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刑警使命 作者：不信天上掉馅饼 内容简介： 　　叶九，苏氏太极正宗传人，前特战部队徒手格斗教练，转业回地方担任刑警，在蹲守嫌疑人时不幸被雷劈，意外获得另一个平行时空二十年的记忆。 　　从此开启精彩刑警人生，屡破大案，生擒要犯，横扫各种黑恶势力，铁拳出击，所向无敌！ 　　主流刑警小说，满满正能量！ 第1章 好人也遭雷劈 　　叶九觉得自己虽然谈不上是个很好的人，但至少也不能算是个坏人。 　　身为静江省平安市阳关区巴江派出所刑警，叶九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何况他还是当兵出身，复原军人，严格来说，叶九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但九六是，好人为什么会遭雷劈呢？ 　　老实说，叶九这次遭雷劈，真是有点冤枉。 　　情况是这样的，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叶九同志本来应该早就下班休息了，但他没有，他躲在街角蹲守。 　　蹲守的对象，是一个被静江省公安厅通缉的逃犯。 　　据说这个家伙近期会偷偷回家。 　　在蹲守的时候，忽然下大雨了。 　　正是梅雨季节，忽然间大雨倾盆而下的情况，叶九见得多了，也不是很在乎。 　　特么的还打雷！ 　　你打雷就打雷吧，怎么还正正劈中叶警官？ 　　不就是因为叶警官靠在路灯柱子上吗？ 　　不就是叶警官长得帅吗？ 　　蹲守累了，靠在路灯柱子上休息一下，就得挨雷劈，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不管叶警官乐意不乐意，理解不理解，反正他就是遭雷劈了。也不管他身体多么强壮，多么年轻，曾经在武警部队受过多么严格的训练，甚至还获得过徒手搏斗的第一名，不小心被雷劈中，那也是当场倒地。 　　但要说叶警官特别坏吧，那也不见得。 　　他被雷劈中之后，并没有挂掉，只觉得浑身僵硬，头痛欲裂，眼前光芒乱闪，似乎有无数的画面要硬挤入他的脑海之中。 　　感觉上，有一个人的记忆，硬生生地嵌入到他的大脑了。 　　叶九没办法形容这种感觉。 　　总之很痛，也很奇妙。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头痛欲裂的感觉才渐渐消除，叶九咬牙站起身来，不住身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把乱成一团糟的思绪捋顺。 　　“我是谁？” 　　“我是叶九……静江省平安市阳关区巴江派出所刑警……不对不对，我好像是静江省平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好像，刚刚遭雷劈了……” 　　“咦，我特么的好像刚刚被雷劈了两次……” 　　被雷劈了两次！ 　　这是最让叶九犯晕的。 　　感觉上，两次雷劈都那么真实。其中一次，发生在现在，公元2002年5月21日，另外一次，叶九记得也很清楚，也是发生在现在，公元2018年7月28日…… 　　两次被雷劈中的，都是自己！ 　　只不过，一个是现在的自己，一个是十六年后的自己。 　　自己脑海中，一下子多了许多的记忆。 　　偏偏这些记忆，还残缺不全。 　　特么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雨越下越大，叶九浑身早就淋得透湿。 　　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要不干脆直接回去算了，换身干净的衣服，泡杯热茶，抽支烟，好好把脑海中乱成一团的记忆捋一捋。 　　要不然，叶九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女人忽然从街道拐角处冲进来，浑身被雨水淋湿，急匆匆地从叶九身边跑过去。 　　“喂……” 　　鬼使神差的，叶九叫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在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年轻的女尸，倒毙在街面上。 　　在叶九的印象中，女尸倒毙的地方，离他现在站里的地方，并不太远，就在前边…… 　　那具年轻女尸身上，穿着一件红黄相间的运动夹克。 　　而刚刚跑过去的那个女人，身上也穿着一件红黄相间的运动夹克…… 　　直觉告诉叶九，刚刚跑过去的那个女人，就是他记忆中倒毙在街面上的女尸。可是，这个女人明明还活着，明明刚刚从他面前跑过去。 　　自己记忆中的尸体，记忆中的凶杀案现场，从何而来？ 　　难道，是刚才遭雷劈的时候，来自另一段记忆，一段来自于十六年之后自己的记忆？ 　　十六年后的自己，也被雷劈了？ 　　然后，和本时空的自己，记忆贯通了？ 　　叶九的脑海中，猛地出现了这样的推理…… 　　“救我……” 　　没等叶九想明白，刚跑过去的那个女的，忽然又转身跑了回来，冲到叶九身边，猛地拉住了他的手，急急叫道。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女子那似曾相识的熟悉面容，叶九莫名其妙的就问了这样的话。 　　碰到这种情况，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姓高……” 　　“高晓燕？” 　　不等女子说完，叶九已经报出了她的名字。 　　“对……你，你怎么知道我叫高晓燕？” 　　女子大惊，猛地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去，惊恐地望着他，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 　　我怎么知道你叫高晓燕？ 　　因为你就是那具尸体啊！ 　　你穿着红黄相间的夹克衫，身上被扎了十几刀，捅成了筛子！ 　　后来派出所接到报警，我是头一个赶到现场的刑警，也是头一个看到你尸体的人。然后，我们当然要查尸源，可不就查到你头上了吗？ 　　你现在问我怎么知道你叫高晓燕？ 　　不知为什么，这些明明还没发生的事情，却如同遥远的记忆一样，一幕一幕出现在叶九的脑海之中，先还有点模糊，但渐渐的，就清晰起来。 　　特么的，不会真的是另一个时空自己的记忆，回到了这个时空的脑子之中吧？ 　　怎么这么乱啊？ 　　“别怕，我是警察。” 　　出于本能，叶九及时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警察……” 　　高晓燕顿时又是一惊，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即，就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警察。 　　老实说，这条巷子够偏的。 　　“躲到我身后……” 　　叶九本来还要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微一变，一伸手，就抓住了高晓燕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叶九个子中等，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在南方人之中算是个子较高的，身材比例极佳，是武侠小说里经常描述的那种极其典型的“猿臂蜂腰”。 　　这种身材，能保证他时时刻刻拥有着最敏捷的反应速度和最强大的爆发力。 　　抓住高晓燕手腕的时候，叶九还刻意感应了一下，确定这女人手腕是温热的。 　　嗯，热的就好！ 　　不然，叶九会以为自己在梦游，被雷劈中后，脑袋不清醒，出现幻觉了。 　　这个动作一做完，街道拐角处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叶九凭经验，一听就知道来的不止一个人。 　　来的是四个人！ 　　四个大男人！ 　　雨夜，这四个人身上也早已经被淋得湿透，巷子里灯光很昏暗，叶九有点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戾气。 第2章 警察 　　当了一年警察，对这种人，叶九熟悉得很。 　　如果一定要给这些人归类的话，这些人是混混，但属于混混中比较特殊的那种。普通混混，是在街面上胡混，但他们不是。 　　他们更加像是寻常百姓心中认定的所谓“道上朋友”。 　　这一点，叶九的感觉不会出错的。 　　四个男人成半圆形，围住了叶九和高晓燕，他们身后，是一堵厚实的青砖墙，根本就无路可逃。 　　“兄弟，我们是来找你身边那个女人的，和你没关系，识相点，这就走吧！” 　　为首一人，淡淡开口了，嗓音沙哑。 　　语气很道上，气质也很道上。 　　高晓燕吓得浑身一抖，情不自禁地躲到了叶九身后，拉着他的衣服，颤抖着低声说道：“救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 　　叶九就笑。 　　在部队这么些年，又干警察一年，九哥最特么不怕的，就是混混，就是所谓道上朋友。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来，举到胸前。 　　这个动作，做得那么自然流畅，几乎都不用过脑子，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叶九记得，自己以前好像没亮证件的习惯，老实说，2002年那会，对警察执法的要求，也不是特别的严格。 　　虽然条例是规定，人民警察执法，必须要出示证件，亮明身份，实际操作中，根本就没那么多讲究。 　　尤其是部队转业的干部和联防队员转正的警察，作风更是比较简单直接。 　　能口头告知你一声，就算是很守规则了。 　　亮证件？ 　　有那个必要？ 　　“警察！” 　　叶九淡淡说道。 　　“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叶九不是十分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和人说话沟通，都挺正常，但跟这些所谓“道上朋友”，他是真不想废话。 　　这些人，你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讲客气也没用。 　　跟他们，只能讲实力！ 　　这一点，叶九一直心里有数。 　　“警察？” 　　为首那个沙哑嗓子微微一愣，显然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警察，禁不住和其他三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雨下得很大。 　　灯光很昏暗。 　　但也不妨碍他们用眼神交流。 　　“福哥，跟他嗦什么，干掉他们！” 　　最左边一个混混，低声吼道，手一扬，亮出了一把弹簧刀，此人年岁似乎不大，头发染成黄毛，没想到却是如此凶悍，明知面对的是警察，也敢亮刀子。 　　这也是平安市的“特色”。 　　平安市是静江省的矿业基地，是资源大市，境内煤矿和其他矿藏很多，这些年，各种私人矿业公司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纷纷开进矿山，“占山为王”，采掘资源。 　　干过矿山的都知道，不管是煤矿还是其他矿，都或多或少带有某些原始的“暴力”模式，想要在矿山生存，没有一定的武力做后盾，是不可想象的。 　　三天两头就有人到你矿上来闹事，打伤你的管理人员和工人，破坏你的机器设备，你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这矿还怎么开得下去？ 　　世界上的事情，历来都是这样的，有需求就有市场。 　　平安市高度发达的矿山产业，也催生出一个个流氓恶势力团伙。这些恶势力团伙，和一些不法的矿老板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山头”。 　　私人矿企之间，和国有矿业公司之间相互争斗，大打出手的案子，时不时就会发生，导致平安市的社会治安状况，异常糟糕。 　　不管是市局，各区分局，下边的县局还是派出所，每个月都不知道要处理多少个和煤矿相关的伤害案子。 　　像黄毛这样动不动就敢亮刀子杀人的家伙，在平安市不是个例。 　　直接敢对警察亮刀子，敢说要干掉警察的，也不是个例。 　　早已成为常态。 　　叶九也早已习惯了。 　　打他从部队转业回平安，进入公安系统工作，就不知道修理过多少这样的混蛋了。 　　“对，福哥，动手吧，老板可是交代过，一定要让这女人闭嘴，把东西拿回去。” 　　黄毛的提议，得到了另一个混混的支持。 　　这个混混，身材瘦高，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差点连眼睛都遮住了，时不时就要伸手去捋一下，脸色却特别的凶狠暴戾。 　　“福哥，别跟他废话，动手吧，干掉他们！” 　　最后一个混混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沙哑嗓子的福哥点点头，转向叶九，笑了笑，说道：“警察同志，你也听见了，我的兄弟都没什么耐心。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数三声，你走，我不拦着你。要不，你就掏枪，把我们都毙了，怎么样？” 　　“一” 　　叶九摇摇头，伸手将揪住自己衣服的高晓燕的手扒开，右手往腰间一伸，一条甩棍就握在了手里。 　　叶九是刑警，今天是出任务，蹲守一个逃犯，他带了枪。 　　但现在，他没打算动枪！ 　　枪械动用，有很严格的规定，一旦动枪，接下来还要写报告，九哥不想那么麻烦。 　　对付这几个家伙，一条甩棍足够了。 　　“二” 　　叶九手一抖，甩棍弹了出来，“咔哒”，卡簧定位。 　　这是一条不锈钢的三节无缝钢管甩棍，长度足够，硬度足够，韧性也不错，叶九用得很顺手，从警以来，不知有多少人在他这条甩棍上头吃过亏。 　　叶九的身子，微微躬了起来。 　　福哥见到这个样子，其实那个“三”字已经不必数了。 　　叶九已经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实在的，叶九也没打算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感觉上，如果他不是凑巧刚才被雷劈了，倒地片刻，那他应该已经找地方躲雨去了，也就是说，他本来应该已经不在这里，而高晓燕也不应该在这里碰到他。 　　那么这会，高晓燕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就像叶九脑海之中忽然浮现的情形一样，倒毙在雨中，身上被捅了十几刀。 　　眼前这四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当然，现在高晓燕还没死，他们还不能称之为凶手。 　　但叶九也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四个大男人，雨夜追杀一个弱女子，结合他们刚才说的话，可见，他们杀高晓燕的内情，一点不简单。 　　叶九想要搞清楚。 第3章 找死 　　“黄毛，长子，搞死他！” 　　终于，福哥的耐心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冷冷地盯了叶九一眼，冷冷喝道。 　　“好——” 　　黄毛和瘦高个答应一声，一扬手里的刀子，猛地向前冲过去。 　　一看这个架势，叶九就知道，这两个九六家伙是老手，就算以前手里没人命，至少也打过很多架。 　　这么猛冲过来，可比慢慢走过来要难对付多了。 　　最起码能积蓄势能！ 　　不过这种水准，在叶九眼里，实在太寻常了。 　　也就是比普通街头混混强那么一丢丢，打架经验丰富一点点罢了，远远够不上练家子的水准。 　　但叶九是正宗练家子。 　　他七岁开始习武，师从太极名家，练习散打，十几年寒暑之功，本就非同小可，再加上在武警部队服役三年，拿过总队大比武全能冠军，如果不是他家老头病重，让他转业回了地方，那他现在还留在部队，继续担任武警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的徒手格斗教官。 　　那真不开玩笑，得有真本事。 　　不然你这个教官，分分钟被学员教育怎么做人。 　　明白叶九底细的人，都知道他能打。 　　关键这几个混混不知道啊！ 　　黄毛和长子，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回对上的是什么人。 　　看到叶九手里那条甩棍，脸上都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这特么拿条小棍子，也敢跟哥们的刀子放对？ 　　警察了不起啊？ 　　刀枪不入啊？ 　　看你怎么死！ 　　说真的，黄毛和长子是真的没将叶九的警察身份放在眼里。他们今儿，就是来杀高晓燕的，而且必须要杀死。 　　杀人这种事嘛，难在第一个。 　　杀过第一个了，也就无所谓。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普通人是杀，杀警察也是杀！ 　　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他们挺着刀子这么冲过来，杀气四溢，满眼凶光。 　　叶九完全能感受到他们毫无掩饰的杀机。 　　黄毛和长子，一左一右杀来，将他夹在中间。 　　“呼——” 　　破空之声响起。 　　当两人快冲到近前的时候，叶九动了。 　　叶九的动作看上去特别简单，没有任何花俏，更谈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招数，就是抡起甩棍，这么横扫过去。 　　然而看上去如此简单的动作，黄毛和长子偏偏就躲不开。 　　关键还是速度。 　　叶九抡甩棍的动作，快得有点离谱。 　　“砰——” 　　一下沉闷的打击声传出，然后就是一声闷哼。 　　甩棍正正击中他的脖颈，差点将他整个人都打得飞了起来。身子一个趔趄，就向旁边的长子撞了过去。 　　黄毛撞过来的动作是如此突然，长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根本连闪躲都来不及，毕竟他也是卯足了劲在往前冲，打算借助这股冲击力，一刀就把前边那个挡路的警察捅死。 　　结果，现在却是他的同伴撞过来。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个念头在长子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黄毛撞上了，力道很强，长子嘴里“哎呀”一声，站立不稳，就往一边倒下。 　　但这不是结束。 　　因为他只是被撞倒，并没有受伤，正常情况下，他可以很快爬起来。 　　在他一把推开黄毛，挣扎着往起站的时候，眼前黑影一闪。 　　什么鬼？ 　　特么的是一只大脚。 　　“咔嚓——” 　　长子只觉得面门一阵剧痛，眼睛一翻，晕死过去。鼻梁骨骨折的声音，听在他自己的耳朵里，特别的响亮，特别的惊心动魄。 　　“……” 　　福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根本就回不过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黄毛和长子到底怎么被放倒的，他都没看得太清楚。 　　这特么的是变戏法吗？ 　　但是叶九显然没打算给他太多时间考虑，身影一闪，就到了他面前。 　　“你特么的……” 　　福哥也是个狠的，回过神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害怕，反倒举起手里的刀子，就向叶九扎下去。 　　说起来，福哥还是很有经验的，他握的是反手刀。 　　这样一来，敌人就很难空手夺走他的刀子了。 　　不过叶九根本就没想要夺他的刀，而是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左勾拳！ 　　因为福哥是个左撇子，左手持刀，所以他的右侧是空门，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左手刀子上的时候，右边等于是不设防的。 　　在叶九这样的高手面前，任谁都不能犯这种错误。 　　所以，叶九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他脸上。 　　刹那间，福哥只觉得整个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不由自主就向一边倒了下去。 　　说到好勇斗狠，福哥绝对是个老手，他打过的架比别人一辈子听说过的还多。挨过的打受过的伤，也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但从来没有谁，可以一拳把他打晕。 　　今天，他算是遇到煞神了。 　　叶九一拳就把他砸晕了，而且用的还是左手。 　　当福哥倒地的时候，最后一个混混，甚至连刀都还没拔出来的。 　　他其实一直都在看热闹。 　　在他想来，有黄毛和长子出手，已经足够了，对面那个自称警察的家伙，身上肯定会多一个血窟窿。 　　等杀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碍手碍脚的家伙，再杀那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有点可惜了。 　　长得还蛮好看的，就这么杀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另外的地方，杀之前肯定还要爽一爽…… 　　这边正做着美梦呢，忽然间，一切都变了。 　　黄毛，长子，福哥忽然就全都倒了下去，尤其令人恐惧的是，这三个一倒下，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三个都被打晕了。 　　前后也就是几十秒钟的事，最多一分钟，绝对不会超过两分钟。 　　假若不是亲眼所见，最后这个混混，绝不相信世界上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这怎么可能？ 　　当叶九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想起要先把刀子拔出来。 　　这家伙好像有点厉害，赤手空拳怕是打不过…… 　　这是他晕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兴起的一个念头，然后就是“轰”地一声巨响，和福哥一样，眼前一黑，“哎呀”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一摔倒就挺得直直的，再没有半点动静。 　　一直都在后边胆战心惊看着的高晓燕完全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叶九并不十分高大健壮的背影，如在梦中。 第4章 大有来头？ 　　“九哥……” 　　“九哥……” 　　大约十分钟后，这条原本冷清得不行的巷子里，忽然挤满了人。 　　全都是派出所的兄弟。 　　叶九打电话叫来的，把所里值班的兄弟们，叫来了一多半。 　　叶九有手机。 　　2002年的时候，手机还是和稀罕物事，但也不像几年前那么稀罕得厉害，不少单位，已经开始给干部配手机了。 　　叶九这台手机，却不是派出所配的，而是他自己买的。 　　他姐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所里每个月给他报销一部分话费。 　　对叶九来说，这就很不错了，九哥不是很在意钱，配手机也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办案方便。 　　身为刑警，联络不畅，很影响办案效率的。 　　尤其叶九这种暴脾气，更是没法忍受低效率。 　　比如说现在，手机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要不然，你让他一个人面对四个晕死过去的匪徒怎么办？ 　　他也没随身携带那么多副手铐啊。 　　要说把这四个家伙丢在这里不管，自己跑去打电话，那就更不靠谱了。万一等他跑到很远的地方打完公用电话回来，只怕这几个家伙都跑得踪影不见了。 　　当然，你也许会问，他为什么不让高晓燕去给派出所打电话？ 　　原因很简单。 　　不安全！ 　　在叶九的脑海中，总是会不时浮现出高晓燕倒毙在地的景象，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甚至于现在，他都没办法将高晓燕当成一个大活人来看待。 　　谁知道今天晚上要来杀高晓燕的，到底有多少人。 　　万一不止这四个人呢？ 　　高晓燕一旦离开他的视线，或许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不知会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来，将她一刀杀了。 　　这种风险，决不能冒。 　　手机就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也是为什么叶九会接受叶紫如此贵重礼物的原因。 　　一台爱立信翻盖手机，七千多，相当于叶九一年的工资总和，叶紫不送他当生日礼物，叶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 　　别的礼物这么贵重，叶九自然会拒绝，但手机……那还是收下吧！ 　　派出所急匆匆赶过来七八个人，其中只有一个正式民警，其他的都是联防队员。大家见到叶九，都很客气，纷纷给他打招呼。 　　叶九今年二十四岁，相对来说，年纪不算大，好几个联防队员，年纪都比他大几岁，但都是很恭谨地尊他一声“九哥”。 　　原因无他，叶九是有真本事的。 　　他来派出所工作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一年，却实打实的破了好些案子，展现出难得的刑侦天赋，连所长和分局刑侦大队长都夸过他，是个干刑警的料。 　　基层就这样，你有本事有能耐，大家伙就服气。 　　要不然，哪怕你来头再大，靠山再硬，大伙儿最多也就是表面对你客气，心里头不定怎么讥讽嘲笑呢。 　　“嚯，好家伙，这算是怎么回事？” 　　李进来到叶九面前，笑着问道。 　　李进也是刑警，年纪与叶九差不多，分管不同的片区，今晚上是他值班，接到叶九的电话，就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了。 　　见到这乱七八糟躺满一地的人，李进也吃了一惊。 　　“这四个家伙，试图行凶杀人，被我放倒了。” 　　叶九简单地说道，伸手向李进示意，让他拿支烟出来。 　　雨越下越大，叶九兜里的半包香烟，早就被淋了个透湿，这让叶九很恼火。 　　他可是个大烟枪。 　　“杀人？” 　　李进吓了一跳，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一边给叶九掏烟，一边拧紧了双眉。 　　“他们不知道你是警察吗？” 　　这年头，杀人的不少，但敢杀警察的，到底还是不多。 　　叶九躲在屋檐下点着了烟，嘿嘿一笑，说道：“怎么不知道？我都给他们亮出证件了。这帮家伙根本就不怕。” 　　“靠，胆子不小啊……专门冲你来的？” 　　说着，李进的眼神就在高晓燕身上瞄来瞄去，满脸狐疑之色。 　　这个女的又是怎么回事？ 　　没听说叶九谈恋爱啊。 　　但听刚才叶九那话，似乎歹徒也不是专程冲着叶九来的啊。不然，亮什么证件？再说叶九虽然是刑警，毕竟转业到地方时间还不长，办的那些个刑事案，犯罪分子都在号子里蹲着呢，哪有那么快就释放出来找他的麻烦？ 　　莫非，是冲着叶九身后这个女的而来？ 　　叶九摇摇头，深吸一口烟，说道：“肯定不是针对我来的，我这也是凑巧碰上了……我觉得啊，这个事，内情恐怕不简单。先把这些家伙铐起来，带回所里去审一审再说。” 　　“行，先带回所里去。” 　　李进点头称是。 　　“动手吧，先给铐起来！” 　　后边这句话，却是对着一干联防队员说的。 　　其实联防队员们早就在等着的了，只是领导没下命令，不好擅自做主，一听李进这话，轰然应诺一声，各自从屁股后头摸出手铐，就开始行动。 　　不过很快，联防队员就发现自己遇到了麻烦。 　　“九哥，这家伙装死啊……” 　　说的是黄毛。 　　黄毛是第一个被叶九放倒的，一甩棍砸脖子上，当时就给抡飞了，连带把长子也撞倒在地。然后就一直躺在那，没了声息。 　　这都过去十几分钟了，还是一动不动，连联防队员给他上铐子都没反应。 　　叶九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嘿嘿一笑，说道：“没事，死不了，给他掐醒来。” 　　“好咧……” 　　联防队员答应一声，伸手就掐住了黄毛的人中。 　　基层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说起来也是多面手，这种急救的小手段，每个人都会的。果然人中一掐就灵，很快，黄毛就悠悠醒转，一见到穿制服的联防队员，立马就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巴江派出所的，特么的老实点！” 　　联防队员有几个善茬了？ 　　当即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黄毛的脖颈出因为挨了一甩棍，早已肿起老高，差一点就破开肉绽，这一巴掌下去，牵动伤处，黄毛顿时杀猪般惨叫了一声。 　　“你们，你们马上放了老子，派出所了不起啊，知不知道，我们是豪哥的人。邓子豪，邓大老板，知道不知道？” 　　“你们敢得罪豪哥，不想混了！” 第5章 豪哥的人（上） 　　邓子豪！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准备铐黄毛的联防队员，更是迟疑起来，扭头望向叶九和李进，自然是希望他俩给拿个主意。 　　只要是平安人，就没谁不知道邓子豪的。 　　在平安市，九六豪哥名气实在太大了。 　　大到联防队员都害怕。 　　“扯淡！” 　　叶九就笑了。慢慢走过去，走进雨中，来到黄毛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深深吸过一口之后，将嘴里的烟屁股吐在了地上，手一抬，就揪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黄毛猝不及防，“啊”了一声，仰起了头。 　　“小子，看清楚了，我叫叶九，巴江派出所刑警。不要说你是邓子豪的马仔，就算是邓子豪亲自在这里，老子也照样抽他！” 　　“再特么敢放屁，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黄毛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这些人就得这样，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想要镇住他们，你只有比他们更狠，下手更辣。 　　一句话，你不能把他当个人，你得把他当个鸟！ 　　你把他当个人，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铐起来！” 　　叶九一声断喝。 　　“是！” 　　联防队员再不犹豫，咔嚓一声，就给黄毛上了铐子。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回了派出所。 　　巴江派出所是正经八百的城区派出所，平安市区十个城区派出所之一。阳关区在平安市西部，巴江办事处又在阳关区西部，虽然是扎扎实实的市区，却和郊区接壤，再过去不多远，就是矿区了。 　　所以，巴江办事处也算是城乡结合部，巴江派出所面临的治安局势，相当复杂。 　　二十一世纪初期，凡是和矿区接壤的地方，治安形势就没有不复杂的。 　　矿区那个乱啊，没有亲自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得出来。 　　因此巴江派出所的警力配置，比普通的城区派出所还要多，除了简单划分了分管片区，所里还有专门的刑警组，负责处理辖区内的刑事案件。 　　叶九就是刑警组的。 　　普通刑警，暂时还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公安系统是那种特别注重资历的单位，论资排辈特别严重，叶九这种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小年轻，还不是正宗科班出身，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升官晋级都轮不到他。 　　何况他性格还不好。 　　叶九的犟脾气，整个巴江所都闻名的。 　　不过九哥也不在乎，他并不是那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官迷。对他来说，只要上班有案子破，下班后有小酒喝，有朋友一起吹牛打屁，那就比什么都强。 　　当不当领导，真的无所谓。 　　再说，你以为当了领导就不累不辛苦吗？ 　　夜色已深，本来静谧的派出所忽然吵吵闹闹的，自然惊动了值班领导。 　　今晚值班的是教导员于向杰，于教四十来岁了，精力不如年轻人旺盛，九点多就在值班室睡下了，外边这一吵，立马就穿衣起床，出来看个究竟。 　　“咦，这么热闹啊……五四，逃犯抓到了？” 　　“五四”就是叶九。 　　叶警官大名叶九，小名叶五四。 　　之所以大名小名都起得这么简单，主要还得怪他爹太懒，他是五月四号出生的，大家恭请他老爹取名，他老爹直接就给他起了个叶五四的名字，后来觉得叶五四还是太复杂，怕他上幼儿园不会写自己名字，干脆就五加四等于九了。 　　从今往后，叶九是大名，五四是乳名。 　　第一次从他老爹嘴里听到自家名字来龙去脉的叶九哥，捂脸痛哭了半晌。老爹是有多歧视自己的智商啊，觉得自己上了幼儿园，连叶五四这三个字都学不会？ 　　但事实证明，叶老爹还真没看走眼。打小，叶九的手脚就灵活无比，无论多复杂的拳脚招数，一学就会，永不了多久，几乎就能胜过师父。 　　相比较而言，九哥的学习成绩就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了。 　　想想看，他要是高中毕业后能考个好大学，叶老爹还会送他去当兵吗？ 　　要不是他在部队表现突出，又是城市兵，带着安置卡去当兵的，他退役回到地方，还真不见得能分配到公安系统去。 　　到目前为止，叶九还只是个事业编，他打算过两月就去参加公务员考试，先把正儿八经的编制解决了再说。 　　事业编在公安系统，也不是完全提不起来，但天花板很明显。 　　撑死也就是副科级吧，想要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那是不可能的。那是政法专项编制的特权，也就是说，你想担任重要领导职务，首先必须得是公务员。 　　读书这种事，对叶九哥来说，确实有点压力。 　　不过这个公务员还是非考不可。 　　叶九哥可不想被人看扁了。 　　这人啊，还是要有点上进心才行。 　　要不然，只要被人鄙夷地看上去一眼，说一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叶九哥就受不了。以他那小暴脾气，还不得跟人打起来？ 　　“于教。” 　　刚坐下，还没得及换一身干衣服的叶九，又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给于向杰打了个招呼，脚下一摊水渍。 　　于向杰点点头，眼神四下一抡，问道：“逃犯呢？” 　　叶九今晚上去蹲守逃犯，他是知道的，现在这么吵，估摸着应该是把逃犯抓回来了。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于教，逃犯没抓到，抓到几个现行的……这几个家伙，敢跟我动刀子，要杀我！” 　　“啊？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连警察都敢杀？” 　　于向杰大吃一惊，叫道。 　　“怎么样，没受伤吧？” 　　叶九能打，在派出所不是秘密，每次出任务，他总是勇往直前，冲在最前边。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钢筋铁骨，不会流血受伤。 　　尤其是动了刀子！ 　　叶九嘴角一扯，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就这几个货色，想伤到我，那还差得远呢！” 　　见叶九神完气足，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于向杰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受伤就好。 　　正准备开口，忽然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于所长于所长，误会，误会啊，是我啊，我是唐有福，我是唐有福啊……你还记得我吧？我是豪哥的人。” 　　“邓子豪，豪哥啊！” 第6章 豪哥的人（下） 　　这个大喊大叫的，自然就是福哥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于向杰的。 　　不过于向杰常年在基层公安机关工作，唐有福这样穷凶极恶的匪徒，派出所那是常客，认识于向杰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很明显，于向杰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邓子豪这个名字，让于教导略略一惊。在平安市，这几乎是大多数人的“条件反射”。 　　邓子豪实在是太有名了。 　　在普通人心目中，如果平安市有黑社会，那就非邓子豪莫属。 　　这个人，在许多人心里，就代表着黑恶势力。 　　然而，在于向杰眼里，邓子豪的身份，绝不那么简单，他身上的光环太多了，什么委员，协会主席，名誉主席之类头衔一大堆。 　　是区里，市里领导的坐上嘉宾，甚至在不少省领导面前，都有座次。 　　之所以邓子豪能如此牛逼，原因倒也简单。 　　他有钱！ 　　太特么的有钱了！ 　　这年头，干什么最有钱？ 　　开矿！ 　　平安市就是矿老板扎堆的地方。 　　如果要给平安的矿老板排个座次，像水泊梁山聚义厅的一百零八条好汉一样，那不管怎么排，邓子豪都绝对可以排进前五名，甚至是排进前三名之内。 　　还有人说，邓子豪是平安市的第一煤老板！ 　　总之这个人不但相当有钱，而且行事非常高调，公然宣扬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平安市的一把手呢。 　　对于向杰这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邓子豪真是得罪不起的。 　　但那也只是对邓子豪本身而言，肯定不包括唐有福在内。 　　倘若任何一个人，自称是邓子豪的马仔，就可以吓住派出所教导员，那就太夸张了，于向杰真要是那么没水平，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千万不要小看区区一个派出所的二把手，不管是谁，能混到这个位置，都不简单。 　　“闭嘴！” 　　于向杰脸色一垮，双眼狠狠扫了过去，怒喝一声。 　　“鬼叫什么？这里是派出所！” 　　“不管你是谁，犯了事就给老子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辞严，甚至就有联防队员禁不住喊了声“好”，觉得很提气。当小兵的，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也不怕受伤不怕牺牲，就怕领导是熊包软蛋。 　　想想看，大家伙拼死拼命，累死累活抓到的坏人，大人物一句话就给放了，还不郁闷得吐血？ 　　于教这话，听着就带劲。 　　“叶九啊，来，把情况详细给我说一下。” 　　一嗓子喝住了唐有福，于向杰回过头来，对叶九说道。 　　不知不觉间，于向杰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对叶九的称呼也从透着亲热的“五四”变成了连名带姓的叶九。 　　叶九甚至从于教导员的眼里看到了一抹隐藏得很好的紧张之色。 　　根据于向杰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唐有福还真的不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有可能确实和邓子豪有点关系。 　　那这个事就必须要认真对待，千万开不得玩笑。 　　据于向杰所知，单单他们阳关区分局，就至少有两个同事，是因为得罪邓子豪而倒了大霉的。甚至有人说，连他们阳关区的一把手，在邓子豪面前都恭恭敬敬的。 　　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 　　但于向杰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叶九倒也理解于向杰的担心，在外人眼里，公安人员威风凛凛，实则于向杰也不过是个底层小人物而已，拖家带口的，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因为得罪邓子豪而被撸掉教导员职务，对整个家庭来说，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不像他叶九，孤家寡人一个，不要说老婆孩子，连女朋友都还没影儿。 　　慢着，我，我好像有女朋友…… 　　忽然间，一个女人的模样猛地浮现在叶九脑海之中。 　　这是我老婆！ 　　叶九莫名其妙地就有了这么个念头。 　　可是，老子明明单身啊，没女朋友啊，哪来的老婆？ 　　这特么的肯定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一段记忆在“搞鬼”，假如真的是自己未来的记忆忽然进入了本时空的脑海之中，那准确来说，此刻脑海中这个女人，是自己未来的老婆…… 　　好吧，是有点乱了。 　　叶九甩了甩脑袋，将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甩了出去，跟在于向杰身后，向教导员办公室走去。 　　巴江派出所规模不小，前年新建了办公大楼和职工宿舍楼，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从巴江街道办事处搬了出来。 　　办公条件还算不错。 　　每一位所领导，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他们刑警组，也有独立的办公区，地方还比较宽敞。 　　这样的办公条件，让下边一些偏远的县局都眼红。 　　“叶九啊，要不你先去换身干衣服？” 　　一进门，于向杰说道。 　　这就是所长和教导员的区别，相对来说，教导员心思都比较细密，对同志们的衣食住行比较关心。 　　叶九是单身汉，在所里分配了一间单人宿舍。搁在以前，所里没有扩建新办公区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条件，叶九这种事业编警察，还得和其他同事挤一间宿舍。 　　“没事，于教，我先把情况简单给你汇报一下吧……” 　　叶九知道他心里着急，笑着说道。 　　“那……也好，你先坐，我给你搞杯热茶暖和一下。” 　　于向杰说着，就忙忙碌碌去烧开水，找茶杯茶叶。 　　现在虽然已经是五月份，但连续多日下雨，天气也谈不上多么的闷热，气温还没上去，大晚上的，还有点凉。 　　叶九知道他就是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也没阻止他，径直开始介绍案情。 　　案情说简单其实也挺简单。 　　“你是说，他们本来是想杀那个女的……叫什么？高晓燕？” 　　于向杰一边烧开水一边问道。 　　“对，就是叫高晓燕。然后被我碰到了，打起来，经过就这样。” 　　当然，叶九把自己遭雷劈那一段直接过滤掉了，至于十六年后，平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叶九同志同样被雷劈的景象，更不会说出来。 　　“那个高晓燕是什么人？为什么邓子豪的人要杀他？” 　　于向杰双眉紧紧蹙了起来，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神色十分严肃紧张。 　　虽然于向杰并不是刑警出身，但多年的基层公安工作，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事情，怕是不简单。 第7章 我害怕 　　“这个得问他们了。” 　　叶九笑着说道。 　　他倒没有于向杰这样紧张。虽然叶九能理解于向杰的心情，但老实说，他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说到底，老子也是警察，只要没有做错事，我怕什么？ 　　邓子豪再厉害，你能把九六我怎么样？ 　　“叶九啊……” 　　于向杰沉吟着，不知该怎样和叶九沟通。 　　在于向杰想来，这个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人放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虽然唐有福等人确实是在警察面前亮刀子了，这不没造成实际后果吗？反倒是每个人都被叶九收拾得够呛。 　　叶九下手狠！ 　　这是巴江派出所人人皆知的事实。 　　这小子特种兵出身，手重。 　　不过叶九对此自有解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部队出身的人，一贯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理解！ 　　即然这样，那就不如教训几句，放了算了，省得惹麻烦。 　　但这个话，于向杰也知道，不能就这样说出口来，否则，也显得他这个教导员太没有原则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严重里整，定他们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不为过。 　　你们特么的四个人，有三个人动刀子了。 　　也就是这回运气不好，无巧不巧的撞到了叶九，要是换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没有叶九这样的身手，那今晚上谁胜谁负，甚至谁生谁死，那还真不好说了。 　　难道一定要等他们把警察杀了或者把高晓燕杀了，才能抓人定罪？ 　　“要谨慎！” 　　沉吟半晌，于向杰才说道。 　　“叶九，这个事必须要特别谨慎，邓子豪那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毕竟你刚刚从部队回来不久……那是个人物，连我们郝区长，都要听他的。” 　　这是一个不算太隐秘的“秘密”。 　　邓子豪这些年金钱开路，不知道和多少场面上大人物称兄道弟，至于阳关区郝区长，更是和他关系密切，据说郝区长能够这么快升任要职，一多半是邓子豪的功劳。 　　这样一个牛人，是他们小小的基层警察惹得起的吗？ 　　叶九就笑。 　　“于教，这个事我怎么谨慎啊？他们都亮刀子要杀我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的。” 　　“不管这些家伙是受谁的指使，也不管这些家伙背后站着谁，首先咱们得把整件事搞清楚，掌握主动权。” 　　别看叶九年轻，可不知道多拿得定主意。 　　于向杰总觉得这样还是不妥，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他注意方式方法。 　　这个所谓注意方式方法，只是个隐晦的说法，其实是提醒叶九，有些手段不能上，别授人以柄。 　　所里这些小兄弟的行事作风，于向杰还能不了解吗？ 　　和于向杰谈完，叶九拉开门走出去，却一眼就看见了高晓燕。高晓燕还是穿着湿透的衣服，双手抱胸，在门外走廊上逡巡。 　　“你怎么在这？” 　　叶九问道，不是安排她在大办公室那边等自己的吗？ 　　高晓燕看他一眼，低声说道：“我害怕……” 　　叶九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她肯定害怕啊！ 　　虽然唐有福黄毛等人都已经抓起来了，但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暴起伤人？ 　　这些人很疯狂的。 　　只有和叶九在一起，她才会有安全感。 　　毕竟她亲眼见识到了叶九的强悍。 　　“放心，这里是派出所，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叶九安慰了她一句。 　　高晓燕点点头。 　　“走，带你去换身衣服，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叶九说着，就往后边宿舍区走去。 　　高晓燕没有丝毫犹豫，紧紧跟在他身后。 　　巴江派出所有两栋建筑物，前边临街的一面，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后边则是一栋六层的宿舍楼。 　　但并不是所有的派出所警察都住在所里。 　　很多警察自己家建了房子。 　　整个九十年代，全国各地的城市都经历了一个自建住房的高潮。我国国人，对住房的感情之深，是其他国家的人再也想象不到的。 　　但凡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拥有自己的房子。 　　叶九倒没这个想法。 　　他太年轻，刚从部队转业，对这些身外之物，暂时还没什么太直观的认识。平时就是住在所里的单身宿舍，有时间的话，就回大华机械厂去陪老爸老妈。 　　不过自从老头子的病情好转之后，叶九住在所里的时间，大大超过住在家里的时间。 　　太忙了。 　　基层派出所民警，只要你想干点事，就没清闲的时候。 　　叶九是那种不喜欢挑三拣四的性格，这也是部队期间遗留下来的毛病，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讲条件。 　　所以他也比大多数同事都忙，手头案子最多。 　　叶九的单人宿舍就在一楼，不过他却领着高晓燕去了三楼，敲开了户籍民警王平的家门。王平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同志，以前也是大华机械厂的干部，后来通过关系，调到巴江派出所来了。在大华机械厂的时候，王平家和叶九家隔着没多远，可以说是看着叶九长大的，平时在所里，对叶九很关照。 　　叶九没少去王姐家蹭饭。 　　这次带高晓燕换衣服，叶九自然不可能将她带到自己的单身宿舍去。 　　这些瓜田李下的嫌疑，是一定要避的。 　　进派出所的第一天，所领导就跟他谈过了，低级错误不要犯。而作风问题，无疑就是低级错误。 　　没有在基层派出所工作过，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泼辣的妇女同志，能做出什么让你目瞪口呆的事情来。 　　转业到巴江所短短几个月，叶九就已经有两次参加维稳任务的时候，遇到当众脱衣服撒泼的女同志了。 　　高晓燕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撒泼的人，但也还是要注意避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王平已经睡下了，被叶九一阵敲醒，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很诧异地问道：“五四，什么事啊？” 　　叶九小时候的邻居，都知道他这个乳名。 　　“王姐，这是高晓燕，一个案子的当事人，淋雨了，我带她到你这里来，换件干净衣服，嘿嘿，你知道我宿舍不方便的……” 　　王平瞥了高晓燕一眼，点点头，说道：“那进来吧。五四，你也先回去换衣服，你看你全身上下都湿了，千万不要着凉。” 第8章 他们想杀人灭口 　　叶九换好衣服，就在楼下等。 　　他是男生，换衣服比女孩要快。 　　足足十分钟之后，王平才带着高晓燕下来，一下来，就拉着叶九到一边，咬着他的耳朵，忧心忡忡地说道：“五四，我了解了一下，这个事，和邓子豪的煤矿有关，你要小心些……” 　　看来，每个人都知道豪哥的厉害。 　　叶九笑了笑，说道：“没事，总要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立马又浮现出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这个案子，最后竟然办成了悬案，并没有结果。 　　现在叶九已经大致可以肯定，他的脑海中，确实多了一些不属于本时空的记忆，这些记忆，很可能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但有些残缺不全，多数都是和案子相关的。 　　比如高晓燕被害案，他脑海中的印象就特别清晰，因为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案子也是他在办的。当然，考虑到这是一个杀人案，他的资历明显不够，所以，主办的是阳关区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作为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派出所刑警，叶九被吸收进了专案组。不过他在专案组的地位不高，基本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角色，相当的边缘化。 　　叶九哥的刑侦天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显露出来，并且被大家认可。 　　任何一位优秀刑警的成长，都需要一个过程。 　　王平虽然只是一个内勤，从警时间却也有好些年了，对各类刑事案件并不陌生，刚才等高晓燕换衣服的时候，随口问了几句。 　　高晓燕对她没有什么防备之心，一开口就告诉了她内情。 　　居然和煤矿有关，并且是和邓子豪的煤矿有关，令得王平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原本她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的，刑事案，还是杀人未遂的案子，有什么好掺和的？ 　　也就是并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要是真杀了人，连夜就要报给分局刑侦大队的，市局刑侦支队也要报备，由重案中队来接手。 　　她一个内勤女警，对这样的案子，自然是有多远避开多远。 　　但这个事既然和叶九相关，王平就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叶九提个醒。毕竟她是看着叶九长大的。 　　“王姐，你先休息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眼见王平打算跟他一起去办公室，叶九就笑着说道。 　　别看叶九表面一副对什么事都不怎么在乎的态度，实际上，组织纪律性还是很强的，这样的案子，一般来说，内勤的同志不应该接触。 　　哪怕王平和他关系很好，也不能例外。 　　王平也知道这个规矩，又再叮嘱了他一句，说道：“你不要逞英雄啊，把案子交上去吧，实在不行，要及时向叶主任报告。” 　　所谓叶主任，指的是叶九家老爷子，原大华机械厂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厂长叶明德。现在当然早就离休了，不过在王平心目中，叶九始终还是个孩子，碰到大事，自然是要由家长做主。 　　说起来，老爷子当年可也是平安市的风云人物，在大华机械厂身兼数职，威风显赫，一言九鼎。 　　迄今机械厂的“老人”提到叶主任，都还是很尊敬的。 　　“放心吧，哪有那么严重啊。” 　　叶九一笑，说道，朝王平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区那边走去。 　　王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跟上去。 　　到了办公区，叶九直接把高晓燕领进了刑警组的讯问室。刑警组有单独的办公区，和其他几个警区的办公室分隔开来。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办公区也逐渐沉寂下来。 　　杀人案加袭警，听上去很厉害，实际上派出所这帮哥们也没太当回事——这不没死人吗？ 　　只要没死人，那就不要紧。 　　毕竟都算是江湖老鸟了，不会和普通市民那样，一惊一乍。 　　唐有福黄毛等人，自然也会妥善安置，分别羁押。 　　刑警组讯问室内，叶九和高晓燕对面而坐，李进和叶九并排坐在一起。根据条例规定，询问案件当事人，需要有两名以上的民警在场。 　　其实多数时候，这个规定并没有得到太严格的执行。 　　原因也很简单：基层派出所人手太紧张了，根本就分派不开。别看巴江所是大所，有专门的刑警组分管刑事案子，但辖区也大啊，刑事案发案率很高，每个刑警手里头都同时办着好几个案子，忙得团团转。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询问，最多再叫上一个联防队员做个笔录，就算是遵守规定了。 　　之所以这次叶九要把李进叫来，关键还是觉得案情重大，不想给人留下什么话柄。 　　李进也知道自己是个陪练，安心坐在那里抽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高晓燕。 　　换过干净衣服的高晓燕，略略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得出来，长相还算不错，五官周正，是个漂亮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叶九依照惯例，开始询问。 　　“我叫高晓燕。” 　　“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 　　回答得很流利，没有丝毫的迟滞，似乎高晓燕不是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 　　“家住哪里？” 　　“甘塘镇……” 　　甘塘镇也属于阳关区的辖区，在巴江办事处西边，很偏远，和另外一个县接壤。而那里，也正是邓子豪势力最强的地方，邓子豪的好几个煤矿，都在甘塘镇辖区内。 　　“高晓燕，你说一下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为什么要追你？” 　　问清楚了基本情况之后，叶九开始切入正题。 　　“他们想杀我！” 　　高晓燕的声音一下子拔得很高，很尖利。 　　原本正在好整以暇抽烟的李进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指间夹着的烟头掉在地上，不由得瞪了她一眼，轻轻嘀咕了一句“叫什么叫……” 　　不过很显然，无论是叶九还是高晓燕都没有在意他的嘀咕。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叶九紧盯着问道，双眼间精光闪耀。 　　“因为他们怕我告状，怕我把三坪煤矿发生矿难的事情捅出去，他们要杀我灭口……” 　　高晓燕叫道，紧张地四下张望起来，似乎生怕有什么人忽然从虚无处钻出来，一刀把她杀了。 第9章 瞒报的矿难 　　“三坪煤矿矿难？” 　　原本斜斜歪在椅子里的李进，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叫道，满脸诧异之色。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天了。这个月月初发生的……” 　　高晓燕望了李进一眼，说道，带着戒备之意。虽然李进穿九六着警服，叶九是便装，但高晓燕明显更加信任叶九。 　　除了叶九之外，眼下高晓燕对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戒备之心。 　　警察也不例外。 　　在此之前，她又不是没有向警察报过案，结果却被人一路追杀。今晚上要不是机缘巧合碰到叶九，这一劫，她怕是逃不过去。 　　“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 　　叶九很敏锐地意识到，应该已经找到了高晓燕被杀的原因。 　　要不然，邓子豪的马仔，为什么要追杀一个女孩子？ 　　邓子豪再嚣张，也不会无缘无故派人去杀人。 　　“就是井下发生了事故，井塌了，压死了人……” 　　说着，高晓燕的眼眶就红了。 　　显然，这个矿难很可能和她有关系。 　　叶九紧盯着问道：“死了几个人？” 　　“具体死了几个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死了六个……” 　　李进插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死了六个？” 　　“因为有四个就是我们村里的，他们五月二号下井，就没有再回来，我哥哥，我哥哥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高晓燕的眼泪终于留下来。 　　叶九双眉一蹙，说道：“那也只有四个，你刚才说的是至少死了六个。还有两个呢？” 　　“还有两个是水原那边过来的，我问过他们的老婆，确定也是那一天下的井，和我哥哥他们一个班，都没有回来。” 　　“一个班六个人？” 　　叶九随口问道。 　　根据他对煤矿井下作业的了解，一般来说，一个班不止六个人。当然，这也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不能一概而论。 　　“应该不止，我以前听我哥哥说过，他们一个班有十来个人……”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高晓东。” 　　高晓燕随即又解释了几句。 　　“他以前是三坪煤矿的正式职工，后来煤矿承包给了邓子豪，他们就都变成打工的了。” 　　对三坪煤矿产权的变更情况，叶九了解不多。但根据这几年的情况来看，煤炭行业大热，优质煤炭价格一再飙涨，不少私人煤矿都赚了大钱。 　　然而诡异的是，煤炭价格飙涨，却并没有给国有煤矿和集体煤矿带来多大的起色。前些年深陷亏损泥潭，入不敷出，举步维艰的国有煤矿和集体煤矿，在行业整体大热的情况下，依旧是连年亏损。 　　结果，不少公有制煤矿纷纷破产，要不是以极低的价格贱卖给私人，要不就是承包给私人开采。 　　悄无声息间，国有资产就变成了私人资产。 　　邓子豪这样的“矿业大亨”，快速崛起，一下子就成了风云人物，风光显赫，不可一世。 　　叶九虽然年轻，刚刚从部队转业没多久，对邓子豪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流氓无赖出身，老家是甘塘镇人，是甘塘镇上著名的“码头师父”。 　　所谓码头师父，是平安市的方言，意即“黑恶势力头子”，“大哥”。 　　多年前严打的时候，此人就因为抢劫罪和流氓罪被判处过有期徒刑。出狱之后，不思悔改，常年纠集了一帮两劳释放人员，在甘塘镇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欺压良善，在甘塘镇一带，名声极坏。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个家伙就开始倒腾起买卖来，结果还赚了不少钱。 　　尤其是开始涉足矿山之后，财富更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朝上窜，如今俨然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豪”了。 　　“好，你把情况再仔细说一下，记住，越详细越好！” 　　叶九随即将心思从邓子豪的发迹史上收了回来，望着高晓燕，很认真地说道。 　　高晓燕正要开口，李进却悄悄拉了拉叶九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哎，这个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吧？等明天上班的时候，所长来了，向他汇报了再说……” 　　李进也是刑警，那脑袋瓜子一点都不笨，高晓燕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意识到，摊上大事了。 　　这个高晓燕嘴里说的“三坪煤矿矿难”，很可能是真的。 　　邓子豪肯定是瞒报了这个事故。 　　要不然，他们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要知道，平安市煤矿多，各种矿难固然层出不穷，但死亡六人以上的矿难，依旧堪称是大事故，只要如实上报的话，一定会造成轰动的，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平安市的大街小巷。 　　而现在，他们却几乎一无所知。 　　唯一的解释，就是邓子豪不想让这个事捅出去。 　　矿难事故，都是“有指标”的。 　　万吨死亡率是安全生产的硬指标！ 　　超过了这个上限，企业负责人就会有麻烦。 　　邓子豪那种私人煤老板，有几个是有安全生产概念的？ 　　以前公有制时代，煤矿的效率固然比较低下，但安全事故的发生几率也比较少，对于安全生产，各个矿企抓得还是比较紧的。 　　然而一转为私人煤矿，或者私人承包，事故发生率立即就一路飙升。 　　这些年，煤矿出事的新闻，听得大家伙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这样的事情，李进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矿难，自有安全生产部门该管，和他区区一个派出所小警察有何关系？ 　　“咱们先问下情况也没关系吧？” 　　叶九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 　　和李进打交道这几个月，叶九对他的观感只是一般。李进这个人，当然说不上是个“坏警察”，但也绝不是那种正气凛然的“英雄人物”。 　　本质上，他就是个普通人，“警察”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养家糊口的职业，他并没有觉得这个职业有多么崇高多么神圣。 　　叶九谈不上鄙视他，却也并不喜欢李进这样的人。 　　所以，尽管李进的年纪比他略大，从警时间比他长，资历比他老，叶九也还是不大愿意接受他的意见。 　　李进似乎也知道叶九的性格，并不多劝，嘿嘿一笑，说道：“那行，那你继续了解情况吧，我那边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说着，起身就走，再不回头看上一眼。 　　要惹事你自己一个人去惹，别拉上我，哥们没那个义务给你陪绑。 第10章 真相 　　李进突然退出，让讯问室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高晓燕望向叶九的目光，都变得有点信不过了。 　　大家都是警察，都是派出所的，凭什么叶九就一定会比李进坚持原则？ 　　“没关系，你继续。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归我办的。” 　　稍顷，叶九说道，语气非常平静。 　　他必须要给当事人信心，不然，怕是很多情况，高晓燕都不会跟他说了。那在侦破过程中，就会走许多的弯路。 　　在脑海中忽然多了许多的记忆之后，叶九觉得，自己完全是个老刑警了，十几二十年的从警经历，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多出来的记忆，和他同种同源，一下子就完全融合，仿佛就是他自己与生俱来的记忆，没有丝毫违和感。 　　以至于他的行事作风，都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发生转变，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老刑警，而不是刚刚参加工作几个月的新丁。 　　“叶警官，你，你不会也抛下我不管吧？” 　　高晓燕望着他，迟疑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前被人抛下过？” 　　高晓燕连连点头，说道：“甘塘派出所的人就骗过我，说会给我调查，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威胁我，说要是我再敢乱说话，就找人……找人强奸我……把我给杀了……” 　　说到这里，高晓燕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气愤，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叶九点点头。 　　这是那些社会上黑恶势力经常会用的威胁手段，而且如果当事人不听话，他们也真的敢这么干。 　　叶九的记忆中，自己办过很多类似的案子。 　　至于甘塘镇派出所那边的同事，是不是有意“放水”，叶九现在也不能肯定，但这种可能性，老实说，还真是不小。 　　整个甘塘镇，甚至都可以说是邓子豪的“后花园”。 　　有时候吧，还真的和职业操守没关系，而是生存与否的问题。 　　派出所警察，在普通人眼里，相当威风，似乎是高高在上，牛逼哄哄的厉害角色，但如果面对的是邓子豪这样的“大亨”，那基本上和高晓燕一样脆弱。 　　要拿掉你的警察身份，其实也就是邓子豪一句话的事情。 　　“放心，这个案子，我办到底！” 　　稍顷，叶九缓缓说道，语气很平静，并不如何激越。 　　偏偏高晓燕听着，就精神大振。 　　直觉告诉她，叶九说的是真话，绝不是在骗她。 　　人就这样。 　　有些人不管如何的赌咒发誓，你也绝不会相信他；另外有些人，只要随便承诺一句，你就知道，他靠得住。 　　叶九无疑就是后一种人。 　　然后，高晓燕便将整个案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是静江师范大学的在校学生？” 　　高晓燕这个身份，一下子勾起了叶九尘封的记忆，禁不住问道。 　　这个事情相当诡异，依旧和他那突然多出来的另一个时空记忆有关，因为时间太短，偶尔还会让叶九有点适应不过来。 　　“嗯……” 　　高晓燕轻轻点头。 　　难怪衣着打扮和谈吐看上去都不大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 　　“我家里条件不好，主要就是靠我哥养家的……师范大学，学费有减免。” 　　高晓燕随即解释了几句。 　　其实按照她的高考成绩，她完全可以上静江大学，最后却选择了静江师大，原因就在于这里了。 　　“我是在学校接到电话，知道我哥他们出事了，急急忙忙赶回家里，这时候，矿上的人早已经在处理善后了。” 　　“怎么处理的？” 　　“每个人赔两万块钱……外地的赔一万五。” 　　叶九心里就闷了一下。 　　还真特么黑啊！ 　　虽然说，2002年物价不算高，他们警察的薪资待遇，基本工资加津贴加奖金加各类补助，平均每个月也不到一千元，但煤矿矿难死一个人才赔两万块钱，外地人赔一万五，也实在太黑了点。 　　不过想想三坪煤矿是邓子豪承包的，也就解释得通了。 　　难道你还能指望邓子豪那种人，真的是什么“慈善家”不成？ 　　作秀，是这些人的最爱！ 　　明明是个特么的流氓，偏偏要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 　　“其他人什么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他们都很害怕邓子豪！” 　　高晓燕愤愤地说道。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别说甘塘镇是邓子豪的后花园，他的势力在甘塘镇那一带几乎无所不在，就算是市区这边，邓先生还不是横着走？ 　　在叶九的记忆中，市区这边，也有很多案子是和邓子豪相关的，其中多数是伤害案。 　　邓子豪和他身边那伙人，就是十分典型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带有明显的黑社会性质。一般人是真的不敢和他们作对。 　　“那你为什么不怕？” 　　“我也怕啊……但我再怕，我也要为我哥讨个公道……他们不能就这么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邓子豪赔多少钱，先放到一边，你最少要把人挖出来吧？你把人挖出来了，也给我们家属一个念想……现在这样，我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高晓燕说着，眼眶再一次变得红红的。 　　她应该打小就和哥哥关系好，要不也鼓不起和邓子豪对着干的勇气。 　　连于向杰，李进这样的派出所警察，都怕的！ 　　“你在三塘派出所报案之后，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让我回家等消息，说会好好调查这个事……但第二天，就有人跑到我家里来威胁我，然后我就跑区里来找公安局报案……” 　　“这个你要去安监局。” 　　叶九提醒她。 　　矿难，安监局才是正管单位。 　　“也去了，没用。他们根本就不信，说我是胡说八道的。” 　　高晓燕气愤难耐，叫道。 　　叶九微微颔首，问道：“三坪煤矿这个事故，你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吗？要知道，这种事情是必须要有证据的。” 　　口说无凭。 　　你说你哥死在井下了，谁可以为你作证？ 　　万一他是外出失踪了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有。我有证据，有其他人家属的证词，还有三坪煤矿当班的书面记录，确定我哥他们当天是下井去了！” 　　高晓燕马上说道。 　　看来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的，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第11章 第一手资料 　　叶九知道这个案子不好搞，也做了很充足的心理准备，并且也打算采取必要的措施。 　　比如今晚上，他就没想要睡觉。 　　需要立即办妥的事太多了。 　　第一件事，就是要安置好高晓燕。 　　在这个案子没有最后结案之前，九六高晓燕始终都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历史不发生偏差，他不遭雷劈，那这时候，高晓燕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高晓燕身中十几刀的惨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叶九脑海中抹去。 　　安置好她，是第一要务。 　　问完笔录，叶九直接带着高晓燕出门，开了所里一台微面警车。 　　相对来说，巴江派出所办公条件还算不错，所里有好几台警车，其中有一台，是专门指派给刑警组的。其他几台警车，则是各个警区混着用，所里统一调度。 　　叶九先带高晓燕去取相关的证据。 　　就是高晓燕说的家属证词以及三坪煤矿当班记录。 　　这些东西，不但能证明三坪煤矿五月二号确实发生了矿难，而且能证明唐有福他们追杀高晓燕是有动机的。 　　高晓燕把这些东西，存放在一个高中同学手里。 　　高晓燕告诉叶九，这是她高中时最要好的朋友，说好了一旦她因为这个事遭了什么意外，同学就把这些材料寄到省里去，向省里的大领导举报。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向省里举报？” 　　在车上，叶九有点诧异地问道。 　　还非得等自己出事了才举报？ 　　逻辑上说不通！ 　　“我举报了……” 　　高晓燕低声说道。 　　“我给市里领导，省里领导都寄了信，寄了复印的资料，可是都没有回音……” 　　叶九顿时就不说话了。这种事，原本就不可能那么快有回音，很多时候，根本就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以后啊，碰到类似的情况，不要把资料放同学那里了，会害了他的。” 　　叶九边启动警车边说道。 　　高晓燕轻轻说道：“说真的，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疯狂，真敢杀人……” 　　叶九冷哼一声，说道：“他们这帮人都是穷凶极恶，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高晓燕点头称是。 　　他们连警察都敢杀！ 　　高晓燕高中是在阳关一中上的学，她这个高中同学家的住址，离阳关一中不远，去之前，高晓燕先给同学家里打过电话。 　　2002年，手机还是奢侈品，但城区不少人家里，都装了固定电话。 　　手机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一听是高晓燕的声音，那个同学就很紧张，再三确认了高晓燕是和警察在一起，才同意他们到家里来取资料。 　　邓子豪的威慑，还真是无所不在啊。 　　十来分钟后，警车就开到了居民楼下，高晓燕的同学拿着一个档案袋在楼下等着，同学和家里人同住，这大半夜的，确实也不合适进屋去打扰人家的父母。 　　原以为这是个男同学，谁知也是个女孩子。长着一张圆圆脸，模样很萌。 　　见到高晓燕从警车上下来，圆脸姑娘立马上前搂住了她，眼泪情不自禁就下来了，高晓燕也哭了起来。 　　女孩子就是这么多愁善感的。 　　叶九也不催促，索性在一旁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高晓燕这二十天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需要稍稍发泄一下，不然她会受不了。 　　等两个女孩子在那里抱着，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悄悄话，流了一阵眼泪，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警察。 　　“对不起啊，叶警官，我……给，这是资料……” 　　好不容易，高晓燕才止住了哭泣，从圆脸姑娘手里拿过卷宗，也不打开来看，直接就递到了叶九手里。 　　叶九接过去，当面打开来，就着微面驾驶室头顶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确认一下这些资料的真伪。 　　看上去是真的。 　　这种东西，不是说做不了假，关键高晓燕不是那种会作假的人，要作假材料，得“专业人才”。 　　“高晓燕，上车。” 　　叶九只看了几分钟，就将资料放回档案袋，对高晓燕说道。 　　“哦……” 　　圆脸姑娘一把拉住高晓燕，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晓燕，跟着他，这个人我看靠得住……” 　　咱们叶九哥，那是浑身正气啊。 　　高晓燕和圆脸姑娘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就上了微面警车。 　　叶九启动车子，转入了夜色之中。 　　一开始，高晓燕还没反应过来，几分钟之后，就觉得有点不对了，禁不住问道：“叶警官，这不是回派出所的路吧？你要去哪里？” 　　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难道，这个叶警官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其实满肚子都是坏水？ 　　高晓燕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大美人，但长得起码不难看，身材也不错，年轻水灵，还是会引起不少男人觊觎的。 　　“去大华机械厂。” 　　叶九简单地答道。 　　“啊？为什么要去大华机械厂？” 　　高晓燕有些不解。 　　“我老家是大华机械厂的，我爸爸妈妈都住那，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回家了，也不要回学校，就住在我家里。” 　　“放心，我家里就我爸和我妈，没别人。他们都很好的。” 　　叶九一边开车一边很随意地说道。 　　“不是，叶警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为什么要住在你家里……” 　　高晓燕觉得自己脑袋瓜子里乱成了一团，结结巴巴地问道。 　　叶九扭头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你不安全，知道吗？” 　　“在这个案子没有彻底侦破之前，你还是他们的目标，因为你本身就是很重要证人。所以，你要躲起来，别让人找到你，明白了吗？” 　　高晓燕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那，那躲在大华机械厂，会不会连累你爸爸妈妈？” 　　“那些家伙，毫无人性的……” 　　“不会。”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他们想不到我会把你送到自己家里去。再说，你不了解我家老头子在大华厂的威望，只要他哼一声，整个大华厂的人都会过来的。” 　　说到这里，叶九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颇有点得意之色。 　　其实，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叶九没说，他怕惊吓到高晓燕。 　　在他们家里，叶九这个特种兵大比武的第一名，并不是最能打的那一个！ 　　谁敢去他家惹事，那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会有人把这些混蛋打出屎来！ 第12章 大华机械厂 　　看得出来，高晓燕很紧张。 　　一路上，她都紧抿着嘴，目视前方，一声不吭。其实看她的样子，她是有话想说的，却愣是憋着没说出来。 　　高晓燕知道叶九说得有道理，也知道叶九是一片好心，为她的安全着想。 　　可是一想到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里生活一段时间，她就不由自主地紧张。 　　这也是人之常情。 　　实在她这么莫名其妙地住进人家叶警官家里去，也没个名目啊。 　　万一邻居朋友问起来，她算是叶家什么人？ 　　尤其是，也不知道叶警官结婚没结婚，要是结婚了，家里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年轻姑娘，人家老婆怎么想？ 　　这些都如同巨石一般压在高晓燕胸口，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叶九倒是没太多的顾忌。 　　说到底，他也是个大老爷们，办案子的时候，思维缜密，逻辑严谨，对于女孩子的心理，了解得就不是那么透彻了。 　　更多的时候，他是从有利于破案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 　　高晓燕不说话，他自然就当人家姑娘是默认了。 　　微面很快驶出城区，开上了前往西郊的公路。 　　大华机械厂是一个很大的工厂，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是大三线建设时代搞起来的，建厂之初，主要是生产各种军工产品。改革开放之后，军工订单逐渐减少，工厂开始转型生产民用产品。 　　和许多被迫转型的军工企业一样，大华机械厂在技术力量方面并不弱，关键是大锅饭机制一时半会转不过来，包袱太重。 　　作为一个正团级建制的大型机械厂，包括总部和两个分厂在内，职工家属子弟等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四千人。 　　其中真正能干活的，大约不到一千人。 　　其他的都是家属和子弟。 　　这么沉重的包袱，一旦没有国家兜底，完全自谋出路，转型之艰难，可想而知。 　　所以，昔日曾经十分红火的大型军工厂，现如今早已没落，风光不再。 　　大华机械厂离平安市城区大约二十公里左右，深藏在山区之中。 　　这也是五十年代末期大三线工程建设的基本思路，大型军工厂普遍都建在山沟沟里。山高沟深，不容易被发现，易守难攻，是这些军工厂的特点。 　　现在大华机械厂的军工订单已经很少，戒备等级自然也不太高，但工厂建在这个地方，却是搬不走的。 　　没有亲自到过大华厂的人，很难想象，在这看上去贫瘠荒凉的山沟沟里，还隐藏着这么大的一个工厂，如同一个繁华热闹的小镇。 　　不过眼下已是深夜，大华厂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关门闭户，进入了梦乡。 　　微面警车驶入，打破了厂区的宁静。 　　大华厂占地比较广阔，叶九开着车，在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差不多七八分钟之后，才终于在一排平房前停了下来。 　　事实上，这是一个独立的区域，依山而建，一排排平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栋平房都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高晓燕不知道，这是大华机械厂厂领导聚居区，大部分厂领导都集中住在这一块。 　　这个地方地势好，向阳，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风景不错，山坡的坡度也比较平缓，沿着山坡一路往上，有二三十个这种独立的小庭院。 　　叶九将微面直接开进了一号院落。 　　他家老爷子，打从六十年代开始，就是大华机械厂的一把手，党委书记兼厂长。这满山坡的平房小院子，就是在叶明德手里建起来的。他党政一把抓，是绝对的一哥。这些平房建成之后，自然要恭请叶厂长住进一号院落。 　　他住进去了，其他厂领导才好跟着住进去。 　　这些平房院落建成之初，那还是相当“洋气”的，但几十年时间过去，也早就落伍了，显得陈旧落后，暮气沉沉。 　　事实上，现在大多数现任的厂领导，都不住在这里了，大家都搬进了新建的单元楼里去。按照新思路设计的单元楼，布局更合理，使用更方便。 　　而且也显档次。 　　谁还住在这六十年代的老房子里，跟个乡下土农民似的？ 　　也就叶老头这种老古板，才死死钉在这地方不挪窝。 　　叶明德在大华机械厂威望高，因为他处事公正，为官清廉，当了那么多年一把手，不贪不搂，厂里大多数干部职工对老头子都很服气。 　　当然了，叶老头的暴脾气也是全厂闻名。 　　外号人称“叶黑面”。 　　骂起人来，那真是疾风骤雨一般，不管你是谁，都不给你留半分情面。哪怕你是副厂长副书记，只要你做错了事，叶老头指定批得你屁股冒烟。 　　叶九的暴脾气，怕是随了他家老子。 　　尽管爷俩的年龄相差了四十几岁，也不影响老叶头将自己火爆霹雳的基因遗传给儿子。 　　在回家的路上，叶九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所以车子开到家门口，小院的门是打开的，平房里也亮着灯光。 　　见到这熟悉的情形，叶九心里头涌上一阵温暖。 　　明明前不久他才刚回过家，偏偏脑子里却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似乎已经有好久不曾回过这里了，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好吧，肯定又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在作怪。 　　十六年后，自家老头，可能过世了吧？ 　　毕竟八十多岁了。 　　老头的身体，也不是多好。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他固然没有受到多么厉害的批斗，多多少少也是受到了一定冲击的，要不是上边有领导力保，加上老叶头自己功劳大，搞不好那十年，老头子就不一定能撑得过去。 　　事实上，老叶头就有不少战友是没撑过去的。 　　阴阳两隔。 　　叶九将车子缓缓开进了一号庭院的院子，靠边停好。 　　他刚打开车门跳下来，只听得“吱呀”一声，平房的房门就已经打开来，灯光映照下，显出一个苗条挺拔的身影。 　　“妈！” 　　叶九笑嘻嘻地冲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同志打了个招呼。 　　刚刚从副驾驶座下来的高晓燕就紧张得一哆嗦，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 第13章 老夫少妻 　　“五四，回来了。” 　　叶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 　　“哎，妈，回来了……” 　　“走吧，高晓燕，先进屋再说。” 　　事已至此，高晓燕也只能将心一横，低着头，跟在叶九的身后往里走。 　　“姑娘，别紧张，我们不吃九六人。” 　　随即，高晓燕耳边响起一阵轻笑声，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和高晓燕想象中威严厚重的“高干夫人”完全不一样。 　　高晓燕禁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叶妈妈很温和地笑着，并且看上去相当年轻，眉目姣好，若是在大街上遇到她和叶九一起走，只怕多数人会将他俩误认为是姐弟。 　　叶九同志当基层民警，每天日晒雨淋的，面相比较沧桑。 　　见高晓燕抬头，叶妈妈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地一笑，轻轻点头。 　　“阿姨好……” 　　不知不觉间，高晓燕心中的紧张就消退了许多，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给叶妈妈打了个招呼。 　　“嗯，先进屋。” 　　当下三人进了平房。 　　从外边看，平房已经很老旧了，毕竟是四十年前的建筑，屋子里的摆设，也同样老旧，多数都是木制的家具，木椅子木沙发，在在都带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气息，和外边日新月异的潮流，基本不搭界。 　　不过却让高晓燕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家里是农村的，尽管在省城上了几年学，本质上，她还是个农村姑娘，她家里的陈设，比叶九家还要“古老”简陋。 　　叶九真要是将她领进一套豪华别墅，富丽堂皇，估摸着现在高晓燕早已经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先迈出哪条腿了。 　　但高晓燕的紧张也仅仅只是稍稍消退了一下，随即一颗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看到叶明德了！ 　　老头儿就坐在客厅的木制沙发里，大马金刀地坐着，腰板挺得笔直，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满头白发在明亮的灯光下，如同温度极高的火焰一般，似乎在熊熊燃烧。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叶厂长都很注意自己的仪表。 　　到老都保持着干净利落的部队作风。 　　比如这次，老头儿原本已经睡下了，接到儿子的电话，说是要送一个案件当事人过来，在家里暂住几天，老头儿立马就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威风凛凛地坐在这里，摆出了一家之主的范儿。 　　原本神采飞扬，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叶九，一见到老头儿，立马就将满脸笑容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爸”，然后垂手站在那里，静候指示。 　　老头儿是唯一一个能让叶九这么规规矩矩的人。 　　哪怕在部队的时候，面对自己的上级首长，叶九也没这么恭谨小心过。 　　骨子里头，叶九的性格其实也有点随妈，飞扬跳脱，不拘一格。 　　“嗯，什么情况，说明一下。” 　　叶明德望着儿子，脸色严肃，淡淡说道，不带一点笑容。 　　电话里头，叶九没有细说，只是简单聊了一下。 　　叶九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这是高晓燕，家里是甘塘镇的，据她反映，三坪煤矿那边，前不久发生过一个井下事故，可能有好几个人没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她哥哥，但是这个事，没人报上去。她报上去了，结果遭到别人的追杀。今晚上刚好被我遇到了，四个人，男的，都带着刀，我亮明身份了，他们还是往上冲，我把他们都放倒了……” 　　老头儿一直都板着脸听着，神情极其严肃，直到这时候，脸色才略略柔和了一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显然对儿子最后这一句大为满意。 　　敢向警察挑衅，那就必须放倒！ 　　老叶家的爷们，就没谁怂过！ 　　“现在看来，这个案子很复杂，可能牵扯到三坪煤矿幕后老板，就是邓子豪。我担心这段时间，高晓燕的生命安全没有保障，所以我想要让她在咱家住上一段时间，等这个案子有了结果再说。” 　　叶九话音刚落，叶妈妈就笑了，轻笑着说道：“五四，你还真有信心……” 　　“妈，你这话啥意思？” 　　叶九有点诧异地反问道。 　　“涉及到邓子豪的案子，还是矿难，加杀人灭口加袭警，你觉得，一时半会能解决得了？这样的案子，拖上两三年甚至三五年都很正常。” 　　叶妈妈提醒了儿子一句。 　　应该说，叶妈妈的总结归纳水平，那是相当之高，就这么简单地听叶九谈了几句，顿时就把这个案子最核心的重点都一一“标注”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资深刑警呢。 　　事实上，叶妈妈是个医生，大华机械厂的厂医，治疗跌打损伤算是一绝，不但这附近十里八乡都有名，就算是平安市，也有不少人听说过苏荔欣苏医生的鼎鼎大名，时不时有远方的病人莫名而来求治。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现在大华机械厂的职工医院，有一半是靠苏医生在撑着的。 　　没有她这个名医，大华机械厂职工医院，怕是连镇里的卫生院都竞争不过了。 　　能够成为名医的人，自然头脑清晰，逻辑严谨。 　　“邓子豪又怎么样？” 　　叶明德冷哼一声，说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子，只不过是一个流氓混混出身，通过一些不法的手段，占了国家的便宜。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对对对，你别生气，我这就是给五四提个醒，怕他年轻人骄傲轻敌。不管是谁，犯了罪就必须严惩。” 　　苏医生立即顺着老头儿说道，说完，背着叶明德，向儿子轻轻一笑，母子俩顿时都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 　　在这个家庭里，不管是“苏神医”也好“叶警官”也罢，都得听老头儿的。尤其是苏医生，特别在意老头儿的心态，只要他一生气，马上就千方百计去哄得他回嗔作喜。 　　气大伤身。 　　偌大一把年纪了，苏医生可不敢真气着了老头儿。 　　只不过，他俩这种年龄差距看在高晓燕眼里，还真有点犯愣怔。 　　单看外表，叶九的妈妈至少也比他爸爸年轻二十岁以上，老头儿就算没有七十岁，六十大几是肯定的，叶妈妈看上去，却非常年轻，至多也就是四十岁左右。 　　纵算女同志擅长保养，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五十岁。 　　勉强都算得是两代人了。 　　也不知道当初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而且看得出来，苏医生是真的很在乎老头儿，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许他们之间，有一段尘封的故事吧？ 第14章 一锤定音 　　“妈，这样吧，高晓燕呢，先在咱家住着。你看，这平时呢，我工作也忙，没时间回家陪你们，高晓燕住在家里，就有人陪你说话了。她是静江师范大学的学生，水平不错的。” 　　叶九笑着对老妈说道。 　　他只是在老头儿面前规规矩矩，在苏医生面前，那就很放得开了。 　　在这种家庭里，叶明德又是那样的性格，叶九打小就只能跟老妈亲近了。就算他想跟老头子亲近，也害怕啊。 　　“住我这里没问题……晓燕啊，你不要紧张，平时呢，家里就我们老两口，怪寂寞的，你来了也好，可以和我们说说话。放心，阿姨和叶厂长，生活都能自理，不需要你照顾……你还是学生吧？这段时间不能回学校去，学业可不能耽搁了，你平时也可以自习。” 　　苏医生微笑着说道。 　　别看苏医生特别在意老头儿的感受，老头儿也高高在上，俨然一家之主，其实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苏医生做主，比如收留高晓燕在家里暂住，苏荔欣也没征求老头儿的意见。 　　而叶明德似乎觉得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并不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看来家庭分工明确。 　　老头儿负责摆谱，苏医生负责处理其他大小事务。 　　“阿姨，我，我想回学校……” 　　高晓燕鼓起勇气说道。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想要和叶九说这句话了，只是有点害怕。貌似叶九是有点“独断专行”。 　　肯定是小时候受了叶明德的影响。 　　男孩子性格的形成，幼年时期受父母影响最大。 　　现在高晓燕见苏荔欣这么和蔼可亲，胆子就大了些。 　　“不可以。” 　　苏荔欣还没开口，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现在还是他们的目标，回学校去，危险太大。” 　　其实将案件当事人安排在自己家里暂住，绝不是正常的处置手法，严格说起来，叶九这么干，是违反纪律的。高晓燕这个案子，也不是他承办的第一个杀人案，其他案子，也没见他这么处置过。 　　关键高晓燕身中十几刀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印象太深刻了，哪怕现在高晓燕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都依旧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决不能让这种事真的发生！ 　　不然的话，这辈子叶九都会良心不安。 　　“他们，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吧？还敢去我们学校杀人？” 　　高晓燕低声反驳。 　　在她心里，学校是很安全的地方。要知道那不是小学也不是初中高中，而是大学——静江师范大学——全省都排得上号的重点大学。 　　邓子豪在平安市固然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难道他在省城的势力也那么大？ 　　说起来，高晓燕还是有点不相信的。 　　“那是因为你对那种人根本不了解。” 　　叶九断然说道。 　　“就这么定了，你在这里住着，等案子了结再说……学校的事，我给你去打招呼。” 　　其实这个话，叶警官也说得有点大了。你小小一个基层派出所警察，凭什么给静江师范大学打招呼？ 　　让人家学校领导拿那只眼睛夹你？ 　　不过叶警官坚定不移地认为：性命比读书更重要。 　　活着才是根本。 　　苏荔欣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看了叶九一眼，斟酌着说道：“五四，这个案子，你不要太轻视了……嗯，要不，你给你姐姐说说……” 　　“跟她说什么？” 　　苏医生话还没说完，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叶明德就开口了，神情颇为不悦。 　　“她又不是警察。这个案子，叶九自己破！” 　　“我还就不信了，一个流氓混混出身的家伙，真的能一手遮天，连警察都奈何不了他。叶九我跟你说，真要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你告诉我，我去找你们局领导，市领导！” 　　老头儿满脸威严，气势十足。 　　叶九连忙说道：“当然是我自己破，我不去找她，肯定不去找她。” 　　看上去，老头儿似乎很不愿意自己儿子和“姐姐”拉上什么干系。 　　苏荔欣只好苦笑，轻轻摇头。 　　老头儿这是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了，他根本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还以为如今的局领导，市领导和他们那个时代的领导一样呢。 　　早些年，老头儿还在位，没有离休，大华机械厂的效益还算可以的时候，他在区领导市领导面前，倒确实还有几分面子。那时候市里的一位主要领导，当年还是从大华机械厂走出去的，是叶明德的老部下，老领导登门，自然要客客气气的。 　　只不过眼下，那位市领导也退了，并且搬到省城去定居，和自己的儿子住在一起，对平安市的影响力减弱了许多，叶明德也离休好多年，现如今区里市里那些大领导，怕是连叶老头是谁都不知道了，哪里还会给他面子？ 　　大华机械厂是军工企业，不是地方企业，和区里市里不属于一个系统，纵算叶明德想摆老资格，人家也可以不理睬。 　　当然这些话，苏荔欣是绝不会说出口来的，无缘无故的，惹老头儿不开心做什么？ 　　有什么需要商量的，他们娘俩私下里嘀咕一番就是了，不让老头儿知道！ 　　“小姑娘，你安心在我家住下，就说是我远房的外甥女。在这里，我保证你绝对安全，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人敢到大华厂的地盘上来撒野！” 　　叶明德也不去理会老婆儿子那点小心思，扭头看着高晓燕，大声说道。 　　霸气十足！ 　　说起来，老头儿这话也不算吹牛，哪怕邓子豪再牛逼再厉害再了不起，手下兄弟烂仔再多，叶明德也丝毫不惧。 　　那些外边的流氓混混，真敢到大华厂来闹事，老头儿只要一声吆喝，管保他们来得去不得。 　　大华机械厂这些年虽然没落了，不少人外出自谋出路，这山沟沟里，也还是聚集了一两千人。 　　真要是发动起来，从外边来多少流氓混混也不够打的！ 　　老头儿这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高晓燕还是不情愿，满心想回学校去，在老头儿这般威严之下，也是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 第15章 重案中队接手 　　安置好高晓燕，叶九也没有在家里休息，开着微面，连夜往所里赶。 　　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比如要给唐有福那四个人一一做笔录。 　　他们的供词，和高晓燕提供的证据一样重要，有了他们的供词，才能进一步深挖九六幕后黑手。 　　叶九回到巴江派出所，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也没什么，办大案子的时候，彻夜不眠，熬一两个通宵是常事，叶九早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年轻，身体底子好，扛得住。 　　让叶九吃惊的是，他发现凌晨一点的派出所，居然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热闹。甚至院子里都停满了警车。 　　嗯，说停满了，实际上只有两台警车，就这么直不愣登地停在了院子中央，把进出的路堵得死死的，叶九的微面都开不进去。 　　一看那两台警车的车牌号码，叶九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有了某种“不祥之感”。 　　这是阳关分局刑侦大队的警车啊。 　　这大半夜的，刑侦大队的人跑到巴江派出所来干什么？ 　　十有七八，是为了刚才那个案子来的。 　　叶九可不相信，在他离开派出所这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巴江办事处辖区内又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 　　他的脑海之中，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当然，也可能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记忆有所短缺。 　　叶九暂时还没有完全捋清楚今晚上发生的这一连串怪异的事情。忽然多了另一个时空自己的记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眼下也还不好说。 　　叶九在门外停好车，大步走进了派出所。 　　几乎是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刑侦大队的同志。 　　哥几个正押着唐有福黄毛长子等人，从派出所出来，往警车上押。 　　“哎，军哥，这是……” 　　叶九立即上前，拦住当先之人，疑惑地问道。 　　叶九拦住的这个人，身穿警服，一级警司，名叫杨利军，职务是平安市公安局阳关区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中队长。 　　三十来岁年纪，叶九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也算是熟人。 　　在阳关区分局所有队所单位之中，刑警大队不算是权力最大的，但算得是最牛逼的，尤其是重案中队，专管命案，更是牛逼哄哄。 　　没有真本事的人，进不了重案中队。 　　杨利军年纪虽轻，却也算是个老刑警了，在整个平安市局刑侦战线，都小有名气。从警也有七八年，资历比叶九老得太多了。 　　在特别讲究论资排辈的公安系统，杨利军在叶九这样的新丁面前，那心理优势不是一般的明显。 　　他个头尽管还没有叶九那么高，但望向叶九的眼神，给人的感觉，绝对是居高临下的。 　　“小叶啊，这个案子，我们接手了。” 　　杨利军望了叶九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完全是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们接手了？好啊……” 　　叶九略略一怔，随即就笑起来。 　　他虽然知道这里面肯定不简单，面子上却是无可辩驳。杀人案，尽管是未遂，但四个男人追杀一个女的，还跟警察动刀子，可谓是相当严重了。 　　重案中队亲自接手，完全应该。 　　就是动作太快了一点。 　　叶九都还没来得及往上报呢！ 　　一般来说，这样的案子，总要派出所这里报上去，刑侦大队和重案中队才会介入，要不就是有人直接给刑侦大队报案，那么重案中队直接出马也是可以的，但肯定要通知案发地派出所的同志一起过去勘察现场。 　　刑警破案，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基层派出所协助才行的。 　　至少人家派出所的同志地头熟，人头熟，谁谁谁有嫌疑，可是比刑警大队的同志要清楚得多了。 　　没有派出所同志配合，你连个地址都不一定找得到。 　　况且，实话实说，叶九还真不觉得刑侦大队和重案中队的同志，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敬业了，他们以前可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这又不是杀人既遂案，没死人，你重案中队连夜跑过来接手干什么？ 　　有这个必要吗？ 　　照常理分析，这样的案子，重案中队根本就可以不接手的，派出所自己侦办就好了。真要是查到了要紧处，发现内情复杂，派出所刑警技术力量不够，需要刑侦大队重案中队支援的时候再说。 　　“军哥，重案中队这一回，速度挺快的，效率蛮高。” 　　叶九笑着说道，但那话中的意思，任谁都能听明白。 　　杨利军嘿嘿一笑，斜斜乜着他，说道：“怎么，小叶，我们接手，你不高兴啊？” 　　叶九也是哈哈一笑，说道：“军哥，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反正都是按规矩办事，轮得到我高兴还是不高兴吗？” 　　杨利军双眼顿时微微眯缝了一下，望向叶九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古怪。 　　早就听说，巴江所这个叶九，和其他新丁不一样，是个有脾气的人。 　　杨利军也不是很在意。 　　他以前也和叶九打过两回交道，没见他多了不得啊？ 　　不就是在部队待过几年，得过那什么大比武的第一名吗？ 　　这算什么！ 　　杨利军可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刑侦专业出身。破案这种事，关键还要看你的逻辑推理能力，看你的天赋如何。可不见得你能打就是个好刑警。 　　倘若那样的话，警校还开什么刑侦专业？ 　　直接开打架专业就是了！ 　　把打架最厉害的都分配到下边去当刑警，办案子也不必讲究证据线索分析推理什么的，看谁不顺眼抓起来一顿揍，案子这就破了？ 　　不是扯淡吗？ 　　现在看来，这个新兵蛋子还真是有个性，竟然敢不顺着他杨队的话说，跟他玩起了皮里阳秋。 　　“小叶啊，不要有情绪嘛！” 　　正当杨利军嘴角一扯，就要讥讽叶九几句的时候，一个听上去颇为威严的男中音插口进来，官腔十足。 　　随即，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警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将室内透出的灯光也遮蔽了一大半，让人眼前骤然一暗。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 　　这位身材魁梧的警察，他也是有印象的。 　　张勇。 　　阳关区公安分局政委。 　　好吧，连张政委都大半夜赶到巴江所来了，看来有的人能量之大，比叶九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第16章 就凭你？ 　　出现在门口的这位魁梧警察，戎装齐整，肩膀上扛着一级警督的牌牌，站在那里，当真是威风凛凛。 　　因为张勇这身材这长相，这浑身正气凛然的样子，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说，他比阳关分局局长更像一把手。 　　传闻中，张勇和阳关分局一把手的关系不是很好，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实话说，如果张勇和阳关区分局局长郎正站在一起，都穿着警服，都挂着一级警督的肩章，不明内情的人，只怕十个中有九个要把张勇当成局长。 　　而张勇在阳关区分局，也确实有一定号召力。虽然只是二把手，和一把手关系也不好，但在局里，却也有自己的一班人马，隐隐有和郎正分庭抗礼的意思。 　　据说此人场面上路子广，朋友多，关系网非同一般，区里，市里都有大人物关照，郎正虽然兼任着阳关区副区长，算是区领导，在分局内部，也没办法完全把张勇压下去。 　　张勇在分局说话，很管用，下边的人都有点怕他，纵算是城区派出所所长，刑侦大队长，治安大队长这样的“一方诸侯”或者“朝中重臣”，也要给张政委面子，在他面前不敢炸翅儿。 　　所以，叶九是真的没想到，大半夜的，会在派出所见到张勇。 　　原先只是听说张勇和邓子豪这些大老板有交情，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到底深入到了什么程度，现在看来，比自己料想中还要更加深入。 　　“政委好！” 　　叶九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他出任务去蹲守逃犯的时候，穿的是便装，回到派出所，换下湿衣服，换上的就是警服了，所以这个军礼，行得那是相当的铿锵有力，干净利落。 　　张勇很随意地举手还礼，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说道：“小叶同志，我们也是接到你们所领导的报告，觉得这个案子比较严重，事关重大，所以才连夜过来的。你不要有什么情绪。” 　　你跟我说这样的话，就已经说明这中间有问题了，你造吗？ 　　要是正常办案流程，重案中队接手就接手了，我能有什么情绪？再说我就算有情绪，也用不着你这个分局政委，二把手大半夜的跑到派出所来给我做工作。 　　咱们也不说什么等级森严的话，实事求是地说，类似这种事情如果都需要分局政委亲自出马做工作了，那张政委得累死。 　　这个做派，实话说，是真的让叶九哥有点不爽了。 　　他就见不得这样的！ 　　邓子豪还真把自己当平安市的一方霸主了吗？ 　　“报告政委，我没有什么情绪，我只有一个请求！” 　　叶九强行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立正挺胸，大声说道。 　　“哦，你有什么请求？说说看。” 　　张勇依旧还是笑容可掬，但那语气，已经开始有点不对了。 　　事实上，张勇觉得，自己能大半夜过来跑这一趟，已经足够给面子了，这个面子，还不是给叶九的，是给巴江所的。叶九一个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值得张政委这样做吗？ 　　你就应该懂事！ 　　年轻人，识相一点，懂事一点，将来在单位，日子也好过些。 　　现在叶九居然还有条件，并且看得出来，他心中是有些愤愤的。 　　“报告政委，我请求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 　　张勇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敛不见，沉吟起来，说道：“小叶啊，这个有点不合规矩啊，你是案件当事人，按照规定，你是应该回避的，不可以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我知道，你是部队转业的，不是科班出身，有些规定，你可能了解得不多。但是呢，想要做一个合格的警察，这些规定，你要努力深入了解，不要犯低级错误。” 　　好吧，我这个当事人，一不小心还有可能犯错误了？ 　　还是低级错误！ 　　但在程序上，叶九也承认，张勇这个话，无懈可击。 　　他确实可以算是本案的当事人，按照相关规定，也确实应该回避，张勇不让他参与本案的侦破，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是！” 　　这些利害纠葛，飞快地在叶九脑子里转了一圈，当下也不再多言，再次立正敬礼，很利索地答应了。 　　张勇就点点头，似乎对叶九这个态度还算满意，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再次伸手拍着叶九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小叶同志，不要有什么情绪，不管怎么样，对你这种面对犯罪分子敢于出手的大无畏精神，局里还是很欣赏的。警察嘛，就得这样，和犯罪分子做坚决的斗争。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这个话，算是给叶九一点安慰吧。 　　但这话一出口，叶九就知道，这个案子，分局重案中队，大致会办成什么样的结果了。他脑子里那些多出来的记忆，让他一下子就从新兵蛋子完成了过渡，变成了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对资深同行们一些惯用的处理手法，可谓了如指掌。 　　所以他抿着嘴，不吭声，对张勇这明显安慰性质的所谓表扬，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张勇双眉微微一蹙，却没有再说什么，手一摆，大步出门。 　　重案中队的两名同事，押着唐有福从里面走出来，经过叶九身边的时候，唐有福猛地一挣，停住了脚步，冷冷地斜乜着叶九，满脸冷笑。 　　叶九也淡淡地看着他。 　　“叶警官，今晚上这一拳，老子记住了！” 　　稍顷，唐有福冷笑着说道，满腔的怨气。 　　“你去打听打听，江湖道上，谁敢这么不给我唐有福面子？嘿嘿，山不转水转，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希望到那个时候，你叶警官还活得好好的，不要让我失望！”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 　　大家脸上的神情也各自不同，但最诡异的是，居然没有任何人阻止他，阻止这个在押嫌犯公然威胁警察。 　　当着阳关区公安分局政委的面。 　　然后，叶九就笑了。 　　笑着向唐有福做了一个动作——伸出右手，竖起了中指！ 　　“就凭你？” 第17章 斗气 　　“叶九。”