,我先在这里顶一会儿,你赶快回去,带着小卓卓和孩子们离开!——”   君宇辰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紧张,可不论如何,他也不肯留下她一人在这里。   “不!——我们没有犯法,怕他们做什么?更何况,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橙小舞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这一次能不能改变君家所有人的命运,面对眼前要来的风风雨雨,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将君家的人统统拿下,无关人等,都到一边蹲着去,等验明正身了,方可离开!”   领头的官兵指挥着手下将他们两人锁了起来,又去捉拿其他的君家人,将那些个宾客赶到了一边盘查,那些官兵趁机大肆搜索,搞得哭声震天,整个园子里都乱成了一团。   君宇辰被官兵锁住了双手,推到了一旁站着,忍不住向那领头的官兵问道:“敢问这位官爷,你们查抄我们君家,可是有官府的逮捕令?我们到底犯了那条王法,要劳动各位上门来抓我们全家?”   那官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君家三少是吧?你们君家犯下了欺君之罪,如今朝廷已经派了八府巡按,专门到金陵查办此案,你说说,我们有没这个权力查抄你们全家?”   “欺君之罪?”   君宇辰一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犯上此等滔天之罪?”   橙小舞叹息了一声,在他身边苦笑着说道:“那些个御锦,终于还是出了问题,唉,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那御锦上京的时候,我竟然会被宋无忌带走,生生地错过了这个机会,如今大错已成,说什么都晚了啊!——”   “御锦出什么问题?”   君宇辰一怔,惊诧地望向她,想起之前她千万百计地想让自己去办理御锦的事情,不由得生出几分寒意来。   “娘子——你——原来你早就知道御锦会出事?”   橙小舞看着那些个官兵在府里来来往往的,闹得上下不安,哭声沸盈,自己心里还牵挂着怡心苑里的两个孩子,听他这么问起,亦是烦躁地答道:“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拼了命让温大哥送我回来,只是没想到,费了那么多心思,到最后关头,还是出事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君宇辰心中百感交集,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你既然能预知未来,若是早些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着,或许还能有解决的办法。”   橙小舞摇了摇头,焦急地望着后面,叹息道:“我不是能预知未来,而是这些事原本发生过,我借了温大哥的月光宝盒在能让时光倒流,重来一遍,可那些事情,我只能自己去努力改变,若是告诉了你,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天灾,就连那妖物的出现,都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除了这两个孩子,我——我难道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君宇辰见她这般惶恐无助的模样,心下难过,也不忍再把责任推到她的头上去。   “娘子,你不要着急,你慢慢跟我说,这御锦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再想办法解决,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解决的。”   橙小舞点点头,虽然两人都被锁链铐着,却四目相对,心意互通。   “三少爷!三少奶奶!——”   从后院里被推出一大群人来,其中瑾儿和铃儿两人一看到君宇辰和橙小舞,便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眼神惊惶失措,几乎就要哭出声来了。   橙小舞急忙将她们扶住,抬头朝人群里张望了一番,却不见小卓卓和那两个孩子,顿时皱起眉来,低声朝着她们问道:“卓卓少爷和两个宝宝呢?”   铃儿最是机灵,故意放声大哭起来,瑾儿趁机靠在了橙小舞身边,低声说道:“三少奶奶,方才官兵来的时候,卓卓少爷和莉莉丝带着宝宝们藏起来了,让我们告诉您一声,别担心,他们会想办法保护好宝宝们的。”   橙小舞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官兵来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别的人都好说,唯独他们两个,眼下正处在吸收水火灵丹的关键时刻,刚刚满月的孩子,若是落在这些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手中,还不知会怎样了,她顾着这君家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又不能真的动起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场混乱。   还好小卓卓够机灵,和莉莉丝及时带走了宝宝们,凭着他们两人的机敏,这些个官兵应该找不到他们,等离开了这里,她再想办法找回他们来。   君宇辰焦急地望着她,见她脸上神色松动了几分,低声问了一句,知道小卓卓带了孩子们藏起来之后,也松了口气,只是此时此刻,看不到他们现在的情形,心里难免还有几分放不下了。   一批批男男女女从府中被押到了前院,个个都神色惶恐,只觉得大难临头,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宇辰和橙小舞看着这一片混乱,心下黯然不已,却也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些官兵们最后的处置。   忽然之间,从后堂传来一阵哭声,不同于之前凌乱的哭声,这一次,竟悲声大作,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声音悲戚伤痛,震得这边原本就惶惶不安的人们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好!是太君!——”   橙小舞望向那个悲声大作的方向,脸色骤然一变。 第162回 发难,风雨再现(下)   她竟然忘了这事,太君上次差点中风之后,一直身体不好,连大小卓满月酒,都只是在福寿园中休养,不曾出来,如今那边哭得这么厉害,莫非她受不了这些官兵的侵扰,已经——她心中一颤,就算与太君有过多少的争执不快,可那毕竟也是君宇辰的祖母,大小卓的曾祖母,亲人之间的口角与生死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君宇辰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娘子,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太君——太君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啊!——”   橙小舞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问我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知道又能如何,知道即将面临的事情,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悲剧重演,那些苦难再现,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三少奶奶!你不要哭了!——”   瑾儿和铃儿守在她身边,抱着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像是会传染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在场的所有女眷们,都跟着哭了起来。   那些负责看守的官兵一开始还没注意,等看到她们哭成一片,吵得他们烦躁起来,便气势汹汹地提着刀走了过来,冲着她们吼道:“哭什么哭,再吵吵嚷嚷的,休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了!——”   他这么一喊,那些女眷受了惊吓,只能掩口默默流泪,不敢做声,只有橙小舞一人还悲不自已,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依旧放声大哭着。   “你你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还哭还哭!——”   那官差见她如此不听话,更是气恼不已,索性推开了人群,拔出刀来,朝着她走了过去,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婆娘没听见我说话吗,再哭哭啼啼的,看我不——”   他举着刀正准备恐吓她一番,却见她猛地一抬头,倔强地瞪回来,一张面孔犹如梨花带雨,虽是哭得双眼发红,却是平生仅见的美人儿,不由得将那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口口水下去,心中暗道:“这君家的人还生得真是标致,男男女女都如此俊俏,只怕到了府衙大牢里,生生毁了这朵花儿,倒不如——”   橙小舞看着他那痴迷淫邪的眼神,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就许你们打打杀杀的,人家连哭几声都不成了吗?你们这些个官兵,简直比强盗还要凶蛮霸道!——”   “这位小娘子好大的胆子啊!——”   那官差邪邪地笑了一声,不怒反笑,一挥手召过两个士兵来,指着橙小舞说道:“既然她那么爱哭,就先把她单独关到门房中去,省的吵吵闹闹得让人烦心。”   “凭什么单独关我?”   橙小舞一听他话里有话,便知他不安好心,哪里肯让那些个官兵碰到自己,虽然手上铐着锁链,却毫不畏惧地站了出来,免得连累到瑾儿和铃儿,身子一闪,便让那两个士兵抓了个空,反倒直冲着那官差走过去。   “你们抓人就抓人,我们若是有罪,自有官府来审,若是你敢打别的主意,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官差没想到橙小舞居然还有这等身手,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恼羞成怒,他们素来横行惯了,何曾在一个女子面前丢过这等份儿,立时拔出刀来,冲着橙小舞指了过去。   “大胆,敢跟官爷我如此说话,真是不知死活了!——”   看着那刀尖停在自己眼前,橙小舞却连眼都不炸一下,反倒冷笑一声。   “来啊,有本事你在这里一刀砍下来,看看是我死还是你死!”   “你——”   那官差气得火冒三丈,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犯人,真恨不得一刀砍过去,可看着那张如花容颜,偏偏又下不了狠手去,一时之间,气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巡按大人到!——”   两人正僵持不下时,突然从门口传来了一声长喝,一群黑甲武士拥着个红袍文官,从正门当中走了进来,那人一身大红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容颜俊雅秀美,只是一双剑眉略带煞气,星目含威,方一进门,双眼目光炯炯,扫了全场一眼,便已震得那些被扣押的宾客和君家人等凛然收声,连气都不敢大声出,静静地等着他的发落。   橙小舞却趁着那些官差上前迎接的时候,悄然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君宇辰的身后,低声说道:“是苏飞烨。”   君宇辰的身子微微一震,他如何能不知道此人。   在苏飞烨上京之前,他们还算得上是有几面之缘的朋友,只不过一贫一富,苏飞烨又为人傲气的紧,不肯与他深交,却没想到,自己一时昏迷,太君竟然夺了他的未婚妻进门来,两人这些恩怨纠葛,难道就是今日之祸的源头吗?   他下意识地将橙小舞挡在身后,便感觉到苏飞烨那锋利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君宇辰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毫不畏缩地望了回去。   苏飞烨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冲着方才那官差说道:“扣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只要抓了君家的人便是,带这么多人回去,难道想要吃垮了府衙大牢吗?”   “是是是!——”   那官差忙不迭地应声,赶紧让人将那些前来贺礼的宾客放了出去,那些人一出门,便一哄而散,四处奔走相告,将君家今日的事情,霎时传遍了全城。   君宇辰在心底暗叹了一声,他这般故作姿态,看起来像是宽宏仁厚,实际上传出风声去,却扣押了君家的人,等于让那些与君家有往来的人先行准备,就此断了与君家的关系,让他们连个准备和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橙小舞在他身后悄悄地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冰冷的汗水,心下一阵黯然。   到了此时此刻,她却什么都帮不了他,甚至,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灾难。   那月光宝盒追溯回来的,只是短暂的快乐和幸福,而那些注定要来的仔劫,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了。 第163回 真假,是非恩怨(上)   苏飞烨等着官差放走了君家的宾客,方才缓缓走进大厅,看到那些杯盘狼藉的酒席,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来。   “本官还不曾恭喜君家小公子的满月之喜,却不知小公子何在啊?”   君宇辰和橙小舞的心中一紧,互相握住了彼此的手,原来他早就知道今日是大小卓的满月宴客之日,还故意挑了这个时候来抓人。   那官差支吾了一下,赶紧找人在被抓来的君家人里找了一圈,却发现来得全是大人,那两个小奶娃儿,竟然连影子都不见。   他顿时满头大汗,硬着头皮上前答道:“回——回大人,卑职已经翻遍了君家上下,都不曾看到那两个孩子。”   苏飞烨冷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地望着他。   “你翻遍了君家上下,就抓到这么几个人,连两个孩子都找不到,还当什么差啊?来人,摘了他的官帽,官降三品,杖责二十,留条命以观后效。”   他身后的几个黑甲武士冲了上来,一脚将那官差踹倒,摘去了他头上的官帽,他依然惊吓得浑身发软,如一滩烂泥般被拖到了一旁去,没多一会儿,就听得噼噼啪啪的杖责声传来,直打到每个人的心底去,更是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苏飞烨处置完了他,这才冷冷一笑,直直地望向君宇辰。   他的身后,那一角浅红色的衣衫,便是那个不敢见自己的人么?   苏飞烨袖中的手慢慢地攥起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却只能克制着自己,不露痕迹地问道:“陈锦,君家的人,都到这里了吗?”   方才那官差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官兵站了出来,冲着他抱拳一揖,沉声答道:“回大人,君家老夫人在我们入房搜捕时,突发急病,已然暴毙。君怀远及其夫人已然就擒,马上就押过来了,君宇辰夫妻都已在此,另有下人五十七名,偏房子弟一十九人,均以在此。”   苏飞烨微微一扬眉,冷哼道:“那君宇辰的一双儿子去了哪里?”   陈锦咽了口口水下去,他们去怡心苑查抄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那一对双生子的下落,如今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回大人,我们到他们住处的时候,并未见到孩子,方才属下清点人数的时候,那对双生子和长房的君卓逸都不在场,另外还少了君家三少奶奶的远房亲戚莉莉丝。”   “远房亲戚莉莉丝?”   苏飞烨看了君宇辰身后那躲躲闪闪的人影一眼,微微有些疑惑,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么些人,难道连三个孩子都看不住?搜!——就算是将这君府翻过来,也得找出那三个孩子来!——”   “遵命!——”   陈锦诚惶诚恐地领了命,急急地带了队人又冲进后院去搜寻。   苏飞烨听到镣铐响动的声音,循声望去,果然是君宇辰和他身后的人,神色有了些波动。他冷笑一声,望着他们说道:“只要那三个孩子还在这里,就休想跑得掉,将君家这些人全部带回府衙大牢,查封了君家所有的东西,留下一队人守着,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我倒要看看,谁能带走那三个孩子。”   “无耻!——”   橙小舞忍无可忍,在君宇辰的背后,低低地骂了一句。   苏飞烨轻轻扬起眉来,眯着眼睛望向那里,眼神锋利得似乎想要穿透君宇辰的身体,看清楚那个久违了的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是谁在说话?”   君宇辰本想要挡住橙小舞,不想她憋了一阵子的气,如今已经是忍无可忍,尤其听到那家伙竟然在打她宝宝的注意,更是全然忘记了之前想要低调的原因,一把推开了君宇辰,直接站了出来,毫无掩饰地望向苏飞烨,眼中尽是不屑和轻蔑。   “是我,怎么?苏大人是不是也要让人先打我二十杀威棒呢?”   苏飞烨望着她,这第一眼看过去,他几乎要认不住她来了。   那眉目依旧,可眼中飞扬的神采,脸上骄傲倔强的神气,都全然不是原来那个温柔娴雅的橙小舞了,那样陌生的眼神和气质,略略有些丰腴了的身材,跟他记忆中的人,竟然有着那样大的差别,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怔忪失神了。   橙小舞调谑地看着他,显然看出了他的迷惑。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傻乎乎地自承换了人,让他有机可乘,跟燕若去设下圈套来坑害自己了。   “怎么?连小孩子都能下得了手抓的人,居然也会有下不了手的人么?”   那陌生的眼神和挑衅的口气,让苏飞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放肆,竟敢对苏大人如此无礼——”   不等他发话,身边的侍卫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朝着橙小舞拔刀而向。   “大胆刁妇,还以为我们真的动不得你了吗?”   橙小舞面对着那明晃晃的钢刀,认得这人便是当初曾经在刑部大牢中与自己过招的苏林,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望着苏飞烨说道:“你们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敢动的?只不过,君家有没有罪,苏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若是定要为难我的孩子,也怪不得我们拼死与大人一搏了。”   苏林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胆大,居然敢威胁起巡按大人来,当即上前一步,正欲挥刀吓唬她一下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苏飞烨略略带着怒意的喝声。   “住手!谁让你动手了?将这些人统统押回府衙,等候发落!——”   苏林听得一怔,一回头,却见巡抚大人已然转身离去,根本就不再看他和其他人一眼,直接出去上了轿子便走,他急忙追了上去,临走的时候,又让府衙的官差押着君家的人送去金陵府衙的大牢。   橙小舞看着苏飞烨的背影,轻笑了一声,连那些个官差过来想要催她跟着走的时候,被她一眼瞪过去,都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冷汗,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敢走近她半步,最多也就敢冲着铃儿瑾儿吼上几声。 第163回 真假,是非恩怨(下)   “小卓卓,小卓卓,你们还在吗?”   橙小舞一边故意磨磨蹭蹭地落在人群后面,一边拼命地在心底默念着小卓卓的名字,想要得到他的回应,只是他们尚在怡心苑那边,与这前厅相隔甚远,念叨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让她又忍不住怨恨起这君府的重重庭院来。   眼看着那些官差赶着君家的人一个个出去,她已然落在了最后,连君宇辰为了等着她,也跟着落在后面,那些官差虽对她有些莫名的惧怕,不敢去催促她,却已经对他三番四次的呵斥,推推搡搡的,终于将他们赶着出了君家的大门。   这一行人终于全部踏出君家大门的时候,那些官兵飞快地将那沉重的朱红色大门重重地关上,用一把铁锁锁上之后,立刻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将那重重庭院彻底封锁了起来。除了押送君家人回府的官差,还留了两队官兵在君府门外把守着,却只是来来去去地搜寻,并不曾驱逐那些聚集来看热闹的人群。   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君府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听了那些在君府贺礼时被赶出来的宾客传言,一传十十传百,不管与君家有没有各种往来的人,都赶来或是想要趁乱搜刮一笔,或是怕自己的旧账收不回来,可等到了这里,看到钦差巡抚的仪仗,看到那满园官兵的煞气,就只敢在外面七嘴八舌的议论,而不敢上前半步了。   这些人看着君家人的落魄狼狈,脸上带着亢奋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对于曾经显赫一时的君家落得如此地步,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同情心,别人的苦难,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那些曾经与君家有过往来的人,此刻说起君家落难的缘由来,更是口沫横飞,痛心疾首,仿佛自己就曾经吃过多少亏,被君家害得家破人亡过一般,咬牙切齿的,说得这巡按大人仿佛那戏文中的包青天再世,到这里来惩奸除恶,替他们报仇伸冤一般,旁边的人听的也比那说书的还要精彩,听得兴起时,捡起地上的碎石菜叶垃圾,就朝着这群平日里风光潇洒,连下人都趾高气昂的君家人砸去。   君宇辰听得苦笑不已,那些说话的人,都只不过是些落井下石的小角色,说来说去的,也不过是些买卖上的琐事,太君和君宇凡做生意手段一贯强横,仗势欺人,逼得同行走投无路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只不过这重重前因,都敌不过御锦那一桩案子。   他忍不住看了眼橙小舞,见她神色焦虑,不时地朝家门那边望去,便凑近她身边,低低地说道:“不要看了,免得引起官兵注意,断了小卓卓他们的逃生之路。”   “我知道。”   橙小舞点点头,皱着眉说道:“我只是担心小卓卓能不能带好了大小卓,他们两个才不过满月,唉,这该死的苏飞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找茬!唉,怪只怪我当初大意,着了香凝的道儿,否则你送御锦上京的时候,我若在你身边,断断不会再闹出这等事来了。”   她咬咬牙,环手在袖中,摸着那袖里乾坤中的如意法宝,温逸尘如今已在北海极寒之巅受罚,自己又如何能再给他惹出事来呢?上一次,尚有推脱之词,这一回,若是他冒犯天条,从受困之处逃脱过来帮她,非但要罪加一等,而且那北海冰狱中的禁制,只怕就会让他丢了半条性命,哪里还能逃得过天兵天将的再次追捕。   橙小舞缩回手来,深吸了口气,还是不能再动用这些天界的法宝了。   人间的恩怨是非,还是得用人间的法子解决。   “轰!——”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得君家后院里传出一声巨响,急忙回过头去,一眼望去,只见原来怡心苑的方向,骤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又带着大片的水汽,呈现出一半是火,一半是雨的奇景来,不由得瞠目结舌,不知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官兵和围观的百姓见此情形,也都吓了一跳,只见那半天天空水火交错,平地里生出一道彩虹来,横跨在君家上空,端的是绮丽无比,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却又不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橙小舞看到那水火齐齐飞升上天,营造出一道彩虹来,心中顿时一动,一把抓住了君宇辰的手,颤抖地说道:“是——是——是孩子们!——”   君宇辰也吃了一惊,握住她冰冷的手,忧虑地望着那已然在大火中的怡心苑。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会不会有事?”   橙小舞的手脚冰冷,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小卓卓,怎么也不回答我,我——我真怕——”   “报——”   有个黑头土脸的官兵急急地跑了过来,找了这队官兵里临时负责的苏林,急急地说道:“方才我们的人在搜寻君家后园的时候,有处院落突然起火,我们进去的好几个弟兄都被烧伤了,至今没发现放火的人。”   “混账,那有没有看到君家的余孽?”   