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巴江派出所的所长杨科。 　　杨科三十岁出头，就担任了副科级大所的所长，算得十分的年轻有为了，据说在区里有硬关系，靠山厉害。 　　杨科不住所里，他在市区有房子，最九六新设计的电梯房。 　　在平安市，楼梯房还是很时兴的洋玩意，在此之前，新楼盘都是以楼梯房居多，电梯房比较少见。 　　杨科的老婆是区机关的干部，据说很得领导看重，有可能成为后备梯队的人选。 　　任谁都知道，一旦进了后备梯队，只要不犯严重错误，就相当于上了快车道，他日前程，不可限量。 　　别看杨所在巴江所这边威风凛凛，说一不二，到了家里，也许还得受老婆的领导。 　　“你闹什么情绪？” 　　杨科从外边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训斥。 　　“重案中队的同志们接手案子，是来帮咱们的，你闹什么情绪？”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所长，我没闹情绪，我也很感谢分局的领导来帮助我们。这个案子，他就不简单。这帮混蛋，四个人围着我，直接给我动刀子。他们连警察都敢杀……我是真心希望，重案中队的同志们，能早日把他们的幕后主使查出来，早日送上法庭。嘿嘿，我拭目以待！” 　　杨科不由微微一愣，禁不住多看了叶九一眼。 　　没错，是这小子！ 　　可是感觉上，有些不一样了啊。 　　叶九以前说话，不是这么个调调，小伙子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也不大讲究，偶尔顶撞一下领导也是有的，但说话从来没有这么“阴阳怪气”过，这话怎么听着，都是绵里藏针。 　　这是老油条的说话方式啊。 　　叶九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说实话，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于向杰和李进，都已经分别在电话里向他汇报过，然后张勇又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杨科心里头就明镜似的，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事百分之百和邓子豪有关。 　　在平安市，尤其是在阳关区，只要和邓子豪有关的，那就是大事，就必须慎重对待，否则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这也是杨科会大半夜从被窝里钻出来往所里跑的原因。 　　要不然，单单张勇怕是还不够这个脸面。 　　杨所也是很牛逼的。 　　这不教导员在所里值班呢，一般的事，于向杰和张勇对接一下也就是了，犯得着大半夜的再把杨所也折腾一回么？ 　　这个事吧，不管是张勇，于向杰还是杨科，似乎都忘了一点，叶九才是最需要安抚的那一个！ 　　特么的他都亮明警察身份了，唐有福这几个人都还敢操着刀子就往上冲，明摆着想要杀了他！ 　　这样的，还不应该好好安抚一下？ 　　或许是因为叶九没事吧，所以领导们觉得这就不算多大个事。 　　当警察的，因公负伤，因公牺牲，多了去了，你这连皮都没擦破一点，需要安抚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既然选择做警察，那就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谁还能把你当温室里的花朵养着不成？ 　　“叶九，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怀疑我们吗？” 　　张勇和杨科都没还说什么，杨利军又不爽了，从警车里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叶九。 　　叶九淡淡说道：“杨队，怀疑不怀疑的，我也不说了。我就想告诉你，这四个家伙，拿着刀子冲上来要杀我，我是警察，我还给他们亮明了身份。这样的案子，希望你们重案中队能够真正重视起来，我可不想过几天就在大街上碰到这几个人。” 　　这话就直接顶上了。 　　杨利军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冷冷说道：“我们重案中队办案，不需要别人来指点！” 　　叶九的语气也变得比较冷淡：“杨队，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指点你办案。既然我是本案的当事人，我就有权监督这个案子的侦办过程。我要是觉得有异议，理所当然要向上级机关提出来。” 　　好啊，既然你们要给我讲规矩，那我就好好跟你们讲一讲这个规矩。 　　杨利军顿时就憋住了。 　　杨科一看情况不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走过来拍了拍叶九的肩膀，笑着说道：“叶九，别斗气，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没那个必要。以后还要合作是不是？” 　　“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叶九不吭声。 　　杨科也不在意，他能够交代这么两句，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一个新兵蛋子，算得什么？ 　　别看你现在有脾气，那是因为没想清楚。过两天，想清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你还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和整个体系对着干？ 　　我现在还给你做一下思想工作，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相，信不信分分钟把你发配到偏远山区去？让你一天到晚跟那些刁蛮的乡下村妇打交道。 　　“政委……” 　　给叶九招呼了两句，杨科就撇下他，直接走过去，和张勇握手寒暄。 　　“你看这个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过来跑一趟吗？你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是了。多大个事啊……” 　　杨科边说边往外掏烟，敬给张勇。 　　烟是最好的“极品静江”，六十元一盒。对杨科来说，这是“标配”。 　　每年所里为他这个所长的专项支出，都有二三十万。 　　相对来说，于向杰就差远了，根本没这样的待遇。 　　这就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 　　张勇一边就着杨科手里点着了烟，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杨所，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啊，你们巴江所这边，情况还有点复杂呢。” 　　说着，就看了叶九一眼。 　　这就是给叶九上眼药了。 　　照理，他堂堂分局政委，压根就没这个必要，还给一个基层派出所民警上眼药？ 　　开玩笑了。 　　不过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叶九现如今还是巴江所的人，归杨科管着，真要修理他，也是杨科出手更方便，真要是他这个分局政委亲自出手，就显得吃相太难看了。 　　张勇也怕其他同志看他的笑话。 　　尤其是怕郎正看他的笑话。 　　瞧你这政委当的，也太那啥了…… 　　掉份！ 第18章 为你好，明白吗？ 　　“政委放心，没什么复杂的，巴江所坚决拥护分局领导，指哪打哪。” 　　杨科笑着说道，带着明显戏谑的语气。 　　但这话，其实也是说给叶九听的。 　　叶九来所里半年多，工作努力，办事认真，人很勤快，是棵好苗子，杨科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觉得小伙子不错，有培养前途。 　　现在，杨科依旧还是这个评价没变。 　　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适当敲打敲打就行了，玉不琢不成器嘛。 　　现在当务之急是应付好张勇。 　　虽然杨科不见得一定要拍张勇的马屁，可是既然已经来了，那当然要做戏做全套，要不然，白白得罪张勇，多不划算？ 　　张勇笑哈哈的和杨科又闲聊了几句，便即昂首挺胸，上了警车。 　　杨科，于向杰，李进等人，站在门口挥手道别。 　　只不见了叶九。 　　这边警车一启动，那边九哥就拍拍屁股进办公室去了——恕不远送！ 　　你们要接手案子，我拦不住；但老子不想给你们挥手送别，你们特么的也只能咬我！ 　　“叶九。” 　　片刻后，办公室内响起了杨科的声音。 　　不用回头，单单听脚步声，叶九就知道，于向杰也来了。 　　巴江所的一二把手，给他来做思想工作了。 　　叶九转过身来，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笑，不等杨科开口，就笑着说道：“所长，不用你给我做思想工作了，我想得通。就算一时半会想不通，给我点时间，慢慢想，就想通了。” 　　杨科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叶九，你能想通，那是最好。你要知道，其实我们都是为你好，这个案子，没必要争抢着去办，有什么意思？” 　　“这案子，你办来办去，最后却发现，根本就办不下去了，你说，有什么意思？” 　　杨科边说边摇摇头。 　　于向杰也叹息着说道：“是啊，叶九，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多了，你刚从部队回来，还搞不清楚……总之来说，这对你是个好事，不是坏事。” 　　叶九就笑。 　　“教导员，我就想知道，过几天，重案中队的人把他们几个都放了，如果有一天，我走在大街上，他们突然冲出来，给我一刀，这是不是也算好事？” 　　“你……” 　　于向杰被憋得。 　　杨科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叶九，你还是有情绪嘛。我们都是同志，是战友，难道我和教导员会害你？真为你好……行了行了，也别在这里想不通了，看你这几天也辛苦，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回去吧回去吧！” 　　说着，就摆了摆手。 　　叶九也不含糊，当即起身，对杨科和于向杰点了点头，连礼都不敬一个，直接走人。 　　望着叶九大步而去的背影，杨科和于向杰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阴沉。 　　这小子，还有脾气呢！ 　　叶九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一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随便冲了个凉，倒头就睡，居然还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也是在部队进行特战训练的时候，练成的好本事。 　　特战队员，往往要应付很多极限情况，比如几天几夜不能休息，这就要求，在能睡觉的时候，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睡着。 　　不然的话，哪怕你本事通天，也会因为休息不够而导致体力大降。 　　这是特种作战的大忌。 　　次日一早，叶九按时起床，锻炼一小时，在所里食堂吃完早餐，跳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出了门，直奔大华机械厂而去。 　　这摩托车是叶九自己的，不是所里的警车。 　　和所里大多数同事比起来，叶九的家庭条件还算是不错的。父母双职工，老头儿离休之后，享受副师级待遇。 　　毕竟老头儿正团级二十多年，而且是实权职务，老了老了，给个副师级待遇完全应该。谁都没话说。 　　在我国，正团和副师之间，是一道坎。 　　副师属于高干，各种待遇都是有保障的，财政方面，会足额拨款。不像其他离退休厂领导，工资待遇要根据厂里面的效益来走。 　　这几年，大华机械厂效益越来越差，大家的退休工资和津贴，都没有什么保证了。 　　然后，苏医生也是正儿八经的干部身份，正科级待遇，工资不低。 　　这还是她没有自己私下接诊，以她的名气，她如果私下接诊的话，收入绝对比现在还要翻番。 　　两口子工资待遇都高，养一个儿子，实在是绰绰有余。 　　这不，叶九自己还有一份工资呢。 　　所以，老头儿和苏医生不说给儿子买台小车，起码买个摩托车是不成问题的，小意思。 　　回到大华机械厂自家院子，入眼是一副十分和谐的景象——苏荔欣和高晓燕正撸起袖子在收拾小院。 　　这院子是有点年久失修了，苏医生平时工作忙，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整理，而叶明德更是甩手掌柜，绝不会干这种活。 　　听到摩托车突突的声音，苏荔欣抬起头来，有点诧异地说道：“五四，怎么又回来了？” 　　高晓燕一看到他，更是眼前一亮。 　　实话说，她也是在很努力地适应这个新环境，毕竟时间太短，还是很别扭。 　　叶九笑着说道：“所领导说我太辛苦了，放我两天假……叶厂长呢？” 　　老头儿在的时候，叶九自然是规规矩矩叫“爸”，半点不敢含糊，私下里和老妈说话，可就不那么“老实”了。 　　苏荔欣笑道：“他呀，一早散步去了，还要和人打门球，不到中午，不回家的。” 　　说起来也怪，叶明德以前绝不下厨房，也不干家务，离休之后，倒是慢慢学会了做饭，现如今，家里一日三餐，多数时候是他下厨，苏荔欣只要回家吃现成的。 　　老两口过日子，倒也潇洒惬意。 　　当然，在外人眼里，都有点为苏荔欣抱不平，奇怪她为什么要嫁给比自己大一二十岁的叶明德。 　　但苏医生绝不解释。 　　过日子是自家的事，给别人解释什么？ 　　“哎，妈，你今天怎么不上班？” 　　苏荔欣微笑说道：“今天我休假，在家里搞搞大扫除。” 　　叶九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担心高晓燕初来乍到不习惯，特意请假在家里陪她。 　　老妈真是个好人！ 　　太善解人意了。 　　“哎，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搭把手啊。” 　　“等收拾完了，我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咱们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第19章 对不起，九哥不高兴！ 　　这个所谓休假是假的，杨科心里有数，叶九自己也心里有数。 　　这不，还没到中午，杨利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叶九，在哪呢？到局里来一趟。” 　　杨队是那种典型倒驴不倒架的性格，昨晚上明明和叶九闹得很不愉九六快，也知道叶九对他不感冒，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命令式的，好像叶九是他的下级。 　　叶九倒似乎并不在意杨利军这种语气，嘿嘿一笑，说道：“杨队，我现在休假呢。” 　　“休假？” 　　杨利军不由得愣了一下。 　　“休什么假？” 　　也难怪杨队反应不过来，这刚发生了杀人案，叶九是当事人，这要紧关口，你休假了？不是开玩笑么？ 　　叶九语气轻松地说道：“是啊，杨队，我们所长关心我，让我休息几天。不好意思啊，杨队，我已经在外边旅游去了。” 　　叶九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那也非同一般。 　　谁说警察就不骗人的？ 　　当然，大华机械厂离市区一二十公里，要说郊游，勉强也算得上了。 　　“旅游？开什么玩笑？算了算了，我也不和你嗦，你得马上回局里来说明一下情况，做个笔录……这些程序上的东西，不用我教你吧？” 　　杨利军心态不是一般的良好，俨然以老师自居。 　　“杨队，我这都到了外边了，怎么赶回来啊？我陪着我爸我妈旅游呢！” 　　叶九继续撒谎不脸红。 　　哥就是不理你，看你要咋样！ 　　“……” 　　隔着无线电波，叶九也能感受到杨队的郁闷。 　　大约他就没碰到过这样牛逼哄哄的新兵蛋子，下边派出所这些新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在他杨队面前这么牛叉？ 　　“那高晓燕呢？她在哪里？让她到局里来做个笔录！” 　　杨利军不再和叶九纠缠，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对不起啊，杨队，我联系不到她。” 　　“怎么可能？” 　　杨利军差点就要爆发了。 　　“昨晚上不是你把她送走的吗？” 　　“对啊，我昨晚上送走她之后，现在联系不上了。” 　　叶九边说边往厨房那边瞥了一眼。 　　这当儿，高晓燕正在厨房给苏医生打下手呢。要说这姑娘其实很懂事，一点都不以客人自居，在叶家这短短半天，一直都跟着苏荔欣忙忙碌碌地干活。 　　这也是消除尴尬的好办法。 　　要不然，你像个客人似的呆呆坐在那里，别不别扭？ 　　“叶九！” 　　杨利军是真的火了。 　　“你这什么态度？” 　　叶九嘴角轻轻一翘，有点不屑。 　　小样，给我摆老资格？ 　　还差着点！ 　　不知道叶九哥吃软不吃硬啊。 　　哥现在，也是有着十几年经验的老刑警！ 　　“杨队，这个和态度没关系吧？她又没手机，我现在怎么联系她？” 　　杨利军强压心中怒火，哼道：“你昨晚上把她送去哪里了？这你总应该知道吧？告诉我在哪家旅馆，我去找她！” 　　“不知道。” 　　叶九直截了当地答道。 　　“我昨晚上送她到汽车站那边，她就下车了，具体住哪个旅馆，她不肯说。” 　　“你也没问？” 　　“没有！” 　　“你……你这警察怎么当的？你还是刑警呢！” 　　杨利军觉得自己一口气堵着，马上就要爆炸了。 　　你故意玩我，当我不知道吗？ 　　哪有当刑警的，不问当事人的住址，还是杀人未遂的案子。 　　叶九就笑了，笑声很轻，但隔着无线电波，也保证杨利军能感觉到他愉悦的心情。 　　“杨队，我这不是年轻嘛，新兵蛋子，没经验，以后还要请杨队多多指点……” 　　想要通过警察来查询高晓燕的下落？ 　　打的好如意算盘！ 　　打从昨晚上，张勇亲自出马，重案中队连夜接手这个案子，叶九就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至少在这个案子上，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高晓燕的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必须要确保。 　　如果最终高晓燕还是和他脑海中记忆的那样，倒在血泊中，叶九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也许张勇，杨利军这些人，未必就真的很坏，未必每个案子他们都不能公正处理，然而，这个案子例外。 　　这个案子涉及到邓子豪了！ 　　而且瞧这个架势，邓子豪似乎牵扯还蛮深，叶九有那么一种预感，觉得这案子甚至可能不仅仅是想要隐瞒三坪煤矿矿难那么简单。 　　“好，你很好！” 　　杨利军再不和叶九废话，“咔哒”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杨队也是出了名火爆霹雳的脾气，哪里容得一个新兵蛋子这么调戏他？ 　　你现在牛逼哄哄的，占了嘴上便宜，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小样，有你难受的时候！ 　　等着吧！ 　　叶九慢慢放下电话，站起身来，点了一支烟，哼起了小歌。 　　正好高晓燕端了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见到叶九这得意模样，不由得抿嘴一笑，低声问道：“那么高兴？” 　　昨晚上实在太紧张了，就没好好打量过叶九，现在仔细看看，发现叶警官居然还挺帅的——身材挺拔，剑眉朗目，尤其是那一身腱子肉，被短袖T恤紧紧包裹着，显得特别有型。 　　套用一句很文艺的话来说，就是英武逼人！ 　　关键他那么能打，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太有安全感了。 　　老实说，这些日子，高晓燕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叶九笑着答道：“有人送上门来打脸……嘿嘿，我这就是乐呵一下，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高晓燕微微一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叶九哥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一颗烟没抽完，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杨科打过来的。 　　“所长。” 　　由得电话响了好一阵，叶九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叶九，去分局一趟，把案子经过给重案中队那帮人说明一下。” 　　杨科还是老样子，直截了当下命令。 　　叶九笑了。 　　“对不起，所长，我不想去！” 　　这话说得牛逼，连一点遮掩都不想要了。 　　“你什么意思？” 　　杨科显然没想到，叶九会这样回答他，语气顿时就变了，变得很冷。 　　叶九毫不在乎，大大咧咧地对着手机说道：“所长，不管是谁在办这个案子，也不管他们代表了谁，请你转告他们，这个案子，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想要我配合，可以，要看他们的态度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杨所长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吧？ 　　叶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边，杨科是怎样一种脸色。 　　“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态度不好，那就对不起了，九哥不高兴！” 第20章 狗头军师（上） 　　叶九哥牛逼哄哄地说完这番话后，真的清静了一整天。 　　这一天，他们家里难得团聚了一回。 　　不过，叶九当初决定把高晓燕送回自己家里暂住的时候，却也有点低估了邻居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这一天还不到，就已经有人直接跑他家里，找苏医生打听来了。 　　这姑娘谁啊？ 　　你家五四的女朋友啊？ 　　好吧，五四同志也难得脸红了一回。 　　当天晚上，叶五四又安然睡了个好觉，一大早又有电话打进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叶九却精神一振。 　　这年头，手机可不是第一通讯工具，而是有钱人的代名词，远未达到人手一台的份上。连抠机都还在继续使用。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凭直觉，叶九就觉得有点意思。 　　他没有在屋子里当着高晓燕的面接电话，而是走了出去，才按下接听键。 　　“叶所，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优雅的男声，至少他自以为很优雅。 　　叶九轻轻一笑。 　　就这么一句话，四个字，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电话那边，是一个超级自信的家伙。 　　因为他连最常见的“喂，请问是叶所吗”这样的句式都没有用，直接就是“叶所你好”，语气优雅，自信满满，所以特别的装逼带感。 　　“孙律师，你好。” 　　叶九一点迟疑都没有，随即答道。 　　电话那边的男声顿时就变得很是惊诧：“叶所，你认识我？我们以前见过？” 　　我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但我真的认识你！ 　　这两句话，飞快在叶九嘴边滑过，自然，没有说出口来。 　　孙朝夫！ 　　昭阳律师事务所主任，平安市鼎鼎大名的王牌律师。 　　这位孙律师，实实在在，叶九以前没见过他，但此时此刻，叶九脑海里确确实实又浮现出了他的模样，印象深刻无比。 　　孙朝夫之所以在平安市大名鼎鼎，并不是说他的律师业务多么厉害，关键还在于邓子豪。 　　孙朝夫是邓子豪的法律顾问。 　　对，你没看错，混混出身的邓子豪，有专门的法律顾问。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讽不讽刺？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豪哥请这个法律顾问，真的只是好玩的，潮流嘛！ 　　没看到电影电视里那些牛逼哄哄的香港黑帮老大，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俨然大老板，而大老板的标配，就是法律顾问。 　　那些香港大老板，一旦和警方发生接触，立马就有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警察面前，牛逼拉轰地递给警察一张名片，自称某某大律师，是某某先生的法律顾问之类，然后所有这些麻烦事，就都由这位大律师去和警方交涉了。 　　简直拉轰得不要不要的。 　　邓大老板觉得这个配置相当之酷，当即就决定给自己也配个法律顾问，哪怕啥都不做，光给自己当个跟班也是好的。 　　逼格高啊！ 　　一开始，邓子豪真的就是这么个想法，一点没指望这啥法律顾问能起什么作用。 　　要知道，平安不是香港。 　　在香港，一个大律师能办很多事，在国内嘛，律师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他在警察面前，法官面前说的话，绝对没有豪哥自己说的话管用。 　　这平安市的警察和法官，有一个算一个，最起码百分之九十以上要给豪哥面子。 　　至少邓子豪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后来，豪哥发现自己还真看走了眼，这个孙朝夫，实在是个很不错的狗头军师，办事能力相当的强。 　　很多事情，交到他手里，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关键脑袋瓜子还灵活，肚子里坏水一点不比豪哥少，能帮着出许多的坏主意。 　　平日里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风度优雅，俨然夫子，形象上，也很拿得出手。这样的人，扎扎实实是狗头军师的不二人选。 　　几年时间下来，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现如今，孙朝夫的昭阳律师事务所已经不接外边的官司，专业为邓子豪服务，为邓子豪的“昊天实业有限公司”服务。 　　而孙律师，也已隐隐成为豪哥之下第一人，被大家伙尊称为“老夫子”。 　　其实，在叶九的印象中，这位孙老夫子的年纪并不很大，也就是五十多岁的样子，一天到晚西装领带，自诩风流倜傥。 　　据说这位孙律师老婆以外的女朋友，一点不比豪哥少，甚至质量都不比豪哥的女朋友差。 　　一宾一主，算是“相得益彰”。 　　叶九之所以对孙朝夫印象深刻，完全是来源于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 　　似乎在未来，邓子豪是倒霉了的，最终被绳之于法。 　　而邓子豪既倒，他的整个团伙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作为邓子豪团伙的二号人物，孙朝夫也是重点打击对象，被公安机关重点抓捕。 　　多年后的叶九，身为平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参与了邓子豪黑社会团伙案的侦办。 　　孙朝夫，就是他亲手抓的。 　　这就难怪叶九同志对孙律师印象特别深刻了。 　　按时间推算，这还得是十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阶段，孙老夫子怕是只有四十来岁，这一点，从电话里也能听得出来。 　　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听不出丝毫的苍老之意。 　　“孙律师大名鼎鼎，在我们平安市，可是有名的大人物。你手下的兄弟们，前天晚上还和我玩刀子呢，我要是连你都不认识，哪像什么话？怕是有朝一日，被人一刀捅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最绝的是，孙朝夫居然一点都不反驳他的话，反倒笑了起来，笑声相当轻松，似乎叶九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叶所，快人快语，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对叶九说的这一切，竟然给他来了个默认。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或许“嚣张”已经成为他的某种习惯。 　　“这样吧，叶所，你也知道，这只是个误会，大家近日无仇往日无冤，谁也不会刻意针对你。叶所，你是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豪哥也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个事，肯定是要解决的。所以，咱们见个面？” 　　“好啊，在哪见面？” 　　叶九也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好，叶所爽快。我现在在阳关大酒店总统套房，叶所请过来一趟吧。咱们见面好好谈谈，一回生二回熟，我是很想和叶所交个朋友。” 第21章 狗头军师（中） 　　阳关大酒店，听名字就知道，是阳关区数一数二的酒店。 　　以前是阳关区委招待所。 　　和所有的政府接待单位一样，后来都经过了改制，现如今变成了阳关大酒店，正式挂牌的三星级。 　　可不要小看这个三星级，在20九六02年的时候，整个阳关区，就这么一家三星级的高档酒店。当然，市里还有一家四星级酒店，是外资的。 　　不过平时，孙朝夫还是喜欢住在阳关酒店。 　　很简单，这里离阳关区委区政府大院够近，办事方便，和人见面也方便。说起来也许外人还不大相信，一开始的时候，是孙朝夫去那些机关单位拜会相关的领导，现如今，已经有不少机关单位的负责同志，前来阳关酒店总统套房拜会孙律师了。 　　阳关酒店的总统套房，几乎成了豪哥和老夫子的专用会客地点。 　　最先，阳关酒店这个最豪华的套间，并不叫总统套，而是起了个很中规中矩的名字——豪华套间！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成总统套间了。 　　还是那句话，逼格高！ 　　要说，这套间也确实很豪华，建在阳关大酒店是顶楼——八楼，差不多占据了三个普通套间的面积，还有一个超级大阳台，坐在阳台上，可以俯瞰阳关区委区政府附近一大片区域，视野十分开阔。 　　站在这个阳台边缘，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极目远眺，颇有点指点江山的豪气。 　　这也是邓子豪和孙朝夫喜欢住在这里的原因。 　　王八之气凛然！ 　　现在，孙大律师就坐在阳台上，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在他的对面，就是阳关区委区政府大院。 　　从这里居高临下看过去，整个阳关区委区政府大院的风貌尽收眼底。 　　刹那间，一股豪气升腾而起，只觉得整个阳关区，不，整个平安市都踩在自己脚下。 　　这种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甚至于，连雪茄的气息都不是那么火辣辣呛人了。 　　老实说，孙朝夫不喜欢抽雪茄，那玩意，劲头太大，他的肺还真有点受不住。 　　然而霸气啊！ 　　手指间夹根雪茄，就是比夹根香烟要逼格高！ 　　当然，眼下这个年代，“逼格”这个词还没有诞生，但就是那么个意思了。 　　这些所谓大人物，有时候那所谓的风度气质，都是要靠装出来的。 　　比如他孙朝夫，在没有抱上邓子豪的大腿前，也就是个跑腿的律师，似乎在律师行业有几分名气，可熟悉国内司法系统内情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律师到底有多大作用。 　　说得难听点，到底有几斤几两？ 　　尤其是公检法那些手握大权的人物，谁都不会真的将律师放在眼里。 　　这年头，谁说了算才是最重要的。 　　仅仅头衔好听没用！ 　　而现在，那位公检法的“老大”敢小觑他孙律师？ 　　不管他走进公安局长，检察长还是法院院长的办公室，那些场面上的大人物，都得对他笑脸相迎，至于下边的办事人员，那更是要巴结他。 　　谁还敢像以前那样，给他脸色看？ 　　不想混了是吧？ 　　所以，刚才叶九在电话里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非但没有引起孙朝夫任何警惕，反倒一股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特么的，这就是他孙朝夫威名远扬的明证。 　　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派出所新兵蛋子都能一下子就听出他的声音，这是何等的威风显赫。怕是他们分局局长都没有这么厉害吧？ 　　至于叶九明白说他的兄弟向警察动刀子，那就更不需要否认了。 　　豪哥做事，自来就是这样高调的。 　　就是要让大家都明白，在阳关区，在平安市，敢跟邓子豪对着干，你就得小心点。不要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如果叶九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两位也是熟人。 　　能不熟吗？ 　　前天晚上都还打过交道呢。 　　——唐有福和最后一个被王为一拳砸晕的混混，在派出所的时候，自己交代叫高天云。 　　听上去相当高大上的名字，长相却是四人中最猥琐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俩不应该是关押在看守所的号子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摇大摆地站在阳关大酒店最豪华总统套间的阳台上？ 　　这事情，着实透着古怪。 　　“有福，这事情，办得不利索啊。” 　　孙朝夫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之中，略带不悦。他还是面对着外边，并没有转过身和唐有福说话。 　　唐有福顿时就是一惊，急忙弯了弯腰，有点惶恐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孙哥，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当时是真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警察……嗯，也没想到那个王八蛋叶九还挺能打的，是我大意了……” 　　看得出来，唐有福是真的紧张惶恐，似乎生怕自己一个应对不当，就会大祸临头。 　　这也是邓子豪团伙中常有的情形。 　　大家在邓子豪和孙朝夫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因很简单：豪哥脾气不好！ 　　而孙哥，则是典型的笑面虎，蔫吧坏！ 　　这两个人，无论你惹毛了谁，后果都相当严重。有时候，甚至惹毛孙朝夫的后果，比惹毛邓子豪的后果还要严重。 　　邓子豪脾气暴躁，你惹毛了他，当场就给你几耳光。 　　但那只伤面子，不伤筋骨。 　　惹毛了孙朝夫，表面上他还是会跟你笑眯眯的，转头就叫人收拾得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不少人被孙朝夫叫人打断了腿。 　　所以，在邓子豪团伙内，孙朝夫的“威望”极高，下边的人害怕他，比害怕豪哥还厉害。 　　毕竟邓子豪手下那些兄弟，大都是些流氓混混出身，要不就是两劳释放人员，一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和孙朝夫这样满肚子诡计多端的人打交道，天生被“克制”。 　　你让那帮蠢货动刀子杀人可以，他们一个两个的干得欢快无比，但你要让他们玩心眼，耍计谋，那真是太难为他们了。 　　智商实在不够！ 　　这也是邓子豪用人的“原则”，智商高武力值也高的家伙，肯定靠不住。那样的人，心里都有一个“老大梦”，不愿屈居人下，等翅膀硬了，迟早有一天会不服管，跳出来和豪哥对着干，争当老大。 　　至于孙朝夫这样智商高但武力值低的，豪哥倒也没太多的顾忌。 　　说到底，孙朝夫也不是道上的人。 　　他想要自己拉起一帮兄弟当老大，难度太大了。 　　没那个“号召力”。 　　军师就是军师，当不了老大。 　　哪怕诸葛亮那么厉害的军师，不也还是没自己当皇帝？ 第22章 狗头军师（下） 　　孙朝夫冷哼一声。 　　唐有福忍不住就是一哆嗦，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老孙什么尿性，他太清楚了，这家伙要是给豪哥面前说上几句坏话，唐有福真害怕自己手筋脚筋不保，最起码，一个手指头是要的。 　　豪哥那脾气上来，甩你耳光绝对是对你客气了。 　　偏偏这个四眼老孙，在豪哥面前说话还相当好使，也不知他给豪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豪哥就是相信他。 　　搞得福哥这么一条道上好汉，甘塘那边矿上有名的“红棍”，在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四眼仔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这特么叫什么事？ 　　“孙哥，他来了……” 　　正当唐有福胆战心惊，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孙朝夫的时候，叶九及时出现，给他解了围。 　　说起来，叶九哥身为刑警，也是不遵守交规，骑个摩托车横冲直撞，头盔都不戴，唐有福眼神又好，站在顶楼阳台上，老远就看到他突突突地过来了。 　　叶九哥那么帅气，青春飞扬，任谁见过他一次之后，都不会轻易忘记的。 　　尤其是唐有福，被人一拳砸晕，更是记忆深刻。 　　唐有福能够在豪哥手下出人头地，那也是身经百战，打出来的。在此之前，还真没有这种经历。 　　“在哪？” 　　孙朝夫问道。 　　“已经到楼下了……” 　　唐有福讪讪地说道。 　　孙朝夫又哼了一声，颇为不爽。 　　原本孙律师只要站起身来，就能看到叶九，可他坚定不移地装逼，不肯起身，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然后，这时候孙朝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好……” 　　“孙律师，我到楼下了。” 　　电话那边，传来叶九平静的声音。 　　“哈哈，好啊，我在八楼总统套，请叶所上来吧。” 　　叶九随即挂断了电话。 　　孙律师望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满脸鄙夷之色。 　　“粗坯！” 　　老实说，孙大律师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粗坯，只会打打杀杀，以为会两下散打，就天下无敌了。 　　其实就是个炮灰的命。 　　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这些年，孙律师不知坑死了多少。 　　片刻后，总统套的房门就被推开。 　　孙朝夫故意让人先打开了房门，为的就是叶九可以直接进来，他不必派人去给叶九开门。这也是一种心理战的小手段，这场谈判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在较量了。 　　孙朝夫就是要通过种种方式，让叶九在不知不觉间掉入彀中，跟着他的节奏走，这一招屡试不爽，孙律师觉得，叶九这种刚刚从部队转业的大老粗，不可能识破他的小手段。 　　太容易对付了。 　　要不是豪哥比较看重这个事，孙律师才不乐意专门来跑这一趟呢。 　　开玩笑了，一个派出所小警察，也值得孙大律师把他当盘菜？ 　　美得他！ 　　阳关大酒店虽然只是由政府招待所改建的三星级酒店，但这个总统套间，却着实搞得很豪华，起码面积够大。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客厅，铺着最高档的地板砖，光可鉴人。 　　这也是孙朝夫特意选在这里和叶九谈判的原因。 　　基层小警察，一年能有几个工资？ 　　这样豪华的总统套，他这辈子不说入住，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这一进门，还不得惊个目瞪口呆？ 　　孙大律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叶九哥果然没有让孙律师失望。 　　一进门，眼神只在唐有福和高天云脸上扫了一圈，就被总统套间的豪华装修摆设吸引过去了，抬着头，四下打量起来，嘴里啧啧有声。 　　“靠，孙律师，这豪华啊……牛逼牛逼……” 　　孙律师脸上就露出了略带一丝得意的温和笑容，稳稳坐在那里，抽了口雪茄，说道：“一般般啦，还是比不上平安大酒店，到底那才是市里的门脸。这个是三星级的，很一般……” 　　叶九问道：“这很贵吧？” 　　孙朝夫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也不太贵，一个晚上才六百不到，便宜得很。” 　　孙总这就是明显装逼了。 　　在普通公务员月工资只有千元左右的年代，一个酒店的包间六百元一晚，还说便宜得很，这个逼装得有点大。 　　“孙律师到底是有钱人啊，住这么豪华的酒店，不像我们小警察，每个月就是那点死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叶九又有点愤愤不平地说道。 　　“孙总，现在做律师这么有钱啊？” 　　顿了一下，叶九又像是带着点好奇问道，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点愣头愣脑的样子，和孙朝夫先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孙总还以为他真是个人物呢，谁知道水这么浅！ 　　完全没有半点城府。 　　一念及此，孙朝夫更是志得意满，觉得今天这个任务，肯定能轻松完成。 　　豪哥那里，又能好好的表一个功了。 　　“哈哈，叶所，其实呢，也不是我多有本事，关键是豪哥大气。我跟着豪哥做事，这几年，确实赚了点钱，不多不多，哈哈，见笑见笑……” 　　这也是孙朝夫始终都能得到邓子豪信任的原因。那就是不管何时何地，人前人后，他总是会将豪哥挂在嘴边，“二把手”的位置摆得相当端正，从来都没有要“自立门户”的意思。 　　这样的人，自然深得老大器重。 　　“叶所啊，不瞒你说，这次约你见面聊聊，也是豪哥的意思。只要是我们平安的，就没人不知道豪哥的性格吧？那是真的讲义气！” 　　说着，孙朝夫就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都是仰慕崇拜的神色。 　　叶九看在眼里，也是佩服得很。 　　这戏演得！ 　　真是溜啊！ 　　“来来来，叶所，这边请坐这边请坐！” 　　孙朝夫伸手延客，却自始至终稳稳坐在那里，屁股绝不离开椅子半点。 　　这也是谈判中必须要有的小手段，通过这个，明白无误地向叶九传递一个信息——今天的事我做主！ 　　不管什么谈判，如果你不能掌握主动权，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孙总深谙谈判之道。 　　“嘿嘿，好，谢谢孙总！” 　　叶九也不在意这些，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在孙朝夫对面坐了下来，也不等孙朝夫示意，手一伸，就拿过了孙朝夫面前摆着的“极品静江”，敲出一支，叼在了嘴上。 　　“咔哒——” 　　唐有福立即过来，给他点上了火，不过还是一脸的戒备之意，似乎随时都准备拔刀子。实在前天晚上，被叶九打得狠了。 　　“好烟。” 　　叶九毫不理会唐有福，身子往后一靠，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来，满脸陶醉。 　　见到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孙朝夫都要怀疑，自己这趟任务，是不是太容易了？ 第23章 谈判的诚意很足 　　“豪哥就是豪哥，大手笔啊。” 　　叶九笑哈哈的，将手提袋在手里掂了几下，有点念念不舍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老实说，在看到这五万元巨款时，叶九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心。 　　谁不爱钱啊？ 　　虽然他家庭九六条件不错，也不是很差钱，甚至还用上了手机，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比那些城市贫民情况要好些，算是普通中等水平吧，绝对谈不上富有。 　　五万块钱，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实实在在是很有吸引力的。 　　关键是，他也知道邓子豪要什么。 　　高晓燕手里那些证据。 　　于叶九而言，三坪矿难以及高晓燕，都是外人，和他基本没什么关系。把这些交出去，对他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至于高晓燕，在叶九的记忆中，本就是一个死人。现在这两天都是“赚的”，多活出来的。只有叶九一个人知道，此后高晓燕每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用来换五万块，很合算啊…… 　　当然，叶九也仅仅只是有瞬间动心而已，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眼里就显出坚定无比的神色。 　　做人的底线和良知以及警察的职业道德，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绝对不能突破！ 　　真突破了，也就不是人了。 　　对叶九这个表现，孙朝夫简直满意无比。 　　好小子，果然上道。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豪哥来说，那就都不是问题。 　　“叶所，你是以前没怎么和豪哥打过交道，你以后和他打交道多了，你就会发现，豪哥是真大气，凡是跟着他的兄弟，就没一个吃亏的。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这是豪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孙朝夫笑哈哈地说道。 　　实际上，这个话只能说对了一半。 　　对那些场面上的大人物，能够帮他赚钱，帮他摆平麻烦事的人，邓子豪确实十分慷慨大气，是真的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至于说到所谓的兄弟，那就不好意思了。 　　就是个炮灰的命！ 　　像唐有福高云天这种小混混，你还真和他们讲什么意气啊？ 　　这样的，给顿好酒，给包好烟，甚至只要嘴巴上许诺一句空头支票，就能给你去杀人——没办法，混混就是那么蠢的！ 　　邓子豪本身就是混混出身，知道怎么利用这些混混才能最大限度榨取他们的价值，用完了，该坐牢去坐牢，该枪毙去枪毙，豪哥再找新的傻逼继续利用就是了。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没脑子的人。 　　“孙总啊，我这个人呢，胆子小，不经吓，你给我这么大个脸面，我这心里紧张啊……哈哈，要不，咱们说说吧，邓子豪先生……豪哥，到底想让我帮他做什么？” 　　孙朝夫哈哈一笑，说道：“好，叶所爽快。我就喜欢和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其实豪哥的要求也简单，就是要和叶所交个朋友。” 　　叶九暗暗好笑。 　　这个姓孙的，到底不愧是律师出身，很会说话，也很会给人下套。尤其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三下两下就被他带进了坑里。 　　听听，就是要和叶所交个朋友！ 　　听上去多带劲啊，多给人面子啊？ 　　你要是不肯跟豪哥交朋友，那就是你太不识抬举了，是你先对不起豪哥，不是豪哥对不起你。 　　至于你拿了钱，答应了和豪哥交朋友，那你自然要帮豪哥解决困难。 　　要不然算什么朋友？ 　　这叫连环套！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孙总，我呢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和豪哥做朋友，那是不敢当的，你就说吧，这次这五万块钱，要买些什么？” 　　孙朝夫不由得认真看了叶九一眼。 　　人才啊！ 　　这小子看着年轻，实际上老到得很。 　　人家根本不和你玩虚的，什么朋友不朋友，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就是忽悠人。直截了当跟你谈生意——五万块买什么？ 　　我就跟你明说了，这五万块是一锤子买卖，下次如果还有什么事想要让我帮忙，那对不起，还得再谈判再给钱。 　　想五万块就买下我给你当小弟，那你真想多了。 　　这么多年，孙朝夫打过交道的警察也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没有叶九这么清醒的头脑。很容易就把他绕进去了，拿了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就可着劲给他和豪哥办事。 　　有时候连孙总都觉得很奇怪，这些警察看上去智商并不低啊，怎么那么好忽悠？ 　　或许，人家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吧。 　　希望给豪哥办事多了，关键时刻，豪哥能把他往上送一程。 　　邓子豪在平安场面上的能量，那是毋庸置疑的。 　　说要提拔个人，有时候真的只是一句话的问题。 　　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现象，一个混混出身的家伙，一个煤老板，从小到大，一天体制内都没混过，却像个编外组织部长似的，说给谁升官就能给谁升官。 　　明明是劣迹斑斑的，甚至罪行累累，偏偏还有很多警察愿意为他“驱驰”。 　　只能说，特殊的环境，造就了这种特殊的情况。 　　“三坪煤矿那个事，叶所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孙朝夫沉吟了一下，说道。 　　既然叶九已经明白无误地开了价，孙朝夫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决定把事情挑明。反正最后也是要见个真章的。 　　想要轻轻松松就把豪哥的五万块拿走，可没那么容易。 　　叶九反问道：“三坪煤矿那个事？孙总是说，五月二号，三坪煤矿发生的那个矿难事故？” 　　孙朝夫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叶九为什么要问得那么详细，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那个矿难事故。” 　　叶九马上又问道：“孙总，我想知道，五月二号的矿难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井下瓦斯爆炸，还是穿水了？” 　　孙朝夫就有点警惕起来，嘿嘿一笑，说道：“叶所，矿山的事，你就不要问得那么仔细了，实话说，我们都不是很懂，这个得要靠专业人才。你就知道有那么回事就行了，估计这些事，高晓燕都跟你说过了吧？” 　　不知为什么，孙朝夫忽然觉得这家伙似乎不那么靠谱，或许这场谈判，并不见得会和他想象中那样顺利呢。 第24章 所有混混都是蠢货！ 　　“叶所喜欢抽烟啊？” 　　孙朝夫明知故问。 　　叶九笑道：“瞧孙总这话问的，我们干刑警的，谁不喜欢抽烟？” 　　说每个刑警都抽烟，未免有点夸张，但绝大部分刑警都抽烟，这是事实。 　　孙朝夫笑着一摆手，高云天立即就变戏法般搞出两条“极品静江”，双手捧到叶九面前，和唐有福一样，也是全神戒备。 　　他俩可没有孙朝夫这样的好心态，实在眼前这个家伙太厉害了，前天晚上那一战，一挑四，给他们印象太深刻。 　　也不知孙老夫子哪来的自信。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随手接了过来，看了看，又感叹了一句：“这么两条烟，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啊，在部队的时候，我们支队长都抽不起这种烟……厉害厉害！” 　　武警部队的支队长，那是硬邦邦的正团级。 　　叶所，咱们能不能矜持一点？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两条烟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叶九啧啧赞叹了一阵，又将“极品静江”放回桌面上，眼神往唐有福和高云天脸上来回一扫，嘴角微微一翘，目光又回到孙朝夫这边，微笑着说道：“孙总，唐有福和高云天这算怎么回事？你就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 　　这两个家伙涉嫌杀人未遂，一天时间，就给放出来了，还大模大样地站在这里，这是向我示威呢还是示威呢？ 　　孙朝夫哈哈一笑，满脸不在乎的神色：“叶所，是这样的，他们不是受伤了吗？让他们出来去医院看看，重案中队那边，都打好招呼了的。” 　　叶九嘴角一扯，说道：“重案中队那边打好招呼了？怎么没人给我打个招呼啊？” 　　你特么算老几啊？ 　　你连案件的管辖权都没有，凭什么给你打招呼？ 　　要不是想从你这里拿到高晓燕手里那些东西，再找到高晓燕的下落，老子耐烦跟你在这里嗦？ 　　你一个派出所小警察，要我拿哪只眼睛看你？ 　　不过话肯定不能说得这么直白，现在还得先给他甜头尝尝。 　　“叶所，我这不是在亲自向你解释了吗？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都说不打不相识，朋友嘛，有时候就是这样结交的，你说是不是？” 　　孙朝夫满脸笑容，听上去相当客气，但那种不可抗拒的语气，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就是今儿这个谈判，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 　　我对你客气，那是因为我给你面子，“礼贤下士”。我要是对你不客气，那也是应该的，你还真以为可以和我平起平坐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孙总，他们当时可是拿着刀子要我的命！这样交朋友，也太狠点了吧？” 　　孙朝夫笑得更欢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叶所你厉害啊……说真的，阿福他们呢，也算是身经百战了，打过不少的架，确实也伤过不少人。但像叶所这么能打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叶所，你厉害！” 　　说着，孙朝夫就朝叶九伸出了大拇指。 　　这句夸奖，对孙朝夫来说，倒也不是完全的为了谈判需要，他是真觉得叶九比较厉害，警察他接触得多了，也只是普通人，并不见得多么能打。 　　别的地方不说，单单一个静江省，每年因公负伤，因公牺牲的警察还少吗？ 　　警察也是血肉之躯，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流血，一样会牺牲。 　　前天晚上说起来也真够凑巧的，唐有福他们也是运气太差，偏偏遇到了叶九这样的“妖孽”，要不然，现在哪里有这些麻烦？ 　　孙朝夫始终都认为，处理死人的事情比处理活人的事情简单。 　　哪怕死的是一个警察，也没关系。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讨价还价。 　　哪像现在，他还得给一个小屁孩赔笑脸？ 　　叶九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得瑟的神情。 　　把孙朝夫狠狠憋了一下。 　　特么的，老子随口夸你一句，你还拿捏上了？ 　　“叶所，这么着吧，我呢，说话比较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那没意思……我直说吧，今天请你过来谈谈，不是我老孙的意思，是豪哥的意思。豪哥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孙朝夫手指夹着雪茄，随意一摆，说道。 　　时时刻刻都要打出豪哥的招牌，对孙朝夫来说，既是向邓子豪表忠心，也是一种策略，一来给谈判对手增加压力，而来也是矛盾转移。 　　——请你搞清楚，我是代表邓子豪来的，就算你有意见，也请你针对邓子豪去，不要针对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孙朝夫做事，历来都是这样滴水不漏的。 　　要不然，他怎能从那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豪哥最信任的人，成为“昊天实业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事实上的副总裁？ 　　没有谁的成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哈哈，交朋友，好啊。孙总说说看，邓总打算怎么和我交朋友？” 　　叶九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倒也不完全是装的，在此之前，叶九的性格真的是有点没心没肺，一直以来，他的人生都很顺利，没遭遇过什么大的挫折，父母暂时也不用他负担，所以，实在也是没理由阴暗忧虑啊。 　　孙朝夫也不含糊，又是一摆手。 　　这回是唐有福，立马上前，将一个红色的纸质手提袋摆放在叶九面前。 　　当他放下手提袋的时候，很明显有一丝犹豫有一丝不舍，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手提袋里面的东西很贪婪。 　　叶九也不客气，伸手就将手提袋拿了过去，往里一扫，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摞百元大钞，叶九眼神极好，一下子就数得清清楚楚，是五摞。 　　也就是五万现金！ 　　这下，连叶九心里都吃了一惊。 　　好大的手笔！ 　　要知道，眼下是2002年，叶九这样的事业编警察，一个月工资奖金津贴什么的全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块。 　　五万！ 　　那是他四年工资的总和！ 　　他不过是个基层小警察，邓子豪为了拉拢他，一出手就是这样一笔巨款。 　　应该说，“诚意”还是蛮足的。 　　邓子豪能够迅速崛起，把其他混混都甩出几百条街去，也不是毫无理由的。 第25章 叶所，你不是在套我话吧？ 　　叶九笑了笑，说道：“孙总，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就要把自己卖了，我得知道，我卖的价钱合不合适。” 　　孙朝夫目光微微一凝，再次仔细打量了叶九一下。 　　自己果然看走眼了，这家伙不是装傻，他是贪啊！ 　　五万块九六还不能买通他？ 　　你知道五万块意味着什么吗？ 　　搞定你们分局的某位领导，都没花这么多钱。 　　“叶所，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能太过了。豪哥和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说话的语气，就有点阴阴的了。 　　还别说，孙朝夫这种人，就算不发火，不疾言厉色，只是略略阴沉一下脸色，就能让人“咯噔”一下，打从心眼里感到害怕。 　　阴险的人，都这样。 　　叶九一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孙总，我呢，是个粗人，当兵的出身，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豪哥的朋友，我是不敢当的。我的意思很明白，既然要卖，那就卖个好价钱，省得将来后悔。” 　　孙朝夫就叹了口气，说道：“叶所，你是真的不懂豪哥的为人啊，豪哥想和你交朋友，不是看中了你的身份。老实说，不要说你们小小的巴江派出所，就算是你们阳关分局，平安市局，豪哥都有很多好朋友。想要办什么事，就是豪哥一句话……” 　　说着，孙朝夫脑袋就朝后边扬了一下。 　　这意思很明白，就是想提醒叶九，你看看我身后这两个人，唐有福和高云天，照理都应该还在看守所呆着呢，现在如何？ 　　还不是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所以，你要识相！ 　　“豪哥主要是看中你的身手，想要给你个好前程……叶所，不瞒你说，对你眼下的情况，我们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知道得很多。你现在还是事业编吧？” 　　孙朝夫抽了口雪茄，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你应该知道，事业编在你们公安局内部，可是二等公民，走不多远的，要是不解决编制问题，你将来撑死也就是副所长的料，顶天了。” 　　这一点，叶九也承认，孙朝夫说的是事实。 　　在体制内，尤其是在公安机关这种论资排辈特别严重的系统内，编制问题，真的非常非常重要，你一个事业编，上升的通道和空间，确确实实很小。 　　副所长确实算是天花板。 　　最多还给你解决个副科级，再想往上，门都没有。 　　“以你的身手，你不觉得委屈吗？” 　　孙朝夫目光烁烁地盯住了他，不徐不疾地说道。 　　“没办法啊，孙总，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编制历来最紧张了，我也想搞个政法专项编制，可是这玩意，决定权不在我自己手里。” 　　叶九笑着说道。 　　但这个话，叶九就有点在逗孙朝夫了。 　　他可是听说了，公务员考试马上就要在全国铺开，只要能在考过去，身份马上就变，事业编立马就能变成公务员，也就是目前大家都想要搞到手的“政法专项编制”，有了这个身份，那就没有了上升空间的限制。 　　只要你有本事，有能耐，你上到哪一步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还得有关系！ 　　没得关系，哪怕你本事通天，也就是个基层干活的命，想当领导那是白日做梦。 　　叶九今年肯定会去参加公务员考试，为自己搏一个正式身份，倒也不是为了升官当领导，关键还是要证明一下自己。 　　“好，叶所，就是这个话。只要我们这次合作愉快，你的编制问题，我来帮你解决……你别那样看着我，实话跟你说吧，解决个编制，对你们内部人员来说，也许真是千难万难，对我孙朝夫而言，还真不算多大个事。这事吧，甚至都用不着豪哥亲自出马，我给你去说说就行了。” 　　孙朝夫自信满满。 　　“你们公安系统的政法专项编制，确实是很紧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每年，市里面区里面，都要放几个出来，编委那边，我给你去打个招呼就是了。戴着帽子给你们巴江所一个，问题不大。” 　　应该说，孙朝夫对体制内的许多情况，还真是了如指掌。 　　所谓“戴帽子”也是体制内常有的说法，就是指名道姓给谁的。 　　真要是给他们巴江所戴帽放下来一个政法专项编制，只要邓子豪打个招呼，这个编制还真的会落到叶九头上。 　　“孙总，我怎么觉得，三坪煤矿那个事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叶九像是开玩笑似地说道。 　　孙朝夫一愣。 　　怎么又绕回去了？ 　　“叶所，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还是那句话，我得知道，为了这五万块钱和一个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编制，我到底要担多大风险。” 　　叶九说着，摆了摆手，止住了要开口的孙朝夫。 　　“孙总，你听我说完，我毕竟是个警察，我需要对整件事进行全面的评估……你今天约我来，是想要解决问题的吧？那就请你再多一点诚意，可好？” 　　孙朝夫脸色完全阴沉了下去，淡淡地望着叶九，淡淡地说道：“叶警官，你这是在套我的话吗？” 　　孙朝夫到底不愧是律师出身，在这个方面，警惕性还是比较高的。 　　叶九很洋气地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说道：“孙总，你要这样说，那我就走了。实话跟你说，我是很缺钱，也很想解决编制问题。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蒙在鼓里，被人利用。要是担的风险太大，哪怕钱再多，我也不敢答应的。” 　　说着，就站起身来。 　　孙朝夫不由一愣。 　　这家伙，还真是个狠角色，办事干净利落，一点不含糊。 　　“哈哈，叶所，你误会了，请坐请坐，一切好商量嘛……来来来，请坐请坐……你真的想要只三坪煤矿那个事故的详细情况，我也可以告诉你，是发生了瓦斯爆炸。也死了几个人……” 　　“死了几个？” 　　叶九马上盯着问道。 　　“六七个吧，具体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不会超过八个的，最多就是死了六七个……放心吧，叶所，不是什么大事故。你也知道，煤矿嘛，哪有不出事故的？出事故哪有不死人的，是不是？” 　　“死了人，赔钱就好了，有什么关系？” 　　孙朝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抽着雪茄说道。 　　“这么点事，你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豪哥完全可以兜着，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只要告诉我们，高晓燕在哪，她是不是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了？要是东西在你手里，你一并交给我们，就没你什么事了，以后的事情，都是我们自己解决。” 　　“怎么样，叶所，就这么个事，能有多难？你几乎一点风险都不要担，五万块钱加一个政法专项编制，再加上你未来的前程，这个价钱，足够了吧？” 第26章 对，我就是玩你了！ 　　叶九没有立即答复他，反倒双眉微蹙，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稍顷，才有点疑惑地说道：“孙总，我就是有点不理解啊……” 　　“叶所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孙朝夫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硬，有点阴冷，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烦之意。 　　特么的老子跟你在这说老半天了，钱也给了，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就你屁事多！ 　　“你看，这里是五万块是吧？井下死了六七个人，要是每户人家多赔个一万两万的，也多花不了多少，为什么不把钱给死者的家属，非得到处找人把这个事压下去？不是多此一举吗？多给死者家属一点钱，皆大欢喜啊。”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哈哈哈，叶所，所以说呢，你还是太年轻啊……” 　　孙朝夫舒了口气，连连摇头，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不屑之意。 　　到底是年轻人，没经验。 　　这是钱的事吗？ 　　这是“规矩”！ 　　“叶所啊，有些先例是不能开的。矿山死人是经常发生的事，频率很高，死一个人，赔多少钱，那都是有规矩的。这个规矩定下来，就不能乱改。这次三坪煤矿死了七个人，每个家属多赔一万，看上去是不多，这钱，豪哥也能给得起。关键是，账不能这么算！” 　　“你明白吗？” 　　“你这个先例开了，那以后再出事故，你就必须要给更多钱。甚至以前死的那些人，他们家里还会来找你闹，找你要钱。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孙朝夫一边抽雪茄，一边摇头。 　　“你知道豪哥名下，有多少矿吗？” 　　“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摇头答道。 　　“九个！” 　　孙朝夫牛逼哄哄地说道，做了个“九”的手势，仿佛这些矿都是姓孙的，不姓邓。 　　“九个矿，几千工人给他做事呢。规矩不严点，怎么管啊？你说是不是？” 　　“就不能强化一下安全措施吗？好好抓一下安全生产，减少事故发生，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钱啊！” 　　这回，孙朝夫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 　　“都是钱闹的。你说一句安全生产容易，可是要把这些安全措施都落实到位，你知道要多花多少钱吗？那就不是几万块钱能搞好的了。那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真要是把这么多钱投下去，那还挖什么煤，做什么生意，趁早关门。” 　　这就是很多私人老板的心态，打死也不肯在安全生产上下功夫，人命绝对没有票子可爱。真要是出了事故，那就想办法摆平。 　　只要场面上有人罩着，手底下有人喊打喊杀，什么麻烦摆不平？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老板，宁愿花更多的钱都打通上边的关节，也不愿意多给下边的人一分钱的理由。 　　除了所谓“规矩”，还有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 　　有些人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的，给上边的大人物送礼送人情，那是应该的，那些大人物，天生就应该高人一等，天生就应该享受他们的孝敬。 　　而下边给自己做事的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就是“贱民”，就应该奉献，应该无条件付出，哪怕多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一点点关爱，都是奢侈，都是不应该的！ 　　“那我还想再问一句，孙总，你们打算把高晓燕怎么样？还是和以前的想法一样，把她杀了？” 　　叶九说得相当直白。 　　孙朝夫嘿嘿一笑，说道：“瞧你说的，叶所，我们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叶九笑道：“你们还不敢杀人啊？连我都敢杀，我还是警察呢。就前天晚上那事吧，咱们明说，要不是凑巧我在那里，高晓燕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哎，唐有福，高云天，你们俩自己说说，前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去杀高晓燕的？” 　　“我……” 　　“哎，叶所！” 　　唐有福刚一张嘴，还没得及正经说话，就被孙朝夫打断了。 　　“这些题外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吧？” 　　“我已经给解释过了，就是个误会，唐有福他们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放在心上了。难道五万块钱和一个政法专项编制，还不算是给你赔礼道歉吗？” 　　孙朝夫有点不悦地说道。 　　叶九瞥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孙总，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要不，我拿刀子捅你几刀，再给你赔五万块钱，这事就了了，你乐意不乐意？” 　　“叶警官，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孙朝夫是真的不耐烦了，蹙眉说道。 　　“没什么，我要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完了。谢谢你啊，孙律师。” 　　叶九说着，站起身来，笑眯眯的。 　　“……” 　　孙朝夫望着他，有点懵。 　　感觉上，叶九这可不是在谢谢他开的价钱，而是另有所指，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孙朝夫的心头。 　　这家伙莫非另有所图？ 　　事实证明，孙大律师的预感相当准确。 　　叶九笑着说道：“本来吧，只有高晓燕的一面之词，我还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三坪煤矿的矿难，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我知道了，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 　　孙朝夫终于意识到，情况完全不对了，他眼前这个警察，不是来和他谈什么判的，根本就是来套他的话。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始终掌握着谈判的主动权。 　　搞了半天，被人摆了一道。 　　叶九继续脸露微笑，不过那笑容中的讥讽之意，那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孙律师，我这个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刚才，已经亲口承认了，三坪煤矿发生了矿难，死了六七个人。你还承认，是受邓子豪的委托，来向办案民警行贿的。” 　　叶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讥讽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你玩我是吧？” 　　孙朝夫怒了，猛地跳了起来，怒喝道，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叶九，那愤怒的神情，似乎恨不得要将叶九生吞活剥了。 　　“哎，孙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叶九还是那么好整以暇。 　　看着一个一直很装逼的家伙，忽然露出这么气急败坏的神态，也是一种享受啊。 　　“其实吧，我也只是取个证，在我们刑侦这边，这样取证也是合理合法的，合乎规定。你别介意啊。” 　　叶九哥脸上的笑容，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第27章 你就是个狗腿子 　　“取证？” 　　“取什么证？” 　　“谁能给你证明，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听到取证两个字，孙朝夫顿时就冷静下来，冷笑着望向叶九。 　　毕竟他还是个律师，一说到这个专业，孙律师觉得自己是很有水准的，一不小九六心，差点就被个小屁孩拿小布袋装了。 　　所幸孙律师马上就回过神来了。 　　“小朋友，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叶九笑得更欢了，慢慢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录音机，向孙朝夫晃了一下，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孙律师，我开了录音。从我进门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了。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听？” 　　孙朝夫这才想起，叶九进门的时候，右手始终都是插在裤兜里的，当时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谁知道这家伙是在录音。 　　特么的！ 　　“姓叶的，你敢玩我？” 　　孙朝夫再也忍耐不住，咆哮起来。 　　老实说，他还真不怕叶九给他录音什么的，他和邓子豪在平安市场面上的势力，远不是这个派出所的小警察能够想象得到的。 　　以为凭着一个破录音就能把自己怎么样，那是真的想多了。 　　他恼怒的是自己被人耍了！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孙律师给人设套，给人使绊子，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装进小布袋。 　　这个脸丢大发了！ 　　“你特么的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哎呀……” 　　一句话没吼完，就听得“啪”地一声，清脆无比，却原来是叶九哥抡圆了胳膊，“呼”地砸在了他虚浮的胖脸上。 　　孙大律师顿时一个趔趄，向旁边摔了过去，直接就趴在了茶几上，将搁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茶杯，香烟，手提袋扫出去老远。 　　手提袋里的五万块现金，一摞摞地散了开来，格外的醒目。 　　“你，你敢打我……” 　　孙朝夫死死捂住自己又红又肿的半边脸颊，死死盯住了叶九，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孙大律师大约做梦都没想到，在平安市，居然还有人敢打他！ 　　“没有啊，孙律师，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打你啊！” 　　“谁看见了吗？” 　　叶九高高站着，由上向下俯瞰着狼狈不堪的孙朝夫，笑着说道。 　　“他们都看见了，你以为他们是瞎子吗？” 　　孙朝夫又气又急，居然和叶九谈论起“目击证人”的问题。 　　孙律师你还真打算告人家叶警官无故揍你啊？ 　　先不管证据不证据的，关键是，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只不过，人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是很难做出正常思考的，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尤其孙朝夫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上人”，更是从来都没尝试过被人打耳光。 　　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连孙律师他爹都没打过他！ 　　现在却被这个愣头青的基层小民警毫不客气扇了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火辣辣地痛，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整个脑子都被扇麻木了。 　　叶九哥出手，从来不留情！ 　　没办法，谁叫九哥是“兵王”呢，下手就是重！ 　　“他们给你作证？” 　　叶九笑嘻嘻地，转向了唐有福和高云天。 　　“那我问问他们，他们到底看见我打你没有……哎，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看见我打他了吗？” 　　任谁都看得出来，叶九就是在逗他们好玩的。 　　他们和孙朝夫是一路人，理论上他们的证词是不能被采信的。 　　不过就算能够被采信，叶九也无所谓。 　　叶九哥这暴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敢打！ 　　孙朝夫算什么玩意？ 　　撑死就是个黑社会团伙老大的狗腿子！ 　　敢在九爷面前嚣张，不揍你，留着你过年啊！ 　　“问你们呢，看见我打他了没有？” 　　唐有福和高云天面面相觑，一步步慢慢向后退，条件发射式的连连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没有，没看见……” 　　尽管他们也知道，这么说肯定会被老夫子记恨，完后肯定会找他们麻烦。 　　可是此时此刻，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眼下，明显叶九的威胁比孙朝夫的威胁要大得多啊。 　　这家伙，下手是真狠！ 　　唐有福和高云天严格来说，前天晚上都只挨了他一拳，可是到现在，脸上的青肿都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们，你们他妈的是死人啊？” 　　稍顷，孙朝夫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听那话里的意思，是真恨不得这就把叶九一刀杀了。至于有什么后果，孙律师完全不在乎。 　　“给老子杀了他！” 　　“杀了他！” 　　然后，孙律师就彻底悲剧了。 　　他根本就不明白一个道理——叶九哥最大的本事，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叶九踏步上前，飞起一脚。 　　这一脚踢出去是如此有力，如此又准又狠，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 　　正中孙朝夫的小腹。 　　“噢——” 　　孙律师顿时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抱着自己肥肥的小肚腩，嘴里一串的干呕声，原本又红又肿的脸色，变得和纸一样苍白。 　　“特么的，一个狗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我呸！” 　　叶九一口啐了下去。 　　孙律师这当儿只顾着痛了，根本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生受了这一口。 　　收拾完孙律师，叶九随即转过身，看着唐有福和高云天，脸上再次露出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从屁股后边摸出了一副铮亮的手铐。 　　“你们俩，自觉点，戴上手铐，跟我回分局。” 　　“这个，这个，叶警官，我们，我们真的办了手续的啊，我们去医院看病的……” 　　唐有福内心是崩溃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身子不断往后退，嘴里不住向叶九解释。 　　大哥你前天晚上把我们几个揍成那熊样，还不让我们上医院检查检查？ 　　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是这话，怎么都不敢在叶九面前说出来。 　　看上去，叶九实在不大像是那种喜欢和人讲道理的警察。 　　“给你们两个选择。” 　　叶九还是笑眯眯的。 　　“第一个，你们自己戴上。第二个，我把你们干趴下。你们自己选吧。” 　　“友情提醒一句，我耐心不好，别让我等太久啊。” 第28章 做狗就要挨棍子！ 　　预想中的激烈战斗并没有发生。 　　唐有福和高云天没那个胆！ 　　他们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多久，在叶九炯炯的目光逼视之下，乖乖伸出手，戴上了手铐。叶九有个习惯，那就是会随身携带两副手铐。 　　因为经验告诉他，有时候带一副手铐是不够的。 　　你永远都不知道，到底需要一次面对多少个犯罪分子。 　　这一回，倒是刚刚好。 　　叶九哥没有给孙朝夫上铐子。 　　没到那份上。 　　你固然可以说孙朝夫贿赂国家公职人员，但这东西，老实说，叶九很清楚，没有哪个单位会受理的。你就把孙朝夫铐到检察院去也没用，检察院那边，会当他叶九神经不正常。 　　现实就这样，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 　　但唐有福和高云天，肯定得抓回去。 　　其实叶九也知道，这俩抓回去一样没用。 　　重案中队那边，敢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必定是得到了某领导的指示，否则杨利军本人是没有这么大胆子的。 　　一个重案中队长，还不敢做这样的主。 　　说到底，这也是个杀人案。 　　当然，是未遂！ 　　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古怪的，如果唐有福等人真把高晓燕杀了，叶九当场抓获他们，那肯定不能就这么放了，必须要有个交代。 　　可高晓燕不是没事吗？ 　　谁也没办法给叶九作证，证明唐有福这几个人是想杀高晓燕来着。 　　前天晚上，叶九压根就来不及给唐有福等人做笔录，他们就直接被重案中队带走了，估摸着现在，笔录那是做得漂漂亮亮的，不会留下半点把柄。 　　他们就算再蠢，也不会自己承认，是在追杀高晓燕。 　　至于说到叶九，他们更不承认自己想要杀他了。 　　开什么玩笑？ 　　警察也是杀得的？ 　　不不不，警官，我们根本没看到你，我们自己拿着刀子在玩呢，结果你就冲过来把我们都打了。 　　哦哦，打了也没关系，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 　　那就这样啊，拜拜，我们回家了！ 　　大致就是这么个流程。 　　叶九现在没办法证明，唐有福高云天等人是要杀他，高晓燕也没办法给他证明，因为高晓燕也是当事人，她的证词效力不够。 　　但叶九还是坚持要将唐有福和高云天送回分局去，直接交给重案中队。 　　——你们前天晚上，从巴江派出所把人带走的，然后就这么放了，怎么也要给我一个正式的说明吧？ 　　虽然叶九也知道，重案大队那帮家伙，不会鸟他。 　　公安局绝对是一个论资排辈最严重的单位，新丁“没人权”的。 　　尤其是重案中队那帮人，一个个都是破大案子的，牛逼得不行，下边派出所所长去了，或许还给几分面子，叶九这样从部队转业回地方还不到一年的“片警”，谁会把他当回事？ 　　心情好的时候，还跟你说几句话，万一心情不好，看都不看你一眼。 　　叶九押着唐有福和高云天出门。 　　这俩家伙那个委屈啊，磨磨蹭蹭的，一步三回头，当然是指望孙总给他们出头了。 　　问题孙总现在还躺地上，像个乌龟一样，那头伸不出来啊。 　　“你，你给我站住……”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孙总的乌龟脑袋终于伸了出来，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叶九站住了，转身望着他，笑容很温和。 　　“孙总，还有什么狠话要说给我听？说吧，我最喜欢听傻逼嘴炮了！” 　　傻逼！ 　　嘴炮！ 　　这两个词语，肯定不是眼下这个时代的，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就从叶九嘴里冒了出来，一点都不违和。 　　“姓叶的，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跟豪哥作对了？” 　　孙朝夫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冷冷喝道，满眼都是怒火，恨不得一口将叶九吃了。 　　叶九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么样？你还真以为邓子豪是天王老子，谁都动不了他？我明白告诉你吧，姓孙的，跟我谈判，你不够格。你特么就是邓子豪养的一条狗。老子堂堂警察，不和狗谈判。” 　　“回去告诉邓子豪，那些材料，九哥已经交上去了，直接交去了省里。想要吓唬我，让他自己来。你看我鸟不鸟他！” 　　“你记住，下次不要在九哥面前这么嚣张，不然我打出你屎来！” 　　“走！” 　　叶九说完，随即转身，推了唐有福和高云天一把。 　　一个警察押两个犯罪嫌疑人，这种情形很少见。通常都是好几个警察押解一个犯罪嫌疑人。不过叶九哥艺高人胆大，不怕他们出幺蛾子。 　　敢跟叶九哥玩花样，揍得你怀疑人生！ 　　两个人就这么乖乖的走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单单把孙律师可怜巴巴地丢在豪华的总统套房里，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自己站起来。 　　特么的，这个姓叶的家伙，下手真特娘的狠！ 　　可怜孙律师，除了小时候偷窥邻居家女生洗澡被老爸收拾过，几十年人生，还没被人这么打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一定要将叶九千刀万剐。 　　还有，这特么什么狗屁酒店啊，客人在最豪华最贵的总统套房里，躺了那么久，哼哼唧唧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帮个忙，扶一把！ 　　这是要看着孙律师去死吗？ 　　孙总在内心深处，将阳关大酒店的客服们从头骂到脚，还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并卵！ 　　孙总还是像条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干呕，就是起不来。 　　一直挣扎了两三分钟，孙朝夫才终于努力爬起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努力调匀呼吸，然后才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孙总手指头哆嗦着，按了几遍，才算是把号码拨齐全了。 　　孙朝夫这个电话，是打给张勇的。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孙朝夫就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忽然就恢复过来了，竭尽全力冲着电话大喊大叫。 　　“张勇！” 　　“张政委！” 　　“我要告状！” 　　“你们特么的怎么管的人？” 　　“H？” 　　“那个叶九！对，就是巴江所那个混蛋，叶九！” 　　“他打我了！” 　　“就在刚才，就在阳关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他打我，把我打成重伤了！” 　　“你们必须处理！” 　　“必须处理！” 　　“必须严肃处理他！” 　　“开除他！” 　　“必须开除……” 　　如同一匹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恶狼一般，死命的嚎叫。 第29章 告我？证据呢？ 　　叶九还没到分局，就接到了张政委的电话。 　　“叶九！” 　　张勇在那边毫不客气，电话一接通，就是一声声色俱厉的呵斥。 　　“你怎么回事？” 　　叶九顿时就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十分诧异地问道：“张政委？什么事九六啊？” 　　“什么事？” 　　“你还要问我吗？装什么傻啊你？” 　　叶九认真起来：“政委，我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打孙朝夫孙律师？” 　　“我打他了吗？没有啊！” 　　叶九立马否认，脸都不红一下。 　　“你没打他，为什么他会打电话给我告状？” 　　叶九就笑了，笑着说道：“那谁知道啊，说不定他神经病呢？政委，咱们都是干公安的，什么都要讲究个证据。孙朝夫说我打他了，证据呢？谁给他作证啊？是他脸上有我的指纹，还是他肚子上有我的脚印？” 　　这话一说，张勇顿时就明白了。 　　孙朝夫绝对没撒谎，叶九这小子，百分之百打人了。而且说得特别明白，他不但抽了孙朝夫一耳光，还踢了孙朝夫肚子一脚。 　　好小子，够狠的！ 　　并且还敢跟他这里耍贫嘴，油腔滑调。 　　“叶九，你无组织无纪律！” 　　张政委几乎是在怒吼了。 　　其实他最在意的，还不是叶九有没有真的打孙朝夫，他在意的是叶九这个态度，简直了！ 　　不但不将孙朝夫放在眼里，也不将他这个分局政委，二把手放在眼里。 　　“你要对你今天的行为负责！”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张政委，我不但对我今天的行为负责，而且对前天晚上发生的那个袭警杀人案负责。现在两名嫌犯又一次被我抓住了，我正押着他们回分局。我希望重案中队的同志，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保留向上级申诉的权力。” 　　打从在阳关大酒店的总统套间见到唐有福和高云天，叶九就已经对张勇再没有半点敬畏感，更加谈不上尊重了。 　　毫无疑问，唐有福高云天这几个家伙这么快就被放出来，百分之百和张勇脱不开关系。 　　没有张勇的指示，杨利军还不至于胆子这么大。 　　一个重案中队长，难道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不成？ 　　杨利军不是那么狂妄自大的性格吧！ 　　“那是让他们去医院检查……” 　　听了叶九刚才那话，张勇明显一窒，说话的口气也没那么硬了，不过还在撑着。 　　不管怎么说，张政委也不能在小小一个基层派出所警察面前服软啊。 　　那还有什么面子？ 　　叶九笑了笑，说道：“张政委，这个话说得很外行啊……去医院检查，也不能是自行其是吧？就没一个同志跟着？这样搞法，老实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开眼界了。” 　　叶九哥这话，说得好不皮里阳秋。 　　“哼，你懂个什么？你才干公安工作几天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张勇还在死撑面子，不过听得出来，张政委已经有点色厉内荏。 　　“嘿嘿！” 　　叶九笑了两声。 　　“好了，你把人带回来吧。我跟你说，叶九，无论如何，打人是不对的。尤其孙朝夫，人家是律师，在我们区里甚至市里都鼎鼎大名的律师，你怎么可以打他？他要是告你，就算是我们分局，也不好向着你的……” 　　向着我？ 　　政委同志，你现在怕是恨不得开除我吧？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看不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政委，我没打他。他要告我，就让他拿出证据来。他不是律师吗？搞这个他应该很拿手吧？” 　　叶九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 　　“哼，你好自为之！”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勇也没啥好说的了，恨恨地挂了电话。 　　估摸着张政委的心情，要郁闷好一阵了。堂堂分局政委，愣是被一个派出所新兵蛋子顶得下不来台，还没一点脾气。 　　至于孙朝夫，说实话，张勇知道他不会继续闹的。他今天之所以去见叶九，到底为了什么，张勇心里也明镜似的。 　　有些事，私下里尽管做，就是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说。 　　一摆到桌面上，就经不起调查了。 　　相对来说，杨利军甚至比张政委还硬气。 　　叶九在重案中队办公室找到了杨利军，不但杨利军在，重案中队其他几名干警也在。 　　平安市一共三个市辖区，在静江省算是比较老牌的地级市，而且因为大力发展矿产业，经济情况也算是比较好的。 　　阳关区分局，前几年新建了办公大楼，刑警大队的办公区域在一楼左侧，占据了两层楼，最左边有一个楼梯直上二楼。 　　相对来说，办公条件还算不错。 　　重案中队是正式番号，是阳关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一中队，也是刑警大队人手最多的一个中队，管辖着全区范围内的重大刑事案件。 　　主要是管命案。 　　平安的这几个市辖区，面积都不算小，除了城区，每个市辖区都还管着不少村镇。这种情况，在许多地级市都较为常见，只有少数地级市的个别市辖区，是只管城区不管乡村的。 　　因为管辖范围比较宽，所以阳关区重案中队的人手相对也比一般市区公安分局的人手更多。 　　这些年，因为矿产行业在平安市大行其道，各类重大恶性刑事案件频发，每个分局的重案中队，都忙得焦头烂额。 　　像今天这样，重案中队的几个人几乎全都聚集在办公室的情况，那是相当少见。 　　叶九押着唐有福和高云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重案中队办公室。 　　甚至进门之前，都没敲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满脸都是诧异之色。 　　这俩，不是已经放了他们吗？ 　　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杨队，这两个逃犯，我给你们抓回来了。” 　　叶九也不客气，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说道，脸上的笑容，还满像那么回事。 　　杨利军可不是张勇，他就是个粗坯，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叶九啊，辛苦你了，不过你可能搞错了，他俩不是逃犯，我们已经把人给放了。” 　　好吧，这位至少比张政委要直接，足够开门见山，不藏着掖着。 　　我说放了就是放了，你不服气啊？ 　　不服气咬我啊！ 第30章 谁干的屁事，谁心里有数！ 　　叶九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随即掏出钥匙，将唐有福和高云天的手铐打开，淡淡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走。” 　　倒是这两个，还有点莫名其妙，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 　　凶横霸道的把我俩抓到这里来，人家一句话，你就把我们放了？ 　　叶警官，你不是逗我们的吧？ 　　还是说，你有什么阴谋？ 　　唐有福高云天对叶九实在是怕得厉害。尽管他们只被叶九打过一次，那种畏惧却已深入骨髓。 　　加上刚才叶九一言不合，就暴打孙朝夫，更是让他们胆战心惊。 　　老夫子那是什么人？ 　　二哥啊！ 　　除了豪哥，就是老孙最大。 　　平时他们这些弟兄见到孙朝夫简直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结果，被叶九揍得哭爹喊娘，就算给张勇告状都不顶事。 　　刚才叶九和张政委之间的通话，他俩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半点都不给张勇面子。 　　这是个狠角色！ 　　忽然之间，叶九就转了性子，变得那么好说话？ 　　实在有点不敢置信。 　　肯定有阴谋。 　　嘴里说放了他们，搞不好他们刚一抬起脚，这家伙又将他们一顿胖揍。 　　这种事，叶九绝对干得出来。 　　就是找个理由收拾他们。 　　迟疑了一下，唐有福才很确定地望着叶九，带着讨好的神色，问道：“这个，九爷，真放我们走？” 　　叶九一翻白眼，冷冷问道：“怎么，不想走？那跟我回派出所去？” 　　“不不不，想走想走……” 　　唐有福大吃一惊，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记住！” 　　还走到门口，叶九又是一声咳嗽。 　　两个人像是触电似的，一下子又站住了，转过身来，胆战心惊地望着叶九，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以后别帮着邓子豪干坏事了，尤其别杀人。并不是每一个警察，都贪赃枉法的。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哎哎……” 　　“滚！” 　　叶九忽然变脸，一声冷喝。 　　两个人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而去。 　　“哎，你什么意思？” 　　这边厢，早恼了杨利军，虎着脸站起身来，死死盯住了叶九，喝道。 　　叶九瞥他一眼，冷冷一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实在也是不想跟杨利军废话。 　　在这里质问他，或者和他争吵，都是毫无意义的。既然杨利军他们敢于一天就把人放了，就不怕他来质问追究。 　　反正也是奉命行事，有本事你去怼局领导，找我们逗逼逗逼干什么？ 　　我们就是办事人员。 　　上边有指示，照办就是了。 　　叶九干嘛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口舌？ 　　“你给我站住！” 　　叶九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杨利军，冲着他就是一声怒吼。 　　叶九在门口转身，淡淡地看着他。 　　此时的杨队，满脸涨得通红，犹如猪肝一般，快要滴下血来，双眼里喷射出愤怒无比的光芒。 　　“你说清楚，谁贪赃枉法了？H？谁贪赃枉法了？” 　　办公室的其他几名重案中队刑警也纷纷起身，狠狠的盯住了叶九。 　　实在叶九刚才那一番话，说得有点狠了，把他们全都扫了进去。好像这个案子，他们全体都枉法了一般。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杨队，谁干的屁事，谁心里有数。未必声音大嗓门粗，就不是混账东西了？” 　　“我叶九是个新兵，但我对得起头上的警徽身上的警服！” 　　“有些人，就未必了！” 　　“嘿嘿……” 　　说完，又再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一堆要杀人的眼神，在他后背乱戳。 　　但有什么鸟用？ 　　杨利军硬生生被气得差点吐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偌大的办公室，大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老大没劲。 　　其实杨利军憋了一肚子火，张勇憋了一肚子火，孙朝夫憋了一肚子火，叶九自己，也同样憋了一肚子火。 　　他揍孙朝夫也好，硬怼张勇也好，讽刺杨利军也罢，实际上问题还摆在那里，得不到解决。 　　这个事情的核心人物——邓子豪——依旧毫发无损。 　　高晓燕的死亡威胁，还是没解除。 　　三坪煤矿井下死难的那些矿工，沉冤还是没有得到昭雪。 　　这个案子，根本就没办完！ 　　作为一名警察，并且是立志要匡扶正义，严惩罪恶的刑警，叶九觉得，这个事才刚刚开始，远远不曾结束。 　　他的斗志，已经彻底被激发了。 　　任何人，都休想逍遥法外，更休想凌驾于法律之上。 　　叶九离开阳关分局，径直回了派出所。 　　案子还得继续办，日子也还得继续过。 　　刚一到所里，叶九收拾好自己乱糟糟的心情，拿起卷宗，准备好好再理一理这个案子，就被一个联防队员打断了思绪。 　　“九哥，教导员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吧，该来的总是会来，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叶九无声地叹了口气，“啪”地一声，合上了卷宗，起身离开办公室，去找于向杰。 　　毫无疑问，肯定又是张勇把电话打到于向杰那里了。 　　张勇不找杨科而是找于向杰，也在叶九的预料之中，杨科那个人，相当傲气，只怕在内心深处，也未必就真的很敬服张勇。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杨科并不是张勇的人。 　　公安系统内部，不但讲究个论资排辈，还讲究个“站队”。 　　谁是谁的人，很重要。 　　千万不能搞错了，否则，就会有大大的不便。 　　相对来说，找于向杰比较靠谱。 　　于向杰还是不敢对张勇的指示置之不理的。 　　“你啊你啊，叶九，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年纪轻轻，胆子那么大，脾气那么犟？” 　　果然，刚一走进于向杰的办公室，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于教导员就猛地站住了，转过身来，狠狠地盯住了他，恨恨地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 　　“有些人，是你应该得罪的吗？” 　　“H？” 　　“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这身警服，你还想不想穿了？” 　　“教导员，无非就是个邓子豪罢了。我还真就不信，他有那么了不起，整个平安市，都是他邓家开的了？谁都那么害怕他？” 　　“你……你懂个什么？” 　　于向杰差点就要被他气死了，脖子上青筋暴涨。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讲，什么牛逼都敢吹！ 　　你真以为邓子豪会拿你没办法？ 　　“教导员，邓子豪真要是那么厉害，让他直接来找我好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不能真把我这身警服给脱了！”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 　　语气笃定得很。 第31章 闪亮登场 　　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叶九都没想到，邓子豪真的来找他了。 　　并且是直接到巴江派出所来找他。 　　声势相当“浩大”。 　　来了三台车。 　　当先一台又高又大的悍马。 　　这台悍马，是邓子豪的标志。整个平安市，独此一九六家，别无分号。据说还是原装进口的，邓子豪花了好几倍的价钱，从国外搞回来的。 　　去年刚提到车的时候，邓总开着这台车，在十几台车的簇拥之下，在平安市大游行，鸣锣开道，爆竹声声，好不威风霸气，扎扎实实把平安的一帮土包子都给镇住了。 　　甚至于，还被某权威大报报道过，还是正面报道。 　　按照该大报的说法，这台悍马车标志着平安市的矿产经济，高速发展，民营企业的实力，稳步增强，正在崛起为平安市经济格局的半壁江山，有成为支柱产业的趋势。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邓子豪豪哥的“赫赫威名”，才真的深入到了平安市的基层，深入到了每个角落，是个人都知道豪哥有钱，豪哥厉害，豪哥才是平安市的老大！ 　　所以，当这台又高又大的，威风凛凛的悍马在两台乌黑铮亮的雪铁龙护卫之下，开到巴江爬出所门口的时候，引来了一大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看热闹，远远的指指点点，脸上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议论纷纷。 　　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大事。 　　车门打开，先是从雪铁龙上呼啦啦冲下来七八个精壮大汉，俱皆是西装革履的，只是没戴墨镜，看上去，简直和拍电影一样，视觉冲击那是相当的震撼。 　　然后，豪哥才慢慢从悍马车里下来。 　　且看邓子豪先生的装扮，首先从车里探出来的，是一只尖头皮鞋，还镶着金边，金光闪闪的，晃得人眼睛发花。然后是笔直的西裤，再然后则是深红色的西装。实话说，五月底的天气，已经比较热了，大家伙都穿起了短袖，最起码也是薄长袖单衣，这种厚实的西装，还真是没人穿了。 　　不过穿个短袖，实在没款啊。 　　豪哥这么牛逼的大老板，难道不讲究形象的吗？ 　　必须要有逼格！ 　　热就热点好了！ 　　再说，这么高级的悍马车，车载空调那也是杠杠的，热不到豪哥。 　　但豪哥浑身上下，最耀眼的，还不是这金光闪闪的皮鞋，笔挺笔挺的西裤，也不是深红色挺括的西装，而是脖子上挂着的硕大无比的金项链。 　　我的个乖乖！ 　　那个哪是金项链啊，简直就是一条以黄金编织而成的麻绳，好粗好大，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要不是豪哥的脖子也很粗壮，大家说不定都要为他担忧了。 　　这么沉的金链子，会不会把脖子给压断啊？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判断出来，那条金链子，至少也得超过一千克。 　　考虑到邓子豪确实是个有钱人，基本可以排除金链子入水会浮起来的可能性。 　　十足真金！ 　　脖子再往上，就是一张傲气凌人的脸，和一颗油光铮亮的大光头。 　　邓子豪不算矮，如果不是因为人到中年开始发福，肚子已经凸出，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帅的。现在，豪哥跟帅字是不沾边了，但气场还是相当之足。 　　特么的，有钱就够了！ 　　帅不帅的有什么要紧？ 　　又不能当饭吃。 　　豪哥就是用这种万众瞩目的方式，闪亮登场了。 　　打从喜提悍马之后，豪哥的出场方式，基本就固定下来了，假如不能万众瞩目，豪哥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对于远远围观，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豪哥不屑一顾。 　　在他眼里，这都是些最底层的无知愚民，和那些在井下挥汗如雨，给他挖煤赚钱的最低贱的矿工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完全不值一提。 　　豪哥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除非你长得又年轻又漂亮，那是例外。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豪哥挺胸凸肚，昂然走进了巴江派出所。 　　老实说，豪哥这么狂拽酷炫的出场方式，不但惊吓到了附近的吃瓜群众，也惊吓到了正在派出所办公的警察和联防队员们。 　　也不知谁最先吆喝了一声，然后大家都呼啦啦地跑出来看热闹。 　　“谁是叶九？” 　　一进门，就有人大声询问。 　　这个询问的人，是豪哥身边唯一一个没穿黑西服的，大约三十几岁，头发油光乌亮，穿一件短袖花衬衣，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嘴唇厚实，双目凸出，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是熟悉邓子豪的人都知道，此人尽管长得古里古怪，却决不能小觑。 　　这个人叫陈美！ 　　对，他是个男的，但他就叫陈美！ 　　曾经有不少人都嘲笑过陈美的名字，不过渐渐的，嘲笑的人就少了。原因很简单，陈美已经成为邓子豪身边的红人了。 　　甚至有人说，陈美比孙朝夫还要更得邓子豪的信任。 　　豪哥身边两大“军师”，一个是孙朝夫，另一个就是陈美。细论起来，陈美待在邓子豪身边的时间比孙朝夫多得多，几乎是和邓子豪形影不离。 　　孙朝夫和陈美，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和政府打交道的事，基本上都是孙朝夫在做，邓子豪全部交给他去打理，孙朝夫也做得很好，很少让邓子豪失望过。 　　而团伙内部的事，大多数时候，则是陈美帮着邓子豪在进行管理。 　　陈美的出身，和孙朝夫完全不同。 　　孙朝夫正儿八经是读过大学的，正儿八经考了律师证，因为机缘巧合，才和邓子豪混在了一起，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两条道上的人，没有特别机遇的话，压根就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而陈美则和邓子豪一样，出身于最底层。 　　他也是个混混！ 　　只不过，在混混之中，他不属于那种喊打喊杀的狠角色，他四肢不发达，打架不是强项，但头脑不简单。 　　美哥是靠智商吃饭的！ 　　官方场面上的事，陈美不懂，他搞不清楚那些弯弯绕，远不如孙朝夫。但道上的事，孙朝夫就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了。怎么管理团伙内部，怎么和道上朋友打交道，孙朝夫两眼一抹黑，陈美却如鱼得水。 　　因此来说，两个人在表面上，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冲突，勉强能做到和平共处。 　　至于暗地里是否勾心斗角，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想必肯定是有的。 第32章 跟我耍嘴皮子？ 　　也不清楚邓子豪是不是知道“军师们”的这种明争暗斗，想必是知道的，而且应该还乐见其成。 　　当老大的人，手下就不能是铁板一块。 　　真要是铁板一块了，就该轮到老大寝食难安了。 　　你都不知道下边的人在争什么，在想什么，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造你的反了”，你还能睡得好觉吗？ 　　邓子豪虽然没读什么书，是个混混出身的半文盲，但这些管人的手段，多少还是懂得一些的，要不然，他也搞不起这么大的场面。 　　对陈美，邓子豪也很放心。 　　孙朝夫不可能对他形成挑战，因为孙朝夫不是道上的人，没有他豪哥，手下这帮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他镇不住的。 　　邓子豪手下，是真有几个狠角色，都是监狱里几进几出的，手里头甚至还有人命。一个个桀骜不驯，最看不惯的，就是孙朝夫那种耍嘴皮子的家伙。 　　要不是豪哥压着，孙朝夫怕是要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所以，孙朝夫可以放心使用。 　　陈美呢？ 　　陈美是道上的，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对道上朋友的心思懂得很，也很会拉拢人，那几个桀骜不驯的狠角色，和他关系都还不错。 　　然而邓子豪对他也很放心。 　　这家伙长得难看！ 　　书上说獐头鼠目，说的大概就是陈美这种人了。 　　在道上当大哥，仪表堂堂也是很重要的。 　　陈美长成这德行，没有一点威严，手下兄弟们怎可能真的服他？ 　　所以，也不用担心。 　　这些年来，陈美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不管什么时候，都“甘为前驱”。比如现在，这种吆喝询问的工作，他完全可以交给马仔小弟去做的，却偏偏要亲自出马，自然也是做给豪哥看的了。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这个架势，任谁一看都知道情况不对了，明显是来找麻烦的。 　　谁敢轻易接口？ 　　“陈美，去他们所长办公室！” 　　现场静默了两秒，豪哥有点不耐烦了，沉声说道。 　　公允地说，邓子豪的声音不难听，还有点磁性，很合乎他此时此刻老大的身份。当然，要是豪哥一直都没能起来，一辈子做个底层小混混，那这声音就是沙哑难听，哪来的什么磁性不磁性？ 　　陈美登时就回过神来，马上连连点头，吆喝道：“走走走，去他们所长办公室……豪哥来了都不出来接待一下，很牛逼啊！”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要上楼，却在楼梯口停住了。 　　原因无他，有人在楼梯口堵住了他们。 　　是叶九！ 　　叶警官慢悠悠地出现在楼梯口，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把路给堵上了。 　　今天的叶九，穿着一套合身的运动服，站在那里，身材挺拔，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们。 　　叶九是刑警，平时可以穿便服上班。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案子发生，什么时候需要出任务。 　　还是穿便装更方便一些。 　　“喂，你谁啊？让开！” 　　陈美顿时就有点怒了。 　　特么的这是不长眼睛啊，竟然有人敢拦豪哥的路。 　　其实陈美本来的性子，并不是这么咋咋呼呼的，相反，他还有点阴，只不过在豪哥面前，美哥从来都喜欢表现得赤胆忠心。 　　“我就是叶九啊，诸位不是来找我的吗？” 　　叶九嘴角一翘，露出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看上去相当的阳光灿烂，人畜无害。 　　不少刚刚从部队退役回来的大男孩，都有这种灿烂的笑容。 　　叶九则是其中的“翘楚”。 　　哪怕多年后，叶九已经成为名震平安的刑侦专家，破案无数，抓捕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无数，笑起来还是那么爽朗，那么灿烂，让人见而忘俗，如沐春风。 　　只不过此时此刻，九哥这种阳光的笑容看在大家伙眼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皮里阳秋”。 　　尤其是那眼神不对啊。 　　“你，你就是叶九？” 　　陈美不由得愣怔了一下，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实在叶九这个阳光大男孩的形象，和他脑海中想象的模样，完全对不起来。 　　这两天，陈美听“叶九”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敢跟豪哥叫板，那得是何等厉害的狠角色？要不就是特别的老奸巨猾！ 　　怎么着，都不能是眼前这样的啊？ 　　这样的，怎么可能是豪哥的对手？ 　　还要劳驾豪哥亲自出马，到这小小的巴江派出所来会他。 　　搞错了！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小兄弟，我就是邓子豪！” 　　没等陈美想清楚，邓子豪开口了，目光炯炯地盯住叶九，朗声说道。 　　叶九点点头，依旧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声音也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是邓子豪。” 　　邓子豪顿时就觉得心中一股气有点不顺了。 　　豪哥的性格，从来都不平和。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搞下来那么多煤矿。性格平和的老好人，别人会怕你？会乖乖把矿包给你？ 　　现在，这个派出所的小屁警察，竟然敢用这种平起平坐的语气和他说话，豪哥腮帮子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哎，你什么态度？” 　　陈美立马就跳出来了，冲着叶九叫道。 　　豪哥不高兴了，陈美都不用看，就能感觉得到。 　　叶九瞥他一眼，就笑了，随即又转向邓子豪，说道：“邓先生，你家的规矩，还真不怎么样。我跟你在说话，怎么你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都可以跳出来插嘴？” 　　“这么没大没小的，你平时也没怎么管他们吧？” 　　这番话一出口，原本安安静静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有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平时没少和叶九打交道，也没见他这么蔫吧坏啊。 　　这话挤兑得，陈美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貌似叶九说得很在理嘛。 　　“哼，小兄弟，你嘴巴子很厉害嘛。” 　　邓子豪冷笑一声，说道，脸上露出很不屑的神色。 　　这些年，嘴巴子能说会道的家伙，豪哥见得多了，对这样的人，豪哥从来都不客气，直接一顿火烧耳光甩过去，脸都给他打肿，牙齿全给他打掉，看他还能耍嘴皮子不。 　　“小兄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耍嘴巴子办不成事的，没用。一点用都没有。这年头，谁拳头大，谁说话才算数。” 　　“懂吗？” 第33章 高鞭腿 　　“不懂。” 　　叶九毫不迟疑，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 　　“邓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如今是法治社会。只有法律才说了算，我们每个人，都要遵守法律的规定。不管是谁，想要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话，最终都会栽跟斗的九六。” 　　“邓先生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法律打过交道，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叶九脸上的笑容依旧很像那么回事，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扎心。 　　陈美脸色早已经变了。 　　这家伙，这是在讽刺豪哥以前坐过牢啊。 　　邓子豪混混出身，以前没发迹的时候，被公安机关处理是常有的事，还因为打架斗殴叛过刑，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如今成了大老板，出个门都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确实再也没人敢当面揭他的伤疤。没想到这个派出所小警察毫不顾忌就给说出来了，还笑得那么古里古怪，摆明是嘲讽豪哥。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这么干了！ 　　凡是敢这么牛逼的家伙，如今非死即残，就没一个全须全尾的。 　　没想到这又冒出来一个。 　　邓子豪忽然感到有点兴奋。 　　无敌也是一种寂寞啊。 　　这几年，都没什么像样的对手了。 　　当然，姚佩芝例外。 　　那个女人，是真的厉害，邓子豪也承认她堪称是自己的对手。但人家背后有人啊，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小警察可以相比的。 　　在邓子豪眼里，叶九什么都不算，豪哥想要拿捏他，那是分分钟的事。之所以今天亲自登门，其实也是有点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省得哪一天被自己手下做掉了，自己都还没见过真人呢。 　　这一见之后，老实说，豪哥是有点失望的。 　　他确实没感觉叶九有多厉害。 　　整个就一青涩的新兵蛋子，还停留在只会耍嘴皮子的阶段。 　　这样的人，豪哥很难把他认真当作对手。 　　一念及此，邓子豪心中刚刚涌起的那一点兴奋之情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有点兴味索然，摆了摆手，说道：“小兄弟，你还年轻，性格冲动，我可以原谅你。这样吧，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追究。你把那些资料交出来，还是昨天那个价格，不变。我再给你一句话，以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一次。怎么样，这总可以了吧？” 　　这个话一出口，陈美顿时大吃一惊，猛地抬头望向邓子豪，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豪哥今天是怎么了，脾气变得这么好？ 　　这个转变，转得有点莫名其妙啊！ 　　有那个必要吗？ 　　为了个小警察？ 　　他不服气，他喜欢跳，打到他服气就是了！ 　　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那种很跳很跳的家伙，打断他的腿，或者割掉他的脚筋，看他还跳不跳！ 　　叶九看着邓子豪，很认真地说道：“对不起啊，邓先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资料呢，那是绝不可能交给你的，我已经寄到省里去了。其他的，咱们就不说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以后不要再派孙朝夫那种狗腿子来烦我，不然，我下次会打断他的腿！” 　　“我说话算话！” 　　“你特么的！” 　　“给你脸了是吧？” 　　这回不等邓子豪开口，就有人忍不住了，猛地跳出来，冲着叶九怒吼出声。 　　是一个西装男！ 　　自始至终都跟在邓子豪身边，身材谈不上特别高大，却十分粗壮。别人的西装都是挂在身上的，唯独他的西装被撑得满满当当，白衬衣下肌肉纠结，一看就有料。 　　这种五大三粗的家伙，爆发力往往十分惊人。 　　此人的长相也和他的身材一样，满脸横肉，活像个杀猪的屠夫。 　　脾气也很暴躁。 　　而且他能一直跟在邓子豪身边，足见也是豪哥的亲信心腹。跟在豪哥身边好几年，还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家伙。 　　“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杀猪佬咆哮如雷，捋起袖子，大步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就砸了过去。 　　眼下所处的环境，叶九的身份，对他来说，没有造成任何困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派出所的人是又惊又怒，而邓子豪身边的人，则一个个脸露兴奋之意。 　　他们也跟豹哥一样，早就看这个混蛋警察不顺眼了。 　　不过没有得到豪哥的指令，谁都不敢乱动。 　　到底还是豹哥胆子大，直接就上去动手了。 　　“住手住手，干什么干什么？” 　　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候，有人跑了过来，大声喝止。 　　大伙循声望去，只见这个急匆匆跑过来的人正是派出所教导员于向杰，他本不在所里，得到手下人电话汇报之后，急急忙忙赶来的。 　　谁知一进门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面。 　　直接动上手了？ 　　不过很明显，于教导员来迟了一步，已经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了。 　　这长得像杀猪佬的豹哥，根本就是那种完全没脑子的家伙，除了豪哥，任何人都不放在他眼里。 　　不要说他压根就不认识于向杰，就算他认识，知道于向杰是巴江派出所的教导员，他也绝不会停下来的。 　　派出所又怎么样？ 　　警察又怎么样？ 　　狗屁！ 　　打了再说。 　　敢在豪哥面前这么狂，屎都给你打出来！ 　　管你是谁！ 　　只是，有一点豹哥不明白，那就是叶九的脾气其实比他还火爆，此时此刻，心中的念头和他也是一样的。 　　——敢在叶九哥面前嚣张？ 　　屎都给你打出来！ 　　管你是谁！ 　　连个火爆霹雳脾气的人，就这么硬碰硬地撞到了一起。 　　叶九冷冷地看着猛冲过来的杀猪佬，原本阳光灿烂的脸上，倏忽闪过一抹狰狞。 　　然后，叶九哥猛地扬起了右腿！ 　　没见他做什么预备动作，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右腿一下子就扬过了头顶。 　　他个子本来就比杀猪佬高，又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优势益发明显，长长的右腿扬起，“呼”地一声，凌空砸了下去。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这一脚，正正砸在杀猪佬粗大的脑门顶上。 　　杀猪佬虽然身躯雄壮，蛮牛一般，却也无论如何都顶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脚。 　　高鞭腿！ 　　这是叶九苦练多年的必杀技之一。 　　小时候为了练这一招，吃过不少苦头，然而练成之后，每次施展出来，那也是威力无穷。 　　“砰——” 　　杀猪佬吭都不吭一声，双眼猛地往上一翻，轰然扑倒在地，犹如一座肉山瞬间推倒。一倒地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间，刚刚还有点骚动的派出所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就打完了？ 　　一脚？ 　　看上去粗壮无比的杀猪佬，就这样被打得生死不知？ 　　然而不管他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硬生生摆在了大家面前。 第34章 你不服？信不信我打到你服！ 　　“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叫那么大声，找死吗？” 　　叶九瞥了趴在地上的豹哥一眼，嘴角一扯，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随即抬头望向邓子豪。 　　“刷——” 　　有人忍不住亮出了刀子，很紧张地望着叶九。 　　叶九就笑了，淡淡地看着邓子豪，淡淡地说道：“邓先生，让你的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派出所，是国家强力机关。敢在派出所拔刀子，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信不信我把他们全都打残废了？” 　　“嘶……” 　　耳边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话说得霸气！ 　　关键还是对着邓子豪说的，对着七八条精壮大汉说的！ 　　但不知为什么，居然也有人觉得叶九并不是吹牛。 　　尽管这种人不多。 　　或许他还真有这个本事呢！ 　　大家都是同事，叶九在部队获得的那些荣誉，也并没有刻意保密，多多少少，同事们还是听说过那么一点点的，平时叶九也表现得比较能打。 　　当然，能打和一个打八个，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就更别说对方还持刀了。 　　果然，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邓子豪，一张脸刷地板了下去，死死盯住了叶九，冷冷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九毫不退缩，也直直地盯住了他，淡淡说道：“我说，他们敢在派出所拔刀，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把他们全都打残废了！” 　　“特么的都把刀子放下！” 　　“狗胆包天！” 　　临了，叶九忽然一声暴喝，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有胆子小的甚至吓得情不自禁的浑身一哆嗦。 　　“当啷”一声，真的有一把刀子掉在了地上。 　　不过这个黑西装马上就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弯腰把刀子捡起来，一张脸臊得通红，连看都不看豪哥一眼。 　　估摸着豪哥这会杀他的心都有。 　　这废物！ 　　“邓先生邓先生，误会误会……” 　　于向杰第一个回过神，疾步跑过来，先就对着邓子豪点了点头，仔细看的话，于教导员甚至还略略弯了弯腰。 　　当然，幅度很小，不明显。 　　一句话安抚好了邓子豪，于向杰立马就转过身，狠狠瞪了叶九一眼，随即就对着旁边一帮子看热闹的家伙吼起来。 　　“特么的，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到现在这么久了，豹哥还死死趴在那里，没有半点要动弹的意思，这特么到底是晕了还是死了？ 　　于向杰是真的有点拿不准了。 　　身为派出所长，叶九的个人档案，他是仔细看过的，也知道叶九在部队的本事，当时还小小兴奋了一把。有这么这样一员猛将在麾下，关键时刻能派得上大用场啊。 　　谁知事与愿违，大用场还没派上，先就惹下这么大麻烦。 　　说别人一脚把人踢死，或许还有点夸张，于向杰不怎么担心，但叶九真是个例外，他实实在在是有那个本事的。 　　不得不说，刚才那一脚，真……特么的帅！ 　　旁边围观的联防队员们这才回过神来，诺诺连声，纷纷上前来，七手八脚把杀猪佬豹哥翻了过来，却只见这个家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大家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看这个样子，至少命是保住了。 　　不过还是抓住他的手脚，乱怏怏地抬到一边去了。 　　无论如何，总也不能让他一直都躺在这里吧？ 　　实在是有碍观瞻。 　　而且，豪哥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于向杰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当然知道，今儿这个事，要想顺利解决，首先就是要顾着邓子豪的面子。 　　至于叶九，到底是派出所的，自己人，好商量。 　　叶九也不会完全不顾忌他于向杰的面子。 　　公安系统还是个纪律单位！ 　　“邓先生，今天刮什么风，你亲自到我们这小小的派出所来了？” 　　眼看着抬走了豹哥，于向杰立马又扭头望向邓子豪，笑哈哈地说道。 　　“来来来，先到我办公室去坐下喝杯茶，有什么都好商量嘛……” 　　应该说，于向杰到底不愧是老经验的派出所领导，采取的措施完全正确，这样的情况，第一就是要控制事态，不让继续恶化。 　　将邓子豪和叶九都搁在这大庭广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像两只乌眼鸡似的，肯定出事。 　　哪怕纯粹为了面子，邓子豪今儿也要和叶九见个真章，要不然，对豪哥的“赫赫威名”是个极大的打击。 　　往后，还有人会将豪哥当回事吗？ 　　所以，先把当事双方请到办公室去，关起门来，凡事都好商量了，哪怕是在办公室吵得再天翻地覆，没被人看见，就不算丢脸。 　　“不必了！” 　　邓子豪一摆手，冷冷说道。 　　“老于，早听说你们所里出了牛逼角色，连我邓子豪的人都敢打，我就想过来亲眼见识见识……” 　　叶九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怎么样，邓先生，没让你失望吧？” 　　“……” 　　邓子豪霍地转过头来，死死盯住了他，脸上肌肉一阵阵的跳动，那眼神，恨不得一刀就把叶九杀了。 　　“小子，你不要那么嚣张，以为自己会点拳脚，就了不起了！” 　　“告诉你，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邓子豪见得多了，亲手打过的都不止一二十个，你算什么东西？” 　　“对不起，邓先生，你说错了。” 　　叶九再次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减，依旧那么阳关灿烂，没心没肺。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人民警察。平安市阳关区巴江派出所刑警叶九！” 　　“至于说到打，你还是省省吧，邓先生，不瞒你说，像你这样的，基本和废物差不多。我一只手就能打两三个。你要不信的话，咱们现在就试试？我只用一只手，保证十秒钟之内，把你干趴下。你要是能自己爬起来，就算我输！” 　　“怎么样，试试吧？” 　　叶九笑眯眯地说道，把左手背在背后，慢慢向邓子豪伸出了右手，小指，无名指，中指一根根地弯曲起来，最后就剩下一根食指，笔直地指向邓子豪的脸。 　　寂静！ 　　周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死死盯着邓子豪，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好戏。 　　不少人甚至兴奋得小心肝都扑通扑通地乱跳！ 　　刺激！ 　　太特么刺激了！ 第35章 “战争”开始了 　　“哈哈哈……” 　　邓子豪忽然大笑起来，仰天大笑。 　　不少围观群众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带着隐藏得很好的讥讽。 　　这个脸丢定了！ 　　哪怕他是邓子豪，是整个平安市都大名鼎鼎的邓老板，是平安市很多领导，很多九六大人物的坐上嘉宾，是经常在电视上在报纸上露脸的邓先生，此时此刻，除了仰天大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难道真的上去和叶九过招？ 　　他又不是傻的！ 　　他只是嚣张而已！ 　　结果碰到了叶九这个绝不买账的愣头青，你有什么办法？ 　　又或者，让手下那七八个黑西装冲上去，把叶九乱刀砍死？ 　　这里是派出所啊！ 　　周围虎视眈眈的，都是警察和联防队员。 　　且不要说这些人会不会上前帮忙，会不会把他们都抓起来，就算其他警察和联防队员都害怕他邓老板的赫赫威名，不敢上前，他们如愿以偿，把叶九乱刀砍死了，这事情也不好收尾。 　　毕竟邓子豪也知道，公然在派出所杀警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非常非常严重！ 　　他再有钱有势，再和市里大人物是好朋友，也是罩不住的。 　　不错，这些年，静江省因公牺牲的公安干警是不在少数，但就没一个是在派出所内牺牲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在外边，和犯罪分子搏斗不行殉职的话，那还说得过去…… 　　邓子豪也是个人物，瞬息之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各种关节，用一个仰天大笑的动作来化解自己此刻的尴尬。 　　“好，很好，非常好！” 　　邓子豪一边狂笑，一边大声说道，还不忘向叶九伸出大拇指。 　　“小兄弟，你牛逼！” 　　“我老邓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牛逼角色，但你叶九，绝对是最牛逼的。” 　　“厉害得很！” 　　邓子豪的笑容丝毫不减，眼里却如同要滴下血来。 　　这么多年，豪哥没这样憋屈过！ 　　凡是敢和他作对的家伙，都死光光了。 　　“我邓子豪佩服！” 　　“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今天这也就是在巴江派出所，我要给你们杨所长一个面子，他是我的朋友。要是在甘塘派出所，叶警官，老实跟你说，你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是吗？” 　　叶九笑着问道，脸上早已恢复了那种阳光灿烂。 　　“要不，邓先生，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把我调到甘塘派出所去，看你能不能咬掉我的蛋蛋！” 　　邓子豪顿时脸色铁青，原本就是装出来的笑容，那是半点都不剩下了。 　　“怎么，你怕啊？你害怕那就算了，随便你。反正老子是不怕的，谁敢惹我，我就收拾谁，管他姓邓还是姓什么乌龟王八蛋！” 　　叶九很没心没肺地说道。 　　周围一下子哄然大笑起来。 　　说真的，原本大家伙还有点慑于邓子豪的“威势”，不敢笑得太过分，现在看来，其实也就是个纸老虎。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都特么是吹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一手遮天的厉害人物？ 　　邓子豪死死盯着叶九看了两秒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丢的脸就越大。 　　所谓威风，一定要在同一个游戏规则之内才能抖得起来，现在叶九摆明不鸟他，豪哥的赫赫声威，就一点卵用都没有。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哎哎，邓先生邓先生……” 　　于向杰却有点懵。 　　但不管怎么说，邓子豪就这么憋着一肚子火走了，自己要是不有所表示的话，搞不好会遭池鱼之殃。 　　躺枪这种事，特么一点都不好玩。 　　邓子豪却理都不理他，几步就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登上他那高大威猛的悍马车，“砰”地一声，重重将车门碰上了。 　　于教导员紧赶慢赶，也只能吃一嘴巴汽车尾气。 　　很快，悍马车就在两台雪铁龙的卫护之下，疾驰而去。 　　甚至于，连被叶九一脚砸晕，还躺在派出所里哼哼的豹哥都没人理睬，就这么丢下了。 　　反正你们是派出所，你们得管。 　　当然，这些所谓兄弟，在邓子豪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分量，那也是一清二楚了。 　　说难听点，一文不值！ 　　就是个炮灰。 　　“叶九！” 　　于向杰也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冲地回到派出所，冲着叶九就是一声怒吼。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教导员，不好意思，我今天请假，不想上班，我要喝酒去！” 　　“你……” 　　于向杰脖子上青筋一条条绽开来，满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九却再不理他，抬腿就往外走。 　　原先叶九多多少少还顾忌着一点同事间的关系，对杨科，于向杰这些所领导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那么经过这件事之后，叶九连这点表面上的礼貌和尊重都不想保持了。 　　没意思！ 　　真的！ 　　叶九还真有点怀念在部队的日子，那时候，战友就是兄弟，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后背和侧翼都交给他的生死兄弟。 　　但现在，叶九真不敢这么自信了。 　　和邓子豪这一战，他已经亲手拉开了帷幕，无论如何，都要打下去，打到底！ 　　只能靠自己了。 　　他没撒谎，这会儿，他确实一点都不想呆在巴江所，他是真想去喝个小酒，好好筹划一下，该怎样去应对即将要到来的这场激战。 　　说是生死之战，也不过分。 　　邓子豪那边，是一个团伙，核心成员好几十个，并且后边还站着成群结队的权力人物。只要邓子豪开口，这些权力人物都会毫不犹豫给他背书。 　　甚至，直接走上前台！ 　　而他，只有一个人。 　　孤军奋战！ 　　“九哥，等我一下！” 　　就在叶九出门的瞬间，有人叫住了他。 　　叶九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 　　刘杰。 　　和他一样，事业编警察。 　　不过不是刑警，而是片警。 　　平时和他关系很不错，算是他的小兄弟吧，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性格还有点弱。 　　叶九没想到，这当儿，居然是刘杰站出来。 　　“我陪你去喝酒！” 　　刘杰大步走到他身边，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家都有点晕。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连刘杰这样的小白脸都这样英雄气概了？ 　　“好，走吧，一起喝酒去！” 　　叶九哈哈大笑，拍了拍刘杰的肩膀，两人并肩出门，再不回头。 第36章 调令 　　不得不说，邓子豪是个牛人。 　　那能量，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巴江派出所这边，杨科与于向杰度还没得来及找叶九再次很严肃地进行组织谈话，局里的调令，就已经下来了。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巴江派出所刑警叶九同志，即日起，调阳关区甘塘派出所工作，继续担任刑警。 　　这道调令，直接从分局下到了巴江派出所，所有的中间环节都免了。 　　巴江所的所长杨科看着这道摆在自己面前的调令，脸色很不好看。 　　局里这回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虽然说，巴江所和甘塘所都是由阳关区分局代管的，内部人事调动也算常见，但一般情况下，要将他巴江所的人调去甘塘所，怎么也要先给他这个所长打个招呼，找当事人谈个话，说明一下原因，征求下单位和个人的意见。 　　哪怕纯粹是走过场，起码要照顾个面子。 　　现在局里这么干，那是什么面子都不给了，不但不给叶九面子，连他杨科的面子也不给。什么时候，杨所被局领导这么忽视过？ 　　邓子豪也太特么牛逼了！ 　　“老杨，不能这么搞啊！” 　　教导员于向杰就坐在杨科对面，抽着烟，双眉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要真调过去，要出事的，出大事！” 　　杨科不吭声，也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科知道于向杰说得有道理。 　　这个事情发展到眼下的程度，老实说，确实是完全出乎了杨科的意料之外，四天前那个晚上，叶九把唐有福等人带回所里的时候，杨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公允地说，这个事，基本上不能怪到叶九头上。 　　搁谁都得生气。 　　唐有福高云天等人，就算还不算是杀人未遂，袭警那是实实在在的，跑不掉。 　　结果分局重案中队那帮人，直接就把唐有福他们给放了。 　　有这么办事的吗？ 　　邓子豪也太嚣张了，他背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也太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完完全全一手遮天啊。 　　杨科其实对叶九的印象还算不错，小伙子分配到所里半年多，吃苦耐劳，干什么工作都很积极，又肯学，刑警工作上手很快，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独立办案了。 　　是棵好苗子。 　　假以时日，可以挑重担的。 　　至于叶九的脾气犟点，杨科其实也能接受。 　　年轻人嘛，谁不是血气方刚，何况这货还是刚从部队转业来的，身上有股子劲头。 　　总体来说，叶九在工作上，配合度还是蛮高的，比大多数老警察好用。 　　其他那些家伙，都快成老油条了，纵算是杨科这么强势的所长，管起来有时候都觉得比较吃力。 　　好吧，现在局里竟然真的要把叶九调到甘塘派出所去。 　　甘塘那是什么地方？ 　　邓子豪的老窝啊！ 　　他老家就是甘塘的，邓家院子在甘塘一带，赫赫有名，全市一多半邓姓族人在那里聚居。邓子豪在甘塘的影响力，简直无与伦比。 　　叶九真去了甘塘，不得被他们吃了？ 　　这可不是工作能不能开展的问题，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 　　邓子豪前天在巴江所丢了那么大的脸，强忍住了，就因为这里是巴江派出所，不是他的“基本地盘”。要是在甘塘派出所，他怕是真敢让手下的打手们一拥而上，把叶九放倒。 　　退一万步讲，他不在派出所动手，叶九也完全出不了门。 　　叶九只要踏出甘塘派出所一步，搞不好就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而且肯定不是普通人，而是喊打喊杀的“道上朋友”。 　　这样的事，甘塘派出所那边又不是没发生过。 　　以前甘塘所就有年轻气盛又血气方刚的警察，不卖邓子豪的账，结果就出事了。 　　那个事，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整个平安市公安系统都被震惊了，不少人向上级领导反映情况，要求严惩凶手，严惩犯罪分子。 　　结果到现在，都还是悬案，连凶手到底是谁，都没办法确定。 　　尽管人人都知道案子和邓子豪有关，肯定是他指使人干的，但确定不了凶手，就没办法抓人，案子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时间慢慢推移，也就淡了，再没几个人记得这个案子。 　　邓子豪在甘塘的势力之大，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有了这样的先例，局里怎么可以再把叶九调过去？ 　　摆明是要出事的！ 　　局里那些大人物，就一点都不怕？ 　　一点都不担心？ 　　还是说，他们特别“迷信”，觉得邓子豪肯定能把事情压下去？ 　　纵算如此，也不能眼睁睁将自己的同志往火坑里推啊！ 　　杨科和于向杰都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道德洁癖，很多时候会拨拉自己的小算盘，为自己的小日子计较，但他们也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坏人。 　　面临这种大是大非，立场还是比较坚定的。 　　“不行啊，老杨，这事不能这么办……” 　　于向杰说着，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一脸坚毅之色，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走，我俩一起去局里，找郎书记，好好向他汇报一下……他也许还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谓郎书记，指的是阳关分局局长郎正，兼任着阳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下边的干部见到他，一般不叫他郎局长而是称“郎书记”。 　　在官本位国家，书记似乎就比局长显得更加高大上些。 　　据于向杰推测，这个事，应该不是郎正的首尾，他也许都不知道叶九和邓子豪之间发生了那样激烈的碰撞。 　　现在调令已经下达，除了郎正，别人也没办法再改变这个决定了。 　　毕竟组织决定是个很严肃的事，改来改去的，那就不严肃了。 　　杨科没有急着点头，只是一口一口抽烟，片刻之后，才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长长地喷出胸中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走吧！”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 　　真要是等叶九去了甘塘派出所，那就来不及了。 　　分分钟有可能出大事。 　　谁知两位所领导还没出门，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可不正是叶九么？ 第37章 黄敏案 　　“所长……” 　　“哦，教导员也在呢……” 　　叶九进门，搔了搔头，一脸的阳光灿烂，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么没心没肺，也是没谁了。 　　“叶九？你来得正好，走，跟我和教导员去局里，找郎书记汇报情况。九六把你这个情况仔细给他汇报一下……记住啊，要客观，实事求是，不要带个人情绪。” 　　杨科严肃地说道。 　　原本他没打算叫叶九一起去局里，既然叶九自己来了，那一起去一趟也无妨。 　　有关叶九和邓子豪之间这个矛盾的详细过程，老实说，杨科和于向杰都不是那么清楚，叶九自己说得更明白。 　　郎正可没那么好糊弄，万一追问几个为什么，杨科担心自己和老于会抓瞎。 　　叶九一怔，似乎没明白杨科的意思，诧异地说道：“咦，所长，为什么要去局里找郎书记？我的调令不是已经下来了吗？我是来拿调令的。” 　　顿时将杨科和于向杰憋得！ 　　“胡闹！” 　　杨科就是一声断喝，一脸的郁闷。 　　“你还真想去甘塘啊？” 　　“去啊，为什么不去？” 　　叶九更是满脸疑惑了。 　　“你……” 　　杨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来来来，叶九，先坐下。” 　　于向杰及时站出来，化解这个尴尬。 　　“不是，所长，教导员，我是认真的，我是真想去甘塘所。” 　　叶九也不坐，就这么站在那里，望着两位领导，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道。 　　“好，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去甘塘所。” 　　杨科强压胸中那口闷气，沉声问道。 　　这小子，他就是成心的吧！ 　　不知道人家邓子豪等你去自投罗网啊？ 　　不知道人家等着收拾你啊？ 　　你真以为变成一具浑身往外冒血的尸体很好玩啊？ 　　“我想认真查一查当年那个案子！” 　　叶九就好像没看到所长同志满脸的郁闷，依旧一本正经地答道。 　　“什么案子？” 　　“黄敏案！” 　　叶九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杨科和于向杰都怔怔地望向他，微微张开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黄敏案！ 　　就是两年前发生在甘塘镇的那个派出所警察遇害案。 　　当时，黄敏是甘塘派出所的刑警，巧合的是，黄敏和叶九一样，也是从部队转业回地方的，只不过黄敏转业的时候，年纪比叶九要大几岁，大约三十岁左右。 　　黄敏转业直接分配到了甘塘镇派出所。 　　那是一个烈性子。 　　满腔热血，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在派出所工作了几个月，就得到辖区群众的一致好评。谁知不久之后，却忽然遇害了。 　　一次去矿区出任务，晚上回派出所的路上出了事。 　　被人杀害在矿区人烟稀少的路段。 　　这个案子，在当时引起了轰动，不但惊动了市里，也惊动了省里，省厅都派出了好几位刑侦专家，赶到矿区协助侦破。 　　不过，因为当时是雨天，又是晚上，案发地段人迹罕至，犯罪分子明显经过精心策划，几乎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省市区三级公安干警全力侦破，最终也还是因为毫无线索而导致侦破陷入停顿之中。 　　尽管谁都怀疑这个案子和邓子豪有关，却谁都没有证据可以指向邓子豪。 　　杀害公安干警这样的事，邓子豪肯定是不会亲自出马的。 　　他那么蠢。 　　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杀害黄敏的，一定是职业凶手。 　　实话说，在矿区，这种人不少，只要能开出合适的价钱，什么湿活，脏活都有人干。矿区混乱的治安环境，催生了很多黑色的“产业链”。 　　黄敏遇害案，沉甸甸地压在平安市公安局每一个有正义感的干警心头，两年来，一直都无法放下。 　　“不是，叶九啊，咱们不能冲动……” 　　于向杰比杨科先回过神来，脸色变得很温和，语气也变得很温和，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当教导员的，不就是负责给下边的同志作思想工作的吗？ 　　“黄敏那个案子，我们比你更清楚。” 　　这也是实话，两年前发生那个案子的时候，你叶九同志还在部队当兵呢，根本就没接触过案情。 　　“那个案子很复杂，省厅都派了好几位专家过来，也没有查出凶手……” 　　叶九打断了于向杰的话：“教导员，案子再复杂，那也是有个关键点的。” 　　于向杰闷了一下：“什么关键点？” 　　“邓子豪！”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这个案子，一定和邓子豪有关，揪住这一点，就能找到凶手。” 　　于向杰只能叹气了。 　　谁说不是呢？ 　　关键是，没人能揪住这一点啊。 　　因为案子本身并没有直接和邓子豪相关，他可以大肆活动，利用他那庞大的关系网，硬生生把这个案子造成的影响渐渐消弭下去。 　　“他有一万个不在现场的证据，你怎么去揪住他？” 　　杨科插话进来了，带着明显批评的语气。 　　“叶九，你不要逞英雄。不只你一个人办过案子，我和教导员，都是从基层起来的，我们都办过案，而且肯定比你办的案子多。你要知道，刑事侦查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光有怀疑不顶用。你不能因为怀疑邓子豪和案子有关，就去把他抓起来。没用的。” 　　说到这里，杨科略略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知道，你对五二一晚上那个事有意见，我也承认，局里那帮人，对那个事处理得非常不到位，我们会向上级领导反映这个情况。但这不是你可以和人斗气的理由。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不管做什么事，首先就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自己的安全都没保证了，谈什么破案？” 　　“你难道想做第二个黄敏吗？” 　　顿了一下，杨科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是啊，叶九，所长讲得很有道理。你要去了甘塘，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我和所长，都不会坐视不管。” 　　于向杰马上接口说道。 　　叶九就笑了，说道：“所长，教导员，谢谢两位领导对我的关心，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的，我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安全。” 　　“你这话让我们怎么相信啊？你那么冲动！” 　　杨科很不爽地说道。 　　“你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吗？真去了甘塘，怕是人家邓子豪不来找你，你也会主动去找他的。” 　　叶九笑着说道：“所长，不会的。我不会去找他拼命的，放心好了。” 　　“他是犯罪分子，我是人民警察，我和他拼命，他还不配！” 　　“我一定要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将他绳之于法！” 第38章 秘书同志的无视 　　“你跟我去局里。” 　　杨科到底是所长，一把手，就是比于向杰有决断。 　　于向杰是政工干部，平时做什么都有点婆婆妈妈的。 　　见了叶九这个神态，听了他说的这番话，杨科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只怕是决心已定，等闲改变不了。 　　但对杨科来说，这个事，不管拦不拦得住，他都必须要拦一下。 　　至少要做出这个动作，让大家都知道，他杨科是不同意叶九调往甘塘所的，他坚决反对，并且还第一时间向局领导汇报过自己的意见。 　　这样一来，万一将来叶九在甘塘出了什么事，也无人能怪罪于他。 　　——我不是没阻拦过，我是拦不住！ 　　这一点，很要紧。 　　杨科可不觉得自己将来会在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终老”，他心气高得很，一门心思还想往上走。可不能给大家留下“无情无义”，不关心下属的坏印象。 　　尤其这个事，关系到所里一个年轻同志的生命安全。 　　再发生一个黄敏案，谁吃得消？ 　　只怕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掉了。 　　“你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给郎书记说清楚。” 　　杨科补充了一句。 　　于向杰顿时大感佩服。 　　杨科这脑袋瓜子，就是比他转得快，一时三刻的，就把退路都想好了。 　　“对，叶九，你跟我们去局里，亲口向郎书记汇报。” 　　“好。” 　　叶九也不含糊。 　　尽管他对杨科和于向杰在处理这个事情的手法上颇不感冒，却也不想让他们将来落下什么骂名。 　　总的来说，不管是杨科还是于向杰，他都不算特别讨厌。 　　当下三人出门，上了派出所的警车。 　　杨科亲自驾车，向区公安分局疾驰而去。 　　当然，出门之前，肯定要先给郎正打个电话，确定郎书记在局里，要不然，就这么蒙头蒙脑的赶过去，怕是要抓瞎。 　　阳关区公安分局离巴江派出所不远，车行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平安作为一个老牌的地级市，城区规模还是不小的，有三个市辖区。在静江省的地级市之中，排名靠前。 　　一些近年新设的地级市，通常都只有两个市辖区，甚至只有一个市辖区。 　　阳关区公安分局前些年搞了基建，在原有的基础上，办公大楼推倒重来过，院子比较大，办公大楼也显得比较气派。 　　办公大楼一共七层，六楼是局领导办公区。 　　相对来说，颇为安静。 　　大家伙平时谁也不会跑到局领导办公区来闲逛的，显得你无所事事么？ 　　郎正的办公室，在最左边，采光程度最好。 　　他们这一行三人突然出现在分局，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凑巧有一个内部会议结束，警服齐整的一帮分局同事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迎面碰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叶九脸上，几乎每个人都露出了好奇和意想不到的神色。 　　叶九经不住摸了摸鼻子。 　　不是吧，一夕之间，就成名人了？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老实说，作为一个半年前才从部队回到地方的新兵蛋子，叶九在分局的“存在感”是极低的，几乎就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 　　但是经历了这个事情之后，分局几乎大多数人，都听到了他的鼎鼎大名。 　　这年头，敢和邓子豪正面硬杠的人，确确实实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 　　更不用说叶九这种一无背景二无资历三无职位的最基层小民警，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啊。 　　这不，麻烦大了吧？ 　　要被调到甘塘所去了！ 　　可以说，从来没有哪一个基层派出所事业编小警察的内部调动，能造成这样的“轰动效应”，在整个分局都搞得人尽皆知。 　　最吊诡的是，好像一夜之间，连那些从未见过叶九一面的人，都突然就认识他了，目光越过杨科和于向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葩情形，老实说，叶九自己也搞不明白。 　　只能说，大家伙不愧是干警察这个行当的，那分析推理能力就是强——这当儿，杨科和于向杰黑着脸，带一个年轻小伙子急匆匆赶到分局来，这个人除了是叶九，还能是谁？ 　　几乎没有人跟杨科于向杰说话，最多就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眼下，明显不是寒暄客气的好时候。 　　三人直上六楼。 　　郎正的秘书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郎正是阳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副处级干部，原则上，是不能配秘书的，整个阳关区，都没人有资格配秘书。 　　上级有规定，至少得是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才可以因为工作需要配秘书。 　　阳关区的一把，可不是市委常委，还是个正处级！ 　　但实际上，不要说郎正这样硬邦的实权副处级一把手，就算是阳关区普通的局委办正职，都有自己的专职秘书。只不过名称上，叫做通讯干事或者科员办事员之类，本质上，只为一哥一人服务。 　　郎正这位专职秘书，正式职务就是办公室干事。 　　说是秘书，其实也不年轻了，三十几岁，和杨科差不多，一副相当成熟稳重的风范。这样的，一旦外放，至少也得是副科级大所的所长或者某个科室正职才能安排得了。 　　二把手都不可能。 　　给领导当秘书，原本就是升迁最快的捷径，而且通常安排的都是肥缺。要不然，谁还给你鞍前马后地效力卖命啊？ 　　一个领导在单位内部的风评好不好，看他怎样对待身边的工作人员，是很重要的参考标准。如果你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翻脸无情，是没有人敢跟你贴心的。 　　久而久之，领导的风评就不好了，关键时刻，几乎不会有人给他扛雷。 　　见到杨科，秘书同志很客气，脸带微笑，主动和杨科握手。 　　那么多派出所长，杨科的身份地位确实不大一样，据说他是最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局领导的人。 　　对于向杰，秘书同志就要马虎得多，随便给个微笑，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连手都不搭一下。 　　至于叶九同志，秘书就更加无视，连点头的动作都免了，目光从叶九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之意，仿佛叶九是透明的。 　　或许，秘书同志这个态度，本身就在暗示着什么。 　　说起来也不奇怪，就没有哪个领导喜欢爱惹事的刺头！ 第39章 郎书记 　　郎正并不是以威严著称的领导。 　　普通人都认为，能当到公安局长的，肯定特别威严，看人一眼，能把人吓得腿肚子抽筋。 　　也许确实存在那样威风凛凛的公安局长，但郎正不是。 　　郎正看上去很随和，对谁都比较客气九六，一点不摆架子。 　　如果公安系统的老油条第一次见到他，一定会以为他是那种半路出家的公安局长，由下边街道办事处书记，镇委书记之类地方官员调任过来的。 　　但郎正偏偏不是，他正儿八经是刑警出身，一直以来，都在公安系统工作，转任过很多工作岗位。干过刑警，干过治安警，干过政工，干过办公室，在每个岗位上都干得风生水起，步步高升，最终在四十岁左右年纪，就登上了如今的高位。 　　在阳关分局的很多人眼里，郎正堪称是一个传奇。 　　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山，一名基层警察，能在体制内取得这样的“成就”，足见郎正扎扎实实是个“人精”。 　　所以他那么随和客气，不摆架子，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这也是杨科和于向杰坚持要到局里来见他的原因，在大家看来，郎正是一个很善于听取下边同志意见的领导。 　　尤其是他们这些“一方诸侯”的意见，郎正历来都是很重视的。 　　事实也是如此，三人一进门，郎正就微笑着站起身来，和他们一一握手，连叶九也不例外，态度和秘书同志那是天壤之别。 　　郎正这个态度，让杨科和于向杰都信心大增，觉得有很大的希望说服郎书记，收回成命。 　　至于叶九自己想要去甘塘所，一点都不放在杨科于向杰心上。 　　职位调动，历来都是组织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人挑三拣四了？ 　　说让你去甘塘，你不去也得去，说让你留下来，你不留也得留。 　　“来来来，这边请坐。” 　　郎正很客气地伸手延客，将三人让到了待客沙发里。 　　因为是新建的办公楼，郎书记这间办公室装修得比较新潮大气，空间也大，有一个专门的待客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当作小会议室使用。 　　比如很多时候，局长碰头会就是在这里召开的，方便。 　　熟悉郎正的人都知道，除非是特别严重的问题，他才会端坐在办公桌后，一板一眼地听取汇报，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和同志们打成一片。 　　说起来，大家也都能理解郎书记，想他这样没有太硬扎靠山的一把手，确确实实是不太好耍官威的，要尽量团结好单位上大多数同志。 　　秘书给大家端茶倒水，依旧对叶九没什么好脸色。 　　感觉上，这位秘书同志比郎书记还傲气。 　　奇怪的是，偏偏郎书记就一直都很信任他，他给郎书记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秘书，郎书记都没有要换人的打算。 　　真是一种有趣的组合。 　　或许，郎书记觉得自己太随和了，完全没办法板下脸来，所以那种得罪人的活计，就必须要有一个能板得下脸来的人去帮他干。 　　秘书同志显然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书记，叶九那个调动，我们所里不同意。” 　　寒暄几句之后，切入正题，杨科一点不客气，开门见山说道。 　　熟悉郎正的人都知道，谈正经事，他不喜欢云山雾罩。有事说事就好。如果是在场面上应酬，那又另当别论。 　　郎正抽着烟，脸带微笑，不说话。 　　杨科和于向杰是个什么心思，他心里明镜似的，也不说破。 　　无非就是怕万一出事，不想背这个黑锅。 　　果然，杨科接着说道：“叶九太年轻，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甘塘所那边的情况，复杂得很，万一他一个冲动，惹出什么事来，就麻烦了。” 　　应该说，杨科还是很注意的，没有提到邓子豪的名字。 　　邓子豪是甘塘土霸王，这是事实，却只能私下里说，决不能公开讲出来。公开讲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杨科这样自认仕途上前程无量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接下来，于向杰也说了几句，大致意思和杨科说的差不多。 　　郎正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慢慢消失了，沉吟少顷，眼望叶九，缓缓说道：“叶九同志，你自己是个什么意见？” 　　和杨科于向杰都不同，打从进门开始，叶九就坐得笔直，一副标准的军人做派，现在更是再次一挺腰板，朗声说道：“报告郎书记，我个人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我愿意去甘塘所工作！” 　　“叶九！” 　　杨科一声呵斥，表情十分不悦。 　　“不要冲动！” 　　郎正摆了摆手，止住了杨科，双眼继续盯着叶九，沉声问道：“理由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这就是郎正的高明之处了。 　　明明是局里下了调令，调叶九去甘塘派出所工作，如今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倒变成是叶九主动申请调去甘塘所似的。 　　这节奏掌控，不是一般的强！ 　　“黄敏案！”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郎正这种场面上的技巧，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反正不在乎。他也没打算削尖了脑袋去体制内钻营。 　　尽管要钻营的话，他的先天条件比大多数人都要强得多。 　　“郎书记，我想要继续调查黄敏案。” 　　郎正微微一笑，说道：“叶九啊，也许你是误会了，黄敏案一直都在调查，专案组一直没撤销。” 　　这样的案子，没抓到凶手，专案组永远都不会撤销，至于到后来，专案组是不是真的还在运作，那就不好说了。 　　至少专案组的名义，是一定要挂着的。 　　“我知道。所以，郎书记，我希望您能批准，我成为黄敏案专案组的一员。” 　　叶九很坚定地说道。 　　杨科和于向杰禁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又是好气又是惊讶的神色。 　　这小子，原来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好，我批准了！” 　　出乎杨科和于向杰意料的是，郎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就点下了头。 　　“郎书记……” 　　杨科大吃一惊，叫道。 　　不是吧，大哥，我来见你，就是反对叶九调去甘塘所的，结果你居然还同意他成为“黄敏案专案组”的成员？ 　　你几个意思啊？ 　　郎正轻轻一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却丝毫都没有要改变决定的打算。 　　于向杰眼珠子一转，却似乎有点明白郎书记的意思了。 　　叶九有了这个“黄敏案专案组成员”的头衔，那他调往甘塘所的理由就要充分得多了，将来就算叶九在甘塘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为了侦破“黄敏案”做出的牺牲。 　　有了这么个大义凛然的由头，任何人都不好再说什么的。 　　刹那间，于向杰心中满是佩服之意。 　　什么叫官场智慧？ 　　这就是了！ 　　所以人家才是书记，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教导员。 　　差距摆在那里呢。 第40章 黑寡妇（上） 　　平安河畔，一栋栋江景别墅排列，夕阳西下的时候，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铺满了金色，给人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姚佩芝喜欢欣赏这样的美景。 　　每当夕阳西下，姚佩芝只要在家，都会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满江的金鳞。 　　只不过，随着姚佩芝的事业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能够安安静静坐下来喝杯茶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今天刚好有空。 　　姚佩芝自己给自己沏了一壶好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端着洁白的瓷杯，缓缓品茶，满脸安然之色。 　　姚佩芝今年三十二岁。 　　寡居。 　　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在省城读书。 　　是的，姚佩芝结婚结得很早，生育也很早，她才三十二岁，女儿就已经十二岁了。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平安市农村的女孩子普遍早婚，婚姻法规定的最低婚龄，对她们而言，实话说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她们通常都是先结婚，办酒席，然后等年满二十岁了，再去领结婚证。 　　很多女性去领结婚证的时候，早已经做了母亲，甚至有人都生了两个小孩。还有些农村女性，可能连结婚证都懒得去领。 　　在她们想来，办了结婚酒，生了孩子，那还不是两夫妻，怎么才叫两夫妻？ 　　结婚证？ 　　不就是一张纸吗？ 　　要不要无所谓。 　　姚佩芝也是这样。 　　她文化程度并不高，只是读了个初中，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回到家里帮着干了两年活，就由父母做主，懵懵懂懂嫁做人妇，懵懵懂懂的做了妈妈。 　　如果不是因为甘塘镇私人煤矿的意外兴起，姚佩芝这辈子的人生轨迹，和其他大多数乡村妇女，不会有任何不同。 　　默默在农村生活，哺育儿女，年复一年过着相同的刻板日子，直到慢慢变老。 　　一切都因为煤矿而变得不同。 　　姚佩芝的老公，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一直都在甘塘那边混着，也没怎么正经过过日子，就是整日和社会上一帮人胡混。 　　嗯，说是胡混也不对，还是混出点名堂了，至少也是“大哥级”人物，手底下有一帮子马仔，前些年在甘塘镇还很叫得响字号。 　　毋庸讳言，甘塘那边私人煤矿刚刚兴起的时候，每个煤矿老板背后，都有这帮人的身影。甚至部分私人煤矿的老板，直接就是这帮社会人。 　　姚佩芝的老公，很快就发展成了甘塘镇有名的煤老板，迅速发家致富。 　　而姚佩芝也迅速展露出她在管理上的天赋，协助老公，将煤矿搞得风生水起，成为甘塘镇一带著名的女强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姚佩芝也展露出公关方面的天赋，和各路神仙的关系都处理得非常融洽。 　　端的是长袖善舞。 　　当然，有关姚佩芝和某些大人物的桃色传闻，也是不胫而走。 　　这几乎成为场面上的某种必然。 　　只要是女性，只要长得还勉强过得去，在那样的环境下迎来送往，八面玲珑，整日和手握大权的男人打交道，就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无限遐想。 　　何况姚佩芝本身就长得很漂亮，是当年附近几个村子公认的一枝花。 　　那就更是绯闻不断。 　　这些绯闻并没有对姚佩芝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这样的事，只要她老公不问，别人是没资格过问的，硬要去过问，怕是先就会得罪了姚佩芝那个脾气很不好的老公。 　　据说，姚佩芝的老公非常非常宠她，任何人都不能说他老婆的坏话。 　　好日子过了三四年，忽然有一天，姚佩芝就成了寡妇。 　　那天晚上，她已经在家里休息了，凌晨两点多，睡得正香，忽然电话打过来，告诉她，她老公出事了。 　　就在市里的一个温泉馆。 　　当时，姚佩芝还是住在甘塘镇老家的，他们的“产业”都在甘塘，虽然在市里买了房子，但为了就近管理，平时主要还是住在甘塘镇上。 　　在甘塘镇，他们也建了大房子。 　　姚佩芝家的大院，在甘塘镇是很有名气的，不比邓子豪的名气差。 　　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姚佩芝而言，自然是晴天霹雳。一开始，她完全拒绝相信这是真的。等她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急匆匆赶到市里之后，在那个温泉馆的水池边见到了她老公硬邦邦的尸体。 　　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平安市地处静江的温泉带，境内有许多地热温泉，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开始开发，建造了好些个温泉疗养馆，得到有钱人的大力追捧。 　　尤其是新贵阶层。 　　温泉疗养馆刚开始搞起来的时候，主打的广告语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在过去的年代，温泉疗养被看作是有权有势者的专利，不到一定的级别，没有一定的地位，你就算有钱，也是进不去疗养馆的。 　　那是领导及其家属的特权。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和某个牌子的国产小轿车一样，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所以这个东西一兴起，立马就得到先富人群的追捧。 　　姚佩芝老公更是成为各种高档温泉疗养馆的常客，甚至一度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不管来了什么大有身份来头的客人，一律往温泉馆领，吃喝泡澡一条龙，舒服得很。 　　他自己更是一天不去泡个温泉就浑身不舒服。 　　姚佩芝也早已经习惯了老公的这种行为模式，不去干涉，反正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煤矿的管理和发展上，对老公基本有点放任自流的意思。 　　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老公会淹死在温泉池里。 　　对，公安机关做出的结论，就是意外死亡。 　　淹死的。 　　据说，是因为当天死者喝酒过多，在醉酒的情况下一个人下温泉池浸泡，结果被热气一蒸，晕倒在温泉池里，就此糟糕。 　　从尸检的结果看，死者的情况也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 　　因此，公安机关做出了排除他杀，系意外溺水死亡的认定。 　　对这个结果，姚佩芝拒绝接受，也不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 　　然而不管姚佩芝自己怎么认为，反正在公安那边，这个事既然有了那么明确的定论，那就是结束了。 　　意外死亡，没必要立案。 第41章 黑寡妇（下） 　　姚佩芝老公突然挂掉，在甘塘镇，乃至在整个平安市的煤老板之中，都引发了一阵骚动。 　　这帮人，就没一个是善茬。 　　当然，相比起一个死人，他们更关注的是姚佩芝老公身后留下的那几个煤矿。 　　人死了就死了，哪九六怕生前再牛逼哄哄，挂掉之后也就是一个死人，死人是没办法主张任何权利的。 　　所以，这边人刚一死，还没凉透呢，那边厢，一群狼就冲出来了。 　　老实说，平安市的矿产业刚刚开始走向市场化的时候，最先那几年，确确实实是野蛮发展的，基本上没什么规则和秩序可言。 　　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洪荒时代”，适用的是“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既然姚佩芝的当家人死了，那他家的煤矿，就成了“无主物”，谁拳头大，谁手腕硬，谁就能成为这些摇钱树的新主人。 　　似乎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连姚佩芝都这么认为。 　　尽管这些煤矿，道理上是归她家的，她男人死了，她还活着呢，女儿也活着呢，凭什么不能继承这些煤矿？ 　　不过姚佩芝知道这些道理没啥卵用。 　　面对着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甚至是上亿的金钱，任何道理和规则，都是苍白的。 　　没有人会遵守。 　　除非你别他们更强。 　　姚佩芝做到了这一点。 　　她展现出来的手段和实力，让所有想要打她主意的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置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强悍的女人。 　　不管是白道黑道，姚佩芝都不怵任何人。 　　也不管是场面上还是场面下，姚佩芝都有足够的实力。 　　以前传闻中那些和她有关系的大人物，还真有人站出来给她背书。 　　于是那一群扑过来的饿狼，一个个在她面前碰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不但没得到半点好处，还被姚佩芝咬下一大块肉来。 　　这一场激烈交锋，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两年过去，尘埃落定。 　　大家惊讶地看到，变成了寡妇的姚佩芝不但没有被一群饿狼扑倒吃光，事业反倒越做越大，以前还只是煤矿老板娘，两年后正儿八经成了“鑫煤矿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身上也多了平安市某协委员的官方头衔。 　　这两年时间里，姚佩芝完成了从煤黑子到民营企业家的蜕变。 　　俨然成为了平安市财富圈子里最顶尖的人物，乃至在全省矿业公司老总之中，都不算是无名之辈。 　　“黑寡妇”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不得不承认，“黑寡妇”这么绰号很恶俗，因为太多人跟风而几乎变成了一个笑话。但用在姚佩芝身上，却非常合适非常贴切。 　　偏姚佩芝还就喜欢穿黑的。 　　比如现在，姚总也是一身黑色长裙，坐在阳台上，长长的右腿搭在左腿之上，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令人心荡神摇。 　　实话说，凡是认识姚佩芝的人都说，这位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韵味十足，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居然是农村女孩出身，现如今在她身上，你几乎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乡土气息。 　　三十二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灿烂的时候。 　　那种成熟女人的迷人风韵，最令男人着迷。 　　只可惜，这些年来，真能和姚佩芝接近的男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只能远远欣赏，绝对不能靠得太近。 　　靠太近了，不是被“黑寡妇”拒绝，就是被她“吞噬”。 　　这样的女人，明显不是普通男人能够驾驭得了的。 　　当然了，姚佩芝也没打算让任何男人来驾驭她，对如今的她来说，任何男人都只有利用价值，别的休提。 　　一身黑的姚佩芝轻轻喝着茶，屋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如果你认为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警戒措施，那你就错了。 　　错得很离谱。 　　自从老公莫名其妙死在温泉池里之后，姚佩芝身边就从来都没有不设防的时候。她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莫名其妙变成一具尸体。 　　然后，苏渔就出现了。 　　苏渔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衣着打扮很普通，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身材也非常棒的话，这样普通的女孩子，丢在人群中，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 　　对于自己的好身材，苏渔特意做了掩饰，裹得很紧。 　　因为苏渔是个打手，而且是金牌打手。 　　太大了很累赘，和人动手的时候，相当的碍事。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苏渔都把自己紧紧裹住，从不放松。 　　作为姚总身边最得信任的红人，苏渔时时刻刻都要准备开战。 　　别看姚总在外边那么风光，想要对她不利的人也不少。 　　就好像邓子豪，无论什么时候，身边都跟着好几条精壮大汉，怕的就是被人玩“肉体消灭”。 　　姚佩芝也一样怕。 　　谁也不知道苏渔是哪里人，不知道姚佩芝怎么找到她的，更不知道姚佩芝为什么那么信任她。 　　苏渔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如果说，孙朝夫和陈美是邓子豪身边最走红的人，那苏渔在姚佩芝身边的地位，就和孙朝夫陈美相当。 　　甚至彼此之间更加亲近。 　　无论什么时候，苏渔都可以不用通报，出现在姚佩芝身边。 　　很多时候，苏渔就仿佛是姚佩芝的影子。 　　“事情定下来了？” 　　姚佩芝没有回头，依旧远眺着江面，手里端着袅袅清香的茶水，低声问道。 　　声音很优雅，略带一丝沙哑，显露出别样的魅力。 　　“定下来了。他确定会调到甘塘派出所去。” 　　苏渔也同样轻声答道。 　　“二豹的情况怎么样了？” 　　姚佩芝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 　　“还在医院躺着。” 　　苏渔嘴角微微一动，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之色。 　　只要提到邓子豪身边的打手，无论对谁，苏渔都是这种表情。在她看来，二豹那种，就是纯粹耍横，面对普通人的时候，当然是无往而不利。 　　大家都怕横的！ 　　然而碰到真正的高手，就是个送菜的命。 　　“那个年轻人，叶九，你怎么看？” 　　姚佩芝终于扭过头来，温和地望着苏渔，含笑问道。 　　“不好说……” 　　苏渔微微一蹙眉，略一迟疑，才说道。 　　姚佩芝不由得双眉一扬。 　　这样的情况，居然出现在苏渔身上？ 　　这可不常见。 　　别看苏渔年轻，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成竹在胸。 　　这姑娘，可不知道有多拿得定主意。 　　“这个人，很矛盾……” 　　沉默少顷，苏渔说道，双眉蹙得更紧了。 第42章 送行 　　调令下达的当天，叶九即日去甘塘派出所报到。 　　他回巴江所办理了简单的交接手续。 　　主要是将手里正在办着的几个案子移交一下。基层派出所每个警察，不管本职是不是刑警，除了内勤，户籍和财务人员，其他人基本上手里都有案子，包括所长杨科和教导员于向杰都不例外。 　　实在是事情太多，由不得你拿捏矫情。 　　按照杨科的要求，叶九将手里的案子移交给了刘杰。 　　知道叶九真要去甘塘所，最愤愤不平的就是刘杰了，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伙子简直要气炸了肺。 　　嚣张！ 　　邓子豪太嚣张了！ 　　一个混混起家的煤黑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调动警察！ 　　刘杰又是愤懑又很为叶九担心。 　　明摆着的，甘塘派出所就是个“火坑”啊。 　　叶九这一过去，不说什么前程什么待遇，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搞不好又是一个黄敏案，刘杰对黄敏案的内情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当初黄敏肯定还不如叶九现在这样，得罪邓子豪那么狠。 　　叶九这是当着大伙的面，硬生生把邓子豪的脸皮完全撕了下来，半点都不剩啊。 　　对邓子豪那样的人来说，这就是死仇，永远都解不开的。 　　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狠！ 　　但刘杰并没有像个女人家一样在叶九耳边絮絮叨叨，只是咬着牙对叶九说道：“九哥，我跟你一起调甘塘所去！” 　　叶九就笑。 　　这才是真的好兄弟了，不玩虚的。 　　当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道：“谢谢你，小杰。” 　　刘杰也知道，自己调去甘塘所就是一句气话，完全不可能实现的。连叶九调过去，所长和教导员都坚决不同意，就更不会同意他调过去了。 　　怎么，一个黄敏，一个叶九还不够，还要再加上一个刘杰？ 　　以刘杰这小子那暴脾气，二愣子一个，他去了甘塘，还不得紧跟叶九的步伐，和邓子豪干到底？ 　　再说了，组织上也不能那么儿戏，你说调就调？ 　　那还要领导干什么？ 　　别的东西，领导基本不在乎，但一个钱，一个权，领导是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的，在这两个方面，任何人都不能越界，不然领导肯定跟你死磕。 　　“九哥，我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是虚的，我就一句话，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开口。刀山火海，兄弟也跟着你闯了！” 　　刘杰看着叶九，很认真地说道。 　　叶九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点头。 　　他知道刘杰说的是真心话。 　　说到底，他们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对未来虽然也满怀憧憬，却并不被羁绊，满腔热血未冷。 　　办完交接手续，叶九回到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将被褥和洗漱用品装进皮箱，便即转身出门。 　　他是单身汉，住所里单身宿舍，手边除了最简单的日常用品，再没有其他财物。 　　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家当。 　　还有几本书。 　　都是专业书籍。 　　叶九不是科班出身，分配到地方上干刑警，觉得压力还是挺大的，所以一直都在恶补专业知识，什么刑事侦查学，证据学，痕迹鉴定等等专业书籍，买了一大堆。只要一有时间，就埋头苦读。 　　老实说，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叶九的成绩也谈不上多拔尖。 　　他记忆力好，身手极佳，却不喜欢读死书，凡事都爱动脑子，多问几个为什么。所以他高中毕业后并没有去上大学，而是直接去部队当兵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叶九不爱学习，吃不了苦，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真的能静得下心来，下得了苦功。 　　要不然，他也练不出那样一身好功夫。 　　尤其干刑警，单纯靠实战来积累经验，虽然也是可行之道，可是毕竟进步太慢，叶九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被人小觑了。 　　尽管知道这次去甘塘所，自己将要面临无比险恶的环境，应对无比险恶的情况，未必还有时间和心情来看书，学习，叶九还是把几本专业书籍放进了行李箱。 　　等叶九再次来到办公区，准备骑上摩托车去甘塘所报到，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办公区门口的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大堆人。 　　全都是派出所的同事。 　　有警察，也有联防队员。 　　杨科和于向杰领头。 　　叶九瞬间就明白过来，同志们这是在为他送行。 　　一般来说，所里要是有什么人事调动，都会组织一个小小的仪式，通常是大家聚个餐，就算是欢送会了。 　　当然，必须要是正式民警才有这样的待遇。 　　联防队员是不可能有的。 　　巴江所是大所，正式民警和联防队员以及临时工加起来，大几十号人，真要是每调进调出一个联防队员都聚一次餐，搞一个欢送会，那一年到头不用干别的了，光迎来送往就够大家忙乎的。 　　但今天，这个欢送会明显不好搞。 　　因为叶九的调令本身就很不正常，已经在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心里堵憋着气，觉得邓子豪太嚣张，也觉得上级领导太那啥了…… 　　这时候，如果所里组织一个聚餐，搞一个正经八百的欢送会，未免和所里人人憋气的气氛太不搭调了，到时候会很尴尬。 　　杨科和于向杰不会这样无脑的。 　　两位所领导得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对这个调令也很不满！ 　　这要是搞个聚餐，开个欢送会，大家掌声雷动，锣鼓喧天的把叶九送走，结果没几天，他就在甘塘那边出了啥事，让同志们怎么看待他们两位？ 　　说得难听点，你们这是“落井下石”，是帮凶。 　　在别的单位，也就罢了，在公安系统，这样的名声可是万万背不起的。因为公安干警出事，真的就是流血牺牲啊！ 　　这和断人财路，毁人前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现场的气氛十分严肃，甚至紧张到让人觉得有点压抑，一些刚到派出所工作没多久的年轻联防队员，连额头上都微微渗出了汗水。 　　然后，叶九就笑了。 　　那种招牌式的毫无心机的笑容。 　　阳光灿烂！ 　　就好像他即将要去的，不是甘塘镇那样的龙潭虎穴，即将要面对的，不是邓子豪那样嚣张跋扈的地头蛇土霸王，而是和女朋友去郊游。 　　九哥就这样。 　　没心没肺的，活得可滋润可自在了。 第43章 黑煤窑（上） 　　叶九当天下午赶到了甘塘镇派出所。 　　这里首先要简单介绍一下，平安市在静江省的西北部，再往北，就是外省的地盘了。而甘塘镇，则在平安市的西北部，是阳关区西北方向的第一大镇，历来是阳关区西北部的中心城九六镇。 　　处于两省三市的交界处，以前煤矿业没有兴起之时，这里就充斥着各种私采的小煤窑，各种盲流汇聚于此，治安情况一直都比较恶劣。 　　前些年，煤矿业大兴之后，情况就更加复杂。 　　国有煤矿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有条不紊地运行，但被私人老板承包后，也一样变得乱七八糟，各种治安案件，刑事案件层出不穷。 　　所以，甘塘所多年来一直承受着很大的治安压力。 　　和城区所一样，甘塘镇派出所也是大所，四年前由正股级派出所升格为副科级派出所，甚至近来有传言说，为了有效治理越来越严峻的治安形势，甘塘所有可能进一步升格，成为平安市第三个正科级建制的派出所。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传言，暂时还没办法证实。 　　毕竟正科级建制的派出所，纵算在城区也太出格了。 　　这也是因为，世纪之初，编制管理比较混乱的原因。各地派出所的级别，出现过很多次的反复变动。 　　叶九骑着自己的摩托车，背着背包，车后绑着一个行李箱，突突突地开进了甘塘镇。 　　甘塘镇的市区范围并不小，甚至可以赶上偏远地区的小县城了，得益于这些年煤矿经济大发展，市面上相当繁荣。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在此之前，叶九并没有来过甘塘镇。却没有走一点弯路，开着摩托车，直奔甘塘派出所而去。 　　似乎他对甘塘镇的一切都很熟悉。 　　事实上，他脑海中有关甘塘镇的记忆还真不少。 　　另一个时空的叶九叶警官，不止一次来甘塘镇办过案子。 　　好吧，经过这么几天的磨合，叶九已经基本上习惯了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后世记忆，并且感到很亲切。 　　毕竟，那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不会出现任何“排异反应”。 　　和巴江派出所有所不同，甘塘派出所和甘塘镇党委政府是在同一个院子里办公。 　　当然，这个院子很大，远不是普通乡镇党委政府办公机关那么狭窄逼仄，而是一整个配套的办公区域。 　　甘塘有钱！ 　　这一点，是大家都公认的。 　　辖区内有那么多矿产资源，那么多煤矿，煤老板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镇里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每年都能从煤矿上拿到不少的资金。 　　这些资金，一部分以各种名义各种途径流进了私人的腰包，这部分占大头。还有一部分，则是用于镇里的各种基础建设。 　　建一个豪华气派的镇委镇政府办公区，完全应该。 　　这代表着甘塘镇的脸面。 　　一栋五层的大楼高高矗立着，如同一个巨人张开双手，向两边延伸而去。 　　甘塘镇派出所在大楼的西边，占据了一个完整的办公区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楼和停车场，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侧门进出，和镇委镇政府那边截不相混。 　　三层办公楼上，国徽威严。 　　但是，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煤灰，让这一切都有点黯然失色。 　　如果你要向第一次到甘塘的外地人询问，他们对甘塘镇的印象，那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一个字——脏！ 　　甘塘镇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煤灰将整个城镇都染成了黑色。 　　作为区域性煤矿中心城镇，这一点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对此，叶九倒是很习惯。 　　当兵出身的人，谁在乎这个？ 　　摩托车开进甘塘镇市区，叶九放慢了速度。 　　人流如织，速度太快了容易出事故。 　　反正离镇政府已经不远，镇政府办公大楼上飘扬的红旗清晰可见，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就能赶到所里报到了。 　　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忽然间，叶九猛地一踩刹车，摩托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左前方的小巷子里，很突兀地冲出来两个人，两个男人，叶九眼尖，一下就看得清楚，是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一个年轻的男孩。 　　两个人都衣衫不整，尤其是年轻男孩，简直就是衣服褴褛，浑身上下，黑乎乎的，脏不拉几，如同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两个人跑得很急，中年男人一直拉着脏兮兮男孩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放。 　　看上去，神情很惶急。 　　叶九敏锐地意识到，他们似乎是在逃避某种追赶。 　　下一刻，叶九的判断就得到了证实。 　　两人几乎是慌不择路，如果不是叶九眼明手快，及时刹住了车，说不定就直接撞上了，饶是叶九一贯的镇定自若，这当儿也有呵斥的冲动。 　　一冲到主街上，中年男子就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救命——” 　　“救命啊——”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顿时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紧接着，小巷子里又冲出来三四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中青年壮汉，也不去理会街面上看热闹的群众，径直猛冲上前，其中跑在最前面的，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了年轻男孩的衣襟下摆，猛地往回一拽。 　　年轻男孩顿时站立不稳，被拽得差点仰天摔倒。 　　但他的手腕被中年男子牢牢抓住，死也不肯松手。 　　只听得“嗤啦”一声，年轻男孩身上本就褴褛的破衣服被撕下来一大片布条，中年男子使劲一夺，就把年轻男孩拉了过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奔逃的速度不可避免的被减缓了。 　　紧追不舍的四条壮汉呼啦啦就把他俩给包围了。 　　“给老子打！” 　　“往死里打！” 　　为首的壮汉大声怒喝，第一个高举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其他三人也毫不怠慢，围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去。 　　被围的中年男子和年轻男孩，身材本就并不如何魁梧雄壮，完全不是四条壮汉的对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就被四人打倒在地。 　　危急之中，中年男子还不忘张开双臂，将年轻男孩紧紧护住，以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拳脚，嘴里不住大喊。 　　“救命，救命啊……” 　　“他们是黑煤窑，黑煤窑打死人啊……” 第44章 黑煤窑（中） 　　“你他妈的还嘴硬！” 　　围殴他们的一个壮汉勃然大怒，顺手就操起旁边摊位边上搁着的一条木扁担，高高举起，“呼——”地一声，就朝着护住年轻男孩的中年男人砸了下去。 　　围观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不少人都是识货的。 　　这一条可是杉木扁担，远比普通的竹扁担要坚硬得多，而且通体细长，比较好掌握。也就是说，用这个杉木扁担打人，远比用竹扁担打人要方便得多，能使上劲。 　　竹扁担因为比较宽，不好使劲，打在人身上，力道要比杉木扁担小很多。 　　这条杉木扁担，基本上可以当作齐眉棍来使了。 　　这一扁担砸下去，要是打中要害部位，一棍子就能把人砸成重伤，甚至如果砸中后脑勺这种致命部位，一下人就可能没了。 　　此人如此凶残，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住手！” 　　随着这声暴喝，壮汉眼前人影一闪，手里猛砸下去的扁担，就僵在了空中。 　　关键时刻断然出手的，自然就是叶九叶警官了。 　　不管这两拨人之间有些什么是非曲直，这么往死里打人，那就不行。既然叶九看到了，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再说根据叶九的经验来判断，这几个打人的壮汉，满脸凶神恶煞之色，下手又重又狠，很明显不是良善之辈。 　　这种家伙，叶九见得多了。 　　在他的警察生涯中，不知道处理过多少。 　　对这些混账，叶警官就没客气过。 　　在叶九看来，这种人就必须重拳打击，狠狠处理，对他们多一分仁慈和宽容，就是对守法百姓多一分残忍和不公。 　　“你特么的谁啊！” 　　斜刺里杀出来个程咬金，扁担壮汉也有点犯晕。 　　在这甘塘街上，他们从来都是横着走，想怎样就怎样，想揍谁就揍谁，什么时候有人敢管他们的事了。 　　壮汉一边喝问一边使劲往回抽他的扁担，却发现犹如蜻蜓撼石柱一般，根本就撼动不了分毫。 　　“猴子！” 　　这家伙顿时就急眼了，扯着嗓子大吼。 　　一个正在挥拳猛打中年男子的壮汉，闻言跳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叶九脑袋就是一拳砸了过来。 　　此人牛高马大，满脸凶横，和猴子那是挨不上半点边边，却不知道为什么得了这么个古怪的绰号。 　　当然，眼下可不是查究这些的时候。 　　不管他是猴子还是傻子，敢对叶九哥出手，那就是找抽！ 　　叶九一只手依旧牢牢抓住杉木扁担，身子微微一侧，抬起腿来，一脚侧踹。 　　“砰！” 　　猴子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后边的墙上，轰然扑倒在地，立马蜷缩成一只大虾米的模样，捂着肚子，在那里“哦哦”地干呕着，一时半会，哪里爬得起来。 　　“你特么的……” 　　持扁担的壮汉大惊，狂怒叫骂。 　　但他不知道，在叶九哥面前说粗话骂娘，和在他面前挥拳头，激怒效果是一样样的。 　　所以，他就悲剧了。 　　下一刻，只觉得扁担上一股大力传来，顿时就拿捏不住，杉木扁担被叶九夺了过去。扁担一到手里，叶九那是毫不客气，反手就是一棍子扫了过去。 　　“噗”地一声闷响。 　　扁担正中壮汉的脸颊，顿时就打了个满脸开花，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嘴一张，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叶九其实可以打他的肩膀，肩膀肉厚，能打疼，但不会打伤。 　　但叶九哥偏不！ 　　要打就打你的脸！ 　　九爷就是这脾气！ 　　九爷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你就必须趴下，没得商量。 　　“尼玛！” 　　叫喊声中，另外两个壮汉也将中年男人和年轻男孩丢到一边，狂嚎着向叶九猛扑过来。 　　要说这两个家伙脑子是真不好使。 　　没看到两个同伴都已经趴下了吗？ 　　还敢往前冲。 　　简直就是上赶着找死啊。 　　其中一个稍微机灵点，眼见叶九手里拿着扁担，觉得自己就这么赤手空拳扑过去，怕是要吃亏，顺手从旁边摊位一侧拿了个拖把。 　　甘塘镇和所有乡村城镇一样，基本上没啥市容秩序可言，街道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摊点。 　　扁担，拖把，甚至火钳之类，随处可见，都可以拿来当兵器。 　　但事实证明，你手里有没有拖把，一点影响都没有。 　　该怎么躺还得怎么躺。 　　拿条破拖把就觉得能和叶九哥“争锋”，绝对是想多了。 　　“啪——” 　　棍子一闪，冲在前边的那位，和先前那个壮汉一样，被扁担抽了个满脸花。只不过先头那个被抽的是左脸，他被抽的却是右脸。 　　正好凑成一对儿。 　　结果倒是没什么不同，也被一棍子抽倒在地，满嘴喷血，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半晌爬不起来。 　　前边哥三个都倒了，照理最后这一个应该识相点，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惹不起还躲得起呢，是不是？ 　　也不知道这位是不是脑子抽了转不过弯来，或者压根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没脑水，反正就是不管不顾地举着个破拖把，呀呀乱叫着，朝着叶九就冲过来了。 　　看着这个傻逼，叶九禁不住摇了摇头，忽然双手握住扁担，“呼”地一声，抡圆了，一个“力劈华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家伙当头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顿时将最后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离叶九已经太近，想掉头往回跑，那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甚至往左右躲闪，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没那个时间了。 　　也亏得他还算是身手敏捷，万般无奈之下，脑袋里灵光一闪，将手中的拖把猛地举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特么的要不挡这么一下，真被扁担直接砸中顶门，怕是整个脑袋都会开花了。 　　瞅叶九那架势，是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不管行不行，先扛这么一下再说。 　　“咔嚓……” 　　说时迟那时快，眼睛一眨，扁担就砸在了拖把上。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拖把杆子被从中砸断，一分为二。 　　杉木扁担直接砸了下来，不过关键时刻往旁边偏了一偏，避开了头顶的要害部位，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人顿时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手中半截拖把丢出老远。 　　这一棍子要是直接砸在脑门顶上，那非得当场砸死了他不可。 　　叶九到底还是要注意点分寸的。 第45章 黑煤窑（下） 　　“好！” 　　不知由谁挑头，人群中忽然响起了叫好之声。 　　随即这叫好之声越来越是整齐，越来越是响亮，掌声也相继响成了一片。 　　严格说起来，被打倒的四名壮汉，才是甘塘镇本地人，先前被暴揍的中年男人，大喊九六救命的时候，说的是普通话。 　　照理，四个本地人被撂倒了，甘塘人应该同仇敌忾才对。 　　只不过这几位，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惯了，围观群众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们，知道这是一帮无恶不作的坏东西，平日里大家被他们欺压，那是敢怒不敢言。现如今忽然有人神兵天降，把这些坏家伙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自然一个个觉得异常解气，情不自禁就叫起好来。 　　确实是打得好！ 　　尤其围观群众中，还有被他们欺负过的，更是觉得解气。 　　古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哎，你们快跑吧，他们惹不起的……” 　　等掌声和叫好声逐渐平息下去，人群中又有人叫道。 　　这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 　　别看叶九神勇无敌，强煞也只是一个人，等四个壮汉的同伙得到消息，大队人马杀到，不怕你叶九能飞到天上去，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这帮开黑煤窑的，那是真狠，真敢下死手的。 　　这些年，被他们打伤打残的人还少吗？ 　　听说他们甚至还敢杀人呢！ 　　简直是无法无天。 　　甘塘本地人他们欺负起来都毫不手软，没有一点的顾忌，就更别提这些外地人了。这时候不快跑，一旦被他们围住了，搞不好真的会被当场打死。 　　这样的事，甘塘街上都发生过好几回了。 　　更不要说在那些山沟沟里的黑煤窑，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般。 　　叶九就笑了，转身过去，从地上拉起了中年男人和那个年轻男孩，问道：“你们没事吧？” 　　中年男人刚才确实吃了不少拳脚，虽然扁担最终没有砸到他身上，但那些雨点般砸下来的拳头和穿着皮鞋的大脚一脚脚踢过来，也够他受的了。 　　这当儿早已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要不是叶九拉着，一时半会，他自己还真是爬不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 　　中年男子忙不迭地给叶九鞠躬，嘴里一叠声地说着感谢的话。 　　而他一直都牢牢抓着手腕的那个年轻男孩，却目光呆滞，呆呆地看着叶九，一句话都不说。看得出来，他被中年男人保护得比较到位，除了额头上有些青紫，倒是没有其他新鲜的伤痕。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 　　他已经察觉到，这个年轻男孩很可能有智力障碍。 　　从两人脸部轮廓来分析，他们应该是父子关系。当然也可能是叔侄，不过从中年男人死命护住他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父子关系的可能性最大。 　　只有当爹的，才会这么不顾自己性命去保护儿子！ 　　“快跑快跑……” 　　人群中已经有人催促起来，声音中透着焦虑。 　　这都是比较心善的。 　　黑煤窑那帮人在甘塘镇的势力是真大，这可不开玩笑的。跑慢了，怕是有性命之忧。 　　“对不起啊，兄弟，我以后再感谢你，我现在先走了……”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急匆匆给叶九鞠了个躬，拉着年轻男孩，转身就走。 　　“等一下。” 　　叶九一声喝住了他。 　　“你别怕，我是警察！” 　　这句话产生了十分明显的效果，中年男人顿时脸色一变，马上就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望住了叶九，脸上神色又惊又喜。 　　“你，你真是警察？” 　　叶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亮给他看。 　　“我叫叶九，以前在巴江派出所工作，现在调到甘塘派出所来了，我是刑警。你别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我回派出所去说清楚，我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中年男子就犹豫起来，只不过下一刻，他的脸色又变得十分坚定，再次给叶九鞠了个躬，低声说道：“对不起啊，警官，我，我还是要马上回家……这里太吓人了……” 　　他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 　　说起来也难怪，他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得罪了黑煤窑老板，当然是要第一时间跑回自己家乡去，那才是最安全的。 　　在这里，哪怕叶九表明了自己的警察身份，老实说，中年男子也还是非常的胆战心惊。 　　这年头，警察因公负伤因公牺牲的可不在少数。 　　甘塘镇黑煤窑那帮人，到底有多狠，他比叶九有更直观的认识。 　　“不行！” 　　叶九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么一走，我说不清楚啊。到时候，谁给我证明？” 　　“而且我跟你说了，我是刑警。这里既然发生了案子，我亲眼所见，亲手介入了，就必须要有个结果。你懂吗？” 　　眼见中年男子还在犹豫，叶九再次说道：“你放心，你跟我一起回派出所去，我还就不信了，还真有人敢冲击派出所。” 　　“他们真敢冲！”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又是一声大喊。 　　“对对对，他们是真敢冲派出所的……尤其是黑老三那帮人，厉害得很……警察，你还是让他们走吧，你自己也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下。派出所真不保险……”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 　　黑老三？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叶九知道，又是脑海中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在“作怪”了。 　　在此之前，他是没怎么和黑老三打过交道的。 　　一念及此，叶九二话不说，从屁股后头掏出手铐，大步上前去，“咔嚓”“咔擦”两声，将四个倒地哼哼唧唧的黑煤窑壮汉都给铐上了。 　　一人一只手，铐成了两串。 　　叶九这个动作，又震住了所有人。 　　“麻烦哪位同志去派出所跑一趟，给他们报个信，就说我是新来的刑警叶九，我这里抓了四个犯罪嫌疑人，请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支援我。” 　　铐住了四个嫌疑人，叶九转过身来，朝围观群众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大声说道。 　　这里离甘塘镇派出所距离已经很近了。 　　“我去……” 　　围观群众中，到底还是有不少年轻气盛不怕事又有正义感的人，当即就有人挺身而出，疾步向不远处的镇政府办公大楼跑去了。 第46章 曹所长 　　“你，你死定了，你敢打我……你敢打三哥的人……” 　　眼见叶九向这边望过来，已经被铐起来的为首壮汉，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 　　“什么乌龟王八蛋？” 　　叶九双眉一蹙，有点郁闷地说道。 　　怎么这甘塘镇的混混们，一开口都是这种腔调？ 　　唐有福他们是这样，公然持刀袭警，被干了之后，开口豪哥闭口豪哥，似乎豪哥比天还大，谁都不敢惹。 　　现在这家伙又是如此，开口三哥闭口三哥。 　　特么的这三哥又是什么乌龟王八蛋？ 　　叶九的脑海中，还真是没有和他相关的记忆。 　　莫非又是邓子豪的手下？ 　　想想似乎又不太对，真要是邓子豪的手下，他们就要开口闭口“豪哥”了，提什么三哥？要吓人，当然是把最厉害的老大搬出来。 　　那么，这个“三哥”应该是甘塘镇另一个有一定势力的煤老板？ 　　对甘塘镇煤老板的情况，叶九还是有所了解的。 　　邓子豪当然是名气最大的那个，势力也是最大，手下煤矿最多，混混打手最多，场面上关系也非常之广，后台非常之硬，所以他才敢公然带着一群保镖出现在派出所，威胁警察。 　　但这并不意味着邓子豪就能在甘塘镇一家独大。 　　毕竟甘塘的辖区那么大，煤矿那么多，能人也不少，邓子豪再牛逼，也是没办法在甘塘一统天下的。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煤老板也很有实力。 　　只不过名气不如豪哥那么响亮罢了。 　　比如姚佩芝，这个女人就是出了名的厉害，只是她不像邓子豪那样行事张扬，平时比较低调，不怎么在公众面前亮相，所以她的厉害名声，主要是在圈子里流传。 　　甘塘镇的普通群众，知道她厉害的人不多。 　　“我告诉你，小子，快把我们几个放了，要不然，你要倒霉的，吃大亏！” 　　为首壮汉明显搞不清状况，还在不住威胁叶九。 　　“闭嘴！” 　　叶九反手就是一巴掌，“啪”，不轻不重甩在他脸上，顿时就痛得“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哄笑声。 　　“再胡说八道，到了派出所，有你小子好受的。” 　　叶九笑着说道，还是那么阳光灿烂。 　　只是这阳光灿烂的笑容，此时此刻看在壮汉眼里，却是说不出的“阴森可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处升腾而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别看他笑得没心没肺，实际上绝对是个狠角，下手那是毫不容情。 　　叶九也知道，自己这巴掌甩得有点不合规矩，但对这种冥顽不灵的家伙，自以为在“道上”混的，就得直接下手，没啥客气好讲的。 　　你跟他讲大道理，做思想工作，纯粹是对牛弹琴，他还会笑话你，觉得你是怕了他。 　　“让一下让一下……” 　　“什么情况？” 　　不久之后，人群又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过来了。 　　大家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 　　只见几个警察身穿警服，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其实这几个穿警服的人，只有当先两个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其他的都是联防队员。他们穿着的警服和正式警察的警服还是很有区别的，只是普通人很难分辨得出来。 　　也没必要去分辨。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身材丰腴，挺着个大肚子，将身上的警服都撑得鼓了起来，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滑稽。 　　一见到这个人，叶九就不笑了，脸色一肃，大步走上前去，举手敬礼。 　　“报告曹所，叶九报到！” 　　这位外表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的胖警察，正经八百是领导。 　　甘塘镇派出所所长曹洋。 　　阳关区那么多派出所所长，叶九就对他印象最深刻。 　　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他那魁梧的体型了。 　　实话说，曹洋还不能算是特别胖，很多人比他更魁梧，但身为派出所所长，这么壮硕，却是稍微有点出格了。 　　叶九脑海中，对这位曹所长记忆比较深刻。 　　曹所长举手还礼，有点疑惑地打量了叶九两眼。 　　“你就是叶九？” 　　“是的，曹所，我今天过来报到。” 　　曹洋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那么快……” 　　他都还没接到正式的通知呢，就是局里有人在电话里和他提了一嘴，说了有这回事，让他多留点心。 　　曹洋倒是很理解，局里朋友完全是一片好心。 　　这个叶九，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据说在巴江所，直接将邓子豪的脸皮都剥了下来，半点都没给人剩下。 　　牛逼啊！ 　　实话说，曹洋还真没想到，阳关区真有人敢这么干。 　　这得多大的胆子？ 　　邓子豪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有钱人，他首先是个“大哥”。 　　这不，刚刚在巴江所丢了个大脸，转手就把这混账小子直接调到甘塘所来了。 　　这不是给他曹洋出难题吗？ 　　曹洋是真担心，叶九哪天从所里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这样的事，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两年前黄敏被害，他就在甘塘所工作，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副所长，不是所长，这领导责任到不了他头上。 　　现如今他是所长，一把手，叶九要是再出事，他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关键是，叶九出事的概率很高啊！ 　　邓子豪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把叶九调到甘塘来，不就是想要“报仇”吗？ 　　这种道上大哥，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 　　叶九已经突破邓子豪的底线了。 　　本来这种人的底线就很低！ 　　曹洋正为这个事头痛呢，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这叶九到底是个什么“天煞星”，人还没到甘塘所，在大街上就能和人打起来。 　　“曹所长曹所长，你来得好，你看看你看看，你们派出所的打人了，把我们打成这样……” 　　曹洋还没来得及和叶九说话，那边又叫喊起来。 　　照例还是那个被反复打脸的壮汉。 　　叶九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是头头了，四个人中间，他未必是最能打的，却肯定是最会来事的，还最不要脸，一张嘴就颠倒黑白，把所有的锅都往叶九头上扣。 　　“闭嘴！” 　　曹洋对他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这家伙顿时就脖子一缩。 　　看得出来，他对曹洋还是比较畏惧的。 　　到底人家是派出所所长，和普通民警不一样。 　　曹洋这才扭头望向叶九，双眉紧蹙。 　　“什么情况，说说吧。” 　　毫无疑问，曹所心情很不好，很郁闷。 第47章 豪华的所长办公室 　　“这几个黑煤窑的，当街打人。制止不听，还袭警，我把他们都制服了。” 　　叶九言简意赅地说道。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是详细讨论案情的地方。 　　“你一个人？” 　　曹洋的关注点，显然和叶九不同。 　　那边厢，九六可是铐着四个呢，都是身强力壮的中青年大汉，正常情况下，普通男子和他们一对一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不用说一对四了。 　　况且，这几个黑煤窑的打手，曹洋是认识的，知道他们心狠手辣，打人敢下死手。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挡得住的。 　　曹洋有点不信叶九能一个人把他们都制服，下意识地在四周搜寻，想要知道叶九是不是还有同伴。 　　“别找了，曹所，就我一个人。” 　　叶九笑着说道。 　　曹洋顿时又有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叶九几眼。 　　2002年那会，网络还不是很发达，叶九从部队转业的时间也不长，在巴江所不显山不露水的，曹洋确实不怎么了解他的底细，不知道他在部队是大比武第一名。 　　叶九笑了笑，又解释了一句：“关键他们不经打……” 　　好吧，你这句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曹所更郁闷了。 　　这话说得牛逼。 　　“好了，先带回所里再说。” 　　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曹洋也不愿意在这里耽搁，当即下了命令。 　　紧随其后的几名联防队员就涌上前去，押注了几个黑煤窑打手。 　　这几个打手此时倒也老实了，不再嚷嚷。 　　不管什么样的混混流氓，黑社会打手，内心深处，对警察还是畏惧的。先前叶九只有一个人，他们就一直不服，现在派出所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当下派出所的人押着几个打手，分开人群，往镇政府所在地走去。 　　“你们俩，跟我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放心，保证你们的安全。” 　　叶九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和那是个黑煤窑打手一样，其实他也在潜意识里觉得叶九一个人力量太单薄了，这下子来一群派出所警察，才给他壮了胆。 　　这些黑煤窑的家伙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冲击派出所吧？ 　　老实说，如果没有派出所的保护，他和儿子是否能平安离开甘塘镇，顺利回到家里去，还真是个疑问。 　　想来想去，还是去派出所要安全些。 　　叶九骑着摩托车在后压阵。 　　人群中忽然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毫无疑问，这阵掌声是送给叶九的。或许在普通群众心目中，叶九这样的，才是真警察吧！ 　　叶九背对着人群，举起右手，高高扬了几下。 　　掌声益发热烈了。 　　几分钟后，大部队开进了派出所。 　　从侧门进的，没从镇政府大门进。这扇侧门，基本是专门为派出所开的。 　　进了办公区，见到那栋占地面积不小的三层办公楼，叶九禁不住轻轻吹了声口哨。果然不愧是全市煤炭中心，就是财大气粗，派出所都比巴江所豪华。 　　“先铐着。” 　　一进门，曹洋就吩咐了一声。 　　几名联防队员心领神会，将四个黑煤窑打手都“挂在”了窗户上。 　　派出所讯问室的窗户都是特别加固的，在窗棂上焊接了加粗的钢筋，任何人都别想跳窗逃跑。 　　四个打手就被手铐“吊”在这些钢筋上，脚尖点地。 　　“哎哎，哥们哥们，给个面子，我们是三哥的人啊，黑三哥啊……” 　　为首壮汉又禁不住叫喊起来。 　　这么惦着脚尖站立的滋味，是真的很不好受。 　　没看到哥还是伤员吗？ 　　脸颊现在都还肿着呢，一嘴血。 　　联防队员嘿嘿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领导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也没办法，你忍着点吧！” 　　这其实已经是看在黑老三份上了，要不，联防队员耐烦和你讲这种屁话？ 　　你特么有本事别进派出所，进了派出所，还想好过？ 　　脑子有坑吧！ 　　没给你“背宝剑”就算是客气的了。 　　“叶九，跟我来。” 　　曹洋径直上了二楼。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端，居然还是个套间，外间是办公室，里间是卧室，还带卫生间。在巴江所，杨科的办公室都没有这么奢华的。 　　谁叫甘塘所财大气粗呢？ 　　有钱任性！ 　　曹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要知道，建这个办公大楼的钱，大部分都是他曹洋化缘化来的，上级拨款真的没多少，就是意思了一下。 　　曹洋是这么想的，我自己搞来的钱，怎么花还不是由得我？ 　　只要不揣进自己腰包，那就不违规。 　　进了办公室，曹洋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丢给叶九，动作很随意。 　　他办公室的一角，摆着两箱矿泉水。 　　2002年，矿泉水绝不是办公室“标配”，太奢侈了。一瓶水三块钱，泡一杯茶才几毛钱成本？ 　　事实上，曹洋这个所长办公室，在在都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奢华。 　　