苏林看了橙小舞一眼,他一路上盯着她,就见她神不守舍地不时回望,显然那几个孩子定然是藏在里面的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地方,如今那里一起火,她就这般惊惶的神色,显然那起火的地方,就是他们藏身之所了。   那官兵茫然地摇摇头,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怕地说道:“我们刚进去翻查,就突然爆炸起火,若不是我们逃得快,只怕连命都没了,那处园子整个都被火烧了,就算是有什么人在里面,也逃不出来了。”   苏林点点头,看着方才那火的起势,又急又猛,就连这些个训练有素的官兵都差点没命,更何况几个那般幼小的孩子,只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了。他心下有些感慨,回过头去看了君宇辰和橙小舞一眼,却见他们在听了那官兵的话之后,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怪怪的,并非是正常的伤痛欲绝,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第164回 失策,重蹈覆辙(上)   苏林哪里知道,就在那官兵跟他说话之际,橙小舞也终于听到了小卓卓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告诉她,她那两个小家伙醒是终于醒了,只不过,醒来之后干得第一件事,一个放火一个发大水,直接就将怡心苑给毁了。   橙小舞又惊又喜又忧,没想到宋无忌的礼物,居然使得两个孩子直接拥有了这等强大的灵力,有了这个基础,他们眼下的安危至少不用她来担心了,可这般幼小的孩子,什么事都不懂便会发水放火,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来。   不管怎样,方才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她心中高兴,便悄悄地告诉了君宇辰,等发现苏林一直偷偷注意着他们的时候,也不以为意,只是轻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左右是要去那大牢走一趟,如今没有了燕若在里面捣鬼,那袁不破更不知被妖物给吓得逃去了哪里,她才不怕苏飞烨再耍什么花样。   苏林送了他们进府衙大牢,越想越是不对,便急急地去找苏飞烨报告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君家后园起火时的异状,还有君宇辰夫妻俩前后的神色变化。   苏飞烨听罢,沉吟了半响无语。   苏林还是第一次见他神色这般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得小心地说道:“属下方才找了几个君家的下人盘问了一下,橙小舞在与君宇辰成亲当晚却有自缢一事,只是醒来之后,一直有些疯疯癫癫,却凭空有了一身好武艺,证实我之前想得不错,这位三少奶奶的武功,只怕不在我之下,这府衙大牢想要关住她,恐怕还得上些重刑具——”   “不必了。”   苏飞烨轻哼一声,淡淡然说道:“她若是真的能逃出来,那反倒好了,有你们在这里,就算她能跑得出府衙大牢,还能带着君家上下老老少少几十口人一起跑吗?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些什么本事。”   进了府衙大牢,君家的人便被分成男女两组,分别关押了起来,这里不过是候审的府衙牢房,并非正式的牢狱,所以并没有单独的女牢,只是将君家的女眷和丫鬟分别关在了两个大牢房中,数十口人挤得满满当当,且不说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夫人小姐们,就算是那些个丫鬟仆妇,也从没进过这等肮脏阴暗之地,若不是牢头拿着鞭子抽打着恐吓着,早就已经哭成了一片。   饶是如此,从被关进来开始,橙小舞就已经被身边那些个女人吵得头都要炸了。   在这里又看不到君宇辰,又没人可以商量,身边的丫鬟们早就已经六神无主,除了哭,根本什么都不会了。   而最后被押进来的君夫人,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太君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官差将君家上下毁得干干净净,她当时也恨不得自己索性跟着太君一起去了。   只是,很多时候,生比死更难。   平日里服侍她的丫鬟们此刻都躲着她远远的,生怕跟她亲近的多些了,将来到了堂上,也要按着君家人的待遇处置,堂堂的君夫人,平日里前呼后拥的,如今在这大牢之中,也只剩下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橙小舞算着时间,怎样也得等到天黑了再做打算,左右无事,便凑到了君夫人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胡诌着,君夫人只是闭着双眼靠在冷冰冰的石墙上,一言不发地坐着,任她说些什么,压根都不予搭理。   橙小舞说得无趣,突然想起那些个几乎被她遗忘了的旧事来,凑到她耳边说道:“若不是这事儿打岔,我还忘了问您,您给我相公吃的那些个慢性毒药,解药放在哪里了?”   君夫人的身子一震,慢慢睁开眼来,一双眼晦暗无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你在胡说什么,莫非急疯了吗?辰儿是我的儿子,我干嘛要毒害与他?”   橙小舞冷笑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玩着地上干枯的稻草,若无其事似的说道:“我的好婆婆啊,我相公到底是谁生的,您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了吧?若非您记恨他跟君宇博的死有关,又怎么会帮着君宇凡在金织坊兴风作浪呢?只是您只怕也没想到,这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君家的基业也彻底毁了吧?”   君夫人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漠然说道:“你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明白。”   橙小舞叹了口气,白了她一眼。   “不明白就不明白啊,反正你们这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就不能忘了过去那些事,帮着我们一起重振君家?难道你就甘心这么在牢里住下去?甚至是连斩首或者流都不怕?”   君夫人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依旧是一副冷漠的神色。   “我已经年过五十,这人世间有什么没见过,还有什么可怕的。反倒是你,呵呵,真是可惜了那两个孩子,多可爱的小家伙啊,却要跟他们的爹一样,早早就没了娘。”   “你——”   橙小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你果然跟君宇凡是一伙的,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连君家的基业都不顾了,真是狠心到家了。不过——您还是太看轻我们了,就凭这个苏飞烨,想要致我们于死地,还没那么容易。”   “这个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君夫人闭上了眼睛,淡淡地上说道:“我只知道,我博儿不能得到的东西,别的人,谁也休想得到。”   “疯子!——”   橙小舞瞪着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头看看牢房那冰冷石墙高处,仅有的一扇小窗。窗外天色已暗,牢中却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这府衙大牢之中,若是没有银钱打点,里面犯人的日子当真是连猪狗都不如。君家人眼下都已经被关在这里,连君怀远这棵大树都已经倒了,又有谁会去管他们呢? 第164回 失策,重蹈覆辙(下)   漆黑的夜色,犹如浓墨浸染,从那方小小的窗子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小块藏蓝色的夜空,无星无月也无云,看得人心中,也不由得漆黑一片,像是全然没了希望一般。   铃儿和瑾儿相互偎依着,看着那片天空,又是紧张,又是担心。   巡牢的狱卒从她们这里走过的时候,只是提着灯笼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去看里面的每个人,更没有注意到,她们俩紧挨着的像是个人形般东西,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不曾动弹过,看起来像是个趴在她们腿上睡着的人,穿着的是橙小舞的衣衫,可若是走到里面翻过来,才能看得清楚,那不过是件填塞了无数稻草的衣服罢了。   真正的橙小舞,刚一入夜,便让她们两人帮着掩护,弄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的招数,以一种极之神奇的功夫,从那方小小的几乎连个头都伸不出去的小窗中,钻了出去。   她们两人留在这里,也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不知什么时候,这位神出鬼没的三少奶奶,才会从那里回来。   橙小舞出了府衙大牢,便隐去了身形,在这府衙之中,凭着昔日的一星半点儿记忆,朝着苏飞烨的住处找去。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见到苏飞烨,她总觉得这人的神色大不同于上次,就算看到自己,也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惊讶,更不曾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丝毫的特别来,没有燕若和袁不破在旁边作梗,她若是还不能将这个罪魁祸首搞定,就当真是枉为小仙女9527了。   只是这府衙甚大,里面的道路又是曲曲折折,她当初也是大晚上的被衙差带来的,路记得也不怎么熟,找了半天还没走到苏飞烨的住处。橙小舞有些烦躁起来,不想刚刚路过一处房屋,突然听得丝丝缕缕的箫声传来,莫名地心中一动,便循着那箫声走了过去。   在这里,只怕除了他,不会再有别的人,有这个胆子,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做这些个附庸风雅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她跳上个房檐去,穿过一处庭院,便看到苏飞烨正站在一个小池塘畔的亭子中,手执长箫,双目微闭,动情地吹奏着。   那箫声清扬婉转,缠绵哀怨,如泣如诉,就连橙小舞这等不通乐理之人,也听得心下黯然,“真想不到,这个苏飞烨还真有几分本事,才华且不说了,居然连吹个曲子都这般好听,难怪那正牌橙小舞,会为了他不惜自缢殉情。”   像是察觉到她的到来,箫声突然停了下来,苏飞烨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望过来,轻轻地吟出一首词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   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   橙小舞听得他语声凄凉,俊美的容颜上,神情黯淡萧索,只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衫,犹如修竹挺拔,清逸出尘,颇有几分神仙中人的风姿,全然不似日间那肃杀凛然的威风模样,倒让她心中的鄙弃厌恶之情淡了几分,并没有像之前打算的那般,直接冲过去给他来个擒贼先擒王,敲打他一番让他改变主意。   她只是这么稍稍愣了一下,迟疑之间,便有一片轻柔如风的大网,在她身后悄然无声地展开。   苏飞烨望着她,像是已经看破的她的隐身,眼神幽深晦暗,深不见底。   “小舞,是你来了么?”   橙小舞不料他竟然能看到自己,心中一惊,刚一抬脚,忽然眼角余光看到有些异样的微光闪动,脚下猛地一点,如蜻蜓掠水一般,飞跃起来。   “大胆妖女,哪里跑!——”   身后骤然响起的,却是袁不破的声音。   橙小舞那日曾经见过他与那妖物斗法,知道这道士颇有几分本事,却没想到,他那日被那妖物吓得落荒而逃,竟然还有胆子回到此处,又与这苏飞烨勾结在了一起。   橙小舞习惯性地伸手朝袖中摸去,刚抓到那如意法宝,掌心中冰凉的感觉,突然让她想起了那北海冰峰之巅上的温逸尘,心中猛地一痛,当初他被天兵天将追赶着逃命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让她慎用法宝,若是再用,只怕还会惊动了他,那后果,当真是无法想象了。   就在她一迟疑之间,身后那张冰蚕丝网已经兜头朝她罩了下来,隐约间,她还闻到个熟悉的味道,貌似自己曾经用过的蒙汗药……   看着橙小舞软软地晕倒在地上,袁不破一挥手,两个小徒弟飞快地跑上前来,将她搬头抬脚,抬到了旁边已经清理好的场地里,撤去了那些花盆灌木的伪装,露出来的,赫然又是个七星法阵。   苏飞烨冲着袁不破深深一揖,说道:“多谢袁道长援手之恩,还请道长施法招魂,找回真正的小舞来。”   袁不破摸着长须,点了点头,一派正气凛然的仙风道骨姿态。   “大人不必客气,这降妖除魔,原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贫道自从看见这妖女与那狼人妖物在一起之后,便知道其中定有蹊跷,想那橙家大小姐原本与大人青梅竹马,温雅贤淑,又岂是这等刁蛮疯癫的妖女可以以假乱真的。”   苏飞烨轻叹一声,黯然说道:“若不是道长前去提醒我,我哪里知道,小舞会有这等遭遇,原本以为她嫁入君家,相夫教子,过得平安喜乐,所以我才不曾回乡探望,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等离奇怪异之事。此番多谢道长出手,才能擒获这妖女,只是,还得有劳道长施法,替我招回小舞自己的魂魄来。”   袁不破点点头,让手下的弟子们布置好了法阵所需的物事,竖起了九面招魂幡,便走到了七星法阵的当中,一手拿着桃木剑,一手捏着把黄纸符,煞有架势地开始施法招魂。   苏飞烨在阵外紧张地看着,双拳紧握,用力得连指甲都掐入了掌心。   这道士说得如此厉害,到底又能不能替他找回真正属于他的小舞呢? 第165回 神眼,峰回路转(上)   “该死!这个臭道士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卓卓和莉莉丝藏在暗处,好容易混进了府衙来,却正好看到橙小舞那个笨蛋被袁不破逮住,真不知她是怎么混的,居然连个臭道士都收拾不了,栽在这样个家伙手里,真是丢人丢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卓卓少爷,现在怎么办?”   莉莉丝紧张地望着袁不破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个道士看起来比上次的还厉害,我可打不过他啊,怎么才能救主人呢?”   “你打不过,我更打不过。”   小卓卓皱着眉头,看看她胸前背后背着的两个小家伙,郁郁地说道:“也不知道那个笨橙子怎么搞得,渣到这种地步,还好那个臭道士并没有杀她的意思,只是想召回橙小舞原来的魂魄,替那个什么巡抚大人还了心愿。”   “原来的魂魄?”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什么意思?那我主人会不会有事?”   小卓卓盯着场中,轻轻摇了摇头。   “我哪里知道,那要看这臭道士的本事有多大了。眼下你主人只不过是中了点迷魂散,晕了过去,不打紧的,只是那道士若是真有本事招回真魂来,这一山难容二虎,你主人本是外来客,只怕要被逐出这肉身去,若是那样,她上不能回天庭,下不能入地府,超过七七四十九个时辰,难免会魂飞魄散。”   “啊?那我们还不赶快去阻止这个臭道士?”   莉莉丝一听就着急了,不管这个主人平日对她如何厉害,总归是刀子嘴豆腐心,上次为了救她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叫她如何能不担心。   “阻止?就凭你我?”   小卓卓撇撇嘴,他一贯是动脑子的人,可不是橙小舞那种野蛮人,从不做那种犯傻的事情。   “也不想想就以你的本事,我现在有没有法力,跟着臭道士斗,还不是跟你主人一样去送死啊?唉,你用用脑子好不好?就知道蛮干。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笨的没药可救了。”   莉莉丝扁扁嘴,委屈地看着他。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眼看着主人被人欺负吗?”   “放心好了,她现在不会有事的。”   小卓卓看着袁不破开始施法,身形如飞,化作一圈黄色的光影,将橙小舞围在当中,越转越快,周围插着黑白旗幡,随之猎猎生风,飞扬起来。他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紧张地倾听着袁不破施法的咒语,算计着最佳出手时机。   等他听清楚袁不破的法术之后,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雕虫小技,也敢在班门弄斧!莉莉丝,你帮我看好了两个小家伙,我来对付这个臭道士!”   莉莉丝欢喜地应了一声,安抚好小家伙守在一旁,见他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眉心当中,却隐隐闪烁着一线精光,双唇轻轻地蠕动着,却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袁不破越走越急,额上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掌心的汗水几乎要顺着那桃木剑流下去了,可躺在阵中的橙小舞却分毫不动,根本没有半点魂魄离体的征兆,这也几乎是他这十几年来,驱鬼降妖中所遇到的,最艰难的一次。   若是不能驱除这个女妖,那他就无法施展招魂术,召回橙小舞真正的魂魄来。   眼见着周围的招魂幡已经摇摇欲坠,他的法术也施展到了极限,却仍不见进展,心一横,正准备咬破舌尖,拼尽全力一试的时候,突然看到门口走进个女子来,手中举着个琉璃玉净瓶,顿时眼睛一亮。   “苏大人!——”   苏飞烨一惊,回过头去,却见是燕若被侍卫挡在了门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准备开口让她回去,却听袁不破在里面大叫一声,“快让她进来,将宝瓶给我!——”他只得点了点头,让侍卫放了她进来。   燕若手中的琉璃瓶,不过三寸来高,却是宝光流转,方一举起,场中的七星阵若有感应一般,风声更是大作,连那招魂幡都猎猎直飞了起来,牵引得旗杆瑟瑟发抖,几乎要被拔了出来。   袁不破在里面看到这琉璃瓶,亦是面露喜色,眼看着燕若将这琉璃瓶朝着自己扔了过来,更是喜得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将它接在手中,长啸一声,转身飞了回去,双手一振,那琉璃瓶脱手而出,滴溜溜地一转,竟凌空悬在了橙小舞的额上,瓶身闪烁着七彩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收!——”   橙小舞的眉心倏地闪出七彩光芒,一闪之间,便已被收入了那琉璃瓶中,落入袁不破的手里。   “噗!——”   坐在假山后的小卓卓猛地喷出口血来,差点摔倒在地上,莉莉丝急忙将他扶住。   “卓卓少爷,你怎么了?”   小卓卓恨恨地抹去唇边的血渍,等着燕若说道:“都是这女人坏了我的好事,这下麻烦了,那臭道士收走了你主人的魂魄,要行那招魂之术了。”   “啊?”   莉莉丝大惊失色,眼见小卓卓都已经因此受伤,自己更是无能为力,顿时急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吵什么吵,我还不信就对付不了这个臭道士了!”   小卓卓愤愤地站起身来,遥遥地瞪着袁不破,双眼中泛起七彩异光,像是涡流一般旋转着,亮的让人无法对视,就连莉莉丝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卓卓很久之前就提醒过她,在他施法的时候,就算是她,也得退避三尺,否则连她也得受了池鱼之殃。   袁不破兴奋地拿着那七宝琉璃瓶,先是谢过了燕若,便急急地开始施展招魂之术,若是耽搁了时辰,只怕橙小舞的肉身就会有损,若是那样,就算找回了橙小舞的魂魄,也不一定能醒的过来了。   “魂兮归来——”   “碧落黄泉,冤魂闻召,速速归来——”   燕若站在苏飞烨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袁不破施法,唇边挂着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从上次开始,就知道这个三少奶奶绝非是橙小舞本人,所以去那慈云庵里,才千方百计求得这个法宝来,为得就是今天。   就算她得不到君宇辰,她也绝不容许,这个女妖将他霸占。 第165回 神眼,峰回路转(下)   看着袁不破再次开始施法招魂,小卓卓屏息静气,等着他功成圆满之时,再给他最后一击,哪怕那样会付出他全部的精力,他也顾不得了。   莉莉丝见他如此紧张,也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心地守着他。   随着袁不破的吟唱声越来越高,在府衙隔壁的院落里,忽然升起一道光华来,那光华微弱得肉眼几不可见,小卓卓却一眼看到,顿时眼睛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急忙盘膝坐下,默念了几句咒语,从头顶天灵盖中飞出一道白光,迎着那光华而去,生生地将它又压了回去。   那光华方一落下的时候,从那边的庭院中,便传出一个低低的呻吟声,虽然轻的几不可闻,可落在小卓卓的耳中,却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里!——”   苏飞烨正紧张地看着袁不破完成招魂法术,却突然听得门外一声厉喝,“砰”的一声,一群人破门而入,领头的,竟是自己带来的凌将军,他不由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挡在了橙小舞的身前,冲着他说道:“凌将军——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从凌将军的身后,传出个温柔清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痛楚,虽然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般劈中了他。   苏飞烨看着凌将军冷笑一声,闪到一旁,露出了身后遮挡着的那人。   那人虽然穿得是一身对襟男装,长发用金冠高高束起,可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那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眉目如画,隐隐带着股高贵的气质,只是一双秋水明眸此刻却带着几分雾气,含愁带怨地望着他。   “公主?——”   苏飞烨怔在了那里,一时间,手足冰冷,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当时没有在君家与橙小舞相认,不但是为了骗回橙小舞来,更重要的,是不想让这个人发觉,所以才会跟袁不破在此时此地设下此局,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居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院中的诸人均是一怔,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参见公主!——”   除了苏飞烨,唯一站着的,便是还拿着七宝琉璃瓶的袁不破,正皱着眉头,凝望着公主,另一只手飞快地算着,不知在做些什么。   “大胆妖道,在此招摇撞骗,看到公主还不速速下跪?”   凌将军拔出刀来,直指向他,大喝了一声。   “奇怪,真是奇怪!”   袁不破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定定地望着公主,越发地惊诧了。   “敢问公主,可是曾经患过一场大病,一年前不药而愈?可病愈后时常噩梦连连,对生病前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   公主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凌将军却冷哼一声,说道:“你是苏大人找来的人,这事原本就是他最清楚不过,你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稀奇。”   苏飞烨苦笑了一声,“与公主有关的事情,我从不曾告诉过他,还请公主明鉴。”   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说的话,我从未怀疑过,只是,今日之事,似乎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凌将军指着那在七星阵中躺着的橙小舞,冷冷地说道:“还请苏大人告知,这君家的人犯,不是应该在大牢之中吗?却为何会在这里?”   “这——”   苏飞烨一时语塞,只是看着公主,见她神色冷淡,更是心急如焚。   “苏大人是在为三少奶奶治病!”   原本跪在地上的燕若突然抬起头来,望向公主说道:“三少奶奶在狱中突然发病,是小女子恳请大人找来袁道长为她治病,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让人看看她现在的情形。”   “治病?”   公主微微皱起眉来,“我就算生病,这金陵城有的是大夫,为何请这个道士来给她看病呢?”   燕若见她眼神虽是冷冷淡淡,口气却显然是不信,急忙强辩着说道:“三少奶奶得的是离魂之症,并非寻常病痛,岂是寻常大夫可以医治的?袁道长设下法坛,正在为她招魂治病,这院中人人可以作证,绝非燕若一人在此胡言乱语。”   公主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依旧看着苏飞烨。   苏飞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狼狈的境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不论如何,本官与她相识一场,如今尚未定案,又怎能眼看着她病痛致死,就请了袁道长过来。