巨大的红木大班桌，真皮转椅，豪华的真皮待客沙发，不了解的人，猛一下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大老板的总经理办公室，绝对想不到，这居然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办公的地方。 　　看到这一切，叶九基本上也就在心里给曹洋“定了性”。 　　这位曹所长，绝对不大可能是干干净净的了。 　　在甘塘镇这样一个遍地黑金的地方，派出所所长手握大权，让他清廉如水，那是想多了。叶九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曹洋和那些煤老板的牵扯到底有多深。 　　再具体一点，就是他和邓子豪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对叶九而言，这个很重要。 　　叶九眼里流露出的惊讶与诧异，并未引起曹洋的警觉，很多人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都是这种神情，曹所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心里，曹洋就没正经将叶九当个什么人物。 　　不就是个年轻气盛的小警察吗？ 　　这样的，曹洋见得多了，总要在现实中多碰几回钉子，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懂得要收敛锋芒，和光同尘。 　　甘塘是个神奇的地方。 　　在这里，派出所的正式民警，只要你会做，每年搞个一二十万，不成问题。就算是联防队员，会来事的，一年也能搞个十来万。 　　但是，如果你榆木脑袋不开窍，那你不但毛都捞不到一根，还有可能把命都搭进去。 　　比如黄敏！ 　　就看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了。 第48章 曹所的道理 　　“坐吧。” 　　曹洋一屁股在待客沙发上坐了下来，结实的真皮沙发立即凹陷下去。曹洋身子往后一靠，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见叶九还笔挺地站在那里，就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语气随意中透出一点亲切之意。 　　这也是曹洋笼络下属的手段。 　　在阳关区的副科级大所所长中，曹洋是以强势著称的，名气之大，丝毫不在后台硬扎的杨科之下。但曹洋的强势和杨科不同，杨科是“硬强势”，谁不听他的，批得你狗血喷头。曹洋则是“软强势”，表面上和你笑哈哈的，称兄道弟，小事情方面，他也很乐意随大流，有时候一个小联防队员提出来的意见，曹洋都能欣然接受。只有在大事情上头，他才不含糊。必须照他的意见办。 　　所以，和杨科比较而言，曹洋的名声要好得多。 　　至少在甘塘所，是没人说曹所不好的。 　　曹洋很会笼络人，凡是愿意听他话，跟着他走的，多多少少都能沾些好处。 　　这年头，什么最实惠？ 　　当然是钱了！ 　　跟着曹所混，有钱拿，谁不说他一个好字？ 　　刚好甘塘又是个有钱的地方。 　　“是，谢谢曹所。” 　　叶九规规矩矩地答应了一声，军姿笔挺地在一侧沙发上坐了，双手抚膝，腰挺背直，坐姿要多端正就多端正，脸色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 　　曹洋哈哈地笑了起来，伸出小胡萝卜一样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叶九，笑着说道：“叶九啊，我知道你是部队出身，在我这里，没必要这么严肃。我还是你的老班长呢！” 　　叶九略吃一惊，问道：“所长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曹洋扁着嘴连连点头，一副“怎么样，你小子没看出来吧”的表情。 　　叶九还真没看出来。 　　他简直没办法想象，部队出身的人，怎么能胖成这样。 　　当然，这也是叶九太片面了，在部队的时候，年轻，天天锻炼，自然胖不起来，回到地方上了，天天饭局啤酒，几年下来，再棒的小伙子也变成中年油腻大叔。 　　这是自然规律。 　　曹洋又抓起茶几上的香烟，丢给叶九一支。 　　自然是“金牌静江”。 　　叶九观察力很敏锐，打从进屋那一刻，他就发现，曹洋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香烟，茶几上摆着一盒，办公桌上摆着一盒，办公桌旁边有个纸质手提袋，里面搁着好几条香烟，并且都是好几十块钱一盒的“金牌静江”。 　　由此可见，这种在外间难得一见的极品高档香烟，在曹洋这里，成了随手乱丢的地摊货。 　　一个派出所长，要多厉害才能这么奢侈？ 　　叶九接过烟，忙即掏出打火机，给曹洋点上，随即自己也点上了。 　　你还别说，香烟就有这种神奇的功效，两支烟一点，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和谐了许多，两人之间似乎也变得很亲近了。 　　“叶九啊，什么情况，说说吧。” 　　曹洋抽着烟，很随意地说道。 　　叶九还是坐直了身子，说道：“是这样的，曹所长，我今天过来报到，刚好从那里路过……” 　　话还没说完，曹洋就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说道：“我不是让你说刚才的事，我是让你说说，你和邓子豪怎么回事。你在巴江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调到甘塘所来。” 　　有关叶九得罪邓子豪的事，这两天公安系统内部早就在传了，曹洋至少都听过三个版本，总觉得有些似是而非。现在正主到了，自然还是听叶九亲口告诉自己最靠谱。 　　叶九微微一愣。 　　怎么，不先听取案情，倒是对别的事特别关心？ 　　好吧，既然到了甘塘所，曹洋就是上级领导，对上级领导还是要尊重的。 　　叶九随即就将自己和邓子豪之间发生的矛盾纠葛简单描述了一遍。是真的言简意赅，没有半个多余的字，也没有带着一点主观情绪，就好像他是一个局外人。 　　这也是优秀刑警的基本功。 　　不管什么案子，办案刑警一旦带上主观情绪了，案子的侦办就有可能出现偏差。 　　“你真在所里把豹子一脚踢晕了？” 　　曹洋听得直咂嘴。 　　叶九顿时就暗暗点头。 　　曹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其中透出的信息可就多了去了。 　　首先，曹洋压根就不关心唐有福高云天等人为什么要持刀袭警，这么重要的事情，在曹洋这位派出所所长眼里，和个屁一样轻。 　　所以，叶九今后也不必指望曹洋能够坚持原则坚持正义了。 　　其次，曹洋和邓子豪关系非常非常不一般。 　　他随口就叫出了“豹子”这个绰号。 　　豹子是谁？ 　　不过是邓子豪手下一个打手罢了，曹洋堂堂派出所所长，连邓子豪手下的打手都那么熟悉，他和邓子豪的关系如何，可想而知。 　　从曹洋问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也能看得出来，曹洋的是觉得叶九落了邓子豪的面子，剥了邓大老板的脸皮。 　　至于邓大老板带着一堆打手，公然在派出所耀武扬威，威胁警察，在曹所看来，那都不是事。 　　有钱就可以肆无忌惮。 　　“叶九啊，这个事，有点冲动了，不好。” 　　曹洋抽了口眼，看着叶九，语重心长地说道，见叶九准备开口，他又摆了摆手，止住了叶九。 　　“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我刚从部队转业回来那会，也是满腔热血，嫉恶如仇……哎呀，那时候，我可是连续五年的先进工作者，最多的时候，一年破案七十多起，报捕四十多人……可是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一直在基层？累死累活，什么好处都没有。” 　　“你说是吧？”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关键我有老婆有孩子，他们也要吃要喝，我当兵的出身，回到地方干的又是警察，因公负伤三次，我图的什么？” 　　“哦，对了，你现在还没结婚吧？没孩子……你还体会不到这些，但终究你也是要结婚的，也是要有孩子，到时候，看着人家的孩子要什么有什么，你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要什么没什么，那种心情，你现在是无法理解的。” 　　“所以啊，凡事还是要多方面考虑考虑，不能一时冲动，明白吗？” 第49章 谁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曹所，杀人未遂，持刀袭警，可不是小事。” 　　尽管叶九已经基本认定，曹洋不是那种会讲原则讲规矩的人，他和甘塘镇这些煤老板的关系，也必定不寻常，不过叶九还是决定稍微提醒他一句。 　　知道你底线很低，但九六我仍然想知道，你的底线到底低到什么程度。 　　这将决定着未来我要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既然同意来甘塘，这个事，叶九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曹洋是甘塘派出所的所长，是叶九的顶头上司，很多行动，叶九是绕不过他的，现在确定一下他的下限，很有必要。 　　曹洋一哂，很不以为然地说道：“叶九啊，也就你才把这当个大事吧？分局那帮人，重案中队那帮人，不是已经表明了态度吗？” 　　曹洋只是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也是我的态度。 　　但他这个意思，确实表示得再明白也没有了。 　　看来在他们这些所谓的“老油条”眼里，那才是处理问题的“标准流程”。 　　当然，那是因为叶九没有被杀，甚至都没有受伤，反倒是唐有福等人全都被放倒，故而这个事在大家眼里，就不怎么严重。真要是叶九被杀了，以他在职警察的身份，那这个事肯定会闹得比较大，就好像两年前的黄敏案一样，必然不能这么轻轻放下。 　　同样的犯罪过程，既遂和未遂，处理方面，当真是天差地远。 　　“我跟你说，你没事就最好，想要引起上边重视，除非是黄敏案那种情况……嘿嘿，叶九，你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黄敏吧？黄敏这个人，我和他同事一场，怎么说呢，人是个好人，工作也认真负责，就是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完全不听人劝……这就不好了啊。是不是？大家都是同事，都在派出所工作，别人的意见总也要听一点才行，总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可不就出事了？哎呀，可惜啊……” 　　曹洋嘴里说着可惜，他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看不出来，他有多少惋惜之意。 　　事实上，他以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谈论黄敏案，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叶九轻轻点头，微笑着问道：“那，所长，我应该怎么做呢？” 　　曹洋顿时精神一振，望向叶九的眼神益发亲切起来：“小伙子，这个态度就对了嘛！哈哈哈……” 　　说起来，曹所是真的很得意。 　　你们不是说这家伙一根筋，倔得很么？ 　　怎么到我这里，一席话就说得太服服帖帖，马上就明白事理了。 　　看来，还是我曹洋同志水平高，思想工作做得到位。 　　“你呢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压力，邓子豪那个人，并不是油盐不进的。说起来，他还是比较讲义气，这么着吧，我先和他说说，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再做决定。我估计啊，只要你态度好，给他认真道个歉，他也不会太计较的。说到底，这里也是甘塘镇，你是派出所的正式民警，他也有求我们的时候，我这个派出所长，说话还是管用的。” 　　曹洋这话，水平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地头蛇，上级领导的身份拿捏得恰到好处，叶九要真是个涉世未深的新兵蛋子，基本上就要被他这一席话给折服了。 　　不过任谁都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曹洋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伪青年”，脑子里藏着一个老练无比的“灵魂”。 　　忽然多了许多后世记忆的叶九，再也不是大家伙看到的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 　　听了曹洋这番话，叶九基本上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当下故作为难地说道：“所长，这个结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开吧？” 　　曹洋点点头，说道：“是不容易，叶九啊，你确实把人得罪得太狠了，在此之前，邓子豪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脸。他们有钱人，大老板，最在意的是什么？当然是面子了。所以呢，这个面子，你得给人还回去……” 　　“所长，怎么还啊？” 　　“嘿嘿，这个嘛，我暂时也没想好。不过这个事呢，我已经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帮你摆平，关键是你自己脑子一定要清醒，不能再任性了。你要是再得罪他一次，那我可真帮不了你啦，一定要记住啊。” 　　曹洋语重心长地说道，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其实这个事要怎么样“调解”，曹洋此刻已经心里有数了，他对邓子豪的了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却也不必要急着告诉叶九。 　　场面上的人精办事都这样，明明可以轻而易举为你摆平的事，都会显得特别为难，似乎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办妥。 　　不这样的话，谁还会承你的情啊？ 　　你不就是举手之劳吗？ 　　多大个事！ 　　能把一件本来就没发生或者很简单的事，搞得艰难曲折，复杂无比，本就是场面上人精的拿手好戏。 　　“那，所长，刚刚抓的那几个人，是个什么情况啊？他们说的什么三哥，是不是很厉害？和邓老板有关吗？” 　　叶九及时修正了自己对邓子豪的称呼。 　　曹洋嘿嘿一笑，说道：“黑老三也是个人物……你不知道，我们甘塘镇的情况，那是相当复杂，各路神仙多了去了。邓子豪也不是一统天下的，黑老三就不是他的人。不过黑老三心狠手辣，比邓子豪还狠，后台也硬。” 　　叶九连忙说道：“既然这样，是不是把那几个人赶紧放了？” 　　“放了？” 　　曹洋瞥他一眼，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可是，所长，你刚才不是说，黑老三是个人物吗？” 　　叶九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蒙圈样。 　　曹洋哈哈一笑，带着明显居高临下的教训口气说道：“他黑老三是个人物不假，我们甘塘派出所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的人犯了事，被我逮住了，哪有那么容易放人的？” 　　叶九暗暗点头。 　　“叶九啊，你刚来，我也不跟你说太多，以后有的是你学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懂事，我保证你吃不了亏。甘塘是个好地方，煤炭多，老板多，事情干漂亮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是的是的，谢谢所长关心。” 　　“嘿嘿，客气话咱们就不说了，你先去安顿下来，然后把那几个混账好好审一审，把材料搞扎实一点，到时候，看他黑老三有什么话说。” 　　曹洋得意洋洋地说道，一副智珠在握的牛逼模样。 第50章 内勤姑娘 　　谈话结束之后，曹洋吩咐内勤小蒋带叶九去安顿。 　　小蒋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比叶九小一两岁，圆脸，五官端正，和叶九一样，青春活波，笑起来阳光灿烂。 　　按照所长的指示，她领着叶九前往办公楼后院的宿舍区。 　　两个人单独相处，小蒋就展现出她旺盛的好奇心，一路上不住打量着叶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有话想要跟我说？” 　　叶九笑着问道。 　　他不是那种惜字如金的性格，事实上还比较健谈，有点自来熟的意思。当然，肯定也不是话唠。 　　小蒋嘻嘻一笑，问道：“那四个人，真是你一个人制服的？” 　　叶九一脸恍然。 　　就知道你会好奇这个事。 　　在普通人眼里，凡是做警察的，尤其是做刑警的，一定很能打，一个打十个很正常。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大多数刑警，确实受过一定的擒拿格斗专业训练，但远远够不上“无敌”的水准，也只是在让他们面对普通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占据一定的优势。 　　而且老刑警大多身体不好，因为长期不规律的生活，极大地损害了他们的身体健康，到了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时候，体能下降非常厉害。 　　所以，除了年轻力壮的特警，基本上不存在一个打几个的可能性，至于一个打十个，那更是扯淡，完全臆想。 　　所以现在叶九一对四，赢得干净利落，立马就引起了小蒋的“八卦之心”。 　　小蒋来派出所工作也有一年多了，还真没见过谁这么神勇的。 　　派出所的那些同事，在小蒋看来，也就和普通人没啥两样，真和外边那些壮汉一对一打起来，不动用警械的情况下，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忽然间，就冒出来一个叶九，也难怪小蒋将信将疑了。 　　叶九笑着说道：“那是他们不经打，再说我也投机取巧了。” 　　叶警官只能这么说。 　　倒也不是完全的谦虚。说是一挑四，实际动手的时候，都是一对一，最多一对二。黑煤窑那四个打手，是被他一个接一个放倒的。真要是四个人一拥而上，乱拳挥舞，就算以叶九哥的身手，那也得多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问题。 　　又不是武侠小说，虎躯一震，内里汹涌而出，把所有敌人全部震死。 　　“哼，你就谦虚吧！” 　　看上去小丫头有点生气，其实嘴角含着笑呢。 　　或许，因为这个叶九的到来，可以让她平静如水的刻板日子多出来一丝波澜。 　　很令人期待呢！ 　　“哎，你要小心啊，他们可都是黑老三的人……” 　　少顷，小蒋又压低声音说道，开口之前，还四下张望了一番，似乎生怕隔墙有耳。 　　叶九略略一顿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小蒋，问道：“黑老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已经管了这个事，叶九的性格，肯定是要管到底的，现在多了解一下黑老三的情况，当然很有必要。 　　“黑老三是个恶霸！” 　　小蒋脱口而出，随即加快了脚步。 　　“快点走，到你宿舍里再说……” 　　这人来人往的，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恶霸？” 　　饶是叶九见多识广，闻言也不由得犯了下愣怔。 　　要知道，小蒋可不是普通的邻家女孩，也不是在校学生，而是正儿八经的派出所民警，纵然她不是专门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刑警，但平时各类混账东西肯定也见得多了。其中应该还不乏亡命之徒。 　　这里可是甘塘镇，矿山上各种穷凶极恶的打手多得是。 　　连她都认为是“恶霸”的人，会强横霸道到什么程度？ 　　“对，他就是个恶霸……快走快走，那边就是宿舍了……” 　　甘塘派出所的住宿条件，不比巴江所差。后院四栋宿舍楼，其中一栋，就是专属派出所所有的。 　　镇政府宿舍区院子很大，绿化搞得不错，叶九甚至还见到了两棵合抱粗的古树，目测至少也是上百年的树龄了。 　　“那边就是食堂……和镇里的食堂是在一起的，味道还可以……” 　　小蒋指着另一栋宿舍楼的一楼，对叶九说道，忽然俏脸微微一红。 　　叶九不由得颇为奇怪，你不过就是介绍个食堂而已，用得着脸红吗？ 　　接下来，小蒋就说道：“我家里住在食堂楼上，三楼，嗯，我爸爸是镇里的干部……” 　　叶九忽然明白过来，说道：“你是蒋镇长的女儿？” 　　甘塘镇镇长姓蒋，他是知道的。 　　在他脑海中，有这个方面的记忆。 　　“嗯……” 　　小蒋点了点头，脸颊又红了一下。 　　奇怪，这姑娘是有红脸的习惯吗？ 　　说到底，还是相关的经验太差了，别看叶警官英明睿智，神勇无敌，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却是乏善可陈。 　　在此之前，叶九哥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 　　甚至于，连要好一点的女性朋友都没有…… 　　所以，他完全不了解，此时此刻，面前这位有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女同事，心中其实已经泛起了一丝涟漪。 　　哪个少女不怀春？ 　　女孩子的心思，本就是最难懂的。 　　这个玩意，比破案难度高得多了。 　　“嗯，这样你回家就方便了，挺好的。” 　　叶九没心没肺地说道。 　　小蒋瞥他一眼，极其轻微地撇撇嘴，似乎对他的迟钝颇为不满。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他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蒋同志也不至于发花痴。最多也就是少年男女之间，自然而然萌发的那一丝朦胧的好感。 　　“你住三楼吧，三楼的条件比较好点，采光好，通风透气……” 　　小蒋领着叶九往楼上走。 　　叶九却停住了脚步，笑着问道：“一楼没有空房子了？” 　　“有啊。一楼空房子最多……你不知道，一楼湿气重，又不卫生，大家都不愿意住。” 　　叶九笑道：“那我就住一楼吧。” 　　“啊？为什么呀？” 　　小蒋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很不解地问道。 　　别人都争着住三四楼，你倒偏要住一楼？ 　　这姑娘到处都是圆圆的，脸圆圆的，大眼睛也圆圆的，身材……嗯，不圆圆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相当之棒。 　　尤其是现在天气渐热，穿着夏装，青春飞扬，更加引人遐想。 　　“住一楼方便，出警快。” 　　叶九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小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下了楼梯，往一侧走廊而去。 第51章 土霸王 　　一楼空房子多，小蒋尽力给叶九安排了一间相对来说，条件最好的宿舍。但里面的陈设还是相当简陋，就是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木制衣柜，好在都还有七八成新，给人感觉不错。 　　叶九很满意，将背包九六和行李箱往屋子里一扔，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小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给我说说黑老三的情况吧。” 　　叶九已经意识到，甘塘镇的情形，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自己要面临的对手，远不止邓子豪一个。 　　好吧，叶九哥从不在意敌人有多强大，他只想问——他们在哪里！ 　　“我先给你弄点开水喝吧……” 　　小蒋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无奈地发现，屋子里不但没有热水壶，连茶杯都没有。 　　“喝水不急，你先介绍黑老三的情况。” 　　“嗯，黑老三这个人呢，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他是个恶霸。” 　　小蒋说着，脸上露出痛恨的神情。 　　叶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和邓子豪一样，混混出身？” 　　小蒋摇摇头，说道：“他不是混混出身，他现在都还是个混混……他和邓子豪不一样。他就是个恶霸……” 　　好吧，叶九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明白小蒋的意思了。 　　“他家的黑煤窑，就在他们黑水村那边，黑老三是黑水村的村主任……” 　　“哦？” 　　黑老三这个身份，确实引起了叶九的惊诧。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正经八百的“官方身份”。 　　村主任这个职务，怎么说呢，严格意义上，他不是官，只是村民自治组织推举出来的领头人，然而在实际生活中，他确确实实能行使部分基层干部的权力。村民们要办个什么事，不少时候还非得去求他才行。 　　“黑老三叫什么名字？” 　　“胡黑水。” 　　“他上头两个哥哥？” 　　“不是，他族里排行第三，以前一直都是在街上混的，特别凶，打人能下手。前些年判过好几回，有打架的，敲诈勒索的，还有寻衅滋事耍流氓，总之在甘塘街上，他就是个恶霸。在黑水村那边，更是大恶霸。” 　　“他和邓老板不一样，邓子豪现在真的是大老板了，是企业家。黑老三还是个恶霸，手下人到处打架闹事，他自己也不像是个老板。” 　　应该说，小蒋对胡黑水的描述还是很清晰的，叶九脑海里对这个黑老三已经有了一个十分鲜明的轮廓。 　　说得好听点，黑老三算是“不改本色”吧，不像邓子豪姚佩芝他们，有钱了就想往上爬，结交权贵，努力洗白上岸。 　　在这个方面，其实邓子豪还不算做得十分彻底，比不上姚佩芝。 　　姚佩芝现在身上的草莽气息已经很淡了，俨然新贵。 　　当然，姚佩芝本身也不是很草莽，她那个死鬼老公草莽气息才浓厚，姚佩芝算是家庭妇女出身。 　　“胡黑水那个黑煤窑，是什么个情况？” 　　一提到这茬，小蒋更是满脸气愤之色，怒道：“他那个黑煤窑，简直臭名昭著……专门坑外地人，还有不少弱智的人，都被他坑了。” 　　叶九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刚才那年轻男孩呆滞的眼神。 　　对上卯了。 　　“黑老三的两个煤窑，都在黑水村，他自己的地盘上。他又不像其他煤老板，他心很黑的，连工人的工资都不想付……所以这些年，他找了不少外地人，其中一部分是弱智的，去他那里挖煤，饭都不给人吃饱。不听话就打，听说还打死过人！” 　　叶九的脸色早已严峻起来，双眉紧蹙，沉声说道：“就没人管？” 　　听上去，叶九的语气已经很不悦了。 　　如果小蒋是普通群众，也就罢了，关键她不是普通群众，她是派出所的民警。知道有这么回事，却一直没有采取过什么措施。 　　当然，叶九也知道，这个责任归不到小蒋头上，她一个内勤，根本就管不着这方面。纵算她爸爸是镇长，曹洋也不可能认真将她当个人物。 　　派出所和甘塘镇政府之间，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胡黑水的黑煤窑要不要管，要怎么管，她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 　　但叶九心里就是堵得慌。 　　小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勾着头，抬起眼睛看了叶九一眼，又飞快地转向了别的地方，低声说道：“黑老三很大方的，很会交朋友，我们所里……嗯嗯，我是说我们镇上，有很多领导，和他关系相当不错的……” 　　看得出来，她原本是想说“所里领导”，随即意识到不对，又改口成“镇上领导”。至于她老爹就是镇长，这么说自家老爹是不是很好，小蒋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至少说说自家老爹，不会得罪人。 　　“怎么个关系不错法？” 　　叶九刨根究底。 　　小蒋看他一眼，说道：“嗯，就是经常在一起喝酒什么的，据说去了市里，也是黑老三请客，大家都说他很大方，很够朋友。” 　　这一点，叶九倒是能理解。 　　一般这种混混出身的家伙，对手下人特别狠，欺负老实人的时候一点不带手软，也舍不得给做事的人花钱，但给自己花钱的时候，却又很大方。 　　毕竟这个东西有面子啊。 　　交朋友么，没面子可不行，小气吧啦的也不行。 　　被人瞧不起。 　　叶九忽然笑道：“小蒋，你爸爸是不是也和他交朋友了？” 　　“没有没有……” 　　小蒋白白的小手顿时一阵乱摇，急急说道。 　　“我爸爸很正直的，从来不和他混在一起。” 　　“那咱们所长呢？曹所长和他关系好不好？” 　　其实这才是叶九真正想问的内容。 　　“还行吧……他们也一起喝过酒的……曹所那人，你刚来还不了解，他搞关系可厉害了，谁和他关系都好……” 　　涉及到顶头上司了，小蒋就注意许多，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了。 　　这还是因为她对叶九的观感实在不错，加上年轻不谙世事，换一个年纪大点，社会经验丰富点的同事，耐烦和叶九说这么多？ 　　在单位混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黑水村黑煤窑的情况，发生多久了？” 　　“好几年了吧，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其实这中间最关键的问题还是那两个黑煤窑的位置，就在黑水村。听说前两年也不是没去查过，但查不到什么东西，黑水村的人，都很抱团……” 　　叶九禁不住微微颔首。 　　对小蒋这个分析，他还是很认同的。 　　现阶段，偏远农村的宗族势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么说起来，今天那两个受害人就很重要了……” 　　叶九像是对小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双眉紧紧蹙在了一起。 第52章 借刀杀人 　　甘塘镇大多数房子都是没名字的，连政府办公大楼都没名字。 　　但镇西北部的一栋大豪宅有名字。 　　那栋豪宅姓邓，占地广阔，最起码有好几百个平方，要是有资深老农在此，目测一下，应该是一亩上下。 　　四层高的别墅睥睨四方，大院子里花团锦簇，门口一对数米高的大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豪宅大铁门上，镶嵌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邓公馆！ 　　对甘塘镇土豪排行榜略有一点知闻的，自然都知道，这是邓子豪的宅子。 　　如此豪华的大宅，称为“公馆”，果真是名不虚传，电视里播放的那些香港大老板，住宅怕是远没有邓公馆这么威风。 　　严格说起来，邓公馆并没有和甘塘镇城区挨在一起，彼此之间，还是有那么点距离的，大约几百米。 　　所以，在邓宅周边，并没有其他楼房，只有一些低矮的民房，稀稀落落地点缀在田垄之间，益发衬托得邓公馆豪华无比。 　　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连通着镇里的主要公路，直接通到邓宅的大铁门前。 　　那种气派，真的能镇得胆小的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豪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事实上，打从邓家这座大宅子建起来之后，这附近几乎就成了甘塘镇群众的“禁区”，如非必要，平时根本就没人愿意去那一带溜达。 　　真要是被邓子豪误会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的不说，他家养的那几条大狼狗，随便放出一条来，你就得落荒而逃。被大狼狗追着咬的滋味很好受么？ 　　大家一定以为，邓公馆这样的豪宅，平时一定很冷清。 　　邓子豪家人再多，也填不满这种巨宅。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每到晚间，邓家大宅就灯火辉煌，进进出出的小车多如过江之鲫。宅子里吵吵嚷嚷的，通常都要闹到一两点，甚至两三点才逐渐安静下来。 　　因为是晚上，所以到底从小车上下来的是些什么人，外界不得而知。 　　但想来，肯定都是大有身份和来头的人上人。 　　这年头，坐小车出入的，能是一般人吗？ 　　据说，多数都是市里区里的大人物。 　　这样的传言倒是很靠谱，甘塘镇上，还真没几个人当得起豪哥如此礼遇。 　　不过白天的时候，邓宅确实是比较安静的，如同一头巨兽，蹲伏在田野之间，静静地等候着黑夜降临。 　　此时此刻，邓宅三楼一间书房里，烟雾缭绕。 　　邓子豪和陈美，对坐抽烟。 　　“那小子来了没有？” 　　邓子豪脸色比较阴沉，手里夹着“金牌静江”，闷闷地问道。 　　陈美马上说道：“来了来了，他今天就来报到了……” 　　“真的？” 　　邓子豪双眉微微一扬，似乎有点不愿置信。 　　“他还真敢来？” 　　陈美就笑：“他不来怎么办？调令已经下了，他不来，就是违反组织规定，除非他自己脱了那身虎皮，要不然，就算明知是火坑，也得往下跳。” 　　“豪哥，你这一手，是真帅！” 　　陈美不失时机地向邓子豪竖起大拇指，拍了一记。 　　邓子豪冷冷一笑，说道：“那是，这王八蛋，我让他嚣张！” 　　“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邓子豪就兴奋起来，将搁在茶几上的两只大脚猛地收了回来，站起了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自然是在想着收拾叶九的招数了。 　　陈美笑着说道：“豪哥，这小子既然敢来甘塘，那就是自己找死。想怎么收拾他，不就是豪哥你一句话吗？” 　　说起来，陈美拍马屁的水平并不高，拍得太着痕迹了。 　　不过邓子豪本身的水平也就那样，喜欢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表白”。 　　“陈美，你联系‘双刀’他们，让他们回来，把这家伙给老子做掉！” 　　很快，豪哥就有了决断，猛地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盯住陈美，恶狠狠地说道。 　　陈美吓了一跳，有点牙疼地说道：“豪哥，再来一次啊？” 　　邓子豪脸色一沉，冷冷地问道：“怎么，你怕了？” 　　陈美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怕倒不怕，就是，你看啊，黄敏那个案子，现在影响也没有完全消除……这要是再来一次，我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引起上边的重视啊？” 　　“哼，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做掉这个王八蛋，我看以后谁还敢跟我作对！” 　　邓子豪满眼都是凶光。 　　陈美这回没有马上附和邓子豪，低头沉吟了一会，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豪哥，我看这事，暂时不急，这小子，可能还有用……” 　　“你什么意思？” 　　邓子豪有点不耐烦了。 　　他最不爽的就是别人和他对着干，质疑他的“命令”。 　　对着干的人尤其不能是自己的手下。 　　陈美赔笑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豪哥，这个事，和黑老三有关……你也知道，黑老三那个煤窑，是用外地傻子在挖的。然后呢，不知怎么回事，有一个傻子的爸爸找到他那里了，找到了自己儿子……” 　　“哦？” 　　邓子豪顿时来了兴趣，很专注地望着陈美。 　　“那个傻子的爸爸，还有几分本事，居然钻了黑老三的空子，把他的傻儿子从黑水村那边救出来了，一路往镇上跑。半路上就被黑老三的人发现了。黑老三自然不干啊，就派人追，一直追到镇上，追上了。四个人上去，把那父子俩一顿好打……谁知道呢，那个叶九刚好在这个时候经过那里……” 　　“啊？那么巧？” 　　“就是那么巧啊，你也知道，那姓叶的是个什么人，那脾气暴躁得很，上去二话不说，就把黑老三那四个人全部放倒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都抓到派出所去了，曹洋亲自出面，把人都带走了……所以我说呢，这也是个机会，你说是吧，豪哥？黑老三那个家伙，就是堆臭狗屎，和我们对着干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豪哥你一直都没下手收拾他。现在好了，让姓叶的家伙帮我们去代劳吧。” 　　陈美笑得很得意。 　　“你也知道的，豪哥，姓叶的家伙就是一根筋，这个事他既然碰上了，就肯定会管到底。不如等他帮我们干完这个事情之后再收拾他。说不定啊，到时候这个黑锅，还有人帮我们背呢……一箭双雕啊，豪哥！” 　　邓子豪双眉紧蹙，良久，才重重点了点头。 第53章 这女人的心真大 　　姚佩芝在甘塘镇也有自己的住宅。 　　不过她的住宅相比起“邓公馆”来，就太不起眼了，隐藏在一片片的民居之中，一点不张扬。 　　打从一年多前开始，姚佩芝一般就不在这里居住了，她平时主要是住在市里。 　　很少有九六人知道，姚佩芝又悄悄住了回来。 　　在确定叶九会调任甘塘镇派出所之后，姚佩芝就住回了镇上。 　　三层的小楼房，悄无声息。 　　姚佩芝穿着黑色的裙装，在客厅里慢慢踱步，鹅黄色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密不透风。客厅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苏渔站在客厅一角，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如果你不注意，可能走进客厅的瞬间，都未必能感觉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像个影子一样。 　　倏忽间，姚佩芝停住了脚步，点起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眉眼含笑，望向苏渔。 　　“你是说，在来的路上，叶九碰到了黑老三的人？” 　　“是。” 　　苏渔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这就有意思了，没想到会这么巧，黑老三也会掺和进来。” 　　姚佩芝脸上的笑容，相当的耐人寻味。 　　苏渔淡淡说道：“是凑巧碰上，不是主动掺和。” 　　“都差不多。” 　　姚佩芝轻轻一摆手，说道。 　　“以黑老三那性格，他这就算掺和进来了。” 　　苏渔反问道：“你想借刀杀人吗？” 　　姚佩芝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不不不，我不需要借刀杀人。黑水村那几个矿，和我们的矿不在一起。邓子豪和他才有矛盾。” 　　苏渔淡淡说道：“邓子豪为什么早不下手？黑老三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算账。” 　　姚佩芝轻笑道。 　　“这个事情得算算账，看看划不划算。” 　　明知苏渔不爱多话，不知为什么，姚佩芝就是喜欢和她聊天。几乎所有大事，都会和她商议。 　　也不清楚摊上这么个主，苏渔心里头是怎样的感受。 　　“以邓子豪的实力，要认真收拾黑老三，黑老三肯定不是抵挡不住。但黑老三那个人，是属疯狗的，你只要没有一下子打死他，他就跟你没完没了。为了黑水村那两三个矿，邓子豪没必要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只要黑老三不处处和邓子豪作对，邓子豪就能容忍他。你别看邓子豪表面上是个粗坯，实际上不那么简单。” 　　真简单的人，也做不到那么今天这么大。 　　“那现在就是好机会？” 　　苏渔反问道。 　　“当然。” 　　姚佩芝很肯定地点头。 　　“叶九那个人，认死理。黑老三那样的，就得他去收拾。所以，邓子豪暂时不会动他了。” 　　苏渔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听上去，姚佩芝对叶九很了解啊。 　　苏渔就是有点奇怪，姚佩芝怎么会对巴江所一个年轻小警察那么感兴趣呢？ 　　这个叶九最多就是比较能打，看不出有别的能耐。 　　能打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姚佩芝需要，自己分分钟能给她找到好几个，保管比叶九更能打。不就是在部队里待过几年吗？部队那点招数，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这些话，苏渔肯定不会说出来。 　　姚佩芝无论什么事都喜欢和她聊，却不代表着她什么事都喜欢和姚佩芝聊。更多时候，苏渔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谁知姚佩芝似乎能看透苏渔的内心，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那么看重叶九……因为，他才是正确的人。” 　　苏渔双眉微微一蹙，很不客气地反问道：“为什么他才是正确的人？” 　　照苏渔的想法，对付邓子豪，压根没必要那么麻烦，直接做掉就是了。 　　就好像邓子豪这些年来对付他的敌人一样。 　　邓子豪身边，保镖是不少，但也绝不是无隙可乘的。 　　“不，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邓子豪以前是个混混，不表示他现在还是个混混。他的身份地位到了那个份上，再用简单的方法去对付他，就行不通了。” 　　姚佩芝又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内心，微笑着说道。 　　“按照你的想法，直接做掉邓子豪最痛快。可是，这行不通。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直接做掉他，风险太大了。和我们初衷，背道而驰。” 　　苏渔紧抿着嘴不吭声。 　　对姚佩芝的野心，她知道得很清楚。 　　这个女人的心太大了！ 　　永远都不甘于满足现状。 　　邓子豪是她的仇人，不管公安的结论是什么，苏渔知道，在姚佩芝的内心，早已经认定，她老公就是被邓子豪害死的。 　　但姚佩芝现在，却不仅仅是要报仇那么简单，她还想要完整无缺地接过邓子豪名下那些产业。 　　成为平安市真正意义上的矿产巨头，才是姚佩芝的目标。 　　一个没有对手的巨无霸！ 　　直接做掉邓子豪，姚佩芝将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因为她是最大的受益人。 　　所以，邓子豪必须由公家人去拿下。 　　这样姚佩芝才能毫无风险地坐收渔翁之利。她身后的那些大人物，才能心安理得地为她撑腰，不要怕惹上麻烦。 　　只是，苏渔虽然了解姚佩芝的想法，却不表示她认同这个做法。 　　“想要靠那个姓叶的拿下邓子豪，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苏渔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冷淡。 　　她是真的不看好叶九。 　　邓子豪在区里市里的能量有多大，她不是很清楚，但她却清楚地知道，姚佩芝在区里市里的能量有多大。 　　两个级数相当的庞然大物，在这方面应该也是相差无几的。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相持不下了。 　　这两年，邓子豪使尽浑身解数也搞不定姚佩芝，而姚佩芝把能搬动的大人物都搬动了，也同样搞不定邓子豪。 　　叶九有什么能耐，比邓子豪和姚佩芝还强？ 　　苏渔实在看不出来。 　　场面上的事情，可决不是你能打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苏渔，这些天，你就辛苦一点，跟着他。不管他要做什么，你都要保证他做成。” 　　“嗯。” 　　苏渔轻轻点头。 　　“黑老三那颗钉子，邓子豪想拔掉，那就让他拔掉吧。” 　　“黑水村那几个矿，现在我们拿不到，将来迟早有一天，会是我们的。” 　　姚佩芝的话音很轻，语气都无比笃定。 第54章 刑警组（上） 　　邓子豪陈美，姚佩芝苏渔这些袖里乾坤，叶九是不知道的。 　　他现在忙着理顺手里的那个案子。 　　实话说，叶九虽然是个破案狂，他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全都是和各类案子相关的，可见今后十几年，他都很专注于办案。 　　但他一点都不想办黑老三这个事。 　　黑老三确实不是个好玩意，坏得很。 　　不过叶九此番来甘塘所，目的相当明确，就是“黄敏案”。他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或许，这个案子就是扳倒邓子豪和他背后那些所谓大人物的关键。 　　叶九从来都没有轻视过邓子豪。 　　无论他以前的出身何等的不堪，能够爬到今天的地位，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要扳倒他，同时必须要对付他身后站着的那些厉害角色。 　　这才是最令叶九感到棘手的。 　　所以这样要紧关头，叶九一点都不想节外生枝。 　　可是他不想惹事，事情偏偏要惹到他头上，这也叫无可奈何。 　　三下五除二安置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叶九甚至连床都来不及铺，直接就回了派出所。 　　小蒋倒是相当的尽职尽则，一路上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给他协调好了一切。 　　别看小蒋年轻，又是姑娘家，在派出所还很吃香，大家伙都给她面子，当然，其实都是给她家老爸面子。 　　说到底，那也是一镇之长，在这不大不小的甘塘镇，扎扎实实是个人物。 　　加上小蒋活泼可爱，脾气又好，嘴巴还甜，大家都对她笑眯眯的，尽量给她开绿灯。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叶九到甘塘所，还是干老本行——刑警。 　　和巴江所一样，甘塘所没有刑警队的建制，只有刑警组，小蒋给他介绍，加上他，刑警组目前一共四个人。 　　小蒋这个介绍，让叶九略有些惊讶。 　　甘塘这样治安情况极其复杂的大镇，堂堂派出所刑警组，他没来之前，居然只有区区三名正式警察。 　　忙得过来吗？ 　　甘塘镇四周那些多如牛毛的煤矿，煤窑，哪天没人打架斗殴？ 　　虽然说，并不是每个打架斗殴的案子，都要由刑警组出面处理，其中一部分，最多算是治安案件，轮不到刑警出马。 　　但叶九对矿山的斗殴，那是深有体会。 　　那绝不是普通的推搡，也不是拳脚相加。 　　两个煤矿或者煤窑之间的斗殴，是一定会动家伙的。 　　几乎每个煤矿煤窑都有自己豢养的打手，哦，他们管这帮人叫“保安”。打手的多少，视煤矿煤窑的规模而定。 　　一般来说，规模越大煤矿，也就意味着实力越强，养的打手就越多，装备也越好。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邓子豪的“昊天实业有限公司”，手下各个煤矿的保安队加起来，足有两百来人。 　　这两百个人，平日里不干别的，就是负责打架斗殴。 　　只要邓总一声令下，各个煤矿都能拉出二三十号打手来，手持凶器，汇聚一起，形成一股令普通群众完全不敢与之对抗的恶势力。 　　甚至于，普通民警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黑社会势力，都会头皮发麻。 　　这些年，以“比武”来决定煤矿归属的戏码，在甘塘镇从来都没停止过上演。邓子豪名下十来个煤矿，至少有三个都是靠打架抢过来的。 　　尽管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形同儿戏，但在矿山，一切都是这么简单粗暴。 　　一个规则，能不能得到很好的执行，不是看它有多简单或者有多复杂，主要是看有多少人愿意照这个规则办事。 　　也不是没有过强龙想要硬压地头蛇。 　　这个世界上，二代多的是。 　　和上头大人物关系密切的人也多的是。 　　可是在矿山，并不见得你手里头有了一纸文件，盖了红彤彤的公章，就一切都能摆平的。你拿到了那个矿山的开采权，也不意味着你真能挖出煤来，更不意味着你能把煤卖出去。 　　也许你连矿工都招不到。 　　就算你招到了矿工，或者直接从外边带一个完整的采掘团队进来，都是没用的。 　　人家直接把这些矿工给你打跑。 　　你是大人物，是二代，有关系，那我不动你，免得惹麻烦。 　　但我可以动你的小弟！ 　　所以发展到现在，甘塘镇所有的煤老板，几乎全都是地头蛇，最起码也是和地头蛇合作，一起赚钱。 　　想要将地头蛇彻底撇开，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煤矿的价值，动辄上千万几千万，确定这个煤矿归属的“比武”，怎可能轻描淡写？必定会见血！ 　　所以，叶九很难想象，甘塘派出所区区三个刑警，到底是怎么应付这个局面的。 　　现在加上他，也不过是四个人。 　　甘塘派出所刑警组长叫倪安东，看上去，倒是虎彪彪的一条汉子，身材结实，个子魁梧。年龄也不大，大约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浓眉，四方脸，很有煞气。 　　见到倪安东，叶九就立正敬礼，很客气地叫了声“组长”。 　　“你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那我们都是战友，你要是高兴，叫我一声班长也行。” 　　倪安东笑哈哈地说道，很爽朗的样子。 　　不过叶九却从他那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之中，看出了组长同志隐藏得很好的疑虑之意。 　　对于叶九忽然从城区所调到甘塘所来，倪安东这位刑警组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警觉性也太低了些。 　　所以，倪安东明白，眼前这个昔日的同袍，实在是个大大的火药桶。 　　没准哪天就轰地一声炸开了。 　　刑警组手里头一大堆案子，桌面上的卷宗堆起来比人还高，倪安东和两名手下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不想再出惹什么麻烦了。 　　要是能把叶九给退回去，倪安东会毫不犹豫“退货”。 　　只可惜，组织上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倪安东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班长好。” 　　叶九再次举手敬礼，眼神随即在另外两名刑警脸上扫过，嘴角一咧，又露出了那种没心没肺的阳关笑容。 　　“既然到了地方，我以后还是叫你组长吧。” 　　要不然，其他同志就该有意见了。 　　怎么，你们部队转业的人，想要拉小圈子？ 第55章 刑警组（下） 　　“可以。” 　　倪安东点点头，又再打量了他一眼。 　　都说这家伙一根筋，年少气盛，直接剥邓子豪的面皮，现在看来，似乎传言不确，他很会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嘛。 　　“我们这里地方比较大，你就在那张办公桌办公吧。” 　　倪安东随手指了一张办公桌给他。 　　叶九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刑警组是独立的办公区，大办公室里摆了六张办公桌，还有一个小房间，门关着，不知道是值班室还是讯问室。 　　叶九举手敬礼，直接过去放下了自己的东西。 　　等小蒋出去之后，倪安东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大家手里的事放一下，开个会。” 　　来了新人，开个短会，倒也是惯例。 　　只不过倪组长的脸色太严肃，让人心中有点打鼓。 　　当下有人过去关上了门。 　　大家都帮了椅子过来，在倪安东身边围了个半圆。 　　这种小单位的会议，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和讲究，相当随意。对这一点，叶九早已习惯，在巴江所的时候，刑警组开会也是这样。 　　“叶九，你不该来。” 　　倪安东也不坐，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叶九，目光炯炯。 　　叶九笑了笑，不说话。 　　“你这一来，给我们出难题了。邓子豪那人，你以前交道打得少，对他了解不多。这个人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你要是在我们这里出个什么事，大家都要受连累。我们可没招你没惹你。” 　　其他两名刑警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老实说，他们内心深处基本上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倪安东会直截了当说出口来。这就没有半点腾挪闪避的余地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倪安东的性格，老大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平时给刑警组的人争取什么好处，面对曹所长都是这样说话。 　　有本事的人一般都有这种毛病。 　　叶九也不生气，反倒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地说道：“我就怕不出事。” 　　“你什么意思？” 　　倪安东的脸又黑了几分，眼神变得颇为冷厉。 　　叶九毫不在意倪安东的态度，很随意地说道：“我来甘塘，就是为了黄敏案来的。这个案子，别人也许都忘了，我没忘。” 　　倪安东脸色彻底黑到了底，看得出来，他在尽力压抑自己胸中的怒火。 　　“你怎么知道我们忘了？这个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敏案发生在两年前，那时候你还在部队呢。 　　“我是个警察。这个案子，只要是个警察，就有关系。” 　　叶九淡淡说道，就这么淡淡地迎着倪安东的眼神，和他对视，丝毫都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而且我还是个刑警，人家把我们的战友杀了，我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实说，组长，我丢不起这个人。我在部队的时候，我们班长也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战友被人杀了，我们可以不报仇，甚至可以装作不知道！”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眼神却已经如刀子般锋锐。 　　所以，倪安东同志，对不起，你只是组长，不是我的班长！ 　　我没有这么软骨头的班长！ 　　“好啊，那就请你告诉我，这个仇怎么报？凶手是谁！” 　　“只要你告诉我，凶手是谁，我这就去抓他。不把他亲手抓起来，我就不姓倪！” 　　倪安东觉得自己就要被这家伙气炸了。 　　还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挑衅！ 　　是的，就是挑衅！ 　　老子干刑警多久了，你才干刑警多久，轮到你来教训我？ 　　“是啊，起高调谁不会？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线索，怎么破案？” 　　另外一名年纪较大的刑警，也忍不住插口说道。 　　他不是部队转业干部，在甘塘所工作时间最长，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年轻人“张狂”的劲头，你说你低调一点会死吗？ 　　“没有线索，那就去找线索，总不能就这么放下不管吧？” 　　叶九毫不退缩，立即驳了回去。 　　“好啊，你告诉我，怎么去找线索！” 　　倪安东冷笑着问道。 　　叶九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一扯，不徐不疾地说道：“我就是线索！” 　　其他三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疯子似的。 　　这是来斗气的吗？ 　　“黄敏当时是怎么牺牲的，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吧？他得罪人了。所以我来了。我也得罪人了，他们当初对黄敏恨之入骨，对我，肯定也是这样。” 　　“两年前，他们是怎样暗算黄敏的，今天，就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 　　“我就是线索！” 　　叶九的语气并不如何激越，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室内轰隆隆地回荡。 　　“你神经病吗？” 　　少顷，倪安东压着嗓子咆哮起来。 　　“你以为他们真不敢杀你？” 　　“敢啊！” 　　叶九淡淡说道。 　　“他们肯定敢。” 　　“当初，他们敢杀黄敏，现在也一样敢杀我。他们本来就很嚣张！” 　　“但是！” 　　“他们敢不敢杀我是一回事，能不能杀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我不怕他们来杀我，我就怕他们不敢来！” 　　安静。 　　屋子里一下就变得十分安静。 　　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到声音。 　　叶九的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倪组长，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和黄敏关系怎么样，我以前没和他打过交道，都不认识他。但他是刑警，我也是刑警，我认他这个战友。” 　　“我也不知道你们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直说吧，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收过他们的好处。黄敏这个案子，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们愿意帮助我，我很感谢。如果不愿意帮助我，我也不强求。但有一点，不能拖我的后腿。” 　　“谁要是给人通风报信，那就不要怪我翻脸！” 　　“你胡说八道！” 　　倪安东彻底怒了，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涨而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开来。 　　双眼圆睁，怒视着叶九。 　　“不只你是警察，我们也是！” 　　“在你心目中，我们甘塘所的警察都是坏家伙吗？” 　　“我们都为虎作伥？” 　　叶九笑了，迎着倪安东暴怒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是不是为虎作伥，咱们得看实际的！” 　　“如果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班长！” 第56章 真黑啊 　　对陈鸣来说，在派出所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不是一般的难熬。 　　陈明就是叶九从街面上救回来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很煎熬。 　　因为没人理他。 　　陈鸣看得出来，派出所的人都在刻意回避他，不要说根本就没人和他说话，甚至连看都没人向他们多看一眼，直接把他父子俩丢在一边，就好像他们是空气一般。 　　用比较文艺的话来说，就是派出所的气氛很诡异。 　　仿佛他们父子俩是某种危险源，没人愿意沾上。 　　陈鸣并不傻，并且也算见过些世面，这种情况让他心中十分不安。他意识到派出所的人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追赶他的那些人。 　　那些黑煤窑的人。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明察暗访”，陈鸣早就认识到黑老三的危险性，在这甘塘镇，黑老三的凶残和暴戾，是出了名的。 　　要不是陈鸣为人机警，怕是早就被他发现，打个半死了。 　　陈鸣也不是没来过派出所求助，但是结果让他很泄气，完全没人理他，对他提供的有关黑水村黑煤窑非法用工，非法拘禁的情况，无人感兴趣。 　　当然，记录肯定是要记录在案的，流程也在走，只是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最终，还得靠他自己把儿子救出来。 　　一念及此，陈鸣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陈有。 　　陈有比他还害怕。 　　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身子还在不住地轻轻发抖。 　　陈鸣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陈有的手，拍打了几下。 　　这个动作的效果有限，陈有完全感受不到多少安全感，还是在不住发抖。也许，要离开这里，远远离开这个环境，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陈有心中的恐惧才会慢慢消退。 　　陈鸣估计，那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但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安全离开甘塘镇，安全回到自己家里去。 　　对这一点，老实说，陈鸣真的没什么把握。 　　现在只能看运气了。 　　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到叶九出现，在略有缓解。 　　见到叶九，陈鸣就禁不住暗暗舒了口气。 　　对叶九，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不为别的，就为他刚才断然出手，把那几个黑煤窑打手都放倒，陈鸣意识到，或许，面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壮魁梧的年轻人，和别的警察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于叶九的询问，陈鸣比较配合。 　　笔录做得比较顺利，因为是叶九亲自过来询问，陈鸣很配合。 　　叶九的推测没错，陈鸣不是静江人，他是隔壁江淮省江北市的。平安市在静江省西北部，和江淮省江北市接壤。 　　陈鸣的儿子陈有，今年才十七岁。 　　因为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没有及时救治，留下了后遗症，有一定的智力障碍。 　　叶九简单询问了陈有几句，从陈有的神态和回答来分析，叶九认为，陈有的智力障碍应该属于中等程度。 　　2002年那会，江淮省的一个农民家庭，也不大可能带着儿子去做智力障碍的等级鉴定。 　　这也符合叶九对黑煤窑的认知。 　　如果陈有真的是重度智力障碍，就算是黑煤窑，也是不会要的。因为重度智力障碍患者，基本上不大可能接受来自外界的命令，没办法按照黑煤窑老板的要求来完成繁重的劳动任务。 　　下井挖煤，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一点智力才行的。 　　陈有的智力障碍，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中等偏轻。 　　陈有是在一年前走失的，在集市上走失。 　　“是他们拐走的！” 　　陈鸣很肯定地说道。 　　“有一帮人贩子，专门给他们拐人！” 　　“叶警官，他们真的很黑啊……” 　　说到这里，陈鸣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还习惯性地向左右都看了看，似乎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这是近半年来，他养成的习惯。 　　“你不用担心，这是派出所，你很安全。” 　　叶九安慰了他一句。 　　陈鸣先是点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叶警官，你不知道，我以前来派出所报过案……” 　　陈鸣只说了半句，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说到底，叶九也是派出所的，他们警察才是一家人，陈鸣可不认为，叶九会为了帮自己而得罪其他的警察同事。 　　叶九微微颔首，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询问。 　　他来甘塘所冲着邓子豪来的，暂时还没到“清理门户”的时候。 　　“黑水村那个煤矿，是个什么情况？” 　　叶九关心的还是这个。 　　“黑！” 　　陈鸣立即答道，脸上不自禁地露出愤恨之色。 　　“叶警官，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黑！” 　　“他们那个煤窑里，用的全都是有问题的……要不就是不聪明的，要不就是残疾的，手脚不利索的……” 　　因为陈鸣自己儿子是智力障碍，所以他没有直接用“傻子”来称呼。 　　“残疾人？” 　　这倒是略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原以为黑煤窑用的全都是智力障碍者，没想到还有残疾人。 　　可是这残疾人手脚不利索，怎么干活？ 　　陈鸣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是的，就是残疾人。残疾人大多不下井，他们在外边做事，手脚是不利索，但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反正不听话就打，就饿饭……听说有被活活打死的，折磨死的就更多了……” 　　说到这里，陈鸣满脸都是愤恨了。 　　叶九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很认真地问道：“陈鸣，这可不能乱说，是你亲眼所见吗？” 　　如果陈鸣这个指控属实，那黑煤窑的情况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陈鸣顿时就迟疑起来，想了想才说道：“叶警官，我不是亲眼所见，我就看见他们打人了……你看你看，我家陈有这身上的伤疤，都是他们打出来的……” 　　陈鸣说着，就站起身来，拉过陈有，掀起他褴褛的衣服，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到处都是殴打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其中有些是新鲜的伤痕，还有不少是旧伤。 　　“你看，他们这么下狠手打人……” 　　“他们，他们还是人吗？” 　　陈鸣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第57章 竟然敢不给我黑三哥面子？ 　　黑三哥不但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且是强人，狠人！ 　　胡黑水从来都不装善良！ 　　他是真坏。 　　在家里得知自己的兄弟被派出所抓了，黑三哥第一反应就是拍桌子。 　　因为黑三哥特别喜欢拍桌子，所以他办公室的大班桌都是特制的，桌面上蒙了厚厚一层真皮，这样就可以保证黑三哥在装逼的时候，不至于装成傻逼。 　　黑老三的外表，和他的“绰号”相当不符，长得既不黑也不瘦，反倒是挺胸凸肚的一条大汉——嗯，身材略有些矮。 　　但这一点不影响他的凶横。 　　“特么的，叫人，快叫人！” 　　粗壮矮胖的黑三哥一边将桌子拍得“砰砰”地响，一边暴怒地大叫。 　　黑三哥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想要装作自己脾气不好，以此唬人，但装逼这个事，是有瘾的，装着装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再然后，黑老三靠挖煤赚了钱，并且是赚了大钱，那就更加狂得没边了。 　　至于脾气，自然是越来越暴躁。 　　所以，明知道几个打手是被派出所抓了，黑老三的反应还是“叫人”，摆出了一副要火拼的样子。 　　不过黑三哥到底还是被人拦住了。 　　就好像邓子豪身边有孙朝夫和陈美，姚佩芝身边有苏渔，黑老三身边也有一个“智多星”，说来也巧，这位智多星居然还姓吴，名字就叫吴多智。 　　也不知道他老爹当年到底对自己的智商是有多自信。 　　吴多智看上去，和孙朝夫有点像。 　　身材也不高，也有点胖。 　　戴一副大眼镜。 　　要不是他黝黑的皮肤和手指甲里的污垢出卖了他，猛一看，吴多智先生还真像是个读书人呢！ 　　事实上，吴多智只读了初中，好像还没毕业。 　　单以学历而论，吴军师还不如黑老三。 　　胡黑水胡老板好歹还混了个初中毕业的文凭。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成为黑老三的“狗头军师”，因为他自小就和胡黑水混在一起，就是传说中站在胡黑水背后的男人。 　　这家伙和孙朝夫陈美一样的德行，都是满肚子坏水。 　　从小到大，胡黑水干的每一件坏事，背后都有吴多智的推手。黑老三对他的信任也是最高等级的，如果说，在黑老三盛怒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可以拦得住他，那就非吴多智莫属。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吴多智心目中的偶像既不是黑老三也不是邓子豪，而是孙朝夫。 　　他是真的“敬佩”孙律师，觉得“智囊”就该是孙朝夫那样的，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胳肢窝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事包，整日里人模狗样，出入大人物的办公室就好像走自家的厅堂那样方便自在。 　　在这一点上，吴多智远不如孙朝夫。 　　关键还是黑老三不大喜欢走上层路线，不像邓子豪和姚持ツ茄，经常和大领导打交道，那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黑老三最多就是个土霸王。 　　所以这些年总是只能在黑水村一带称王称霸，最多也就是在甘塘镇横着走，到了区里市里，就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但除此之外，吴多智对一切都很满意，以前在村里连饭都吃不饱，绝对没想到会有如今这样的“锦衣玉食”。 　　故此，吴多智对黑老三的忠诚也是毋庸置疑的。 　　没有黑老三，就没有他吴多智的今天。 　　要知道，黑水村是胡家人的天下，他们姓吴的是外姓，整个黑水村，也就三四户姓吴的人家，要不是有黑老三罩着，他吴多智凭什么人五人六，在黑水村呼风唤雨？ 　　人要懂得报恩。 　　所以，眼看着“三哥”咆哮如雷，要召集人手去派出所火拼，吴多智当即就将他拦住了。 　　不能这么硬来！ 　　那毕竟是派出所。 　　曹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黑老三在甘塘镇的势力还没有大到可以完全无视派出所无视曹洋的地步。 　　这一点，吴多智心里有数，他相信黑三哥其实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在小弟面前，这个逼还得装，并且要装好。 　　“三哥三哥，你别上火，我先给曹洋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好劝歹劝，总算是止住了黑三哥满腔的怒火。 　　吴多智很炫地掏出手机，给曹洋打电话。 　　甘塘镇这些“头面人物”，都有曹洋的私人电话号码。 　　这也是在小弟面前抬高身价的一种装逼模式。 　　“喂……曹所长吗？是我啊，吴多智……” 　　吴多智故意用一种很自然很随意的语气说道，显得自己和曹洋特别熟。果然如愿在一众小弟眼里看到了“仰慕之意”。 　　“是这样的，曹所长，我家几个兄弟，听说被你们派出所的人抓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啊啊……曹所长，谣言啊，绝对是谣言，我们怎么可能干那样的事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害我们，对对对，没有没有，根本就没有那种事……什么傻子挖煤，什么残疾人做事，没有没有，根本没有……” 　　“什么？新来的警察？” 　　吴多智脸上露出很不以为然的神情。 　　“曹所长，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啊，我们是朋友啊，谁不知道你曹所长在派出所是一把手，什么新来的警察敢不听你的话……什么，那个叶九，是叫叶九吧？这个叶九是个刺头，他不听你的话，嘿嘿，曹所长，你这是跟我家三哥开玩笑吧？他是市里调来的又怎么样？在你的手下，还不得服你的管？” 　　这边吴多智还在絮絮叨叨，黑老三已经很不耐烦了，一把抢过电话，叫道：“老曹，你是什么意思？你别跟我扯淡……什么新来的不新来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的人，你到底放不放？” 　　也不知道曹洋在那边说了什么，黑老三脸色铁青。 　　“这么说，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了是不是？好，你给我等着，你那个什么新来的，我让他好看！” 　　“特么的敢打我黑老三的人，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这句话，是黑老三从香港警匪片里学来的，每个黑社会大哥都喜欢说这样的话，特别酷！ 　　一说完这话，黑老三就恶狠狠地把电话挂了，丢给吴多智。 　　“老吴，马上叫人，特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个新来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乌龟王八蛋，老子把他屎都打出来！” 　　“看他还敢不敢给老子嚣张！” 第58章 百年老店 　　不得不说，黑三哥的办事效率相当之高，简直就是雷厉风行。 　　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一帮子人，在甘塘街上一家米粉店里，堵住了叶九。 　　甘塘的米粉好吃，在整个平安市都是出了名的。 　　叶九是个吃货。 　　这一点都不奇怪，他这个年纪，这么棒的身体，这么大的消耗，不是个吃货才怪了。 　　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时间允许，叶九都会去品尝当地著名的小吃，每个地方的小吃都有各自独特的风味，好吃又不贵，真正的吃货都喜欢。 　　既然到了甘塘，叶九就不想吃食堂，一个人转悠转悠就到了老街的那家粉面馆里。 　　对甘塘的地形，叶九似乎很熟悉，几乎没走什么弯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照理，他今天刚来报到，所里的同事要给他安排个接风的聚餐。当然，他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半年的新丁，还是事业编，不是政法专项编制的民警，全所给他接风不大可能，到不了那个规格。新所长或者新教导员上任还差不多。 　　但刑警组的几个哥们聚一聚，却是理所当然。 　　不过，倪安东似乎把这事直接忘了，压根就没有要给叶九接风的意思。 　　叶九也不在意。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面子是靠自己挣来的，靠施舍不管用。 　　再说，他现在也不想随便和人交朋友。 　　甘塘所不是巴江所，情况复杂得很，谨慎一点好。 　　叶九去的那家粉面馆，有几十年的历史，店面真的古老得很了，居然还是那种老式的大院子，带天井的，和古装电视剧里的客栈还有点像。 　　叶九很喜欢这种氛围，有一种穿越回从前的感觉。 　　已经是晚上，这里生意依旧很好，好几张桌面上都坐着人。 　　每人面前摆着一碗粉，奢侈点的还多点了一小碟子酱牛肉。 　　这家粉面馆就只有这些东西卖。 　　其他的大菜，你有钱也吃不着，人家不会做。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一家粉面店能开上几十年，肯定有自己独到的绝活。也许将来，这家“百年老店”会快速扩张，会失去原来的韵味，但至少现在，还是原汁原味的。 　　叶九一个人进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这家粉面馆的规矩，是你自己去窗口点菜，自己端粉面。 　　因为店家基本上没请什么人，店里人手很紧张。 　　这要是换一家店子，敢这么耍大牌，怕是早就被消费者抛弃了，独独这一家，却是傲气得很，大家伙还真就吃他这一套。 　　你不服气也没办法。 　　叶九点了一碗加料的牛肉粉，夹了一小碟子酸菜，优哉游哉地端着回了靠天井的一张台面，坐下来开吃。 　　不愧是百年老店，味道果然鲜美。 　　叶九吃得很满意。 　　这样最正宗的甘塘口味，也只有在甘塘镇的几家老店才能吃到了，在市里，虽然也有不少粉面馆打着甘塘米粉的招牌，却怎么都做不出这样地道的正宗口味。 　　不过让叶警官很不爽的是，居然有人在他吃饭的时候来打扰他。 　　而且来的人还不少。 　　黑老三带了八个人过来。 　　加上他自己，一共是九个！ 　　这九个人气势汹汹地一进门，粉面馆的气氛立马就变了。基本上，在吃粉的这些客人，就没人不认识黑老三。 　　在甘塘镇，黑老三大名鼎鼎，名气丝毫不在邓子豪之下。 　　说到凶残，黑老三可能犹有过之。 　　“三哥，来了……” 　　粉面馆的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长相还比较周正，穿着短袖，腰间围着围裙，双峰高耸，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一见到黑老三，老板娘立马就从厨房里跑出来，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粉面馆可以对别的客人“拿大”，在黑老三面前，那是绝对不敢拿捏的。你敢得罪他，信不信把你的店子给拆了？ 　　黑三哥就是这么霸气的。 　　就问你服不服！ 　　不过见到黑老三身后那一大帮子人，老板娘就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恐的神色。 　　这个架势，不像是来吃粉的啊。 　　倒像是要和谁火拼！ 　　老板娘心里是真的害怕。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啊。 　　“其他人都滚出去！” 　　黑老三往院子里当中一站，双手叉腰，挺胸凸肚，一声暴喝，倒是气势十足。 　　顿时就是一阵“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家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向门外跑，手忙脚乱之际，自不免打碎几个碗盏，掉落几双筷子，这当儿，又哪里顾得上这些？ 　　少数人经过黑老三身边的时候，脸上还不忘带出讨好的笑容，朝着黑老三点头哈腰地叫一声“三哥”。 　　“快滚！” 　　黑老三板着脸，半点面子都不给。 　　开玩笑，这种穷鬼也值得黑三哥给他好脸色？ 　　不老大耳刮子扇你就算是客气的了。 　　你滚慢点试试？ 　　很快，院子里就变得空空荡荡的，除了叶九，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连老板娘都很识趣地“滚”了，和老板以及两个帮工一起，躲进了厨房，再也不肯露面，只透过厨房的窗口，紧张万分地望着外边的一切。 　　看到叶九还在好整以暇地一口一口喝汤，不由得都是一愣。 　　不是吧，小哥，我知道我家的汤底好喝，但真好喝到了这样的程度？ 　　连命都不要了。 　　这当儿，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黑老三就是冲着叶九来的。 　　这种老式大院子，除了这家粉面馆，二楼还有住户的。 　　不过这时候，这些住户也大都跑回了屋里，紧紧关上房门，只有少数胆子大的，敢躲在二楼不显眼的地方看热闹。 　　黑老三也不在乎。 　　三哥欺负人的时候，从来不介意有人围观。 　　甚至围观的人越多，三哥越来劲！ 　　特么的，欺负人没人看到，那多没意思啊，是不是？ 　　简直就是衣锦夜行。 　　三哥就喜欢在大家面前展现自己的威风霸气！ 　　当然，碍手碍脚的家伙必须赶走，不然三哥带这么多手下过来，会施展不开。 　　现在安静了，地方也够大。 　　三哥倒要看看，那个特么的派出所新丁，到底脑袋有多硬，三哥能不能把他屎给打出来！ 　　至于这个院子的暗处是不是还躲着其他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摄像机镜头对着他，那三哥就不知道了。 　　他也不在乎！ 　　在甘塘镇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每年告他的人还少吗？ 　　也没见谁把黑三哥的蛋咬下来！ 　　你们以前不是没见过牛逼角色吗？ 　　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第59章 打死算我的！ 　　“特么的谁是叶九？” 　　眼见客人们都跑了出去，两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黑三哥站在厅堂正中，舌绽春雷，又是一声大喝，气势慑人。 　　其实黑老三已经知道谁是叶九了。 　　这不，整个厅堂里，就剩下一个人还在慢慢喝汤呢，仿佛眼前这一切，压根就没发生过似的，完全就没当回事。 　　这一下，算是彻底惹火黑三哥了。 　　黑老三勃然大怒，大步走过去，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顿时面碗和筷子猛地跳了起来，幸好叶九已经把碗里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干净了，要不然还不得给溅上一身啊？ 　　那可有多狼狈！ 　　这样狼狈的事，九爷是不做的。 　　“你，就是叶九是吧？” 　　黑老三双手叉腰，站在叶九对面，暴喝道。 　　他身后带来的七个打手，已经很默契地成半圆形围住了叶九，只有吴多智自始至终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略略落后半个身位。 　　吴多智不是场面上的人，没在体制内混过，对这些体制内的道道，却了解得相当清楚。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正儿八经地成为一个公家人。 　　至少也得是孙朝夫那样的“准公家人”。 　　叶九也不理他，身子往后一靠，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慢慢给自己点上了，深深吸一口，再长长吐出来，这才笑眯眯地朝黑老三点点头，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甚至于连黑老三都略略愣怔了一下。 　　这家伙莫非是个傻子？ 　　这还能笑得出来！ 　　“叶警官，你好。” 　　这个时候，吴多智就及时出面了，皮笑肉不笑的，尽量装出一副人上人的样子。 　　“这位是黑三哥，我们甘塘镇一等一的大老板。” 　　叶九脸上顿时露出不解的神色，很诧异地说道：“甘塘镇一等一的大老板？没听说过啊……我就知道邓子豪豪哥是甘塘镇第一大老板，还有个女老板，好像是姓姚，没听说有姓黑的大老板啊……莫不是冒充的吧？” 　　“噗嗤”，二楼顿时就有人笑出声来，随即意识到不对，立即就掩住了自己的嘴，一闪身躲到了柱子后，生怕被黑老三发现了。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年，甘塘镇上被黑老三打过的人还少吗？ 　　打断手脚都很寻常！ 　　“你少给老子装傻！” 　　黑三哥怒了，又是一巴掌。 　　不过这回他拍得轻了许多，刚才那一巴掌实在拍得太大力了，现在手掌都还有点发麻。黑三哥脾气是暴躁，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我问你，我的兄弟，是不是你抓进去的？” 　　一想到这个事情，黑老三就来气。 　　特么的曹洋也太不给面子了，以往哪一回不是自己打个招呼，派出所就立马把人放了？这次居然不理自己，还把锅都推到一个新来的头上！ 　　黑三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曹洋好歹是个所长，三哥多多少少给他个面子，这特么的叶九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黑三哥面前装逼？ 　　“谁是你的兄弟啊？就是当街行凶打人的那几个家伙？” 　　叶九还是没起身，身子往后靠着，一口口抽烟，对成半圆形围在自己身边的七个身强力壮的打手，完全视若无睹。 　　这几个，应该是黑老三最强的几个手下了，精挑细捡出来的。 　　倒也一个个孔武有力。 　　“他们打什么人了？他们是在抓贼！” 　　黑老三怒道。 　　“有人偷了我矿上的东西，不该抓回去？” 　　别看黑老三十分蛮横，但再蛮横的家伙，也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辩护一下，披上一层合理合法的外衣。 　　“不对吧，胡老板？”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 　　“我已经询问过了，你那个煤窑用工情况有问题啊，你强迫很多有智力障碍的人和残疾人给你做工，不但不给他们一分钱工钱，还克扣他们的伙食，谁敢不听话，就是一顿打。胡黑水先生，你不知道这样子做是违法的吗？” 　　“是犯罪啊！” 　　“你特么的！” 　　黑老三忍不住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说八道！” 　　“谁说我强迫他们了？” 　　“我那是可怜他们！” 　　“一帮傻子，一帮瘸子，断手断脚的，你还以为他们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要不是我收留他们，给他们吃给他们住，他们早特么饿死了。” 　　叶九认真起来，慢慢坐直了身子，望着黑老三，说道：“这么说，你的煤矿里确实有很多智力障碍的人和残疾人在做事了？” 　　吴多智脸色一变，正准备接口，不料黑老三已经一张嘴就承认了。 　　“是又怎样？” 　　黑老三满脸不屑地和叶九对视。 　　“我黑三哥矿山用傻子和残疾人做事，又不是第一天了，全甘塘镇的人都知道。又不是没人去告过状，结果怎么样？谁还能咬掉我的蛋啊？” 　　叶九就笑了。 　　“很好，胡黑水，你现在说的这个话，都会成为证据……” 　　“证据尼玛！” 　　黑三哥是彻底的怒了，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往外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小王八蛋，你以为你是新来的就了不起，你是从巴江那边调过来的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里是甘塘，不是特么的巴江！” 　　“我不管你在巴江是谁的关系，到了甘塘，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在这里，谁特么敢跟老子对着干，老子打死他！” 　　“我现在再问你一句，我那几个兄弟，你到底放还是不放？” 　　黑老三两个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怒吼如雷。 　　叶九嘴角挂着笑，慢慢站起身来，双目炯炯地盯住他已经有点扭曲的脸，不徐不疾地说道：“胡黑水，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这是在威胁警察，刑法规定，这是寻衅滋事。我警告你，马上离开，不要在这里闹事。” 　　“不然，我会把你抓起来！” 　　胡黑水死死盯住叶九，足足盯了好几秒钟，才大笑起来。 　　仰天大笑。 　　就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尼玛！” 　　“你特么是个傻子吧？” 　　“老子把你屎都打出来！” 　　“给我上！” 　　“往死里打！” 　　“不要留手，打死了算我的！” 　　“草！” 第60章 双花红棍 　　“三哥……” 　　粉面馆老板娘尽管吓得胆战心惊，此刻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喊了一声，满脸都是惶急之色。 　　黑老三的凶残，大家都是知道的，他说要打死叶九，说不定就真的打死了。 　　可这是她的店子啊！ 　　在她的店子里打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派出所的警察，那她怎么办？这责任怎么担负得起？就算不被判刑，那得赔多少钱啊？ 　　只不过这颤抖的一声喊叫，压根就没被人黑老三听到。 　　暴怒之下的胡黑水胡老板，眼下是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的了。 　　任何人敢跟他作对，那都是死路一条！ 　　“给我打！” 　　黑老三咆哮如雷。 　　胡胜勇第一个冲了上去。 　　胡胜勇是黑老三的本家侄儿，年轻力壮，单以力气而论，足可以排进黑水村数百老爷们的前三名之内。这些年，胡胜勇一直都跟着三叔混，三叔指哪打哪，从没有半点含糊。 　　如果说吴多智是黑老三手下第一“智囊”，那胡胜勇就是黑老三手下第一打手！ 　　胡胜勇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双花红棍”。 　　其实这个外号还真不是他的，在甘塘镇曾经真的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双花红棍”。只不过消失一年多了，胡胜勇觉得，现在自己可以用这个花名了。 　　那不是一般的拉轰啊。 　　香港那些黑帮电影里面，“双花红棍”就意味着武力最高，走到哪里都是小弟一大堆跟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厉害得很！ 　　这回三叔下了命令，双花红棍那是毫不犹豫，第一个往前冲，手里高高举着一条木板凳，打算当头给叶九开瓢！ 　　他们都随身带着家伙的。 　　比如胡胜勇，从来都是刀不离身。不管什么时候，屁股后头都挂着一个刀鞘，里面装着一柄锋利无比的钢制匕首，刃口足足有二十几公分长。 　　胡胜勇曾经用这把刀给不少人放过血。 　　凡是敢不听话的，敢跟三叔叫板的，那就是一个字——干！ 　　给他们身上开两个窟窿，立马就听话了。 　　人就是那么贱！ 　　但现在没必要拔刀。 　　那家伙就是一个人，而且身材还并不如何魁梧粗壮。自己这边，三叔不算，老吴也不算，单单职业打手，就有七个。 　　七对一！ 　　还用得着动刀吗？ 　　太抬举他了。 　　用个板凳足够了。 　　这种结实无比的杂木板凳，死沉死沉的，杀伤力未必就在刀子之下，只要砸中了，百分之百脑袋开花。 　　都没必要砸第二下。 　　也是胡胜勇以前打架常用的武器。 　　胡胜勇武侠小说看得多，非常赞同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在高手眼里，任何趁手的东西，都能变成武器。 　　胡胜勇觉得自己就是高手。 　　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练过武术，但实战经验丰富无比。 　　大多数人，这一辈子听说过的打架都没有他实际打过的架那么多。 　　真正的高手，就擅长于把手边一切趁手的东西变成致命武器。 　　然后，叶九就动了。 　　每个人都以为他会闪避。 　　连一直隐身在暗中观察这一切的苏渔都是这么认为的。 　　战斗中这很正常，这叫避其锋锐。 　　但胡胜勇这次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叶九！ 　　叶九哥根本就没闪没避。 　　也不是说叶九和人交手的时候不会闪避，但那些能够逼得他闪避的人之中，肯定不包括胡胜勇。 　　像胡胜勇这样的，在叶九哥眼里，屁都不算！ 　　毫无章法。 　　叶九迎着胡胜勇的板凳就冲了上去。 　　顿时就有人惊呼出声。 　　这是想找死吗？ 　　自己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人家板凳下边去？ 　　但是下一刻，大家就知道自己错了。 　　没有人能形容叶九这一刻的速度，几乎像闪电似的，人影一闪，就到了胡胜勇面前。刚才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转眼间，就贴在了一起。 　　胡胜勇的板凳还高高举在半空中，叶九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了胡胜勇的胸腹之间。 　　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胡胜勇整个人往反方向飞了出去，一连撞翻了两条板凳，仰面朝天，直直地倒了下去。身子砸在木桌子上，再慢慢软倒在地。 　　就此没了声息。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呻吟声都没有。 　　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了。 　　又是一阵惊呼。 　　没有人能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九一拳打倒胡胜勇，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身子一转，化掌为刀，重重一掌砍在第二个冲到身前的打手脖颈之上。 　　这个打手的下场，并不比胡胜勇强到哪里去，闷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仿佛一瞬间就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如同一条破麻袋般，软踏踏的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不过转眼之间，七个打手就倒了两个？ 　　第三个冲到面前的打手愣怔了一下。 　　毫无疑问，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是他们一拥而上，然后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压在下边，好一顿拳打脚踢吗？ 　　以往每次欺负人，都是这样的啊！ 　　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是这么一愣怔，雷霆般的打击，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叶九身子倏忽后退，右臂弯曲，一个肘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这个肘锤的力量是如此的凶狠，那个打手只觉得胸口一闷，好像忽然间被一根电线杆子撞上了。接下来，才是剧烈的痛疼，瞬间从胸口传遍全身。 　　他“哇”地一声，双手捂住胸口，整个身子就好像一只大虾米似的，弯了下来，痛得眼泪鼻涕齐流。 　　然而，很不幸的是，这还不是结束。 　　叶九毫不容情，一伸手就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在了结实的八仙桌上。 　　和板凳一样，这间房粉面馆的八仙桌，也都是已质地细密的木料打造的，坚硬无比。脑袋砸上去，只听得“咚”地一声。 　　每个人的心肝都随着颤悠了一下。 　　真疼啊！ 　　不过对这个打手来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一下他就被砸晕了过去，叶九一松手，他便直接出溜到了地上。 　　转眼之间，三个冲在最前边的打手，已经全部被放倒。 　　而且都是直接打晕。 　　敌众我寡，叶九下手没有半点留情。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彻底丧失战斗力。 　　收拾干净！ 第61章 又跟我玩刀子？ 　　最犯愣怔的还是黑老三。 　　胡黑水先生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满脸不愿置信的神情。 　　特么的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不过下一刻，黑老三就暴怒起来，瞪着一双牛眼，扯着嗓子嚎叫。 　　“特么的都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上啊！” 　　“猴子，你发什么呆呢？” 　　“动刀子！” 　　“动刀子收拾他！” 　　“都给老子冲上去，杀了他！” 　　这回，黑老三是真的动了杀心。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新来的”，所谓往死里打，也就是这么一说。 　　他手下那帮打手，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黑老三再凶再狠再牛逼，也不可能真的随便杀人。真要那样，他早就被逮起来了。这种人别看外表特别横，其实内里还是有点谱的。 　　但眼下，黑老三是彻底狂怒了。 　　杀了他！ 　　此时此刻，黑老三心里头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原因也很简单——黑三哥丢不起那人！ 　　虽然他刚才已经把其他客人都赶了出去，但躲在二楼上围观的人还是不少。今天在这里认了怂，黑老三就不用混了，一世“威名”，毁于一旦。 　　从此之后，还有谁把他当回事吗？ 　　普通人当然还是会害怕他，畏惧他，但黑老三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他在乎的是，邓子豪那帮人的看法。 　　以后，他还怎么跟邓子豪那帮牛人平起平坐？ 　　说到有钱有势，黑老三心里有数，自己是比不过邓子豪姚持ツ切┘一锏模差有一日之长者，不过是凶狠残忍敢下手罢了。 　　今天要是被叶九一个人吓跑了，那还怎么混？ 　　必须杀了他！ 　　至于杀了他之后怎么收场，黑老三还没想好。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些年，又不是没人死在自己的黑煤窑里。 　　怕什么？ 　　他要真想得那么周全，真那么畏惧法律，他也就不是黑老三了。 　　他是良民！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人，脑子发起热来，干什么都不管不顾。 　　靠，干了再说！ 　　猴子亮出了刀子。 　　猴子姓吴，是黑水村的外姓人，黑水村姓吴的，除了吴多智，就数他“混得最好”了，在黑三哥面前都有位置的。 　　原因无他，就因为他心狠手辣，很合黑老三的胃口。 　　黑老三两个大煤矿，一大帮子傻子瘸子残疾人帮他干活，就需要胡胜勇和猴子这样的人帮他镇场子。 　　至于他姓什么，无所谓。 　　猴子人如其名，长得瘦小枯干，毫不起眼。但在黑老三的一群打手之中，他却和胡胜勇齐名。胡胜勇是凶残，猴子则是刀子玩得好。 　　这一点是大家都公认的。 　　猴子个子矮力气弱，动拳头，四个加起来也不是胡胜勇的对手，但他灵活啊。 　　一听黑三哥催促，猴子再不迟疑，手腕一翻，一把雪亮的短刀就出现在了手中，刃口不算太长，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十五厘米左右。 　　却两面都开了血槽。 　　这种刀子就是专门用来放血的，一旦被捅伤，流血很难止得住。 　　刀一在手，猴子顿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显得无比自信，一挺胸，手里的刀子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就向叶九冲去。 　　另外三个打手，也纷纷亮出了兵刃，两个人手里握刀，另一个人则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钢制的九节鞭。 　　跟在猴子身后往前冲。 　　老实说，眼下猴子心里头还是很兴奋的。 　　这些年，他一直都被胡胜勇压着，别看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面那是十二个不服气。那个家伙也就是横点，仗着自己姓胡而已。真要是论身手，猴子觉得自己能甩他十条街。 　　还“双花红棍”？ 　　我呸！ 　　你是双花狗屎吧？ 　　现在可不是像一堆臭狗屎一样，软瘫在地，口吐白沫，生死不明！ 　　今天三哥这个脸丢得有点大，还不得靠自己去挽回来？ 　　猴子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待会自己能把那个小警察放倒，不说从今往后能压过胡胜勇一头，最起码在三哥心目中的分量又会大大不同。 　　说不定有朝一日，自己真能取代胡胜勇的位置，成为三哥身边第一号打手。 　　那将是何等之爽！ 　　猴子这么想着，充血的双眼，牢牢盯住了叶九脖颈上一跳一跳的青筋。 　　就是那条血管！ 　　待会只要一刀把这条血管割断，不怕这个混蛋牛逼冲天，那也是必死无疑。 　　近了！ 　　叶九脖子一侧跳动的血管，在猴子眼里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猴子紧紧咬住了嘴唇！ 　　然后，他就听到了破空之声。 　　很沉很沉。 　　只要有过战斗经验的人就能听得出来，这是沉重物品高速划过空气发出的声音。 　　重兵器！ 　　这个重兵器其实是刚才胡胜勇用过的，就是一条木板凳。 　　这种可以坐两个人的木板凳，差不多有一米长，杂木打造，相当沉重。不知什么时候，叶九手里就已经有了这么一条板凳，照着猴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和刚才胡胜勇砸叶九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情形明显不同。 　　胡胜勇和叶九的身高差不多，而猴子却很矮小，叶九再高高举起板凳，简直就是泰山压顶之势了。 　　最关键的是，叶九的动作快。 　　完全不是胡胜勇能够相比的。 　　甚至于猴子都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卧槽”。 　　你特么刚才不还空着手的吗？ 　　怎么转眼之间，就举起板凳了？ 　　这动作快得，差点都没看清楚。 　　猴子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这当儿不要说杀人，自己能逃过一劫就算烧高香了。 　　猴子拼了老命的急刹车，想要让自己猛冲过去的势头减缓下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半路上转变一下方向…… 　　但是在叶九面前，想要完成这种“神操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叶九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了。 　　所以最终，猴子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脑袋。 　　这要是直接被砸在脑门顶上，非得连脑浆子都砸出来不可。 　　那个混蛋警察，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力气，铆足了劲当头就给他砸下来，根本就没考虑过他的死活。 　　特么的你们七对一，都已经动刀子了，人家一个人，还给你手下留情？ 　　想什么呢！ 　　事实证明，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实战中是非常重要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猴子就是靠着这点实战经验救了自己一命。 　　最后关头，他偏那一下脑袋，绝对是“神操作”，呼啸而下的板凳，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这是肩胛骨碎裂的声音，也是猴子晕过去之前，唯一听到的声音。 　　很清脆！ 　　很刺耳！ 第62章 九爷，我给你跪下了！ 　　当猴子惨叫着倒下去的时候，另外三个打手是真吓住了。 　　其中一个，甚至感到胯间一阵凉意升腾而起，差一点就尿了裤子。 　　此时此刻的叶九，那原本长得还算很帅气的面孔，在他们眼里简直化为了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般，而并不如何魁梧健壮的身躯，也似乎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变成了巨大的怪兽，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一口吞了。 　　七个打一个。 　　转眼间，就倒下去四个。 　　并且全都是一倒下就再没有声息的。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晕了。 　　那味道肯定相当不好受。 　　好像强弱之势一下就逆转了，他们这边虽然还剩下三个人，并且手里都有武器，但在他们心里，却觉得自己才是弱者。 　　弱势群体啊！ 　　哪怕当着黑三哥的面，他们也不敢再往前冲了。 　　他们真的很想认怂！ 　　只不过，就眼下这个情形，他们纵然想认怂，也没机会了——收不住脚啊！ 　　要怪的话，就怪自己刚才冲得太猛了。 　　仓促之间，哪里还能挺得住脚步？ 　　一个人挥舞着刀子，直接冲到了叶九面前。 　　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神情很恐惧，眼里闪过绝望之色。 　　特么的，不是说好虐人的吗？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被虐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只是，他既然冲到了叶九面前，那悲剧也就注定了。至于他手里胡乱挥舞着的刀子，在叶九看来，十足可笑，毫无威慑力可言。 　　叶九提起板凳，照着他的面门就杵了过去。 　　看上去也就是顺手杵了这么一下。 　　但在真正的高手而言，任何一个看似简单随意的动作，都能给人造成足够巨大的伤害。 　　这个家伙惨叫一声。 　　和猴子一样，在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自己鼻梁骨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以至于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出来，“哒哒”掉在地上的声音他自己都没听到。 　　剩下最后一个持刀的打手，下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叶九一板凳把先头那个家伙杵晕之后，胳膊一收，猛地横扫过来。 　　最后持刀的打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乌黑的凳面重重砸在自己脸上，然后和猴子他们一样，闷哼一声，仰天倒地。 　　其实他是有机会躲过这一击的。 　　叶九的身手再强，动作再快，板凳杵出去又收回来，再横扫这一下，中间到底还是有一定的时间间隔，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可以躲得过去。 　　关键他反应太慢。 　　完全被吓傻了。 　　这也不怪他，不管是谁，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心理都会崩溃，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动作自然也就敏捷不起来。 　　没有人可以在叶九面前犯这样的错误。 　　谁都不行！ 　　更不用说他这种毫无武术根基，又根本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土包子打手了。 　　就是送菜的命！ 　　真正头脑比较灵活的是最后那个手持九节鞭的打手。他手里那条不知道是买的还是自制的九节钢鞭，压根就没挥舞起来。 　　他采取了自以为最正确的方法——直接跪下！ 　　无论如何都收不住脚步了，冲过去打的话，又是纯粹找死，最后关头，这个家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给叶九跪下了。 　　“大哥，别打我……” 　　还没跪下，他就大喊起来。 　　至于这样下跪认输会不会被黑三哥修理，实在是顾不上了。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这个警察，下手是真狠啊。 　　骨头都给你打断！ 　　牙齿给你打飞！ 　　听到那声音都}得慌。 　　但事实证明，下跪求饶也没什么卵用。 　　想要叶九手下留情，唯一正确的办法，就是乖乖的待在一边，什么都不做。只要你露出了敌人的嘴脸，事到临头还想躲过一劫，绝对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叶九哥没那么好说话！ 　　叶九二话不说，飞起一脚。 　　运动鞋鞋尖正中这家伙的面门。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哼。 　　这最后一个打手，仰天倒地，一倒地就开始抽搐，两眼泛白，嘴里白沫翻涌，被踢晕了过去。 　　说实在的，倒也不是叶九真的那么“暴戾”，非得踢晕他。 　　关键叶九现在只有一个人，而对方则是九个。 　　接下来，他还要面对黑老三和吴多智，尽管看上去，这两个家伙战斗力很渣，叶九也绝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在他收拾黑老三和吴多智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抽冷子给他一家伙。 　　这样的屁事，叶九哥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就让这种情形永远留在电影电视里好了，可不能发生在叶九哥身上。 　　忽然之间，原本还喧闹无比的粉面馆，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要说讲话咳嗽，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所有的目光，都直勾勾地聚集在叶九身上，带着说不出的震惊和畏惧之意。 　　当然，还有说不出的佩服和强行压抑的兴奋之情。 　　特么的，过瘾啊！ 　　甘塘镇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竟然能亲眼看到黑老三吃瘪！ 　　虽然现在黑老三还好好的站在那里，连一根寒毛都没伤着，但能亲眼见到他那些凶残蛮横的打手被全部放倒，也是一大快事啊！ 　　大快人心！ 　　绝对的大快人心！ 　　“好！” 　　“打得好！”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叫好声，也不知是谁在喊。但是下一刻就引发了连锁反应。 　　“打得好！” 　　“打得好！” 　　紧接着，所有人都叫喊起来。 　　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宛如过节一般，兴奋无比。 　　甚至还响起了掌声。 　　叶九就笑了，放下板凳，抬腿从面前晕过去的打手身手跨过去，慢慢向黑老三走去。 　　黑老三和吴多智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一步步往后退。 　　豆大的汗珠，从他俩额头上滚滚而下。两个人的喉结都不住滚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结果滚动了半天，就是张不开口来。 　　一直到叶九快要走到他俩面前，吴多智才终于张开了嘴。 　　“呃，叶……叶警官，好商量，都好商量……” 　　“我们，我们好商量……” 　　情急之下，平时口齿便捷的“智多星”，此刻却是结结巴巴的，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么一句话。 　　再结合他脸上不住抽搐的肌肉和满头满脸的大汗，实在是有些滑稽。 第63章 跟我耍横？找死啊！ 　　“好啊，你说说看，要怎么商量？” 　　叶九笑哈哈的，绝对的阳光灿烂，绝对的人畜无害。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乐于助人，毫无心机的快乐大男孩，如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打手，无论是谁，都会被他这个外表迷惑住。 　　怎么看都想象不到，他下手那么狠那么黑！ 　　“这个，这个，叶警官，你，你别再过来了好吗？我们站着商量……” 　　吴多智额头大汗滚滚而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满眼满脸都是惊恐畏惧之色，曾几何时，这种惊恐畏惧的神情，他经常在别人脸上看到，心里那个爽啊。 　　只觉得人生至乐，不过如此。 　　再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情况会完全反转。 　　叶九理都不理他，继续不徐不疾地往前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黑老三和吴多智一退再退，很快就背靠着墙壁了。 　　粉面馆的厅堂能有多大？ 　　感到背后一硬，两个人浑身的肌肉也都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了，紧紧贴墙站着，不住咽着口水，脸色变幻。 　　叶九还在缓缓逼近。 　　“我给你钱！” 　　黑老三突然叫道。 　　叫声一出口，连黑老三自己都吓了一跳。 　　声音嘶哑得如同一匹老叫驴，而且还是被杀了一刀的老叫驴。 　　“给钱？” 　　叶九终于站住了，脸上浮起一丝很值得玩味的笑容。 　　黑老三长长舒了口气，这特么的，太吓人了！ 　　叶九这一停住脚步，黑老三的脑子立马就变得活泛起来，急忙抬手擦了一把汗，叫道：“对对对，给钱给钱……兄弟，你开口，说个数，我绝对没二话……” 　　叶九笑着说道：“胡黑水先生，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这是公然贿赂警察，罪加一等！” 　　“你是个法盲，我给你普法一下，行贿也是犯罪，要判刑的。” 　　叶九说着，从屁股后头摸出了一副手铐，举起来，在黑老三和吴多智面前晃悠。 　　“你们俩最好还是老实点，跟我回派出所去，好好把问题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说到这里，叶九禁不住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这话很不靠谱。 　　“我来给你俩算一算，你们到底犯了多少事。” 　　“第一个，寻衅滋事。就是刚才这个事了。我先说明，寻衅滋事只是最轻的，你看看，三个拿刀的，还有一个拿钢鞭的，真要严格追究起来，给你们定个故意杀人罪都不算过分。” 　　“第二个，就是非法拘禁。胡黑水，你刚才亲口承认了，你的煤矿有大量的智力障碍者和残疾人工作，这是典型的非法拘禁。” 　　“第三个，就是故意伤害了。这个还要再调查，看看你们到底打过多少人，伤害过多少人……对了，有没有被你们虐待致死的？” 　　“没，没有，绝对没有……” 　　黑老三还没说话，吴多智就死命摇头，矢口否认。 　　他心里隐隐觉得，今天这个事，闹大了，眼前这个小警察，和他以往打过交道的派出所警察都不同。 　　以前他碰到的那些派出所警察，从来都没有和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谈过“法律”。 　　叶九咧嘴一笑：“有没有，你们说了不算，要看调查结果。” 　　“兄弟，兄弟，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黑老三狠狠瞪了吴多智一眼，一把拉开手里的黑色真皮手包，从里面抓出来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也不管多少，就往叶九手里塞。 　　刚才他还很害怕和叶九靠近，这会不怕了。 　　给钱嘛！ 　　都给他钱了，他还想怎样？ 　　叶九接过钱，也不数，就在手里拍打着，手铐哗啦啦地晃来晃去，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胡老板，这是第四条，行贿罪！” 　　“你……” 　　黑老三被憋得，只觉得一股怒火渐渐在胸间汇聚。 　　没这么办事的。 　　“我告诉你，兄弟，你不要这样，太嚣张了不好。你不要以为，你是派出所的就了不起，我跟你说，你还嫩得很。今天这个事，你最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 　　黑老三恨恨地说道，眼里又冒出凶光。 　　他刚才是震惊过甚，以至于脑子短路了，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就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自己最多就是错误估计了这个姓叶的武力值，没想到他那么能打。 　　除此之外，其他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那些关系还在。 　　只要一个电话，相信搞定一个小小派出所基层民警肯定没问题。 　　只要这个家伙还想在派出所混，就得给自己面子。 　　曹洋都不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这个姓叶的算什么…… 　　黑老三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啪”地一声，脸颊随即一痛。 　　“要不然，你想怎样？” 　　叶九笑着，扬起手里拿摞厚厚的百元大钞，不轻不重地甩在了胡黑水油腻腻的脸上，满脸都是戏谑之意。 　　“你特么的……” 　　黑老三胸中那股怒火，直冲顶门，刹那间眼里都要滴下血来。 　　自从胡总崛起，成为甘塘镇数一数二，啊，不对，是数三数四的大老板之后，还真没人敢这么甩他的脸！ 　　谁特么见了他不是满脸堆笑的？ 　　“还说脏话？” 　　叶九扬起百元大钞，又是一巴掌甩在胡黑水脸上。 　　这一巴掌，可比刚才重得多了。 　　胡黑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生疼生疼！ 　　“草，老子杀了你……” 　　胡黑水彻底暴怒了，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让胡大老板失去了好不容易才滋生出来的最后一点理智，嘴里狂吼着，“唰”地一声，拔出了刀子。 　　制式军用匕首！ 　　这种军用匕首，胡黑水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的，看谁不顺眼，随时都准备给人捅上一刀。 　　大不了就是赔点医药费！ 　　只不过，盛怒之下的黑三哥忘了一件事——他根本就不是叶九的对手！ 　　眼前这个特么的小警察，身手比他强得太多了。 　　他胳膊刚一扬起来，就觉得手腕一痛，如同箍了一个铁箍一般，整个胳膊瞬间都僵硬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是一声清脆无比的“咔嚓”声。 　　那是黑老三腕骨骨折的声音。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惨嚎！ 　　叶九毫不客气，揪住他的头发，重重磕在墙壁上，“咚——”，听得人连牙齿都酸了。 　　叶九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咚咚——” 　　又是两声巨响，黑老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如同一条破麻袋般，慢慢往地上出溜，双眼泛白，已经被打晕过去了。 　　“跟我玩野路子？” 　　“找死啊！” 第64章 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叶九也不去管他晕不晕，直接拿起手铐，“咔嚓”一声，给黑老三给铐上了，然后就像丢死狗一样，将黑老三丢在地上，懒得理他了。 　　“吴多智！” 　　随即，叶九转向了“智多星”，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不过这时候，这笑容看在吴多智眼里，那是说不出的“恐怖”，简直阴险无比。 　　叶警官你要不要这么狠，要不要这么坏啊？ 　　你坑死我们了！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们今儿个就乖乖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了。 　　“哎哎，叶所叶所……” 　　吴多智只觉得满嘴发苦，却不得不满脸赔笑，朝着叶九连连点头哈腰，对叶九的称呼也由姓叶的变成了叶所。 　　嗯，也算是个聪明人。 　　叶九笑着说道，声音压得比较低：“吴多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想听听吗？” 　　“哎哎，请讲请讲，叶所，我，我都听你的……” 　　吴多智心中顿时一动，连声说道。 　　“第一个，你继续死跟着黑老三混，然后我把你抓回所里去，最后判刑，坐牢，你要知道，你是主犯，搞不好就要枪毙的……要是煤窑里死过人，那你真的麻烦很大。” 　　“没有没有……叶所，你误会了，真的没有啊，煤窑里没死过人……” 　　吴多智双手连摇，一叠声地说道，额头上汗水又开始越来越多了。 　　“没有？嘿嘿……” 　　叶九笑得特别邪性，双眼直直地盯住了他，看得吴多智心中一阵砰砰乱跳。 　　“有没有你自己心中最清楚，你们那个黑煤窑，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看来你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那好，那你就准备坐牢吧！” 　　叶九说着，又从屁股后头摸出了一副手铐。 　　一般来说，基层刑警都是配一副手铐，叶九通常都会再多配一副。 　　一个对一群！ 　　于他而言，又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 　　经常性的。 　　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两副手铐都还不够用呢。 　　“别别，叶所叶所，好商量好商量……” 　　吴多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不过他身后就是墙壁，实在是退无可退，只能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贴在墙壁上，尽量离眼前这个煞星远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有，有两个选择吗？那，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叶九咧嘴一笑。 　　好吧，果然这种人是最靠不住的。 　　表面看上去，他是“军师”，是胡黑水平日里最信任的人，要紧关头，忠诚度还不如一个打手。 　　反正那种人也是没脑子的，天生就只能给人当枪使。 　　“另一个选择也很简单啊，就是戴罪立功。我们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可以受奖，可以减轻处罚。我跟你说，吴多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要么，你陪着这个蠢货一起死……” 　　说着，叶九抬起脚来，一脚踢在黑老三面门上。 　　可怜黑老三刚刚醒过来，立马就“呃”地一声，又被这一脚踢晕了过去。 　　吴多智只觉得裤裆里一紧，差点就吓尿了。 　　就好像这一脚直接踢在他的脸上。 　　“我告诉你吴多智，对你们这种犯罪分子，我是从来都不手软的，我会下狠手。” 　　吴多智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又咽了口口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没半句假话。 　　“你陪着他一起死，我向你保证，你最少要坐十五年牢以上，搞不好就是无期徒刑，枪毙也不是没可能……” 　　叶九的声音变得很冷。 　　“不不不，叶所叶所，我戴罪立功，我戴罪立功……” 　　吴多智的内心开始崩溃，汗如雨下。 　　不得不说，叶九其实很懂得审讯的技巧，目前这种情况，正是吴多智心理最脆弱的时候，眼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同伙，说他心里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如果等他醒过神来，脑子里多转几圈，恐怕就不一样了。 　　就算同样是叶九出面审他，他也会多出来许多花花肠子，最起码也要和你讨价还价一番。 　　叶九最烦这样。 　　干什么都要趁热打铁。 　　伟大领袖曾经教导过：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那好，既然你想戴罪立功，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等一下我的战友们就会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突击搜查你们的煤矿，到时候你必须全面配合，保证这个搜查行动顺利进行。如果这个任务你完成好了，就算你戴罪立功，到时候我们会向检察院和法院建议，对你从轻处罚，要是你还有其他立功表现，那么减轻处罚也是有可能的。你明白吗？” 　　叶九收起笑容，很严肃地对他说道。 　　吴多智又连连点头。 　　他是真的懂。 　　说起来，他毕竟和黑老三那个粗坯有所不同，虽然同样是文化程度不高，但对相关法律条款还是比黑老三懂得多。 　　人家吴总是以孙朝夫“大律师”为榜样的。 　　不懂点法律，怎么好意思做“军师”？ 　　他很清楚从轻处罚和减轻处罚的区别，更清楚这两个名词在实际运用中的“莫大好处”。 　　这么说吧，如果一个罪名，法定刑期是有期徒刑三年到十年，从重处罚就是定格判刑，判你十年，最少也是九年八年。而从轻处罚，那就可以判个四年五年，甚至只判个三年。 　　三年有期徒刑和十年有期徒刑之间的区别，可有多大？ 　　至于减轻处罚，那就连三年徒刑都不到，更是“好处”大大的。 　　叶九实实在在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要不要抓住，全看他自己的了。 　　事实证明，吴多智是真的“多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压低了声音连声说道：“叶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一定好好表现……” 　　看得出来，吴多智这话是发自内心的，目光和神色都很诚恳。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顾虑都没有的。 　　“就是这个……叶所，你可能不知道，在村里，尤其是在矿上，只有三哥……啊不不不，是胡黑水……只有胡黑水说了算，我们其他人说了都不算的，人家不会听我们的……” 　　虽然满脑子都是戴罪立功的念头，吴多智倒也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所谓的“权威”全都是建立在黑老三对他的信任这个基础上的，一旦他背叛了黑老三，村里的人也好，矿上的人也罢，就再也不会尿他了。 　　你一个外姓人，算个球啊！ 　　叶九就笑了，抬起大脚，毫不客气踩在黑老三的脸上，轻轻揉了揉，满脸不屑之色。 　　“你觉得他还有机会回到黑水村去吗？” 　　那些人没有见到黑老三，怎么知道你已经“叛变”了？ 　　今天躺在这里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叶九压根没打算让他们大摇大摆回到黑水村去。先到号子里待着去吧！ 　　吴多智顿时眼神一亮，又连连点头。 第65章 兵王 　　叶九刚刚和吴多智谈好“条件”，“砰”地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了，三条汉子虎彪彪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倪安东。 　　倪组长不管三七二十一，进门就是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接着眼神四下一抡，就揪住了叶九。 　　见叶九还好端端站在那里，倪安东顿时轻轻舒了口气。 　　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倪安东是真的大吃了一惊，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千万不要再出一个“黄敏案”。 　　真要那样，他这个刑警组长，乐子就大了。 　　当下顾不得别的，一放下电话，就召集了另外两名刑警，急匆匆赶过来了。 　　还好，叶九这家伙没事。 　　“叶九，你搞什么名堂？” 　　确定叶九没事，倪安东又火了，喝道。 　　叶九笑道：“组长，来了？是这么回事，我呢，想要品尝一下咱们甘塘最有名的米粉，谁知就有人不给面子，这不吃得好好的，就有人带着一堆人冲进来，喊打喊杀，搞得我连吃粉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言及此，楼上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觉出不对，连忙掩上了自己的嘴。 　　叶警官，你要不要这样？ 　　你刚才可是连最后一点汤底都喝得精光了。 　　倪安东不说话了。 　　实际上，他是被店里面的情形惊住了。 　　特么的，怎么回事？ 　　这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人，到底什么个情况？ 　　“叶九，这个……怎么回事？” 　　稍顷，倪安东才伸手指着躺了满地的，口吐白沫的打手们，吃吃地问道。饶是倪组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被震惊到了，说话都略有点不利索了。 　　叶九抬起脚来，轻轻踢了依旧晕死着的黑老三一脚，笑着说道：“组长，这个家伙就是黑老三，你应该认识的吧？” 　　“就是他带着一帮人来打扰我吃粉。一进门就喊打喊杀，几个家伙还动刀子，所以，我就让他们清醒清醒……” 　　叶警官，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没看到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还晕着呢。 　　愣是没一个能自己站起来的。 　　“你一个人？” 　　倪安东还是满脸不信。 　　叶九四下一往，摊开双手，笑着说道：“好像是我一个人……” 　　“你动枪了？” 　　倪安东的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 　　他刚才已经数过了，连着反铐双手的黑老三，这厅堂里一共躺着八个人。其中三个，手里确实还拿着刀子。 　　叶九一出手他们就直接晕了，连刀子都来不及收起来。 　　在倪安东想来，一对八，叶九现在还好端端站着，那肯定动枪了。 　　这就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公安系统对警察的配枪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一般的民警，平时并不配枪。只有在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才可以领枪，执行完任务之后，配枪必须交回。 　　如果有开枪，那必须写专门的报告，说明情况。 　　一线刑警按规定是可以二十四小时配枪的，但同样不可以随便开枪，每开一枪，发射一发子弹，都要写报告说清楚来龙去脉。 　　这躺着八个人，莫不是打死了几个吧？ 　　大条了！ 　　“动枪？” 　　“不至于不至于……” 　　叶九连连摇头，似乎觉得倪安东这个话有点奇怪。 　　“对付这样几个家伙，还用得着动枪吗？我连甩棍都没用。” 　　既然这里有现成的板凳可用，叶警官就没必要动甩棍了。 　　“再说，我今天刚刚报到，配枪都还没领呢。” 　　叶九离开巴江派出所的时候，就已经把配枪上缴了。再要领枪，必须在甘塘所这边重新办手续。报到第一天，这个手续可都还没来得及办理。 　　“那他们怎么回事？” 　　倪安东蹙眉问道。 　　叶九耸了耸肩，不说话。 　　现场摆在这里，你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就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你没动枪，用什么打的？” 　　“板凳。” 　　叶九笑着答道。 　　“你用板凳，把他们八个都打倒了？” 　　倪安东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另外两位刑警也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叶九。 　　特么的，哥不信！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是这样。” 　　叶九依旧笑得阳光灿烂，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就这样的，来多少都是送菜。 　　叶警官只要保证不让他们一拥而上围殴自己就行，哪怕他们人再多，只要真正交手的时候是一对一，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传说中那种神勇无敌，一个打十个的高手，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使用的这种策略。 　　这要是叶九出手不容情的原因。 　　你必须保证最大的杀伤力度，一击就把人放倒，让他们丧失战斗力。 　　至少是暂时丧失战斗力。 　　要不然，真要是被七八个人围住了，那你再厉害也招架不住，会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叶警官固然身手高强，却也不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凭着王八之气就能把敌人都震死。 　　“倪组长，是真的，叶所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吴多智及时站出来给叶九作证，陪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 　　甘塘派出所，吴多智也是经常来的，对派出所的几个重要人物都很熟悉。 　　倪安东也认识他。 　　这么说，是真的了？ 　　倪安东禁不住又再打量了叶九几眼，将信将疑地说道：“叶九，你在部队，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武警的人真那么厉害？” 　　叶九微笑着说道：“组长，我是总队大比武的第一名。” 　　倪安东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其他人还不怎么样，他也是部队出身，虽然不在武警部队服役，却十分清楚，武警总队大比武冠军意味着什么。 　　而且，武警部队因为担负的任务不同，和野战部队比起来，更加侧重于格斗技能和城市巷战技能。 　　这特么的，就是个兵王啊！ 　　如果时间往后推个十几年，倪安东就会发现，叶九这种人，几乎成了各种都市网络小说的当然主角！ 　　倪组长运气不错，一个活生生的兵王，提前十几年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么说，这些家伙是自己来找死了？” 　　终于，倪安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着说了一句。 　　情况就是这样，不过叶九自然不会再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一番，那就太惹人厌了。当下脸色一肃，对倪安东说道：“组长，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黑水村那两个煤矿非法拘禁的情况非常严重，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对那两个煤矿进行搜查。” 　　倪安东的神色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 第66章 墙头草 　　“叶九，我们没这个权限！” 　　倪安东一点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搜查煤矿，必须要请示局里，而且……” 　　倪安东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叶九当然是明白的。 　　那就是必须要征得曹洋的批准。 　　他才是甘塘派出所的一把手。 　　派出所刑警组，是直接接受所长领导的，虽然理论上还接受分局刑侦大队的双重领导，实际隶属关系还是在所里。 　　以曹洋和甘塘镇这些煤矿老板的关系，尤其是和黑老三的关系，他怕是不大可能批准这样的行动。 　　“还有，我们人手也不够。” 　　知道叶九是新丁，倪安东也不介意多给他解释几句。 　　甘塘派出所固然是副科级大所，正式民警也就十几个人，其他的都是联防队员。刑警组没有联防队员的编制。尽管出任务的时候，倪安东可以调用联防队员配合，但原则上也还是要经过所长的同意。 　　尤其是大规模调动联防队员，没有曹洋点头是不行的。 　　私下调人不是不可以，情况紧急的时候可以先调人，怕就怕出事故。擅自行动出了事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突击搜查黑老三的煤矿，老实说，就算把全所的警力都调过去，也未必够用。 　　那两个煤矿，直接就在黑水村的地盘内。 　　对黑水村的宗族势力，倪安东可是深有体会。 　　黑老三的煤矿非法用工，非法拘禁的情况，甘塘派出所以前绝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在此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向他们报案了。 　　派出所也曾经组织过解救，结果说出来也许让人不敢置信——解救队伍压根就连村子都没能进得去。 　　在村口就被发动起来的村民们给拦住了。 　　那次解救行动，倪安东是亲自参加了的，过去了那么久，只要一提起那个解救行动，倪安东就气不打一处来。 　　憋屈！ 　　太特么的憋屈了。 　　倪安东也是搞不明白了，其实黑老三把持着那两个煤矿，煤矿里赚的钱基本上都落入了黑老三的腰包，村里也好，其他村民也好，都没有落下多少好处。最多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黑老三会给村民们意思意思，每年再给村支两委几万块钱的活动经费。 　　多的也没有。 　　就这么点好处，居然就能让整个黑水村的人都为他“卖命”！ 　　简直了！ 　　当然，也不能说黑水村村民们的眼界就那么浅，逢年过节的几袋米几斤肉几包糖果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王前驱”，关键他们害怕黑老三啊。 　　怕黑老三报复。 　　你要不听他的，不帮他拦住警察，等这个事情过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这人是真的心狠手辣，对外人狠，对自己村里的同姓族人，也一样狠！ 　　大家又都在一个村里，不但惹不起，连躲都躲不起。 　　叶九就笑了，伸手指了指脚下踩着的黑老三，说道：“胡黑水在这里。没有他，黑水村的人组织不起来的。” 　　“再说，我们这不是还有吴军师呢！” 　　叶九的眼神，落在了吴多智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戏谑之意。 　　“嗯？” 　　倪安东双眉扬了起来。 　　叶九解释了一句：“吴多智已经决定戴罪立功，和我们警方合作。” 　　倪安东顿时眼神一亮。 　　这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叶九这家伙，不但拳头够硬，做“思想工作”的水准也不低。连黑老三身边的“第一谋士”都被他“策反”了。 　　“吴多智，你怎么个意思？” 　　倪安东办事老到，还是要找当事人确认一下。 　　吴多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这当口，他脑子里其实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又有点动摇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倪安东刚才那几句话。 　　吴多智这种人，小聪明还是有的，脑袋瓜子转得也不慢。 　　从倪安东的几句话里，他马上听出来，甘塘派出所的“高层”，未必就跟这个叶九一条心。倪安东尚且如此，和黑老三牵扯更深的曹洋，态度如何，就更加可以想象得到了。 　　既然这样，那“吴军师”就要再好好想想了，是不是真的要背叛黑三哥，和警察合作。 　　万一最后，警察那边虎头蛇尾，黑三哥居然并没有垮台，那他吴军师的麻烦就大得很了。绝对大到他无法应对！ 　　黑老三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谁特么不痛恨反骨仔？ 　　“我，我，这个，倪组长，我那个，没有啊……” 　　吴多智期期艾艾的，眼睛不住在倪安东和叶九脸上瞄来瞄去。 　　叶九就笑了。 　　早就知道，这种墙头草是靠不住的。 　　当下也不废话，手一抬，就抓住了吴多智的手腕，一扭一拧，吴多智“哎呀”惨叫一声，胳膊就被叶九拧到了背后，整个人压了下去，弯得像一只虾米。 　　“咔嚓——” 　　下一刻，吴多智手腕上就多了一副铮亮的手铐。 　　吴多智“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瞬间冷汗就湿透了衣服。 　　叶九顺手将他胳膊卸脱了环。 　　对这种家伙，就没啥客气好讲的。 　　“给脸不要脸！” 　　叶九淡淡说道，抬起一脚，踹在吴多智膝弯子里，吴多智应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所有人又都呆住了。 　　这动作，利索啊。 　　当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吴多智就已经双手反铐跪在了那里，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说刚才倪安东等人还有点将信将疑，现在又禁不住多信了几分。 　　一对八，全放倒，可能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组长，我建议，立即向上级请示。” 　　叶九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吴多智，面对倪安东说道。 　　“必须立即对黑煤矿采取行动，解救被害人！” 　　“嗯！” 　　倪安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实际上也已经由不得他再迟疑了。 　　要不然，他今后真的没办法在叶九面前抬起头来，更别说领导叶九了。 　　没骨头的刑警，谁特么会敬重你？ 　　尤其叶九这种牛人！ 　　倪安东当即从腰间掏出手机，准备给曹洋打过去。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就震响起来。 　　“你好……所长……”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电话是曹洋给他打过来的。 　　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倪安东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第67章 曹所很生气 　　“你们现在哪里？” 　　曹洋的语气很不好，带着明显的恼怒之意。 　　一般情况下，曹洋很少这样跟倪安东说话。不管怎么说，倪安东也是所里的刑侦骨干，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且脾气也比较硬，还有几分真本事，又是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民警，对这样的手下，曹洋通常都是以笼络为主。 　　曹洋的强势，并不体现在他的脾气上边。 　　单以脾气而论，曹洋甚至还算是比较温和的，他的强势，在骨子里头。那就是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大事上头，谁都不能和他对着干。 　　这时候语气如此恼怒，可见曹所是真的生气了。 　　“我们现在在老街……” 　　倪安东便将粉面馆的名字说了出来。 　　在甘塘镇，这家“百年老店”绝对是个地标，不说人人皆知，至少派出所的人全部都知道在哪个位置。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叶九呢？他在哪？” 　　倪安东答道：“叶九也在。” 　　“他去那里干什么？是不是又去惹事了？” 　　曹洋益发恼怒。 　　其实他今天才是第一次和叶九打交道，却已经在脑海里给叶九打上了“惹事”的标签。由此可见，第一印象是极其重要的，对叶九的这种成见，怕是以后都改不了啦。 　　“你告诉他，不要再去招惹黑老三，那个家伙是个疯子，发起疯来，什么事都敢做的……” 　　听到这里，倪安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古怪，禁不住瞥了叶九一眼，又瞥了叶九脚下死猪一样趴着的黑老三。 　　“所长，可能我不需要警告他了……” 　　“你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搞起来了？” 　　曹洋的脑子也转得很快，马上问道。 　　倪安东轻轻苦笑一声，说道：“已经搞完了……” 　　“搞完了？搞完了是什么意思？他伤得怎么样？你告诉黑老三，你要乱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警察！” 　　倪安东吸了口气，说道：“所长，他没事。黑老三才有事，已经搞晕了！我这边，躺了一地，都是黑老三的人。” 　　“……” 　　电话那边，忽然就没了声息。 　　显然倪安东这个话，太出乎曹洋意料了。 　　他得到消息，就急匆匆给倪安东打电话，为的也是怕出事，怕再出一个“黄敏案”，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谁知道倪安东却这告诉他一个这样的结果。 　　曹洋有点想象不到现在粉面馆的场景，到底是怎样的。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说完，曹洋就匆匆挂了电话。 　　倪安东放下电话，朝叶九说道：“曹所长，他关心你，马上就过来了。” 　　在倪安东的内心深处，说实话对曹洋也不是那么感冒，只不过人家是一所之长，有些话还得帮着他说。说到底，倪安东还是个业务骨干，思想比较纯粹，不是那种喜欢播弄是非的人。 　　“多谢领导关心。”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哈哈一笑，觉得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有时候，所谓“莫逆于心”就是这么简单。 　　曹洋来得极快，几分钟就到了粉面馆门口。 　　曹所开着警车来的。 　　甘塘所有钱，比大多数城区派出所都更有钱，装备也好，大大小小的警车就有四台，还不包括警用摩托车在内。 　　其中一台进口尼桑警车，实际上是曹洋的私家车，是他专用的。 　　甘塘镇的老街，街道不算太狭窄，晚上家家户户收了摊子之后，还可以并行两台车。曹洋直接把尼桑警车开到了粉面馆门口，从车里跳下来，重重关上车门，碰得“哐哐”作响。 　　倪安东又看了叶九一眼，轻轻摇头。 　　曹洋做出来这样的动作，足见他心里确实火气很大。 　　说来也不怪他，哪个当一把手的，喜欢手下有刺头，有不安定因素？ 　　尤其这个叶九，简直是片刻都不肯消停，一来就惹事。 　　而且一天惹两次。 　　照这样下去，曹洋这所长不用管别的事了，一天到晚尽给你擦屁股都还嫌不够。你要知道，你惹个事容易，一言不合就开扁，但给你擦屁股，就没那么容易了。方方面面都要理顺，都要解释清楚，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给领导赔多少笑脸。 　　你不来，我这所长当得好好的，你一来，马上就屁事一大堆。 　　我欠你的？ 　　“叶九！” 　　曹洋一进门就看到了叶九，当即垮着脸，一声暴喝。 　　然后，曹所长也和倪组长一样，愣住了！ 　　他本来是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叶九教训一顿再说的，结果，就看到了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的打手。 　　其中三四个，已经醒转过来，正在哼哼唧唧的，挣扎着往起站，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成功站起来。 　　叶九下手是真的狠！ 　　也没人去帮他们。 　　现场除了叶九倪安东等四位刑警，其他人全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敢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愣怔了两秒钟，曹洋才问道，声音有点干涩，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趴在叶九脚下，双手反铐的胡黑水身上。 　　显然，曹所也没想到，会看到如此“壮观”的一幕，尤其是平日里人五人六，威风不可一世的黑三哥，竟然被人打成猪头。 　　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甘塘镇？ 　　发生在黑三哥的“地盘”上？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曹洋严重怀疑自己打开的方式不正确。 　　“报告所长，他们寻衅滋事，使用管制刀具袭警！” 　　叶九立正，向曹洋敬礼，言简意赅地说道。 　　尽管他穿着便装，这礼节不能废。 　　“到底什么情况？” 　　很明显，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完全不足以消除曹所的好奇心，他有点烦躁地说道。 　　事情已经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期了，他担心会完全超出他的掌控范围。 　　这才是曹洋最讨厌的情况。 　　叶九只好从头至尾，将事情的经过向他说了一遍，当然，交手的过程完全省略，就是一笔带过。 　　“他们几个冲上来，手里拿着刀子，我就把他们都缴械了！” 　　这是叶九的原话。 　　也不知道那几个正晕着，嘴里还在吐白沫的家伙，如果听到了这个话会不会在心里大骂叶警官“无耻”。 　　有你这样缴械的吗？ 　　你这是往死里打啊！ 第68章 你什么态度？ 　　“你动枪了？” 　　曹洋的反应，和倪安东如出一辙。 　　叶九只好再次解释了几句。 　　哥没有动枪！ 　　哥连枪都没领！ 　　不过接下来，曹洋的反应就开始和倪安东不一样了，双眉越蹙越紧，脸色越来越黑，朝着叶九就是一顿训斥。 　　“你胡闹！” 　　叶九话音刚落，曹洋一声断喝。 　　“你逞什么英雄？” 　　“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谁给你负责？” 　　“当然是他们负责啊。” 　　叶九就笑，再次抬腿踢了黑老三一脚，可怜的黑三哥刚刚清醒过来，又差点被这一脚踢晕过去。 　　黑三哥今天真是流年不利，煞星当头，出门没有看黄历。 　　“难道还要我自己来负责？” 　　“我好好的出门吃个粉，他们非要过来寻衅滋事，我不收拾他们，还留着他们过年？” 　　倪安东等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得出来，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对曹所长的权威并不怎么敬服啊！ 　　语气也已经有点不对了。 　　说起来，这也是曹所自找的。 　　没有人可以这么给叶九哥说话，不要说曹洋，就算是分局张政委都不行。叶九哥的逻辑从来都是这样的——只要我没错，你就不能给我甩脸子！ 　　除非你是我老婆！ 　　更何况，曹洋在叶九心目中的印象本来就不怎么样。 　　叶九没想过要给他做太大的让步。 　　“你什么态度？” 　　曹洋彻底火大了，怒视着叶九，喝问道。 　　叶九能不能打，老实说，并不太放在曹洋眼里，平安市公安系统内，能打的又不止这一个。但公安机关首先就是一个纪律单位，这个上下级关系，是一定要理顺才行的。 　　当着倪安东等人的面，叶九这么跟他说话，那就不行！ 　　这回忍下了，以后怎么办？ 　　只要单位上有这么个刺头在，今后曹洋的威信就靠不住了。不管他表面上如何威风，人家都会在心里哂笑一声。 　　你连个新丁都管不了，还想管咱们？ 　　能够在派出所立足的，就没谁是省油的灯！ 　　领导在乎的是什么？ 　　最在乎的就是秩序。 　　大家都紧张地等待着叶九的回答。 　　连倪安东也不例外。 　　这家伙，今天下午可是把他气得够呛。倒要看看，他怎么应对曹洋。 　　叶九略略吸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胸中的火气，尽量用比较平静的语气说道：“曹所，现在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些可以吗？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处理案子！” 　　以叶九哥那狗脾气，此时此刻，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已经算是相当忍耐了。 　　这也是大局为重。 　　不然的话，搞不好叶九就要把曹洋推在墙上下不来。 　　“处理什么案子？H，处理什么案子？” 　　曹洋的火气益发窜了上来。 　　我现在跟你谈的是态度问题！ 　　不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你特么有什么权力办案子？ 　　老子不批准！ 　　“我跟你说，叶九，你这个态度有问题。你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曹洋怒气冲冲地说道。 　　“好，就依照你说的，是他们袭击你，你把他们都打倒，这是正当防卫……” 　　“不对，曹所，这是制止犯罪！” 　　不等曹洋把话说完，叶九就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遇到这样的原则问题，叶九没打算给任何人让步。 　　严格说起来，曹洋给他定为正当防卫没错，但叶九觉得，这个定性没有突出自己警察的身份。制止犯罪才是正确的定性。 　　曹洋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把他们都打倒，就不打算先处理一下现场？就不打算好好给我，给所领导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明显，曹洋已经意识到，单纯靠打着所长的大牌子去压他，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这家伙分明就是个刺头。再说他才来第一天，曹所的“威望”在他心中也还没建立起来。所以曹洋特意加上了一句“所领导”。 　　这就上升到领导集体的高度了。 　　你反对我曹洋，顶撞我，或许还可以理解为对我个人不满，传到上级耳里，说不定认为我曹洋也有错，要吃挂落。但你不把整个所领导，不把甘塘所党支部放在眼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全都是你的错。 　　上级领导也和他曹洋一样，绝不会容忍这种体制内的异类。 　　曹所到底不愧是老手，不露痕迹的就给叶九下了个套。 　　从这一刻开始，曹所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小子赶走！ 　　甘塘所就不能有这样的家伙！ 　　要不然，他曹所将来的日子，不是一般的难过。 　　曹所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必须遏制在萌芽时期！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曹所放心吧，不会有多大事的，我心里有数。骨头是断了，死不了。医院里躺几天是必须的。” 　　说到跟人动手过招，叶九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里的所有人，就没谁比他经验更丰富。 　　真正的高手，都能很准确地拿捏一个度。 　　说打断你的骨头那就打断，说不伤你的性命，你就得好好活着！ 　　听他说得这么牛逼，曹洋禁不住略略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先把人送到医院去再说，不能出事！” 　　根据叶九刚才说的那个情况，如果属实的话，那叶九确实不会有太大的责任。但前提是这几个家伙不死不残。 　　真要是死了一个或者残废一个，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叶九嘴里说让他放心，曹洋哪里能真正放得下心来？ 　　不去医院确诊一下，这颗心就会一直悬着。 　　叶九点点头，说道：“那几个断了骨头的，可以送医院，其他的就不必了。但是曹所，我仍然坚持，要立即处理黑水村煤矿非法用工非法拘禁的案子。趁着现在，他们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我们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真要是等到明天，他们有了准备，到时候又会横生枝节！” 　　“先送医院再说！” 　　曹洋很厌烦地说道。 　　港真，曹所这会儿连理都不想理他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想指挥我了？ 　　你觉得甘塘派出所是姓叶吗？ 　　请你搞清楚状况先！ 　　就在这时候，倪安东忽然说道：“所长，我觉得叶九的建议有道理。我认为，必须马上采取行动，不能让他们有了准备再过去。要不然，我担心又会变成和以前一样。” 　　曹洋不由得微微一愣，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倪安东，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怎么，连你倪安东也要和我作对了？ 　　我对你不好？ 　　这些年，你跟着我曹洋，我亏待你了？ 　　关键时刻，你居然帮着这个新来的小子说话？ 　　倪安东避开了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所长，不管怎么说，要掌握主动权。” 　　其实，倪安东比曹洋清醒，对叶九的性格了解得更深入，毕竟他们都是部队出身的，而且本质上，倪安东和曹洋就不是一类人。 　　他很清楚，叶九这样的家伙认死理，一旦犯了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曹洋想要压服他，明显是打错算盘了。 　　与其将来被动应对，那还不如现在先查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再说。 　　只不过，倪安东这个分析固然靠谱，奈何他并不真的了解曹洋啊。 　　曹洋的顾忌，比他多得多了。 　　别的不说，就眼下趴在叶九脚边的那个混蛋黑老三，曹洋就能彻底撇清和他的关系吗？ 　　曹所能怎么办？ 　　曹所也很绝望啊！ 第69章 黄雀在后 　　“先回所里再说。” 　　曹洋随即一摆手，说道，声音变得很冷淡。 　　他明明是甘塘派出所所长，是倪安东，叶九等人的上级，此时此刻，却觉得这里四名刑警，都隐隐和自己不对路了。 　　曹所一把手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说完这句话，曹洋就不再理睬他们，自顾自掏出电话下命令。 　　这里乱糟糟的，躺着的站着的，一共九个，其中好几个现在还晕着，靠他们五个可不方便押回所里去。 　　曹洋的电话是打回所里去的，让值班民警把所里能找到的人，不管是正式警察也好，联防队员也好，统统都召集起来，以最快速度赶到粉面馆。 　　把警车都开过来。 　　打完这个电话，曹洋也不坐，接着打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甘塘镇卫生院的。 　　别看甘塘镇卫生院只是一家乡镇级别的小医院，规模一点不比城区的医院小。各类医疗设施比较齐全，甚至还拥有自己的120救护车。 　　原因还是很简单——有钱！ 　　这个时间段的甘塘镇，那是真牛逼。 　　煤矿扎堆。 　　据地勘专家描述，整个甘塘镇，其实都是建造在一整座煤海之上，甘塘镇下边，到处都是煤炭。说得好像只要在地下点个火，整个甘塘就会燃烧起来似的。 　　平安作为一个资源城市，类似甘塘镇这样的乡镇，还有好几个。 　　无一例外，都富得流油。 　　这么有钱，派出所，卫生院这些单位建设得好一点，规模大一点，完全应该。 　　曹洋直接亮明身份，让卫生院立即把120救护车开过来，这边有好几个伤员需要急救。 　　对曹所的要求，卫生院自然不敢怠慢，当即诺诺连声地答应了。 　　派出所所长，无论在哪里，都算是个人物了。虽然派出所不直接管卫生院，但你卫生院的负责人，总有要求人家曹所长的时候。 　　和曹所搞好关系完全有必要。 　　打完电话，曹洋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找个位置坐下来，掏出香烟点上，一口口抽着，脑子里翻江倒海，显然正在思考相关的对策。 　　这个特么的叶九，真会给他出难题。 　　原本叶九白天在街上把那黑煤窑那几个打手带回来，曹洋还没当回事，甚至还想着，要趁机敲打一下黑老三。 　　你小子既然有辫子被我揪着了，想不出点血就把人捞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曹所没那么好说话。 　　谁知转眼间，叶九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在大家的印象中，黑老三和邓子豪姚持フ庑┦盅弁ㄌ斓睦骱角色不一样，黑老三就是土霸王，并没有什么大人物特别关照他。 　　只有曹洋很清楚，这绝对是个误解。 　　黑老三真要是和上边的大人物没一点瓜葛，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嚣张。 　　没人罩着，以黑老三的行事方式，十个也抓了，他能嚣张到今天？ 　　只不过相比邓子豪姚持ァ芭笥驯樘煜隆保黑老三认识的大人物比较少而已。 　　敲打敲打黑老三，让他收敛一点，知道些规矩，是可以的，大人物也不会因此出面来教训他曹所，但直接把黑老三抓起来，在抓他之前，还把他打成猪头，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了。 　　事情闹到这样的程度，黑老三身后的那位大人物不可能不出面的。 　　曹洋该怎么给人家交代？ 　　真特么头疼！ 　　一念及此，曹洋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四下一抡，想要再狠狠瞪叶九一眼。 　　下一刻，曹所就微微一愣。 　　叶九呢？ 　　不知什么时候，叶九忽然不见了，从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洋心中的警惕感一下子就飙升上来。 　　这家伙又搞什么鬼去了？ 　　这当儿，对叶九的一举一动，曹所都很关注，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这家伙太会折腾了，谁知道他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叶九呢，去哪了？” 　　曹洋问道。 　　尽管他没有叫名字，倪安东也知道曹所是在问自己，也四下看了一遍，没见到叶九，有点不确定地说道：“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去了吧……” 　　曹洋点点头，没有再追究。 　　叶九确实没有离开，甚至都没有走远。 　　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也不可能悄然离去。 　　他上楼了。 　　就在楼上的某间屋子里。 　　这间亮着昏暗灯光的木板屋里，叶九笔挺地站着，神情严肃，如果有精通技击的高手在此，就能察觉到，这时候的叶九，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双眼微眯，盯着前边不远处的一个人。 　　一个黑衣女子。 　　屋子里的陈设相当简陋，就是一张床，一张椅子，还有一台立在窗台前的录像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苏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仔细看，你几乎都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就仿佛一道影子似的。 　　老实说，已经很久很久没人给过叶九这种紧张感了。 　　叶九有一种很神秘的直觉，可以感知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不管这个危险源是什么。 　　这种神秘的直觉并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 　　不过眼下，叶九知道，苏渔不是他的敌人。 　　所以他戒备的等级也还不是最高。 　　“都拍下来了？” 　　两个人默默对立，稍顷，叶九问道。 　　苏渔点点头。 　　叶九便伸出手去。 　　一卷录像带随即交到了叶九手里。 　　片刻后，房门打开，叶九出门，一转身，就消失在了楼道拐角处。 　　苏渔选的这间房子，角度相当好，就在楼道口的第一间，门还是朝着楼梯这边开的，叶九进门出门，几乎都没人看见。 　　更没人想到，在这间屋子里，居然还有人搬了一台最先进的进口录像设备进来，将刚才发生在厅堂里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有人在这里看到苏渔，并且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只怕会是一条大新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假设罢了。 　　纵算是姚持サ呐笥眩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位神秘人物存在。 　　苏渔极少公开露面，一旦需要公开露面的时候，也基本上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她天生就有这种隐匿自己的本事。 第70章 叶九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很快，原本静寂的粉面馆又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派出所呼啦啦开过来三台警车，二十来个人，大多数是联防队员，正式民警只有四个，其中还包括内勤小蒋。 　　小蒋的工作态度是非常认真的。 　　反正她未婚，连男朋友都没有，家里就住在镇里，吆喝一声就行了。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还不如出任务好玩。 　　尤其是出今天这样的现场，简直不要太刺激。 　　警车都停在巷子外边。 　　老街虽然不是十分狭窄，毕竟也停不下这许多汽车，再说还要给人120的救护车让出一条通道来才行。 　　等大部队开到的时候，粉面馆的情形已经要略好一些了，几个伤得比较轻的打手，已经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跑是不敢跑的。 　　尽管没给他们上手铐，有叶九这个煞星在，谁都得乖乖的，生怕再惹火了他，又是一顿好打！ 　　黑老三一直趴着。 　　曹洋倒是很想让他坐起来，奈何叶九丝毫没有那个意思，对曹所的眼神示意，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 　　给九爷老老实实趴着吧！ 　　就这样的，还指望九爷优待你？ 　　想多了。 　　曹洋心里那个郁闷啊。 　　估摸着黑老三要恨死他了。 　　“咦，这，这是黑老三……” 　　小蒋眼尖，一进门就看到趴在地上的胡黑水先生，也亏得她眼神好，黑三哥一张脸肿得像猪头，居然还是被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姑娘胸无城府，惊奇之下，不管不顾就嚷嚷起来，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时候，黑老三早已清醒，被这么多古怪的眼神盯着，黑三哥一张油腻腻的大脸涨得通红通红的，猴子屁股一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黑三哥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脸？ 　　小蒋也意识到自己太一惊一乍了，禁不住吐了吐舌头，连忙转开了目光。 　　老这么盯着人家胡大老板看，多不好意思啊。 　　“哎哎，怎么回事啊？” 　　不过小蒋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下一刻就忍不住了，偷偷挪到叶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看得出来，小姑娘实在是兴奋得很，好奇得很。 　　也没人在意她。 　　反正她就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谁都不指望她真能帮得上什么忙。 　　当然，如果有女性当事人，那小蒋就能派上用场了。 　　现在嘛，一边玩儿去！ 　　叶九笑道：“就是这么回事啊，我在这吃粉，他们突然冲进来，喊打喊杀的，打扰我吃饭，我就把他们收拾了。” 　　“你一个人？” 　　小蒋完全不信，大眼镜瞪得圆溜溜的。 　　叶九笑着点头。 　　“哇，你好厉害！” 　　好吧，叶警官，你牛逼！ 　　小蒋望向他的眼神就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仰慕与崇拜之意。 　　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崇拜的就是实力猛男！ 　　哪怕她的身份是派出所警察也一样。 　　毕竟2002年的时候，娘炮文化还没有盛行。 　　猛男依旧还是少女杀手！ 　　到了后世，娘炮变成了少女杀手，而猛男，不好意思，居然变成了娘炮杀手！ 　　这也叫世事无常了。 　　“把人都带回所里去！” 　　大队人马一到，曹洋立马就恢复了一把手的威风，站在厅堂中央，一挥手，喝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把这几个骨头没断的带回去，骨头断了的，等卫生院的救护车过来。倪安东，你们安排几个人一起去卫生院。” 　　对倪安东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以前曹洋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称呼倪组长，一般来说，都是很亲切的叫“安东”。 　　毫无疑问，从刚才倪安东帮着叶九说话那一刻开始，倪安东在曹所心目中的定位就已经变了。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曹所的“亲信”。 　　说起来，倪安东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郁闷的。曹洋对他态度的变化，他如何感觉不出来？可是这种事，真的是没办法解释的。 　　当然，如果你`着脸去给人家曹所赔不是，再仔细解释清楚，剖明心迹，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挽回。关键这样的屁事，倪安东又做不出来。 　　倪组长不要面子的？ 　　算了，不管他了，爱谁谁，反正老子是凭技术吃饭的。 　　当下倪安东答应一声，安排一个刑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负责看护那几个断了骨头的打手，等着卫生院的救护车过来接人。 　　叶九亲自押解的黑老三。 　　自始至终，叶九都站在黑老三身边，没打算让别人来接手。 　　大家也都很自觉，没人靠近他。 　　虽然没有人详细给后来者解释过，但大家都在派出所工作，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还是有的，从那几个黑煤窑打手望向叶九的目光中也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叶九的杰作。 　　他白天一挑四，干趴四个黑煤窑的打手，就已经“名震”派出所了。 　　感觉上，一挑四和一挑八，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胡黑水，走吧！” 　　叶九招呼了一句。 　　胡黑水继续趴在那里，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其实他一直这么趴着，相当难受，而且就算他想起来也无能为力，不过他这个不愿意配合的姿态，谁都能看得出来。 　　黑三哥也是要面子的，你说走就走？ 　　叶九就笑了。 　　在他面前耍无赖的，他见得多了。 　　叶九哥从来不惯毛病。 　　“起来！” 　　当即一弯腰，揪住了黑老三的皮带，胳膊一叫劲，胡黑水壮硕的身躯，就被叶九哥单手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不少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九怎么一挑八，他们没有亲眼所见，多多少少有点将信将疑，现如今见到这一幕，心里立马又多信了几分。 　　黑老三虽然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却绝不单薄，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是足有的，一只胳膊就给拎起来，简直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 　　这力气，吓死人！ 　　“站好了！” 　　叶九冷冷喝道。 　　“胡黑水，我警告你，你最好给老子老实点。跟我耍无赖，跟你说，真的没前途！” 　　不知为什么，叶九嘴里就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好像不是2002年的流行语。 　　不过眼下自然是没人来计较这个的。 　　牛逼轰轰不可一世的黑三哥，就这么反铐双手，被人硬塞进了警车。 第71章 这个案子，你做不了主！ 　　但是一回到所里，叶九就不能再全程跟着胡黑水了。 　　曹洋叫他去所长办公室。 　　这个事，必须要解决掉，曹洋不想拖。要赶在事情没有发酵之前处理，一旦发酵，局势就未必还能掌控在曹洋手里。 　　叶九笑了笑，将黑老三交到了倪安东手里，看了倪安东一眼。 　　倪安东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不能让胡黑水打电话。 　　案子办到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点变数都有可能影响到后续的行动。 　　这一点，叶九和倪安东有足够的默契。倪安东这刑警组长，不是吃白饭的。 　　叶九进了曹洋的办公室。 　　出人意料的是，曹洋并没有对他勃然作色，反倒脸色平静，还丢给他一盒烟，随即自己也点上一根，就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闷声不吭。 　　这也是领导经常用的小招数。 　　我就不说话。 　　看你尴尬不尴尬？ 　　你要是尴尬了，你就会主动跟我说话，给我解释，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处于心理上的劣势，这时候谈话的节奏就自然而然的掌握在领导手里了。 　　不要小看这种小技巧，很多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然而这一次，曹所明显失望了。 　　他不说话，叶九也不说话，和他一样，点起一支烟，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那里，吞云吐雾。尤其让曹洋不爽的是，叶九居然还不回避他，一直都注视着他。 　　这样一来，反倒变成叶九居高临下了。 　　特么的，这小子忒狡猾！ 　　年纪轻轻，怎么就给人老奸巨猾的感觉？ 　　偏他笑起来还那么阳光灿烂，毫无心机。没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谁能想到，这家伙其实那么喜欢折腾！ 　　就是个惹祸精！ 　　还桀骜不驯！ 　　“叶九，你是打算和我装傻装到底吗？就不想给我个解释？” 　　终于，曹洋忍不住了，狠狠将还剩下一半的“极品静江”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叶九，脸色阴沉沉的，冷冷问道。 　　叶九微微摇头，也灭了烟，挺直了身躯，很认真地说道：“曹所，我想你肯定误会我了，我真没想惹事。是他们主动来找我的。” 　　“那把人放了！” 　　这一回，轮到叶九犯愣怔了。 　　把人放了？ 　　曹洋这是个什么样的思维模式？ 　　“曹所，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稍顷，叶九问道。 　　曹洋猛地站起来，朝他一摆手，很烦躁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跟我讲原则，讲规矩什么的，我就问你一句，这甘塘派出所，到底谁是所长？对甘塘这边的情况，到底是你了解得多还是我了解得多？” 　　其实这已经是两句话。 　　不过叶九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个。他只是很专注地看着曹洋。 　　“你以为在派出所上班，只要会破案就行了？” 　　“你知不知道，维护地方的安定团结，维护整个甘塘镇的社会秩序稳定，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叶九轻轻一笑，问道：“打击犯罪，不就是维护社会稳定吗？” 　　我抓了几个现行犯罪分子，你曹所那么激动干什么？ 　　曹洋又一摆手，益发烦躁了：“你懂个什么？你以为黑老三就是个普通村民那么简单？这年头，他们这些开矿的，谁不是手眼通天？谁背后没有人？谁在上边没有关系？”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你怎么来的甘塘所？” 　　“不就是邓子豪想要搞你吗？我们局里领导都得听他的。你以为甘塘镇，就一个邓子豪？你以为黑老三就那么好抓？” 　　“你信不信这个案子你还没办完，人家就给你调到更偏远的地方去了？” 　　曹洋冲叶九瞪起了眼珠子。 　　“不信！” 　　硬邦邦两个字，从叶九嘴里蹦出来，差点没把曹所长憋死！ 　　“他们非法拘禁，公然袭警，还治不了啦？” 　　曹洋气得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了，腮帮子咬了又咬，终于将满腔怒火强压了下去，瞪着他，冷冷说道：“好啊，你说他们袭警，你有什么证据？” 　　“我告诉你，你别指望粉面馆那些人给你作证，借他们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我跟你说，叶九，我这是为你好。你再这么横冲直撞，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那有什么用？” 　　“现在不是古代了，是热武器时代。他们有刀还有枪！你以为你能刀枪不入吗？” 　　叶九摇摇头，像是变戏法似的，手里多出来一盒录像带，轻轻摆放在曹洋面前。 　　“这是什么？” 　　“你要的证据！” 　　叶九淡淡说道。 　　“粉面馆发生的一切，这里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我不需要有人给我作证！” 　　曹洋猛地一愣，再次上下打量他，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稍顷，才咬着牙说道：“你给黑老三挖坑？” 　　曹洋到底不愧是派出所所长，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如果叶九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怎可能凑巧就有人刚好拍到了案发经过？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明知道有人要杀我，我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甘塘的第一天，就独自一人去粉面馆？ 　　黑老三又是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在那里吃粉的？ 　　震惊过后，曹洋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平淡，瞥了面前的那盘录像带一眼，也不去动它，冷冷说道：“你以为有了这个带子，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这个案子，我不同意搞大。” 　　叶九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淡淡地看着曹洋，轻声说道：“曹所，这个事，恐怕你已经做不了主！” 　　“你说什么？” 　　曹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说，这个案子，你已经做不了主！” 　　叶九又不徐不疾地复述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曹洋就笑起来，望向叶九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之厌恶，甚至是憎恨。 　　“我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 　　“你吗？” 　　“叶所长！” 　　曹洋的笑声说不出的讥讽。 　　叶九也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灿烂。 　　就在这个时候，曹洋的手机骤然震响起来。 第72章 这小子，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电话是郎正亲自打过来的。 　　“郎书记……” 　　曹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有些不确定，同时警惕地看了叶九一眼，快步向办公室一角走去，显然是不愿意让叶九听到他和郎正之间的对话。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安之色。 　　这时候，郎正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曹洋虽然当上了甘塘派出所所长，却还谈不上是郎正的亲信心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分局政委张勇的关系更近一些。 　　当然，曹洋肯定不惹郎正讨厌。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肯定做不到这个位置。 　　郎正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下班之后。 　　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 　　随即，郎正说的话就印证了曹洋的猜测。 　　“曹洋，有人举报，你们镇上黑水村的煤矿，存在非法用工，非法拘禁的情况，局里决定马上进行突击检查。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你们所里动员一下。” 　　郎正在电话那边，很严肃地说道。 　　“郎书记？” 　　曹洋大吃一惊，又飞快地瞥了那边的叶九一眼。 　　叶九已经点上了第二支烟，抽得有滋有味，看都不往曹洋这边看一下。 　　说起来，叶九哥其实是个厚道人。 　　很明显，这是怕人家曹所太尴尬。 　　当然，烟还是抽曹所的。 　　九爷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可抽不起“极品静江”这样贵的烟，也就是偶尔打打领导的秋风，过过瘾而已。 　　“那个黑老三，胡黑水，你们是不是已经控制起来了？” 　　郎正丝毫不理睬曹洋的惊讶，继续严肃地问道。 　　“是的，已经控制起来了……” 　　曹洋马上答道，情不自禁地抬手擦了把汗。不知什么时候，曹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大片细密的汗珠。 　　“是叶九抓的。” 　　随即，曹洋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他是想要撇清关系，还是想给叶九美言一句，想办法修补关系。 　　纵算很震惊，曹洋的脑子依旧转得一点不慢。 　　显然，叶九比他更早知道郎正会来。 　　要不然，叶九刚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 　　叶九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难道是郎正事先给他透露了风声？ 　　虽然感觉上很荒谬，但这种可能性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自己或许真的小觑了这个看上去有点没心没肺的家伙。 　　绝对不是和他的外表那样，毫无心机的。 　　水深得很！ 　　一时之间，曹洋固然没办法想得太透彻，然而事情明显不对劲了，这一点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嗯，那就好，要好好看住他，注意保密，别走漏了风声。” 　　郎正沉声吩咐道。 　　“你应该很清楚，黑水村的情况比较复杂。” 　　“是的是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郎书记放心，我肯定会做好保密工作，绝不会走漏风声。” 　　“那就好，你们马上准备吧，到时候一起行动！” 　　“是，郎书记！” 　　曹洋似乎还想要说上几句话，但郎正已经挂断了电话。 　　郎书记平时不是这么酷的嘛…… 　　“叶九！” 　　对着电话略略愣怔了两秒钟，曹洋转过身来，已经是满面春风。态度转变之快，让叶九叹为观止。 　　“所长！” 　　叶九连忙将香烟灭了，挺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一声。 　　对曹洋的称呼也在不经意间起了很微妙的变化。 　　其实在甘塘所，不少人都是叫曹洋“洋哥”或者“曹哥”的，以显示自己和曹所长关系非比寻常。 　　只有倪安东等少数几个比较傲气的家伙，才叫“所长”。 　　曹洋大步走回来，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笑容很亲切，语气也变得很亲切：“叶九啊，干得不错。局里已经决定对黑水村的黑煤矿采取行动，郎书记亲自带队，已经在路上了！” 　　曹洋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也是一种策略。 　　在叶九已经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情况下，再云山雾罩，就没有意思了，只会惹人笑话。 　　“所长，我建议，所里马上动员。” 　　当此之时，叶九也不好说别的，只能谈工作。 　　因为其他事，他现在确实也不想和曹洋多谈。 　　他身上的一些秘密，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尤其不能让曹洋这种人知道。叶九一点不觉得，他将来有和曹洋成为朋友，甚至成为“自己人”的可能性。 　　“对对对，马上动员马上动员……” 　　曹洋原本想和叶九多聊几句，顺便探探这小子的底细，看看他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叶九这个话提醒了他。 　　眼下可不是“促膝长谈”的好时机。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马上动员，赶在郎正和局里大部队到来之前，把准备工作做好。否则，还要让郎书记等他曹洋，可就太失礼了。 　　至于和叶九的“交心”，可以稍微押后再说。 　　“这样，叶九，你马上去通知倪安东，让刑警组做好准备。其他人我来通知……” 　　2002年那会，手机还是个稀罕物，但甘塘所几个主要的领导和业务骨干，都配了手机。工作上确实要方便得多了。 　　“是！” 　　叶九也不含糊，干净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向曹洋举手敬礼，转身就往外走。 　　“记住，让他们一定要注意保密，决不能透漏半点风声。” 　　朝着他的背影，曹洋又吩咐了一句。 　　“是！” 　　叶九再次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答道。 　　别看叶九平时没心没肺，好像对一切不是太在意，真正办正事的时候，那是一点不含糊。 　　目送着叶九出门而去，曹洋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身子有点软软地靠在大班桌上，抬手擦了擦汗水。 　　特么的，让这小子看笑话了。 　　今儿这个脸，丢得有点大！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有什么厉害背景？ 　　想想又不对啊！ 　　背景真那么大，为什么分局还要把他调到甘塘所来，送到邓子豪的眼皮子底下，就真不怕出什么事？ 　　一时间，曹所心乱如麻，满脑子的浆糊。 　　足足愣怔了几秒钟，曹洋才终于甩了甩头，一咬牙挺直了身子，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想不了那么多啦。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第73章 好大的阵仗 　　曹洋的效率算是比较高的，在郎正抵达甘塘派出所之时，他已经组织起了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 　　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十一名正式民警，超过甘塘所正式民警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另外二十来个人则是联防队员。 　　仓促之间，能组织起这么多人，曹洋对自己很满意，相信郎书记应该也会满意。 　　直到他看到那一列长长的车队，尤其是中间两台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带帆布蓬的那种，曹洋才知道自己这回对事态的估计严重不足。 　　郎正不但带来了大批公安干警，甚至连武警部队都带过来了。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作，居然分局没有任何人给他曹所通风报信。 　　这是怎么回事？ 　　曹洋隐隐觉得，这回怕是出问题了，问题还不小。 　　曹洋能当到副科级大所的一把手，在分局肯定也是有靠山的，另外也有一帮子朋友哥们，以往不管涉及到甘塘所的什么事，都会有人提前给他打招呼。 　　这一点相当重要。 　　众所周知，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就算是个小小联防队员，都有自己的关系户，有需要照顾的对象，就更不用说一所之长了。 　　曹洋自己都算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是需要他关照的。 　　平时如果是所里搞什么大行动，那当然没问题，该怎么做曹所心里有数，如果是分局搞大行动，涉及到甘塘镇，也有人提前打招呼。 　　要不然，一不小心把曹所的关系户给逮进去了，曹所还得想办法去捞出来，对他的“威信”多多少少是个打击。 　　曹洋当所长两年，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失误过。 　　但是今天，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带着这种极度不安的忐忑之心，曹所快步迎了上去，给郎书记拉开了车门。 　　和郎正一起从车上下来的，是分局政委张勇。 　　一二把手同时出动不算多离谱，很多大行动都有这种情况，但一般来说，张勇和郎正不会同车。 　　得益于矿业经济的高速发展，这几年平安市的财政状况有极大好转，公安系统的装备水平也跟着水涨船高。 　　分局两位主要领导，都有自己的专车。 　　甚至郎正的车还不是警车，而是挂着区委小牌号的公务车辆。 　　郎正是区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在区委领导中排名还比较靠前。他乘坐挂着区委小牌号的公务轿车，理所应当。 　　当然，平时郎正主要还是在公安局办公。 　　区政法委那个办公室，他去得比较少。 　　一般由政法委书记兼任的公安局长，实际上都会把自己定位在公安这一块，公安分局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检察和法院那边，主要还是协调。 　　郎正并不觉得自己应该直接去领导检察院和法院的日常工作。 　　检察院和法院都是自成体系的。 　　尤其是检察院，实行的垂直管理，人财物都不过分依赖地方政府，主要靠上级检察院协调，所以独立性相当强。 　　“郎书记，张政委！” 　　曹洋双腿一并，立正敬礼，满脸严肃认真的神色。 　　郎正点点头，也是一脸严肃。 　　同样一脸严肃的张勇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从张勇眼里，曹洋读到了一丝令他更加不安的神色。 　　“马上开会。” 　　郎正没有和曹洋寒暄半句，手一挥，说道。 　　“各单位领导都参加。” 　　说完，拔腿就往镇政府里面走。 　　其他人紧紧跟上。 　　曹洋粗粗瞥了一眼，发现分局主要业务单位都有人下车，刑警大队，治安大队，禁毒大队，交警大队，预审科负责人的身影都出现了。 　　我的个乖乖，这是倾巢而出啊。 　　局里这是想要将黑老三连根拔起吗？ 　　黑老三到底惹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曹洋懵懵懂懂的跟在郎正张勇身后往里走。 　　“另外，把叶九也叫来开会，还有你们刑警组的几个人，那个……是叫倪安东吧？” 　　郎正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 　　“是的是的，是叫倪安东，我这就叫他们来开会……” 　　曹洋连声答道，益发的心中没底了。 　　这个叶九到底什么来头？ 　　连郎正都这么记挂他，让他来参加这种高规格的会议。 　　难道仅仅只是机缘巧合？ 　　搞不懂了！ 　　战前动员会就在甘塘镇派出所大会议室进行。 　　这个会议室，平时最多能容纳二十来个人，现在硬生生挤进去二十几个，顿时满满当当的，摩肩擦踵。 　　因为甘塘所就在甘塘镇政府大院内，平时如果开全所大会，都是借用镇政府那边的大会议室。可以容纳将近两百人。 　　镇党委镇政府主要负责同志都过来了。 　　无疑，这是郎正临时通知的，之所以搞得这么神秘，自然是为了保密需要。 　　镇里主要领导过来开会的时候，一脸蒙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配合过公安搞大行动，甘塘镇这边，因为煤矿多，时不时会闹出点大动静来，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也搞过几回的。 　　但从来没有哪次和这次一样，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到位。 　　这是准备打多大的老虎？ 　　镇领导还不清楚，黑老三已经被抓了。 　　黑老三在甘塘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个人物。在镇领导想来，公安这边要抓黑老三的话，怎么也得提前给他们通个气。 　　郎正张勇和镇委书记镇长这几位镇里的主要领导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镇领导自然是一脸的客气谦虚。 　　郎正正儿八经是区领导，虽然不直接管他们这一块，常委会上却是有投票权的。无缘无故的，镇领导肯定也不会去和他置气。 　　而且看公安这个架势，会议室里这个气氛，镇领导也知道今天的事小不了。 　　“叶九来了没有？” 　　和镇领导寒暄几句之后，郎正脸色一肃，朗声问道。 　　大家伙不由都是一怔，不少人都脸露疑惑之色。 　　只见角落里响起干净利落的一声“到”！ 　　叶九从人群中挤出来，立正给郎书记敬了个礼。 　　郎正点点头，随即说道：“好，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第74章 露脸 　　“同志们，局里接到举报，说甘塘镇黑水村村民胡黑水经营的两个煤矿，涉嫌非法用工，非法拘禁，极有可能还存在非法人身伤害和井下安全事故的情况……” 　　郎正清了清嗓子，说道。 　　镇领导顿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要办黑老三！ 　　不过随即，大家的脸色又变得有几分古怪。 　　盖因郎书记谈的，并不是新情况，而是一个老问题。实话说，黑老三的煤窑不规矩，镇领导全都知道的。曾经不止一次接到过这样的举报，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今儿这是怎么了？ 　　黑老三得罪了谁，要被抓典型？ 　　这也是场面上人物一贯的思维，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首先考虑的不是这个事到底合法还是非法，到底是不是应该处理，而是会去想，这家伙得罪谁了？ 　　“黑水村煤矿这个情况，我相信大家以前都听说过，局里还采取过行动，但没有办出结果来。” 　　“胡黑水太狡猾了，提前得到了风声，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郎正板着脸说道。 　　“这一次，他没这个机会了！” 　　“叶九！” 　　“到！” 　　叶九再次挺胸答道，声音响亮。 　　“把你今天那个情况，给大家说一下！” 　　不少人都恍然大悟，原来郎书记开会之前要先问“叶九来了没有”，是在这儿等着的。许多饶有兴趣地目光纷纷落在了叶九年轻的脸上。 　　叶九脸上居然还是带着一丝笑意，很真诚很阳光的样子。看得有人不住暗中皱眉。 　　这分明就是个稚气未消的大男孩，怎么看都不大像是能扛重担的样子。 　　当然，叶九哥的大名，这几天是已经传遍整个阳关区公安系统了。这样敢正面硬扛邓子豪的牛人，想不出名都不行啊。 　　只是以前没见过叶九的人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叶九哥，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是！” 　　叶九立正答道。 　　“郎书记，各位领导，情况是这样的……” 　　有眼尖的人分明看到，张勇的脸色略略一黑。 　　一般来说，有他和郎正同时出现的场合，下边的同志都会将“张政委”与郎书记并列，以示尊重。 　　这个叶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将“张政委”漏掉了。 　　张勇立即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某种藐视。 　　当二把手的人，自尊心总是比较敏感的。 　　或许是因为他年轻不懂事吧！ 　　张勇随即在心里这么安慰了自己一句。 　　不过张政委不知道的是，叶九其实很懂得这个规矩，他就是故意的。叶九从来都爱憎分明得很，张勇在他心目中，已经和曹洋归于同一类人。 　　不值得九哥尊重！ 　　叶九也不去理会张政委此时此刻的心情，径直开始汇报案情。 　　他是从白天刚到甘塘镇街上遇到那四个黑煤窑打手当街打人说起的，用语非常简练，立场也相当客观公正，不带多少个人感情。 　　这是一个优秀刑警必备的基本素质，在介绍案情的时候，必须尽量客观，尽量中立描述，不能掺杂个人情绪在内。免得误导案情走向。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这个情况一说，就在会议室内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小骚动。 　　“一对四？” 　　“还徒手？” 　　有人窃窃私语，还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不是徒手，叶九后来使用了扁担作为武器。不过在习惯使用制式装备的警察眼里，一条木扁担，和徒手也没多大的区别。 　　要知道，这条扁担也是叶九从黑煤窑打手手里抢过来的。 　　徒手夺兵器，听起来挺简单，但真正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知道，实际交手的时候绝不那么容易。被对手放倒是大概率事件。 　　当然，喝醉了握不住刀子掉在地上被对方捡起来反杀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种骚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这样的会议，纪律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大家都是负责同志，也不能太一惊一乍的。 　　可是紧接着，叶九嘴里又爆出了更加惊爆的内容。 　　粉面馆，一对八！ 　　其中三个人持刀！ 　　全放倒！ 　　“怎么可能！”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也顾不得会议纪律了。 　　“一对八，徒手放倒？” 　　没有人指责他，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同样的神情，谁都不肯置信。 　　“人都已经带回来了，三个在镇卫生院，其他人都在所里押着，包括胡黑水。” 　　叶九尽量平淡地说道。 　　眼见为实！ 　　还是有人不信。 　　倒不是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同志，关键这个事，完全超出了大家的认知。 　　太颠覆了。 　　“确实是这样的。” 　　倪安东及时站出来给叶九作证。 　　“我们后来赶到粉面馆的时候，只有叶九一个人在。没有其他同志。” 　　会议室又变得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认识倪安东，在阳关区刑侦系统，倪安东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在甘塘镇破过不少案子。大家也知道他是个傲气的家伙，现在连他都这么说，那这个事，还真有可能不是无稽之谈。 　　“叶九，你接着说，重点介绍一下黑煤窑的情况。” 　　郎正并没有制止大家的议论，似乎有意给叶九长个脸。直到会场自动安静下来，郎正才继续说道。 　　“是，郎书记！” 　　自始至终，叶九脸色都相当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实在这当儿，他也不好露出太得意的神情。 　　那多不好意思，是吧？ 　　对黑水村黑煤窑的情况，叶九介绍得比较详细，不少同志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尽管他们以前也对这些个黑煤窑的恶劣行径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居然会如此严重。 　　如果叶九说的这些情况俱皆属实的话，那这个黑煤窑还真是凶残得很，必须从重从严打击。 　　叶九将汇报尽量简单化，却也说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才算是将目前他了解到的情况介绍完毕。 　　郎正点点头，换上了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道：“很好，叶九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谢谢郎书记关心。” 　　“嗯，年轻人就是要戒骄戒躁，你很不错！” 　　顿时就有人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虽然郎书记不是那种惜字如金的领导，但这样在公开场合表扬一个基层民警，也是相当罕见的情形。 　　这个叶九，真特么走狗屎运了！ 第75章 叶九，你打头阵！ 　　接下来就是动员会。 　　动员会开得相当顺利，也相当简短。 　　所谓动员会，其实主要是做镇政府领导的工作，派出所的工作是不需要做的。自曹洋以下，只要完成任务就行，这样的大行动，派出所不存在讨价还价的余地。 　　镇政府领导的工作也很好做。 　　见了公安局这个架势，镇领导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这是无可抗拒的。 　　这样规模的行动，区里主要领导必定是同意了的，也许市里领导那里都汇报过了。这一点根本不用怀疑。郎正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心思缜密得很。没有上级领导的批准，他绝不会自作主张，还调动了武警。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条件好讲的？ 　　自然是无条件服从了。 　　也不是没人考虑过黑老三的关系网，更要考虑的是黑老三和自己曾经的那些交往。但当此之时，谁敢把这个话说出口来？ 　　就算着急也只能压在心里，绝不敢说出口来。 　　那是自找麻烦。 　　很快大家就统一了思想。镇领导表示坚决服从上级领导的指示，全力以赴支持公安机关的工作，对黑水村的问题煤矿进行突击检查。 　　会议随即进入战斗部署阶段。 　　由郎正亲自安排。 　　看得出来，郎书记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其中一点就体现在他对黑水村的地形相当了解，对那两个煤矿的位置也一清二楚。所以战斗部署相对来说也很详细。 　　哪支队伍负责主攻，哪支队伍负责封锁道路，哪支队伍负责支援，哪支队伍负责安抚村民，分派得十分清楚。 　　郎书记甚至还安排了预备队。 　　这也是必要的措施。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指挥员手里不留预备队，那就表明经验不足。万一遇到意外情况，你光杆司令一个，手里无兵可派，岂不是要抓瞎？ 　　有可能整个行动都会受到影响，导致功败垂成。 　　郎正是老公安，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经验之丰富是毋庸置疑的。 　　自始至终，叶九都听得很认真，绝对是全神贯注。 　　对他来说，这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掌控全局的能力，是每个领导者尤其是一把手必须要具备的。叶九虽然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局长，却一点都不妨碍他认真学习经验。 　　叶九的学习精神一直都非常旺盛。 　　这个开会的过程看上去相当复杂，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从郎正进门到大部队出发，前后还不超过五十分钟。 　　“叶九，那个，倪安东，你们刑警组打头阵！” 　　这是郎正最后做出来的安排。 　　没有任何人对郎书记这个安排提出异议。 　　郎书记对叶九的器重已经表露得如此明白，谁还愿意跳出来得罪人？ 　　这可不是得罪叶九，而是直接得罪郎书记。 　　没人这么蠢的。 　　叶九当仁不让，率先跳上了警车。 　　当然，上车之前，叶九也没忘记把吴多智塞进警车。见到公安机关这个阵势，“智多星”也很清楚，今天摊上大事了。 　　公安局这是下定心要解决黑水村的问题了。 　　黑老三这回真的惹上了大麻烦。 　　对抗是没有出路的。 　　吴多智心里明镜似的，所以一上车就对叶九表了态：“叶警官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一定戴罪立功……”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去理他，径直启动了车子。 　　警车怒吼着，率先冲出了甘塘镇派出所，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向黑水村疾驰而去。后边跟着一长串各式警车和军用车辆。引得镇上居民纷纷出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 　　相信到了明天，这个大新闻就会持续发酵，继而传遍甘塘镇传遍阳关区的每一个角落。 　　黑水村离甘塘镇镇政府并不太远，道路状况只是一般。原本是打了水泥路的，不过遭到太多重载卡车的碾压，路面颇多破损，不少路段都是坑坑洼洼的，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行车速度。 　　所幸吴多智对这一带的路况十分了解，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给叶九指点，成功避开了不少坑洼路段。 　　大约半小时之后，车队就接近了黑水村。 　　按照郎正的事先安排，车队都没有开警灯，更没有鸣警笛，静悄悄的进了村。 　　事实证明，这一次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到位，黑水村的人对这次大清查行动基本上一无所知，更没有成群结队的村民汇聚在村口阻碍公安人员的行动。 　　事实上，只要黑老三不在村里，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能力将全村大部分村民都组织起来。 　　对抗执法机关，并不是谁都有这种胆量的。 　　甚至可以说，村里不少人其实都在等着黑老三倒霉。 　　黑老三垮台，未必对村里人有什么好处，但国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巴不得看着你倒霉。 　　纵算是亲朋好友之间，这种心理都是存在的。 　　煤矿在村庄西北部的山里，山不高林也不密，水泥路直通矿区。 　　开路警车径直穿过村庄，向矿区杀去。 　　大部队进村之后，立即分头行动，各单位按照事先安排，各自奔向自己的战斗位置，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占据了各个重要路口并且控制起来，设置了简单的路障。 　　黑水村开始骚动起来。 　　房屋里的灯光次第亮起，人喊狗叫的，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但大多数人都只是躲在自己家里看热闹，很少有人敢出门看个究竟，生怕一不小心就摊上了事。 　　这么多警车，这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察，可不是玩的。 　　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开路警车抵达矿区入口之时，矿区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人？” 　　“干什么的？” 　　“快停车！” 　　几条大汉从一侧的平房里冲出来，气势汹汹地大喊大叫着，当先两人直接冲到了路中央，张开双手，试图阻拦车队的行进。 　　“呜哇呜哇——” 　　警笛骤然鸣响，警灯也闪烁起来。 　　叶九对此仿佛视而不见，警车速度不减，直冲向前…… 第76章 开路先锋 　　“哎，你干什么……” 　　原本几个家伙都要往路中间冲的，一见警车这个架势，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在那里大呼小叫。已经跑到路中央的两个，也有一个掉头就往回跑。只有一个脑子反应比较慢的，还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瞪着迎面冲来的警车，一副“我看你敢不敢撞老子”的蛮横模样。 　　“嘎吱——”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警车在离这个家伙不足两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猛地停住了。车里的人虽然早有准备，还是一个个往前扑，差点就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倪安东不但不恼，眼里倒是飞快地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好小子，果然够狠！ 　　干刑警的，尤其是最基层的刑警，就要有这股子狠劲。 　　你要是文质彬彬和犯罪分子讲道理，你看他会不会听？ 　　对这些凶狠蛮横的家伙，就不能有半点客气，他们从来都只服气比他们更狠的角色。在最底层最黑暗的世界，丛林法则依旧大行其道。 　　谁更狠，谁拳头更大，谁就更有话语权。 　　车刚一停稳，呼啦啦就跳下来几条大汉。 　　当先一人，居然还不是叶九，而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吴多智。 　　这位平日里很讲究很装逼的“军师先生”，此时身手变得敏捷无比，一跳下车就冲着众人大喊：“干什么干什么？公安检查，马上让开，别挡道！” 　　“吴先生……” 　　几个打手显然也愣住了，没想到从警车里跳下来的，会是吴多智。 　　吴多智尽管是地道的黑水村农民，如假包换，却一直要求下边的兄弟叫他“吴先生”，叫“智哥”都不行。 　　久而久之，大家倒也形成了这样的习惯。 　　“吴先生，这是……” 　　眼见后边的警车一台接一台开过来，一眼看不到头，这几个打手心里头早就胆怯了。他们原本就不是黑老三手下最凶狠的小弟。最凶狠手最黑的那几个，都被黑老三带出去了。现如今不是在派出所铐着，就是在医院里躺着。 　　剩下这些，最多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水平。 　　平日里多数时候，也就是跟在大哥们身后咋咋呼呼，呐喊助威，现在几个主事的都不在，完全没有了主心骨，心中本就惶惶不安。 　　加上吴多智这一现身，更是心中惴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战斗力那是半点都不剩下的了。 　　“警察！” 　　叶九一声暴喝，震得每个人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放下武器！” 　　“蹲下！” 　　几个家伙吓得浑身一激灵，一个个把手里的棍棒丢下，乖乖蹲下，其中一两个机灵点的，甚至还双手抱头，要多配合就有多配合。 　　这些都是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好几回的老油条，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被修理。 　　只有站在路中间那个二愣子还傻乎乎地杵着，歪着脑袋打量着对面的警察，手里高举着一条橡皮棍子，满脸不服气的神情。 　　“你！放下武器！” 　　“蹲下！” 　　叶九直冲上去，又是一声暴喝。 　　“呼——”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真傻还是真楞，居然挥舞橡皮棍子，当头就朝叶九砸了下来。 　　“找死啊！” 　　叶九冷笑一声，手一抬，闪电般抓住了这家伙持棍的手腕……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咔嚓”声，已经蛮横家伙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转眼间，他双手就被反背到了身后，戴上了手铐。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得一塌糊涂，这家伙不要说反手之力，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下，纵算是倪安东也看得目瞪口呆。 　　好小子，真狠啊！ 　　这身手，了不得！ 　　恐怕并不是每一个武警总队大比武的冠军都有这种水平的吧？ 　　“都特么给老子老实点！” 　　叶九一招制服了傻愣子，直起身来，冷喝了一声。 　　“谁敢对抗执法，这就是下场！” 　　“不敢不敢……” 　　所有人都双手抱住了脑袋，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们和公安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没见过这么狠的。 　　大家还是乖乖配合的好，省得皮肉受苦。 　　开路先锋利索地解决掉了门卫打手，叶九又跳上车，继续朝前开。至于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门卫打手，自然有紧随其后的其他战友来处理。 　　紧跟在他们之后的也是派出所的同志，一台面包车，曹洋亲自带队。两名正式警察带着一帮子联防队员，一拥而上，把几个门卫打手都给反铐双手，看管了起来。等待着塞进分局带来的押送车。 　　所谓押送车，是由公交车改装的，内部空间够大，所有窗户都进行了焊接加固，专门用来押解数量众多的犯罪分子。 　　叶九的目标很明确。 　　开进矿区之后，警车直奔右侧的一排平房而去。 　　这一排说是平房，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称之为“窝棚”或许更加合适一点。 　　就是随便用红砖垒砌起来，不到两米高，上边用石棉瓦或者油毡布遮盖一下。这种老式的屋子，只有在那些五十年代建起来的老矿区才能看得到了。黑水村这两个煤矿，是近些年才开始采掘的，谁知也是这种窝棚。 　　“就是那边，人都关在那里……”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吴多智，戴着手铐，伸手指向窝棚区，神情居然还有几分激动，也不知道他激动个啥。 　　特么的，不要告诉老子，你对这种情况也很气愤啊！ 　　诱拐绑架智力障碍者和残疾人下井挖煤，这种缺德带冒烟的馊主意，说不定就是你小子给黑老三提出来的。 　　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告诉你吴多智，这次行动最好是能圆满成功，所有人都解救出来。要不然，你的罪孽就大了。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 　　下车之前，叶九狠狠瞪了这混蛋一眼。 　　“下车！” 　　“看守的人住在哪里？” 　　这样的解救行动，第一要务当然就是要控制住看守人员。把这些家伙都抓住了，接下来的解救行动就会变得很简单。 　　“在那边在那边，办公室那边……另外一头一尾的四间房子里也是住的自己人……不不不，是打手打手……” 第77章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一次，叶九没有马上行动。 　　和倪安东短暂交流了一下，决定将吴多智留在原地，等待后续大部队到位再采取行动。毕竟看守人员住得太分散，哪怕叶九哥再神勇无敌，也没办法一个人把所有犯罪嫌疑人都抓起来。 　　这边贸然一动手，肯定会打草惊蛇，然后整个场面就会变得一团糟，根本控制不住。 　　还是导尿管大部队到齐，再同时行动比较靠谱。 　　然后，叶九和倪安东等几位刑警，直接把警车开到了办公区的最北边，堵住了那边的口子。 　　这么大的行动，想要一点声息都不透出去，显然不现实。这当儿，办公区已经有人打开门出来观察动静了。 　　把最北边的口子堵住，谁也休想从叶九哥手下逃走。 　　当然，个别特别机灵的家伙，如果趁这个时候大部队还没赶到之前，偷偷从小路跑掉，接着夜色的掩护，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九到底不是神仙，不可能把所有漏洞都堵上。 　　大部队的动作也相当迅捷，警车军车一台接一台地开进来，很快就将煤坪都占据了。 　　每个煤矿口子处都会有一处开阔地，用来露天堆放刚刚采掘出来的煤炭。然后再从这里发车，把煤炭一车车运出去，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 　　2002年，正是煤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等着拖煤的车子，每天都能在煤坪外边排成长龙。煤坪里面基本上都是空着的，煤炭一出井口就被直接装车运走了。 　　倒是很方便警车停放。 　　十分钟不到，大队的公安民警，武警战士和联防队员已经就位。 　　郎正跳下车，在大家的簇拥之下，大步向那片窝棚区走去，手里拿着个大功率电喇叭，雪亮的车灯都亮了起来，将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昼。 　　整个煤坪周围，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里面的人都听着，我们是警察，按照法律规定，对你们煤矿进行检查，所有人都必须配合。双手抱头，从屋子里走出来。” 　　郎正往窝棚前一站，举起电喇叭大声喊道。 　　中气充沛，威慑力十足。 　　所有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都举起了枪，联防队员则握紧了电棍和警棍，如临大敌。 　　早就听说甘塘镇这边的煤矿不规矩，民风强悍，经常和警方对着干，出发之前，郎正也一再告诫大家，执行任务时必须胆大心细，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阳关区公安分局的警察，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 　　郎正开始喊第二遍。 　　喊第一遍的时候，屋子里绝无动静。显然这个情况把大家都搞蒙了，一时之间根本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喊到第二遍的时候，屋子里就开始有了响动。 　　大兵压境，不少人开始慌乱起来。 　　最关键的是，几个为头的都不在。黑老三不在，吴多智不在，其他小头目也不在，大家都和没头苍蝇似的，不知该怎么办。 　　郎正喊了三遍，然后将电喇叭交给了吴多智。 　　“你来喊，告诉他们不要顽抗。和政府对抗，是没有出路的。” 　　对叶九坚持要把这个家伙带上，郎正是很赞同的。 　　事实证明，这很有效。 　　吴多智哆哆嗦嗦地接过电喇叭，在郎正严厉的注视下，不敢怠慢，深深吸一口气，开始喊了起来。 　　“兄弟们都出来吧……黑三哥，不不不，黑老三已经被抓起来了……政府这回动真格的了，大家赶紧出来投降……赶紧出来投降……” 　　这家伙还算是个角色，尽管吓得要死，这几句话倒是喊得十分响亮，口齿也相当清楚。尤其那句“黑老三已经被抓起来了”杀伤力非常之大，把其他人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都给浇灭了。 　　如果是别人说黑老三被抓，也许这些家伙还有些将信将疑。 　　但这个话从吴多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就非常高了。 　　大家伙都相信，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吴多智绝不敢信口胡说。他说黑三哥已经被抓，那就真的是被抓了。 　　只喊了两遍，就有一间屋子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从里面走出几个男人，双手高举，连声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好吧，搞得真和香港警匪片一样了。 　　“这边过来，蹲下！” 　　曹洋第一个冲上去，向他们喝道。 　　曹所现在心里头也紧张啊，今儿这个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曹所觉得头上的乌纱帽已经摇摇欲坠，再不好好表现一下，屁股下那个才坐了两年的所长宝座，怕是要换人来坐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 　　叶九那小子，还真是个丧门星啊！ 　　就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能不能挽回事态了。 　　几个高举双手的男人毫不反抗，按照曹所的指令，乖乖走到一边，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立马就有人上前，将他们双手反到背后上了手铐。 　　群体行动，就怕有人带头。没人带头，大家都还能扛得住，谁都怕枪打出头鸟。这一有人带头，立马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很快，又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边厢正热闹着呢，最北边也有了动静。 　　有人偷偷打开房门，探头往外一张，身影一闪，就准备向屋后窜。 　　根据事先了解的情况，煤矿的管理人员和看守人员，主要是集中在办公区域这一块，相对来说，居住条件比窝棚区要好得多了。 　　是两层的小楼房，砖瓦结构，个别屋子外边，甚至还挂着空调机。 　　在2002年那会，这就是很高的待遇了。 　　可见这些屋子里住着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人物，自然也会得到加倍的关注，主要力量都集中在那一块。 　　相对来说，窝棚区最北边已经接近山地，关注度就远远不如办公区那边高了。 　　所以就有人想要趁着办公区那边乱怏怏的机会，偷偷逃走。 　　特么的自己犯的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可千万不能被公安逮走，到了局子里，再想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很显然，这几个聪明人还是打错了主意。 　　北边的警察是少了点，但最狠的那个，恰好在呢！ 　　一行三人刚出了屋子，还没上到屋后的小路，手电筒的光柱迎面直射过来，晃得眼花缭乱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 　　“三位，这么晚了，想到哪里去？” 第78章 标准“叶九模式” 　　“滚开！” 　　当先一人一声大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冲。 　　被安排在最北边守卫的，俱皆是凶悍之徒，一般人也担不起这个“重任”。这当儿，也算是情急拼命了。 　　连对面有几个人都没看清楚，举起手里的橡皮棍子就敲。 　　平日里，他们就是这样对待那些智障者和残疾人的，谁敢不听话，就是一顿棍子。 　　这叫习惯成自然。 　　不过这回，这家伙也算是霉运高照了。 　　只听得“呼”地一声，眼前黑影一闪，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只大脚已经直接踹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呃”一声惨叫，这家伙直接凌空飞了起来，足足在空中飞了三四米，才“啪嗒”摔倒在地，就此声息全无。 　　还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配方。 　　标准的“叶九模式”。 　　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叫传出。 　　还没等一起的另一位刑警回过神来，三个偷跑的家伙就已经全趴下了。而且一趴下就失去了战斗力，爬都爬不起来。 　　好吧，跟这小子在一起执行任务，不要太轻松。 　　那位刑警忍着笑，上去把三个倒霉家伙都铐了起来。 　　第一个挨踹的打手，其实已经晕死过去了，折腾了好一阵才悠悠醒转，哼哼唧唧地叫出声来。 　　另外两个的情形，比他要好一些。至少没有被打晕，也没有骨折。 　　叶九出手也是有分寸的，对不同的人区别对待。 　　敌手越凶，叶九下手也越狠。 　　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你就要比他更狠，才能彻底打掉这些亡命之徒的嚣张气焰。对于后续的案件侦破，也有好处。 　　人往往就这样，被谁打破了胆，就会对谁特别畏惧，审讯起来心理优势十分明显。 　　这边闹出了动静，很快大部队那边就有人带队过来支援。 　　“东哥，搜查吧！” 　　叶九把三个企图偷跑的家伙交给战友，随即对倪安东说道。 　　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倪安东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他说话，叶九又不是看不到。说起来，叶九哥的脑回路就是如此简单——你对我好，我就认你是哥们！ 　　倪安东点点头，说道：“可以，也差不多了。” 　　大部队那边，还在等着打手们自己出来投降，尚未开始突击搜查的程序。他们这边情况有变，倒也不妨提前行动。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趁乱逃跑或者干出其他什么妨碍案件侦破的事来？ 　　