只是这法事要求隐蔽,所以才没有告诉公主和凌将军。”   凌将军冷哼一声,看看袁不破身后乱七八糟的现场,都是之前做法时被那狂风摧毁的法阵,已然看不出原形来,便说道:“苏大人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对个阶下囚尚且如此仁厚,只是眼下这里如此乱七八糟,到底是在为她治病还是别有用心,哪里看得出来,岂不是你们怎么说都成了?”   “凌将军——”   公主轻轻叹息了一声,挥手召过身后一人来,轻声叮嘱了几句,那人便躬身应了,走出来对苏飞烨行了一礼,尖声说道:“苏大人,公主吩咐奴才去检验下人犯的病情,不知可否?”   苏飞烨认得他是宫中尚药监总管太监吴廉,不但精擅药物,而且武功高强,皇上疼惜自己这个多病的妹子,所以才让他也一同跟来,若论品级资历,尚且在他之上,哪里会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让了他过去。   吴廉经过袁不破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继续前行,走到那法阵当中,橙小舞依旧沉睡不醒,他先是给她把了下脉,然后翻开眼皮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了袁不破一眼,走回公主身边,行礼一礼,方才说道:“回禀公主,此女确实得了离魂之症,若是不能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回魂,定然有死无生。”   公主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袁道长继续做法,我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这离魂之症是如何医治的。” 第166回 回魂,功亏一篑(上)   “公主——”   苏飞烨面露难色,迟疑着说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这法术施展起来如有什么错失,伤着公主怎办?还请公主先行回去休息,等袁道长做法完毕,再行禀告公主。”   公主深深地望着他,淡淡地说道:“有吴总管在这里,自会保证我的安全,你只管让这袁道长施法便可。”   吴廉在一旁也点了点头,傲然说道:“苏大人请放心,有老奴照拂公主,定然不会有事。若是老奴没有看错,袁道长这法阵已经进展到最后一步,就算我们在此,也不妨事的,对不对啊袁道长?”   袁不破看了苏飞烨一眼,手中的七宝琉璃瓶光芒渐弱,知道时间已经不多,只得对苏飞烨低声说道:“苏大人,只要我施法的时候,无人干扰,就不会有事——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会对她更加不好——”   苏飞烨见状,知道是无法劝服公主离开,只得点了点头,准他开始施法。   袁不破一手举起那七宝琉璃瓶,另一手两指并拢,在虚空里朝着瓶身画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围着橙小舞转了起来。   众人都是第一次看这道士做法,眼见那琉璃瓶发出七彩光芒,耀得满目生辉,竟将那天上的月光都比了下去,不由得目眩神迷,屏息静气,生怕发出些许动静破坏了这一奇景,更是想看他如何行那招魂之术,治疗这离魂之症。   不想那袁不破方一打开七宝琉璃瓶的塞子,便看到那七色光芒突然飞升上天,直冲云霄,仿佛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美不胜收,连袁不破都惊得后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彩虹倏地飞进了橙小舞的胸口,只一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飞烨看到那光芒敛尽,急忙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袁道长,怎样?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回来了?”   袁不破面白如纸,身子亦是摇摇欲坠,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只是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天意!当真是天意啊!——”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登时昏迷不醒。   “袁道长!袁道长!——”   苏飞烨连着喊了几声,急得冒出一头汗来,都不见他答应。   “袁道长你醒醒,到底她怎样了?”   公主冲着吴廉使了个眼色,吴廉急忙上前,扶起了袁不破,输过一道真气去,却还是不见他醒来,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回公主,袁道长损耗真气过度,如今已经虚脱,只怕得休养一阵子才能复原。”   苏飞烨焦虑地问道:“他若不能醒来,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吴廉的长眉一挑,猛地一个翻身飞跃,在半空里打了个转,又飞回公主身前,护着她尖声说道:“什么人?大胆!——”   苏飞烨和燕若闻声齐齐一震,回过头去,却看到橙小舞已然站了起来,眼神锋芒毕露,湛然生辉,只是看了公主一眼,便让吴廉心生警兆,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俱是一沉,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然失败,如今回来的,并非是他们要找的那人,而是之前被他们设局调虎离山的橙小舞。   他们费尽心思盘算的布局,终于还是落了个空欢喜。   甚至更让他郁闷的是,惊动了公主,又让她知道了自己与橙小舞的事情,只怕日后有些事情在做起来,就不如之前想象的那么容易了。   “想不到是我回来了吧?”   橙小舞看着苏飞烨和燕若的脸色,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原以为自己这一次要糟糕了,却没想到,到了最后,老天爷孩子站在她这边,让她顺顺利利地回来了,刚一睁眼,就看到,那个男装打扮的奇异女子,莫名地让她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觉,还有那两人一副见鬼的模样,心情顿时变得格外愉快,压根就没把那个娘娘腔的老太监放在眼里。   苏飞烨面色苍白,知道如今非但是败得一塌糊涂,而且在公主的眼皮底下,连一丝伤心难过都不能流露出来,只能勉强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你没事就好,袁道长替你治好了病,也算是替我还了昔日的情分,等下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大牢的。”   橙小舞冷笑一声,也不理他,径直朝那个男扮女装的公主走去,路过燕若身边的时候,轻笑着说道:“燕若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枉费你一番心思演的好戏,还白白赔上了那么珍贵的七宝琉璃瓶,不过,我的相公,谁也别想抢走了!——”   燕若顿时煞白了脸,用力地咬着下唇,咬得唇上一排鲜红的血印,却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一回头,就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这一次,她又失败了,败得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这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   橙小舞走到了公主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隐约间,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公主,身上的有种让她熟悉的气息,而在从前,从未见过这个人,她甚至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就是君家这次的转机了。   苏飞烨的脸色黑得堪比锅底,走到公主身边,见她如此放肆的样子,忍不住轻喝道:“大胆!在公主面前,居然如此放肆,还不跪下行礼?”   承平公主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小舞姑娘性子纯真直率,你又何必吓她?她既是你昔日的旧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必这般拘礼。”   苏飞烨张张口,忍了又忍,方才没有说出真相,只是恨恨地瞪了橙小舞一眼,轻哼一声,“公主,君家罪犯欺君,证据确凿,此刻她已是钦犯,本官怎能再和他们论及旧情?如今她的病已经治好了,让人带她回牢便是,公主不必理会。”   “公主不必客气,我们和苏大人身份有别,怎能再谈什么交情?”   橙小舞嗤笑一声,说道:“莫说他现在翻脸不认人,就算他还念旧情,我也不是他认得的那人了,君家这案子,我们只求公主和大人能够秉公办理,莫要公报私仇,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承平公主不解地看了看她,发觉这两人之间,完全不似自己之前的想象,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望着苏飞烨柔声说道:“你放心,飞烨为人最是公正,绝不会假公济私的,若是你们君家当真有什么冤情,他一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的。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是深深地望着苏飞烨,见他勉强之极地点了点头,方才松了口气。 第166回 回魂,功亏一篑(下)   “飞烨?”   橙小舞听得公主的称呼亲昵,不由有些吃惊地指着苏飞烨,“公主,你和他——”   凌将军皱着眉连着刀鞘,一刀朝她手臂虚劈下去,让她急忙收回了手。   “大胆,苏大人便是当今的驸马爷,你这犯妇人如此无礼,公主和驸马爷岂是你可以随便指指点点的?”   “啊——”   橙小舞瞪大了眼睛,看看面前的这两人,单从外表看来,一个是温柔娇美,一个是玉树临风,当真是一对才子佳人,登对之极,可她明明记得,月老踢她下来的时候说过,会安排正牌橙小舞转世重生,以后再与苏飞烨接续前缘。可如今他既然已经有了这般美满的姻缘,为何还要对她设局做出这些事来,若不是这次老天爷保佑,只怕她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亏他做得出来。   她想想都是来气,愤愤地瞪了苏飞烨一眼。   “原来是当今的驸马爷,我还真是看走了眼。但愿真如公主所言,驸马爷能够秉公办案,将此案查的清清楚楚。”   “本官办案,不用你费心了。”   苏飞烨面沉如水,冷哼一声,一挥袖,冷冷地说道:“来人,将犯人橙小舞押回大牢,等候明日升堂开审!——”   橙小舞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我就等着看大人如何审案了,不劳大人相送,我自己能走的回去!”   说罢。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跟着衙差回大牢而去。   凌将军命人收拾了园子里弄得一塌糊涂地法阵。将袁不破也抬了出去。着人送回白云观去。唯独看到那呆若木鸡般站在那里地燕若。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得过去问苏飞烨。   “大人。这燕若并非君家之人。还用押回大牢吗?”   苏飞烨扫了燕若一眼。冷哼一声。   “由得她自己走吧。这等人。不用理会。”   承平公主看了失魂落魄地燕若一眼。也不言语。只是跟着苏飞烨离去。满园地人忙忙碌碌地收拾完毕。最后看她仍站在那里。便有人将她拖了出去。推到了府衙之外。她也不挣扎。只是嘴里喃喃自语了一番。便漫无目地地自行去了。   没有了君家。没有了君宇辰,连她自己的姐姐,都已经不知所踪。到如今,天下之大,她却再没有一个可去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地人了。   “耶!终于搞定了!——”   等到那群人都离开了,小卓卓和莉莉丝这才敢探出头来,欢呼着一击掌,庆祝这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   “呜哇!——”   莉莉丝背上的小家伙忽然睁开眼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一张口。一个小小的火球就喷了出来,还好小卓卓闪得快,那火球落地就着,霎时点着了假山上的灌木丛。   “糟糕,快闪,这小家伙又要闯祸了!”   小卓卓一见不好,赶紧拉着莉莉丝闪人,带着这两个小家伙,不是放火就是漏水。还要没人把这一天来金陵城里多处起火的事情跟他们联系在一起,否则照着这个追踪起来,保证是一逮一个着了。   莉莉丝恨不得堵上大桌子地嘴,免得他打个哈欠都喷火,可顾得了后面,前面那位睁开眼就吐起水来,吐得她衣衫尽湿,狼狈不堪,真想把这两个小家伙直接扔进一个大坛子里去。让他们自己放火自己灭。省得搞得她和小卓卓连逃命还得顾着这里,逃得那叫一个险象环生。手忙脚乱啊。   小卓卓跟着她还得一路观察形势,免得撞上了巡查的官差,听得后面锣声大作,有人大叫“走水”,心下方才一松,“你看好了他们就是,府衙的人忙着去救火,估计不会再看的那么严了,我们先带他们离开,等明日开审的时候看看那苏飞烨到底怎么审案吧!”   莉莉丝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那个什么苏大人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可背后做起事来却阴险的很,我怕他早就算计好了,就算主人没事,这官司也未必得打得赢。”   小卓卓轻哼一声,却不得不同意她的话。   “那是自然,这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道理,再加上君宇凡十有八九是跟他串通好了的,你家猪头三想要脱罪可就难了。只不过,我娘怎么也被这些人给拖下水了,真是麻烦啊!”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卓卓白了她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她脑中所想地事情,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我们是在逃命,你去想那些个无聊得事情做什么?不管她是好是坏,她都是我娘,就像笨橙子要救猪头三一眼,我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莉莉丝点点头,眼神里满满的仰慕之情。   “卓卓少爷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从未见过有一个像你这样又聪明、又善良、又孝顺、又讲义气——”   “卡卡卡!——别又又又的了!我都快吐了——”   小卓卓做出了个恶心地表情,皱着鼻子说道:“拍马屁也不是这样拍的,太没有水准了,以后要记得,我就是天字一号聪明伶俐智勇双全忠孝侠义的小卓卓,知道了吗?”   “知道了!”   莉莉丝大力点头,笑得脸上几乎开了花。   小卓卓得意洋洋地带着她从府衙后面的阴沟里钻了出去,还在回味着今天晚上自己这一神出鬼没的得意之作,突然觉得面前一暗,有团黑影笼罩了下来,不由得一惊,急忙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   话刚一开口,就见得一团浓雾升起,将他和莉莉丝连同两个孩子,一起笼罩在其中,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抗和挣扎的余地,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从地面消失无踪。   他们刚刚消失不见,就有一队官兵急匆匆地追到了这里,四下张望了一阵,找遍了角角落落和周围的巷子,却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只能惊诧地面面相觑。   “真是活见鬼了,明明看到那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逃到这里的,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第167回 击鼓,小鬼鸣冤(上)   次日升堂的时候,在堂上坐着的,除了苏飞烨和金陵府尹之外,果然特设了一个座位,留给了承平公主。   君宇辰和橙小舞被带到堂上,看到承平公主的时候,见她冲着自己这边微微一笑,心下顿时安稳了不少,有她在这里,至少苏飞烨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了。   苏飞烨看在眼里,却是胸有成竹,冷冷一笑,一拍惊堂木,便开始升堂审案。   他先传召的,竟然是君宇凡。   只是这一次,并非如橙小舞记忆中一样,君宇凡非但不是被抓来的,而且是主动投案的,照着苏飞烨的说法,乃是大义灭亲弃暗投明。甚至连这一次御锦出事,都是他第一时间上告到官府,说是君宇辰此次主持御锦配送的事情,却中途私自高价贩售给山西商人大批云锦,导致货源不足,不得不以次充好,几句话,便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橙小舞越听越是心冷下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但全然没有用,如今反倒成了让君宇辰越陷越深的布局,当初好歹还能够把责任推到君宇凡身上,还有柳如眉的证供,可如今,都无需柳如眉出面,光是君宇凡手头经过君宇辰签字画押的单据,金织坊几个掌柜的证词,就足以将君宇辰的欺君之罪钉成铁证。   难怪苏飞烨就算是昨夜失利,也不曾有半点动摇,甚至连公主也带来旁听,看公主此刻脸上的神色,便已知道,她如今已然信了苏飞烨的话,根本不可能再帮着他们了。   苏飞烨听罢君宇凡和金织坊诸人的供词,冷笑一声,望向君宇辰。   “君宇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君宇辰看看身边那几个人,胡掌柜和高先生都瑟缩着身子,低下头跪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们都是金织坊的老伙计,如今却都投向了君宇凡那边,怪只怪自己当初过于疏忽,只顾着去找橙小舞的下落,却忽略了这边的事情,事到如今,就算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苏飞烨,说道:“回大人,草民承认在押送御锦过程中有疏忽,但这批御锦草民曾经认真检查过绝无以次充好之事,敢问大人,为何在草民与织造司交割御锦的时候,并未提出异议,而事隔月余,方才发现御锦的问题,这其中经过多人之手,到底是君家偷梁换柱,还是有人栽赃嫁祸,还望大人明鉴。”   苏飞烨轻哼一声,目光如炬,扫过他的面庞,对他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打心底里感到厌憎,在心底冷笑一声,在这天底下,哪里还会有什么正大光明。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从来就是胜者为王。   当初就是因为他一无所有,橙小舞才会被逼嫁入君家冲喜,造成如今这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可以将君家彻底铲除,昨夜的招魂失败,已然让他心死如灰,更是对君宇辰恨之入骨,哪里还肯给他半点翻身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说道:“君宇辰你不必借词狡辩,每年御锦织造拨下来的黄金千两,本当全数用于御锦,今年的御锦入库之后,非但是织金锻偷工减料,甚至在裁衣制作中还会掉色,这等次品竟敢入宫,不是欺君是什么?更有甚者,西域一小国之中,居然有人公开售卖御锦,这御锦为宫中定制,岂能私自外传?不管你们有意无意,在进贡御锦期间,高价向晋商贩售云锦,证据确凿,你还妄图狡辩,看来,本官不用刑,你是不肯招了?来人——”   他已是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抓起了刑签,便要用刑定案,哪怕这一案之后,前程尽毁,他也总算报了这夺妻之仇,一生无憾。   不料他的手刚一碰到那刑签,却如同抓到烙铁一般,烫的他惊呼一声,急忙松手。   堂下传来轻微的一声嗤笑,他愤怒地抬眼望去,却是一直不声不响的橙小舞。   “你这妖女,是你又在做怪?”   橙小舞一脸无辜的说道:“大人冤枉啊,小女子一直老老实实在此听审,连话都没说一句,哪里还会做什么怪啊?”   苏飞烨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方才在笑什么?”   橙小舞轻笑一声,定定地望向他。   “我笑得是,这御锦都进了宫,才说这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到底是君家偷梁换柱,还是有人栽赃嫁祸,大人光是凭着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如此公私不分、草草审案,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苏飞烨轻哼一声,冷笑道:“本官审案,凭的是真凭实据,方才金织坊诸人已经供认,此次御锦均是由君宇辰经办,而君宇凡也亲口指认,君宇辰为了牟取暴利,将御锦贩售给私商,还签有合约画押,如何能赖得掉?而织金缎中金丝短缺,则是内务府总管亲自验证,这铁证如山,又岂容你们砌词狡辩?”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签筒,知道这橙小舞妖法诡异,如今袁不破道长不在,他也不敢再碰这东西,只能直接下令道:“君宇辰、橙小舞藐视本官,咆哮公堂,传令下去,先杖责二十大板,再行答话!”   他这般暴怒失态,就连旁边的金陵府尹和承平公主看了,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审了这么半天,谁都看出来,他今日死死咬住这御锦之事,无论如何,定要置君家于死地。   承平公主轻轻叹息了一声,之前她已经听君宇辰说了苏飞烨与橙小舞的关系,只是不明白,既然橙小舞已经另嫁,他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先是将她私下囚禁逼迫,如今又要当堂用刑,她虽然庆幸他们之间再无瓜葛,但见他这般恼羞成怒,心中仍是有些不快,隐隐觉得,他的恨意,或许仍然来自那得不到的人。   “咆哮公堂?”   橙小舞站起身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衙差,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大人做了驸马爷,自然有本事串通宫里的人,再加上跟这君宇凡的老交情,我们就是说破天去,又能上哪找理去?你们做的这一个铁证如山,欺君大罪,不就是为了报仇吗?打就打,有本事你就直接打死了我们,也好看看老天会不会下个六月飞雪。” 第167回 击鼓,小鬼鸣冤(下)   苏飞烨冷笑一声,恨恨地望着她。   “莫说是六月飞雪,就算是你使出再多的妖法来,也抵不过这铁证如山,来人,将他们拖下去——”   “且慢!——”   衙役们正要过去讲君宇辰和橙小舞拖下去,突然听得堂下传来个清朗朗的男子声音,生生打断了苏飞烨的话,不等他扬眉发怒,便听得堂外传来阵阵擂鼓之声,那鼓声又急又响,听得堂上诸人都是一惊。   需知在这审案之时,击鼓鸣冤,只要上得堂来,不管有理无理,都要先打三十杀威棍。   在这公堂之上,莫说是三十杀威棍,只要有心,十棍都能打死人了。   苏飞烨看了一眼君家诸人,冷哼一声。   “将那击鼓之人带上来!——”   下面的衙役轰然响应,等到带上那击鼓鸣冤之人,苏飞烨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上来的,竟然是个三尺小儿,不足五岁的君卓逸。   “卓卓?”   柳如眉虽然也在堂上,却一直只是陪审,只是静静地跪在一旁,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到了此时此刻,看到了小卓卓,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若不是被衙差按住,只怕当场就朝他扑了过去。   “卓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卓卓看了一眼君宇辰和橙小舞,冲他们眨眨眼,暗暗比划了个手势,这才转过脸去冲着柳如眉微微一笑。   “我是来替君家喊冤的,我娘和亲人在这里,我又怎能不来?”   “大胆!——”   苏飞烨一拍惊堂木,怒喝一声。   “黄口小儿竟敢击鼓鸣冤,你当这公堂之上,是你胡闹玩耍的地方么?来人,将他拖了下去——”   “等等!——”   承平公主见那小卓卓生得精灵可爱,又如此稚幼,心下不忍,便开口求情。   “这孩子一心救母,小小年纪能有此胆魄,还请大人法外开恩,免了他的刑罚,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苏飞烨微微皱了下眉,说道:“杖责可免,但这小小孩童之言,岂能作为供词?”   承平公主望着小卓卓,只觉得这孩子双目炯炯有神,不似一般孩童,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帮着他。   “所谓童言无忌,这案子关系重大,大人不妨听他说些什么,再做定夺。”   苏飞烨也不好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只得应允,冲着小卓卓厉色说道:“你这小儿,本官念在你年纪尚幼,免了你的杀威棍,你有什么冤情要说,速速讲来。”   小卓卓站在堂中,小小的身子,也与旁边那些跪着的大人一般高,他环视一周,除了君宇辰和橙小舞还蛮有精神之外,其他君家诸人都已是垂头丧气,憔悴不堪,这些人原本与他毫无关系,他也不屑于关心他们的生死,唯独那个直到现在还殷殷望着他的“娘亲”,才让他真的在乎。   