当下倪安东带队，一行几个刑警再加上几个联防队员，直接向最北边那间“看守室”冲去。 　　“不许动，警察！” 　　叶九大脚开出，一脚将房门踹开，随即闪在一边。 　　这也是常识。 　　只有新兵蛋子才会一脚踹开房门就往里冲，万一有什么人埋伏在屋子里面，你这么贸贸然冲进去，很容易中招的。 　　略等了两秒钟，屋子里别无动静，叶九才一闪身进了屋。 　　一股啤酒气味，汗臭气和劣质食品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扑鼻而来。 　　好在这帮基层警察和联防队员们谁都不是什么高人雅士，一天到晚和最底层的人打交道，比这还脏还乱的情况也见过不少，自是毫不在意。 　　“你是什么人？” 　　叶九忽然又是一声喝问。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咕隆咚的，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时间叶九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凭直觉，这似乎是个女人。 　　“东哥，九哥，是个女的……” 　　一个联防队员眼尖，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叶九今天虽然是第一天来所里上班，却已经在所里的联防队员中成功树立了威信。这个联防队员的年纪未必就比他小，一声“九哥”却是脱口而出，叫得很自然。 　　再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女的，蓬头垢面，身上裹着一个薄薄的被单，蜷缩在角落里，躲闪着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紧紧闭着眼睛。 　　却无声无息。 　　这有点不合理。 　　一般的女人，碰到这种情况，通常都会不住地尖叫。 　　这个女人都安静至于极点。 　　怎么回事？ 　　莫非是个哑巴？ 　　“你是什么人？” 　　叶九再次问道，一边向前走。 　　结果手腕一紧，却是被倪安东拉住了。 　　叶九扭头看了他一眼，倪安东摇摇头，随即对一个联防队员说道：“去，把小蒋叫来。” 　　叶九恍然大悟。 　　倪安东这是怕他犯错误呢。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个女的，而且根据现场情况来判断，极有可能没有穿衣服。叶九一个年轻的大老爷们就这么走过去，很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这样的事情，基层警察在执法的时候，经常会碰到。 　　“可能也是个傻子……” 　　倪安东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警察是不允许用“傻子”来称呼智力障碍者的，所以倪安东也比较注意。但智力障碍者这种名词作为口语，实在太别扭了。 　　叶九轻轻点头，神情已经变得严肃无比。 　　早就听说，黑老三的煤窑黑得很，不但拐骗绑架智力障碍者和残疾人，强制他们下井挖煤，甚至还拐骗少数女性的智力障碍者在矿上劳作。 　　据说这些女性的智力障碍者和残疾人，所受的欺压和折磨，甚至比男性还要恐怖。她们不但白天要和男性一样劳作，干繁重无比的活计，到了晚上，还要充当一帮打手的泄欲工具。 　　现在看来，这个传言竟然是真的。 　　很快，小蒋就过来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女性联防队员。这名女性联防队员实际上也是所里的内勤，只不过没解决编制而已。 　　这次大行动，凡是在所里的人，无论男女都带出来了。事实证明，有时候女警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小蒋，你们俩问一下，看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在外边等你们。” 　　倪安东吩咐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这间屋子就那么大，一共三张单人床，床底下他们都搜查过了，确定没有其他人隐藏，就这么一个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的女人，应该危险不大。 　　别看小蒋和联防队员都比较年轻，到底也是在派出所工作的，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远不是普通年轻女孩可比的。 　　他们都退出去，在外边等着，应该问题不大。 第79章 罪孽深重 　　一出门，倪安东就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叶九一支，叶九抢先一步给他点上了火，两个人抽了口烟，再对视一眼，脸上都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叶九，你小子是条好汉！” 　　倪安东喷出一口烟雾，微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倪安东现在心情是很愉悦的。 　　他很早就想收拾黑老三了。 　　身为派出所刑警组长，对黑老三的各种罪恶早有耳闻，自己的辖区内，有这样的混账东西，偏偏因为各种原因还不能动他，说倪安东心里不憋气，那是假的。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比较而言，得罪曹洋已经不算回事了。 　　倪安东也是凭本事吃饭的，而且是政法专项编制的民警，实在和曹洋合不来，大不了调到其他单位去好了，到哪里还不是一样的破案？ 　　至于能不能当这个刑警组长，老实说，倪安东还真不是那么在乎。 　　多大的官？ 　　再说了，经过今晚这个情况之后，曹洋能不能继续当这个所长那还两说呢。 　　这中间的微妙之处，倪安东焉能看不出来？ 　　叶九咧嘴一笑，开了句玩笑：“都是组长的英明领导……” 　　“去你的蛋！” 　　倪安东就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笑骂道。 　　年轻的心，总是比较容易走到一起的。 　　照理，他们没必要在外边傻等，屋子里的女人丢给小蒋两人去处理，他们可以继续搜查下一间屋子。但倪安东和叶九谁都没提。 　　今晚是大行动，不用急。 　　小蒋她们两个女同志的安全还是摆在第一位的。他俩就在门口杵着，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随时都可以冲进去支援。 　　略略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蒋的效率还相当高。倪安东和叶九一支烟抽完没多久，第二支烟还没点起，小蒋已经出来了，满脸气愤之色。 　　“东哥，叶九，他们，他们实在太坏了……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小蒋圆圆的脸蛋气得通红，饱满的胸部不住起伏，说道。 　　“小蒋啊，不要激动，记住，你是警察！” 　　倪安东叮嘱了一句。 　　“嗯……” 　　小蒋连连点头，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翻涌的怒火，开始给倪安东汇报。 　　情况和倪安东叶九猜测的基本差不多，这个年轻女子果然是个残疾人，倒不是智力障碍者。智力和正常人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区别。 　　否则的话，小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和智力障碍者的沟通，相当不容易。 　　“她姓易，就是平西那边的人，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是被人在镇上骗来的……” 　　小蒋说道。 　　平西指的是平安市平西县，和阳关区接壤，离得并不远。 　　根据小蒋的描述，这个易姓女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三年前在老家镇上被人拐走。人贩子骗她说，带她去市里上班赚大钱，年轻的残疾女孩很容易就轻信了，高高兴兴跟着人贩子走，满怀对新生活的憧憬。 　　结果却残酷无比。 　　直接就被人贩子卖给了黑老三。 　　“卖了多少钱？” 　　倪安东随口问道。 　　这也是老刑警的习惯了，案情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尽可能搞清楚，否则材料报到检察院之后很有可能被打回来。 　　尤其要是碰到那种工作作风特别严谨的检察官，办案民警那真是会被折腾得“欲仙欲死”的，补充侦查两三次的情况都不罕见。 　　“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也是，人贩子和黑老三的交易，还用得着告诉被害者本人吗？ 　　她就是一件“商品”！ 　　“黑老三那个畜生，他强奸她！” 　　小蒋随即气愤愤地说道。 　　易姓女子交代，她被卖到矿上的第一天，就被“三哥”睡了。 　　易姓女子并不知道胡黑水外号叫黑老三，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三哥”，但根据她对“三哥”的外表描述，小蒋可以肯定强奸她的是黑老三。 　　倪安东和叶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好吧，黑老三这个混蛋，又多了一条罪名。 　　这回，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被黑老三强奸，仅仅只是易姓女子噩梦的开始。 　　因为她身体上的缺陷，黑老三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霸占她一段时间后，就把她丢到了矿上。 　　白天在矿上劳作，晚上还要被一帮打手狗腿子欺负。 　　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暴打。 　　久而久之，易姓女子也就完全变得麻木了，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对这些畜生的任何要求都只能无条件服从。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叶九冲进屋里的时候，易姓女子一声都不敢吭的原因。 　　实在是被打怕了。 　　也不知道外边来的是什么人，哪里敢吱声？ 　　“他们都是些畜生，根本不是人！” 　　小蒋怒气冲冲地叫道。 　　尽管她在派出所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自以为各种社会黑暗面也见过不少，但今天这个事情还是完全超出了她的底线，再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 　　而且，这样的惨事就发生在甘塘镇，就发生在他们派出所的辖区之内，整整三年，无处可逃，无人搭救，只要想一想，小蒋就觉得心里痛得厉害，觉得自己很惭愧。 　　她也是个警察啊！ 　　“小蒋，冷静！” 　　倪安东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 　　小蒋个子不是很高，天生一张娃娃脸，所里的干警很多时候都把她当小妹妹看。 　　“除了她，矿上还有没有其他女的？” 　　“有的有的，还有三个……” 　　小蒋连连点头，叫道。 　　“还有三个？都是残疾人吗？” 　　“只有一个是残疾人，还有两个是傻……是智力有问题的……” 　　“哦？她们都在哪里？” 　　“不知道。” 　　小蒋又摇摇头，脸上的气愤之色更甚。 　　“她说，平时她们是住在一起的，只要一到晚上，就会被分开。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要她们过去……哼！她们比妓女还惨！” 　　倪安东和叶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峻起来。 　　这种情形确实有点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看来这个黑煤窑里面，还存在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罪恶。 　　黑老三这帮人渣，罪孽深重！ 第80章 这些狗东西，枪毙十次都不够！ 　　很快，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就是不管他们外边如何闹腾，窝棚区都是静悄悄的，绝无动静。 　　这不科学。 　　村子那边都已经鸡飞狗跳，人喊马嘶的了。 　　“东哥，九哥，这些房子都是上了锁的。” 　　一名联防队员跑过来报告。 　　“很奇怪……” 　　倪安东和叶九等人走到旁边一间窝棚前，房门果然是从外边锁着的，而且房门做得相当结实，是用那种特别硬的杂木制作而成的，和窝棚本身的简陋完全不搭。 　　“不会是把人都转移了吧？” 　　倪安东皱眉说道。 　　以前警察也不是完全没到黑水村来检查过，但每次胡黑水都有了准备，预先就把智障者和残疾人都转移了，压根就让你找不着。 　　叶九眉头一蹙，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这次他没这个机会。也没人组织。” 　　黑老三本人都还被关在派出所呢，谁给他通风报信？谁来组织人员转移？ 　　“我估计，人都还关在里面。” 　　叶九随即很肯定地说道。 　　倪安东一想，也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 　　无疑，他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那个易姓女子，也是一声不吭的。 　　“看看就知道了！” 　　联防队员马上说道：“我去找东西撬锁……” 　　叶九摇摇头，说道：“没必要。” 　　联防队员一愣。 　　叶九已经抬起脚来，一脚侧踹了出去。 　　“轰”地一声，正中杂木门上，整个门框都摇晃起来。 　　倪安东蹙眉说道：“这是杂木做的，硬得很……” 　　如果是普通的木板门，以叶九这一脚的力量，早已经踹开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是怕用力过猛，伤到里面的人！” 　　倪安东一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真要是一脚把门给踹开了，万一里面的人躲闪不及，伤到了怎么办？要知道，如果他们估计得没错的话，这窝棚里关着的可都不是正常人，而是有一定智力障碍的人，他们的反应，远远不如正常人那么敏捷快速。 　　叶九这也算得是胆大心细，思虑周详了。 　　说话间，叶九第二脚已经再次踹在了门上。不得不说，杂木门就是坚固无比，依旧没有被这一脚踹开，或者踹出一个大洞，但整个门框却已经完全松动了，有一大半脱离了砖墙。 　　第三脚踹出，整个门连带着门框都倒了下去。 　　三脚之间，间隔有一定的时间，哪怕里面的人再迟钝，也该躲得远远的了。 　　毕竟他们还能被驱使下井干活，那就不可能是重度智力障碍者。 　　真正的重度智障，吃饭拉屎都不会，生活完全不能治理，黑煤窑把这样的人拐过来也毫无用处。 　　中度尤其是轻度智力障碍者，才是黑煤窑的首选。 　　在反复强化训练下，能够按照指令完成简单的工作，同时又很听话很好管理，正是黑老三喜欢用他们干活的原因。 　　房门踹开，手电筒一照。 　　好家伙，满满一屋子的人。 　　大家都挤在屋子的最里面，离开房门远远的，惊恐地望着门口，相互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尽管是用手电筒照射，光线很不好，大家还是能很清楚地在他们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 　　都是些男人，蓬头垢面的，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多大年纪。 　　“大家不要害怕！” 　　“我们是警察。” 　　“是来救你们的。” 　　倪安东随即大声说道。 　　他这个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这些人多数是轻度的智力障碍患者，还有着一定的辨别能力，只是相对正常人来说，他们就要差得远了。 　　但警察是好人，这个概念他们还是有的。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曹洋赶了过来，一叠连声地问道，满脸关注之色。 　　实话说，曹所是真的关心这边的情况。 　　今天这个案子，抓到多少犯罪分子还是次要的，反正黑老三吴多智这几个首恶已经被控制了，手下的小喽罗跑掉几个，问题并不大。 　　真正要紧的是，他们能解救出多少被害人。 　　将来往上汇报的时候，或者宣传的时候，这是很重要的数据。也是最终给黑老三吴多智这帮人定罪量刑的主要依据之一。 　　当然，也是吴多智戴罪立功的依据。 　　“找到了，在这呢！” 　　倪安东朝屋子里呶了呶嘴。 　　曹洋往里一看，顿时就轻轻舒了口气。 　　经过清点，这间小小的窝棚屋里，居然挤着十一个人。屋子里是没有床的，全都是打地铺。所谓地铺，同样也简陋到了极点，就是一堆稻草，上边铺了些烂棉絮，一些破旧的床单，十一个人平时就挤在这样的地铺上，抱团取暖。 　　屋子里饭馊味，汗臭味，便溺味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纵算是倪安东这样的老刑警，出过不少现场，也差点被熏晕了过去。 　　跟着跑到这边来“看热闹”的小蒋，直接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 　　“这些狗东西！” 　　倪安东也怒了，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这么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叶九，你打得好！” 　　“这些狗东西就该往死里打！” 　　实话说，在粉面馆看到那几个骨折的家伙，倪安东还有点暗暗撮牙花子，觉得叶九下手略微狠了点。将来容易遭人报复。 　　毕竟谁也不是钢筋铁骨。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现在看到这种情形，倪安东恨不得这就回所里去，几拳把黑老三和他那几个亲信打手全部打死！ 　　“放心吧，东哥，他们以后有的是难过的日子。” 　　叶九说道。 　　“哼，这些狗东西，枪毙十次都是轻的。” 　　倪安东恨恨地说道。 　　黑老三这个案子，如果认真办下去，稍微一深挖，估摸着死刑的可能性还真不小。这就要看他这个黑煤窑到底黑到什么程度了。 　　总之如同叶九所言，以后难过的日子还多着呢。 　　相比之下，曹洋就远没有倪安东这么激动愤怒，他甚至还略略有点兴奋。 　　只要把人都安全救出来了就好。 　　他就还有一定的腾挪余地。 　　要不然，麻烦真的很大。 　　“你们快点，把其他房门都打开，把人都救出来。” 　　“动作利索点！” 　　曹洋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夸张语调，高声喊道。 第81章 大获全胜 　　这次突击解救行动大获成功。 　　从晚上九点多开始行动，到十一点半钟堪称大功告成。 　　各单位负责人纷纷向郎正郎总指挥报捷。 　　一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七人，加上已经被抓的黑老三吴多智等十三人，刚好是四十个。其中四名女性嫌犯，占到十分之一。 　　据吴多智辨认，基本上该抓的都抓住了。 　　只有极少数几个打手刚好请假不在矿上，暂时没抓到。但吴多智也承认，那几个打手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他们这个涉黑团伙之中，处于最底层的位置。连小头目级别都算不上。 　　饶是如此，郎正还是指示曹洋和倪安东，对这几个人实施抓捕。 　　只要有机会就要把他们抓获归案，决不许一个人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按照郎正的要求，黑水村村支部负责人和村委会其他负责人，也要一起带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黑水村煤矿的问题这么严重，村支部和村委会负责人，难辞其咎。 　　当然，黑老三本身就是黑水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也是实际情况。村支两委的其他人畏惧他的势力和报复，不敢和他作斗争，情理上也能理解，不过还是很难说他们一点责任都没有。 　　至于这些人具体要承担多少责任，现在还言之过早，总要随着案子一步步深入办下去，一切真相都大白于天下，才能确定他们在这个事情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责任位置。 　　一举抓获四十名犯罪嫌疑人，另外还缴获了大量的管制刀具和自制的土枪等危险性很高的武器。 　　其中有一种用发令枪改装的火药枪，以火药发射大量铁弹，近距离内杀伤力不弱，堪比小型散弹枪。 　　看到这种枪支，倪安东禁不住望了叶九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告诫他：兄弟，好险啊，幸好在粉面馆的时候他们没有动用这种枪，不然，哪怕你身手再强，动作再敏捷，怕也是会被轰一身的血窟窿。 　　叶九似乎明白倪安东的意思，笑着说道：“没事，这种玩意，精度太差，射程太短。他们人多，不敢用的。” 　　当时那情况，他们要是用这种土枪，搞不好叶九没打中，先把自家兄弟干掉了。 　　再说，倪组长，你真以为我的武器就只有一双拳头吗？ 　　我的配枪确实是交回去了，却并不代表着我身上就没有其他堪比手枪的大威力远距离杀伤性武器。 　　只不过这些家伙太渣了，压根就不值得老子动用“大杀器”去对付他们！ 　　换个厉害点的试试？ 　　或许就有机会品尝到滋味了。 　　“总之要小心。下次还是尽量和兄弟们配合行动。” 　　倪安东依旧叮嘱了他一句。 　　“嗯，我记住了。” 　　叶九很认真地答道。 　　除此之外，大家最关心的解救行动，也“大有收获”。 　　一共解救出被非法关押，强迫劳动的受害人五十三人，其中包括四名女性。易姓女子提供的消息还是相当准确的。 　　尤其令人发指的是，这四名女性受害人在被解救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光着身子的，说明她们当时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和凌辱。 　　看到这般恶劣情况，个别警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下手比较重，造成好几个犯罪嫌疑人骨折和其他不成程度受伤。 　　当然，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犯罪嫌疑人不配合，拒捕，允许公安干警适当使用武力予以制服。 　　这是法律法规和条例都许可的。 　　“刘书记，蒋镇长，感谢你们配合！” 　　解救行动大获成功，郎正也轻轻舒了口气，握着甘塘镇两位主要领导人的手，很诚恳地说道。 　　“哪里哪里，郎书记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哎呀，都怪我们平时太官僚了，对黑水村这个情况了解不够啊，惭愧惭愧……” 　　刘书记连忙说道。 　　说实在的，这当儿刘书记和蒋镇长心里确实相当忐忑不安。 　　要说黑水村黑煤窑的情况他们真的一无所知，断无此理。连区领导都得到了报告，他们这两位“坐地户”怎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 　　只是黑老三平时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无论刘书记蒋镇长还是其他镇领导，都下不了那个决心。 　　现如今问题这么严重，上头一旦追究起来，是必须有人负责的。 　　这个板子，只怕极有可能会落在他们俩的屁股上。 　　这当儿必须想方设法弥补过失。 　　尤其郎正的态度极其重要，他将来怎么向区里市里汇报，可以说直接决定着甘塘镇这些负责干部的前途。 　　党内警告是处分，行政记过是处分，撤职降职是处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也是处分，甚至追究法律责任都不是不可能，全看这件事到底发酵到何种程度。 　　“郎书记，你看，今天这么晚了，同志们也都很辛苦了，是不是先回镇里去，给同志们搞点面条垫一下肚子？” 　　蒋镇长，也就是小蒋的老爸，在一旁说道。 　　郎正笑了笑，说道：“蒋镇长，好意心领，面条就不吃了，我们还要赶紧把这些犯罪嫌疑人押回区里去，先送到看守所关起来。时间很紧张啊……” 　　说着，郎正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 　　“郎书记啊，我知道公安的同志们从来都是不畏艰难，不怕辛苦的，不过去镇里歇一会，吃点东西，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再说，这除了四十个犯罪嫌疑人，还有五十几个受害人呢，是不是全都带回区里去？” 　　刘书记马上接过话头，说道。 　　“我看，局里的同志要办案子，就足够辛苦了，这些善后的事情，就由我们镇里协助处理吧。要不然，这几十个人带回局里去，也不好安置啊。你说是不是，郎书记？” 　　刘书记说着，就眼巴巴地看着郎正，希望他能赏一个脸面。 　　要说刘书记也真是急眼了。 　　如果是搁在平时，这种破事他推都推不赢呢，哪里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 　　你以为安置五十几个智力障碍患者和残疾人是很简单的事？ 　　这五十几个人就是五十几个巨大的麻烦，不知道要耗费甘塘镇多少人力物力来善后，他刘书记和蒋镇长指定要为这个事搞得焦头烂额。 　　可是当此之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不给人家郎正分担点实际的担子，单靠两张嘴巴说好听的话，人家郎书记为什么要念你们的好，向区领导市领导为你们美言？ 　　想得到，就必须先付出。 　　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第82章 善后处置 　　郎书记就笑了。 　　老刘和老蒋，不愧在场面上混了那么多年，到底还是八面玲珑的，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最缺的是什么。 　　老郎最需要的是钱，最缺的自然也是钱。 　　这五十几个智障患者和残疾人弄回区里去，不但意味着五十几个大麻烦，也意味着是五十几个行走的碎钞机。 　　因为他们都不是正常人，要安置好他们，照顾好他们，就必须有足够大的场所，而且条件还不能太差。同时，还需要抽调大量的人手去完成这个工作。多了不说，一二十个人是必不可少的。阳关区公安分局人手相当紧张，哪里能抽得出这么多闲人？ 　　要知道，照顾这些人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长期的工作。 　　要一一联系他们的家属，让家属过来把人领回去。 　　别的不说，确认他们的身份，家庭住址，家庭成员就是一个大问题。 　　他们自己不清楚啊！ 　　很多人都没办法提供有用的线索。 　　以往，公安局也不是没有处理过类似的问题，往往一两个智障患者就搞得整个公安局焦头烂额。 　　现在是五十几个！ 　　哦，买糕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的后续，郎正就头疼！ 　　最主要的是，这些工作都需要费用。 　　钱从哪里来？ 　　肯定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还不得从公安局的经费里列支？ 　　当然，事后公安局也可以申请专项补助，但那又是一个大麻烦，报告一个个地打上去，区领导市领导批不批，那还得看人家的心情好不好。是不是能足额批下来那么多经费，也不能肯定。 　　有缺口怎么办？ 　　还是得公安局自己填。 　　总之这就是个极度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郎书记正害头痛呢，老刘和老蒋就自己提出来了。 　　很好很好，这两个同志果然够懂事，也知道问题严重，想要做点什么，“将功赎罪”，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只要他们全面接手了这五十几个烫手的山芋，并且妥善处理好后续事宜，那郎书记也不介意在区领导和市领导面前给他们多多美言几句。 　　说百分之百保他们平安无事，老郎不敢打这样的包票，但上级领导肯定也要慎重考虑他老郎的意见。 　　毕竟这个事是他们公安局主管的。 　　“刘书记，蒋镇长，你们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郎正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即沉吟着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就说明郎正实际上还是一个对工作比较负责任的领导。而不是为了急着甩包袱，对这些人的后续安置不闻不问——只要有人接手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如果镇上的处置措施真的不合适，那就不能把人留在甘塘。 　　哪怕麻烦再大，郎正也要把人弄回区里去妥善安置。 　　都是爹生妈养的，再是智障患者，也是父母的心头肉。 　　蒋镇长显然已经对此事有所考虑，看了刘书记一眼，老刘示意他但说无妨，老蒋就说道：“是这样的，郎书记，镇中心小学那边，正好有一栋教学楼闲置……他们建了新学校，老学校还没有拆，我看，这些人可以暂时安置到那边……” 　　老郎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个好主意。 　　他原本是想要把这些人安置到区里的福利院去的。但区福利院地方小，人手更不足，怕是安排不下这么多人。 　　现在老蒋这个安排，挺好的。 　　至少住的地方不会太拥挤，而且教学楼相对独立，保卫措施也比较好安排。 　　“地方不错。” 　　郎正点头表示认可。 　　刘书记和蒋镇长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慰之意。 　　只要郎正同意把人留下来，这个事情接下来就比较好操作了。至少老郎不会太为难他们。 　　“保密措施和保卫措施都要做好，不能让他们到处乱跑……这个事情啊，搞不好就是个大新闻……” 　　郎正说的比较隐晦。 　　但老刘和老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也就是说，将来这个事要是被捅出去了，那后续安置就会变成最好的挽回措施。 　　对，我们甘塘这边工作是没做好，出了这样的黑煤窑，我们有责任。但我们已经在积极补救了，安置好每一个受害者，把他们都送回家，这是最好的补救措施。 　　所以，这些受害者一个都不能少，不能走失。 　　要不然，等他们的父母家人千里迢迢跑过来认领自家孩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怎么交代？ 　　见了老刘和老蒋的表情，郎正就知道他们明白了这个事情的重要性，对此，郎书记还是比较满意的。 　　“安排专人照顾好他们，别冻着饿着，也别病了。病了就要及时送医治疗，镇里治不好及时送区医院市医院，不要怕花钱。” 　　“不怕花钱！” 　　老刘急忙说道，倒是把握十足。 　　刘书记是真不怕花钱。 　　别的不说，这不有黑老三在吗？ 　　这家伙可是个有钱人。虽然他现在人被抓了，煤矿也被封了，财务账目自然也一样被封，都是不能乱动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黑老三经营那么多年，总还有些其他来钱的门路是不挂在他自己名下的。他的家属想要“捞”他出来，就非得多出点血不可。 　　安置被害人的这个钱，都要着落在他们身上。 　　镇里也可以适当开支一点。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谁叫甘塘镇煤矿多煤老板多呢？ 　　钱，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请郎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保证不丢一个，不失踪一个。他们家里人来了，就能好好的把人领走。” 　　刘书记挺起胸膛，表决心似地说道。 　　“那就好。你们两位的能耐，我还是很信得过的。” 　　郎正点头说道。 　　不知不觉间，郎书记就把出了上级领导的姿态，稍稍拿捏了一把。 　　他本来就是区委常委，这么拿捏一下也不算多离谱。 　　“放心放心，郎书记放心，绝对完成好任务。” 　　刘书记和蒋镇长又一迭连声地说道。 　　“那行，那就交给你们了。” 　　“收队！” 　　安排好受害者的后续事宜，郎正也很高兴，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大声说道，率先登上了警车。 　　很快，煤坪里响起了隆隆的发动机轰鸣神，车灯如雪，一台接一台的警车军车紧紧跟随在郎书记的专车之后，在山路上形成了一条钢铁长龙，胜利班师。 第83章 曹所麻烦大了 　　车队没有在甘塘镇停留，直接回了区里。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曹洋，倪安东，叶九等甘塘派出所的同志，也跟着车队一起去分局。 　　今天晚上，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按照郎正的指示，派出所早已安排人预先把黑老三等已经抓捕归案的犯罪嫌疑人送到分局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进了区公安分局的大院，瞬间就将停车坪挤得满满当当的。口令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足足半个小时过去，喧闹的大院才再次平静下来。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公安分局大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郎正亲自在这里召开会议。 　　这么大个案子，肯定要成立专案组，专项负责的。 　　郎正宣布，“黑水煤矿专案组”正式成立，由他亲自担任专案组长。倪安东，叶九都成为专案组成员。 　　这倒是题中应有之意。 　　真正让大家颇感意外的是，政委张勇居然并没有出现在专案组的名单之中。要说这原本也不算多奇怪，再大的案子，也不是说非得要让分局一二把手都进专案组的。 　　有一个领导在专案组里就足够了。 　　关键刚才突击行动的时候，张勇是参与了的。 　　现在却将他排除在专案组之外，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从张勇乌沉沉的脸色来看，他自己显然也始料未及，这个事，事先老郎没有给他通过气，直接就把他撇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老郎对他有意见了？ 　　而在下边同志们的心里，那就更加猜测万千了。 　　传说中，黑老三是有人罩着的，并且是个强有力的大人物。要不然，他也不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只是大家伙一直都没搞清楚，那个传说中强有力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难道就是张勇？ 　　张勇的级别和职务虽然谈不上太高，但在阳关区，确实算得上是强有力的大人物。别的不说，罩着一个煤矿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凭空猜测，必须要有实锤！ 　　另外一个意外和这个意外类似——曹洋也没有进专案组。 　　这个信号就太明显了。 　　张勇没进专案组，还解释得过去。曹洋没进专案组，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郎正认为他有问题，他必须回避这个案子。 　　要不然，案发地点在甘塘镇，曹洋身为甘塘派出所长，不可能不进入专案组。 　　很多事情还需要他来协调呢。 　　案子是由分局来办，但现场勘查还得去甘塘镇去黑水村，调取证人证物，也还得去黑水村，哪一件事可以绕得过甘塘派出所？ 　　没有派出所配合，你根本就玩不转。 　　曹洋脸色苍白，坐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少人就投过去鄙视的眼神。 　　在他的辖区里发生这么恶劣的案子，要说这个派出所长没有一点责任，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现在好了，麻烦来了吧？ 　　大家的猜测没错，曹洋的麻烦还真的来了，不让他参加专案组，仅仅只是开始。 　　大会结束之后，同志们分头行动，但郎正把甘塘派出所的几位同志都留了下来。郎书记的秘书告诉大家，郎书记要和他们单独谈话。 　　办这样的大案子，深更半夜的，郎正不去督导办案，却找他们单独谈话，必有深意。 　　曹洋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啊！ 　　其他同志的表情却远没有他这么凝重。 　　尤其是倪安东，还和叶九有说有笑的，一起抽烟，叶九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人家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老子行得正坐得稳，书记找我谈话，有什么好怕的？ 　　第一个叫进去谈话的就是曹洋。 　　一进门，曹洋就觉得大事不妙。 　　郎正板着个脸，没有半点笑容。 　　这可和郎正平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郎正并不是以威严著称的领导，相反，郎书记很平易近人的。 　　甚至于，郎正都没有让他坐，就这么端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目光冷淡。 　　所谓谈话，其实就是通知他，他的职务变动了。 　　其他所有程序一概省略。 　　“曹洋同志，因为工作需要，分局决定对你的职务做一个暂时的调整。” 　　郎正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坐姿端正，语气严肃。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停止履行甘塘派出所所长，党支部书记的职务，调分局内保大队，暂时担任教导员。级别待遇不变。” 　　曹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原本就没有平息的汗水，更是滚滚而下。 　　分局内保大队，和甘塘镇派出所所长，完全没办法比，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为过。严格来说，内保大队其实就是内保股，还是个股级单位，如果不高配的话，内保大队大队长实际就是个股级干部。至于教导员这种二把手，就更加没什么权力了。 　　也就是保留了他的副科级级别和待遇。 　　这犹罢了。 　　关键曹洋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结束，这仅仅只是开始！ 　　分局在这种关键时刻动他，分明就是要查他的问题了。这是内部调查的标准流程，先把你调离重要岗位，拔掉你的爪子和牙齿，再办你！ 　　眼见曹洋两眼无神，面如死灰，郎正到底还是有点于心不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说道：“曹洋啊，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也是个正常的工作调整。你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该怎么做，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不管做什么，都要争取主动，明白吗？” 　　好吧，郎书记不说这个话也就算了，这个话一说出口，曹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确定无疑，这是要对他“下手”了。 　　只不过，郎正终究还是给他留了点余地，没有直接把他一撸到底，更没有把他直接抓起来，只是给他调整了一个工作岗位，还给他留了点时间，让他能“自救”。 　　对自己内部的同志，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香火之情的。 　　“是的，曹书记，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争取主动，争取主动！” 　　只在瞬间，曹洋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猛地挺直了身子，振作精神，大声说道，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无疑，局里真要对他下手的话，郎正还是关键。 　　只要能博得郎正的同情，他就不是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 　　到了这个关头，“脱罪”最要紧，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郎正定定地看着他，稍顷，轻轻点了点头。 第84章 刑警队副队长 　　倪安东和叶九是第二批被秘书同志叫进去谈话的。 　　这一次，秘书同志对叶九的态度和先前大不相同，不但给了他笑脸，而且那笑容看上去还满亲切，满像那么回事。 　　由此可见，至少这次召见不会是坏事。 　　等他们走进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办公室里除了郎正，居然还有一个人。并且这个人他们都认识。 　　“周大队？” 　　倪安东很讶异地说道。 　　这个人，戎装齐整，肩膀上挂着二级警督的牌牌，大概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长相并不如何威严，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和他整齐的警服不是那么搭。 　　但说到周永祥，却绝对是平安市公安系统的一个传奇人物。 　　平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 　　不知道侦破过多少大案要案，更不知道亲手抓捕过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功勋章可以把胸前都挂满的牛逼角色！ 　　可是，周永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这个案子，市局那边也打算插手了吗？ 　　但刚才行动的时候，没见到周大队啊，也没见到市局的其他同志。 　　老周却在这里冒出来！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郎正微微一笑，说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周永祥同志，你们都听说过他的鼎鼎大名，我们平安市刑侦系统的一面旗帜，标杆性人物。” 　　老周笑哈哈地说道：“郎书记，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们不都是你郎书记手下的小兵吗？” 　　郎正笑道：“你可不是小兵，你是大将！谁敢拿你周永祥当小兵？” 　　周永祥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倪安东，叶九，正式给你们宣布一个消息，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请示市局批准，周永祥同志从现在开始，调任你们甘塘派出所担任所长，兼党支部书记。因为工作需要，曹洋同志调回分局，另有安排。” 　　“啊？” 　　很显然，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倪安东和叶九完全回不过神来。 　　不是抓坏人捣毁黑煤窑吗？ 　　怎么转眼之间，所长就换人了？ 　　换人也就罢了，还换上周永祥这种一等一的狠角色，是几个意思？ 　　分局也好市局也罢，大队领导调下边派出所担任所长教导员是很正常的现象，不少局里的部门负责人，想方设法都要到下边派出所去搞一任所长，尝尝那种“大权在握”，真正一把手的滋味。 　　但很少有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放到下边去当派出所所长的。 　　重案大队大队长太专业了！ 　　这种业务骨干，在任何一个局里都是极其稀缺的资源，局领导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的。你让一个专门负责破大案要案的业务骨干，到下边派出所去协调家长里短的日常矛盾？有你这样用干部的吗？ 　　绝对是天大的浪费！ 　　败家子啊这是！ 　　见了两人吃惊的表情，周永祥哈哈一笑，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两位不欢迎我啊？” 　　“哪里哪里，周大你开玩笑了，我们哪敢啊……” 　　倪安东双手乱摇，连声说道。 　　别看倪安东也是火爆脾气，平日里谁都不服，但在周永祥面前，他还真没脾气。刑警就这样，不服别的，就服破案。 　　周永祥在刑侦界的名气，可不是吹出来的。 　　那是实打实的本事。 　　“周大，你来了，我们胆就壮了。” 　　“你小子还胆小啊？” 　　这回开口的是郎正。 　　“尤其是你，叶九，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傻大胆，你说说，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你害怕的东西？” 　　叶九咧嘴一笑，搔了搔头。 　　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自己这暴脾气，有时候还真的给领导添了不少麻烦。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咱们说正事。” 　　郎正随即脸色一敛，肃容说道。 　　三个人连忙都挺直了身躯，目不转睛地望着郎书记。 　　“是这样，为了工作需要，局里决定加强你们甘塘所的刑侦力量，按照老周的建议，决定你们所里的刑警组升格，从今天开始，正式成立刑警中队。人员编制给你们增加两个。” 　　倪安东和叶九对视一眼，顿时就兴奋了。 　　升官不升官的，实话说，倪安东倒是不太在乎。但倪队长听上去就是比倪组长威风。而且还加多两个编制，这才是真正最重要的。 　　以前叶九没来的时候，他们刑警组才三个人。 　　能干什么事？ 　　稍微大点的一个案子，就能让他们忙得四脚朝天。 　　现在好了，人员编制一下子就翻了番。 　　不过兴奋归兴奋，倪安东还是问了一句：“郎书记，这增加的两个编制，算不算叶九？” 　　叶九今天才刚来甘塘所报到，如果把他也算进去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编制了。别看倪安东外表粗豪，其实心思相当缜密。 　　干刑警的，谁还真能是个马大哈啊？ 　　郎正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小子，蛮精明的嘛……叶九不算。加上他，一共给你们六个人的编制。” 　　“太好了……” 　　倪安东差点就欢呼起来。 　　周永祥笑道：“实在人手不够，我也可以算一个。再有啊，联防队员也可以排上用场，到时候也给你们刑警队几个。” 　　倪安东脖子一缩，嘻嘻哈哈地说道：“周大，我可不敢使唤你！” 　　周永祥眼睛一瞪，笑骂道：“想什么呢？当然是我使唤你！” 　　“那是那是，当然当然……” 　　郎正说道：“倪安东，这都当队长的人了，以后注意点形象，不要总是嘻嘻哈哈的，不严肃。带不出好兵！” 　　“是，书记！” 　　倪安东连忙挺胸收腹，立正答道，下一刻又故态复萌。 　　“书记，还真让我当队长啊？” 　　“怎么？不想当啊？” 　　倪安东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点头叫道：“想啊想啊，太想了……” 　　“那就好。成立了刑警中队，人多了，肩膀上担子也更重了，你要更加努力。” 　　“是！” 　　这回倪安东不嬉皮笑脸了，立正，朗声回答。 　　“另外，叶九给你当副手。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就是搭档了，要精诚合作，团结一致，不要闹矛盾，搞内耗，明白吗？” 　　“是，明白！” 　　这回，是两个人一起立正回答。 　　不过看得出来，叶九哥还有点懵圈。 　　怎么，难道九爷我不是被“发配”到甘塘所去的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升官了？副队长的牌牌挂了起来？ 　　这戏法变的，九爷还真是猝不及防啊…… 第85章 暗流涌动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 　　静江省平安市公安局甘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队长叶九一身便服，满脸笑容灿烂，施施然走出了派出所大门，离开镇政府办公大院，到了甘塘镇街上。 　　这已经是大抓捕行动之后的第九天。 　　时光飞逝。 　　叶九这位刑警中队副队长，也已经走马上任九天了。 　　叶九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当官的料，原以为自己干不来这个副队长，没想到几天下来，领导当得像模像样。 　　大家伙对他这位新任副队长也很服气。 　　叶九现在还是事业编，没有变成政法专项编制，原本不那么硬邦，刑警中队除了倪安东，还有两位兄弟，都是扎扎实实的政法专项编制，也就是俗称的“干部编制”，牌牌比叶九哥硬扎，却也没谁在叶九面前摆资格甩脸子。 　　人家叶九年轻归年轻，厉害也是真厉害啊。 　　有关叶九一个打八个，干趴下黑老三团伙所有“精锐”的传奇故事，早已不胫而走，这几天甘塘镇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事。 　　派出所内部就更加传得神乎其神了。 　　干刑警的，就服这种有真本事的。 　　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在开玩笑，说甘塘所是个“刑侦所”。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转任乡镇派出所所长，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却偏偏在甘塘所发生了。难道不是意味着，甘塘派出所今后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刑侦工作上来？ 　　而且，乡镇派出所成立专业刑警中队，在平安市公安系统也算是开了先河。 　　在此之前，只有最核心的两个城区派出所，才有刑警中队的编制。 　　其他所有副科级所，全部都是刑警组。 　　而偏远地区的派出所，甚至连刑警组这个编制都没有。 　　这不是“刑侦所”是什么？ 　　也许有人要问，这派出所的工作重点应该是按照实际情况来的吧？总不能说你们多配几个刑警，地方上就多发生许多刑事案件？ 　　倘若海晏河清，四乡平安，人家不犯罪，难道你们刑警也四处抓人？ 　　在别的地方也许存在这个情况，甘塘镇不存在。 　　说句实在的，甘塘的刑事案件不要太多。 　　以前是因为甘塘所的刑警人手太少，根本忙不过来，许多并不如何严重的刑事案子，最终都被稀里糊涂的按照治安案子处理了。 　　你要是坚持按照刑事案子来办也行，那你等吧！ 　　至于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有天知道。 　　也许所里的刑警都换了好几茬，你那案子还挂着呢！ 　　甘塘派出所什么案子最多？ 　　悬案最多！ 　　很多恶性刑事案件，因为发生的地点在矿山深处，十分偏僻，派出所接到报案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案发几天之后，现场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这时候警察再赶过去，在现场基本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算你不想悬着也没办法。 　　没看到黄敏案都没破呢！ 　　看来上级领导也不愿意甘塘所这种情形继续下去了，下定决心要好好抓一下这个工作。 　　对叶副队长来说，这九天过得充实无比。 　　每天起床就只需要干一件事：办案！ 　　黑老三那个案子，不出所料，已经变成了轰动全市乃至轰动全省的大案。 　　一次性解救五十几个受害人，在全省都是全所未有的。 　　已经有媒体对这个案子进行过报道了。 　　当然，报道比较流于表面，毕竟案子还在侦破之中，具体的案情，是不允许对外透露的。然而这已经足够引起轰动了。 　　省厅领导，甚至省领导都针对此案专门做了批示，要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所以黑老三和他的犯罪团伙，实际上已经陷入绝境了。 　　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随着黑老三团伙的覆灭，甘塘“矿业界”也是暗流涌动。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甘塘“矿业界”的暗流涌动，并不是害怕受到牵连，遭受池鱼之殃。而是大家都在盯着黑水煤矿这块肥肉，磨刀霍霍，准备分一杯羹。 　　完全处于黑水村行政区划内的煤矿，只有两个，此前都被黑老三霸占，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仅仅是两个村级煤矿也就罢了，关键黑水煤矿的煤层浅，几乎就和露天煤矿差不多，开采成本相当低，相对的，利润就很大。 　　要不是这样，黑老三也不至于搞那么多智障患者和残疾人来采煤了。 　　简单啊，用不着什么专业技巧和专业器械，是个人就能把煤给挖出来，一转手就是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 　　这样的大肥肉，谁不眼馋？ 　　除此之外，黑水村周边还有好几个条件差不多的煤矿。黑老三也不许别人染指。虽然煤矿的地址已经不在黑水村的行政区划之内，可黑老三非得说地下矿脉是连在一起的。别人要来开采，可以，但要算上他黑老三一份。 　　要不然，谁都别想好事。 　　关键是，有几个人敢跟黑老三这种人合作啊？ 　　这个人完全不讲规则的，一点都不按牌理出牌。 　　搞不好你这边把资金投进去了，设备什么的都已经到位，他就让人把你的矿给霸了。这种事，黑老三绝对干得出来。 　　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怕是哭都找不到坟头。 　　在甘塘镇，只有两个人有这个能耐和黑老三合作，并且不怕他翻脸。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邓子豪和姚佩芝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最有实力的两个大老板，在此之前都不露面，谁都不提要和黑老三合作的茬。 　　这事就这么挂起来了。 　　反正黑老三不急，煤就在我脚下，你们不来采，又跑不掉。 　　我急什么？ 　　现在黑老三垮了，被连根拔起，永无翻身之日。 　　黑水村煤矿那么大个香饽饽，还不引得各方资本人物垂馋欲滴？ 　　尽管黑老三被抓起来只有几天，案子还在紧张侦破之中，各方势力却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开始行动起来了。 　　不少人找到专案组的办案民警来打探情况，看看黑老三这次到底牵涉多深，最终会不会被判处极刑。 　　这一点也很重要。 　　如果黑老三最终只被判处几年有期徒刑，那不少人恐怕就要打退堂鼓了。 　　你现在大张旗鼓的进了场，把煤矿搞起来，等过几年，黑老三回来了，怎么办？ 　　等着和他火拼吗？ 　　又或者，乖乖地把煤矿让出去？ 　　果真如此的话，那还不如现在偃旗息鼓算了。 　　省得麻烦。 　　只有黑老三死了，这事才好放心大胆地干。 第86章 苏渔的秘密 　　叶九施施然转过街道，就看到一台灰扑扑的小车停在那里，老款的捷达轿车，最多五成新，却贴着很深颜色的太阳膜。车里的情形，根本看不清楚。 　　叶九偏偏就在这台毫不起眼的捷达车跟前站住了，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微笑。 　　车窗缓缓放了下来。 　　是电动的。 　　据叶九所知，这种老款的捷达车，就没有电动玻璃窗的配置。 　　由此可见，这台车实际的性能，恐怕也和它灰扑扑的外表有所不同。 　　车窗放下，露出苏渔冷艳的面容。 　　还戴着一副很大的太阳镜。 　　毫无疑问，苏渔这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 　　放下车窗，苏渔也不讲话，就这么看着他。尽管隔着很深的太阳镜片，叶九也还是能感觉到苏渔眼神的犀利。 　　就好像刀子扎在身上一样。 　　这女孩，太冷了。 　　叶九没有急着上车，反倒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上下打量她。 　　其实苏渔长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很张扬的漂亮，而是很耐看。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类型，五官相当精致，就是脸上的线条略显僵硬。 　　也许很久没有笑过了。 　　倒是和她的气质很搭。 　　苏渔穿着长袖运动T恤，胸部轮廓很清晰，规模并不如何的壮观，但叶九一看就知道，很有料！ 　　有很大的可能，苏渔特意束缚了自己的胸。 　　从她所从事的工作来看，太大的胸显然会对她的某些行动产生妨碍。 　　感受到叶九目光中的“轻佻”，苏渔冷冷“哼”了一声，随即扭过头，车窗缓缓升起。很快，那张冷艳的脸庞和让人遐想的胸部弧线，就隐藏在深色的车窗之后了。 　　叶九哈哈一笑，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晃晃悠悠地从车头前绕过去，来到了副驾驶座前，伸手拉开了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苏渔脸色略略一僵。 　　无疑，她原本以为叶九会上后座的，谁知这家伙偏偏要坐副驾驶位置。 　　而且笑容还古里古怪的。 　　痞子！ 　　这一刻的叶队，还真不大像是一个稳重严肃的刑警，竟然多了几分痞气。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别看不惯，每个刑警，都有好几副面孔。” 　　似乎能感受到苏渔的不满，叶九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们一线刑警，可不仅仅是每天警服齐整去抓犯罪分子那么简单。很多时候，还必须是一个好演员，演什么就要像什么。 　　要不然，不少任务你压根就玩不成。 　　“你如果是刑警，让你去卧底，非露馅不可。” 　　叶九还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苏渔看，边说还边摇头，痞里痞气的样子相当讨人嫌。 　　“我不当警察。” 　　苏渔说道，语气还是很冷淡，不过叶九却从中听到了一点点的遗憾。或许，这个外表冷冰冰的苏姑娘，心中也还是有过梦想的。 　　“关门。” 　　苏渔随即说道。 　　“你把眼镜取下来。” 　　叶九随口说道，然后就开始在车里扭头东张西望，嘴里啧啧有声。 　　苏渔蹙起了眉头，显然没想到叶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不想当黑人。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干什么？姚老板怕别人知道我和她有关系？怕我拉低了她的档次？” 　　苏渔冷哼一声，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别人的事情少管。”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现在这就是我的事，不是别人的事。姚老板要和我合作，双方就必须要平等。我可没拿她的工资。” 　　“关门。” 　　苏渔冷哼一声，按下了一个按钮。 　　车门忽然就自己关上了，搞得叶九有点猝不及防。 　　苏渔随即启动，车子轻轻一抖，向前蹿了出去，速度相当之快。 　　“嘿嘿，这车改装得不错啊，007？” 　　叶九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说道，还伸手摸了摸屁股下的座位。 　　“这座位下，不会安装着一颗定时炸弹吧？”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叶九还真有这个担心。 　　从手感上来说，这座位绝对是真皮的，绝不是原厂出品时的人造革。也许这车，就外表看上去像是捷达，实际上早已变成了一个“怪兽”。 　　就这破车，还改成了电动门。 　　谁知道她还改了什么。 　　反正姚佩芝有的是钱，苏渔想怎么造就能怎么造。 　　以这女孩那“冷酷”的模样，不要说在副驾驶座下装一颗定时炸弹，她就算把整台车都改装成一颗大炸弹，叶九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苏渔理都不理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就好像叶九忽然变成了空气。 　　“哎，说说吧，在你们东海老家，你……” 　　叶九一句话没说完，捷达“嘎吱”一声，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苏渔“唰”地扭过头，冷冷地盯住了他，喝道：“你怎么知道我老家是东海的？” 　　叶九就笑了，对苏渔的逼视毫不在乎：“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是警察啊。你不会觉得我对姚佩芝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吧？” 　　我要真对你们姚大老板一无所知，我还敢跟你们合作？ 　　想什么呢？ 　　把我当枪使？ 　　这个世界上，能把叶九爷当枪使的人还没出生呢！ 　　“苏渔，女，二十四岁……嘿嘿，和我同年啊……东海省人，从小生活在海边，毕业于东海省警察学校，刑侦专业……你说说，你这些资料，哪里神秘了？这么公开的资料，是个警察都能查到好吧？” 　　叶九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其实苏渔还有一些资料，确实算是比较神秘的，不过叶九并没有说出来。 　　没那个必要。 　　他暂时也没将苏渔列为自己的对手。 　　尽管从直觉来说，叶九觉得，如果苏渔真成为他的对手，会很难对付。 　　苏渔一直盯着他，一声不吭，也不开车。 　　叶九只好“投降”，举起手来，一叠声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也没刻意去调查你，就是随便查了查……放心，我不会去打探你的秘密的……没那个爱好。” 　　“开车吧，要不，姚总要等急了。” 第87章 你太高估他们了 　　姚佩芝没有住在甘塘镇。 　　她住在市里。 　　自从黑水煤矿被查封之后，姚佩芝就离开甘塘回市里去了。她平时本来也很少住在甘塘。 　　一个多小时后，捷达车开进了姚佩芝那栋大得有点夸张的江边别墅。 　　电动铁门缓缓打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只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树丛中嬉戏鸣叫。 　　车子直接开进了一楼的车库。 　　这回不用苏渔招呼，叶九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很惬意地长长舒了口气。 　　苏渔默默地从另一边下车，将墨镜摘了下来，看了他一眼，飞快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这个家伙，刚才居然在她车上睡着了。 　　睡得还很香。 　　这心得有多大？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苏渔虽然是毕业于东海省警察学校刑侦专业，却从未干过一天的刑警。她也就不可能知道一线刑警的辛苦。 　　这九天来，叶九哥就没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 　　黑老三那个案子，复杂得很。 　　因为涉及到五十几个智障患者和残疾人，取证变得相当困难。为了核实一个细节，往往要耗费几个小时。和智障患者打交道，急不来的，必须一点点地引导他们。 　　这累得！ 　　叶九宁愿再和黑老三那几个精锐打手干一架，也不愿一个个去询问那些受害人。 　　只可惜，这个事情，由不得他做主。 　　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这工作都得扎扎实实去完成，还不能敷衍了事。 　　越是这样的案子，越要办成铁案，不给人留下任何翻案的余地。 　　今天好不容易从如山的卷宗中抽身出来，叶九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好好补觉。车上一个多小时，多好的机会？ 　　切不可浪费掉了。 　　至于苏渔会怎么看他，叶九哥是顾不上的了。 　　站在姚佩芝这栋吓人的大别墅院子里，叶九没有急着上楼，反倒饶有兴趣地四下观察起来，看得还很仔细。 　　“院子太大了。” 　　稍顷，叶九说道，收起了那种看上去让人误会的笑容，很认真地说道。 　　“保卫工作不好安排。” 　　说到保卫工作，不谦虚地说，叶九也算是行家了。他在武警总队服役的时候，有一个训练科目就是保卫工作。 　　因为武警和野战部队担负的任务不同，保卫工作一直都是武警训练的重要内容。 　　尤其叶九这种“兵王”级别的战士，更是会经常被派去执行各种场合的保卫工作，保卫过不少大人物。 　　“多安排几个人。” 　　苏渔很平淡地说道。 　　叶九一笑，说道：“有时候，也不是人越多越好的。” 　　人多了，协调起来就困难。 　　不可避免的要分散苏渔的精力。 　　她还是姚佩芝的贴身保镖呢。 　　战力最强的那一位，却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管理指挥协调整个团队的运作，不能不说，这其实也是一种浪费。 　　“你太高估他们了。” 　　苏渔淡然说道。 　　“他们的水准，没你想象中那么高。” 　　叶九不吭声。 　　他确实并不认为所有的对手都是高水准的，比如黑老三那些打手，就很“低端”，基本上停留在街头混混的水平。但叶九也绝不认为，每个对手的水平度很低。 　　至少到现在为止，“黄敏案”都还是悬案。 　　水平太低的人，案子不可能做得那么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 　　不过这个话，就和苏渔说不着了。 　　“走吧。” 　　苏渔说着，主动在前边领路。 　　两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会客的地点在姚佩芝那个可以观赏江景的大阳台上，必须先穿过客厅。 　　姚佩芝并没有站在客厅中央迎接叶九，而是站在阳台上，凭栏而立，甚至苏渔领着叶九进门的时候，姚佩芝也依旧在凭栏远眺，没有回头。 　　事实上，平日里本就很少有不相干的人能踏进她这栋别墅，就更不要说踏进这座客厅，走上阳台和她并肩而立了。 　　这座巨大的别墅，远远没有它的外表看上去那么平和。 　　叶九穿过客厅，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处停住了脚步，稳稳站着，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苏渔直接走到了姚佩芝身边。 　　姚佩芝这才惊觉，缓缓回过身来，望向叶九，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姚大老板还是一袭黑裙，V字领，领口开得比较低，雪白的壕沟，清晰可见。挂在脖子上的那窜闪亮的珍珠项链，并没有起到丝毫的遮掩作用，反倒衬托得这道深邃壕沟更加的动人心魄。 　　连叶九也不得不承认，姚佩芝实在是很好看。 　　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难言的诱惑。 　　好吧，叶九已经很清楚，为什么姚佩芝能在老公死后，短短几年时间就把事业做到今天这样的“高度”。 　　无论是谁，只要有了姚佩芝这样的“本钱”，稍加利用，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叶九都在心里八卦，如果把自己和姚佩芝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叶九还真不能担保自己是柳下惠。 　　“叶队，你好。” 　　姚佩芝嫣然一笑，说道。 　　声音相当的娇柔，和她的年龄一点都不搭。假如单单听她的声音，恐怕谁都不会想到，她其实已经三十二岁了。 　　嗯，三十二岁也没什么，正是鲜花盛开最美丽的年龄。 　　“姚总，你好。” 　　“欢迎叶队来我这里做客。” 　　“姚总客气了。” 　　叶九脸上又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脚下却好像粘了胶水似的，一动不动。 　　姚佩芝双眉轻轻一扬，似乎对叶九这个表现略有不解，但是下一刻，她就明白过来，立即歉然一笑，莲步姗姗，款款上前，朝叶九伸出了纤纤素手。 　　嫩白嫩白的，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双手曾经属于一个农村的家庭主妇。 　　“叶队，不好意思，怠慢了。抱歉啊！” 　　这个小家伙，还很傲气呢，居然在怪罪自己没有“大礼相迎”，就这么硬邦邦地杵在这里，绝不肯往阳台上多走一步。 　　其实也就平时也不是这么计较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个事，该计较的还得计较一下，该讲究的还得讲究一下。 　　要不然，接下来的事情，怕是不好谈。 第88章 叶子姐姐 　　叶队终于在阳台上坐了下来。 　　“叶队，请喝茶。” 　　阳台很大，摆放着一张茶几和一整套茶具，姚佩芝亲手为叶九沏了一杯绿茶，茶叶一根根在玻璃杯里树立起来，如同一片水底森林一般，青翠欲滴。 　　“这是极品的银针。” 　　叶九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 　　姚佩芝轻轻一笑，说道：“叶队懂茶？” 　　叶九笑道：“我不懂，不过我喝过极品银针。” 　　“这倒是。” 　　姚佩芝轻笑着说道，却不知道她说的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从她的神情来看，似乎觉得叶九喝过这样昂贵的极品银针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或许，她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关叶九的。 　　“叶队，恭喜啊。” 　　姚佩芝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这个女人，永远是那么风度优雅，不明白她底细的人，绝对想不到，她曾经是村花。在她身上，确实已经连最后一丝乡土气息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姚总，你这个动作，有点慢了啊。” 　　姚佩芝双眉轻轻一扬，说道：“叶队这个话，我有点不明白。” 　　叶九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说道：“姚总，我觉得吧，既然大家要合作，那就应该坦诚一点。你这样子，我不好拿啊。” 　　苏渔双眼微微一眯。 　　打从走进这间客厅之后，苏渔就自动“隐身”了，安安静静地站在姚佩芝身后，一句话不说，一点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不做。连泡茶都是姚佩芝亲自动手的。 　　似乎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事情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事情自己不必理会，苏渔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但叶九这个话，很显然苏渔听进去了。 　　姚佩芝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叶队，我估计你误会了。我让苏渔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对黑水村那几个煤矿，我不想掺和进去。” 　　说到这里，姚佩芝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再喝一口，又像是很随意地说道：“怎么，现在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了吗？” 　　“这样啊……” 　　叶九点点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站起身来，朝姚佩芝一摆手。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谢谢你的茶，姚总。” 　　“再见！” 　　说完这句，转身就走，竟然没有丝毫含糊。 　　这回，姚佩芝是真的愣住了。 　　怎么，真走啊？ 　　还蛮有脾气的。 　　苏渔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没有要阻拦叶九离去的意思。她的职责是保护姚佩芝的安全，不是当打手。 　　“叶队，抱歉。请留步！” 　　眼见叶九已经大步走到了客厅的中央，姚佩芝终于开口了，语气柔婉。 　　“不管什么事，都是可以谈的。叶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尽量满足。” 　　叶九果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 　　“叶队，请过来坐。” 　　姚佩芝微笑着说道，姿态优雅，像是不经意间，胸部挺得更高了。这其实只是姚佩芝习惯性的动作，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把自己最迷人的部分展现出来。 　　倒也并不是说，姚大老板对叶九哥有什么想法。 　　毕竟双方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彼此的社会定位也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甘塘镇派出所刑警队一位刚提拔起来的副中队长，事业编民警，似乎也还没有那个资格，让姚大老板对他有想法。 　　凡事都讲究个身份相当的。 　　叶九又走回去，在藤椅里坐了下来。 　　“姚总，黑水村的煤矿，你不会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叶九抬头望着依旧挺拔而立的姚佩芝，笑着说道。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姚佩芝胸部的曲线益发明显，似乎一股幽香正涌向叶九哥的鼻端。 　　这种感觉有点古怪，叶九禁不住目光稍稍偏移了一点，结果又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曲线优美的胸部。 　　然后，是苏渔冷冰冰的眼神。 　　叶队不由得大感惭愧，急忙转移了视线，为了掩饰，叶九哥甚至还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切自然尽收姚佩芝眼底，禁不住莞尔，不过随即，姚大老板就收敛了脸上的戏谑之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叶队，要说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你肯定不信。黑水村那几个煤矿确实不错，是摇钱树。这不是狼多肉少吗？尤其是邓总都参与了，我就不想往里掺和了。” 　　叶九笑道：“嗯，先让邓子豪去争，等以后干掉姓邓的，还不都是姚总你的产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这主意很不错。” 　　姚佩芝眼神顿时一凝，有点惊诧地看了叶九一眼，随即微笑着说道：“叶队，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语气中带着一点调侃，但也带着一丝丝的不满。 　　叶九嘿嘿一笑，坐直了身子，一摆手，说道：“姚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黑水村这矿，你不争也得争，而且要摆在明面上争。还一定要争赢！”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他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马仔，你不好出面，那就都交给我好了，我负责给你收拾干净，保管坏不了你的事。” 　　“叶队，谢谢你的好意……” 　　姚佩芝笑了笑，说道，慢慢在藤椅里坐下，点起一支长长的女士香烟，抽了一口，目视前方，眼神有点迷离，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一下，把叶九的烟瘾也勾上来了，当即也点上了一支烟。 　　自然，点的是极品静江，不是姚佩芝抽的那种薄荷型女士香烟。 　　那玩意，就不该是男人抽的。 　　九爷又不是娘炮！ 　　“叶队，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邓子豪就真的会对你恨之入骨了。那个人的性格，你也是了解的。何况你以前还得罪过他。你这样做，他一定会对你出手的……” 　　片刻之后，姚佩芝开口了，沉声说道，语气少有的严肃。 　　“万一要是出个什么事，你让我怎么给叶子姐姐交代？” 　　叶九的瞳孔，蓦地收缩，目光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锋锐。 　　对叶九这锋锐的眼神，姚佩芝视若不见，很认真地看着他，低声说道：“我和叶子姐姐的关系，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是真正的姐妹，比亲姐妹还亲。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第89章 叶队，让苏渔陪你？ 　　叶九专门请了两天假，赶到省城去见姐姐。 　　星州，静江省省会，历史名城，静江省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距离平安市两百余公里，有高等级公路和铁路相连。 　　叶九开车去的星州。 　　开的是姚佩芝的宝马。 　　骨子里头，叶九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对待工作尤其如此。 　　姚佩芝口口声声说叶子姐姐是她的亲姐妹，叶九还真不怎么相信，他要验证一下。只不过，叶九验证的方式方法和其他人都有点不同。 　　一般来说，其他人如果想要验证这个事情，都是私下里给姐姐打电话，向姐姐求证。叶九不这样，叶九和姚佩芝一起去星州，当面验证。 　　当然，话说得比较委婉。 　　“姚总，你这几天打算去星州吗？去的话，顺路捎我一程？我想去看看我姐姐。” 　　姚佩芝就笑了，眼里的锋锐之色，一闪而过。 　　“巧得很啊，我也刚好有事要去星州，那就一起去吧。对了，叶队，你会开车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会。” 　　“那太好了，那我就偷一下懒，委屈叶队给我当一回司机？” 　　2002年那会，私家车还是非常罕见的，能帮人开车，还是个很让人羡慕的差使。再说了，男女同行，男士驾车也是理所当然。 　　女士就有这个特权。 　　何况，开的还是豪车。 　　见到姚佩芝那台火红的宝马，叶九略略有些意外：“姚总，我以为你喜欢黑色的车。” 　　你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身黑裙吗？ 　　开这样艳丽的宝马车，和你的身份地位可是有那么点不搭啊。 　　姚佩芝微笑说道：“红色也有红色的味道。” 　　好吧，姚大老板，你内心深处还住着个小姑娘吗？ 　　苏渔照例是要跟上的。 　　不过这一回，姚佩芝似乎有不同的安排：“你留下吧，叶队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不可以！” 　　苏渔毫不客气地给她顶了回去，硬邦邦的，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叶九便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们，看姚佩芝怎么回答。 　　谁知姚佩芝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和苏渔一起上了车。 　　苏渔坐在副驾驶座上，姚佩芝单独坐在后排。 　　这两位美女之间的关系，还真有点意思。 　　主仆不像主仆，上下级不像上下级，说苏渔是贴身保镖吧，似乎也不那么纯粹，苏渔执行的一些任务，明显超出了贴身保镖的范畴。 　　但又不能说苏渔是姚佩芝的“黑手套”。 　　黑手套没有这么贴身的。 　　“哎呀，豪车就是不一样……” 　　叶九从姚佩芝手里接过钥匙，熟练地打起了火，轻轻拍打着方向盘，啧啧地赞叹道。 　　应该说，叶九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这豪华宝马车，就是和微面不一样，往里边一坐，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立马就出来了。 　　姚佩芝忽然轻轻一笑，带着一点好奇地说道：“叶队，我有点奇怪啊，你为什么非得干警察？以你的条件，什么工作不好选？” 　　姚佩芝估计，整个平安市，知道叶九真实来头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很凑巧，她刚好是其中一个。 　　假如她不是叶子的闺蜜，不是偶然在叶子的相册里见到叶九的照片，她也绝对意想不到，叶子居然还有一个当警察的弟弟，并且干的是危险性最高的刑警。 　　且不说叶子的夫家那么显赫，单单叶子本人，就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弟弟挑一个好单位。别的不敢说，至少在静江省，叶九完全可以随意挑。 　　除了省领导的大秘不能安排之外，其他任何职位，对叶子来说，都不是问题。 　　如果再算上叶子的夫家，那更是乖乖不得了。 　　就姚佩芝所知，凡是有这样背景的人，就没谁是在一线干刑警的。 　　在公安机关工作的倒是有，但都是在那种特别轻松特别安全的部门，历练一两年就火箭般提拔上去的。 　　叶九这算怎么回事？ 　　但姚佩芝也没想到，会从叶九嘴里得到那么一个答案。 　　“干警察好玩啊。” 　　“好玩？” 　　姚佩芝真的觉得自己满眼小星星了。 　　“干刑警有什么好玩的？你们那些取证工作多枯燥？还那么危险！” 　　“人各有志。” 　　叶九笑着说道。 　　“姚总觉得又枯燥又危险，我倒是觉得还好。姚总，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手痒。” 　　“啊？” 　　姚佩芝又愣住了。 　　手痒是几个意思？ 　　“我要是没事天天和人打架也不好，是吧？找那些坏家伙打一打，练练手，那就不犯规了，更不违法。” 　　这个理由很大，姚佩芝简直无话可说。 　　人家年轻啊，精力充沛啊，练了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岂不是很无聊。 　　“叶队，你真没想过，要换一个生活方式吗？” 　　看着叶九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将宝马车开出了巨大的江边别墅，姚佩芝忽然又说道。 　　“比如说呢？” 　　叶九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比如说，我们合伙开公司……公司算你的，我就负责投资……” 　　叶九笑道：“可是我不会开公司啊，我就会当警察。” 　　姚佩芝笑着说道：“我以前也不会开公司，这东西学起来不难。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让小鱼你给当助手……” 　　咦，小鱼又是谁？ 　　当然，叶九马上就明白过来，说的是苏渔。 　　“你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管好公司的。你不是喜欢练手吗？小鱼也可以陪你练……你应该知道吧，她身手很好的。” 　　姚佩芝微笑着说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听上去说不出的诱惑。 　　叶九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身边的苏渔一眼，苏渔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根本就没听见。 　　看着苏渔精致的侧脸线条，挺拔的身材，叶九不由得在心里小小的胡思乱想了一下。 　　这个建议很不错啊。 　　又有钱又有美女，没事还能一起练练手打打架。 　　甚至还能干点别的…… 　　好吧，别的就算了。 　　叶九哥确实年轻，确实血气方刚，也私下里胡思乱想过，但苏渔……嗯，叶九哥觉得还是有点拿不住。 　　“好啊，我考虑考虑……” 第90章 深宅大院 　　平安和星州之间的高等级公路前两年才修好通车，路况相当好，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速公路，但正常情况下保持七十公里以上的时速，不成问题。 　　不到四个小时，宝马车就开到了叶子家楼下。 　　在车上，姚佩芝就给叶子打了电话。 　　“姐，是我啊，我今晚上到你家里来蹭饭啊……” 　　其实这个电话一打，叶九已经信了。 　　这语气，这意思，一般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 　　只有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这样。 　　姚佩芝并没有刻意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点点，以便让叶九能听到她和叶子之间的对话。并不是姚佩芝不懂这种小技巧，关键她不屑于这么做。 　　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叶九的耳朵够尖，一下子就听到了话筒那边传来的，确实是他姐姐叶子的声音。 　　“好啊，你来嘛。” 　　话筒那边，传来一个优雅矜持又不失坚毅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那种长期居于要害位置，手握重权的人。 　　和姚佩芝的优雅自信，又是不同的韵味。 　　和苏渔的冷淡自信，就更是大不相同。 　　“姐，你要和莲姐说一声，多煮点饭，我们有三个人哦。” 　　姚佩芝语气中的自信和坚韧早已隐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柔弱的娇媚，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叶九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不怪这个女人数年间能搞起那么大的场面，这个身份的转换和拿捏，实在是妙到毫巅。一般人真难抵挡得住，无论男女。 　　如此本事，叶九哥自认这一辈子是学不来的了。 　　“三个人？” 　　叶子显然略有些意外。 　　要知道，姚佩芝可是要去她家里吃饭，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往家里带的吗？她和姚佩芝是闺蜜没错，但绝不意味着，姚佩芝的所有朋友，都够资格走进她的家门。 　　如果是普通朋友，最多在外边酒店里一起吃个饭，就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姚佩芝嘻嘻一笑，低声说道：“姐啊，放心，都是自己人，保证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偏你这家伙有那么多古怪……好，你们过来吧。我让莲姐多做三个人的饭。” 　　叶子也没有深究，显然很信得过姚佩芝。 　　姚佩芝从来都是很懂得拿捏轻重的。 　　一个不懂得进退，如同黑老三那样嚣张张扬的家伙，怎可能做到姚佩芝今天这样的事业规模？ 　　真正大人物的家门他都进不去。 　　那种底蕴深厚，真正贵族范的大人物家庭，和什么人交往不和什么人交往，都很有讲究，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近的。 　　挂断电话，姚佩芝嘻嘻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事特别有趣。 　　叶九禁不住又摇了摇头。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在姚佩芝身上见到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的姚佩芝，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连苏渔都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头，似乎颇有些不以为然。 　　向晚时分，火红的宝马车，开进了一处树荫遮掩的大院子，这种明显带着岁月气息的大院子，纵算在星州，也是不多见的。 　　宝马开进大院，合抱粗的参天古树，随处可见。 　　稍微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属于某个权力机关的大院，当街的一面是雄壮威武的办公大楼，深幽的后院，则是干部宿舍区。 　　宝马车一直开到最后一进，才在一栋六层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楼梯房，不是电梯房。 　　对这个大院，叶九自然也是很熟悉的了。 　　他又不是第一次来。 　　他家老头子和姐姐之间的关系有点古怪，父女之间似乎颇有隔阂，平时很少来往，要有来往也是叶子回矿山机械厂去看望老头儿，固执的老头子是绝不踏进女儿家半步的。 　　叶九自然就充当了这个联系的桥梁。 　　谁叫他年纪小呢？ 　　父女之间的隔阂，一点也不影响姐弟间的感情。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叶九打小就和她特别亲近。 　　以前在武警总队服役的时候，只要一有假期就往姐姐家跑，蹭吃蹭喝，临走还要顺走姐夫几条好烟。 　　叶子家在四楼。 　　对楼梯房来说，这是一个刚刚好的楼层。 　　通常你要去单位宿舍的话，你就会发现，如果是六七层的楼梯房，大凡领导，一般都是住在三楼或者四楼的。 　　从这个楼层，也能折现出身份地位的象征。 　　姚佩芝一点不客气，一马当先，走在最前边，叶九居中，苏渔断后。 　　按响门铃，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亲自来开的门。 　　这位中年女子长相端庄，气度雍容，身材保持得相当好，留着齐肩长发，矜持中略带一点妩媚，浑身上下都透出知性美女的优雅气质。 　　“姐！” 　　姚佩芝就欢呼起来，带着点跳跃的意思，张开双手就给了叶子一个拥抱。 　　叶子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似乎对她这种“幼稚”的表现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看得出来，叶子心情还是很愉快的，丝毫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姚佩芝这个人，就有这种本事，只要你和她成了朋友，你就很难真的讨厌她。 　　“怎么今天想起要来看看我了？” 　　叶子有点嗔怪地说道。 　　姚佩芝嘻嘻一笑，说道：“这回啊，我还真是被迫的！” 　　“被迫的？” 　　叶子略略一怔。 　　“是啊，有人不相信我跟你是亲姐妹，非要我亲自带他过来验证一下，我没办法，只好带他过来了。” 　　姚佩芝嬉笑着说道。 　　叶子双眉微微一蹙，随即就舒展开来，有点诧异地说道：“你和五四一起来的？” 　　这一下，不但姚佩芝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连声赞叹，连一直躲在后边没露面的叶九也有些叹为观止，乖乖从楼梯口转过来，笑着叫了声“姐”。 　　“你还真是诸葛亮啊！” 　　叶九的语气固然略显夸张，但老实说，叶子还真是当得起这个赞誉。 　　从姚佩芝一句话就能猜到是叶九来了，这脑袋瓜子，转得真不是一般的快。 　　“姐，要不，干脆你去当警察算了。你要是给我们当刑侦支队长，保管比谁都厉害！” 　　“胡说八道。” 　　叶子笑骂道，不过眉角眼梢全都是笑意，伸出手来，摸了摸叶九的脸，那种溺爱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第91章 英雄气概 　　叶子的家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奢华。面积并不太大，三室一厅，适用面积大约只有一百一二十个平方。考虑到这应该是九十年代建起来的单位宿舍楼，这样的适用面积，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在省会，正处级干部通常都是这样的房子。 　　厅级干部的住房就要宽敞许多，通常都有四室二厅了标准了。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毕竟在省城，厅处级干部是以“堆”论的。 　　如果是在下边的地级市，厅级干部那就很了不得了，妥妥的市领导。一些条件好的市，主要市领导住小别墅都不稀奇。 　　室内的装修也只中等，不显得如何的华贵。但看得出来，搭配得十分合理，各种点缀颇有艺术性。 　　对此，叶九倒是很能理解。 　　姐姐，姐夫都不是那种特别在意物质享受的人，他们有更高的追求。 　　其实以他姐夫的级别以及权位，尤其是姐夫背后那个大家族的势力，他要住什么样的皇宫都没问题。 　　相比物质享受，姐夫姐姐更在意的，恐怕还是那种手握重权，挥斥方遒的快感。 　　杜工部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至于叶九自己，更多的则是喜欢破案的成就感，将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抓捕归案时，正义得以伸张的痛快！ 　　叶九哥的骨子里头，是有着英雄气概的。 　　仗剑天下，快意恩仇！ 　　那是何等的英雄侠烈，豪气干云！ 　　可惜现在是法统严密的时代，银鞍照白马的英雄是做不成了，那当个刑警，管尽天下不平，也是一大快事！ 　　“来来来，进来坐……苏渔也来了……” 　　叶子客气地招呼道。 　　听得出来，苏渔似乎也是叶家的常客。 　　像苏渔这样惜字如金，又从不给人添麻烦的女孩子，通常都是比较受欢迎的。如果她不是太冷的话，叶子对她的态度可能会更好。 　　“叶主任好。” 　　苏渔破例给叶子打了个招呼，还微微鞠躬行礼。 　　不过她还是坚持称呼叶子的职务。 　　叶子是省里大院某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职务不是很高，前两年才解决了副厅级待遇，单位还是正处级架构，但隐形权力相当之大，纵算没有婆家的大家族做后盾，也是许多人都要争相讨好的对象。 　　姚佩芝能和她成为亲如姐妹的闺蜜，算是十分厉害的了。 　　如果她不是叶子的老乡，怕是走不到这一步。 　　这种事情，有时候真要看缘分的。 　　“姐，饭菜做好了没？我饿死了！” 　　叶九一进门就嚷嚷，没有半点拘谨。 　　姐夫在家的时候，叶九通常还是很规矩的，站有站姿，坐有坐相，一举一动都有板有眼的。 　　这不姐夫不在家吗？ 　　虽然卧室的房门是紧闭着的，但叶九凭直觉就知道，姐夫不在家。 　　他姐夫那种真正的权力人物，有一种独特的气场，一般人当然感受不到，但叶九的直觉一贯非常的敏锐。 　　“你啊，就知道吃……” 　　叶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姚佩芝就摇头叹息：“哎呀，年轻就是好，胃口好，精力好，干什么都浑身是劲。” 　　叶子笑道：“你也年轻啊……你肯定抓他壮丁了是吧？” 　　姚佩芝抿嘴一笑，说道：“不愧是女诸葛，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弟弟这么能干，我当然要抓他壮丁了。有免费的司机，为什么不用？” 　　这时候，厨房里闻声走出一个中年妇女，约莫四十三四岁年级，身材高大健硕，慈眉善目的，腰间围着花布围裙，一见叶九就笑眯眯地说道：“哎呀，五四来了？饿了吧？你等一下啊，饭菜马上就好。” 　　说的是平安土话。 　　这个保姆，本来就是从平安请来的，家乡人，用着放心。 　　像叶子这种家庭，挑选保姆也是件大事，绝不可以随便将就。干活麻利不麻利倒还在其次，关键要靠得住，嘴巴必须严，决不能大喇叭，到处乱嚷嚷。 　　有些话一传出去，搞不好就会闹成轩然大波。 　　叶九连忙给她打了招呼：“莲姐好，不急不急，我能等……” 　　话是这么说，眼珠子却已经滴溜溜地到处乱转，找吃的东西。 　　叶子就将一根香蕉递到他手里，说道：“先吃根香蕉，顶一顶。” 　　苏渔注意到一个细节，叶子是先把香蕉剥开了才递给叶九的。 　　足见这个姐姐对弟弟的溺爱程度。 　　叶九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接过香蕉就吃，然后身子一歪，就倒在沙发里，一脸享受的惬意神情，完全放松，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叶子家里，苏渔没少来，却是头一回见到叶子和弟弟相处的日常情形。看来姐弟俩感情非常深厚，从两人的年岁相差来看，叶九应该就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长姐当母。 　　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然后，苏渔还注意到，叶九吃完香蕉之后，又很惬意地点了一支烟。 　　苏渔记得很清楚，叶子是不吸烟的，也不喜欢别人在家里吸烟，甚至她那个手握大权的老公在家抽烟，都必须上阳台去。 　　姚佩芝在叶子家里，就从未抽过一支烟，哪怕是薄荷型的女士烟。 　　但叶九就这么歪在沙发里抽烟，叶子仿佛没看见似的，绝不责备他半句。 　　“五四，你今天怎么有空？你们甘塘那个黑煤矿的案子，不是正办得紧张吗？” 　　叶子一边亲自给客人沏茶，一边随口问道。 　　叶九就得意洋洋地笑道：“该抓的都抓了，剩下的都是些事务性工作。我就偷个懒。嘿嘿，姐，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刑警队副队长，你以后要叫我叶队。” 　　“好，你厉害，你有本事。” 　　“叶队！” 　　叶子戏谑地说道。 　　苏渔就有点晕。 　　派出所刑警队的副队长，在这间屋子里“炫耀”，都哪跟哪啊？ 　　叶子手下随便一个办事人员，级别都比叶九他们所长的级别要高。 　　看来在姐姐眼里，这个弟弟哪怕出了一点点成绩，都是很了不起的。或许在叶子心目中，叶九还是个孩子呢。 　　“叶九，你好像还是事业编吧？” 　　苏渔忽然开口说道。 　　那意思明摆着，苏渔是搞不明白，有这么牛逼轰轰的姐姐姐夫，叶九怎么还会是个事业编民警？ 　　给叶九解决个公务员编制，搞一个政法专项指标，还不跟玩似的？ 　　叶九笑道：“事业编怎么啦？我今年就去考公务员，自己把编制解决！” 　　叶子就朝他竖起大拇指，笑眯眯的。 　　看来在他们家里，姐姐对弟弟溺爱归溺爱，关心归关心，该讲的大规矩，那也一点都不含糊。 　　成大事的人，一般都能恪守原则，绝不随便越界。 第92章 想扳倒邓子豪？不可能！ 　　“五四，听说你又逞能了？” 　　叶子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浑身散发着的母性光辉也一点点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威严之气。 　　姚佩芝骤然感受到某种压力，情不自禁地变得严肃了几分。 　　甚至一直歪在那里的叶九，也坐直了身子。 　　他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对姐姐的性格太了解了，知道叶子对自己是真溺爱，但要求也是真严格。 　　不违反原则的时候，她什么都可以迁就你，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了，那对不起，真的没商量。 　　所以叶九很清楚什么时候要有什么态度。 　　不过神情还是有点嬉皮笑脸的：“姐，什么叫逞能啊？我那是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 　　“一个打八个？徒手对刀子？这叫正常发挥？” 　　叶子的神情益发严肃了，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坐在沙发里的叶九。 　　“姐，我这不是赢了吗？你也知道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叶子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赢了？你知道你赢得多侥幸吗？万一他们带了枪呢？矿山的那些人，随身带枪的还少吗？” 　　叶九就搔了搔头，不吭声。 　　有些话，对倪安东他们解释就能解释得通，对叶子就未必能凑效。 　　姚佩芝轻笑着说道：“姐，你对甘塘的情况，那么了解？” 　　叶九在粉面馆的具体战斗经过，连姚佩芝都了解得不是那么详细。苏渔也不是那种喜欢饶舌的性格，三言两语告诉了她结果，就闭上嘴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叶子看她一眼，淡淡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别人要针对他，要利用他，我能不多了解一点吗？” 　　姚佩芝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光洁的额头上都隐隐渗出了汗珠。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看得出来，叶主任确实很关注这个问题。 　　“叶主任，当时我在场。” 　　苏渔忽然开口说道。 　　无疑，她看到了姚佩芝的尴尬，出来救场了。 　　“我一直都在。” 　　稍稍一顿，苏渔又加上一句。 　　如果他们真掏枪，我难道是个死人吗？ 　　苏渔这话没有说出口，但她相信，叶子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读懂她的潜台词。 　　果然，叶子的脸色略略变得缓和了些，不过语气还是很严肃，对叶九说道：“五四，我当初同意你去公安局上班，同意你去做一线刑警，是因为你自己坚持。但你也不要忘了，曾经和我约法三章，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要逞能，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要依靠集体的力量。要团队合作。你还记得吧？” 　　如同叶九很了解她一样，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叶子也是了如指掌。 　　笑话，这家伙打小是个什么德行，叶子知道得一清二楚，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跟老姐玩花枪？ 　　“没忘没忘，不敢不敢……” 　　叶九嘿嘿地笑着，连声说道，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脸色。 　　“你没忘就好。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那我随时把你调出公安机关。你乖乖跟我到省里来，老老实实在机关上班，明白吗？” 　　“明白明白，领导……” 　　叶九吓了一跳，连声说道，但最后那句“领导”又露馅了。 　　姚佩芝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连苏渔嘴角都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家伙，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毫无心机，就是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谁知道皮起来也是真的皮。 　　叶子那么厉害的一位女领导，硬是被他搞得没脾气。 　　到底是亲姐弟，骨肉连心。 　　叶子没有笑，神色又变得更加严肃，双手往胸前一抱，在客厅里慢慢踱起步来。见了这个情形，大家都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又紧张起来。 　　“你们三坪煤矿那个矿难，省里已经决定要调查了，调查组这几天就下去。所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是调回市里去吧，不要留在甘塘了。” 　　“啊？” 　　叶九显然意想不到。 　　“三坪煤矿矿难？哦哦，老实说，姐，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事。” 　　叶子双眉一扬：“你忘了？” 　　你在电话里跟我吵着要去甘塘派出所，不就是为了对付邓子豪吗？好了，现在邓子豪我来帮你解决，你倒忘了这事？ 　　你知道推动这次调查，我费了多大劲吗？ 　　别看叶子在省级大院上班，手握重权，但要推动这样一个调查却也绝不容易。邓子豪那张关系网，真不是开玩笑的。 　　这样的调查，牵一发动全身，当真是阻力重重。 　　一般情况下，叶子是绝对不会往里掺和的，这根本就不在她该管的领域。为了帮助叶九尽早“脱身”，叶子这一次确实动用了大量资源。 　　在场面上就这样，你要关照一个人，提拔一个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大家都有亲朋好友，亲信心腹需要培养，彼此行个方便相当正常。 　　这叫花花轿子人抬人。 　　但要对付一个人，尤其是对付一群人，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没有特别过硬的理由，没有特别过硬的利益交换，权力人物是不会随意插手的。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在那张关系网的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厉害角色。也许根本就是你惹不起的，你一不小心惹上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叶九居然说他忘了这个事。 　　“姐，我不是开玩笑。” 　　叶九坐正了身子，望着叶子，很认真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三坪煤矿那个矿难，就算落实了，全部调查清楚了，也是搬不动邓子豪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替罪羊。最多也就是让他多损失点钱罢了。钱这个东西，他真不缺。” 　　“你什么意思？” 　　叶子紧紧盯着他，蹙眉问道。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例子，多的是。”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眼里闪过一抹锐利。 　　“对邓子豪那种人，要么不动他，一旦动了，那就要打死，绝不让他有反咬你一口的能力！” 　　“不可能！” 　　叶子断然说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邓子豪身后站着什么人。想要彻底扳倒他，压根就不是你能做得到的。” 　　“我知道。” 　　叶九嘴角依旧挂着笑。 　　“你知道还要一条道走到黑？” 　　叶九笑了笑，说道：“姐，你是场面上的人，你总是会从你们的规则出发去考虑问题。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 　　看得出来，叶子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是警察。” 　　叶九轻声说道。 　　“我会用警察的方式来解决他！” 第93章 邓子豪背后的某些人 　　夜色渐深。 　　大院的气温渐渐降下来了。 　　叶子家的阳台上还亮着灯光，叶子靠在藤椅里，端着茶杯一口口品茶。双眉微蹙，显见得心事重重。 　　叶九则站在阳台的另一侧抽烟，看着叶子，笑着说道：“姐，怎么你们都有这个习惯，喜欢坐在阳台上喝茶？” 　　“谁？” 　　叶子有点走神。 　　“姚佩芝啊。她也喜欢坐在阳台上喝茶，看江水。” 　　这时候，家庭聚餐早已经结束，姚佩芝陪着再坐了一阵，聊一会闲话，就很识趣地告辞而去了。她今天本来就是个陪客，专程陪着叶九来见姐姐的。同时也是很委婉地给叶子解释一下——我没让你弟弟去冒险，我派苏渔去帮他了。 　　苏渔的本事，叶子也是知道的。 　　不管她和叶子的关系多好，多亲密，有些问题还是一点都不能含糊。 　　叶九的安全，就是叶子的底线。 　　这条底线，任何人都不要试图去突破。 　　否则，必定会招致叶子的全力反击。 　　这种反击，在静江省内，一般人还真的扛不住。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叶子叶九姐弟和莲姐三个人，莲姐很懂事，一收拾完饭桌和厨房，给姐弟俩都泡了茶水，就回自己房间看电视去了。 　　叶子专门给保姆房装了电视机。 　　莲姐可喜欢看电视了。 　　“哦，她学我的。” 　　叶子随口答道。 　　叶九就笑。 　　这确实是很顺理成章的，姚佩芝到底是农村家庭主妇出身，底蕴不足，叶子自然会成为她学习和模仿的对象。 　　事实证明，姚佩芝是个很好的学生，学得很到位。 　　不但形似而且神似。 　　“姐，你跟她，关系真的那么好啊？” 　　叶九问道。 　　叶子淡淡一笑，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女人之间的关系好，和你们男人之间的关系好，不是一回事。” 　　“懂了。” 　　叶九马上点头。 　　他是真的懂了。 　　以叶子今时今日在场面上的地位，她也不大可能真的和姚佩芝亲如姐妹。姚佩芝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草莽气息也比较浓厚，叶子真正所处的那个圈子，姚佩芝是打不进去的。但她绝对有办法让姚佩芝感觉到她们是亲姐妹！ 　　这也是一般人都不具备的本事。 　　“你说，你要以警察的方式对付邓子豪，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吧。” 　　叶子的眼神渐渐变得锋锐起来。 　　叶九笑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计划，挺简单的，与其我去找邓子豪的麻烦，不如让他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叶子眉头一蹙：“嗯，接着说。你打算怎么激怒他？” 　　“我已经激怒他了。” 　　叶子摇了摇头，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够。” 　　“你以为，你当众打一下他的马仔，就能彻底激怒他吗？这种人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有时候，他们脸皮相当厚，一点不在乎面子。” 　　叶九说道：“嗯，我知道，这种人不要脸的时候，那是真不要脸。为了利益，他们能直接把自己的面皮撕下来放在脚下踩。” 　　“你知道就好。” 　　叶子身在场面上混，场面上的无耻之徒，无耻嘴脸，她实在见得太多了。 　　“所以，我要直接割他的肉，让他受不了。” 　　叶子轻轻点头，沉吟着说道：“所以，你今天跟姚佩芝一起过来？” 　　叶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子，惊呼道：“姐，你还真是诸葛亮转世啊……这个都能猜得到？” 　　叶子禁不住笑了，一摆手，说道：“得了得了，少拍马屁。你那点小心眼，还能在我面前耍？” 　　“没没没，姐，你真误会了，我哪里敢跟你耍小心眼啊？” 　　叶九连连摆手，很诚恳地说道。 　　别看叶九哥办案的时候机变百出，脑洞大开，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但论到聪明睿智，叶九还真不敢自认能超过姐姐。 　　叶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端起杯子慢慢品茶。 　　“姐，你跟我说说，这次三坪煤矿矿难调查，到底能深入到什么程度？” 　　叶子反问道：“你想要深入到什么程度？” 　　“顶好是把他的矿直接给封了。” 　　叶九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三坪煤矿矿难，据高晓燕说，一共死了七个人，固然是个大事故，但如果仅仅只是处理这个矿难的话，邓子豪不会在乎的。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 　　对邓子豪来说，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但封矿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从根本上砍倒邓子豪的摇钱树，断他的根！ 　　他一定会急眼的。 　　“可以。” 　　叶子脸上波澜不惊，点了点头，很平淡地说了两个字。 　　“能不能以此为突破口，把他其他矿都给封了？” 　　叶九得寸进尺。 　　“不可能。” 　　叶子想都不想，立马答道。 　　“调查组没那么大的权限。” 　　叶九顿时有点失望，却还是问道：“暂时封了都不行？” 　　“不行。” 　　叶子还是断然摇头，随即又加了一句。 　　“去检查一下安全措施是不是到位，倒是可以的。” 　　“那也可以……” 　　叶九也沉吟着说道。 　　“看来这个事我还得出点力，上蹿下跳一番，要不然，他不会恨我的……” 　　说到这里，叶九又忍不住笑起来。 　　想不到他叶九哥也有要上蹿下跳的一天。 　　这种事，叶九以前还真没干过。 　　叶子看着他，很严肃地说道：“你必须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必须要相信集体，不许逞英雄。你不能出意外，不然……” 　　老姐的话没说完，但叶九自然知道她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要是出了意外，老头就真不能活了。 　　