他迎着苏飞烨凌厉的眼神,依旧做出一副孩童般天真的表情,乖乖地说道:“大人,我们君家真的是冤枉的!”   苏飞烨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冷哼道:“你这小孩知道些什么,如今此案已结,证据确凿,哪里还用你来喊冤?”他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更何况,据本官所知,你并非君家子孙,而是柳如眉抱养来君家行骗的,换言之,你在这里,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若不是看在你年纪尚幼,本官这就命人将你打出堂去!还有,方才跟你一起搅乱公堂的人呢?怎么还没带进来?”   “他很快就进来,你放心,不用人带的。”   小卓卓眨眨眼,毫不畏缩地望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大人也不必着急,他要上公堂,得先换件衣服,所以先让我进来跟你说一声。”   “换衣服?”   苏飞烨一怔,看了一眼承平公主,之前她是女扮男装不假,除了她这样的,还有谁到了公堂之上还要先换衣服的?可方才听到的那声音,分明是个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那清朗霸道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只是他方才怒火攻心,气晕了头,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此时回想起来,竟不由得连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那——那是——是——”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个尖细的长音,虽然不是很高,却震得满堂的人都肃然起身,苏飞烨急忙走下公案来,赶到门口恭恭敬敬地跪下,身后所有人的人都跟着跪倒在地,齐齐山呼万岁,迎接圣驾。   进来的,是一行五人,当中一个男子身着皇袍,头戴金冠,身材修长挺拔,虽是面带微笑,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身旁有一相貌阴柔的男子,小心地伺候着,另外三人目光湛然有神,青袍小帽,腰佩长剑,呈品字形跟着他们身后,隐隐间形成个保护的阵势,显然是跟着皇帝微服出巡的侍卫。   苏飞烨跪在地上,手脚冰凉,怎么也没想到,带着小卓卓来闯公堂击鼓鸣冤的,竟然会是微服出巡的皇帝。   他不知道,皇帝是何时来的,更不知道,皇帝有是如何跟这个小小孩童在一起的。   只是知道,自己煞费苦心做了那么多事,到如今,只怕全要付诸东流了。   “平身平身!”   皇帝轻笑着走过来,亲手扶起了苏飞烨,和声说道:“朕只是路过金陵,不想被这个小儿拦马喊冤,觉得稀罕,便带他过来看看,苏爱卿,这御锦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苏飞烨沉声答道:“回禀皇上,下官已经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查的清清楚楚,正准备定案宣判——”   “哦?”   皇帝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侧首望向一旁的承平公主,轻笑道:“皇妹居然也来看驸马审案,看来这个案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朕看那小儿可爱,倒也想听听,这君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做了几十年的御锦,怎么会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说话间,苏飞烨正准备将他迎至上座,他却摆了摆手,在承平公主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旁的侍卫早有眼色,飞快地给公主另外搬了张椅子放在他下首,皇帝这才笑道:“这案子是苏卿家审的,朕只是来听听,坐在这里便可,你只管继续审案便是。” 第168回 雷霆,君威难测(上)   苏飞烨婉言客套了几句,还是回了堂中的主审位置。他当初在殿试之时,就已经发觉,当今的天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思甚重,对朝中那些老臣的陈腐规矩多有不满,所以当场发挥急才,说了通针砭时弊、激昂锐利的陈词,果然对了皇帝的心思,当场钦点了状元。   说来也是他运气好,他方才中了状元,皇宫内昏迷了多年的承平公主便突然醒转,皇帝和太后大喜之余,宣了新科三甲和朝中年轻子弟入宫,为承平公主择婿。当时他刚刚得知橙家悔婚,橙小舞竟然嫁给了君宇辰,一时伤心之下,进宫后便躲去了御花园借酒消愁,不想正好碰上了承平公主,对他一见倾心。   这皇家指下来的姻缘,他躲也躲不掉。   好在这承平公主性子温柔娴淑,倒与原来的橙小舞有几分相似,加之皇帝青睐信任,他虽是个七品的小小御史,却整日里有着忙不完的公务,如此一来,夫妻相敬如宾,倒也算是和睦。   只是君家夺妻之恨,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好容易借着君家经办御锦一事,布下了这个局,却没想到,到了最后,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娃娃,竟然能拦了御驾,请了皇帝来听审。   苏飞烨抓起惊堂木的时候,掌心里都是汗水。   皇帝虽然说了他只是旁听,可他往那里一坐,加上小卓卓那人小鬼大的表情,似笑非笑,就没来由地让他背心发冷。   他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扫了一眼堂下诸人,寒声说道:“带君怀远上堂!——”   君宇辰微微一怔,自从那日带着橙小舞离开,他就不曾再见过父亲,只是知道,在君家被查抄之前,钦差大人就已经去了织造司将他拿下,之后再没有见过一次,如今一听到要带他上来,纵使昔日有多少恩怨,此时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没多一会儿,便有两个衙差架着个人走了进来,到得堂中,一松手,那人便瘫倒在地上,几乎连跪都无法跪起来。   “爹!——”   君宇辰一见君怀远满头尽是白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容颜憔悴不堪,双目无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沉稳老到的气度,不由得悲呼了一声,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爹,你怎么会这样了?难道——难道他们未曾审讯,就敢对你用刑?”   “大胆!——”   苏飞烨冷哼一声,拍案喝道:“大胆君宇辰,竟敢在公堂之上咆哮妄为,胡言乱语,君怀远身上可曾有半点刑伤?分明是他畏罪装疯,心虚至此。君怀远,本官且问你,你任职江南织造司多年,这宫中御锦织造一向为君家垄断,你们从中克扣金线,私贩御锦,胆子越来越大,如今真相大白,你可认罪?”   君怀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眼神恍惚,喃喃地说道:“御锦?那本来就是我们君家的生意,我们——我们何罪之有?”   君宇辰抱着老父,仔细看了看,确实没见他身上有伤,知道他是受刺激和打击过重,一时如此,这才放下心来,也抬头冲着苏飞烨说道:“苏大人,虽然这一次御锦出了些问题,但并不代表君家从中谋利,欺君罔上,还望大人念在无心之过,酌情发落,我们定当将功赎罪,赶制出最好的御锦补上——”   “补上?”   苏飞烨冷笑一声,俯瞰着他。   “以次充好,克扣御锦材料这等欺君大罪,也能将功赎罪吗?你以为,这普天之下,除了你们君家,就没人能织造御锦了吗?如此不诚不忠之族,依照天楚朝的法律,主犯当斩,从犯连坐发配边疆——”   “咳咳!——咳!——”   一直坐在一旁静观不语的皇帝,突然轻咳了几声,眼神在堂下几人身上转了几转,在小卓卓身上尤其停顿了好一会,方才望向苏飞烨。   “苏爱卿,朕有个疑问。”   苏飞烨急忙起身,躬身一礼。   “皇上请讲。”   皇帝微微一笑,说道:“苏爱卿方才说得不错,君怀远身为江南织造司,又以君家商行垄断御锦,方才有今日之事,只是朕想知道,苏大人以为,这案中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呢?”   “当然是君怀远父子。”   苏飞烨毫不犹豫地说道:“一为臣子未能尽忠,徇私舞弊,一为君家商行经营者贪图厚利,欺君罔上,此案理当由他们二人承担。”   “说得好!”   皇帝冷笑一声,鼓了鼓掌。   “苏爱卿当真是熟读律例,公正不阿——”   “谢皇上——”   苏飞烨面不改色地行了一礼,却突然看到他脸上并无笑容,反倒带着几分嘲谑的森冷目光,直射向自己,顿时说不下去了。   “朕若是不知道爱卿和君家的关系,就真的这么相信了。只不过——”   皇帝长身而起,缓缓走到了大堂当中,看着君家诸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卿本奇才,奈何心胸狭隘,如此冤冤相报,祸及他人,当真是让朕失望啊!——”   苏飞烨闻言,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慌忙从上面跑了下来,跪倒在他面前,急急地说道:“皇上圣明,微臣与君家,根本素不相识,微臣办案,从来都是以证据为先,绝不敢有半点徇私,皇上千万不要听信一些小人的流言嗦摆啊!”   皇帝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他,森然说道:“那你娶公主之前,为何不说明曾经与那橙小舞订有婚约?还有,那橙小舞,如今又是何人之妻?你还敢说与君家毫无关系,苏飞烨,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苏飞烨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他脸上轻蔑的神情,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橙家悔婚另嫁在先,微臣迎娶公主在后,此乃微臣生平之耻,故而未曾禀报皇上。但微臣秉公办案,绝无半点公报私仇之意,望皇上明察!”   承平公主一见如此,也急忙走上前来,在他身边一起跪下。   “皇兄,驸马一向为人正直,纵使与君家有隙,也不会故意构陷他们,皇兄若是不信,可以另派人办理此案——” 第168回 雷霆,君威难测(下)   “不必了!——”   皇帝冷哼一声,大手一摆。   “朕离宫之时,穆照已经招认,就是这苏飞烨暗中勾结与他,让他偷换了御锦,方才会弄出这御锦的案子来。朕如此器重与他,他却为了些许私怨,勾结内府,陷害朝廷命官,还要人举家流放,这等睚眦必报的小人,如何能留?”   他怒气冲冲地一挥手,跟着他来的三个侍卫已然冲了上来,摘掉了苏飞烨的乌纱帽,直接将他按倒在地,等候发落。   承平公主登时一惊,膝行两步,拜倒在皇帝面前,泪如雨下。   “皇上——驸马纵使有错,还望皇上看着我和腹中孩子的份上,从轻发落,饶了驸马一命吧!——”   “孩子?”   原本已经放弃反抗,心死如灰的苏飞烨抬起头来,望向承平公主,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会?——”   皇帝看了承平公主一眼,忽然着恼起来,冲着苏飞烨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公主对你如此用心,你却不知珍惜不知感激,做出这等事来!真真是——”   “皇上!——”   承平公主大惊,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大哭了起来。   “求皇上开恩啊!——”   苏飞烨倒在地上,抹了把嘴角流出的血来,深深望向公主,轻笑一声,说道:“公主不必求了,苏飞烨既然败了,自然听凭发落。怪只怪,老天爷戏弄于我,我原以为,皇上派了我做巡按查办此事,我就能报得此仇。却想不到,皇上还会微服出巡,原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早就等着我自己犯错,事已至此,公主你只当从未认识过我,反正,我们也——”   “驸马!——”   承平公主突然转身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出后面的话来,一双眼泪盈盈地望着他,拼命地摇着头。   皇帝看着他们两人,原本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瞬即逝的感动,只是一转头,便对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的金陵府尹说道:“你先传令下去,将苏飞烨押下去,带承平公主到后面休息,君家的案子,朕要亲自来审!”   “是!——”   金陵府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急忙命人分开了苏飞烨和承平公主,将他们带了下去,这才敢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放上半个屁股,等候已然坐在公案后的皇帝发话。   皇帝坐定之后,看了下堂上的诸人,那些个衙差固然是战战兢兢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堂下的君家几人,却是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那君怀远,自从见到他揭破了苏飞烨之后,便伏倒在地,没完没了的高呼“皇上圣明!皇上英明!——”   他微微皱了下眉,说道:“君卿家受惊了,先带他下去梳洗更衣,收拾好了再来见朕吧!”   君怀远叩谢不已,自有人上前扶着他下去,这次的人轻手轻脚,生怕伤着他一般,与之前生拉硬拽着被人拖上堂来,待遇已截然不同。   等到他下去了,皇帝这才定睛看了看堂下那几人,视线扫过君宇辰和君宇凡,又看了看柳如眉和君燕飞,最后落在了橙小舞的身上。   “你就是苏飞烨的未婚妻?”   橙小舞一扬眉,正要顶回去,已被身边的君宇辰扯了扯衣角,方才低眉敛目,忍气吞声地说道:“回皇上,那是之前民妇家里定下的亲事,后来家父为民妇退婚另嫁,如今民妇身为君家媳妇,与苏大人全无干系。”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你一女许二夫,方才引得苏飞烨嫉恨,给君家招来这场祸事,追根究底,可谓是红颜祸水,若是论罪当罚,该罚的第一人,便该是你!”   “我?——”   橙小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跳了起来。   君宇辰死死将她按住,方才没让她冲上去当堂与皇帝理论。   皇帝微微一挑眉,颇有些意味地看着她和君宇辰,轻哼了一声。   “朕说得不对吗?一女配二夫,是为不贞,推脱责任给父母双亲,是为不孝,敢对朕如此无礼顶撞,是为不忠,再加上言谈举止无品无德,啧啧,这等不忠不孝不贞的女子,留着还有何用处?”   他说得声调慢慢高了起来,眼神一转,又望向君宇辰,眼中锋芒一闪即逝,声音却突然变得和缓起来。“君宇辰,朕知道你是被迫娶她,只要你同意休了她,这御锦的事情,朕就此一笔勾销,赦免了你们君家上下所有人,否则,单论这欺君之罪,朕就可以将你们满门抄斩!你想想,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家破人亡,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还不等君宇辰答话,君宇凡便急切地拉过他来。他一看到苏飞烨已倒,自己没了靠山,这皇帝论起罪来,竟然要满门抄斩,他怎样也是君家的人,若是这样被连累进去,当真是玩火自焚,冤枉之极了。   “三弟,皇上说得不错,今日这事,都是因她而起,现在只要你休了她,咱们就什么事都没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呸!——”   橙小舞忍无可忍,方才被君宇辰拦着才没发作,如今君宇辰一被人拉开,她便先啐了君宇凡一口,骂道:“若不是你黑了良心勾结人败坏君家名声,怎么会被人趁虚而入。自己做得坏事,倒想让我来背黑锅,门都没有!——”   “娘子!——”   君宇辰不慎被君宇凡拉开,一见她跳了起来,就知道大事不好,急忙甩开了君宇凡,飞身扑过去,好歹抱住了正准备冲上去跟皇帝理论的暴走娘子。   “娘子你冷静一些,不要乱来——”   “你叫我冷静?我哪里乱来了?”   橙小舞差点就要抓狂了,刚刚被人贬得一文不值骂得体无完肤,现在还要面对这个呆头三的选择,是她,还是君家所有人,她的心里慌乱到了极点,一回身死死地抓住他,狠狠瞪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觉得我是祸水,认为是我害了你们,连累了君家?是不是?——”   君宇辰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怎么会呢?娘子,若没有你,怎么会有今日的我?你是最好的娘子——” 第169回 休书,生死难离(上)   “咳咳!——”   皇帝虽然坐在公堂之上,都对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痴缠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颇有些不耐地说道:“君宇辰,你想清楚,要她活,还是要你们君家恢复昔日风光,只能选择其一,这可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三弟!”   “三少爷!——”   君宇凡夫妻俩这一次倒是心有灵犀,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地拉住君宇辰,开始劝说起来,眼看着皇帝就要将他们一起抄斩,如何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来。   “你不要再固执了,若是不休了她,我们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全要葬送进去了?这又是何苦呢?三弟,你就算不为我们想,也该想想你爹和你娘,还有小卓卓——”   “不用想我,我可当不起君家的人!”   小卓卓原本偎依在柳如眉身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幕闹剧,一听到他们居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便忍不住哧笑了起来。   “娘啊,咱们也别当什么君家的人了,有你有我,咱们自个儿寻个地方过日子去,岂不比在那鬼地方成日里根这些人为伍,勾心斗角的过日子,要快活的多了?”   “卓卓想怎样,咱们就怎样过。娘都听你的。”   柳如眉揽着他,不住地点头,此时此刻,她满眼满心都只有这个患难与共的儿子,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君宇辰听得微微一怔,猛然冲着君宇凡夫妻俩大喝了一声:   “松手!你们放开我!——”   君宇凡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被吓了一跳,悻悻地松开手,说道:“三弟,我也是为你好,这女人世上多得是,哪里没有?皇上都发话了,这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她一个小女子了?更何况,皇上还肯放了我们全家人——”   “够了,我自会回复皇上,你们不必多说!”   君宇辰深吸了口气,冷静地从他们两人当中站了起来,向前一步,走到了橙小舞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齐齐望向正若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皇帝,冲着他深深一揖,沉声问道:“皇上,是不是只要我休了橙小舞,您就肯放了君家所有人?”   “你?——”   橙小舞倒吸了口冷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句话,如同一根锋利的冰锥,直刺入她的心间,让她的身子都禁不住摇晃了几下,差一点就站不住了。   君宇辰急忙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愤愤地瞪着他,怒吼着说道:“你不要管我!你不是选了君家,还管我做什么?——”   皇帝高高地坐在上面,神情有些怪异地望着君宇辰,听到他这么说,又看了看橙小舞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望着他们两人的双目漆黑如夜,深不见底,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君宇辰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道:“君无戏言,还望皇上当堂颁下旨意!”   皇帝冷笑一声,一挥手,旁边侍立的太监立刻端上一个木盘,里面整整齐齐地,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墨香犹在,显然方才就已经准备好了,似乎早就已经算好,这样的条件,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你写下休书,朕就放了君家诸人。”   “君宇辰!你敢!——”   橙小舞一跺脚,紧咬银牙,叉着腰恨恨地瞪着他。   “你若是敢写,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我会恨死你的!——”   君宇辰似乎全然没看到她的怒意,只是淡淡地摇着头笑了笑,颇有些深意地说道:“娘子你别着急,很快你就知道我要做些什么了!”   他接过纸笔来,略一沉思,已然落笔,笔走龙蛇,唰唰唰没几下,便已写好了一封休书,拿起放在面前,轻吹了下上面的磨痕,朗声念道:“立书人君宇辰,奉父母媒娉定橙氏小舞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此后各不相干,并无异言,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君宇辰!——”   橙小舞咬牙切齿地大叫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按了手印上去,激愤得几乎想当场将他暴揍一顿,撕成碎片,再踏上一万脚,可是一颗心那般痛楚的时候,似乎连手脚都失去了力气,非但没能去踹死这个薄情郎,反倒是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小卓卓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喝彩,居然还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有气魄,有意思,三叔你今天总算像个男人了!”   君宇辰不以为意地笑笑,并没有在意他的取笑,只是将休书放回了盘中,让那太监拿了回去呈给皇帝。   皇帝看罢休书,目光阴沉地在他脸上来回地看,像是要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过了好一会,方才沉声说道:“御锦一案,就此作罢,君怀远就此告老还乡,君家诸人,除橙小舞之外,当堂释放!——”   “遵旨!——”   金陵府尹长出了口气,在下面站了半天,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眼看着苏飞烨都落得那般结果,自己更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候着,如今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能速速了结此案,他就谢天谢地了。一接到皇帝口谕,急忙传令下去,让人放了堂上堂下与君家有关的一干人等,这等效率速度,只怕是他为官以来,空前绝后的一次了。   君宇凡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拉着君燕飞跪下连磕了几个头谢恩,还冲着君宇辰挤眉弄眼地表示了一番,方才跟着衙差退了出去。这一回见了公主又见皇帝,还差点掉了脑袋,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可得速度回去烧香拜佛去去身上的晦气。   柳如眉本要拉着小卓卓也要离开,却被他拉住,努努嘴望着君宇辰说道:“娘,咱们先别急着走,还有好戏没完呢!”   柳如眉此刻已不关系这些,只是见他如此关心,勉强点头留下。   眼看着君家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橙小舞只是凄然地望着君宇辰,身子摇摇欲坠,几乎不能相信自己方才亲眼看到的事情,双唇颤抖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69回 休书,生死难离(下)   皇帝看到橙小舞这般模样,似乎有些不忍,微微皱了下眉头,声音中略带着几分寒意地说道:“橙小舞——”   “启奏皇上——”   君宇辰与他几乎同时开口,不由怔了一下,抬眼看到他面色阴沉冷厉,望向自己的目光更是冰寒锋利,只得顿了一下,等着他继续发话。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眸色黝黑,深不见底。   “君宇辰,你既然已经将她休弃,朕也赦免了君家,为何还不离开?”   君宇辰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望着他,问道:“敢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橙小舞?”   皇帝冷哼一声,不屑地望着他说道:“你既然说了自此以后,各不相干,还管她作甚?这等不忠不孝不贞的女子,朕肯赐她毒酒一杯,留她个全尸,已经算是开恩了!”   橙小舞听得冷冷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怔怔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那时一步落下凡尘来,在温逸尘面前那般决绝地选择了留在尘世,已经永远不能再回去,却没想到,会有今日此时的光景,真不知道,当初不顾一切的抉择,可否正确?   君宇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她心下悲苦,刚要甩开他时,他却死死地握着不肯放手,停止了脊梁,朗朗声地望着皇帝说道:“那就请皇上将毒酒也赐予草民一杯,草民将感激不尽!——”   “你说什么?”   橙小舞闻言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忽然觉得,他不但没有变聪明,反倒越变越傻,简直比原来那个呆头三,还要呆上一百倍。他明明已经写了休书,从此与自己再没有关系,本该各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由得泪盈于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你这个呆头三,是不是疯了?你都已经休了我,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死?”   君宇辰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笑容是越发的灿烂了。   “傻瓜,不管有没有什么夫妻的名份,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大桌子小桌子的娘,那一纸休书,又怎能断了你我的感情,只要你我良心相许,就算眼下一起死了,你还是我的娘子。你也要记得,来生,还做我的娘子!”   “大胆!——”   皇帝看着这亲昵无间两人,纵使没了夫妻的名分,那一纸休书,也隔不断两人的情谊,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突然拍案而起,冲着两人怒喝道:“君宇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于朕?”   “草民不敢!”   君宇辰转过头来,直视着他,依旧笑着说道:“皇上之前说了,只要我休妻,便可放过君家,我都已经照做,并没有违背对皇上的承诺。而如今我所求的,不过是与小舞同生共死,不在乎她是不是我的妻,这——并未违背皇上所言啊!”   橙小舞的心情在这片刻之间大起大落,尚未回到胸中,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皇上你最大,说要人死就要人死,我们现在乖乖听话了,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   了不起,下去让温开水找阎王大叔讨个人情,让她和君宇辰下辈子投胎开始,就指腹为婚做娃娃亲,到那时,天大地大,谁还能管得了他们呢?不在乎眼下这片刻时光,想着以后生生世世相守相伴,她在心里偷偷地想着,脸上已经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和君宇辰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纵使面前面对的是操控两人生死大权的皇帝,也丝毫没有后悔的感觉。   甚至,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感觉幸福。   看着他们两人,皇帝先是僵硬得半响不语,最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阴沉着面孔,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两人如此齐心,那朕就成全了你们。来人——赐毒酒两杯——”   他身后的小太监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他方一说完,就已经不知从哪里端来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淡青色的瓷杯,杯中酒色如血,红似鹤顶。   皇帝看着那小太监将毒酒端到了两人面前,方才淡然说道:“这杯中酒,乃是鹤顶红,一旦饮下,则无人可救。君宇辰,其实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君宇辰已然端起其中一个酒杯,冲着橙小舞举了举,轻笑着眨眨眼,“娘子,我先行一步了!”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便骤然顿在了那里,眼神怪异地望着他,一眨也不眨。   他将空酒杯放回了盘中,依旧一手握住橙小舞的手,温柔地望着她。   橙小舞冲他展颜一笑,也拿起了酒杯,转头冲着那皇帝轻蔑地一笑,一仰头,照样将那杯毒酒喝得涓滴不剩,只是她很少喝酒,辛辣的酒味一入喉,就忍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君宇辰急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软语安慰。   皇帝冷笑一声,“死到临头,犹自不知悔改!”   橙小舞瞥了他一眼,眨眨眼说道:“就算是死了,我们也一样有人作伴,黄泉路上不孤单,而陛下你是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可有人真心爱你,全然不计较身份地位,肯愿意为你而死?”   皇帝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冷哼道:“朕有三宫六院上千佳丽,普天下的女子无不求进入朕的后宫,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为朕死。”   君宇辰的身子慢慢地沉了下去,却依旧不肯放开橙小舞,紧紧地抱着她,朝着地上坐倒,她知道那毒酒开始发作了,也回手抱住他,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一声声的心跳,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要飘起来了,软软的没了一丝力气,只是听到他的话,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你不是皇帝呢?还会有人为你死吗?——”   皇帝看着这两人相拥相偎,倒在了大堂之上,面上不带一丝痛苦,甚至还有几分浅浅的笑意,一时间,竟有些痴了,过了许久,方才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我不是皇帝——” 第170回 仙凡,云泥之别(上)   “我——本来就不是皇帝!——”   君宇辰一睁开眼,入耳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呆住了。   面前这个皇袍金冠的男子,徐徐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卓尔俊朗的样貌,只是少了之前桀骜的霸气,却多了分淡淡的忧郁,眉眼间,竟然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是皇帝?那你——那你是——”   君宇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猛然看看四周,只见自己所处之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橙小舞,也不见方才昏死时的那些官差衙役,这空茫茫的地方,只有自己和这假“皇帝”两人,而自己身下,则是如云般的絮状物,看起来一片虚无,可又能承载着他不沉不落,那种奇异的感觉,竟像是在云端一般。只是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空茫白雾,根本看不到自己身处何方。   “这是哪里?我娘子呢?我们不是死了吗?她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她?”   “她?——”   那男子淡淡一笑,眉宇间傲气凛然,悠悠然说道:“她从哪里来,自然便回哪里去。你可知道,你娘子的来历?”   “哪里来?哪里去?”   君宇辰一怔,忽然觉得眼前景色一变,抬头向上看看,上面依旧有蓝天白云,层层叠叠,永无止尽,而低下头去,是云气蒸蔚,翻滚不休,在下面,便是那万丈红尘,牵系着他们纠缠不休的凡尘俗世。   “这——这里真的是天界?你——你是神仙?”   那男子点点头,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哀乐来,只是懒懒地伸手拂过一片云,那云气在他掌中翻滚聚集,一转眼,变化无数幻象来,忽而是美轮美奂的水晶玉器,忽而是婀娜多姿的美人,忽而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忽而是金碧辉煌的殿堂。那些凡尘俗世的繁华锦绣,如流水价一一闪过,不管是富贵繁华,还是恩怨纠葛,都不过眨眼间,变化为虚无。生生死死,江山美人,都不过是云间幻影,指间流沙。   他指掌间翻覆变化万千,看得君宇辰眼花缭乱,瞠目结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一会儿,他方才淡淡地说道:“你也看到,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江山美女,如果我们想要,只在一念之间。而人世间的百十年光景,于我们而言,只若白驹过隙。仙凡间的差距,有若云泥,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明白吗?”   君宇辰定定地望着他,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半响,方才微微一笑。   “你是告诉我,我娘子她——也是神仙?所以,你想让我放弃这段感情?”   “不错!”   那男子点点头,伸出手来,掌心中托着那团变化万千的幻境云团,深深望着他,说道:“只要你放弃了她,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江山美女,任由你选择,如何?”   君宇辰瞪着他好一会,突然大笑了起来。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男子一翻手,掌中云气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冷漠地说道:“信不信随你,你也无需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而你的性命,对我来说,比之蝼蚁尚不如。”   “真的?”   君宇辰释然地一笑,轻叹一声。   “真的若是那样,你当初又怎会救我呢?若是我猜得不错,你应该就是小舞常常提起的温大哥,游奕灵官,温逸尘!”   温逸尘淡淡地一笑,说道:“是又如何?我也曾经给过你们机会,可事实证明,你根本保护不了小舞,你们在一起,上违天意,下遭人妒,就算有这几十年的光景又如何?你难道真的想让她用千年的修行,来换取与你共度这短短的一生一世吗?”   君宇辰一怔,沉思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若跟我在一起,就要放弃千年的修行,做一个凡人?”   “不错。”   温逸尘点了点头,眼神微微有些忧伤起来。   “下凡历劫的前提,是不能对凡人动心动情,而她,已经违背了天条,非但动了心,而且滥用法力,才会给君家带来此劫,到如今,除非她肯放弃仙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否则,再不能回去了。”   君宇辰怔怔地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这仙凡之间,原本就是云泥之别,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   “你知道就好。”   温逸尘点了点头,淡淡然说道:“我方才说过的话,照样有效,你是想让君家恢复原来的势力,还是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我都可以——”   “不用了。”   君宇辰轻轻摇了摇头,忽然狡狯地一笑,“既然你能答应我任何的要求,那么——请你将我娘子还给我吧!——除非是她亲口对我说放弃,说要离开我,否则,我永不会放弃!”   温逸尘终于忍不住动容,微微皱起眉来看着他。   “你为何如此执着?难道只顾着你们的一时恩爱,不管她要做出的牺牲了么?”   “我并非不管她的牺牲,而是——”   君宇辰耸耸肩,坦然一笑,说道:“我知道,对她来说,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比她做神仙还要快活,只要活得高兴,那一年十年和一百年一千年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温逸尘低下头去,自嘲地一笑,这句话,听起来那般的熟悉,貌似不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对宋无忌说的。想不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又有人说来给自己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了。   君宇辰见他沉默不语,又忍不住说道:“更何况,天庭那么多天条天规,动则就是几百年的处罚,以小舞的性子,只怕三天两头要挨罚,就算她回去了,也不会很开心的。你若真的为她好,就请让她留下来,我和两个孩子,都很需要她,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温逸尘抬起头来,眼神清亮无比,像是能直看到他心底一般,看了他好一会,终于转过身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赢了,出来吧!——” 第170回 仙凡,云泥之别(下)   一语既出,周围弥漫的云气随着温逸尘的声音,骤然散尽,只是一眨眼之间,便从方才云雾弥漫的天界,变成了一片青山绿水。   君宇辰定睛一看,这哪里是在天界云端,分明就是在一处山林边缘,旁边小河蜿蜒而过,河水欢畅,草木青青,彩蝶翩翩,依稀有几分眼熟,竟似他和橙小舞小卓卓追踪那妖物时曾经到过的地方。   而在那清清河水之畔,一个女子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君宇辰,满面欢喜,旁边放着个小车,上面坐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眨着一双大眼望着他,不远处,还有个妇人牵着个稚龄儿童,分明就是他方才遍寻不着的橙小舞和小卓卓等人。   “娘子!——”   君宇辰兴奋地欢呼一声,舍了温逸尘不管,直接大步朝她跑了过去。   橙小舞抹了把眼泪,也朝着飞奔过去,一口气跑到投入他的怀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永不分离。之前种种劫难,当真恍如隔世一般,唯有此时此刻,能够真真切切地在一起,才是最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小卓卓拉着柳如眉慢慢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撇撇嘴,冲着温逸尘感叹起来。   “早就跟你说过,这个无赖橙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只要有那个猪头三在,管你是师父还说朋友,统统都会丢到九霄云外去。不过,这次还算她运气好,这个猪头三勉勉强强过关了,就让他们凑合着过吧。”   温逸尘驱散云雾之时,已然恢复了本来面貌,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翩然飘逸,听得他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小舞上次回来之际,便已经让我帮她取消了仙籍,自此之后,天界再无此人。只是她为这个男子付出了这么多,我自然要考量他一番,看看他值不值得小舞如此对待。”   他望向那两个沉浸在重生幸福中的男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似乎有些释怀的欣慰,终于可以放手让她离开了,可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这近千年来已经习惯了替她收拾麻烦,习惯了她在身边咋咋呼呼惹祸不断,到如今,又得去习惯另一种没有她的日子了。   只是,那漫长到无边无涯的神仙生活,清冷到任何一种感情,都会从炽烈归于平淡,这几千年来,他已经很少有什么大悲大喜的情绪,唯有这一千年来,这个小小的仙草精灵,带给他无数的麻烦,也带给他不一样的日子,只不过,那清冷孤寂的天界,终究还是不适合她,她那样的性子,见惯了天界法力无边的众神平淡孤寂的生涯,却依旧选择了那如烟花般灿烂而短暂的凡人生活。   或许正如她所说,哪怕短暂,但热烈而绚烂,纵使有种种痛苦和磨难,却比那一千年的神仙生活,还要丰富而真实,让她真正感觉到活着的幸福,和——爱的感觉。   温逸尘看着那两人,许久许久,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低头看看小卓卓。   “你呢?难道也不想回去了?”   小卓卓摇摇头,抬眼看了下柳如眉,见她一听到他要离开,便紧张地握紧了他的小手,生怕一松手,他便会不见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亲昵地说道:“娘,你放心,卓卓不会离开你的。”   柳如眉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警觉地看了眼温逸尘,似乎很是惧怕这个想要拐走了自己儿子的人,可又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文弱懒散的人,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招惹得起的。   小卓卓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温言说道:“娘,你先休息一会,我会陪着你,等三叔他们没事了,咱们再一起上路。”他说话间,眼神温柔而关切地望向她的双眼,流转着闪亮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靠着棵大树坐下,闭上了双眼。   温逸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微微有些动容。   “她这是——难道——她——已经疯了?”   小卓卓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了一下,随即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也是我不好,以为她真的不在乎我,想要抛弃我。却不知道,她也是被君宇凡和柳妈所逼,那晚我和君宇辰找到他们时,她一见我,便已经惊吓得失了心智,为了替君家翻案,我只得先帮她做了些记忆,让她在堂上可以应对,唉,却没想到那苏飞烨如此狡猾,若不是你替我们找到承平公主,又救了我们,还化身假扮皇帝,君家这些人只怕全都完了。我——我也救不回我娘来了。”   温逸尘淡淡一笑,行若无事地说道:“我原本就放心不下小舞,又怎会任由她自己回来。”   他一提起小舞,便忍不住又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橙小舞拉着君宇辰走了过来,脸红红地说道:“温大哥,多谢你这次救了我们,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还——真是对——对不起!”   她深深一礼下去,温逸尘急忙将她扶起,轻笑着说道:“傻丫头,你叫我一声大哥,又是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又怎能真的见死不救。只不过,你执意留在人间,以后的事情,自己可要多加努力,我回去之后,就很难再帮到你们了。”   君宇辰也冲着他深深一鞠躬,恳切地说道:“温大哥请放心,你把小舞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不会再让她受苦的。”   温逸尘瞅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这话好说,要做得到才成。小舞如同我亲妹子一般,你若是亏待了她,我必十倍还报与你。”   君宇辰被他那锋利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阵寒意逼人,像是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他看了个清楚,却毫不回避地迎上去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做到的,你可以再天上看着,我们在人间的每一天,终有一日,你会看到我实现承诺的。”   温逸尘点点头,深深望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看着的。” 第171回 红尘,幸福背后(上)   橙小舞不知为何,总觉得温逸尘的神色有些古怪,看得她有些莫名的难过,索性岔开了话题,插话问道:“温大哥,你把那苏飞烨怎么处置了?那个公主还是不错的人,嫁了这么个相公,真是可惜了。不过,大哥你变的皇帝真是一点都不好玩,还故意吓唬我们,居然还让猪头三休了我,简直是坏死了。”   温逸尘浅浅一笑,颇有意味地看看君宇辰,淡淡地说道:“若非如此,又怎么试得出他是否对你真心呢?”   “这有什么好试的,分明是你想捉弄我们,还找这样的滥借口!”   橙小舞脸上又不禁红了起来,嘟着嘴说道:“那苏飞烨呢?为什么不交给我,让我好好收拾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欺负人了。”   “我已经放他们走了。”   温逸尘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也是一时糊涂,为情所困,迷失了心智。我走后,那些人自然会放了他,有承平公主照顾,他也不会再犯错了。”   “啊?你放了他?”   橙小舞急得顿足不已,说道:“若是被他知道那皇帝是假的,岂非又要找君家的麻烦?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可其他人怎么办啊?”   君宇辰和温逸尘几乎同时望向她,用一种古怪而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忍不住又面红耳赤,不耐地叫道:“你们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话?”   温逸尘轻笑一声,说道:“你是没说错,只不过,能看到你不计较那些人以前的事,还肯替他们着想,小舞,当真是长大了,我也可以放心让你留下了。你放心好了,我带你们离开之前,已经告诉过君怀远夫妇,让他们退隐归田,远避官府,至于君宇凡他们,一知道皇帝有假,自然跑得比谁都快,你也不用担心。”   君宇辰一震,深深向他又行了一礼。   “多谢温大哥费心,为我家人做了那么多事,君宇辰无以为报,日后若是什么需要我做的,必当万死不辞。”   橙小舞撇撇嘴,轻笑道:“温大哥神通广大,哪里会需要我们帮他做事,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过那苏飞烨,我总怕他以后还会惹事——”   “不会了,因为他也找到了他真正要找的人。”   温逸尘轻叹一声,怅然说道:“其实当日真正的橙小舞自缢身死的时候,一念执着,竟没有入了地府,而直奔苏飞烨所在之处,正好他在皇宫殿试,那里的承平公主假死多年,她这一去,正好借体还魂,只是那她长途奔袭,损耗精力过度,苏醒之后,竟将大半的记忆丢失。所以后来再见苏飞烨之后,才会以公主之名下嫁。那苏飞烨心怀旧人,纵使她是公主之尊,也只同他做了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昨日当堂之上,公主假托有孕救他,他方才明白公主的情意,我在送他们离开之时,已然消除了他之前的执念怨怼,这两人也算是历经苦难,如今得以团圆,不会再去找君家的麻烦了。”   橙小舞这才长出了口气,感激地望着他,她自是知道,他一向冷漠寡言,对他人之事更是甚少干预,如今肯做这么多,还这般详尽地说出来,皆是一片苦心为她,想让他们自此之后,能再无牵挂,自由自在地在这人间生活。   此情此意,她当真是无以为报,更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温逸尘见她这般无语凝噎,竟似感动得要哭了一般,略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不会再找你们,我也可以安心回去,省得以后还要担心你再惹出祸来。”   “我知道——”   橙小舞一听他真的要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之前我还说那些话——对不起,温大哥,对不起!——”   小卓卓眼见她这般难过,过来拉了她一把,说道:“好了好了,小舞你就别哭哭啼啼地拦着灵官了,他私自下凡来帮我们,已经冒了很大风险,若是回去晚了被人知道,只怕还有得麻烦了,就让他走吧!”   橙小舞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温逸尘,拉着他的衣袖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温大哥你安心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   温逸尘心中虽然也是有些难过,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是像平日一样,轻抚了下她的头顶,看了君宇辰一眼,轻叹一声,缓缓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来,双手微微一振,便有一片轻云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脚下,他走了两步,慢慢升上半空,忽然又顿了一顿,深深看了橙小舞一眼,终究还是转过身去,腾云而去。   