老妈或许还要坚强一点。 　　“姐，问你个问题啊……” 　　“嗯？” 　　叶子双眉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诧异。 　　显然叶九平时很少这么说话的。 　　“这个事，你为什么那么关心？” 　　“你说呢？你是我弟弟！” 　　叶子没好气地说道。 　　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我至于这么关注吗？ 　　叶九连连摇头：“不不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事情。” 　　我没问你为什么关心我！ 　　叶子脸色微微一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弟弟，确实是很聪明，和她一样，看问题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稍顷，叶子才轻轻说了一句。 　　“邓子豪身后的某些人，你姐夫不喜欢他们！” 　　叶九笑了。 　　这就对了嘛。 　　原来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 　　要不然，他叶九压根就没可能调到甘塘派出所去，搞不好叶子直接就把他调星州来了。让他连接触邓子豪的机会都没有。 第94章 来，脱下来给我看看！ 　　叶九本来请了两天假，结果第二天他就回到了平安，直接销假了。 　　原因也很简单，第二天一早，省里派出的调查组已经动身赶往平安了。而他是三坪煤矿矿难的实名举报者，调查组一到平安，就会找他谈话的。 　　这也是调查的标准流程。 　　次日一大早，姚佩芝亲自驾驶着她的大红宝马，准时出现在大院的楼下。 　　苏渔照例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般情况下，苏渔不驾车。 　　她的职责是保护姚佩芝的安全，不是司机。当然，如果必要的时候，她也不是不可以临时客串一下的。 　　叶子亲自送叶九下楼，见到姚佩芝，说道：“佩芝，你不在星州多玩两天，看看孩子？” 　　姚佩芝的女儿今年十二岁，放在星州读书，姚佩芝娘家的一个表妹，专门在星州照顾她。以往姚佩芝来星州，只要没有太急的事，都会在省城陪女儿一两天。 　　毕竟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正是开始叛逆的年纪，这个时间段特别关键，要是父母不经常陪伴在侧，很容易出问题。 　　而一旦叛逆的性格形成，就很能矫正过来。 　　不知多少父母为此急白了头发。 　　这一次，姚佩芝好像还真是专程送叶九过来的。 　　待一个晚上，立马往家赶。 　　姚佩芝笑着说道：“姐，你不是说调查组今天下去吗？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上心点好。” 　　叶子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姚佩芝确实是个聪明人。她其实就是专程来接叶九，嘴里却半个字都不提，说得特别承叶子的情。 　　这拍马屁的水平，堪称是炉火纯青了。 　　“行，那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叶子叮嘱了一句。 　　当下大家挥手作别。 　　这一回，却是苏渔亲自驾车，姚佩芝陪着叶九坐在后排。 　　叶九发现，后排位置的中间，堆着一大堆的纸盒，看上去，像是服装。叶九不由得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看来凡是女人都不能免俗，昨晚上姚佩芝离开的时候，时间也不太早了，原以为她急着去看女儿，结果却买了这么一大堆衣服。 　　姚佩芝嘴角含笑，也不说话。 　　宝马车平稳地驶离了大院。 　　“叶九，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 　　姚佩芝开口了，拿起最上边的一个纸盒，打开来，递到叶九面前。 　　“啊？” 　　“给我买的？” 　　这一下，聪明睿智的叶队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大吃了一惊。 　　“当然啊，要不你以为呢？” 　　姚佩芝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嗔怪之意，当真是风情万种。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愣。 　　漂亮到姚佩芝这样的程度，又会打扮又会保养，气质优雅，确实是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忘记她的真实年龄的。 　　“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 　　姚佩芝撇了撇嘴，说道，语气相当的随意，相当的亲近。 　　“那么帅的大帅哥，咱们必须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行。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我姐什么都好，可她是干大事的……” 　　姚佩芝又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在抱怨叶子对弟弟的衣着打扮关注不够。 　　叶九对穿的真不在乎。 　　不穿警服的时候，便装也是很便宜的货色，和地摊货也差不了多少。 　　“哎哎，姚总，你是不是有点误会了，我是警察，真没必要穿那么好的衣服……” 　　叶九不懂服装，也看不出这纸盒里的衣服是高档还是低档，反正他基本上没穿过价格超过五十块钱的衣服。但想来既然是姚佩芝专门给他买的，那档次绝对低不到哪儿去。 　　“谁说警察就不能穿好衣服的？” 　　姚佩芝马上反驳，一脸的不以为然。 　　“警察也有权力过好日子，有权力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帅帅气气的。” 　　“来来来，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姚佩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包装袋打开，将那件月白色的衬衣拿出来，在叶九跟前比划。 　　这件衬衣，做工精致，用料讲究。叶九好奇地伸手一摸，手感那是相当之好。 　　以姚佩芝做人的周到和大气，叶九可以肯定，这基本上应该就是目前星州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高档次的衬衣了。 　　“挺好的，这颜色和款式跟你都比较搭……来，我们换上试试……” 　　“现在？” 　　“在这里换？” 　　叶九吓了一跳，看怪物似的看着姚佩芝，满脸“惊骇”之色。 　　不是吧，姐姐，你让我在车里当着你的面脱衣服，露出我满身的腱子肉？ 　　你倒是想看啊！ 　　姚佩芝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对啊，就在这里换……怎么，你没那么封建吧？我是叶子姐姐最好的朋友，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以后还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呢！” 　　不是，姐姐，你以后给我介绍女朋友，和让我现在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这是两回事好吗？ 　　就算我女朋友是你介绍的，也不代表我可以脱衣服给你看啊！ 　　“他能穿。” 　　正在开车的苏渔冷不丁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姚佩芝禁不住问道，有点奇怪地看了前边一眼。 　　苏渔今天有点怪啊，怎么忽然插嘴这样的话题了？ 　　平时她是绝对不会就这样的事发表任何意见的，好像无论什么男人，在她眼里都是空气。她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苏渔没回答，继续专注开车。 　　“好吧，小鱼说能穿那就肯定能穿，我相信她的眼光。” 　　姚佩芝又自己说了一句。 　　这些习武之人，眼神是比较毒。 　　再说，叶九的身材不要太标准好吗！ 　　就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这样的要是往服装店门口一站，比什么大牌模特都管用。 　　“你看一下啊，这里一共四套，八件，到时候给你送家里去。往后，你的衣服裤子鞋帽袜子什么的，姐姐我包了。” 　　姚佩芝笑嘻嘻地说道，一副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才是拍马屁的最高境界，她在叶九身上投入一分钱，比直接在叶子身上投入一块钱的“效益”还要高。 　　高得多！ 　　说实在的，叶子两夫妻都不在乎这些东西。 　　叶九就开始害头疼。 　　说真的，他确实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这比破案复杂多了。 　　该怎么拒绝呢？ 　　正在叶队头昏脑涨的时候，手机急促地震响起来，听上去颇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 第95章 调查组（上） 　　电话是新任甘塘镇派出所所长周永祥打过来的。 　　“叶九，还在星州呢？” 　　电话那头，周所语气比较凝重。 　　叶九向他请假，去星州看朋友，他是知道的。一般来说，所里同志请假，并不需要告知所长自己要去哪里，但叶九是个例外。 　　现如今整个甘塘派出所都知道，叶队是重点保护对象。 　　尤其周永祥，他很清楚上级领导调自己来甘塘派出所，到底是为什么。对他的主要任务，郎正亲口给他交待得一清二楚。 　　叶九连忙说道：“祥哥，正在往回赶。” 　　周永祥的习惯是不喜欢大家称呼他的职务，你叫他一声祥哥，他就很高兴。 　　“那你不用回所里了，直接去分局，郎书记让你去见他。” 　　“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郎正要见叶九的话，完全可以直接给他打这个电话，之所以通过周永祥来“转达”，完全是表示对周周永祥的尊重。意思是有什么事都不想瞒他。 　　这也是上位者驾驭下级的小手段。 　　有时候还真不能小看这种技巧，一些领导者明明自己能力很强，对下级也不算十分的刻薄，却总是会把上下级关系处理得一团糟，不懂得这些小手段的运用，也是一大原因。 　　这人嘛，在意的不就是个面子嘛？ 　　“怎么，就来了？” 　　叶九一放下电话，姚佩芝就关心地问道，倒是不再提脱衣服的话题。 　　当然，叶九也不能再推脱这些礼物了。 　　姚佩芝目前是寡居，没老公的，这四套男士服装，叶九不要的话，你让她送给谁去？ 　　叶九点点头，以姚佩芝的聪明，她当然知道这时候郎正召见叶九到底是为了什么。 　　姚佩芝就有点歉然地说道：“对不起啊，五四，为了我的事，把你牵扯进来了。” 　　叶九诧异地看她一眼，说道：“姚总，怎么会是你的事？” 　　至于姚佩芝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对他的称呼，叶九也不好去细究。姚佩芝这种人，显然非常善于抓住一切机会拉近和别人的距离。 　　姚佩芝说道：“就是我的事。” 　　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 　　叶九默然，他很清楚，姚佩芝一直认定，邓子豪就是她的杀夫凶手。这么多年来，她憋着一股气努力把事业“做大做强”，努力周旋于上层社会的各色人等之间，也许“报仇”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姚总，我不管你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对付邓子豪，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是警察，我在办案！”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 　　姚佩芝默然。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几分尴尬。 　　但这个话，叶九必须要说，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让姚佩芝承他的人情。 　　这不是叶九的性格。 　　稍顷，姚佩芝又展颜一笑，说道：“五四，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市里领导的女儿，长得可漂亮了……” 　　叶九顿时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怎么不管是多高高在上的女人，内心深处都是这么八卦的？ 　　这一路的行程，叶九哥注定是要头大如斗了。 　　差不多中午时分，叶九赶到了分局，径直去往三楼小会议室。 　　在路上他已经得到郎正秘书的电话通知，让他到三楼小会议室报到，有重要事情。 　　叶九估摸着，调查组的人应该比他先到了。 　　不过他们一路上也并没有怎么耽搁，调查组的同志同样是一早从星州出发，纵算早到也比他早不了多久。 　　估计也是刚刚到的。 　　这次调查组的工作作风，和叶九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啊。 　　按照标准流程，调查组应该先到市里，和市领导见个面，通报一下情况，然后市领导给他们接个风洗个尘，好好休息一个下午，第二天才开始正式的调查工作。 　　眼下调查组越过市一级，直奔阳关分局而来，有点不合规矩了。 　　但这不是叶九应该关心的问题。 　　会议室的房门虚掩着，秘书同志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见到叶九，顿时就满脸喜色，小跑了过来，嘴里还在低声抱怨。 　　“哎呀，你怎么才来？省里的同志都已经到了……”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很明显，秘书同志也没心思听他解释。 　　“快快，大家都在等你呢……” 　　在秘书同志的带领之下，叶九也不喊报告，径直跟在后边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共有六个人。 　　叶九熟悉的，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当然是郎正郎书记了。 　　另外一个，则是站在一侧的一位年轻男子。 　　叶九眼神一抡，其他四人的长相特点就已经尽收眼底。 　　坐在主席位置上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长相清癯，短袖白衬衣，一看就是机关干部，并且是长期执掌权力的那种领导。 　　无疑，这位应该就是调查组的组长了。 　　昨天，叶子曾经向他稍微提起过此人，是省里一个专门负责调查工作的部门领导，级别甚至比叶子还高，和他们平安市的一把手是平级的。 　　名字倒是很寻常，姓柳名骏。 　　叶子特别提醒过他，柳主任作风极其严谨，让叶九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给柳主任留下什么坏印象。 　　除此之外，叶子还专门给他提到过调查组的另一个成员——易紫兮。 　　这名字一听就是女同志。 　　对易紫兮，叶子倒是没有特别介绍，只简单告诉叶九，易紫兮的父亲，和叶九的姐夫是很好的朋友。 　　这就足够引起叶九的重视了。 　　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和他姐夫成为好朋友的。 　　在静江省，他姐夫邱涛的家族绝对是庞然大物。尤其是邱涛家老爷子，曾经是静江省跺一跺脚就地动山摇的超级大人物。 　　现在虽然早已离休，影响力却远远不曾消退，依旧是重量级元老。 　　“你要注意保护好紫兮的安全。” 　　这是叶子对他说的原话。 　　好吧，难道首要的保护对象，不应该是调查组的组长柳骏柳主任吗？ 　　这个易紫兮居然比柳骏还要重要？ 　　当时叶九就向姐姐提出个类似的疑问。 　　“紫兮还是个孩子嘛，刚参加工作，还不懂得社会上的险恶。” 　　叶子是这样给叶九解释的。 　　顿时就让叶九好一阵无语。 　　到平安市来调查煤矿矿难事故，任谁都知道这是个相当艰巨的任务，居然派了这么一位小姑娘过来，是几个意思？ 　　叶九哥也是醉了。 第96章 调查组（下） 　　等见到易紫兮本人，叶九算是明白为什么姐姐要特意叮嘱了。 　　这根本就是个学生妹纸！ 　　易紫兮坐在会议桌的最左侧，虽然尽量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很正式，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脸上那股青涩稚气。 　　如果她不是穿着样式最简单的黑色衬衣，并且把头发盘起来，刻意把自己当成中年女同志来打扮，叶九还以为是哪个高中生走错了地方，迷了路向公安机关求助呢。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觉得她此时此刻应该坐在课堂里，乖乖把双手背在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和老师的粉笔，而不是坐在这里，和省里调查组的大人物混在一起。 　　这样的，倘若穿个牛仔裤，T恤衫，扎个马尾巴，说是高中没毕业都有人信。 　　因为易紫兮的存在，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被破坏了，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叶九实在是搞不懂，省里那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要提携新人，也不该选这么个任务啊。 　　别的不说，这洋娃娃似的小姑娘，往黑乎乎的煤山里一钻，那成什么样子？不得变黑脸猫了？ 　　失误！ 　　绝对是失误！ 　　叶九在打量着易紫兮，小姑娘也在扑闪着大眼睛打量他，满脸都是好奇之色。 　　话说，这姑娘的两只眼睛是真大啊。 　　让人第一眼看见，甚至都会忽略她的容貌。 　　尽管易紫兮长得相当漂亮。 　　不过叶九自然不能在这样的场合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人家再年轻再稚气，那也是调查组的成员，代表省里而来，身份非同小可。 　　按规矩，叶九还得给人敬个礼，叫一声“首长好”！ 　　叶九的目光马上就转到了调查组的另外两名成员脸上，都是三十几岁的男同志，衣着打扮中规中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才对嘛！ 　　下来调查的“钦差大臣”其实就该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才好进行调查。 　　调查组太引人瞩目，绝对不是好事。 　　“郎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叶九一点不含糊，尽管穿着便装，也是马上双腿立正，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郎正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冷不防那边厢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同样双腿立正，给叶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教官好！” 　　顿时就把大家伙都惊着了。 　　叶九微微一笑，举手还礼：“林敏锋，你来了！” 　　“是的，教官。我奉命保护调查组各位领导的安全。” 　　林敏锋还是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年龄和叶九差不多，身材挺拔，如标枪般挺立，浑身上下，没一丝赘肉，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 　　柳骏开口了，微笑着打量两位同样英气勃勃的年轻人，说道：“小林同志，怎么回事啊？” 　　林敏峰转身对着柳骏敬礼，一板一眼地答道：“报告柳主任，叶九同志是我们武警总队特战队教官，我们都是他的战士！” 　　其实林敏峰已经是中尉军官，正儿八经的特战精英。但在叶九面前，特战队的每一位同袍，都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叶教官的学生。 　　这是打出来的威风，军中无人不服。 　　这次省里领导考虑到调查组的人身安全问题，特意从武警总队调了一位政治和军事素质都相当过硬的军官过来，随行保卫。 　　林敏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曾经的教官，心情很激动。 　　柳骏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看了叶九两眼，说道：“好嘛，没想到叶九同志这么厉害。那我们这次调查工作，又多了一分安全上的保障了。” 　　矿山情况特别复杂，柳骏是知道的。 　　他虽然不认为那些土霸王敢对省里来的调查组不利，但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再说这次是秘密调查，在调查的过程中，并不能随时随地亮明身份。安全保障工作就显得益发重要了。 　　“报告柳主任，那是同志们褒奖，我就是普通战士。” 　　叶九同志难得谦虚了一句。 　　在柳骏这样的大领导面前，叶九哥也知道，必须谦虚谨慎，切不可表现得过于轻佻。 　　柳骏微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易紫兮看着这一切，大眼睛更加亮晶晶的了，望向叶九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之意，还带着一点将信将疑——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真的那么能打吗？ 　　武警特战部队教官！ 　　“好，郎书记，叶九同志已经到了，我们开始吧。” 　　柳骏随即隐敛了脸上的笑容，转向郎正，严肃地说道。 　　“是，柳主任。” 　　在柳骏面前，郎正也是十分的恭谨小心。 　　这是真正可以决定他前程的大人物啊！ 　　“叶九同志，坐吧。” 　　“是，郎书记。” 　　叶九依言在会议桌前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郎正又向柳骏征询，柳骏微微颔首，郎正便清了清嗓子，说道：“叶九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省里下来的调查组，专门来调查我们区里甘塘镇三坪煤矿问题的。这位是柳骏主任，省某某部门的主要负责领导……” 　　郎正按照场面上的规矩，一一给叶九介绍了调查组几位成员的身份。 　　易紫兮也是柳骏所领导的那个部门的正式干部。 　　叶九估计，她应该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是六月份，严格来说，很可能易紫兮还没有正式毕业，连毕业证都没有，就已经开始执行这样的任务了。 　　看来家里的背景确实相当深厚。 　　要不然，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分配到省级要害部门，先头两三年，基本就是跑腿打杂的命，不会有什么太正经的工作交给他们去做的。 　　哪里能像易紫兮这样，堂而皇之地侧身调查组之中？ 　　其他两位，有一位不是柳骏的直接下属，而是省安监局的一位副处长，算是调查组中的专业人士。 　　煤矿矿难调查，对技术上是有一定要求的，外行可搞不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 　　一看调查组这个规模，明眼人就知道，这是秘密调查，要不然，远远不止来这么几个人。在这间会议室里作陪的，也绝对不止郎正一人。 　　要知道，单单柳骏的身份，正常情况下，就当得起平安市四大家领导班子的所有重要领导倾巢而出来作陪了。 　　这是场面上的礼节和惯例，等闲怠慢不得的。 　　不然，就会有大大的不便。 第97章 情况真的这么严重了吗？ 　　郎正介绍完调查组的人员之后，就很自觉地将话语权交回了柳骏的手里。 　　柳骏向易紫兮示意了一下，易紫兮随即起身，将一个卷宗交到柳骏面前。柳骏打开卷宗，从中取出一叠复印好的资料，神色凝重地对叶九说道：“叶九同志，先找你核实一个问题，有关三坪煤矿矿难的问题，是你实名举报的吗？” 　　叶九沉声答道：“是我举报的。” 　　柳骏点点头，拿起那些资料，面向叶九，指着下方的一个签名，问道：“这是你的亲笔签名？” 　　“是，是我的签名。” 　　“请问，这些情况，你是从什么渠道取得的？” 　　其实有关三坪矿难的来龙去脉，叶九在实名举报材料里写得一清二楚，不过此时柳骏向他当面核实，也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从一个叫高晓燕的女学生那里取得的。柳主任，各位领导，情况是这样的，我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至尾再给大家汇报一遍吧……” 　　柳骏微微颔首，表示许可。 　　于是叶九便将一个月前，发生在那个雷雨夜的案子，从头至尾又复述了一遍，包括分局政委张勇，重案中队长杨利军等人，对于案情的处置措施，也都毫不隐瞒地说了。 　　秘书同志就很紧张，不住拿眼睛去瞥郎正。 　　这可不是个小事，叶九等于直接在告张勇和杨利军等人的状。柳主任要是回省里去给相关领导通报一声，不要说张勇杨利军吃不了兜着走，就算是郎正，都要糟糕。 　　这种事情，就怕上边认真追究。 　　不过郎正却脸色不变，似乎胸有成竹。 　　柳主任也没有就这个情况追问。 　　秘书同志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望向叶九的眼神，益发变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倒是后来叶九讲到孙朝夫向自己行贿五万元的时候，柳主任似乎比较感兴趣，追问了一些细节。 　　总体来说，叶九的叙述还是很简略的，只讲重点，那些枝枝节节的问题，基本上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饶是如此，前前后后也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秘书同志就不住地看表，并且频频以眼神向郎正示意——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调查组的领导们还空着肚子呢，这中餐该怎么安排？ 　　老实说，今儿这个接待任务，秘书同志可头痛了。 　　以前很少碰到过这种情况。 　　哪次领导下来检查也好，调查也罢，不是事先通知，下边早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各种准备，尤其像柳骏主任这样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接待方案都要准备两套以上的，以便应对临时突发的情况。 　　哪像今天这样，连中饭在哪里吃都还没定下来。 　　时间已经十二点多，饭总是要吃的吧？ 　　这些事情，领导固然也会操心，但更多的时候，是秘书同志的任务，接待不周，那就是他的工作失职。 　　秘书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郎正会意，觑个空档，很小心地问道：“柳主任，时间也不早了，同志们都还饿着肚子呢，您看，是不是先用个便饭？” 　　柳主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十二点多了？那行，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嘛。这样吧，郎书记，我们也不必兴师动众，就吃个工作餐。你让人去食堂给我们打几份饭过来，大家边吃边聊。” 　　啊？ 　　这下，连郎正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了，赔笑说道：“柳主任，这不是太简慢了吗？工作固然重要，饭总是要吃的。领导们辛辛苦苦从省里赶过来，吃个份饭也太说不过去了，我会被同志们批评的啊……我们就在附近的金盾宾馆随便吃点，您看行吗？” 　　看柳主任这个架势，去阳关大酒店那种高档场所大吃一顿是不用想了，他绝不会同意的。对柳主任严谨的工作作风和清廉的品格，朗正早有耳闻。但直接到食堂打个份饭，真的太不像话了，朗正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金盾宾馆虽然档次也不怎么的，好歹比职工食堂的伙食要强一点。 　　柳主任却毫无转圜的余地，一摆手，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就这样吧，去食堂打个份饭就行了。正好品尝一下基层公安机关的伙食。” 　　朗正不敢再说，便即转向秘书同志，低声吩咐他去准备。 　　“记住要保密。” 　　眼见秘书转身要走，朗正又叮嘱了一句，满脸严肃之色。 　　果然，柳主任脸上就闪过一抹赞赏，显见得对朗正的严谨很满意。 　　秘书刚走出两步，一位调查组成员说道：“麻烦你搞点剁辣椒，要不霉豆腐也行，我们主任喜欢吃辣的。” 　　秘书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好的，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剁辣椒和霉豆腐，都是一绝，口味非常不错的。” 　　这个任务，倒是不难完成。 　　这下连柳主任都笑了，微笑说道：“那好啊，看来我们有口福了。” 　　秘书离开会议室后，柳主任随即又转向叶九，说道：“叶九，我们接着聊。” 　　对叶九的称呼，在不经意间也变了，透着三分亲切之意。 　　“那个高晓燕，现在在哪里？” 　　这回开口的却是易紫兮，话一出口，小脸就涨得通红，望了柳主任一眼，显得颇为不安。她这话是脱口而出，却忘了规矩。 　　领导在和叶九说话呢，其他人怎么可以随便插嘴？ 　　不过柳主任自然没有责怪她，反倒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既然这次调查带着她来了，就应该让她锻炼锻炼，总是当旁观者，局外人，是很难获得真正工作经验的。 　　叶九面向易紫兮，依旧一板一眼地答道：“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把她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现在很好。” 　　易紫兮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望向叶九的眼神再次变得亮晶晶的，似乎对叶九的处置很满意。 　　“行，吃完饭，你让这个高晓燕同志过来吧，有些情况，还需要向她当面核实。” 　　叶九说道：“还是我去接她吧，安全一点。” 　　柳主任双眉微微蹙了起来：“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 　　高晓燕连单独出个门都有危险了？ 　　叶九挺直身子说道：“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好。” 　　柳主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叶九的意见。 第98章 我跟你一起去 　　临近一点钟的时候，份饭送到，秘书同志很谨慎，让食堂工作人员送到小会议室门口，然后他一份一份端进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人出现在调查组同志面前。 　　对这一点，柳主任也比较满意，赞许地向秘书同志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秘书同志到底还是下了点功夫，菜肴明显是新鲜出锅的，虽然因为没有准备，菜式比较简单，看上去倒也是色香味俱全。 　　还有一小碗剁辣椒和一碟子霉豆腐，都堆得高高的，分量十足。 　　饭菜的分量也很足。 　　柳主任微笑说道：“很不错嘛。” 　　郎正连声致歉：“怠慢了领导怠慢了领导……” 　　柳主任笑道：“有这样的饭菜就很好了，出外勤任务，要求不能太高。” 　　当下也不客气，手一挥，招呼大家吃饭。 　　柳主任这个作风感染了大家，拘谨气氛渐渐放松，一起伏案吃了起来。 　　因为秘书同志特别要求，食堂大师傅打叠精神，几个菜式的口味相当不错，柳主任很满意。至于叶九和林敏峰这两位，正值当打之年，胃口极佳，就着剁辣椒和霉豆腐，犹如风卷残云一般，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 　　只有易紫兮吃得十分斯文，用筷子夹着饭菜一点点往嘴里送，那红红的剁辣椒和霉豆腐，碰都不敢碰一下，似乎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辣出汗来。 　　柳主任哈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好胃口……紫兮啊，你也要多吃一点，不能太淑女。” 　　易紫兮不由得脸色一红，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夹了一点剁辣椒送进嘴里，随即就辣得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平添几分娇艳。 　　众人看得都笑了起来，易紫兮更加不好意思了。 　　别看柳主任吃相文静，速度却一点不慢，很快就吃完饭，叶九站起身来，向领导请示，是否可以去把高晓燕接来。 　　柳主任点头许可。 　　“叶九，你开我的车去。” 　　郎书记说着，从腰间掏出了车钥匙，交给叶九。 　　毕竟是基层单位，平时郎书记偶尔也自己开车的，钥匙随身携带。 　　“是，谢谢郎书记。” 　　叶九连忙接过了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去吧。” 　　易紫兮忽然跟着起身，说道，双眼望向柳主任。 　　柳主任微笑点头：“可以，紫兮你跟着去了解一下情况，学习点经验。” 　　郎书记和秘书同志就暗暗诧异，不知道易紫兮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按照他们的标准来看，易紫兮实在是太青涩了，完全不懂“规矩”，总是“自作主张”，话说出口了，才想起要请示领导。偏偏柳主任一点都不生气，对她十分宽容，甚至都有点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类似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只不过，在如此重要的调查中带上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似乎和柳骏主任严谨的工作作风有些不符。 　　叶九笑着等易紫兮过来，礼让她在前边。 　　易紫兮小脸一红，低声说道：“你先请。” 　　不知是不是叶九的错觉，这姑娘好像特别容易脸红。关键她皮肤很白，羊脂玉似的，这么时不时的红一下脸，犹如羊脂玉上抹了一层胭脂，实在太吸人眼球了。 　　叶九也不客气，笑了笑，率先出门。 　　他步幅大，走得又快，易紫兮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叶九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失地一笑，连忙放慢了速度。 　　老姐不是特别吩咐，要保护这姑娘的安全吗？ 　　自己差点把这茬抛到爪哇国去了。 　　唉，看来除了破案，在其他方面，叶九哥实在是迟钝得很。 　　“哎哎，你真是武警部队的教官啊？” 　　易紫兮好不容易跟上了叶九的速度，和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全是好奇。 　　这家伙除了身材结实一点之外，看上去也不是什么超级猛男啊，真那么能打？ 　　叶九顿时就很无语。 　　组织上到底怎么安排的？ 　　见叶九不回答，易紫兮也无所谓，接着问道：“那你怎么又从部队回来了？像你这样的人才，部队不挽留的吗？” 　　叶九有点郁闷地说道：“我家老爷子生病了，病得厉害，领导关心，让我回家照顾他。” 　　其实这还不是老头儿和叶子等人的“背后捣鬼”？ 　　不过回到地方干警察倒也不错，叶九没太大的意见。比起部队来，刑警都是实战，这很合叶九的胃口。 　　一身本事，没人给他“练手”，憋得难受。 　　“啊，叶伯伯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显然易紫兮没想到这一层，连忙问道，似乎对叶九家里的情况十分的感兴趣。也不知是不是小姑娘的八卦之心发作。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停车坪，叶九忽然和这么漂亮的一姑娘出现在分局，顿时就引来不少的目光，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的。 　　叶九哥尽管从来没在分局上过班，这段时间却早已成为阳关分局的风云人物，大家就算没见过他，也听说过叶九哥的鼎鼎大名。 　　等到叶九直接登上了郎书记的专车，刹那间眼珠就掉了一地。 　　卖糕的！ 　　不是吧？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叶九变成郎书记的司机了？ 　　郎书记觉得这家伙能打，让他给自己当“贴身保镖”？ 　　可是那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间各种猜测各种遐想，估计用不了多久，这条爆炸性的新闻，就会传遍阳关区公安分局的每个角落了。 　　出门的时候，有一个小插曲。 　　在大门口，叶九碰到张勇了！ 　　叶九开着车出门，正好张勇的车从外边进来。张勇在分局是比较强势的，和郎正一样，有自己的专车，也有专职司机。 　　当然专车也好，专职司机也好，名义上都是办公室管着的，大家都可以调派，但实际上，其他人是没机会使用的。 　　办公室主任也不会那么不开眼，将局领导的专车调派给别人。 　　那样太不讲究了。 　　在一般人想来，二把手应该礼让一把手，但在阳关分局，二把手没这个习惯，张勇的车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对着开过来了。 　　反倒是叶九习惯性踩了下刹车，甚至还记得放下车窗，给张政委打了个招呼。 　　“嗯？” 　　张勇终于看清楚了，居然是叶九在开郎正的车。 　　怎么回事？ 　　张政委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只可惜，叶九也没打算停下车来解释，重重一按喇叭，脚下油门一轰，“呼”地一声，车子直蹿了出去，留下一屁股的烟尘和尾气，扬长而去。 第99章 老姐的“阴谋” 　　“刚才那是谁啊？”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易紫兮忽然问道。 　　“你好像对他有意见？” 　　叶九猛地一扭头，望了易紫兮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倒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敏锐，和她青涩的外表不怎么搭啊。 　　“他就是张勇，张政委。” 　　“哦。” 　　易紫兮恍然大悟。 　　刚才叶九已经说过了，张勇和重案中队杨利军在处理高晓燕那个案子的时候，有问题。纵算易紫兮不是警察，没办过案，也知道张勇和杨利军等人的处置很不妥当，说得严重点，简直就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难怪叶九对他那个态度。 　　这样的领导，搁谁身上都生气。 　　“哎，易主任，你是哪个专业毕业的？” 　　叶九忽然问道。 　　叶九知道，易紫兮现在肯定只是普通办事人员，不过对机关干部尊称主任，乃是惯例，就好像他在巴江所的时候，很多人还叫他“叶所”呢。 　　易紫兮脸颊一红，连忙说道：“叫我易紫兮就好了，我的同学都叫我阿紫……” 　　叶九就笑了：“天龙八部？” 　　可是你一点不像那个刁钻古怪的阿紫，倒是和温柔贤淑的阿朱有几分相似。 　　“是啊，就是天龙八部。” 　　易紫兮也笑起来了，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融洽了许多。果然年轻人之间比较容易找到共同话题。 　　“我是北方大学毕业的，新闻专业……” 　　“哇哦……” 　　叶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再次扭头打量起易紫兮来。 　　北方大学可是国内最有名的学府，和首都大学一样，并列为全国第一。 　　嗯，如你所知，国内大学是没有第二的。 　　北方大学和首都大学，谁都不认为自己应该排在第二位。 　　上世纪九十年代，能够考上北方大学，那是妥妥的学霸，绝不像叶九哥一样，学渣一枚，最终只能去部队发展。要不是比较能打，估摸着现在的叶九同志，也就是个普通的机关办事人员，每日里朝九晚五混日子。 　　对于学霸，叶九哥其实还是比较佩服的。 　　“那么厉害！” 　　易紫兮红着脸说道：“厉害什么啊，我现在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你……你们一线刑警才是真的厉害……”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你将来，肯定会是个著名记者……哦，那你为什么又到机关上班了？” 　　话说到一半，叶九同志才发现，自己这个马屁拍得有点不对。 　　易紫兮现在可不是在报社上班。 　　提到这个话题，易紫兮似乎有些郁闷：“我也不想在机关上班啊，我爸我妈坚持要这样，我拗不过他们……我本来就是学新闻的，在机关上班，一点不合适。” 　　在国内最高学府学了四年新闻专业，然后回到办公室给人端茶倒水扫地打杂，搁谁身上都会很郁闷。 　　叶九却有不同意见，再扭头看她一眼，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在机关上班比较合适……当记者太辛苦了。” 　　就你这娇娇怯怯的模样，你一个人出去采访，连人身安全都没办法保障。 　　你爸爸妈妈的意见无疑相当正确。 　　我要是你哥哥，我也绝不会同意你去当什么新闻记者的。 　　“要是能经常调查一些这样的案子，倒也很好玩的……” 　　易紫兮笑嘻嘻地说道。 　　叶九哥顿时闷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 　　小孩子的想法。 　　车子很快开出市区，驶上了前往郊区的公路。 　　“这是往哪开啊？” 　　易紫兮有点好奇。 　　“我家啊。” 　　“这都出城了。叶伯伯住在郊外？” 　　易紫兮口口声声叫着叶伯伯，亲切而自然，没有半点做作。 　　叶九笑道：“老爷子住在大华机械厂，他当了一辈子老工人。” 　　“啊……” 　　显然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易紫兮的意料之外。 　　叶九看她一眼，问道：“你认识我姐姐？” 　　易紫兮脸又红了，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啊，叶子姐姐对我很好的……她，嗯，她跟我介绍过你的情况……” 　　叶九脑子里就“嗡”地一声，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姐的意思。 　　怪不得昨晚上特意提醒自己，要绝对保证易紫兮的安全……也怪不得易紫兮会出现在这样规格的调查组中。 　　搞了半天，老姐这是在曲线救国，给自己介绍对象。 　　而且，很明显的，易紫兮自己也明白这个意思，似乎对此还不反感，要不，她也不会主动要求跟自己回家去接高晓燕了。 　　一方面，易紫兮是想要深入了解一下叶家的情况，另一个方面，易紫兮怕是也想要亲眼看一看，高晓燕如今住在叶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几分尴尬。 　　后来还是易紫兮自己打破了这个尴尬，试探着问道：“那为什么叶伯伯不住到星州去？你是警察……” 　　易紫兮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一线刑警，远在甘塘镇，平日里不说照顾老爷子生活起居，恐怕父子俩见个面都不容易。那老头儿怎么不住到省里去，和女儿住在一起更方便？ 　　叶九笑了笑，说道：“和我妈住在一起呢。我也我姐，同父异母。” 　　对这个问题，叶九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于启齿的。 　　当年大动乱，大妈不幸遇难，老头子后来才娶的叶九妈妈苏荔欣。这段历史，从来没有人详细给叶九说过，叶九也不好问。但叶九知道，姐姐好像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和老头子闹别扭的，父女俩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不过叶九觉得，这事应该也怪不到老爷子头上，当时那么乱，人人自危，发生了多少生离死别的悲剧？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老爷子再婚，也不算多么的罪大恶极吧？ 　　当然，老妈和老爷子之间的年龄差距是有点大，但看上去他俩相当恩爱，一点都没有其他老夫少妻那种貌合神离的问题。 　　对自家老头，苏医生的关心，算得无微不至了。 　　老妈多厉害的人？ 　　有时候连叶九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不明白老妈到底看上了老头儿什么，那么喜欢他！ 　　无论以什么标准来看，苏医生都绝对算得上是“女侠”级别的！ 　　不过这些都是父辈间的恩怨，一点不影响叶子对他的关爱。 　　单单从这一点上，叶九就能判断的出来，其实老姐内心深处是非常孝顺老头子的，她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了。 　　——我虽然对你的某些做法有意见，但我对你和其他女人生的儿子很好。 　　这是你们老叶家传承香火的人！ 第100章 异变陡生 　　出乎高晓燕的预料之外，在大华机械厂的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尴尬难熬，相反她还找到了乐趣。 　　那就是跟着苏医生学看病。 　　她学的是中医。 　　苏荔欣是个通才，既会中医又会西医，是大华机械厂职工医院的台柱子。搁在以前，大华机械厂景气的时候，职工医院也相当红火。附近十里八乡有什么疑难杂症，一般都不去城里，而是跑到大华厂职工医院来看病。 　　尤其是跌打损伤，那更是指名道姓要找苏医生。 　　苏荔欣用草药和自制药酒治疗跌打损伤，那是一绝。只要不是太严重的红伤，苏荔欣这里的治疗效果，一点不比正规的骨科医院治疗效果差。碰到某些特殊的病例，甚至治疗效果更好。 　　关键是便宜。 　　苏荔欣用草药和自制药酒给人治病，通常都只收成本费，最多略加一点利润。大多数乡民都并不十分富裕，苏荔欣很体谅他们，不靠这个挣钱。 　　叶明德有退休工资，苏荔欣自己也有工资，就这么一个儿子，叶九自己也有工作，叶子还时不时私下接济弟弟一点，日子过得毫不艰难。 　　赚不赚钱的，苏荔欣无所谓。 　　所以叶九一直都觉得，自家老妈简直就是位“女侠”。 　　叶九骨子里的英雄侠义，一半是遗传自叶明德，另一半，却是遗传自苏荔欣。 　　高晓燕住在叶家，平日里除了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活，主要就是跟着苏荔欣学正骨。这姑娘心灵手巧，又是读的师范专业，聪颖好学，很快就入了门，汤头歌诀倒背如流。 　　苏荔欣也很喜欢她，两人相处得非常好。 　　高晓燕这段日子，过得宁静而充实。 　　要不是高晓燕心里时刻惦记着三坪煤矿矿难，而且师范学校还没有毕业，她真想直接拜在苏荔欣门下，继承她的衣钵。 　　世事无常，好日子总是特别短暂，很快，这种宁静就被打破了。 　　打破这种宁静的，居然不是叶九和易紫兮，而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个打手。 　　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叶九的车子开进了大华机械厂厂区。 　　这种“古老”工厂的一切，在易紫兮眼里都非常的新奇，不住在车里东张西望，时不时冒出一两个问题。 　　叶九暗暗好笑。 　　大城市长大的姑娘，果然不一样。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叶九把车子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朝前开，而是进不去了。一台微信面包车，堵住了去路。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台面包车直接就停在了道路中间。 　　厂区内的道路本来就并不宽敞，刚好够两台车会车，微面这么停在路中间，直接就把路堵死了。 　　“什么司机啊……” 　　叶九嘀咕了一句，按了几下喇叭，微面毫无反应。 　　好吧，车里居然没人。 　　叶九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向自家走去。 　　好在也不远了，最多就是几百米的路程，走一走无所谓。 　　“我家就在那边，小平房……” 　　叶九指着前边不远处的屋子，对易紫兮说道。 　　恰好这个时候，院子门打开，两个女人有说有笑从院子里走出来，正是苏医生和高晓燕。 　　“看，我妈，还有高晓燕……” 　　叶九的话还没说完就打住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苏荔欣和高晓燕刚走出门，忽然就从院墙一侧冲出三条人影，急速向两人扑过去。 　　“啊……” 　　易紫兮猝不及防，大吃了一惊，猛地伸手掩住了嘴，双眼瞪得大大的，全是惊慌之色。 　　叶九眼睛微微一眯。 　　尽管那三人行动迅速，他还是看得很清楚，那是三条精壮大汉，从他们敏捷的动作以及配合的默契程度来看，显然不止一次干这种事，绝对是老手。 　　甚至于，当先那个，叶九还认识。 　　唐有福！ 　　就是那个曾经被他暴揍过的家伙，邓子豪的打手！ 　　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高晓燕来的。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找到了高晓燕的藏身之处。想想也不奇怪，叶九家在哪里又不是什么秘密，高晓燕住在大华机械厂，又没有躲起来。邓子豪有心的话，只要派人到大华机械厂来看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叶九似乎并不害怕高晓燕被人找到。 　　“哎，你快去帮忙啊……” 　　看到那三条大汉凶神恶煞的样子，易紫兮急了，朝叶九嚷嚷起来。 　　那边厢，高晓燕已经吓得尖叫起来，浑身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然后，易紫兮却发现，叶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还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副搬张椅子前排看戏的悠闲模样。 　　“哎，你这人……” 　　易紫兮一句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张大了嘴，回不过神来。 　　因为她实在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这样一幕。 　　她看到苏荔欣扬起胳膊，一巴掌甩了过去！ 　　远远看去，苏荔欣的动作并不快，似乎也没怎么用力，冲在最前边的那个大汉，偏偏就躲不开，“啪——”，一巴掌正正甩在他的脸上。 　　好吧，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应该也没多大事。 　　然而所有人都错了！ 　　只见那大汉闷哼一声，如同遭到了重击，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个趔趄，站立不住，摔倒在地，然后就侧卧在地，再没有声息了。 　　似乎已经被这看上去并不如何厉害的一巴掌给直接打晕了。 　　在第一个大汉倒下去的同时，第二条大汉也冲到了近前，苏荔欣身子往左一歪，抬起右脚，一脚踹了过去。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正中他的小腹。 　　易紫兮就看到，那个大汉也闷哼了一声，正在前冲的身躯仿佛突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猛地往后一扬脖子，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这一倒下去，就和他的同伴一样，再无声息发出。 　　第三条大汉，也就是唐有福，本来也在往前冲的，一见这架势，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他可是曾经领教过叶九的手段的，忽然间，那个雨夜的一幕，似乎近在眼前。 　　这特么的，情况不对啊…… 　　不得不说，唐有福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尽管他已经来不及收住前冲的脚步，总算可以在最后关头弯曲一下膝盖。 　　只听得“噗通”一声，唐有福双膝碰地，直接给苏医生跪下了…… 第101章 苏氏太极正宗传人 　　“别打别打，投降投降……” 　　唐有福一跪到苏医生面前，就连声叫喊，额头上汗如雨下。 　　估摸着这会，唐大哥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特么都怎么回事啊？ 　　儿子那么能打也就算了，好歹是武警特战队教官，说得过去。怎么这老妈也那么能打？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医生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高手的样子啊…… 　　尽管他已经跪地投降，苏荔欣却一点不跟他客气，扬起手来，“啪”地一声，一巴掌清清脆脆地甩在了他脸上。 　　唐有福哎呀一声，侧身摔倒，“吧嗒——”，却是牙齿被打飞之后，掉在地上的声音。 　　特么的，真狠啊…… 　　唐有福蜷缩在地，伸手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老子都给你跪下了，还打！ 　　我冤不冤啊我…… 　　其实唐有福一点都不清楚，叶九身上那股狠劲，直接就是苏荔欣打小给他培养出来的。苏荔欣不止一次告诫过叶九：打蛇就要打死！ 　　千万不能让他有反咬你一口的机会。 　　比如眼下，唐有福虽然已经跪下了，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换句话说，他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也许你这边一不留神，他就会掏出家伙给你一下狠的。 　　到那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加上这一巴掌，固然还不能让他彻底丧失战斗力，却足以让他心胆俱裂，再不敢兴起反抗的念头。 　　——敢出幺蛾子，信不信老娘随时收拾你！ 　　“耶，好棒……” 　　易紫兮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禁不住欢呼雀跃，拍手叫好，小脸上神采飞扬。 　　这一趟跟着叶九过来，实在来得太对了！ 　　再也没想到，竟然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啊。 　　高晓燕却还是晕晕乎乎的，呆在那里，一时间完全不知所措。 　　她和苏荔欣朝夕相处也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却从未想过，苏医生竟然这样厉害，在在都是绝顶高手的风范。 　　深藏不露，绝对的深藏不露。 　　平日里，也没见她练武啊？ 　　嗯，她每天一早起来，倒确实是要锻炼一个多小时的，不过，那动作慢吞吞的，温柔似水，难道不是在练太极拳吗？ 　　就是在星州上学的时候，公园里老头老太太集体练的那种太极拳。 　　没区别啊！ 　　“啪啪啪——” 　　叶九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大步走过去，满脸都是嘻嘻哈哈的笑容。 　　“妈，厉害啊，宝刀未老！” 　　“那当然了。” 　　苏荔欣鼻子一翘，有点小得意。 　　叶九一直都说，自家老妈就是个老顽童性格，一辈子不会老的。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头儿！ 　　嗯，好像那老头是自家老爸，这么说自家老子，菩萨要降罪的…… 　　“要不咱娘俩练练？就怕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苏荔欣意犹未尽，居然向儿子挑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叶九连忙说道：“那是那是，我肯定不是你对手。我这点本事，全都是你教的，哪有徒弟打得过师父的道理，您说是吧？” 　　“果然不愧是苏式太极的正宗传人，那本事，不是盖的……” 　　嘴巴像抹了蜜一样，马屁拍得十足肉麻。 　　苏荔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哎呀，我真是羡慕你啊，当警察，天天有小流氓揍，我这里，一年到头都发不了一回利是，憋得慌！” 　　说起来，让叶九去当警察，苏荔欣才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当初，也是她坚持让儿子去部队锻炼，说只有经过铁与血的淬炼，才能练出真正的男子汉。 　　“咦，这姑娘是哪位啊？真好看！” 　　直到这时候，苏荔欣似乎才察觉到易紫兮的存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说道。 　　这当儿，苏医生早已恢复了温文尔雅的贵族范儿，怎么看怎么像是高级知识分子，哪里有半点“女霸王”的煞气？ 　　其实刚才一共就出了三招，不要说额头冒汗，苏医生连衣服都没弄乱一点。 　　“阿姨好！” 　　易紫兮连忙给苏荔欣鞠躬行礼，毕恭毕敬。 　　实在刚才那一幕，把小姑娘给吓到了。 　　“我是易紫兮，从星州来的……嗯，我，我是叶九的朋友……” 　　易紫兮本来想要告诉苏荔欣自己的工作单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次来平安可是秘密调查，身份是不能随便曝光的。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苏荔欣不迟。 　　当然，叶九也可能会告诉他老妈的，那就不是易紫兮的“责任”了。 　　“我家五四的朋友？” 　　苏荔欣立马就有点八卦起来，再次细细地打量易紫兮。 　　哎呀，这姑娘是真好看啊，尤其那双大眼睛，漆黑如墨，如同点漆一般，灵动异常。那皮肤，就好像书上写的那样，吹弹得破。 　　高晓燕已将算是很好看的了，但和易紫兮比起来，确实还有差距。 　　“小易，今年多大啊？学校毕业了吗？还在读书吧？” 　　叶九顿时深感头痛。 　　自家老妈这个性格，还真是“奇葩”啊，前一刻大显神威，把三条壮汉打得倒地不起，生死不知。下一刻，八卦之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话说苏医生，你就真的那么急着想当奶奶，抱孙子吗？ 　　你还很年轻好吧！ 　　“妈，妈，咱们先不聊这个好吗？咱们先把现场处理一下。总不能让这三个家伙一直躺在这里吧？是不是？” 　　叶九及时浇灭了苏医生的八卦之火。 　　“不用问，这几个家伙绝对是邓子豪派他们来的，想要抓晓燕走。” 　　苏荔欣总算把注意力从易紫兮身上收了回来，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这些混蛋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撒野。” 　　“那是。幸好老爷子不在。老爷子要在，这几个家伙搞不好会被乱拳打死……哎，对了，妈，老爷子呢？” 　　这也就是当着易紫兮的面，叶九给自家老子几分“面子”，娘俩私下聊天的时候，这家伙一口一个“老头儿”。 　　“他呀，下棋去了。” 　　下棋是老头儿的一大爱好，每天雷打不动。 　　“得，咱们先不惊动他老人家了，打电话让保卫科的人过来，把这几个家伙铐住，正好我一路把他们带回局里去。” 　　叶九笑着说道。 　　“邓总还真是配合得很，正打算睡觉呢，紧着把枕头递过来了。” 第102章 顶风作案 　　以叶九的标准来看，保卫科的人来得真是足够慢，这边都打完好久了，几个人才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这也难怪，大华机械厂现在这种效益，又不生产多少军工产品了，你还指望保卫科的人能保持多高的警惕性？ 　　贼都不大愿意来偷好吗！ 　　再看看保卫科过来的这四个人，除了当先一位略微年轻些，其他三位，一看就在五十岁以上，在其他单位，基本上就是守传达室的水准。当先那位的年轻，也只是相对这三位而言的，至少也超过四十五岁。 　　自从大华机械厂开始转型，保卫科在管理序列里的排名就不断靠后，到现在更是沦落为可有可无的单位，能过来四个人，已经很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了。 　　估摸着这还是因为，出事的是老厂长家里，要是出在其他地方，怕是他们连去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苏医生苏医生，怎么回事？” 　　看到这边地下躺着三个人，当先那个保卫干部隔老远就一叠声嚷嚷起来。 　　很多人都有这种习惯，遇到屁大点事就嚷嚷，嗓门大得吓人。其实也不是他们特别喜欢咋呼，不过是以这种方式来壮胆罢了。 　　苏荔欣笑着说道：“别问我，这里有警察呢！” 　　说着，就朝叶九一伸手，直接将儿子推到了前边。 　　“五四？你回来了？” 　　易紫兮就冲着叶九眨眼睛。 　　看来叶九这个小名，在大华厂是尽人皆知啊。 　　略略一想，这也很正常。 　　叶九哥可是曾经的大华机械厂“第一衙内”，那么显赫的身份，被万众瞩目也是理所当然。 　　老实说，对这个小名，叶九哥是真的谈不上有多喜欢，但当此之时，叶九哥也只能含笑点头答应，说道：“陈科长，这三个流氓跑到我家附近来闹事，被收拾了。麻烦你们开车送他们去阳关分局，我和你们一起去……” 　　陈科长顿时就露出双手一摊，苦笑道：“五四，我们哪来的车？” 　　你还以为我们是派出所呢？ 　　大华机械厂这边，还真的有一个派出所，就叫“大华派出所”，叶九却没有给他们打电话，而是打给了保卫科。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不想惊动派出所。 　　没看到调查组在局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郎正和他的秘书作陪吗？其他局领导一个都没见着。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通知保卫科的人过来配合比较好。 　　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叶九哈哈一笑，随手往那边停着的微型面包车一指，说道：“车在那边。” 　　车钥匙他已经拿到手里了。 　　在保卫科的人过来之前，叶九已经当场审讯过唐有福，福哥乖得很，问什么就答什么，半点不敢隐瞒。 　　都已经被收拾过两回了，福哥还不记打，又不是傻的。 　　车确实是他们开过来的，停在路中间，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遮挡视线，阻止其他车辆过来。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高晓燕。 　　是“美哥”派他们来的。 　　所谓美哥，指的自然就是邓子豪身边的军师陈美。 　　唐有福这些人，是接受“多重领导”的，邓子豪可以给他们下命令，陈美和孙朝夫也可以。有时候邓子豪手下的打手头目，比如二豹这种人，都能对他们发号施令。 　　他们反正是不长脑子的，上边的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干，完成任务后，就去领赏。 　　这样的水准，讲真的，很让叶九哥鄙视。 　　但考虑到邓子豪不过是个混混出身的家伙，自身水平也就那么回事，你还能指望他带出一支“铁军”？ 　　那不现实。 　　叶九也没有问得太详细，毕竟当着苏荔欣，高晓燕和易紫兮的面，案情方面，还是需要保密的。 　　这已经成为优秀刑警的本能。 　　“陈科长，你会开车的吧？” 　　陈科长点了点头，说道：“会开……” 　　“那好，事不宜迟，咱们马上行动吧，分局领导还在等我们呢！” 　　叶九刚才已经将这个突发情况用电话向郎正汇报过了，郎正也大感意外，没想到邓子豪真的那么嚣张，这时候还在顶风作案。 　　老实说，郎正觉得邓子豪应该知道调查组的事。 　　这种事，说是保密，但实际上事很难保守得住秘密的。邓子豪那么庞大的一张关系网，不可能没人向他通风报信。 　　就算了解不到调查组的内情，至少也会知道，有调查组这么一回事。 　　只能说，邓子豪对自己关系网的能量，太过自信了。 　　说起来，豪哥也不是头一回应对调查组。 　　平安市的矿产行业这几年乱成一锅粥，时不时出点事故，上边隔三岔五就会派一个调查组下来，邓子豪应对他们早已算得是轻车熟路了。 　　大不了就是花钱嘛！ 　　邓总还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用钱摆不平的事。 　　当然，那些喜欢胡说八道的家伙，也要及时清理，否则，就要花更多的钱来摆平了。现在上边那些领导也是越来越精明，给你摆平事情花了多大的力气，就会管你要多少钱。他那边花的力气越多，豪哥这边花的钱就更多。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清理问题源头更合算一点。 　　“五四，这个，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科长还在迟疑，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家伙撮牙花子。 　　“我看，还是先送他们去医院吧……” 　　都还晕着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反正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荔欣下手可是一点不含糊。 　　叶九摆摆手，说道：“没那个必要，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陈科长，具体的案情你就不要问了，你们只要帮我把人送到分局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的……相信我，这是为你们好。” 　　叶九的脸色很诚恳。 　　有些所谓的秘密，其实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知道得越多，有时候越不安全。 　　陈科长犹豫着看了苏荔欣一眼。 　　虽然他知道叶九是警察，但习惯性把叶九当小孩子看。既然苏医生在，那当然是以苏医生为主的。 　　苏荔欣笑着说道：“老陈，按照我家五四的要求去做吧，他是警察。” 　　“那好吧。” 　　陈科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要苏医生表了态，这个事情就能办，纵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第103章 亲信心腹 　　车还没开到分局，在半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截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刑侦大队大队长，现任甘塘镇派出所所长周永祥同志。 　　周永祥开着车，带着几个人，在刚进城没多远的一个岔路口等着叶九。 　　“祥哥。” 　　叶九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给周永祥递烟。 　　知道这家伙是个大烟枪。 　　周永祥笑着接过烟，问道：“人呢？” 　　神态很轻松。 　　说起来也难怪，人家周大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种案子，对周永祥而言，完全就是小儿科，不值一笑。 　　“在那边微面里，我让厂里保卫科的同志开车送过来的。” 　　“什么个情况？郎书记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周永祥抽着烟，问道。 　　当然是郎正让他过来的，要不周大也不是神仙，怎能知道在这里等？ 　　由此而可见，周永祥扎扎实实是郎正的亲信，这样需要保密的案子，不交给现任的刑侦大队长去处理，大老远把他这个甘塘派出所的所长叫过来接手。说白了，郎正是信不过其他人啊。 　　这个案子案情简单，任何一个刑警都能处理得了，重点在于保密。 　　阳关分局的情况，是比较复杂啊，一不小心，就泄密了。 　　实话说，泄密不可怕，但绝不能从郎正这边泄密，这个责任，郎正是真的担不起。这种层次的博弈，郎正很清楚，自己既然一不小心被卷了进来，那就不能有任何失误。 　　叶九笑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到时候你自己问吧。一共三个，有两个打晕了，刚醒过来，要不你先送他们去医院检查一下，保险点。” 　　周永祥笑着问道：“你动的手？” 　　现如今，叶九“心狠手辣”的大名，早已传遍了。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不是我，是我妈。她也来了，在车上呢。” 　　“啊？” 　　这回连周永祥都愣住了，望着叶九，好像看着一个怪物似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回事？” 　　叶九也知道这个情况一般人不大容易接受，他老妈身手好，在大华机械厂知道的人都不多，苏荔欣一直都很低调的，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实际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嘿嘿，老大，我那点本事，基本上都是我妈教的，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 　　“真的？” 　　周永祥还是将信将疑。 　　实在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当然是真的了，这个还能撒谎吗？行了行了，别愣着了，人就交给你啦，我这边，还要急着去给郎书记交差呢。” 　　说着，叶九就跟周永祥挥手道别。 　　如果是和别人交接，他或许还会多多少少介绍一下情况，跟周永祥交接，完全没这个必要，周永祥经验太丰富了，相信待会他几句话一问，整个案情就会一清二楚。 　　“行行行，你去吧……嘿嘿，这个特么的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哈……” 　　周永祥搓着手，满脸兴奋之色。 　　很多老刑警，破案都有瘾的，越是大案破起来越带劲。 　　叶九回到微面那边，给老妈打了个招呼。 　　本来苏荔欣下午还有两个病人等着她去正骨呢，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非得跟着到公安局去走一趟不可。三个人，你给打晕两个，打掉一个人的牙齿，怎么也得做个笔录，把情况说明一下吧。 　　苏荔欣倒是气定神闲，大马金刀在微面里坐着，笑哈哈地朝儿子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你去忙你的，这几个家伙，谁敢跳，我收拾他！” 　　“好咧，多谢苏女侠！” 　　叶九嘻嘻哈哈地给老妈拱了拱手，转身就上了自己的车。 　　易紫兮看得眉飞色舞的，兴奋地说道：“阿姨真了不起，大侠风范！” 　　“那是。” 　　叶九便得瑟地一笑。 　　“我妈啊！” 　　易紫兮抿嘴而笑。 　　相比起易紫兮的挥洒自如，一个人坐在后排的高晓燕就要紧张得多了。尤其是在她得知了易紫兮的身份之后，更加紧张。 　　一直以来，她都在想方设法给死在井下的哥哥和其他矿工讨个公道，省里市里各种衙门进进出出，也算是见过不少领导干部了。但现在调查组真的下来了，高晓燕反倒心中十分忐忑起来。 　　而且，易紫兮的明媚阳光，也给她很大的压力。 　　女孩子就这样，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暗暗较劲。 　　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之间，更是这样。 　　很快，两拨人马分道扬镳，周永祥带着几个犯罪嫌疑人直奔甘塘镇而去。但他此番带过来的几个刑警，并不完全是甘塘派出所刑警中队的人，其中三个是分局刑侦大队干警，他的老部下。 　　黑老三那个案子，单单凭着甘塘镇派出所来办，是远远不够的，郎正从分局给他调拨了不少人手支援。 　　这几位周永祥能带他们过来，自然也都是信得过的自家兄弟。 　　比如重案中队中队长杨利军就不在此列。 　　因为郎正和张勇之间有些矛盾，结果整个阳关分局内部都必须站队。业务部门也不能例外，说起来也普通民警也是无奈得很。 　　叶九直接把车开进了后院的停车坪，领着高晓燕从侧门进了办公楼，尽量避开大家的目光。不过叶九哥依旧还是在办公大楼里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气氛。 　　相当压抑。 　　看来调查组的到来，到底还是没办法完全瞒住大家的。 　　这里毕竟是公安局，谁不是浑身消息，机警异常？ 　　只不过，应该还没人能够猜得到调查组前来的目的，大多数人还以为和公安局有关。要不然，省里来的人别的地方不去，独独就来了阳关分局？ 　　也不知道这回该是谁倒霉了。 　　一般来说，越是这种秘密调查，就意味着情况越严重。这就摆明省领导信不过平安的同志了，通常都要有人拿乌纱帽去做交代的。 　　叶九在路上也碰到了两个熟人，但谁都没跟他说话，只是勉强咧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叶九倒是笑得阳光灿烂的，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他也没理由心情不好啊。 第104章 正确的操作模式 　　叶九哥心情好，邓老板心情也很好。 　　叶九和高晓燕走进阳关分局三楼小会议室的时候，邓大老板正在会所里和漂亮美女喝交杯酒。 　　会所这种东西，2002年的时候，离平安市的普通老百姓非常非常遥远，遥远到绝大部分人压根就没听说过，你就算告诉他，他也不知道那是干啥的。 　　然而事实上，平安不但有会所，有好几个会所，并且档次还相当之高，不在省城星州那几个著名高档会所之下。 　　原因也很简单：平安市矿老板多啊。 　　赚了那么多钱，不找地方可劲花，完全对不起他们暴发户的名声。 　　既然是土豪，就要有土豪的风范。 　　邓子豪无疑是所有土豪之中最土豪的一个，一个星期至少有三四天是待在会所里的，说他以会所为家，一点不为过。 　　有两家会所，邓子豪都有股份。 　　在自家的会所里好吃好喝好享受，一转手，花出去的钱又回到了自己手里，这是何等之爽？ 　　邓子豪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整个平安市，就没有比邓总更聪明的人。 　　邓大老板喝酒，从来不一个人喝。一个人喝，那叫喝闷酒，只有落魄的潘坎耪庋。邓老板少年，哦不，中年多金，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漂亮的美女想要爬到他床上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邓子豪在会所里大摆宴席，请了好几位客人。 　　这些客人的身份，每一个都非同小可，虽然职务谈不上极高，但手里权力非常之大。比如其中一位，就是某位市领导的秘书。级别不高，也就是前不久刚提的副处级而已，在市委大院里，副处级干部不要太多。关键人家紧跟领导啊。 　　不少人都说，这位秘书同志手里的权力，比许多副市长还要大。 　　很得领导信任，有时候甚至可以代表那位主要领导表态。 　　这就牛逼大发了。 　　又比如另一位，则在市府大院某个调研部门任职，一样的副处级。这位调研副主任的隐形权力，自然不如领导秘书那么大，然而在酒桌上，也是顾盼自雄，丝毫也不觉得自己低秘书同志一等。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人家消息灵通啊。 　　调研室之类的单位，实际的权力是不多大的，可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却总能第一时间得到重要消息。 　　就像现在，副主任眼看着邓总和秘书同志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俨然兄弟，心里头顿时就觉得有一股气不大顺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要找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 　　“哈哈哈，马处，谢谢你啊，黑水村那几个煤矿，就拜托你了。” 　　邓子豪一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一手举着血一样的红酒，向着那位秘书同志笑哈哈地说道，一股股酒气直喷到马处脸上。 　　好在马处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是很在意，一样举着红酒，和邓子豪一碰，眯缝着眼睛说道：“邓总太客气了，黑水村那几个煤矿，主要还是你自己拿下来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嘿嘿……” 　　邓子豪就笑了，很得意。 　　“借刀杀人”，彻底收拾那个桀骜不驯的黑老三，然后趁势将黑水村以及周边的几个优质煤矿收入囊中，邓子豪觉得简直不能有人比自己更聪明更牛逼了。 　　“主要还是领导关照，要不然，还不知有多少人跟我抢呢，尤其是那个……那个谁……” 　　邓子豪打着哈哈，没有把那个谁的名字说出来。 　　但在座的几位，任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姚持ィ一直以来，邓子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个女人。 　　“这次啊，主要还是靠马处关照，让那个人知难而退……” 　　再也想不到，半文盲似的邓总，居然还会用成语，并且用得还比较贴切。 　　老实说，玩横的，邓子豪谁都不怕。不管是黑老三还是姚持ィ都不放在他眼里。黑老三再横，也只能在黑水村的一亩三分地里横，到了外边，谁特么认识他？ 　　至于姚持ィ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骚货就知道发骚，天天往领导的被窝里钻，死命的吹枕头风，你让她带一帮子兄弟上矿山开片试试看，尿都给她吓出来。 　　现如今，黑水村的两个矿，邓子豪暂时还没派人直接进驻，阳关分局的警察还杵在那里呢，但紧邻黑水村的一个矿，机械设备和人员都已经开始进场了。 　　其实那个矿，原来已经有人先进驻了，邓总从人家手里硬抢过来的。双方火拼了一场，彼此都伤了好几个人。到底还是邓子豪人多势众，手下人更狠一些，对方打得狼狈而逃。 　　在抢矿这个事情上，邓子豪从来都没有含糊过。 　　要知道，这样一个优质煤矿抢到手，每年至少都是几百上千万的纯收入。 　　硬扎扎的票子，谁不喜欢？ 　　黑水村那几个矿，邓子豪就没打算让给别人，都必须姓邓。 　　谁不服气尽管来，邓总保证打得你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邓子豪唯一担心的就是姚持ジ他出幺蛾子，透过上边的大人物硬掺和进来抢他的生意。有时候，大人物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哪怕邓子豪再牛逼，也不能吃独食。 　　这样的事，就必须要拜托马处了。 　　只要马处给市里那位主要领导汇个报，主要领导再出面打个招呼，相信大家都会识相的。这些大人物一般都有自己的规矩，相互之间有默契，彼此不捞过界。 　　马处就很矜持地一笑，嘴里却说道：“哪里哪里，主要还是邓总关系到位，我们就是下边办事的，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只要你知道就好，你再牛逼，没有领导关照，也就是个土霸王。 　　黑老三的下场可是摆在那里。 　　应该说，黑老三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真要是纯粹的土霸王，老早就被收拾了。你再横，还能横得过强力机关？ 　　关键在于，黑老三的关系网太单一了，平日里也不知道多和其他的领导走动走动，多联络一下感情，只知道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下好了，人家一动真格的，他背后那位大人物一看风头不对，立马就缩了回去，一言不发，由得他去死。 　　哪像邓子豪，关系网广得很，这位领导不方便出面，自有其他领导帮他打招呼说话。 　　这才是正确的操作模式。 第105章 消息泄露了 　　“邓总，我怎么听说，这几个矿，其他人也在惦记着呢？” 　　眼见邓子豪和马处言笑晏晏，视其他人如无物，调研副主任忍不住了，在一旁像是很随意地插了句口。 　　副主任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 　　在会所里，就要喝红酒才高档，才显品味，似乎一切白酒都太下里巴人了。 　　这个年代，某品牌的白酒，还没有形成压倒性优势。 　　邓子豪其实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闻言牛蛋眼珠一瞪，带着点愠怒地说道：“惦记？谁特么惦记都不行，这几个矿必须姓邓。谁敢跟老子抢，老子搞死特么的！” 　　副主任嘿嘿一笑，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掩饰得很好的鄙视之意。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明明黑老三的前车之覆已经摆在眼前了，还是这么嚣张牛逼，不知收敛。 　　真以为平安市就只有你姓邓的一个有钱人？ 　　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那姚持ツ兀俊 　　副主任决定不跟他兜圈子。 　　云山雾罩地说话，是场面上才有的特点，跟这种土包子，有什么好弯弯绕的？你说得太隐晦了，他压根就听不明白。 　　“姚持ィ俊 　　邓子豪略略一怔，眼望马处长。 　　姚持ゲ皇悄惆镂胰ジ愣ǖ穆穑 　　马处脸色略略一沉，有点不高兴地说道：“老王，你什么意思？” 　　别人怵老马，王副主任可不怵。 　　你是大领导秘书没错，别看我老王只是一个看上去无职无权的调研副主任，我也有我的门路，有时候你还得求我。 　　当下王副主任端起酒杯放到嘴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嘿嘿笑着说道：“我怎么听说，昨晚上姚持トナ±锪耍　 　　这也是老王的高明之处。 　　他很清楚，在平安市，马处跟随的那位领导，已经算得是最顶尖的大人物了，至少也是之一，只要那位领导发了话，其他领导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的。 　　但省里就不一样了。 　　你邓子豪和市里大人物关系好，人家姚持ピ谑±锒加腥斯卣漳兀 　　果然，王副主任这个话，立马引起了大伙的重视。 　　“她去省里？去省里干什么？” 　　邓子豪马上问道。 　　他可不容许到嘴边的肉再被人家抢走。 　　“那谁知道啊，也许是去看朋友呢？” 　　王副主任笑着说道，笑容显得相当的高深莫测。 　　“王主任，话说清楚点，这里都是自家朋友……” 　　马处脸上不悦的神色益发明显了。 　　你跟我玩什么云山雾罩？ 　　谁不是千年的狐狸！ 　　王副主任笑了笑，说道：“她去省里到底干什么，我确实不知道，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但是要说，她对黑水村那几个煤矿完全没一点想法，我是不信的。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特么的，我们也不信。 　　关键市里大人物发了话啊！ 　　她不给我邓子豪面子，总不能连市里大人物的面子都不给吧？ 　　“其实吧，姚老板怎么想，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邓总，你自己的麻烦事好像还没解决吧？” 　　王副主任口风一转，望着邓子豪，似笑非笑地问道。 　　“哎呀，王主任，你有什么消息就明说吧，我老邓性子急，你快把我憋死了……” 　　邓子豪叫道。 　　跟这帮场面上的家伙，你就不能跟他绕圈子，不然，他百分之百能把你绕晕过去。 　　王副主任一笑，也不再卖关子了，端着酒杯，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你三坪煤矿那个事情，我听说，省里准备派调查组下来调查了……有人实名举报了你！” 　　“谁，谁特么实名举报了我？” 　　邓子豪勃然大怒，喝道。 　　“叶九！” 　　这回，王副主任没有再和他弯弯绕，直截了当把举报人的名字点了出来。按理说，实名举报都是要保密了，却不知道王副主任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内情。 　　“这个叶九邓总应该熟悉吧？我听说，他前不久还和你闹了点小矛盾！” 　　邓子豪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是因为酒喝多了，而是气的。 　　“什么特么的小矛盾？” 　　“那小子就是往死里得罪我了！” 　　“特么的，他这次还向省里举报我？还实名举报？” 　　照理，叶九实名举报他，邓子豪应该一点都不奇怪才对。高晓燕手里那些材料，用大拇指也能想得到，肯定是落在叶九手里了。 　　邓子豪只是心里生气，这小子是打算和自己作对到底了？ 　　必须把他干掉！ 　　不搞死这王八蛋，难消邓总心头之恨！ 　　“邓总啊，有些人呢，你别看他是小人物，可关键时刻，他能坏你的大事。” 　　王副主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教训的意思。 　　“比如说这个叶九吧，就是个小人物。派出所的小警察，算什么东西？是吧？” 　　“可是有人会利用他啊……” 　　“你是说，姚持ピ诶用他？” 　　邓子豪的脑子转得也不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举报，也是姚持ブ甘顾的？” 　　邓子豪眼里，已经掩饰不住凶光。 　　王副主任嘿嘿一笑，避开了他的眼神，说道：“是不是姚持ブ甘顾的，我还真不清楚，我就听说了这么回事，调查组要来了，我给你邓总提个醒，你还是早点做好准备吧。” 　　“老王，调查组的事，你听谁说的？” 　　马处很不高兴地问道，双眉紧蹙。 　　看得出来，老马对老王这番话很有意见，也很不以为然。 　　开玩笑了，省里下来一个调查组，能不事先给市里打个招呼？ 　　咱家那位大领导都没不知道呢，你老王反倒知道了？ 　　你比领导还牛？ 　　老王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省里的一个朋友……邓总啊，我可是听说过了，这次省里是动真格的，秘密调查，事先不给下边打招呼的。调查组说来就来了，不会有什么风声漏出来的。你还是要早做准备才行。” 　　这就等于是明着打马处的脸了。 　　你是市领导大秘书又怎样？ 　　有些事情，你还不是不知道？ 　　“你必须要明白，矿难这种事情，是可大可小的。一旦上边决定认真搞一下，那下边的麻烦可就大了。” 　　“嘿嘿……” 第106章 应对之策 　　“老王，真的吗？调查组真的要来？” 　　邓子豪脸色一变，问道，双眉紧蹙。 　　王副主任一下子又变得笑眯眯的了，身子一挺，将酒杯送到嘴边，却不喝，说道：“邓总啊，这是秘密调查啊，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这样的事，小心一点好。你说是吧！” 　　成功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王副主任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斜乜了老马一眼，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马处脸色阴沉，眼神闪烁，显然没怎么在意王副主任的目光。 　　秘密调查组这个消息，不但对邓子豪很重要，对他同样重要。真要是老王没“造谣”，那这个情况就值得特别重视了。 　　这说明什么？ 　　往严重点说，这是省领导对市领导不信任了啊！ 　　对场面上大人物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了。 　　“当然当然，王主任，谢谢啊，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情况告诉我……” 　　邓子豪一改刚才对王主任比较冷淡的态度，变得热情无比，伸出手连连拍打着老王的肩膀，一副好哥们好兄弟的亲密模样。 　　“王主任，我想问一下，这次省里的调查组，是哪个部门来的？哪位领导带队啊？” 　　邓子豪开始切入技术层面，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这个所谓压低声音，也就是意思一下，现场那么多人，没怎么穿衣服的小姐都有好几个，指望她们什么都没听到，岂不是自欺欺人？ 　　不过邓子豪一点都不在乎。 　　这是他自己投了资的会所，基本等于是自己的地盘。邓总又不是第一次在会所接待客人，哪次不谈到一些敏感话题？ 　　这几个“婊子”敢泄露他的秘密，看邓总怎么收拾她们！ 　　在社会上混，就必须懂事。 　　不懂事的家伙，早就被搞死了。 　　老实说，邓子豪问的这些，王副主任也不知道，他又不是真正的要害人物，也就是朋友多，有人偷偷给他漏了这么一点点口风，具体的情况，怎么可能告诉他？ 　　真要是泄了密，上边追究起来，可不是玩的。 　　但在邓子豪面前，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老王就靠着这点能耐才挤进邓子豪这个圈子的，真要是让邓子豪看穿了他的底子，以后还怎么混？ 　　当下将酒杯放下，叼起了一支香烟，邓子豪立即拿起打火机，亲手给他点上了，带着点讨好的神色仰望着他。 　　邓子豪就有这个本事，能伸能屈。 　　属变色龙的！ 　　王副主任很享受地深深抽了口烟，再慢慢吐出来，半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才不徐不疾地说道：“邓总，对不起啊，有些秘密，我也不敢随便乱讲，我们有纪律的，这一点，希望你能多多理解啊……” 　　“理解理解，我完全理解，你们是领导嘛，领导是要守纪律的……” 　　邓子豪嘴里一边说心里头一边大骂不已。 　　特么的狗屁！ 　　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些年，你吃我的花我的玩我的，还少吗？ 　　也没见你跟我讲什么纪律？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个会所里，你玩过的女人有多少个？ 　　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这会给我说纪律？ 　　我呸！ 　　但是腹诽归腹诽，邓总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少，相反还更加了几分。 　　“王主任啊，你看啊，我们都是朋友吧？这朋友之间聊聊天说说话，不违反你们的纪律吧？反正你随便说，我随便听，是吧？嘿嘿……” 　　“邓总啊，其实这个事情的关键呢，并不在乎调查组，在于你自己！” 　　老王益发的高深莫测了。 　　“……” 　　邓子豪一脸懵逼。 　　“你想啊，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是什么调查组，最终要处理，总是要有事实才行的。如果你们三坪煤矿本来就没问题，那么调查组也拿你没办法，是吧？” 　　老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邓子豪的神情。 　　邓子豪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闪烁。 　　王副主任登时心里就有了数，看来邓子豪在这件事情上，明显底气不足。三坪煤矿怕是真的有问题。 　　既然如此，那应对的策略就必须要加以改变才行。 　　“不管什么问题吧，总得有人给调查组反应才行。要是没人跟调查组说，那就还是没问题，知道吗，邓总！” 　　老王决定教他一点“真东西”，怎么也要对得起今天这顿酒。 　　看包厢里这个架势，估摸着没有一两万是下不来的。 　　2002年的一两万，那绝对要算是天文数字了。 　　在这个方面，老邓从来都不个小气家伙。 　　邓子豪也笑了，眯缝着双眼，轻轻点了点头，对王副主任说道：“王主任，高，实在是高……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其实老王说的这个办法，邓子豪老早就知道了，并且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只不过现在得到了老王的肯定，邓总心里头更有底了。 　　原来你们场面上处理问题的方法，也是这样，大家都差不多。 　　既然如此，用这个方法来对付调查组，应该也是行得通的，调查组也是场面上的嘛。当然了，如果这个鸟调查组的家伙不识相，一定要跟邓总对着干，邓总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你们省里来的又怎么样？ 　　这里是平安市！ 　　是我邓子豪的地盘！ 　　你再厉害，到了平安，到了三坪煤矿，也得乖乖听我的，不然，老子让你们寸步难行！ 　　一念及此，邓总心中豪气顿生！ 　　和王主任一碰杯，脖子一扬，满饮杯干！ 　　放下酒杯，邓子豪笑眯眯的，正准备再和王副主任好好探讨一下对付调查组的具体细节，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一个人直闯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搞什么？” 　　邓子豪脸色一沉，怒喝一声。 　　他看得明白，这个不讲礼貌的家伙，正是他的军师陈美。 　　这让邓子豪益发不悦。 　　“怎么回事？” 　　邓子豪板着脸又呵斥了一句。 　　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不是很沉稳的一个人吗？ 　　今天这么失态，让邓总在朋友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豪哥，出事了……” 　　陈美喘息着，叫道。 第107章 又是那个混蛋！ 　　“镇定点！” 　　邓子豪喝道。 　　“哦哦……” 　　陈美喘了几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到底不是那种小跟班可比的，在邓子豪团伙里，好歹是个“大人物”，大人物就要有大人物的做派，不能让人看扁了。 　　连豪哥都跟着丢脸。 　　“你们都出去！” 　　邓子豪转身一挥手，再次喝道。 　　大家便忙不迭地站起来，乱泱泱的往门口挤，转眼间，就走得差不多了，包厢里只剩下几个人。 　　显然，大家都知道邓老板这个命令是朝谁下的，哪些人该走哪些人该留，谁都心里有数。邓老板这边肯定是出了大事，从美哥的失态就能看得出来。 　　马处和王主任自然是留下来了的。 　　邓老板赶谁走也不可能赶他俩走！ 　　还指着人给自己出主意呢。 　　“说吧，什么事？” 　　邓子豪很郁闷地说道。 　　原本豪哥的心情相当之好，醇酒美人，众星捧月，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转眼之间，好心情就被破坏无遗。 　　“唐有福，唐有福他们三个，被抓走了……” 　　陈美嗫嚅着说道，目光不住在邓子豪，马处和王主任等人脸上扫来扫去。 　　“什么？” 　　邓子豪眉毛倏忽一跳。 　　“到底特么的怎么回事？” 　　陈美咽了口口水，很艰难地说道：“具体情况，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派出所那边打电话来，说是看到唐有福他们三个了，被从警车上带下来，带进了派出所。” 　　“哪个派出所？” 　　“甘塘派出所啊……” 　　甘塘派出所虽然换了所长，到底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换掉，还是有人给陈美通风报信的。这么些年来，在邓子豪的属意之下，陈美下力气“经营”，甘塘所不说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关系好的确实不少。 　　邓子豪眼珠子一转，有点奇怪地说道：“怎么是甘塘派出所？不是让他们去大华机械厂抓人吗？跟甘塘派出所有个屁的关系啊？” 　　只要一提到甘塘派出所，邓子豪立马就想到了叶九。 　　但大华机械厂不在甘塘镇的辖区之内啊。 　　陈美也是一脸懵逼：“我也不清楚啊……听说，是周永祥亲自带队的，三个人，三个人都被抓了！” 　　“这帮废物！” 　　邓子豪突然暴怒起来，一声大喝，把陈美吓得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了。 　　马处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邓总，怎么回事啊？抓什么人？” 　　奇怪了，你们又不是警察。 　　邓子豪哼了一声，似乎不想理他，不过随即意识到，马处可不是他的手下，顿了一下，才悻悻地说道：“是这样，那个高晓燕，我听说她躲在大华机械厂，就叫人去把她抓回来！让她不要乱说话。” 　　“高晓燕是谁啊？” 　　王副主任插进来问道。 　　邓子豪又再哼了一声，说道：“三坪煤矿一个死了的矿工的妹妹，就是她一直都在给我告状，叶九那小子举报的材料，肯定也是从她手里拿的。” 　　王副主任恍然大悟，问道：“她是大华机械厂的职工还是家属？” 　　“她什么都不是，还是个学生，在星州上一个什么师范学校……” 　　“那怎么她有跑到大华机械厂去了？在那里有亲戚？” 　　王副主任的好奇心还挺重的。 　　但不管是王主任还是马处长，对邓子豪派人去大华机械厂抓人的事，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 　　问题邓子豪只是一个煤老板，不是公安局长！ 　　这两位的原则和立场，那是半点都不剩下的了。 　　“有什么亲戚啊，就是那个叶九把她藏在那里，特么的那小子老家就是大华机械厂的，他老子听说以前还是个什么厂长！” 　　邓子豪轻蔑地说道，显然丝毫也没把大华机械厂的原厂长放在眼里。 　　大华机械厂那种破厂子，一年到头亏损，连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让邓总这样的亿万富豪，用哪只眼睛夹他？ 　　他要是能够“放下架子”，好好了解一下叶明德在大华厂的威望，尤其是了解一下苏荔新的底细，恐怕就不会那么莽撞了。 　　“唐有福他们三个人，去抓一个女人，特么的还是个女学生，怎么会出事的？” 　　邓子豪又盯住了陈美，怒气冲冲地问道。 　　以前吧，邓总还觉得陈美挺能干的，自己那些手下，也一个比一个厉害，忽然之间，怎么好像都变成了废物？ 　　邓总很郁闷！ 　　陈美也很无奈，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啊。给他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在甘塘所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连周永祥的边都挨不上，更不用说去询问情况了。 　　可是老大正在暴怒之下，问话又不能不答，当下眼珠子乱转，迟疑着说道：“肯定是叶九那个家伙刚好也在……要不然，人不会抓到甘塘去的……” 　　应该说，陈美这个分析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特么的，又是他？” 　　邓总益发愤怒了。 　　陈美立马点头：“豪哥，我看肯定是他，要不然，唐有福他们几个也不是废物，怎么可能三个人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到？” 　　唐有福他们三人前往大华机械厂抓人，是陈美给邓子豪出的主意，陈美原本是想要给豪哥“分忧解难”的，没想到点子那么背！ 　　现在，必须咬死一点，他们是无巧不巧的遇到叶九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也只有这样，他才没有责任。 　　反正叶九能打，豪哥是知道的。 　　不要说唐有福他们三个人不是叶九的对手，黑老三一窝子打手一拥而上，还不是送菜的命？ 　　王副主任笑了笑，说道：“邓总，你还是抓不住重点啊……” 　　邓子豪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特么的不要以为老子对你客气几句，你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没看到豪哥心情不好吗？ 　　王副主任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现在调查组都已经下来了，资料肯定已经全部到了调查组手里，实名举报的也不是这个什么高晓燕，而是叶九。所以说，你要抓住重点啊……” 　　你特么现在还去跟一个女学生纠缠不清干什么？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邓子豪略略一怔，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第108章 给老子堵住他们！ 　　“邓总，我办公室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这边厢，王副主任还在对邓总谆谆教诲，那边马处已经待不住了，向邓子豪挥了挥手，也不等邓子豪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对王副主任，那是看都不看一眼。 　　这家伙，太喜欢表现了。 　　官场教条，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个道理都不懂，难怪混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无职无权的调研室副主任。就这样的，还想给人当老师？先管好自己吧！ 　　“马处马处，等下等下……” 　　邓子豪连忙追上去，顺手从一旁提了一个手提袋，递到马处手边。手提袋里是两瓶好酒两条极品静江香烟，价值好几千块。 　　这是邓子豪早就准备好的，就搁在包厢一角，今天请的几位主要客人，每人一份，谁都不能落下。 　　要不怎么说邓总会做人呢？ 　　出人意料的是，这回马处并没有接过那个手提袋，反倒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邓总，好意心领，今天就算了，我马上就回办公室……” 　　带着这些东西在市里大院那边招摇过市，不大好。 　　“没事没事，就是一点土特产，算什么呀。没事没事……” 　　邓子豪还坚持把手提袋往他手里塞，马处却坚定地拒绝了，摆摆手，拉开包厢大门，急急而去。 　　将邓总晾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不尴尬。 　　王副主任也一下子回过神来，急匆匆向邓子豪挥手作别。 　　邓子豪又把手提袋往他手里塞。 　　王副主任一样的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邓总，好意心领好意心领，下次吧下次吧……” 　　然后也一把拉开包厢大门，急匆匆走了。 　　“特么的，什么东西！” 　　邓子豪顿时就怒了，压着牙齿骂道。 　　“怎么，现在知道装清高了？以前哪回你们嫌多过？” 　　这帮家伙，是打算跟他邓总撇清关系吗？ 　　问题是，你们撇得清吗？ 　　老子真要是出了事，你们特么的一个个都休想跑得掉！ 　　置身事外？ 　　呸！ 　　做尼玛的春秋大梦！ 　　等邓子豪发作完了，陈美才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靠过来，低声说道：“豪哥，情形有点不对啊，这些家伙，最机警了……” 　　他们肯定嗅到了什么味道。 　　“哼，还不是怕那个什么调查组？” 　　邓子豪冷笑一声，说道。 　　“什么调查组？” 　　陈美一愣，急忙问道。 　　刚才他并不在现场，邓子豪和王副主任，马处长的对话，他没有听到。 　　邓子豪一挥手，说道：“老王说的，省里来了个什么秘密调查组，到我们平安来调查三坪煤矿那个井下事故……” 　　“啊？” 　　陈美也是大吃了一惊。 　　“那怎么办？” 　　他的心态，可远远没有邓子豪那么良好。 　　邓子豪又是大手一挥，冷笑着说道：“怕什么？不就是来个调查组吗？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是，豪哥，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陈美咽了口口水，说道。 　　这是陈美跟邓子豪在一起养成的说话习惯，很不雅观。 　　“怎么不简单了？” 　　邓子豪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陈美也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平时要是遇到这种情况，陈美一般都是顺着他的话头说，等把他的毛捋顺了，再慢慢提醒他。 　　但现在这个事，明显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 　　从刚才马处和王副主任的表现就能察觉得到，问题怕是比较严重了。 　　“豪哥，以前咱们没见过秘密调查组啊……” 　　陈美大着胆子说道。 　　“你看啊，以前哪次调查组下来，不是提前通知我们的？市里区里都会给通知，这回呢？连马处都不知道，这不对啊……” 　　马处跟着的那位，可是市里主要领导。 　　“嘿嘿，不通知就不通知好了。人家就不告诉你，未必你还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找出来？” 　　邓子豪斜乜着自己这位狗头军师，冷笑着反问道。 　　陈美试探着说道：“你看，要不要去省里跑一趟？” 　　市里领导不知情，那就找省里领导，既然是省里派下来的调查组，不可能连省里领导都不知情吧？ 　　又不是首都派下来的。 　　原本去省里找领导，是孙朝夫的事，那个四眼仔，在省里也有同学，据他自己说，还身居要职。 　　现在陈美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挖一挖墙脚。 　　你孙四眼再牛逼，还不是要打着邓子豪的大牌子去活动？ 　　活动经费还不得是豪哥给你的？ 　　要不然，就你那寒酸样，自己还能掏得出那么大一笔钱？ 　　邓子豪手下两个军师不对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没必要！” 　　邓子豪一挥手，大马金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叼起了一支烟。 　　陈美急忙给他点上了，自己也点了一支。 　　“哼，既然他们想给老子玩阴的，老子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邓子豪吐着烟圈，哼道。 　　其实他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头却也觉得陈美这个建议不错，准备待会就带着孙朝夫去省里找找关系。 　　只不过这个话，却不能对陈美说。 　　两个“军师”，各管一摊子，这是邓子豪早就安排好的，他可不想陈美越过孙朝夫头里去，两个人有竞争，他才好稳坐钓鱼台。 　　别看邓子豪不读书，这些驭下之道，却玩得很溜。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邓子豪心中所想，陈美自然是不知道的，连忙问道。 　　邓子豪嘿嘿一笑，说道：“好办啊。他们不通知我们，那我们正好装着不知道。哼哼，想要调查三坪煤矿的井下事故，他们总得要去煤矿现场看看的吧？我让他们连煤矿都进不去，看他们怎么调查！” 　　这话说得霸气！ 　　陈美立马就伸出了大拇指，赞叹地说道：“豪哥，还是你牛！” 　　邓子豪眼里闪过一抹凶狠之色，说道：“老美，你马上通知阿豹他们，把人给我调到三坪那边去。记住，多调一些人过去，每条路都给老子堵起来，看到生面孔，立马给老子拦住，不让他们进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 　　陈美如同鸡啄米一般，点头不迭。 　　“老子倒要看看，你不下井，不问人，怎么调查！” 　　“另外，你要双刀他们马上回来，让他们特么的动作快一点！” 　　“拖拖拉拉，跟个老女人一样。” 第109章 保卫力量太薄弱了 　　调查组抵达平安市的第二天，正式前往三坪煤矿。 　　调查组来的时候五个人，去的时候八个人，一台本地牌照的九座面包车。 　　增加的这三个人分别是叶九，高晓燕和刘杰。 　　叶九高晓燕加入调查组，在情理之中，叶九是实名举报者，高晓燕则是资料提供者，他俩都算是相关人员。 　　刘杰则是司机。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调查组的司机会是巴江派出所的一名小刑警？郎正到底怎么安排的？ 　　原因其实也挺简单：叶九推荐！ 　　说到司机，其实叶九自己可以担任，林敏峰也可以。 　　但叶九还是向郎正提出了临时借调刘杰的要求。 　　调查组几位领导的人身安全，是必须要放在第一优先顺位来保障的。 　　对自己和林敏峰的身手，叶九当然很有信心。关键怕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毕竟需要他们保护的对象有点多，加上高晓燕，一共六个。 　　一个人保护六个人，难度是大了点。 　　这回可是“深入虎穴”！ 　　天知道邓子豪在三坪煤矿做了什么样的安排。 　　这个家伙对抗调查组是有前科的。 　　而且那一次闹得还挺大的，调查组成员有两个受伤，最终还是被他摆平了。不得不说，邓子豪的关系网相当之强大。 　　这一次，如果连柳骏主任亲自带队下来都还有调查组成员受伤的话，那事情就真的很大条了。 　　按照郎正的意见，他要给调查组配一个班以上的战斗人员随行保护。 　　被柳主任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这样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三坪煤矿，那还秘密调查个屁！ 　　这不等于明着告诉邓子豪，我要来查你了吗？ 　　当然，所谓秘密调查也是可以随时转变为公开调查的，全看柳主任怎么决定了。柳主任还是打算先找相关人员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首先就是要核实三坪矿难切实的死亡和失踪人数。 　　按照高晓燕提供的资料，可以确定至少有六个人在井下失踪。其中本地矿工有四个。高晓燕也承认，她的资料是不完全的，井下一个采掘班，通常不止六个人，一般情况下，会有八九个人到十几个人。 　　高晓燕所了解的，只有六个。 　　把死亡和失踪的人数核实之后，再决定是否转为公开调查。 　　最终郎书记还是没能拗过柳主任。 　　这几乎是肯定更多。 　　场面上就是这样，谁官大谁说了算。 　　所以郎正就一再叮嘱叶九，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调查组的安全，尤其是柳主任的安全，必须要切实保证。 　　关键时刻，允许叶九“便宜行事”。 　　郎正很清楚，对叶九来说，这个授权，甚至比多给他配几个人更靠得住。这家伙，只要不捆住他的手脚，他保证能给你许多意外的惊喜。 　　叶九推荐刘杰给调查组当司机。 　　柳主任和郎书记都同意了。 　　对郎正这个安排，柳主任很放心。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柳主任从来都没有担心过。无论是谁，到了他这样的地位，都不会担心这种问题的。 　　实在不行，直接公开身份就是。 　　然而并不是调查组的每个人都这么安心的。 　　比如安监局的谢处长。 　　谢处长多年来一直都在安监系统工作，这些年去过下边不少煤矿检查工作，对矿山情况的混乱以及治安秩序的恶化，有着十分直观的认识。 　　全省几乎所有的私营煤矿或者私人承包的煤矿，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与地方势力的交集，其中不少煤矿，直接就是被地方土霸王掌控。 　　这些半文盲土霸王的行事风格还真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们的脑回路和大多数人都是不一样的。 　　不少人被钱烧坏了脑子。 　　谢处长的忧虑，自然不会当着柳主任的面说出来，他在调查组的身份相当敏感。他和柳主任不是一个系统的，代表着安监系统而来，如果不是因为矿难调查需要这个方面的专家，也许这次调查组压根就不会惊动安监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监局本身甚至都有可能成为被调查的对象。 　　谢处长私下里和郎正说过他的担忧。 　　“郎书记，这个保卫力量，是不是稍微单薄了些？” 　　和郎正对话的这个场所，实在是够“私人”的，就在卫生间。 　　谢处长也只能逮着这么个地儿来跟郎正单独聊了。 　　郎正苦笑了一声，双手一摊，说道：“谢处，柳主任那个态度，你都看到了，我也很无奈啊……” 　　谢处长不是头一回来平安检查煤矿，平安市矿企多，历来是安监局的重点检查对象。郎正和老谢见过几次面，勉强算得是熟人，说话也就比较随意。 　　谢处长很郁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回真不能出事啊，不然，一出事就是大事！” 　　郎正点点头，安慰了一句：“不要紧，你也不要太担心，有叶九在，问题不大。” 　　“啊？” 　　老谢有点晕。 　　这是什么意思？ 　　合着这叶九能上天了？ 　　他一个人可以包打天下？ 　　郎正索性就多说了几句：“谢处，你可能对叶九还不太了解，这小伙子是真厉害，单说这个保卫工作，不要说我们平安市，就算全省，他应该也是最顶尖的专家了。” 　　老谢根本不信，看着郎正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怪物似的。 　　老郎，你这跟我说胡话呢？ 　　郎正知道他不信，一开始的时候，郎正自己还不信呢。 　　不过郎书记也没有再进一步解释，这种事，必须见真章，别人说得再神乎其神，谢处长没有亲眼见到，也是绝不会相信的。 　　再说这卫生间，也不是长谈的好地方。 　　“谢处，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你要无条件相信叶九，第一时间向他靠拢。” 　　郎正望着谢处长，很诚恳地说道。 　　“相信我！” 　　谢处明显不相信他，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出了卫生间。 　　