那苏飞烨虽是经历不少磨难,但终究还是明白,在他身边那人,便是他一直寻找的人,终究,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   而他,放手而去,为他们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如今依旧是孑然一身,所要面对的,不但是那漫长得无边无涯的孤寂生活,还有为这一切将要付出的代价。   唯一企望的,是她能够幸福,她曾经说过,只要所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那么,即使那幸福里没有他,也一样会快活的。   他慢慢飞入云层,不出意料的,看到大队的天兵天将等着他,这一次领兵的,已不是与他私交甚好的哪吒了,而是那黑面孔冷冰冰的四大天王,只怕不会给他再多的时间,去找宋无忌安排剩下的事了。   这一次,他私自下凡,擅改了姻缘簿和生死簿,这些罪过,只怕又要有几千年的时光,在那寒冷的冰极深渊中度过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所有这些罪名,他都能一肩扛了下来,为她遮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让她可以安心快活地过她想要的生活。   临去之前,他低下头去,透过云层,又看了下面一眼,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纵使在那最寒冷的地方,只要想到她能够幸福,或许他的心中,依旧能保留一点点的温暖吧。 第171回 红尘,幸福背后(下)   看着温逸尘离开,橙小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君宇辰轻轻揽在她的肩头,柔声安慰道:“小舞,别难过了,他本就是天上的神仙,早晚都要回去的。”   橙小舞点点头,哽咽着说道:“我知道,只是——只是他为我做了那么多,还替我去了仙籍,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回去,再也见不到他了。”   君宇辰轻轻地拍拍她的背,笑着说道:“你也知道他是神仙的啦,你回不去,他只要想见你,自然会来找我们的,走吧,别让他再为我们费心了,只要我们过得幸福安乐,他也会在上面替你开心的。”   橙小舞轻叹一声,抬头看看那高不可攀的云层,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是那天界的小仙女9527,而是这凡间的橙小舞,温逸尘已经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灵力,销了她的仙籍,再也不会因为妄动灵力而被天界的人追查,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君宇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道:“我回不去了,从此之后,在这世上,我就只有你和两个宝宝了。”   两个小家伙在小车里,像是听到了她提起自己,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冲着他们咧开嘴笑了笑,君宇辰握着橙小舞的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瞧瞧他们,多像你啊,这么小就知道惹事,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来呢,到时候,就得改成咱们两个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怎么?不愿意吗?”   橙小舞眯起眼来,危险地看向他。   “你的儿子,你不收拾谁收拾?难道现在才觉得后悔了吗?”   “我哪里敢啊!”   君宇辰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大小桌子的手,看着那哥俩抢着抓过自己的手去咬,玩得不亦乐乎的。   “能替他们做事,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了。”   话音还没落,大桌子咯咯一笑,嘴里一个小火球就喷了出来,顿时点着了他的衣袖,惊得他举起手来正准备跑开,小桌子的嘴里却又喷出股水柱来,刺啦啦非但浇灭了火球,而且还将他从头到脚,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   “哈哈哈哈哈!——”   橙小舞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有半点为人妻为人母的自觉。   “说来就来,你收拾吧,真是太太太荣幸了!”   君宇辰狼狈地看着她大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把那一身的水渍都蹭到了她的身上。   “你也别想跑,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湿一起湿!”   “我才不要!——”   橙小舞推了他一把,方才被他猛地拉进怀里,来不及闪避,胸前衣衫正好蹭湿了一块,凸显出美好的形状,看得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哪里还肯放她走,一低头,就准备亲了下去,嘴还没碰到她,就听得旁边突然想起个笑声来。   “少肉麻了,当我不存在吗?”   小卓卓突然跳了出来,嗤笑道:“你们两个要亲热肉麻也走远点,当着我们的面,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橙小舞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你算哪门子的小孩子,跟个人精似的,教坏你?你教坏别人还差不多!对了,你这个家伙,早早跟温开水串通好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们差点被玩死,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小卓卓干笑了两声,看看君宇辰,说道:“我那不是为了配合剧情,给你们更多的考验来加深感情的吗?现在你们好了,反倒想把我们这些个跑前跑后辛苦的龙套扔过墙去,是不是太没义气了啊?”   橙小舞伸手在他的大脑门上敲了一下,笑着说道:“谁说要把你扔过墙去了,现在温大哥走了,君家也散了,就剩我们几个,自然地互相扶持,好好地过日子啦!”   小卓卓摸摸脑门,喃喃地说道:“你会好好过日子?不添乱子惹麻烦我们就阿弥陀佛了。若不是为了我娘,我才不要跟你们两个败家子在一起——”   “你说谁败家?——”   橙小舞双手叉在腰间,凶巴巴地瞪着他,“你个不事生产的小鬼头,才是真正的败家子,居然还敢说我,还有,莉莉丝呢,你把我的人拐到哪里去了?”   “啊呀呀,我差点把她给忘了!”   她这么一说,小卓卓这才突然想了起来,急忙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雪球似的小白鼠来,“莉莉丝,莉莉丝你没事吧?”   小白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一动也不动。   他之前一直忙着君家的事情,又怕她在大堂上走失了被人抓到,便将她藏在衣袖中,却没想到一忙之下,竟然将她忘了,生生闷成了这样。   小卓卓揪揪她的耳朵,又扯了扯尾巴,仍是不见她醒来,软软地躺在他的手中,记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莉莉丝!莉莉丝你不要吓我啊,快快醒来,听到没有?”   他将小白鼠捧在了面前,紧张地拨弄着她,想要试试她的呼吸和心跳,不想刚放到眼前,那小家伙就突然蹿了起来,冰凉的小鼠鼻子碰在了他的唇上,狠狠地,毫不客气地又亲了他一口。   “哇!——你诈死!——莉莉丝!——”   小卓卓气急败坏地抹了把嘴,看着眼前骤然升起的白雾,听到那娇媚如银铃般的笑声,更是顿足不已。   “你简直跟你的无赖主人一样,动不动就搞偷袭,太无耻了!——”   莉莉丝一旋身,已经变回了金发碧眼的美女造型,扑过去就一把搂着他笑道:“卓卓少爷,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原来我要是死了你会那么伤心啊,真不枉我对你一往情深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等着你长大的——”   “呸呸呸,谁要你等了,放开我!——”   小卓卓被她大力抱着,怎么也挣扎不开,拼命地大叫了起来。   “我才没有为你伤心,我才不要你等我,放开——放开我啊啊啊!——”   橙小舞从树林里找出温逸尘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和君宇辰一起将柳如眉抱了上去,回头将马车赶出来时,看到这对活宝正在那里闹得不可开交,顿时大笑了起来。   “莉莉丝努力啊,一定要吃了小卓卓,我看好你哦!——”   “吧唧!——”   小卓卓粉嫩嫩的脸蛋上,又被印上了个红彤彤的唇印…… 第172回 尾声,水深火热   “啊呀呀!娘子,你不是说温逸尘除了你的仙籍,还消除了你的灵力,为什么还会这样啊?”君宇辰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房中的东西,欲哭无泪地望向正躺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的橙小舞。   橙小舞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下,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她已经被那两个小魔头折腾得筋疲力尽,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还怪我,还不是你成天想要孩子,给你们君家开枝散叶,这下好了,一次两个,简直要了我的命了啊!”   两人看看房中满地的水渍,还有那被烧了一半的窗帘和帐子,对视了一眼,均是无奈到了极点。   “站住!不许跑,我非要让你们爹娘赔我的宝贝不可!你们这两个土匪!魔头!——”   还没等他们收拾完,就听得门外又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声,尖利高亢,他们一听便知道是刚刚行过冠礼没两天的小卓卓,前面那急促的脚步声,登时吓得他们心都提起来了,立刻面面相觑。   “怎么办?要杀过来了!”   橙小舞跳了起来,眼珠一转,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房间,毫不犹豫地抓住君宇辰的手,拉着他一起朝后窗跑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快跑!——”   两人刚刚翻窗跑了出去,就听得房中传来小卓卓的惨叫声,还有莉莉丝的呼喝声,但更多的,是两个孩子唧唧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柔嫩如春风。   橙小舞拉着君宇辰一起躲到了房后的大树上,隐藏好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惊魂未定地说道:“想当初我的水火法术都很渣啊,连个火球都常常玩不转,又哪里知道,没了灵力还能生出他们这对小魔头来——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团火球从下面飞射了上来,刚想要闪避,另一侧又有条水龙冲了过来,她和君宇辰左支右绌,一个不小心,终于从树上摔了下来,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   “耶——找到了!——”   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儿扑到了他们身上,欢呼着压在他们胸前,雪白粉嫩的小脸比那些年画娃娃还要可爱,唯有那后面追上来的人,一身湿淋淋的衣衫,头发却被烧焦了小半,咬牙切齿地冲着他们叫道:“君宇辰、橙小舞!看看你们这对宝贝,我要跟你们绝交!再也不跟你们住在一起了,再也不要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话还没说完,两个小娃娃如同心有灵犀一般,肥肥胖胖的小手一招,一个手里扔出个炙热的火球,一个手里射出股冰蓝的水柱,齐齐朝着他飞了过去。   “啊——又来了!——”   小卓卓落荒而逃,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绝于耳。   被两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娃儿压得只剩下半条人命的君家夫妻转过脸来看着对方,齐齐地叹息了一声。   家有仙妻是个宝,可这家里一对天生就水火不容的双胞胎,这日子怎能不水深火热呢?   (全书完) 番外一 岚宫春深   “驸马怎样了?”   承平公主看到苏林还守在门口,黛眉微微蹙起,苏飞烨自从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就连她也不肯见,让她只能从苏林这里了解下他的情形。若不是她脾气好,换了别的金枝玉叶,只怕直接就让人拉开苏林闯了进去。   “参见公主!”   苏林一见到她,先是行了个礼,继而有些为难地说道:“回公主,驸马爷一直不肯出来,卑职也不是很清楚——”   承平公主望着他,静静地说道:“那你就让我进去!”   “可是——”   苏林迟疑了一下,看着公主有些憔悴的神色,心下忽然有些不忍。不管是里面的驸马,还是眼前的公主,都不是他能够应付得了的。   只是,若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不好过,他也一样不会好过的。   “公主,不如——”   他低低地说了几句,承平公主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一会,方才点了点头,叫过两个侍卫来,吩咐了几句,两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上前便将苏林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拖到了外面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承平公主一人,她却又开始犹豫了。   这一次,苏飞烨公报私仇,险些被皇帝当场处置了,如今回到京城,皇上却久久没有颁下正式旨意处置他,他也就整日闭门不出,名义上在家中思过,可她却知道,他在这里所思所想的,绝不是这一次的错失。   心下虽然有些酸楚,承平公主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驸马——”   刚一进去,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房中一片漆黑,所有的帘子都拉着,阴沉沉得散发着一股近乎腐败的气味,压抑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轻呼了一下苏飞烨,却不见他回答,走了几步,却碰到个东西,撞得她小腿生疼,差一点摔倒,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而里面依旧悄无声息,那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根本就不关心她的好坏。   她忍着痛,摸着黑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   这样下去,他永远不会清醒,永远不会明白,他现在拥有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傻瓜!   她突然有些愤怒起来,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从小到大的教育,都让她恭顺温雅,温柔得体,从容淡定,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控制情绪,只有那样,才是一个合格的“淑女”。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突然想起的,是那个在公堂上犹自放肆任性的女子,同样的容颜,是她的时候,眉眼中从来不曾有过那般激烈灿烂的火花,或许也正因为那样,她才可以在君家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下去,而且活得比谁都要痛快淋漓,甚至跟君宇辰能够生死相随,那样热烈绚烂的感情,是她一生中,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而她,这一生唯一争取过的一次,却是死亡。   想到那一次,她咬咬牙,死都不怕了,还能有什么可怕的。   承平公主转过身去,走到窗前,“唰”地拉开了窗帘,随着一幅幅窗帘帷帐被拉开,外面的阳光投射了进来,照在房中,那透明的金色光线里,漂浮着无数被她激起的飞尘,细碎地反射着点点阳光,晃得她也不由得闭了下眼睛。   “关上!——”   身后终于传来了低低的吼声,嘶哑无力,像是从被撕碎的胸腔中生生挤出来的一样,破败晦暗,艰涩而恐惧。   “快关上!——”   承平公主静静地站在窗前,并没有回应他,更没有关上出窗帘,甚至又伸出手去,打开了窗子,让外面清新的风吹了进来,吹动帘帐,簌簌作响。   “我让你关上!——”   里面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惊恐,终于愤怒地大吼了起来。   承平公主转过身来,背负着阳光,望向最里面的卧房,平静地说道:“我不会关的,要关上它们,你就自己过来——”   一阵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过后,一个疲惫的身影慢慢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刚刚到有光亮的地方,就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在眼前,停了下脚步,终于还是没有走出来,飞快地转身退了回去,躲到床后的角落里,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间,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光线。   承平公主等了好一会,看到他居然还是退了回去,失望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了吗?”   “到底,你是要逃避所有人,还是——逃避我?”   “飞烨,你起来,回答我!——”   她走到了苏飞烨的面前,俯瞰着他,他的帽子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长长的乌发披散下来,凌乱纠结,清瘦的后背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煎熬,只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根本不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承平公主俯下身去,蹲在他的身前,伸出手抱住他的头,想要让他抬起头来,可他拼命地挣扎着,从她手中挣脱,退缩在墙角,依旧低着头,拼命地摆着手,“你走!——你走,我不要看你!你走!你走!——”   承平公主悲哀地望着他,眼中慢慢地流下泪来。   她知道他为何而逃避,也知道他为何而伤心,只是眼看着他这样放弃一切,放弃自己,她明明有着唯一可以打开他心门的钥匙,却不敢拿出来。   “你要记住,你这个重生的机会,千载难逢,却是违背了天规的,你若是告诉了别人,就等于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到那时,天劫降下,你便会魂飞魄散,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明白吗?”   那个神仙轻灵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橙小舞,那个曾经与他青梅竹马,海誓山盟的橙小舞。   她原以为,就算她不说,他也可以感觉得到,可以明白她的心意,可以重新接受这个仅仅是改变了外表的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娶她,并不是因为发现她的熟悉,感觉她的痴情,而仅仅是为了驸马这个名份,为了这名份给他带来的权力地位,可以去夺回他想要的人,可以去报复他所恨的人。   她所做的一切,她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统统都被他无视了。   这一次御锦案的真相,她早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却一直站在他的身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看到他为了找回自己,对君家和橙小舞所做的一切,她有过感动有过欣慰,却无法告诉他,她一直在他的身边。   所以,她才没有揭穿他,眼看着他要冤杀君宇辰,眼看着他为自己“报仇”,而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出现,那么轻轻一笔,就抹杀了他所有的努力,非但剥夺了他原来的一切,而且将他幽禁在这岚宫之中,名义上的闭门思过,实际上,已经扼杀了他所有的仕途。   对他而言,失去了复仇的目标,再也找不回那个人,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和前途都失去的时候,他已然一无所有。   “烨,不要这样,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承平公主满面泪痕,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头,不顾他几日未曾清洗的头发上脏污与酸臭,细碎的吻深深落在他的额头腮边,落在他的耳后颈上,他越是躲闪,她便越是热切,不顾一切地吻着他,搂着他,想要将他揉入自己的怀中,自己的身体。   苏飞烨已然不知道多久不曾进食,挣扎了几下,不曾挣脱,恍惚中,那温柔中带着几分潮湿的吻,竟有几分熟悉,熟悉得像是记忆中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那个已然消失不在的女子。   “小舞?——”   他喃喃地叫出那个名字,那个曾经刻在心上的名字,伸出手去,抱住了怀中这具温软缠绵的身体。   “小舞……”   她紧紧地抱住他,泪水潸然而下。   不论如何,他叫的念的想的,始终还是她,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飞烨,是我,一直是我——”   她在心中默默地喊着,不能诉诸于口,只能用肢体来缠着他,想起当初曾经一起念过的一句词——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听他依旧喃喃不已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她不顾一切地吻在他的唇上,灵巧的丁香舌扫过他的唇瓣,引诱着他的欲望,在他喘息之间,探入他的唇齿之内,探索者撩拨着,成亲这么久,他都不曾真正地吻过她,反倒是那些遥远记忆里青涩的初吻,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中,让她努力地回忆着,试图学着当初他的动作,去唤醒他的记忆。   只是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的全身都战栗起来,这个吻,甚至比他们洞房那天那敷衍式的同房还要让她震颤,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电流贯穿一般,又酥又软,几乎没有力气再抱住他。   她只能伸出手臂,环抱在他的脖子上,索性整个人都坐进了他的怀里,柔软的身子牢牢地嵌进他的胸膛,与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苏飞烨在恍惚中,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用力地握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收入怀中,她那清新香甜的滋味,让他依稀想起了什么,笨拙的吻让他等得不耐烦了,索性回吻过去,强势地掠夺着她口中的芳香和柔软,让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怀中颤抖着,瘫软下来,化作一汪温柔的泉水。   他身上的炙热几乎将她点燃,让她整个人无力倒在他臂弯中,任他调整她的姿势,让他更好的亲吻她的唇,燃起她的欲望,他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襟,在她后背上下的滑动爱抚,每一个碰触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无比的快乐,像是整个人漂浮在云端,随着他的抚摩上下起伏,飘然若仙。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无比诱人的娇喘声轻轻逸出了双唇,染的她双颊绯红,浑身上下都像是着了火一般,不自觉的弓起腰,想要得更多。   他看着她脸上的潮红,看着她的渴望,那张面庞,与记忆中的那一个重合在了一起,让他的欲望坚硬起来,伸手按住她的后腰,不让她离开自己一分一寸,双唇滑落下去,亲吻移到了她白皙的纤颈上,种下一颗又一颗鲜红的印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纵使在从前,他也不曾这般放纵过,更不曾这样轻薄地挑逗,撩起她最深处的渴望。   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解开,滑落下去,露出里面鲜红的肚兜,那大红缎面上的碧绿荷叶,一对交颈鸳鸯在湖面上缠绵恩爱,落入他的眼中,不由得怔忪了一下,那画面和绣工,好生熟悉。   “烨——”   见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她忍不住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伴着娇喘的呻吟,雪白的胸膛起伏着,与那大红的肚兜相映生辉,看得他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去,隔着那柔滑轻软的布料,含住了那娇嫩的一点。   她倒抽了口气,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被他牢牢地扣住纤腰,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任由他轻尝细品。   他的舌尖打湿了那薄薄的布料,玩弄着那里面原本柔软的珠子,轻咬慢吮,感觉到它在自己的口中发生的变化,还有掌中那柔软细腻的身子,慢慢变得热了起来,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而颤抖着,她口中逸出细细的呻吟声,说不出的妩媚娇柔,展现着她从未有过的风情,让他情不自禁地痴迷起来,下身越来越热,紧紧地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入怀中,与自己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而他那灼热而濡湿的亲吻,忽松忽紧的吮玩,让她一阵阵的迷乱,只觉得胸口又涨又痛,又难受却又快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胸口在被人碰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用力地抱住他的头,她无助的扭动娇躯,渴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看着她动人的神态,诱人的身体如同花儿一样在他的怀中绽放出娇媚的姿态,那般的美丽,美得让他想要将她狠狠压在身下,看她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吟唱出最动人的乐章,展现出最迷人的风姿。   可是——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迷乱的眼神变的清明起来。   她终究不是她。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炙热的肌肤,也慢慢冷却下来,看着她凌乱的衣衫外裸露的肌肤,在阴暗的角落里,白的耀眼,他不觉有些歉疚起来。   这一场失败的复仇里,她,是最无辜的一枚棋子。   他已经负她太多太多,到了最后的时刻,不该也不能,再伤她一次。   “公主——对不起——”   她猛地睁开双眼,发觉他又退回了阴暗的角落里,低垂着脸,头发挡在了前面,让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知道,他还是没有认出自己,还是不肯放开他自己。   她苦笑了一下,真不知道,自己该伤心还是高兴。   他始终深爱的,依旧是自己,而不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就连金枝玉叶荣华富贵,也不曾动摇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这样的深情恩宠,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却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这样的理由,这样的原因,让她当真哭笑不得,可是更要命的,是她无法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如果不说,她还能这样守着他的人,一旦说了,却是天地间永远的分离,她就连想要留下一丝一缕的魂魄陪着他,都做不到了。   “不用说什么对不起,飞烨,我只是不想你再这样下去了,你明白吗?”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幽幽地说道:“你这样糟践自己,只会令仇者快亲者痛,就算是那个人,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的,你振作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见皇兄,向他请罪——”   “不必了!”   苏飞烨打断了她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整了整衣衫,跪在地上,朝着她深深一拜,“苏飞烨承蒙公主厚爱,不胜感激,只是待罪之身,又岂敢玷污公主?还望公主忘记飞烨,从今以后——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为什么?”   承平公主后退了一步,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这样毁了自己?就打算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你以为,这样她就能安心,就会高兴了吗?”   苏飞烨伏在地上,静静地,一言不发。   承平公主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意。   从报仇失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全然放弃了自己,但求一死。这些天来,他躲在这里,并不是什么闭门思过,而是在怀念过去的种种,想着到另一个世界与她相会,却不知道,她由始至终,就在他的身边。   飞烨,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她悲哀地看着他,慢慢地跪在地上,抱住了他,无声无息地哭泣了起来,泪水如泉涌下,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凉得沁入他的肌肤,让原本已经心死如灰的人歉然地抬起头来,看着满眼悲哀的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公主,飞烨今生已然负了一人,如今又负了你,满身罪孽,纵使一死也无法赎还,还望你就此放下,不要再管我了。”   “放下?”她凄然一笑,“我若放得下你,又怎会不惜赌上自己的魂魄,来与你相会?”   “你?——”   苏飞烨愕然地望着她,看着她凄楚绝望的眼神,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她深深地望着他,喃喃地念着首诗: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苏飞烨全身一震,这首李商隐的诗,是他上京赴考之时,她绣在锦帕上送与他的,原本是要他记住自己的相思之情,却不想,那一别,竟成了今生永诀,从此阴阳相隔,再不得相见。   而如今,这首诗,竟又从承平公主的口中吟出,她那楚楚可怜的神色,哀婉凄绝的眼神,都是那般的熟悉,熟悉得,竟让他有些害怕起来。   “你——你——你到底是谁?——”   她却并不回答,只是泪如雨下,轻声唱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小舞?”   苏飞烨又惊又喜,这曲子是他亲手所编,与寻常市井传唱的绝不相同,这世上,也只有她一人会唱,只是,眼前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为何又会唱出他们当年的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那双纤手,却无比的冰凉,她凄然一笑,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告诉他,是对是错,她已经分不清了,只是知道,不论哪种选择,自己都无法再与他在一起了。   “小舞!——”   苏飞烨无比肯定地叫出她的名字,纵然她不说,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袁不破看到她之后,会说是天意,为何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会突然下嫁与他,这一年多来那么多点点滴滴,她曾经给他那么多的提示,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曾看到,他遍寻不到的人,他一生挚爱的人,就在身边。   他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不见了,激动得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舞小舞,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轻轻摇着头,含泪偎依在他的怀中,汲取着他胸膛上的温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冷下去,仿佛生命也随之在点点滴滴地流逝着。   他低下头,细细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仔细地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每一分每一寸容颜,为何他没有早一点发现,她就在他的身边,纵使容貌不同,可那眼神那动作,那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对他的深情爱恋,分明只有她才会有的一切,他居然都错失了。   “小舞小舞,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真傻,我差点就要错过了你,以后——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她苦笑了一下,却无法开口,只能靠在他的胸前,无声无息地落泪。   他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咸涩的泪水流入口中,让他感觉到她心底的哀伤,也不由得伤感起来,“小舞,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   他的话未说完,她已然凑上嘴来,堵住了他的双唇,那冰凉的唇瓣清新芳香,却带着种决绝的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完成之前未做完的事。   看到她纤颈和肩头胸前的红色印记,他不由得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难怪她会放弃一切矜持和尊严,想要唤醒他的意志,她做了那么多,他却懵懂不知,几乎要错过——   “小舞——”   叫着她的名字,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弃了,不要再错过这最美的时光,他飞快地解开了她的衣衫,再看到里面那鸳鸯戏水图案时,顿时恍然大悟,他这个傻瓜,竟然忘记了,这幅图,明明就是他当年为她所画的花样,她这般细细地用千针万线缝制了戴在身上,就是希望他能明白,而他,却像是完全瞎了眼一样,根本就忘记了这些。   她不言不语,双唇紧闭,任由他在身上施为,只是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痴痴地看着他,念着他,这些时光里,最渴求的一刻,终于到来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   因为,这片刻的欢娱,就如同那夜空里的烟花,璀璨过后,再无一息留存。   在他终于进入她的时候,她紧紧地抱着他,指甲几乎掐入了他的肉中,那种身心合一的战栗,那种极致的快感,犹如海浪一般,将她抛上一个又一个的高峰,却也冲刷着她的魂魄,一点一滴地,在战栗中破碎、消逝,再无可追……   “小舞——”   苏飞烨大喊着她的名字,用力地将她揽入怀中,将所有的激情喷射在她的身子里,感觉着她的颤抖和柔软,那种久违了的活力仿佛一下子重新注入他的体内,让他整个人如同重生一般,充满了希望。   “烨——”   她终于开口,低低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霎那,有一团小小的光球,闪烁着七彩的魂光,随着她的话语,从她的口中逸出,留恋地在他的身边盘旋了几圈,然后,化为万千光点,如同这世上最美的烟花——绽放,消散,再无声息。   “小舞——”   苏飞烨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奇景,一种恐惧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再低头时,看到她依旧在自己怀中,只是,一双温柔含情的眼,悄然闭合,再也不能睁开,像从前那般,无时无刻,都在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守着他,等着他。   而如今,她好不容易让他认出了自己,好不容易能够再跟他在一起,却在他最开心最快活的时刻,再一次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   他抱着她渐渐冷却的身子,如冰似玉,忍不住仰天长啸了起来,悲苦哀号,胸膛里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五脏六腑,空茫茫地痛,痛得无处躲避,无处隐藏。   “啊!——”   他如同疯了一般,抱着她痛呼了起来,直喊得声嘶力竭,双目眦裂,眼角流出的,尽是鲜红的血泪。   这一生,这一世,为何每一次,他都是错过。   难道是天意注定,故意在这般捉弄他、折磨他,非要在他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候,给他最重的打击。   在他红袍加身三元及第的是,得知橙小舞嫁入君家。   在他终于找回自己最心爱的人,终于跟她在一起时,她却又飘然而逝,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为什么,上天要这般折磨他们,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却又不能相守,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还要给他最后如此惨烈的一击。   苏林一直在门外守候着,承平公主吩咐过,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可进去,他性子坚忍,原本就不是好奇之人,如此等了又等,不管里面什么声音,都不曾转过头看一眼,直到此时此刻,听到里面传来苏飞烨那般凄厉哀绝的长号,仿佛遭遇了人世间最痛的打击,那哀号声就连他听了,也不由得心中酸苦,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这般痛苦。   只是莫名之间,随着里面那凄厉的哀号声,外面的天色也突然暗了下来,转眼之间,原本湛蓝的天空被浓密的乌云遮掩,滚滚乌云如同在宣纸上泼洒开来的墨汁,侵染开来,慢慢地朝着下面压去,云层之间,隐隐可见电闪雷鸣。   没等苏林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道闪电劈落下来,一声轰然巨响之后,他面前的岚宫竟然被天雷击中,屋顶上被炸开了一个硕大的洞,到处碎瓦飞溅,他一惊之下,也顾不得承平公主之前的吩咐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公主!驸马!小心——”   他刚冲进去看了一眼,就立刻呆住了。   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到处一片焦黑,天雷在大殿顶部劈开了一个大洞,炸得房中所有的陈设家h俱成粉末,最可怕的是里面卧房之处,原本安放龙凤大床的地方,已然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地上一个漆黑的深洞,根本不见了承平公主和苏飞烨。   他们两人是生是死,已无人知晓。   雷动岚宫,公主夫妻双双失踪,传到了皇帝那里,自然是震怒不已,苏林被下狱定罪,流放边疆,而之前御锦一案,却悄无声息,像是有人抹去了所有相关人的记忆,让他们再也想不起那金陵城里曾经富甲一方的君家,更想不起,这曾经发生过的传奇。   而承平公主所住的岚宫,从此再无人敢住,那一天的天雷之威,雷动九州,让所有人都震骇不已,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在那白昼雷劫之时,竟有人看到,有一颗极亮的星辰,从天空坠落,跌入凡尘,再不复见。 番外二 千年劫   清泠泠的寒冰洞中,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透明的冰棱悬挂在洞顶,正正地对着下方那人的头顶,那人全身沐浴冰雪,盘坐在地上,整个人,似乎都已经成为一尊冰雕。   只是,他的掌心之中,却有着些许云雾盘旋缭绕,久久不散。   而他的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亮的犹如天上星辰,也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在那里,有一株小小的幼苗,探出稚嫩的绿芽,在这冰天雪地中,绽放着生命的光彩。   一百年了,它终于开始发芽,终于开始长出第一片绿芽。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好看的唇角,带着抹慵懒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飘逸俊美,出尘的气质,让他与这玲珑剔透的寒冰天地,出奇的相衬。   他轻轻地呵出一口气来,身上透明的冰甲嘎然而裂,碎成千万片冰渣,落在地上,而他口中呼出的那口气,如一道白光,注入掌心那小小的绿芽中,让它微微一颤,绿光更盛,似乎在一霎那之间,又长大了几分。   他长身而起,微微一笑,身上的白衣无风自动,抖去了几百年的冰雪,抖去了几百年如雪的寂寞。   弹指间,他又回到了天庭,在九重天那个最清冷的角落里,引来瑶池水,种下了那株绿芽。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带回的这株仙草,也没有知道,这个从来孤寂冷漠的游奕灵官,为何突然会种起花花草草来。   那仙草一天天长大,他的脸上,也一点点多了些许笑容。   直到有一天。那仙草终于幻化成人。有了自己地灵识。而那时。才不过三百年地光景。对他而言。却像是等了一生一世。   那个小小地。娇俏地女孩。精灵活泼。顽皮得像只猴子。与他记忆中地那人。却是完全地不同。   记忆中地那人。轻灵飘逸。美得如同一片白云。飘忽得如同一抹晨雾。却在他地心底。留下了最深地伤痕。   那凡间地精灵。只因他一时地眷顾。却招来了天界地愤怒与惩罚。让一个原本只该在山中自由自在生长地精灵。夭折在他地手中。   那枚小小地草籽。是她唯一留下地纪念。   纵使在被幽禁受罚地几百年时光里。他也不曾忘记。当初相见时地那一霎那。后来所有地记忆。都被那长长地岁月磨平。唯有那初见时地心动。永远无法抹去。   他放弃与严寒相抗,放弃本该在闭关中地修炼,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全部花在了那颗草籽上。   一颗凡间最普通的小草。一点点,一滴滴,吸收着他地仙气和灵力,足足一百年的时光,才萌发出了第一枚绿芽。   也只有天界的瑶池水,才能够让她生长,所以他又回到了天界,那个让他痛恨和鄙弃的地方,小心地照料着这株小小的草儿。看着她成长。   等她真的修炼成人了,他却又茫然了。   这个她,并不是他的那一个。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甚至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种子,为何她会有着与她天差地远的性格和举止,总是会给他招来无穷无尽地麻烦,会惹上他几乎都要忘记的神仙妖怪,那几百年的时光里。几乎他没有一刻平静的生活。每一刻,都会想着。下一次,她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他像个慈父一般,从不责罚她,宠溺着她的任性,纵容着她的刁蛮。   直到,瑶池那边传来王母的懿旨,这个仙草所化的小仙女,不能再在他这里恣意妄为,而要送入姻缘宫,他才恍然醒悟,这个让他头疼让他无奈的小仙草,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生活地一部分。   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他又恢复了昔日平静散淡的生活,他原本就是那样一个懒人,懒到几千年的岁月,都可以不思不想,平静地犹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有没有她,似乎并不重要。   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得到与失去,早就已经引不起他的情绪波动。   更何况,她,并不是她。   原本以为,这一生一世,就会这样了,平静的过去,无风无浪,无悲无喜,再也不会有那曾经让他心颤心动的人,再也不会有让他欢喜或悲伤地事。   世事难料,总有人,总有事,会在你最不经意地时候,刺中你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她因为一个错误,被月老踢下地凡间,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见到时,她为了一个凡人,不顾这近千年的恩义,与他决绝地争执,那一刻,她脸上闪烁着的光彩,眼里坚定的执着,让他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灰飞烟灭的身影。   原来,只有在凡间,她才会是她。   原来,只有那个叫爱情的东西,才会让一个女孩,成为女人。   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明白的太迟。   她的心,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虽然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虽然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没有手握江山的气魄,但他懂得珍惜,懂得了解,懂得包容。   像一枚河蚌,包容着沙砾,虽然痛楚,虽然平凡,但随着时光的雕琢,方能留下最美的珍珠。   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他错过了这一次,便错过了这一生。   为她一次次地违反天条,为她除去了仙籍,最后又被幽禁在这寒冰洞中,他却忍不住笑了。   千年前,她在这里出生,千年后,他还在这里禁闭。   岁月流转,命运轮回,似乎,一点都由不得人。也由不得神。   纵使他是神仙,但除了比那些凡人多了几千年空茫的岁月,一身毫无用处的法力,却不见得能过的更快活一分一毫。   难怪,年年岁岁,都会有思凡的神仙。都会有决绝得如她一般,宁可魂飞魄散,宁可放弃神仙的身份,也要犹如飞蛾般,扑向凡间那短暂的生命。   那生命,虽然短暂,却绚烂如烟花,璀璨如珠宝,是他这千年如一日的生活。无法比拟的。   像她那样的女子,原本就属于凡间,原本。就不该属于那清冷地天界。   是他改变了她的命运,强行将她带去了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而命运的齿轮,强大得无法逆转,终于,还是将她带回了她原来的世界。   尘归尘,土归土,他们的幸福,终于有了着落。   哪怕那红尘平凡地幸福背后。是他在这北极寒冰洞中,又一个千年冷寂的岁月。   只是,这一个千年,已没有她的陪伴。   他坐在冰棱下,依旧微笑着,看着那天际风云变幻,看着那晶莹的冰雪凝结,一天天,一夜夜。一年年……   偶尔,也会看到流星划过,有人在对着它许愿,他却只是看着它微笑。   凡人以为这堕落的星辰,能够实现他们的愿望,却不知道,它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又哪里能帮他们实现愿望?   直到那一日。他看到那最亮的一枚星辰。在白昼里突然大放异彩,刺破了重重乌云。义无反顾地,从天空中滑落下来,引得天雷阵阵,连他这个远在北极之地的人,都受到了感应,不由得站起身来,仰望着那边地天空。   “是他?”   他皱起眉来,屈指一算,便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不由得长叹一声,无奈地看着天际,原本以为,他们也会有个完美的结局,却没想到,因为苏飞烨地固执,却使得两人落得如此结局,如今一个魂飞魄散,一个一怒逆天,被打入地府,还不知以后,又会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   文曲星的性子刚烈执拗,原本就是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的脾气,此番下凡历练,也是对他的一次考校,如今竟闹到如此地步,其间也有他和小舞的错失,他以己度人,凡事都很少去追根究底,更是随性惯了,也没料他会固执至此,根本就不肯看清自己身边的人,平白错失了一段大好姻缘,闹得这般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他都算不清。   只是以文曲星的性子,早晚会找到小舞他们,自己这一千年的修行,只怕又要荒废了。   他看看手中冰晶融化成地水,淡淡地一笑。   或许,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天意。   注定了,纵使他不能与她在一起,也要生生世世,做她的守护神,看着她幸福下去,他才能安心。   前生缘,今世债,到了还不清。   他对着掌心的冰水,轻轻吹了口气,那冰水流动起来,幻化成只小鸟的形状,又骤然凝结成形,化成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雪白小鸟,他轻轻一托,它便飞了起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听得他吩咐完毕,这才一振翅膀,飞出了寒冰洞,朝着那九重天际的云层飞了上去。   他又坐回了原处,静静地闭着双眼,感知着那冰层下的生机,那潺潺的流水,活泼的游鱼,这凡间哪怕是极北寒冰之地,一样有着勃勃生机,一样有人地存在。而那九重天之上,到处是美绝人寰的奇丽景致,瑶池天河,琼楼玉宇,可偏偏少的,就是那一份生气。   所有的身外物,在他们而言,都可以变化而来,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可那些,都是些没有意识的死物,并不能让他们的心情,有欢乐有悲苦有愤怒有伤感,七情六欲,是最苦,但也是最幸福的感觉。   “怎么了?急召我过来?”   宋无忌按下云头,落在了寒冰洞外,望着洞中受罚的好友,焦急地问道:“是不是那水灵丹不在,你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来,微微一笑,“那些东西于我,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这区区寒冰洞,难不住我,无忌不必担心。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文曲星如今身在何处?”   宋无忌微微一怔,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便轻叹一声,说道:“文曲星因为伤心过度,怨天尤人,一时怒气冲天,几欲突破肉身之时,被值日星官发现,以五雷轰顶之刑打入地府,如今正在冥府受罚吧!”   他苦笑了一下,如此一来,与文曲星地仇怨,只怕结地更深,更难解得开了。   “无忌,请你帮我把这个带去地府,帮着阎君消除了文曲星的记忆,助他解脱苦难,重新转世为人,但愿来世他能够好好修行,重返天界。”   一枚纯白地灵丹从他的手中缓缓飞出,穿过了寒冰洞的结界,落在宋无忌的手上。   “这——他本是自作自受,你又何苦拿自己的灵力帮他?难道又是为了小舞吗?他们现在在人世间过得好好的,哪里知道你在这里受得苦……”   “无忌——”   他轻轻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牢骚,微微一笑,“甘苦自知,你又怎知,我在这里一定受苦呢?在天界修行,与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你快去吧,文曲星积怨已深,若是不能早些化解,只怕日后更难收场。”   宋无忌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保重。”   说罢,他转身落下云头,转眼,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又坐回了原处,放眼望去,四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冰雪玲珑,却又有谁知道,那冰雪之下掩盖着的一切。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如此。   身下的冰层中,有些微的动静,不停地撞击着他身下的冰层,他微微有些动容,伸出一指,在冰层上轻轻一点,那万载不曾融化的寒冰,霎时在他的指下化为清水,溶出一拳之洞,直达几尺深的冰海之中。   那下面,有只小小的鱼儿,拼命地向上跳着,挣扎着,朝他望来。   他俯身低头,便看到那只鱼儿,一双大大的眼睛中,竟似包含着人类的情感,又惊又喜,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那鱼儿毫不畏惧地跳入他的掌心,刚刚离开那冰冷的海水,到了这更寒冷的冰洞中,小鱼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战栗着回头看了一眼。   那冰洞之中,猛然冲过一条碗口粗细的蛇形怪物来,对他完全视若无睹,一张口,便朝着小鱼扑了过去,想要将它整个吞入腹中。   可被它完全无视了的那个人类,只是淡淡地一笑,犹如春风拂面,那纤长的手指在它七寸处轻轻一弹,它便浑身一颤,犹如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上,临死,方才明白,那条小鱼,为何会逃来此处。   小鱼躲在他的掌心,先是被那怪物吓了一跳,继而看到他一出手就了结了它,顿时欢快地跳了起来,在他的掌中磨蹭了几下,亲昵地靠着他,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定定地看着它,感觉它的举动,竟有些像个幼年的孩子,一时间,跌入回忆的漩涡,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望着它,轻轻一小,在这冰洞之中,为它造出个小小的水池,任它在里面嬉戏游玩。   这一个千年,有了它,只怕又不会平静了吧…… 番外三 老鼠嫁女王   “不管白鼠黑鼠灰鼠,找到粮食,就是好鼠!”   鼠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个劲地朝着莉莉丝的身上飘啊飘的。   白鼠?哼,这一窝子老鼠里,除了她这么高贵的身份,还有谁有这么漂亮的肤色?   莉莉丝不屑地看着它们,这些个小老鼠,还想跟她斗,也不想想,就算它们终其十年的鼠龄一生所知的东西,还够不上她个零头的。   这五百多年被变成老鼠的日子里,已经足够她学会太多的东西。   第一天,她不用出门,已经有灰鼠黑鼠一大群,将自己偷来的东西,送到她这里,算在了她的名下。   第二天,她出去了一趟,就打开了厨房的锁,带领着大批的鼠鼠军团,搬空了里面所有的食物。   第三天,鼠王不慎迟到了带有老鼠药的食物,一命呜呼。   第四天,莉莉丝在众鼠鼠的拥戴下,一举登基,成为鼠国第一任女王。   从此,鼠鼠们衣食无忧,她总是能找到食物最多最好的人家,带领着大家悄无声息地偷取人类的食物,连那些可怕的猫儿和老鼠药,都能在她的指挥下,一一规避。   在鼠国的历史上,她成为最受欢迎,丰功伟绩最多的一任国王。   她一生唯一的一个错误,就是最后选择的那个人家。   那是金陵城中的首富,富甲一方,家中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用不完的绫罗绸缎,原本应该是鼠鼠们的最佳选择。   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它们刚刚进驻那里,安扎完毕,修建好了自己的新家园的时候,那里,却来了天底下最可怕的女魔头——橙小舞。   明明是她撞坏了它们的家,还要被她倒打一耙,连武力加暴力,强迫要收她做小弟,这样无赖无耻加十八级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她也第一次见到,一个会法术的人。   她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就算是为奴为婢,只要有机会能让她恢复了人身,那她做什么都肯,这五百年鼠洞里阴暗的岁月,她已经过得够够的了。   她要变成人,她要重新做她那个美丽的莉莉丝小公主,而不是这个粒粒死小白鼠。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了橙小舞的无礼要求,带着鼠鼠王国的众小鼠们,辛辛苦苦地为这个毛病多多,要求多多的臭屁主人服务。   从奴隶到密探,鼠鼠军团什么活都干,在君家大宅里简直成了特工一般。   莉莉丝忍气吞声地服侍这位难伺候的要命的主人,只为了能够变回人身,却没想到,一次意外之中,让她发现,无需什么法术,跟主人相公的一个KISS,就让她变回了人身。   重新看到自己纤长的手指,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面孔,简直让她兴奋得快要发狂。   原来那个该死的魔法,这么容易就能破解。   只是更想不到的是,这该死的魔法,并没能完全接触,一觉醒来,她变回了那个全身毛茸茸的小白鼠。   有过一次变回人的经历,让她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再变回老鼠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千万百计地想要偷吻君宇辰。   这个东方男子的味道,很清淡很干净,虽然有些傻傻的,但那俊美的样貌在她这五百多年来见过的人里面,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若不是有些痴痴傻傻的,自己那个疯疯癫癫野蛮暴力的女主人,还真是配不上人家。   只是,这头两次还有机会趁其不备,后来就越来越难了。   不但被橙小舞逮着了要受那皮肉之苦,就连那个呆头三君宇辰,也想着法的躲着她,说他笨吧,这方面到聪明起来,害得她经常守了大半天的时间,最后还是扑了个空,还要被橙小舞给爆n一顿。   于是她常常感叹,这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算,就连她这样想去英雄救美的人,都这么生不逢时,被人欺压成这样。   世事无常,人生哪,总是这样的无奈。   只不过,她记不得哪位哲人曾经说过,上帝给你关上门的时候,总会给你打开另外一扇窗子。   而小卓卓,就是那扇窗子。   在她看来,小卓卓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每一个心思,哪怕她只是在心底转个小小的念头,根本不曾流露出半点眼色,但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竟然成了她最终的救赎。   他不但可以让她变回人形,而且还教了她很多的法术,可以自由地在人鼠之间变化,可以随意地进出君家,让她彻彻底底地,获得了自由。   没有自由的时候,向往自由,拼命地想要变回人形,离开这里,尤其是对那个刁蛮霸道的女主人,要躲得越远越好,最好是永不相见。   只是,等她真的有能力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舍不得这里了。   舍不得那个平日里嘴硬心软,在妖道来抓她的时候,却不顾一切地保护她的主人;舍不得那个表面上傻乎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的呆头三;舍不得那些跟随她靠她保护的鼠鼠军团们……   舍不得的太多太多,而其中最最舍不得的,还是小卓卓。   那个精灵一般的孩子,有着孩童的外表,却有着比成人还要聪慧敏感的心,只不过,他跟她一样不幸的是,遇上了橙小舞。   那个又刁蛮又任性又泼辣的主人,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魅力,不光是她,就连小卓卓这样的人,都会被她吸引,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为她付出自己的心血和——感情。   是滴,她心心念念喜欢着的小卓卓少爷,心底隐藏最深的感情,居然给了那个刁蛮的主人。   这一点,让她愤恨了许多许多年。   就算在很多年后,小卓卓长大了,她每次提起这件事来,都要愤愤地咬牙切齿一番。   虽然由始至终,小卓卓都不曾承认过这件事。   她旁观者清,看得再清楚不过,只是,她不想,也不愿,让已经跟呆头三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主人,再有别的牵挂。   毕竟,主人不可能选择小卓卓少爷。   她知道,他也知道。   所以他从不说,从不承认,只是嬉笑怒骂之间,依旧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事,多到她根本连想都想不到。   而她,只有在旁边看的份。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是人是鼠,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场戏。   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东方人的诗词,总是能一语中的,直刺到她心底最痛的一点。   只是,五百多年过去,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就连唯一可以依赖的小卓卓,长大之后,也会变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一生一世地轮回下去,直到修成正果。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宿命,而她,却不知道,这个茫茫然活了五百多年的西方人,在这篇神奇的东方大地上,会有怎样的命运。   就连小卓卓,也看不到,她前方的路。   她想要跟小卓卓少爷在一起,像主人和呆头三一样,可以互敬互爱,可以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地生儿育女,那些最平凡不过的生活,才是她最向往的生活。   而小卓卓却只会催着她修炼,学习法术,练了又练,学了又学,他的脑子里,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识,没玩没了地给她灌输着,却从不问问,她到底想不想学。更不曾告诉过她,她学得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场。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只是,如何能抓住他的心?   都说女人的心,海底针,摸不着,其实男人的心,是天上云,看得到都抓不住。   自从御锦一案之后,她想尽办法,学着主人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三不怕丢脸的精神,死缠烂打,总算是赖上了小卓卓,跟着他和柳如眉一起来这里隐居,千万百计地逗着柳如眉开心,就连外面不知道的人,都当她是小卓卓从西土买回来的童养媳了。   可他,却怎么都不肯承认,不肯再跟她亲近。   明明两个人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他偏偏死别着那股劲,就是不肯接受她默默的暗恋,宁可守着个不让人知道倒死都不肯承认的暗恋,也不肯放开自己跟她在一起。   对于他们来说,年龄不是问题,肤色不是问题,国家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心结。   如何打开他的心结,成了莉莉丝最大的难题。   “老大,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了,看他还肯不肯认账!”   “拍死!——”   莉莉丝一巴掌把老鼠军师A打飞了出去,滚落成球,骨碌碌滚出好远,赶紧钻进鼠洞不敢出来了。   “卓卓少爷才多大你就让我霸王硬上弓?那不是摧残幼苗吗?少小太努力,老大徒伤悲,到时候你让我守活寡啊?过——下一个——”   鼠B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小声地说道:“启禀女王,你可以试试,走婆婆路线,只要大少奶奶同意收你做童养媳了,卓卓少爷也没办法反对的。”   “唔——这个——”   莉莉丝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要是正常人家的婆婆,这个路线还行得通,可对卓卓少爷,这招就没用了,大少奶奶现在什么都听他的,我就算是说破嘴,也顶不上他一句话,没用的!PASS!下一个!”   鼠C一蹦一跳地到了莉莉丝的面前,胸有成竹地说道:“女王,这硬的不成就来软的,人类不是有句话叫水滴石穿吗?只要你对卓卓少爷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只要功夫深,铁棒都能磨成针,何况一个人类!”   “铁棒?”   莉莉丝眨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歧义。   “什么意思?我现在难道还不够死缠烂打的吗?可他还是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反倒是主人对他呼来喝去的,他还巴巴得替人家做事……”   “唔……这个……这个是不能比的……”   鼠C拼命挠着头,苦思冥想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方才一弹指,眼睛一亮,冲着莉莉丝说道:“那陛下可以学学你主人啊,看她是怎么吸引男人的,问问她有什么绝招,要是她肯帮你,那不就成了?”   “主人?”   莉莉丝咽了口口水下去,好不容易跟主人分开了,有阵子没见了,想想当初被她弹暴栗弹得满头是包,拎着尾巴转得满天星斗,就有些发怵起来,更何况,她家那两个水火不容的小魔头,如今只怕是变本加厉得折腾,她若是自动送上门去,还不知会被她们如何恶整,左思右想,望着面前的群鼠,迟疑地问道:“还有米有更好的办法了?”   “没有!——”   鼠鼠军团这一次异口同声地回答,再没有别的意见了。   “你们——”   莉莉丝无语地看着一脸忠诚的属下们,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帮家伙是在推自己去送死,衡量下小卓卓的重要性和橙小舞一家大小的可怕性,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是谁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来着?要是小命都没了,要爱情还有什么用?   “还是算了吧,我想想看有没别的办法……”   众鼠鼠同时对她竖起了一只小爪爪,对她这种叶公好龙虎头蛇尾贪生怕死的举动表示了深刻的鄙视。   “我只是说想想……”   “嘁!——”   不等她说完,下面的嘘声再次响起,竖起的小爪爪,依然没有放下的迹象。   “我说——”   “嘁!——”   “嘁嘁嘁!——嘁你们个头啊嘁的!”莉莉丝终于恼羞成怒,一下子从宝座上跳了起来,“你们以为我是怕她啊?我才不怕呢!告诉你们,我这就去找她,哼,我还不信,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一天之后,莉莉丝就为她一时冲动说过的这句话,深刻地感到了后悔。   人,果然不能太铁齿,否则,乌鸦嘴就会成为她的代名词。   刚到君家,她就差点变成了烧烤,大桌子一团火喷出来,可比他娘当初那米粒大的小火苗大了不知多少倍,一下子就把她困在了火圈当中,逼着她玩跳火圈的游戏,累得她这好久没活动过的娇娇身子,险些闪坏了小蛮腰。   还好小桌子的心地善良一些,立刻放水过来,浇灭了大桌子放的火,莉莉丝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呢,就看到丫鬟追过来给他擦小鸡鸡,顿时就变了脸,指着小卓卓那还没来得及提上的小裤裤,当场哇哇大吐特吐了起来。   还没见到主人,她就已经被这两位小主人差点玩掉了小命。   正当她半死不活欲哭无泪求告无门的时候,主人终于从天而降,简直比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得还要及时。   莉莉丝好不容易回过神喘过气,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橙小舞,就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就拍着自己的胸脯打包票。   “没问题,只要你照着我说的做,就一定能搞定了小卓卓!”   “真的?”   “那当然——”   事实证明,橙小舞说的话能信,母猪都能爬上树。   莉莉丝极其愤慨地对着大小桌子,简直后悔到了极点。   那个极度不负责任的主人,没有爱心没有良心的母亲,居然把两个孩子丢给了她,号称孩子是增进他们感情的最佳催化剂,然后自己带着相公逃之夭夭,不知跑哪里去二度蜜月了,却把家里的一堆烂摊子和这一对活宝丢给了她。   可怜她懵懵懂懂地带着这对双胞胎回到家里,被小卓卓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上当了。主人哪里是在帮她,分明就是利用她来做假期保姆,好让他们夫妻俩脱身跑出去游山玩水。   被小卓卓痛骂了一通,她才知道,自己这次又当了冤大头。   小卓卓见她那副冤大头的样子,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上火,骂得也是越来越起劲,那两个小鬼早就蹿到里面翻天覆地去了,只有他还在这里骂人,骂到了最后,只见得莉莉丝的头越来越低,低得差点要钻到地底下去了,他看了一眼她心底的委屈,这才住口,气恼地伸出根小手指用力地戳戳她的额头。   “你是猪吗?这种事你不问我,跑去问橙小舞干什么?送上门去让人宰,死都没人同情的!”   “问你?”   莉莉丝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   “问你什么?”   “你到底是变成老鼠还是母猪啊?我说话你都听不懂的吗?”   小卓卓摇着头叹着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你不是想要追我吗?干嘛去问别人,除了我,谁还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喜好?你这个猪头,舍近求远,还被那个无赖橙陷害,给她做保姆,这下好了,连我这里都要被那两个小土匪给祸害了!”   “你?——你——你你你是说让我问你?”   莉莉丝结结巴巴地说了好一会,咽了口口水下去,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你让我问你怎么追你?我——我——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小卓卓不耐烦地拉过她的手来,朝着后面已经开始冒烟的房子跑去,“先去盯着那两个小鬼,别吓着我娘了,你这个笨蛋,以后有话直接来跟我说,不要再去找你那个无赖主人了,她早把你给我了,听到没有?”   “听到——”   莉莉丝混混沌沌地跟着他过去,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可一到后院看到那边被烧着的大树,满院子的积水,顿时就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尖叫一声去抓那两个罪魁祸首。   等忙乎完给那两个活宝的善后工作,全家上下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了,只有柳如眉看着那两个孩子还是笑眯眯的,其他人,都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小卓卓指着莉莉丝,没好气地说道:“瞧瞧,瞧瞧,这都是你招惹来的小祖宗!”   莉莉丝扁扁嘴还没说话,柳如眉反倒笑了起来。   “这算得了什么,小卓卓你小的时候,比他们还要调皮,越是调皮的孩子,越是聪明,来来,大桌子小桌子,到大伯母这里来。”   那两个鬼精灵自然晓得谁是他们的靠山,冲着小卓卓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跑到了柳如眉身边,在她身边磨磨蹭蹭得亲热起来。   “娘——”   小卓卓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看周围的下人和莉莉丝,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的样子,显然已经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记在心头了,可怜他个十来岁的孩子,上要伺候老娘,还得想办法养家糊口,下还得对付这些个不分尊卑的家伙,要不再找个人来接手这些个烂事,只怕他还没长大,就被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累得未老先衰了。   柳如眉轻轻一笑,搂着在膝下承欢的两个孩子,“怎么,娘还说不得你了吗?不过我们卓卓调皮归调皮,可是个聪明孩子,要不,怎么能这么早就当家了呢?”   小卓卓扁扁嘴,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个家,可不是他想当的。   他把莉莉丝往身前一扯,推倒了柳如眉的面前。   “娘啊,我以后要好好读书做生意,家里的事情可没时间管,以后就让她来管吧!”   “她?——”   “我?——为什么?——”   莉莉丝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今天小卓卓说话做事,怎么都让她摸不着头脑了呢?   小卓卓叹口气,无奈地说道:“娘,你又忘了,不是前几天你跟我说的,让我娶了莉莉丝,做什么童养媳,以后好给咱家开枝散叶的吗?”   “咕咚——”   莉莉丝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   这这这——这进展也来得太突然了吧,让她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柳如眉一拍脑袋,惊喜地说道:“是啊,我怎么又忘了呢?以后有儿媳妇管家,小卓卓你就可以放心去上学了,对了,要不——你们现在就拜堂成亲——啊——我差点忘了,莉莉丝的家人呢?要不要下聘礼呢?”   “不用不用!——”   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莉莉丝忙不迭地叫了起来,开玩笑,家人,是找那五百年前的西方古董,还是找那个不负责任的主人,更有甚者,地下那一窝子老鼠亲友?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小卓卓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用,我们两个在娘你的面前拜堂就成。”   “这么简单?”   柳如眉纳闷地看看面前这两人,见他们同时默契之极地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当天晚上柳家办婚事的时候,在地下王国里,鼠鼠军团们,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老鼠嫁女王,这等天大的喜事,又怎能不大半特办?   (番外完)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