既然柳主任坚持这样安排，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邓子豪不要太疯狂！ 　　老实说，对于此番调查组直接在阳关分局召见叶九，谢处也是很不理解的。不是说秘密调查吗？ 　　既然是秘密调查，调查组压根就不应该在阳关分局露面。 　　谢处以前也不是没搞过秘密调查，一般都是悄悄地来，找个宾馆住下，然后单独联系相关的当事人过来见面了解情况。 　　这一在阳关分局露面，秘密怕是保守不住了。 　　谁知道柳主任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也许，他其实就是想要让人知道呢…… 　　老谢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打住了。 第110章 燕子，快走！ 　　调查组第一站，去的是高晓燕的老家——甘塘镇梨坪村。 　　梨坪村算得是甘塘最偏远的一个村，再往西，就是三坪镇了。事实上，梨坪村原先就是属于三坪镇的辖区，三坪镇那个“三坪”，其中之一，就是梨坪。 　　后来行政区划调整，不知为什么，梨坪村改为甘塘镇管辖。三坪镇只剩下两坪，不过镇的名字倒是没改。 　　这种改隶，对梨坪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虽然甘塘比三坪有钱，梨坪也没跟着沾光。因为距离甘塘远离三坪近，梨坪村的人，还是习惯性称自己是三坪的，平日里赶集什么的，也是去三坪而不是去甘塘。 　　甘塘镇盛产煤炭，三坪镇也盛产煤炭。 　　但是两个镇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差甚远，甘塘镇高速发展，各项经济指标已经在赶超市区，三坪镇却是典型的贫困乡镇。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交通位置太过偏远。 　　同样品质的煤炭，从三坪运出来，就比从甘塘运出来要贵得多，最少每吨运费要多二三十块钱。另外，交通不便也限制了其他产业的发展。村民们生产的各类农产品，很难及时运出去，及时找到买家。 　　毕竟一个镇好几万人口，不可能人人都当上煤老板。 　　所以，三坪镇不少年轻人就业的出路就是下井挖煤。 　　三坪煤矿，距离梨坪村直线距离只有两公里多，以前是个国营煤矿，限于交通原因，规模也不是很大。 　　后来国有企业改制，三坪煤矿宣告破产重组，就被承包出去了。 　　承包人正是邓子豪的“昊天实业有限公司”。 　　而且根据相关的消息来看，昊天实业公司不但是三坪煤矿的承包方，邓子豪本人，更是破产重组后的三坪煤矿的大股东。 　　相信用不了多久，曾经的国营三坪煤矿就要变成邓子豪的私人企业了。 　　刘杰小心把握着面包车的方向盘，择着路往前开。 　　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秘密任务”，老实说，刘杰是完全意想不到，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懵圈。 　　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倒不是说柳主任职务太高吓着刘杰了，关键是激动的。 　　能和九哥一起出任务，就是带劲。 　　就是这路面实在太烂了，从阳关分局开到梨坪村，几十公里，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比蜗牛也快不了多少。 　　刘杰生生开出了一身老汗。 　　好在，梨坪村终于再忘了。 　　“我家就在那里……” 　　坐在副驾驶座上领路的高晓燕有点兴奋，伸手指向前方。 　　出现在大家视野之中的，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屋，两层，四柱，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或者九十年代初期建起来的。 　　极目所致，梨坪村大多数民居都是这种老式的红砖屋，高晓燕家的屋子，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刘杰轻轻舒了口气，重重一打方向盘，拐上了入村的小路。 　　梨坪村村内并没有水泥马路，还是小石子和煤渣铺成的机耕路。路面很窄，最多只有三米五宽，有些狭窄处可能连三米都不到。 　　幸好村里没什么车，不然的话，在这样狭窄的路面上会车，将是一个很考验司机水平的技术活。 　　几分钟后，九座面包车终于开到了高晓燕家门口，停在一个水泥坪里。 　　这也是平安市农村的特色，百分之六七十的民居门口都有一个晒谷坪，倒是可以当作临时停车坪使用。 　　不过叶九很怀疑，在这个水泥坪上晒出来的谷子，到底还能不能吃。 　　黑乎乎的，沾满了煤灰。 　　不单单高晓燕家里是这样，整个梨坪村，都笼罩在黑乎乎的煤灰之中，甚至连天空都是煤灰的颜色。 　　老式煤矿，环保做得太差了。 　　车子打从驶入甘塘镇的地盘，入眼便都是这种黑乎乎的颜色。 　　高晓燕显然对这一切极为习惯，面包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向屋里冲去，嘴里叫着“爸爸妈妈”。 　　其实她在星州上大学，平时也只有寒暑假才回家，但这一次离家，情形太特殊了，重新回到家里，见到熟悉的场景，让高晓燕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晓燕的父母闻声从屋子里出来，见到高晓燕，都是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惊吓远远多过了惊喜。 　　接下来发生的情况，让相跟着下车的大伙都犯起了愣怔。 　　“燕子，你怎么回来了？” 　　“快走快走，不要在家里，快走快走……” 　　高晓燕的母亲连一句多话都没有，甚至都没来得及拉着女儿的手打量一下她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开口就喊了起来，一脸的惶急。 　　随即，高晓燕的父亲也叫喊起来。 　　“燕子，快走快走，不要在家里……” 　　什么情况？ 　　紧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从屋里走出来，嘴里歪叼着一支过滤嘴香烟，双眼微微眯缝起来，望着高晓燕，眼里闪过一抹难掩的兴奋之意。 　　“哟，真是燕子回来了？” 　　这名年轻男子，个子还比较高大，衣着打扮也比较讲究，和一路上见到的大多数村民都有所不同，似乎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只不过神情间带着几分痞气，让人一见之下就有点不舒服。 　　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怎么守规矩的人。 　　“村长……” 　　见到这个人，高晓燕猛地顿住了脚步，脸上立即露出了警惕之色，甚至还在不知不觉间往后退了一小步。 　　显然对此人十分戒备。 　　村长的眼神，随即就落在了柳主任等人身上，脸上的兴奋神情一下子就隐敛不见，双眉皱起，问道：“燕子，这些是什么人啊？” 　　“你好，我们是燕子的朋友，请问你是哪位？” 　　不等柳主任开口，叶九就接过了话头。 　　说的是正宗平安方言。 　　“燕子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村长的神情益发警惕起来，目光只在叶九一扫，就落在了柳主任等人的脸上。尽管大家都穿着便装，而且基本上是大路货，没有一件“名牌”，但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到底难以尽掩。 　　“你们是省里的干部吧？” 　　村长突然问道。 　　谢处长顿时就看了柳主任一眼，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忧虑之意。 　　这个偏远山村的村长，不说他们是区里的干部，也不说他们是市里的干部，一开口就问他们是不是省里的干部。 　　这中间，明显有些不大对头了。 第111章 心术不正 　　“村长，你要查我们的户口吗？” 　　出面应对他的，依然还是叶九，脸上依旧是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种笑容很容易迷惑人，村长一时之间就产生了某种错觉，觉得自己对这一行人可能误判了，那个穿短袖T恤，梳着大背头的男子，倒是非常符合他心目中大干部的形象，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就太不像了。 　　这分明就是个在校学生。 　　“你们，你们是学校的人？” 　　村长疑惑地问道。 　　叶九笑得更没心没肺了。 　　这位村长同志的脑回路还真是新奇无比，一时三刻，就给他们置换了身份。柳主任那气度，那言行举止，说是高校的教授，也有很多人相信。 　　好吧，那就顺着他思路来。 　　“是的是的，村长。我们是高晓燕的同学，这几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听说高晓燕家里比较困难，所以一起过来看看，准备给她申请困难补助金。” 　　易紫兮急忙扭过头去，伸手捂嘴，拼命忍住笑。 　　她也知道，秘密调查是一个很严肃的行动，不应该笑，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叶九，真的太能装了。 　　看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连易紫兮自己都相信了，他们是静江师范大学的学生和老师，到这里来做家访的。 　　虽然说，这个家访的规格是有点高，来的人是有点多。但想来这偏远山村的一个村长，也未必就知道大学老师做家访的标准流程吧？ 　　学校领导对高晓燕家里的情况比较关心，多派几个老师同学来看看怎么啦？ 　　村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马上说道：“好啊好啊，欢迎欢迎，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 　　转眼之间，他就变成地主了。 　　高晓燕很不客气地说道：“村长，我们学校的老师想要了解一下我家里的情况，你去忙你的吧，好不好？” 　　看得出来，高晓燕对这位村长的观感实在不太好。 　　不过她这么一说，肯定会立马引起村长的怀疑，只是叶九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 　　村长眼珠子再次骨碌碌地一转，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作，这种心术不正的人，都有某种习惯性的动作，但也看得出来，此人的心术不正处于“初级阶段”，真要是那些老奸巨猾之辈，是绝不会让人轻易看穿的。 　　村长火候还差得远。 　　“那好那好，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村长居然并没有继续纠缠，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并且说走就走，绝不含糊。 　　走的时候，还很洋气地朝着“老师们”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那脸上讥讽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就好像他捡到什么大便宜了一样。 　　“哎呀，燕子你干什么？” 　　村长还没走远，高妈妈就着了急，跺着脚埋怨高晓燕，一脸的惶急。 　　“泽松，高泽松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哎呀……” 　　看得出来，这位名叫“高泽松”的村长同志，在村民中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就不知道他这个村民委员会主任，到底是怎么选上去的。 　　估计用的手段不那么正规。 　　现阶段，很多农村村民委员会的选举，确实存在着许多的问题。不少被选上去的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村霸”。 　　“阿姨，不用怕他，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叶九连忙对高妈妈说道。 　　高晓燕曾经跟叶九谈到过她父母的情况，应该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可眼前这两位，看上去实在不大像是五十岁的人，脸上沟壑纵横，刻着深深的皱纹，脸色黝黑，皮肤松弛，尤其是精神状态极差，满脸愁苦，说是七十岁也有人信。 　　高妈妈是这样，高爸爸也是这样。 　　“不是啊，伢子，他很凶的，他，他等下就带人过来抓人了……” 　　高妈妈急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抓人？抓什么人？” 　　柳主任终于亲自开口了，双眉微蹙，神色十分凝重。 　　说实在的，到下边各地市搞这样的秘密调查，柳主任也不是头一回了，但刚一开始调查就遇到这种情形，却是不多见。 　　这还是在村里呢。 　　要是去了煤矿，岂不是更加令人头痛？ 　　“抓燕子啊……他天天都来问燕子躲在哪里……燕子燕子，这些天你没躲在学校里吧？高泽松说你没在学校里……” 　　高妈妈急急问道。 　　在大华机械厂的这些日子，高晓燕隔段时间也会给家里打个电话的，给父母报一声平安。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高晓燕一直都说自己是住在学校里，还说学校里很安全，一般人不敢去学校里找她的麻烦。 　　她的父母对高校的情况不了解，在他们想来，大学那是什么地方？肯定是很安全的了。 　　当然，高晓燕家里没有安装电话，也更不可能用得起手机，高晓燕每次打电话回家，都是打到村里小卖部，让小卖部的人去她家里喊她父母接电话。 　　相当的不方便。 　　“妈，你不要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高晓燕也没说自己这些天住在哪里，怕引起父母的误会。 　　你说她一个未婚姑娘家，这么长时间住在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尽管叶九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难得回家一趟，但又何必在这个事情上给她的父母多费口舌？ 　　现在明显也不是解释这种事情的时候。 　　“燕子燕子，我跟你说，那个事那个事我们不告了好吗？我们不告了……我们认命……你哥哥，你哥哥反正，反正已经死了……我们不告了……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好吗？不能再出事了呀……” 　　高妈妈几乎是在哭着哀求了。 　　儿子已经死在井下了，女儿已经是他们老两口唯一的安慰，也是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了。 　　高晓燕不能再出事。 　　高晓燕倘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两个老的指定活不下去了！ 　　“高妈妈，你不用怕。我们是省里来的干部，我们就是来调查三坪煤矿井下事故的，有什么情况，你都可以向我们反应，我们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柳主任沉声说道，语气和神情都十分严肃认真。 　　谢处长就有点吃惊地望着柳主任。 　　不是说秘密调查吗？ 　　怎么这位一开口就把自己身份给端出来了？ 　　难道柳主任已经决定改变调查模式，把秘密调查改成公开调查？ 　　对谢处长来说，他当然更喜欢公开调查的模式。 　　不说那么多市区乡镇领导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威风凛凛，最起码人身安全有了绝对的保障。 　　他谢处就更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 第112章 大领导 　　“省里？省里来的干部？” 　　很明显，高妈妈被吓到了，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们，你们不是说，是学校的老师吗？” 　　柳主任笑而不语。 　　叶九笑着插口说道：“那是高泽松说的，我们没说……阿姨，你不用担心，这位柳主任，不但是省里来的干部，而且是大干部，和我们平安市的市长一样大……” 　　普通村民，对省里大干部的认识太模糊了，叶九就给她一个十分直接的对照。其实对高妈妈来说，市长这一级的官员也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在她眼里，镇长就是好大好大的官了。 　　至于区长市长，老实说，跟她有关系吗？ 　　对叶九屡屡擅自插话，谢处长和另外一位调查组干部不是很能理解，觉得这家伙太喜欢表现自己了。 　　你在调查组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心里没一点数吗？ 　　说得难听点，你就是个保镖！ 　　结果却总是跳出来抢领导的话头。 　　这些基层警察，太不懂得规矩了。这“坏毛病”如果不改，将来怕是要在基层干一辈子了，别想往上爬。 　　但看上去，柳主任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相反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之色。 　　原因也很简单：柳主任不会将平安方言啊。 　　他说普通话，实际上高妈妈理解起来是很费劲的。 　　而高妈妈本身也不会讲普通话，还得有人翻译，叶九主动出面，能节省不少时间。在柳主任眼里，这不叫不懂规矩，相反，是很懂得变通。 　　“所以，阿姨你完全不用担心，高泽松不敢把燕子怎样的，一切有我们在呢。” 　　叶九说道，语气很轻松，神态更轻松，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还别说，他这个轻松的语气和神态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高妈妈和高爸爸对视一眼，脸上惶急的神色减轻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一点将信将疑。 　　毕竟市长一样大的官忽然来到他们这个小村庄，还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哦哦，是大干部大干部，屋里坐屋里坐……” 　　这个时候，高爸爸终于开口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一叠声说道。 　　高泽松固然可怕，但省里来的大干部，也千万得罪不得。 　　看得出来，高爸爸是个特别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家里的大事小事，应该都是老伴做主，可是来了这样的大干部，他这个“一家之主”要是再不说话，就显得太不礼貌了。 　　怠慢了贵客。 　　“对对，大干部屋里坐屋里坐……” 　　高妈妈也一叠声相邀。 　　柳主任笑了笑，说道：“今天天气好，就坐在外边吧，不用去屋里坐了。” 　　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气温虽然还是很高，但坐在门外，通风透气，比坐在屋里更舒服点。 　　“好的好的，柳主任，我去搬凳子出来。” 　　高晓燕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也是“地主”，当即快步进屋，和爸爸妈妈一起，搬了几张竹制的木制的椅子出来。 　　都是农村家庭最普通的家具，比较陈旧了。 　　可见家庭条件相当不好。 　　叶九也曾经问过高晓燕，为什么她的哥哥二十大几了还没有结婚。平安市的乡村，早婚早育是一种习惯，不少地方的年轻人，结婚都很早。女孩子不到二十岁就嫁人生子的情况相当普遍，男孩子一般也是二十一二就为人夫为人父了。 　　高晓燕告诉他，因为她还在上学，家里就哥哥一个人在煤矿上班赚钱，要孝敬父母还要供她读书，家里没什么闲钱，所以哥哥的婚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哥哥总是说，要等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后，他才结婚成家。 　　兄妹俩的感情非常好。 　　所以哥哥在井下出事之后，高晓燕悲愤异常，下定决心要为哥哥讨个公道。 　　高晓燕很自责，在跟苏荔新聊天的时候，不止一次流眼泪，说是自己耽误了哥哥，要是自己不拖累他，哥哥也许早就结了婚生了小孩，那她老高家就有了后人。 　　哪像现在，等于绝后了。 　　因为在许多农村，还是那种老思想，认为必须是儿子才算得家族“继承人”，女儿到底是要嫁给外姓人的，女儿生的小孩，也不可能承继高家的香火。 　　高晓燕甚至对苏荔新说，她将来要招个“上门女婿”，生下的小孩就姓高，族谱里写上是哥哥的儿子，承继哥哥的香火，也是承继整个老高家的传承。 　　当然这个“理想”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她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个愿意“倒插门”的丈夫。 　　很快，“龙门阵”就在屋檐下摆开了。 　　高晓燕不但搬了几张凳子出来，还搬出来一个小桌子，上边摆了几倍清凉的茶水。这是唯一的“飨客”之物，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招待的东西，连最普通的瓜子花生都欠奉。 　　刚刚叶九也跟着进屋一起搬桌子凳子，就便观察了一下高家的情况，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高晓燕的哥哥在井下出事之后，三坪煤矿承包方一共赔了两万块钱，在农村，这似乎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但高晓燕告诉叶九，这两万块钱，一部分要还以前的欠债。 　　以前家里穷，父亲身体还不是很好，看病花了不少钱，加上供高晓燕上学，欠下了许多的债务。 　　现在哥哥一出事，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绝，所有债主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上门讨债。 　　也不怪这些人没有“良心”，实在大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高晓燕家里没有那种“富亲戚”，亲朋好友家大多都和他们一样，是在农村生活的底层人家，谁家有一大笔闲钱在等着借给你的？ 　　你家唯一一个能赚钱的人没了，不趁着你手里还有点赔偿金的时候把欠债要回去，那就摆明这钱一时半会讨不回来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两万块还了欠债就所剩无几了，加上高晓燕为哥哥伸冤，到处“告状”，也需要一些车旅费花销。 　　基本上到现在，这两万块钱的赔偿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底层家庭，就是这么无奈的。 第113章 一大波流氓正在赶来 　　柳主任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一坐下来就直接开始切入正题。 　　易紫兮在小桌子上摆开了记录的架势。 　　调查组正式成员四人，她最年轻，级别最低，记录的工作，自然是由她来担任的，目前她也只能担任这种工作，总要等历练一段时间后，才能逐渐独当一面。 　　不过叶九觉得这一天怕是很难到来。 　　原因很简单，这么萌萌哒的漂亮姑娘去搞调查，尤其是去搞秘密调查，人家根本就严肃不起来好吗？ 　　画风太不对了。 　　易紫兮压根就应该去文艺单位。 　　柳主任的调查也是循序渐进的，一开始，有点类似拉家常。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看得出来，高晓燕的父母都很紧张。 　　面对堪比市长的大官，他们不可能不紧张。 　　先拉拉家常，有助于消除他们的紧张感，拉近彼此的距离，他们觉得你可信了，才会把心窝子话给你掏出来，要不然，你根本就得不到想要得到的信息。 　　但是高泽松并没打算给他们这么多时间。 　　这边才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刚刚谈到三坪煤矿那个井下事故，那边忽然就有人喧哗起来。 　　“燕子快跑，他们来抓你了！” 　　只见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从小路上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竭尽全力地大喊。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一队人马。 　　叶九腾地站起身来。 　　刘杰和林敏峰早已摆出了戒备的架势。 　　只有叶九是一直都陪着柳主任坐着的，他要给柳主任充当“翻译”，原本高晓燕也可以做这个翻译的工作，但高晓燕是当事人，原则上她不可以转述调查组的问话。 　　其实叶九也是当事人，他才是实名举报者。 　　但他本职是警察，所以相对来说，他比高晓燕更合适做这个“翻译”。只要柳主任认可，就不算违反规定。 　　林敏峰和刘杰没落座，而是在两边来回走动，看上去是无意识的动作，实际就是在警戒。 　　望着那一队急匆匆赶过来的人马，柳主任脸色微微一沉。 　　叶九已经看得清楚，那队人马是由高泽松领头，但很明显，他不是“老大”，真正的老大另有其人，是紧随在他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 　　叶九的身材算是很标准的了，在身材普遍比较单薄的南方省份，叶九甚至称得上壮硕，一米七八的身高，标准体型，在普通人眼里，绝对堪称壮汉。 　　但叶九这个壮汉，和那个彪形大汉比起来，简直就如同“洋娃娃”一般。 　　叶九简单目测一下，就能断定，此人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四方脸，板寸头，浑身肌肉虬结，将蓝色T恤撑得鼓鼓的，纵算还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爆炸般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此人是不是练习过搏击术，单凭目测看不出来，但仅仅这个身板，就不是一般人敢于面对的。 　　武术中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 　　力气大到一定的程度，确实是可以弥补技巧上的不足。 　　人家站在那里，任凭你打，你都打不动，那还怎么玩？ 　　而且此人满脸凶横之色，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除了此人之外，高泽松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一个个歪披着衣服，不少人胳膊上胸口上还露出青惨惨的纹身。 　　这么一队人，要是走在大街上，足以引起“恐慌”了，大多数市民，肯定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现在也是这样。 　　这么“声势浩大”，自然是惊动了许多的村民，但大家都只是躲在家里偷偷往外看，谁都不敢出门，纵算原先已经在门外的，也急匆匆地躲回了屋里。 　　村庄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肃杀。 　　在这一队人马之后，远远的还跟着一个更大的队伍，似乎是一些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始终和高泽松这一帮人保持着十几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别人的反应且不说，高爸爸和高妈妈明显吓坏了，猛地站起身来，甚至还带倒了坐着的凳子，两个人都是脸色大变。 　　“快跑快跑，燕子快跑，快跑……” 　　高妈妈拉着高晓燕的手，往另一边推。 　　高爸爸则急匆匆跑进屋里，不一会手持一条木扁担冲了出来，满脸决然之色就往前边冲，显然是想要去阻拦那一帮人。 　　儿子已经没了，女儿决不能再出事。 　　哪怕为此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叶九略略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最老实巴交，木讷到几乎一言不发的老农，关键时刻还有这样的决断，这样的血性。 　　凭一己之力，就想阻挡那么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流氓混混。 　　但叶九肯定不会让他冲到最前边去的。 　　现放着叶九哥在，林敏峰在，刘杰在，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九当即一伸手，抓住了高爸爸的手腕。 　　高爸爸一急，下意识地奋力挣扎，但手腕上传过来的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大了，犹如套上了一个铁箍，无论他如何使劲，都休想挣脱。 　　“你，你放开我，你拉着我干什么……” 　　高爸爸气急大叫，声音都嘶哑了。 　　叶九咧嘴一笑。 　　亏他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并且笑得很灿烂。 　　“高叔叔，不要紧张，我们是警察！” 　　说着，叶九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在高爸爸面前扬了一下。刚才柳主任表明了自己调查组的身份，叶九就没有把警官证掏出来。 　　“放心好了，这个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有我们在，没人可以伤到高晓燕一根寒毛……晓燕，做好你爸爸妈妈的工作，让他们不要冲动，要相信警察！” 　　后边这句话，却是对着高晓燕说的。 　　高晓燕连忙说道：“爸爸，妈妈，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有叶警官在，不怕的……” 　　“哎呀，燕子，你傻啊，他们人多……” 　　高爸爸有点将信将疑，高妈妈却压根就不信，急得连连跺脚，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她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叶九的本事，单单凭着双方明面上的力量对比，叶九这一方处于十分明显的劣势。 　　高泽松领过来的是什么人？ 　　流氓打手啊！ 　　“这些人太凶了，他们打人下得了手的……” 　　“你们都跑吧，快跑吧，等他们来了，就跑不掉了……” 第114章 三坪煤矿第一高手 　　谢处长也是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对柳主任说道：“柳主任，是不是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就近派人过来支援？” 　　调查第一站，就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谢处长的意料之外。 　　特么的，这些流氓混混，这是在等着他们上门啊。 　　一定有人泄露了风声。 　　谢处长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只是当此之时，哪里有时间去细想这个？ 　　自始至终，谢处长的弦都绷得很紧，一直觉得，柳主任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当然他谢处长的性命也很要紧！ 　　至于调查神马的，这次搞不出结果来也不要紧，下次再继续调查就是了。 　　反正三坪煤矿又搬不走。 　　只要还在静江省的辖区之内，怕他飞上天去？ 　　“来不及了。” 　　柳主任看他一眼，淡淡说道，随即转向叶九。 　　“小叶，你怎么看？” 　　“就八个人，问题不大。” 　　叶九微微一笑，语气说不出的轻松。 　　谢处长顿时好不郁闷。 　　不装逼你能死啊！ 　　“万一他们带着武器呢？” 　　谢处长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冷冷地问道。 　　其实就算是赤手空拳，谢处长也绝不认为叶九，林敏峰和刘杰这三个人能对付得了八个。对了，还有高泽松这个所谓的村长，加上他就是九个了。 　　可能还不止九个。 　　因为高泽松毕竟头上还有个“村主任”的帽子，这里是他的“地盘”，他随时可以召集更多的人过来。 　　叶九看谢处长一眼，笑了笑，随即转身向柳主任敬了个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不见了，变得十分的严肃，沉声说道：“柳主任，情况紧急，请求在关键时刻不经请示，使用必要的武力，震慑违法人员。” 　　这个话就说得非常正式了。 　　柳主任就笑了，这才像个警察的样子嘛。 　　“批准！” 　　叶九点点头，扭头对林敏峰刘杰说道：“批准在必要时刻使用适当武力，震慑违法人员……为首那个，我来对付。其他人，林敏峰和刘杰对付，林敏峰为主，刘杰协助！” 　　顷刻之间，就安排得清清楚楚。 　　林敏峰是特战队员，曾经的战友袍泽，对林敏峰的本事，叶九非常了解。要不然，总队领导也不会推荐林敏峰给调查组当司机。 　　刘杰也很不错，但比起林敏峰来，身手自然还是略有不如的。 　　“是！” 　　林敏峰和刘杰头也不回，朗声答道。 　　“鉴于现场情况复杂，围观群众比较多，如非必要，不要使用枪械。” 　　叶九又叮嘱了一句。 　　万一流弹伤人，也是事故。 　　“明白！” 　　林敏峰和刘杰又齐声答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从声音中听出了不同。林敏峰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刘杰就略略有点兴奋。 　　这边刚刚安排妥当，跑在最前边的那个村民已经冲到了近前。也许是跑得太急了，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呼呼地喘气，抬眼望着高晓燕，愣是说不出话来。 　　足足喘了几秒钟后，他才终于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来。 　　“燕子，怎么还不跑，他们来了……” 　　叶九大步迎了上去，拍了拍他肩膀，将他吓一大跳，瞪大牛眼看着叶九，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叶九再次亮出证件，对他说道：“警察，不要紧张，后边那些人，交给我们来应付！” 　　这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怎么又变成警察了？ 　　不是说学校的老师吗？ 　　他刚才听到高泽松和猛哥说话，说是高晓燕回来了，跟着学校的老师同学一起回来的，让猛哥马上跟他过去抓人。 　　他和高晓燕家里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并且他弟弟也和高晓燕的哥哥一起，失踪在三坪煤矿的井下，所以他才不顾一切跑过来给高晓燕报信。 　　可是突然之间，叶九给他亮出了警官证。 　　这戏法怎么变的，实在是搞不明白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心中一下子就安然了许多。 　　高泽松和猛哥那帮人，并没有跑过来，依旧保持着不徐不疾的速度，眼见这边根本就没有转身就跑的意思，猛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狞笑。 　　好啊，不跑就好！ 　　就怕你们跑！ 　　待会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几个学校的老师学生，还能翻天了？ 　　其实，猛哥也不是完全的莽汉，看林敏峰和刘杰确实不怎么像学生，尤其林敏峰，自始至终，都镇定如恒，什么大学的学生，能如此自信？ 　　关键叶九太像学生了！ 　　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偏偏还要充好汉，挡在最中间。 　　这种傻不拉几的学生伢子，猛哥见得多了。 　　凡是不识相的家伙，猛哥是见一个打一个，免费教他们怎么做人。通常来说，就算骨头再硬的家伙，被猛哥“教育”过之后，都懂得了不少做人的道理。 　　再次见到猛哥的时候，一个个变得比绵羊还乖。 　　猛哥的“教育方式”，可以直接深入到他们的骨头里面去！ 　　片刻之后，双方就近了。 　　隔着大约三米左右，高泽松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着叶九，嘴角带着明显不屑和讥讽的笑意。 　　“怎么，学生哥想充英雄啊？” 　　高泽松笑嘻嘻地说道，相当的趾高气扬。 　　“高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叶九笑哈哈地问道，好像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意思？” 　　高泽松笑着说道。 　　“来，我来告诉你，伢子，高晓燕是你同学吧？你这个同学不懂事，一直都在到处乱告状，搞得我们村里的工作很被动。也搞得三坪煤矿的工作很被动。我们想要把她带回去，好好问个为什么！” 　　“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村里作对，一定要跟矿上作对！” 　　“到底是谁指使她的！” 　　居然还打着官腔呢，倒是让叶九有些意想不到。 　　“带回去？带回哪里去啊？” 　　叶九还在“装萌”，微笑问道。 　　“滚开！” 　　这回不等高泽松开口，猛哥已经很不耐烦了，喝道。 　　“小子，滚一边去，别在这嗦。” 　　“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看到了吧，伢子，这是猛哥。猛哥可是三坪煤矿的保安经理，第一高手！” 　　高泽松在一旁笑着说道。 第115章 脑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一高手？” 　　叶九就笑了，林敏峰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讥讽之情，是个人就看得出来。 　　特么的谁敢在叶教官面前称高手？ 　　还第一高手？ 　　“我懒得跟你们废话！” 　　叶九终于变脸了，掏出了警官证。 　　“警察！” 　　“正在执行公务。” 　　“识相的马上滚蛋，敢嗦把你们都抓起来！” 　　叶队这也就是走个流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根本就是来找茬的，一个警官证根本吓不住谁。 　　这些年，矿山冲突不断，相对的，在这种冲突中受伤乃至牺牲的公安民警也逐年增多，“黄敏案”不是个案。 　　只不过黄敏是死于有计划的谋杀，而其他牺牲的干警是在冲突中受伤牺牲的，性质和“黄敏案”有所不同，相对来说，“黄敏案”更加恶劣。 　　所以，对于矿上这些亡命之徒来说，警察对他们基本上没什么威慑力。 　　谁身上不背着几个案子？ 　　说他们和警察有仇也不为过。 　　“警察？” 　　猛哥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轰隆隆的，倒是和他硕大的身材很般配。 　　“特么的，他说他是警察？” 　　“弟兄们，他是警察啊！” 　　他身后那帮牛鬼蛇神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猛哥，搞他！” 　　“特么的什么狗屁警察，敢到我们三坪这边来搞事？” 　　“老子打的就是警察！” 　　一帮子流氓混混鬼叫起来。 　　“小子！” 　　好不容易，猛哥止住了笑声，朝着叶九就是一声暴喝。 　　“老子管你是什么几把玩意，马上给老子滚开！” 　　“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叶九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不然我们会对你使用武力！” 　　叶九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警察执法标准流程，当着这许多围观村民，叶九不打算误导群众。 　　“你特么的！” 　　三坪煤矿第一高手明显是个莽汉，当即一声怒喝，胳膊一抡，一拳就向叶九砸了过来。 　　林敏峰顿时也笑了。 　　他不动手的时候，站在那里，倒是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个练家子，这一出手，立马就露怯了。 　　菜鸟！ 　　这一拳看上去虎虎生风，力道十足，但搁在真正的高手眼里，那就是扎扎实实的菜鸟。 　　纯粹就只用了手臂的力量，出拳之前，连腰都没扭动一下，不要说借势，连腰背的力量都没能用上。 　　稍有技击基础的人都知道，单纯使用手臂的力量，打击力非常有限。 　　真正的练家子出拳之前，一定会微微躬身，甩动身体，借着这股甩动的力量挥拳，打击力要强悍得多。 　　这样的菜鸟，居然就敢在叶教官面前挥拳？ 　　林敏峰彻底放下心来。 　　“第一高手”都是这种水准，那其他人的水准可想而知。只要他们没有随身带着热武器，今天这个保卫任务已经妥了！ 　　至于猛哥的下场，林敏峰已经完全可以预见。 　　在他朝着叶九胡乱挥拳的瞬间，结局就是注定了的。 　　就看叶教官打算怎么收拾他了！ 　　只不过，连林敏峰都没想到，叶教官居然用了最复杂也是最炫酷的一种方式——过肩摔！ 　　其实吧，因为猛哥是站着不动，原地挥拳，身体并没有往前冲，所以想要用过肩摔来对付他并不容易。 　　当然了，这么一点困难，叶九哥还是能轻易克服的。 　　只见他手一抬，就叼住了猛哥的手腕，随即右脚前探，身子一侧，腰背用力，浑身劲力瞬间爆发而出。 　　“我靠……” 　　只听得猛哥一声惊呼，庞大的身躯忽然就离地而起，从叶九头上飞了过去，腾云驾雾一般，众人还没回过神来，“轰然”巨响，猛哥重达一百八九十斤的巨大身躯，就已经重重砸在了地上。 　　晒谷坪是水泥地面，这一下砸得相当实在。 　　猛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像散了架似的，无一处不痛。 　　按照擒拿格斗的标准流程，过肩摔之后，要顺势制服对手，戴上手铐。也不知为什么，叶九似乎把这个程序给忘了，一摔倒猛哥，就放开了他的手腕，看都不看他一眼了，直接转身面对着目瞪口呆的高泽松等人。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警察在执行公务，谁敢闹事，老子就收拾他！” 　　高泽松和一帮子流氓打手面面相觑。 　　“双手抱头，蹲下！” 　　叶九一声大喝。 　　和大家意料中一样，这一声大喝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个过肩摔显然不足以震慑住场面。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 　　猛哥彻底暴怒了，一边挣扎着往起爬，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给老子上啊，打死他！” 　　“把他们都给老子打死！” 　　“啊——” 　　高泽松身边一个打手嚎叫着就冲了上来。 　　又一个没脑子的。 　　也不想想，连猛哥那样的彪形大汉都给放倒了，他这小身板赤手空拳往上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连叶九都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样傻逼的一幕，他近段时间见得实在太多了。有人曾经开玩笑说，傻子都被那些矿老板招过去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只要和煤矿拉上一点关系，这些人的智商就直线下降，骨子里头的凶残本性，暴露无遗。或许这也跟他们老板的行事作风有关系。 　　不管是邓子豪还是黑老三，谁特么是有脑子的？ 　　既然用暴力最简单最有效，那谁还愿意讲道理啊？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碰到了叶九，一个比他们更狠的狠角色！ 　　叶九用最简单的动作解决了这个傻逼！ 　　他侧过身子，一脚踹了过去。 　　大家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那个打手嚎叫着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好几米远，重重摔倒在地。 　　一倒下去就浑身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却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叶九慢慢将弹得笔直的右腿收了回来，眼神四下一抡。 　　“还有谁想试试吗？” 　　高泽松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恐惧之意。 　　“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身后传来易紫兮的惊叫声。 第116章 欢声雷动 　　“你特么的……” 　　身后，已经爬起来的猛哥一声怒吼，向着叶九猛扑而来。 　　猛哥实在是被这个家伙气糊涂了。 　　也太小看这混蛋了。 　　在三坪煤矿当了两年的“保安经理”，猛哥打架还没输过，更别说吃这样的大亏了。 　　非得把这混蛋打出屎来不可！ 　　但事实证明，在叶九面前，猛哥这个愿望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实现了。 　　虽然说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没区别。可有时候，做人到底还是比做咸鱼要舒服那么一点点的。 　　可惜这个做人的道理，在此之前，还没人教过猛哥。 　　所以，猛哥又飞起来了！ 　　也不见叶九转过身来，就好像他后脑勺上也长着眼睛，猛哥这一把偷袭依旧完全落空，叶九一反手，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侧身子，腰背用力…… 　　还是一模一样的过肩摔，甚至连落地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一次摔得比上次更重！ 　　只听得“轰隆”一声，围观的人仿佛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猛哥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地上。 　　这一回，叶九没有再手下留情，握住猛哥的手臂的双手一使劲，“咔嚓”，所有人都听到了清脆无比的碎裂声。 　　林敏峰嘴角微微一咧。 　　在场那么多人，大约只有他能第一时间听出来，那是猛哥骨头折断的声音。 　　教官终于没耐心了！ 　　原本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猛哥顿时杀猪般惨嚎起来，听得大家伙心里头都是一哆嗦！ 　　如此彪形大汉叫得这么凄厉，实在是很违和。 　　“刘杰，铐起来！” 　　叶九一声断喝。 　　“……是！” 　　和大家一样，都有点回不过神来的刘杰，这才清醒过来，答应一声，从屁股后头摸出一副手铐，大步走过去，抓住猛哥的手腕，“咔嚓”给他铐上了。 　　要搁在平时，想要铐住猛哥这样的彪形大汉，至少得三四个人一齐动手，还不那么保险。现在却是毫无反抗。 　　实在痛得厉害，而且还晕乎着呢！ 　　两次过肩摔，震得整个心肺都生疼生疼的。 　　“都老实点！” 　　“双手抱头，蹲下！” 　　叶九对着那一帮牛鬼蛇神又是一声暴喝。 　　这回大家都乖了。 　　一个个双手抱头，犹犹豫豫地蹲了下去，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恐之色。 　　这特么的狠啊！ 　　耳朵里听着猛哥的鬼哭狼嚎，他们再没常识也已经隐约有点明白了，搞不好猛哥是被人打断了骨头。 　　这些年，警察他们见得多了，曾经好多回，警察都被他们直接打了回去。 　　就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 　　猛哥两百斤的大汉，在他手里头跟个小孩子似的，全程吊打，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有小彪，挨了一脚侧踹，现在都蜷缩在那里，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直接打死了！ 　　虽然他们没有生受那一脚，但想来滋味肯定不好。 　　非常非常不好！ 　　尽管他们人多，可警察也不止一个啊。 　　还有两个一直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万一这两个和叶九一样狠，那他们人再多，也一样是被吊打的命！ 　　还是识相点好。 　　所以说，做人的道理，有时候还真的要靠拳头去教导。你拳头越硬，别人懂的道理就越多。不然，就只能你自己懂道理了。 　　只有高泽松没有蹲下。 　　这位村主任此刻站在那里东张西望，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如果他额头上不渗出那么多冷汗的话，叶九说不定还会夸赞他一声“有种”。 　　你小子一边流冷汗一边打摆子一边在那里硬挺是几个意思？ 　　叶九嘴角上翘，带着一丝丝笑意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 　　“你，你别乱来啊，我，我是村长……” 　　叶九向前走一步，高泽松就往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说道。可高村长忘了一件事，他后边蹲着一大堆人呢！ 　　刚退了两步，就差点踩在别人身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你是村长？” 　　叶九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对对对，我是村长，你，你不要乱来……” 　　叶九笑了。 　　“你倒是扭头看看，你看看这些村民，有谁把你当村长吗？” 　　围观群众隔得远远的，一个个看得兴高采烈，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痛快的神色，哪里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来帮高泽松？ 　　高泽松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你这个村长到底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就没一点数吗？” 　　叶九几乎凑到高泽松鼻尖之前了，轻轻问道。 　　“我，我……” 　　高泽松脸如土色。 　　忽然间，手腕一紧，高泽松吓得条件反射般尖叫起来。 　　“不要打不要打……” 　　他这小身板，比猛哥可单薄得多了，实在是不禁打啊。 　　高泽松还在叫着，只听得“咔嚓”一声，这回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手铐闭合的声音，还没等高泽松回过神来，叶九已经给他铐上了。 　　别的人无所谓，为首的，就是猛哥和这个自称村长的高泽松。 　　只要把这两个家伙制服，其他人自然惊惧。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当警察的，都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铐我，为什么铐我……我没有犯罪，我没有……” 　　高泽松嘴里乱喊乱叫，脚下却像胶水粘住了似的，一动不敢动。他生怕自己一动，下场就变得和猛哥一样。 　　“蹲下！” 　　叶九再次暴喝一声。 　　高泽松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膝一软，就蹲了下去，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紧紧抱住了脑袋，跟个鸵鸟似的，全身瑟瑟发抖。 　　“欺软怕硬的东西！” 　　刘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不远处的高晓燕目睹这一切，只觉得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哗——” 　　不知是谁带头，围观群众竟然鼓起掌来。 　　刹那间就起了连锁反应，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切，越来越响亮…… 　　甚至有人大声叫好。 　　由此可见，这位高村长，在梨坪村的人望，实在不怎么样。 　　大家伙都盼着他倒霉呢。 　　欢声雷动之中，叶九还保持着镇定，掏出手机来，拨了一个电话。 　　这里搞出了大场面，他们人手明显不够了，需要呼叫支援。 第117章 传说中的第一杀手！ 　　叶九这个电话打给了周永祥。 　　打从郎正让他把唐有福等人交给周永祥带走之后，叶九便明白意识到，周永祥实际上才是郎正最信任的人。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郎正会把一个威名赫赫的刑警大队长调到下边派出所去当所长。 　　这段时间，郎正和阳关分局的工作重心，毫无疑问都要放在甘塘镇那边了。 　　既然郎正做了这样的安排，那叶九就跟着一把手的思路走。况且梨坪村眼下也确实是属于甘塘派出所的辖区。 　　电话一拨就通。 　　“老大，是我，叶九，我现在在梨坪村……” 　　周永祥顿时就有点紧张，急忙问道：“调查组出什么事了吗？” 　　调查组来平安的事，按照纪律要求，郎正保守着秘密，但周永祥是个例外。调查组首途赴梨坪村，郎正事先已经和周永祥通报过情况。 　　叶九连忙说道：“调查组没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随即压低声音，在电话里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周永祥一听，稍稍松了口气，问道：“那要我怎么做？” 　　照说，周永祥并不是没主见的人，他现在也不是在征求叶九的意见，而是在询问柳主任的指示。 　　叶九说道：“这边捣乱的家伙比较多，我人手不够，你带人过来把这些家伙押回去看管起来吧，方便调查组开展工作。” 　　只要派出所的一露面，把猛哥和高泽松这帮牛鬼蛇神带走，梨坪村的村民立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肯定有人愿意向调查组提供一些情况。 　　周永祥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说道：“但是这样一来，邓子豪那边马上就能知道调查组已经到了……” 　　叶九笑道：“难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吗？” 　　他们刚刚抵达梨坪村，猛哥等人就已经在等着的了。虽然说，他们有可能是在等高晓燕回家，但叶九总觉得，单单为了抓高晓燕，绝对不需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对付高晓燕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有必要出动七八个流氓打手吗？ 　　这样的阵仗，对付调查组还差不多。 　　邓子豪真是昏了头。 　　明知道调查组是省里派下来的，居然还想硬扛。 　　好吧，看来这些年太过顺风顺水，邓子豪的思维模式，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了。 　　周永祥说道：“他能猜得到是一回事，落到实处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九承认周永祥这个话有道理。 　　“那你的意见呢？” 　　周永祥说道：“我什么意见不要紧，关键看柳主任有什么指示。” 　　“好，那你过来之后，亲口问他吧。我就不转述了。” 　　“行，就这么办。你等着啊，我马上过去。你要控制好局面，千万不能让调查组出事。” 　　叶九笑道：“放心好了，邓子豪手下尽是些这样的货色，能出什么事？又不是双刀那一伙人！” 　　不知为什么，叶九脑嘴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周永祥吃了一惊，说道：“你知道双刀？” 　　“嗯。” 　　人多耳杂，叶九没有多说。 　　但他确实听说过“双刀”李安林的“鼎鼎大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矿区第一打手，绝不是猛哥这种自封的“第一高手”可比的。 　　这些年，邓子豪能在众多煤老板中“脱颖而出”，成为一等一的“富豪”，得到的最大助力，就来自李安林。 　　最开始的时候，甘塘镇的矿山，可不是现在这种“双头并立”的格局，而是“群雄争霸”，敢打敢冲，路子野的人，远不止邓子豪一个。 　　不就是心狠手辣吗？ 　　不就是道上混吗？ 　　不就是身边有一群两劳释放人员充当打手吗？ 　　这些都不是邓子豪的专利！ 　　但“双刀”李安林只有一个！ 　　李安林是公认下手最狠最黑的人！ 　　他这个名气，不仅仅在甘塘镇“闻名遐迩”，纵算在整个平安市的“道上”，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甚至有好事者拿金庸小说里的一句话套在他身上——平生不识李安林，便称英雄也枉然！ 　　这当然是黑势力分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却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李安林在平安“道上”的地位。 　　如果只是手黑，李安林也不会有偌大名气。 　　关键他有“真功夫”。 　　这一点，也是“道上朋友”公认的。 　　据说此人出身自武术世家，“甘塘李”在上个世纪初期，曾经威震一方，是练家子的代名词，还曾广收门徒，俨然是平安市最大的武术流派。 　　当然，后来因为乱世和战争，传统武术流派纷纷没落，甘塘李家也不例外。 　　而有传闻说，李安林是甘塘李家的正宗传人，善使小刀子。 　　李安林尤其擅使双刀。 　　李安林武功高可不是说着好听的。 　　据说邓子豪手下所有的狠角色，什么二豹，猛子之类的人，都和李安林交过手，结果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有这么一个牛人帮着邓子豪“打天下”，火拼的时候，自然是大占便宜。 　　更何况，李安林还不是个“独行侠”，他有一个小团队，听说有三四个人吧，都是他的师兄弟之流的。 　　这帮师弟们对李安林很崇拜，唯马首是瞻。 　　这些年，李安林为邓子豪东征西讨，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果说，孙朝夫和陈美是邓子豪手下两大军师，李安林就是第一猛将！ 　　至于李安林这样的狠角色，为什么会死心塌地为邓子豪卖命，原因也很简单，李安林坐牢的时候，他母亲病重，是邓子豪帮着出钱出力治好的，并且照顾得很好。 　　李安林很感激邓子豪，出狱之后心甘情愿跟着他，为他效力，充当马前卒。 　　可是这两年来，李安林忽然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刑警大队的人高度怀疑，此人极有可能和黄敏被害案有关，这是邓子豪安排他出去避风头了。 　　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连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也不能对他采取什么有效的措施。 　　你不能确定他是否涉案，也就没办法通缉他。 　　只不过叶九相信，他应该快回来了！ 　　除非邓子豪是属乌龟的！ 第118章 临时处置 　　挂断周永祥的电话，叶九快步走过去，低声向柳主任汇报了自己的处置措施。 　　柳主任点点头，对他的处置措施表示认可，随即朝蹲了一地的流氓打手看了一眼，说道：“这些都是什么人？矿上的还是村霸？” 　　“矿上的。” 　　叶九答道。 　　“为首那个，很明显，高泽松都怕他。” 　　如果真是村霸，那就应该是以高泽松为首的。而且刚才高泽松也“介绍”过，猛哥是三坪煤矿的保安经理，“第一高手”。 　　“这帮人蹲在大路上太显眼了，把他们弄到屋里去。” 　　柳主任随即做了决定。 　　叶九点头称是。 　　这么一大堆人蹲着，更多的人围观，肯定不是个事。而且这是在梨坪村，人生地不熟，意外情况随时可能发生，他们三个人也不可能全部在外边看守，至少还得有一个人负责调查组的安全保卫工作。两个人看守这么一大帮没上手铐，没有任何强制措施的家伙，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晓燕，这些人先关在你家堂屋里吧，等下派出所的同志就过来了。” 　　叶九对高晓燕说道。 　　高晓燕一口答应，随即又觉得有必要问一下自己父母的意见。 　　“爸爸，妈妈，先把人关在我家里好吗？等下派出所的同志会过来把他们带走。” 　　“好好……” 　　高妈妈连连点头，高爸爸一言不发。 　　事实上，刚才叶九那干净利落的几招，不仅仅是镇住了高泽松猛子那一帮流氓打手，而是镇住了所有人。 　　这也太牛逼了！ 　　简直跟放电影似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现实生活中真有这么厉害的狠角色。 　　“起来！” 　　叶九大步走过去，喝道。 　　猛哥胳膊被他生生折断，手臂已经肿了起来，痛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第一高手”的形象，是半点都不剩下了。 　　被叶九这么一喝，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一声不敢吭，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信奉暴力至上的人基本都这样，自己拳头硬的时候，耀武扬威，谁敢不听他就揍谁。一旦遇到比他们拳头更硬的狠角色，马上就变得老实了。 　　以前猛哥一直都教别人做人的道理，今天终于也尝到了别人“教导”的滋味。 　　特么的好难受！ 　　“进屋里去。一个个排好队，双手抱头。” 　　“规矩点啊！” 　　“谁特么不老实，老子就教他怎么做人！” 　　叶九淡淡说道。 　　对这些混蛋，就不能讲半点客气。 　　一个个都很乖，跟在猛哥身后，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进了高晓燕家的堂屋，也不用叶九再吩咐，又一个个双手抱头蹲下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不错，表现良好，值得表扬！” 　　“待会去了派出所，我会跟周所汇报的，对你们处理轻一点。” 　　“派出所？” 　　高泽松顿时就大吃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是，那个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真是村长啊……误会了误会了，你们误会了……” 　　“蹲下！” 　　刘杰一声暴喝，毫不客气地压了他的脑袋一把。 　　高泽松又连忙蹲下了，仰起头，苦着脸哀求道：“警察同志，真的误会了，我是村长，我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坏人啊……” 　　看得出来，他以前没被派出所处理过，一听要去派出所，就急了眼。 　　不管他这个村民委员会主任是怎么选上去的，这一进了派出所，就留下了污点，将来选举的时候，是个大麻烦。 　　“你特么哪点像个好人了！” 　　刘杰喝道。 　　这家伙名义上是个村主任，在刘杰看来，就和他曾经处理过的那些人渣混混没什么区别。獐头鼠目，一肚子坏水。 　　叶九摆了摆手，止住刘杰，蹲下身子，望着高泽松，微笑说道：“高村长，是不是误会，现在咱们也不下结论，等去了派出所，你主动把情况说清楚，如果真是个误会，我保证派出所的同志会给跟你一起回村里来说明情况，不会冤枉你的。” 　　“……” 　　高泽松咽了口口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他实在是很害怕这个看上去满脸阳光的“大男孩”。 　　临时“安置”好了这些捣乱分子，柳主任以眼神示意叶九过去。 　　“你打算让派出所怎么处理这些人？” 　　叶九连忙说道：“这要看领导怎么指示了。” 　　柳主任双眉微蹙，沉吟片刻，才说道：“先关着吧，等我们去煤矿调查之后再说。” 　　“好的。” 　　叶九点头。 　　“不过柳主任，刚才派出所周所长说，这样一来，会不会引发泄密的问题。” 　　柳主任笑了笑，不置可否。 　　叶九便也识趣的闭上嘴巴，不再提这个话茬。 　　“领导……” 　　见柳主任走过来，高妈妈和高爸爸连忙说道，脸上的神情，和刚才已经大不相同，有点“如梦似幻”的意思了。 　　柳主任微笑说道：“来，我们继续聊。” 　　“哎哎，好的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挨着凳子坐了，身子挺得笔直，显然是做好准备随时起身。 　　叶九刚才的动作，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原本存在的那几分疑虑，毫无疑问，他们把叶九当成了大领导的“警卫员”。有这么牛逼的警卫员，自然也就认可了柳主任“大干部”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不过让两人诧异的是，柳主任却和他们聊起了家常，对三坪矿难的事情只字不提。 　　无疑，柳主任这是在等着派出所的人过来。 　　别看叶九刚才确实把大家伙都镇住了，但那毕竟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处置，只有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把所有捣乱分子全部带走，村民才会对调查组表现出信任来。 　　他们这次来梨坪村，要调查的对象可不止是高晓燕一家。 　　据高晓燕说，三坪煤矿那个矿难，他们梨坪在井下失踪的采掘工人就有四个之多，把这些情况一一落实下去，是最基本的调查流程。 　　高泽松，猛哥等人就押在堂屋里，调查内容让他们听到，明显不合适。 第119章 小伙子，有前途！ 　　梨坪村地处偏远，纵算周永祥接到电话立马出发，赶到这里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叶九也没打算就这么杵在柳主任身边当保镖。 　　在征得柳主任同意后，叶九将高晓燕叫到一边，让她和高爸爸还有刘杰一起，连同刚才那个给他们报信的高家亲戚，再加上调查组的一位成员，去到村里其他几个矿难遇难者的家里做工作，向他们说明情况，请他们勇敢站出来，向调查组说出真相。 　　虽然叶九料定，那几位遇难者家属肯定要亲眼见到高泽松，猛哥等人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之后才敢出头，但有些工作还是应该做在前边。 　　双管齐下自然是正途。 　　不然，等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还得重新去做思想工作，就耽误时间了。 　　叶九可不想调查组的人在梨坪村过夜。 　　这里情况复杂，谁知道夜晚又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形？ 　　白天他可以护得调查组的周全，晚上就不好说了。 　　而且，谁都不是铁打的，只要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必须保证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次日才能精力充沛。就算是他叶九，也不能例外。 　　对叶九这个安排，柳主任很满意。 　　这一点，从他赞赏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这小伙子，是个人才。 　　不但身手超级强悍，特别能打，而且脑袋瓜子灵活，转得极快，这个处置措施，很明显经验老到。 　　这就相当难得了。 　　毕竟叶九还那么年轻，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只有半年多时间，处理问题能举一反三，比普通人看得更远，表明潜质非凡。 　　只要好好培养一下，将来大有前途。 　　原以为，需要给高爸爸做一下思想工作，谁知叶九多虑了，刚刚将这个意思一讲，高爸爸立即点头答应，连高妈妈都没有阻拦，只是吩咐他们小心些。 　　不过叶九指派刘杰随身保护，让高妈妈基本放心。 　　因为刚才只看到叶九出手，在大家伙的潜意识里，认定他们并肩而立挡在最前边的三个年轻小伙子，身手都很变态。 　　有这么能打的警察随身保护，加上高爸爸和那个报信的亲戚，在自家村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没看到高泽松和那帮流氓打手，都乖乖蹲在自己堂屋里吗？ 　　村里不会再有其他坏家伙了。 　　事实证明，叶九这个处置很有必要，尽管亲眼见到叶九收拾猛哥他们，也亲眼见到高泽松被戴上手铐，那几户遇难者家属，依旧心存疑虑。 　　高晓燕领着调查组那位副处长，一一给他们做工作，以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才算是说得其中两户答应下来，愿意给调查组说明情况。 　　另外一户，胆子特别小，却始终在犹豫着，不肯给句准话。 　　最后还是调查组那位副处长给他们做通了思想工作。 　　副处长不愧是经常下来调查的领导，对这些最底层村民的心思，比较了解，知道要怎样说才能打动他们。 　　副处长直接给他们谈钱。 　　副处长对他们说，省里大领导对三坪煤矿矿难事故十分重视，并且拿出了相关的文件和法律条文。告诉他们，所有矿难都必须按照这些文件和法律规定来处理，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 　　先前三坪煤矿承包方只给死难者赔两万块钱是错误的，必须纠正。 　　等这个事落实下去，他们这些遇难者家属，都能再次拿到一笔补偿款，数额还不少。 　　一听说还有很多钱可以拿，这户人家的几个人顿时就两眼放光，再不迟疑，点头答应下来，说一定会跟大伙一起，向调查组反映真实情况。 　　也不怪他们那么现实。 　　生活本来就是现实的！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周永祥才带着一帮子派出所的警察和联防队员赶到，带着三台警车，来了十几个人，包括联防队员在内，都穿着制服。 　　十几个“警察”齐刷刷从警车里跳下来，那架势，着实把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吓了一跳，随即都兴奋起来，远远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要说这帮吃瓜群众也是够“坚韧”的，好奇心爆棚，足足一个小时，基本上没有人散去，就这么将高晓燕家四面围定，“铁了心”要看个究竟。 　　猛哥他们那帮流氓打手是外人，结局如何，他们还不是特别关注。 　　但高泽松这个村长的下场，却是每个人都想看到的。 　　如果是有一定法律常识的人，就能知道，纵算被派出所带走，也不代表着高泽松一定是个犯罪分子，但在这些没太多见识的村民眼里，被穿制服的警察带走，手上还戴着亮闪闪的手铐，那一准就是犯罪了！ 　　你不犯罪，警察抓你干什么？ 　　周永祥亲自带队，下车后在叶九的引介下径直走到柳主任面前，举手敬礼，肃容说道：“报告，甘塘镇派出所所长周永祥，请指示！” 　　却是省略了对柳主任的称呼。 　　周永祥很明白秘密调查的规矩，轻易不能称呼对方的职务和姓氏。 　　柳主任很客气地起身和周永祥握手，微笑着说道：“周所长，辛苦你们了，这里有一小撮坏分子捣乱，影响我们的工作，请你处理一下。” 　　“是！” 　　周永祥干净利落地答道，没半个字多话。 　　“都带走！” 　　随即扭头向所里的同志一挥手，下了命令。 　　一帮子警察和联防队员早已将手铐拿在手里，当下轰然答应一声，一拥而上，把一帮子蹲在堂屋里的家伙都给铐上了。 　　猛哥那帮人倒是相当配合，没有任何人抗拒。 　　可见都是进出派出所的常客，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讲讲条件”，什么时候必须老老实实。 　　开玩笑，这当儿谁敢炸翅，铁定被收拾得连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没看到那个笑眯眯的叶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呢。 　　笑得多特么“温馨”啊！ 　　只有高泽松还在做最后挣扎，结结巴巴地对周永祥说道：“所长所长，误会误会，我是冤枉的……” 　　心里头暗暗叫苦。 　　特么的甘塘派出所所长不是曹洋吗？ 　　原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怎么变成这个什么周永祥了？ 　　不认识啊！ 　　这下真的完蛋了…… 第120章 意外收获 　　周永祥理都不理他，慢说他并不知道高泽松是梨坪村的村长，就算知道了，就算他们原先就熟悉，这会儿当着柳主任的面，也不可能对高泽松有半点宽贷。 　　“老实点！” 　　“起来！” 　　最终让高泽松彻底闭嘴的，是一个二愣子似的联防队员，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给了高泽松一下。 　　高泽松顿时就老实了。 　　派出所的联防队员是帮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他就曾经将他们村里最“跳”的一个家伙送到派出所去当联防队员。 　　现在当着调查组的面，这帮人多多少少还有点收敛，要是他不识相，等回到派出所，有他好受的。 　　但高泽松和猛哥等一干人被鱼贯押上警车的时候，掌声雷动，叫好声欢呼声惊天动地，围观群众简直沸腾了。 　　见到这一幕，柳主任微微颔首，脸上略有感慨之意。 　　这就是民心所向。 　　看来基层农村这帮村匪村霸，确实需要好好收拾一番了。这个高泽松，居然还是个村民委会员主任，可想而知，有这样的村主任，基层政权在群众眼里的形象，会是个什么样子。 　　周永祥来的时候干净利落，走的时候也是干净利落，向柳主任敬了个礼，再和叶九以眼神交流了一下，便即上车，警车打开警笛，呼啸而去。 　　甚至都没问叶九一句，是不是需要给他留下两个人充实一下力量。 　　从叶九的眼神之中，周永祥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同事，稳得很！ 　　高泽松等人一被警察带走，村里的气氛立即为之一变，一些围观群众就开始跃跃欲试，打算过来和调查组的领导们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 　　不少人是想要将高泽松在村里的种种倒行逆施说给上边来的大领导听听。 　　不过很显然，柳主任暂时没有时间和他们聊这些“题外话”。 　　重点当然还是要放在那几户遇难者家属身上。 　　这边人一带走，副处长就带着那几户遇难者家属过来了，一大堆人。 　　每家每户来的都不止一个人。 　　多来几个人至少可以相互壮胆。 　　高爸爸高妈妈高晓燕手忙脚乱，搬凳子倒茶水忙得不亦乐乎，心里的压力却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 　　在此之前，只有高晓燕孤身抗争，其他几户人家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都认命了，接受了三坪煤矿的条件，不敢再闹。 　　这样一来，高晓燕父母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现在大家都愿意站出来，他们家就不再是唯一的“目标”了。 　　这一谈就是几个小时，从中午一直谈到晚上，天色完全黑透。 　　这些遇难者家属向调查组证实了高晓燕举报材料的真实性，他们村里，确实有四个人在三坪煤矿五月初的井下事故中失联。 　　听说是“瓦斯爆炸”。 　　这是比较常见的井下事故，尤其是一些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的私人煤矿，“瓦斯爆炸”不说经常发生，也绝不是小概率事件。 　　通常来说，如果在很深的井下遇到“瓦斯爆炸”，井下工人生还的概率基本为零。 　　何况时间已经过去那么多天，这些失踪的井下矿工，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已经遇难。只不过三坪煤矿承包方压根就不肯再化钱去把遇难矿工的尸体挖出来。 　　在承包方想来，完全没那个必要嘛。 　　尸体挖出来也是埋掉，现在直接埋在井下，还不是一样？ 　　柳主任心情很沉重。 　　晚饭就在高晓燕家吃的。 　　高家实在是困难，说家无余粮或许略有夸张，但确实困难到了一定的程度，好酒好菜什么的，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还是靠其他几户人家帮衬，从家里拿了些鸡蛋，鱼干之类的“荤菜”过来，再杀了只鸡，胡乱收拾了，做成两大桌，请调查组的领导和其他几户人家入座，一起吃了顿饭。 　　尽管是粗茶淡饭，气氛却很热烈。 　　柳主任甚至还破例喝了一小杯农村自酿的米酒。 　　这个时候，柳主任很清楚，他已经不仅仅是代表着调查组了，而是代表着“省里”。身为省里来的大领导，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这些最底层的淳朴乡民对上级组织的看法。 　　所以柳主任表现得特别亲民。 　　饭后，还和大家拉了拉家常，听他们反映了一些村里存在的问题。 　　向他反映问题的，不在局限于矿难遇难者家属，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也受邀而来。 　　这些人反映的问题，集中在高泽松这个村长身上。 　　从目前了解的的情况来看，这个高泽松是个不折不扣的村霸，甚至称得上是恶棍，和三坪煤矿的一些流氓混混，勾结很深，在村里横行霸道，完全架空村支书，一手遮天。 　　村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户，都对他意见很大。 　　柳主任很郑重地告诉大家，一定会好好考虑他们提出的这些问题，尽早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柳主任这个表态还真不是“忽悠”，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给梨坪村的村民们铲除高泽松这个祸害。 　　对梨坪村的村民们来说，高泽松固然是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但在柳主任而言，处理这么一个村霸，实在不算多大个事。 　　只要回头给平安市和阳关区的领导们打个招呼就行了。 　　以他在省里的权位，平安市市区两级领导，还不敢不给他这个面子。 　　柳主任这个平易近人的风格，让调查组有了意外收获。 　　听说他们还要去三坪煤矿调查，当即就有村民自告奋勇，给他们介绍熟悉煤矿内情的人。梨坪村是依托三坪煤矿生活的，村里有不少人都在煤矿工作，也不全是井下采掘工人，还有人是在矿上“坐办公的”。 　　如果调查组去煤矿，这些村里人可以帮得上忙。 　　对此，柳主任当然是很高兴了。 　　调查矿难事故，不但要核实遇难者人数和情况，煤矿方面的相关记录，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以想见，这些相关记录现在怕是早就找不到了。 　　承包方难道还会傻乎乎地保存着这些记录，让他们去调查吗？ 　　柳主任正愁着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呢。 　　有人愿意协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121章 你个傻子！ 　　但事实证明，调查不会那么简单，事情也不会那么一帆风顺的。 　　当天晚上，柳主任决定直接住到三坪镇上去。 　　对此，叶九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因为他太熟悉三坪镇的情况了。所谓三坪镇，实际上和三坪煤矿是一体的。镇机关和矿机关在同一个地方办公。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三坪镇太偏远了，境内没什么像样的工矿企业和商业单位，想要把人气撑起来，勉强像是个乡镇机关所在地的样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三坪煤矿矿部机关合在一起。 　　这样一来，三坪镇才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城市”的味道，不至于太寒酸。也有资格成为“西部重镇”。 　　有了这么个名头，找区里市里要钱要政策的时候，腰杆才能挺直了。 　　住到三坪镇上去，等于直接进了三坪煤矿的“老巢”，这保卫工作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又是晚上，万一邓子豪那家伙铤而走险，一个疏忽出点什么问题，叶九哥赫赫英名，不免付诸流水。 　　柳主任笑着说不妨事。 　　这些年，记者外出调查出事的有过，但柳主任不信邓子豪胆子真有那么大，敢对省里来的调查组出手。 　　在梨坪村的时候，猛哥他们那帮人，是不大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才敢过来捣乱。再说，猛哥档次太低，就是个流氓混混，懂得什么大势？ 　　邓子豪毕竟不同，他再是个文盲，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坐拥十几座煤矿，亿万身家，绝不应该只知道一味蛮干。 　　所以，叶警官反对无效，最终调查组一行人还是在夜色苍茫的时候，进驻了三坪煤矿的招待所。 　　尽管三坪镇和三坪煤矿两套办公机关驻在一起，镇上的规模也还是不能和真正的市区相提并论，镇上最像模像样的宾馆，就是三坪煤矿的招待所。 　　还是国营时期建起来的，用以招待前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来煤矿走亲访友的人，偶尔也会入住。 　　总体来说，煤矿工人的居住条件是很差的，除了矿领导和中层领导有单元房住，普通煤矿工人，还是住的老式筒子楼，并且居住面积很少，三代同堂的现象非常普遍。 　　偶尔有亲友来访，如果不方便去朋友家借宿，就只能忍痛花钱住招待所了。 　　只不过这个在普通煤矿工人眼里“很高档”的招待所，在叶九看来，未免太寒酸了。 　　关键是，卫生情况堪忧啊。 　　柳主任谢处长他们还则罢了，叶九主要是担心易紫兮不习惯。 　　易紫兮确实不习惯。 　　打小生活在那样条件优渥的家庭，上的名牌大学，忽然间环境转换，她不习惯乃是理所当然。 　　叶九觉得她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易紫兮确实来了。 　　在招待所住下不久，易紫兮就过来敲门。 　　叶九住的是双人间。 　　虽然入住三坪煤矿招待所，是叶九“屈从”了柳主任的意见，但在招待所应该怎么住，却是以叶九的意见为主。 　　柳主任，谢处长，另一位副处长，都是住的单间，位置在二楼左侧中间。楼梯入口处，叶九和刘杰入住，双间。 　　易紫兮和高晓燕住一间房，靠里，最内侧的单人间，林敏峰住着。 　　这样一来，他们三位保卫人员就掐住了头尾的位置，一有什么情况，他们随时可以处置。 　　柳主任表示同意。 　　实际上，叶九现在已经变成了调查组的“大管家”，身份类似“办公室主任”。 　　柳主任对他的倚重也是显而易见的。 　　打开门，见到易紫兮，叶九就笑：“怎么，不习惯了？卫生条件太差？” 　　煤矿的招待所，你还指望能怎么样？ 　　叶九哥自以为睿智无双，料事如神，谁知易紫兮却嫣然一笑，说道：“卫生条件差点没关系，我和衣而卧……既然干了这份工作，就有心理准备。” 　　叶九顿时就对小姑娘刮目相看。 　　“行，觉悟很高啊……那让我猜猜，你来找我干什么……肚子饿了，想吃宵夜？我跟你说，三坪煤矿这边吧，晚上别的娱乐没有，夜宵摊子还是有的……可是我不能擅离职守……” 　　易紫兮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有点促狭，眨了眨眼，说道：“我晚上不吃东西的。” 　　要保持好身材。 　　叶九哥面上顿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居然连猜两次都没猜准，叶九哥这面子，丢得有点大。 　　人家可是刑警好不？ 　　刘杰就笑了，站起身来，说道：“我下去买包烟啊，九哥，你们聊……” 　　说着，就硬生生从叶九身边挤了过去。 　　你小子下去买烟就买烟吧，你还用肩膀碰叶九一下，挤眉弄眼的干什么？ 　　你几个意思？ 　　不得不说，叶九哥在有些事情上头，反应还是比较迟钝的。 　　刘杰一出去，易紫兮就进了门，并且毫不客气，“砰”地一声，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刘杰对着紧闭的房门耸耸肩，做了个鬼脸。 　　这架势搞得叶九哥有点紧张。 　　你一大姑娘，大晚上的跑我房间干嘛？ 　　要是出点啥事，我可说不清啊！ 　　说起来，还是部队思维在作怪。 　　在部队，和驻地附近姑娘谈恋爱，可是违反纪律的。 　　“我想学功夫……苏氏太极……” 　　易紫兮直截了当地说道，还比划了一个打太极拳的样式。 　　叶九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那你得去找苏医生！” 　　“你不就是苏医生教的吗？” 　　“我是她教的，可我师父不止她一个……” 　　苏式太极只是基础，叶九这一身擒拿格斗的硬功夫，传承的另有其人。当然，和苏医生也有点关联。 　　“而且苏式太极有规矩，我都还没出师呢，不许收徒弟。” 　　“那我不管，我就跟你学。” 　　易紫兮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叶九不由得搔了搔头，眼珠一转，马上又找到了新的理由：“可你在星州上班，我在平安，你怎么学？” 　　易紫兮马上说道：“那没关系，我可以申请调动，我调到平安来上班好了……要不，你也可以调到省里去，我回家跟我爸说一声……” 　　似乎调动工作这样的事，在她嘴里也就是打个招呼的问题。 　　叶九望着她，开始犯愣怔。 　　易紫兮却一脸认真的样子，还带着一丝隐藏的很好的期盼之意。 　　“可是，为什么呀？” 　　良久，叶九嘴里迸出这么一句，一脸懵圈。 　　易紫兮登时撅起了嘴巴，转身就走。 　　叶九哥也不知道挽留人家一下，就这么傻不愣登地瞅着，好像智商一下子变成了负数。 　　“傻子……” 　　走到门口，易紫兮嘀咕了一句，尽管声音很轻，叶九还是听得很清楚。 　　然后叶九哥就继续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搔头，百思不得其解…… 第122章 当班记录都烧了 　　次日一早，叶九吃过早餐，就和高晓燕一起去矿上找那个同村的职工。 　　高晓燕说，那个职工也姓高，和他们家算是沾亲带故。 　　其实梨坪村姓高的村民，大多数都沾亲带故。数十上百年聚居在一起，繁衍生息，谁家不是亲戚？ 　　只不过叶九也很清楚，这种亲戚关系，相当的靠不住。 　　大家生活在同一个村子，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会真把你当亲戚？ 　　亲兄弟或者嫡亲堂兄弟还差不多。 　　易紫兮本来也想要跟着去的，柳主任没批准。 　　关键易紫兮太漂亮了，那气质一看就不是小地方的人，和三坪镇本地人区别太大，太引人注目了。 　　易紫兮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 　　柳主任谢处长等人相似而笑。 　　小姑娘的心思，谁还看不出来？ 　　也就叶九那个傻子，属木头的！ 　　其实易紫兮主要还是在“担心”高晓燕。昨晚上，她和高晓燕同处一室，两人聊了不少时候，看得出来，高晓燕对叶九也很崇拜，很感激。 　　叶九救了她的命！ 　　而这个调查组，也是叶九“搞下来的”。 　　当初高晓燕告了那么久的状，给省里市里领导寄过那么多材料，结果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半点涟漪。高晓燕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怕是撬不动那些煤老板的。 　　结果叶九把材料要过去，没多久省里就把调查组派下来了。 　　高晓燕还在叶九家里住了那么多天，和苏医生处得非常好…… 　　易紫兮可不觉得自己名牌大学毕业，出身好，家庭好，就一定可以完胜高晓燕，叶九那个家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猜得到？ 　　搞不好，他就是喜欢高晓燕呢？ 　　又或者，他根本早就有了女朋友呢？ 　　哼…… 　　其实易紫兮还真错怪了叶九，叶九哥破案子，抓坏人，果然是好的，厉害得很，但说到交女朋友谈恋爱，水平就真的很一般了。 　　尤其是现在，他更没心思来考虑这些事。 　　一门心思跟邓子豪较劲呢！ 　　高晓燕说的那个同村职工叫高泽贵，和高泽松同辈，在三坪煤矿矿部机关上班，后勤科的一个采购员。 　　在梨坪村村民的嘴里，高泽贵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这些年捞了不少钱。 　　采购员嘛，能不捞好处吗？ 　　等见到了高泽贵，叶九才知道，传言有时候真的很靠不住。 　　高泽贵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他们来到煤矿后勤科办公室的时候，高泽贵刚放下拖把，手里头正拎着几个开水瓶准备去打开水。满头满脸都是汗。 　　好吧，你确定这个人是采购员，不是勤杂工？ 　　高泽松事实上就是个勤杂工。 　　所谓采购员，不过是他家里人往他脸上贴金而已。当然，相比起要下井的采掘工人，勤杂工虽然工资低点，起码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井下工人工资确实是要高一点，但类似于计件工资，不下井就没钱拿。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你就埋下边了，再也上不来。 　　“泽贵哥……” 　　高晓燕叫了他一声。 　　见到高晓燕，高泽贵愣了一下，很诧异地说道：“燕子，怎么是你啊……”随即，高泽贵脸上就露出了十分紧张的神情，立马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燕子，你怎么还敢来矿里啊？快走吧快走吧……” 　　看来高晓燕告状的事，整个梨坪村都是知道的，高泽贵和高晓燕的哥哥以前是同事，他就更清楚这个情况了。 　　“泽贵哥，有个事情，要请你帮忙……” 　　“啊？” 　　高泽贵更紧张了。 　　“你说你说……来来来，这边这边，到这边来……” 　　说着，高泽贵就赶紧走到了走廊一侧，躲到拐角处，生怕被人看见。 　　“泽贵哥，你别怕，高泽松被抓了。” 　　叶九便带着点赞许之色，望了高晓燕一眼。 　　果然，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高泽贵吃了一惊：“高泽松被抓了？怎么回事呢？” 　　“省里……还有公安局的同志，在调查那个事。昨天把高泽松抓走了。” 　　叶九及时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说道：“你好，高泽贵同志，我叫叶九，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我们在调查三坪煤矿矿难事件。你不用担心，这回我们动真格的。” 　　叶九哥给自己脸上贴了点金。 　　毕竟在普通群众眼里，公安局的大牌子比派出所好使。至于自己给自己“扶正”，当然也是为了增加说服力。 　　反正对普通群众来说，刑警肯定是公安局最厉害的，刑警队长就更厉害了。 　　“那，那你们想要调查什么？” 　　高泽贵还是有点紧张，但看得出来，他也不敢“得罪”刑警队长。 　　在他内心深处，或许认为刑警队长是可以随便把人抓起来的。 　　有那个权力！ 　　看来，有时候“法盲”也未必全是坏事呢…… 　　“我，我跟你们说，我就是个打杂的，对矿上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叶九轻轻一笑，收起证件，说道：“泽贵哥，你不要紧张，我们不会连累你的，我们就是想要看看，今年五月二号那天，你们三坪煤矿的井下当班记录。” 　　“没有，没有当班记录了……” 　　高泽贵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大汗。 　　叶九不由得双眉微微一扬，诧异地问道：“什么叫没有当班记录了？” 　　“烧了，都烧了……” 　　高泽贵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 　　“谁烧的？” 　　叶九的脸色倏忽间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这个情况，虽然也在他的设想之中，不料真的变成了现实。 　　“不知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调度室起火了……所有东西都烧掉了，什么都没剩下……” 　　高泽贵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望着叶九，嗫嚅着说道。 　　那情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放的火呢。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就是听说起火了……听说，是电火……电线起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 　　高泽贵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求他不要再问了。 　　叶九的双眉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23章 这是个刑事案 　　“调度室起火烧掉了所有资料？” 　　饶是柳主任见多识广，在听到叶九回报的时候，还是略显惊诧。 　　“什么时候？” 　　随即，柳主任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淡淡问道。 　　在省里主持调查部门工作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调查对象对抗调查的手段层出不穷，调度室起火也只是寻常罢了，绝不至于让柳主任失措。 　　叶九答道：“就是昨天晚上。” 　　原本，叶九是想请高泽贵过来招待所，当面向柳主任说明情况的，但高泽贵害怕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过来。 　　在后勤科那边躲在楼道拐角处紧紧张张地跟叶九聊上几句，已经是高泽贵心里能承受的极限了，再让他当面向省里来的大领导“告状”，开什么玩笑？ 　　等大领导一走，高泽贵还活不活了？ 　　叶九对他表示理解，没有再勉强他。 　　“昨天晚上？他们动作挺快的……” 　　谢处长在一旁插嘴说道。 　　通常来说，上官在座，下属是不应该随便插话的，谢处长不是不懂得这个规矩，要不然，他也混不到副处长的位置。他此时插嘴进来，其实是在很隐晦地提醒柳主任：咱们这个秘密调查，恐怕自以为是了！ 　　从您公然在阳关区分局露面开始，事实上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在谢处长想来，如果真的想搞秘密调查，压根就不应该通过平安市这边，更不应该透过阳关区公安分局去找叶九。 　　在那份实名举报材料之上，叶九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调查组想要找他核实情况，直接给他本人打电话就是了，何必要透过郎正代转？ 　　郎正未必就是那么值得信任的人。 　　虽然说，柳主任的身份地位，比郎正要高得多，郎正也不敢随便得罪他，但真正能决定郎正前途的人，却并不是柳主任，而是平安市的领导。 　　郎正是属于块块上管理的干部，不是省里垂直管理的。 　　如果平安市主要领导给他的压力足够大，他不一定能扛得住！ 　　说到底，这也就是个选择题罢了。 　　而且不怎么难做！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邓子豪在平安市的势力，确确实实相当大，他编织的那张关系网到底有多广，平安市的主要领导到底牵涉有多深，还真不好说。 　　这张关系网上的每个人，因为利益纠葛和身家前程的考虑，都有可能成为泄密者。 　　老实说，柳主任对他们的威慑力还不够。 　　除非是省里主要领导能够公开的表明态度，旗帜鲜明地表示对这个事情的高度关注，平安市这边的大人物，才会真正感到紧张，才会真正认真做出自己的抉择。 　　否则，他们还是会按照过往的既定模式来处理目前遇到的问题。 　　——尽量捂住！ 　　柳主任笑了笑，望着叶九，问道：“叶九，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 　　这句话叶九差点就脱口而出，当然肯定是忍住了，认真地想了想，才谨慎地说道：“柳主任，我个人觉得吧，既然他们已经有所察觉，那我们的调查方式，不妨改一改……” 　　“嗯，你说，怎么改？” 　　柳主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很明显是在“考校”。 　　倒要看看，你这小伙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叶九其实早已成竹在胸，只不过在柳主任面前，肯定要装出谨慎小心的样子，又再想了想，说道：“我认为，现在不如直接和他们正面接触，看他们怎么解释！” 　　秘密调查有秘密调查的好处，就是在对方不知情不防备的情况下，搞到第一手资料，占据主动权。但现在，明显已经有人泄密了，他们正在紧急应对。先手已失，继续秘密调查就没什么好处了，反倒给了他们从容应对的理由。 　　——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有调查组这回事，双手一摊，满面无辜！ 　　一旦改为正面接触，以柳主任的身份地位，不要说三坪煤矿，也不要说阳关区，就算是平安市的大头头，也是必须亲自出面接待的，对柳主任提出的要求，也必须要给一个正面的答复，而且这个答复还必须能说得过去。 　　糊弄是不行的！ 　　柳主任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他们会给出很冠冕堂皇的解释。” 　　类似的应对手段，柳主任实在见得太多了。 　　至少在明面上，平安市给出的解释基本上会是无懈可击的。 　　场面上这些小技巧，大家都玩得不要太顺溜。 　　叶九也知道柳主任是在考校自己，如果搁在一般人身上，柳主任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好在叶九哥不是一般人，他是二般的，思维模式与众不同。 　　“柳主任，我是个刑警！” 　　叶九这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当然是相当的莫名其妙。 　　你是个刑警，和眼下咱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但柳主任毫无疑问已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带着赞许之意。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刑警的本事！” 　　柳主任这话，既有赞许也有激将的意思。 　　只不过，柳主任聪明绝顶，见多识广，他能破解叶九这个“哑谜”，不代表着其他人也能破解。 　　比如说易紫兮。 　　易紫兮聪明是足够聪明的了，她智商要是不够，也考不上北方大学那样的第一名校。关键她经验不够。 　　等这个谈话结束之后，易紫兮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私下里问叶九。 　　“哎，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你是刑警，和这个事有什么关系？” 　　易紫兮大眼镜瞪得圆溜溜的，问道。 　　“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滴……” 　　叶九拉着长音，贼忒兮兮地说道。 　　“快说，别卖关子！” 　　易紫兮怒了，小嘴巴一鼓，怒道。 　　她实在是很好奇。 　　叶九不逗她了，笑道：“其实很简单啊，调度室失火，肯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我把那个防火的家伙揪出来不就得了？” 　　“啊？那挺难的吧？” 　　在易紫兮想来，这个事情相当不容易了。 　　你怎知道是谁放的火？ 　　人家既然有心做这个事，肯定不会给你留下多少证据。尤其关键的，这是人家矿上安排好的，所有人都不会配合你调查。 　　你怎么破案？ 　　“那就要看谁来破这个案子了……” 　　叶九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狠狠装了一把。 　　易紫兮禁不住撇了撇嘴，一缕笑意却在她嘴角浮起，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第124章 调度室 　　柳主任一决定公开调查，正面接触，情形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三坪煤矿招待所打电话，电话还不是打给别人，径直打给平市委一把手赵宇平，以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向他通报了情况。 　　除此之外，柳主任再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以他的身份地位，公开调查，也只需要通知赵宇平就可以了。其他人，还够不上这个资格。 　　接下来，大家反倒比较放松了，就在招待所休息，聊聊天什么的，柳主任甚至拿起了放在床头的经典名著。 　　这是柳主任的习惯，不管工作多忙，书本从不放下。 　　以他如今的身份，能将这个习惯坚持下来，甚至连外出调查都带着经典名著，那是相当了不起的了。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 　　没有人是可以随便成功的。 　　不过，柳主任可以静下心来看书，不代表其他人也有这样的定力，当即微笑着对叶九等人说道：“你们年轻人就没必要在这里陪我耗着了，出去转一转吧。” 　　叶九说道：“好的，那我出去走走。” 　　易紫兮马上嚷嚷道：“我也去我也去……” 　　柳主任笑着点头，神情之间，对易紫兮颇为“溺爱”，而且很明显，就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溺爱，不是单位领导对年轻人的关爱。 　　谢处长先是有点诧异，觉得易紫兮太不懂事了。领导在这呢，相信很快三坪煤矿的负责人就要急匆匆赶过来拜见柳主任了，你身为调查组的一员，怎可以擅离？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前程。 　　等见了柳主任的神情，谢处长顿时恍然大悟。 　　看来还是自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解得不够…… 　　这一回，叶九倒是没有拒绝易紫兮。 　　然后高晓燕也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她甚至连柳主任都没有请示。 　　毕竟她不是属于调查组的成员，她只是一个“证人”，连举报者都算不上。正式登记在案的举报者是叶九！ 　　易紫兮暗暗噘了噘嘴。 　　不过这噘嘴的动作一闪即逝，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小姐可千万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小家子气”。 　　“哎哎，去哪玩？” 　　一出门，易紫兮就拉住了叶九的手，笑嘻嘻地问道，随即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 　　“你，你不会想是要去那个调度室吧？” 　　“猜对了！” 　　叶九笑着说道。 　　易紫兮就兴奋得小脸放光。 　　她是学新闻专业的，结果一毕业就安排到党委机关上班，都没正儿八经搞过什么新闻调查，如今居然有机会“破案”，自然是兴奋异常了。 　　叶九也不去“拆穿”。 　　没有搞过刑侦的人，总觉得破案子特别好玩，特别刺激。 　　其实这真是误会了。 　　破案子偶尔有特别刺激的时候，这是事实，但特别好玩，那真是想当然了。 　　破案子，就没有好玩的时候，绝对是个辛苦活。 　　哪怕一些在别人眼里看来很简单的案子，破起来也不好玩。因为破案远远不止找出真相，抓住真凶那么简单。再简单的案子，讯问，取证，整理卷宗，诸如此类事务性的工作，琐碎到能让人抓狂。 　　所以很多老刑警脾气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天天和一帮子人渣打交道，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说情，偶尔和检察院那边扯扯皮，二十四小时“待机”，全年无休，小心翼翼地游走在黑白边缘，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脾气能好才怪了。 　　至少现在，叶九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谁特么有美相伴心情能不好？ 　　还是两个美女。 　　对了，还加上刘杰。 　　柳主任把他也打发出来了。 　　既然已经挑明身份，调查组的安全，基本上就不用担心了，有林敏峰一人留在身边足矣。赵宇平肯定是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三坪煤矿这边，“小心伺候”着。 　　还敢派一位“保安经理”带着一堆流氓混混过来找茬，除非是脑子进了水。 　　刘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递给叶九一支烟，问道：“九哥，去看一下调度室？” 　　“对。” 　　当下一行四人向矿部机关走去。 　　调度室也在矿部机关大院内。 　　一路上，易紫兮都拉着叶九的手，就这么拉着，不肯放开。 　　高晓燕跟在后边，满眼幽怨。 　　她喜欢叶九。 　　无论哪个姑娘，在有了她这个经历之后，都会喜欢叶九的，但面对易紫兮，高晓燕实在有点底气不足。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易紫兮才是叶九的良配。 　　就是，就是叶九为什么不摆脱她？ 　　为什么要让她一直拉着手？ 　　高晓燕心里头这纠结得…… 　　好在，很快就走到了矿部大院。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矿部大院的气氛，并没有显得太过特别。照理，昨晚上调度室失火，今天矿部大院这边，总应该有些与众不同的措施才对。 　　但是，并没有。 　　所有人都是正常上班，只是刻意避开了调度室所在的位置。 　　三坪煤矿规模不算太大，矿部始建于六十年代，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当然，后来经过改造，矿部办公大楼是九十年代建起来的。限于经济条件，没有进行大改，只是推翻原来的矿部办公大楼，新建了一栋楼房。院子里其他的建筑，都还是六七十年代的风格。 　　新旧搭配，倒也并不显得十分违和。 　　究其原因，是矿部大院里有许多合抱粗的大树，很好地将这些陈旧的建筑物都遮挡了起来，只显露出矿部办公大楼“巍峨”的身影。 　　进了门，叶九一行人朝东边走去。 　　调度室虽然也在矿部大院里，却是一个单独的办公楼，就在新办公大楼的右侧，一座二层的砖瓦结构小平房，面积不大，红砖墙脚上都起了青苔。 　　调度室就在这栋小平房的一楼右侧。 　　照理说，调度室在煤矿也算是比较重要的组成部门了，应该在新办公大楼有一席之地。却不知为何三坪煤矿的调度室安排在老办公楼办公。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调度室的窗户。 　　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窗户了，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口子。 　　被烧得焦黑一片，整个窗户都不见了。 　　看起来，过火的程度还蛮严重的。 第125章 故意的吧？ 　　更加让叶九意想不到的是，现场居然没人。 　　这明显不合常规。 　　不管什么单位，调度室都是非常重要的部门，昨晚上起了火，烧成这副德行，今天一早居然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不见，难道不奇怪吗？ 　　一行四人来到烧得乌黑的调度室门口，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过后的残骸，乌漆墨黑的，狼藉一片。 　　“有问题……” 　　易紫兮皱起眉头说道。 　　到了这里，她倒是终于放开了拉着叶九的手。 　　叶九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有什么问题？” 　　易紫兮抖擞精神，指点着说道：“问题还不少。你看啊，这里其实烧得并不严重……看上去乌黑一片，好像什么都烧掉了，窗户都烧穿了，但是这些铁皮柜子都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形状，这说明，过火的情况不是很严重。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呢，就是过火的范围，明显是人为控制住了，除了这间调度室，其他屋子都是完好无损的，连一点过火的痕迹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刘杰过来凑趣。 　　他自然也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但他是刑警，能看出这些门道毫不奇怪，这只是基本功罢了。可是易紫兮不是刑警，甚至都不是警察，只是省里下来的一个工作人员，而且那么年轻漂亮，居然观察力也如此敏锐。 　　易紫兮看他一眼，有点小得意地说道：“说明啊，有人老早就拿着灭火器在门口等着的，只要火一烧过来，马上灭火！” 　　叶九就笑了，不过还是说道：“这只是可能情况的一种，暂时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易紫兮说道：“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不可疑吗？” 　　叶九说道：“是有点可疑……刘杰，提取证物。”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提取证物之类的专业工作，一般是由技术那边派人来做。但现在情况比较特殊，那就只能自己取证了。 　　好在这种程度的取证也不算多么复杂，不需要太专业的水准。 　　“好的。” 　　刘杰说着，就走入了现场。 　　不穿鞋套，也没戴手套，就这么走了进去，又是违规。很容易破坏现场。 　　不过也顾不得了。 　　事急从权。 　　再说这个现场，怕是老早就被人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九哥，好像有汽油的味道……” 　　刘杰一边在现场提取证物，一边说道。 　　易紫兮和高晓燕一听，顿时就连连抽动鼻翼，却是没闻到什么汽油味道。 　　叶九笑道：“确实有，看来还真是有心人干的。” 　　刘杰也笑。 　　打从他们听说调度室昨晚失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身为刑警，任何猜测之词都不能作为证据。比如说刘杰现在闻到了汽油的味道，还必须要把相关证物提取回去，交给技术部门检验之后才能作为证据。 　　“他们就是故意的，想要烧掉证据，不让我们调查下去。” 　　高晓燕愤愤地说道。 　　原以为省里下来了调查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谁知这些家伙还是顽抗到底。 　　易紫兮马上说道：“如果真是故意的，那这些证据就未必真的烧掉了！” 　　这一下，叶九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禁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易紫兮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嗔道：“看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说得对！” 　　叶九连忙说道。 　　“说得太对了。哎哎，你在北方大学，真是学的新闻专业？” 　　话说你一个学新闻专业的，要不要这么厉害？ 　　你不会是想转行做刑警吧？ 　　高晓燕却很吃惊地看着易紫兮。 　　显然她没想到，易紫兮居然是北方大学毕业的。昨晚上她俩尽管同处一室，却并没有怎么沟通，高晓燕并不知道易紫兮上的是北方大学。 　　对于一个在校大学生来说，北方大学对他们的震撼力可想而知。 　　整个平安市，一届高三学生能考上北方大学的，也就是一两个人，有的年份甚至连一个考上北方大学的都没有。 　　这一下，双方的差距更遥远了…… 　　就算是高晓燕自己都觉得，换作她是个男的，也会毫不犹豫选择易紫兮！ 　　对高晓燕的惊诧，易紫兮没有发觉，翘了翘好看的小鼻头，有点小得意地说道：“我们学新闻专业，也一样很注重逻辑推理能力的好吧？” 　　你以为只有你们当刑警的才注重逻辑推理？ 　　然后，高晓燕的脑子也转过来了，兴奋地说道：“这么说，证据还能找得到？” 　　叶九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双眉微蹙，沉吟着说道：“现在还不好说，这只是一个推理，真相到底如何，没办法肯定。” 　　易紫兮说道：“要验证这一点，其实也不难。” 　　大家便都望着她。 　　叶九眼里带着鼓励的神情。 　　易紫兮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的调度员，看他是不是还在矿上就很清楚了。” 　　高晓燕还有点懵，紧紧皱着眉头，显然正在咀嚼易紫兮这句话里的意思。 　　易紫兮便解释了一句：“他们真要是自己搞鬼，这个调度员，我们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他了……” 　　高晓燕恍然大悟，禁不住点了点头，望向易紫兮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不得不说，能够考上北方大学的家伙，智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三坪煤矿这边，如果下定决心和调查组对抗到底，那不但会消灭一切证物，连证人都会“消灭”。 　　你们不是想要调查吗？ 　　我让你既找不到证物也找不到证人，看你们怎么调查！ 　　有本事你去井下找那几具尸体！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只要他不躲到天涯海角，总是能找得到的……” 　　似乎相当的成竹在胸。 　　易紫兮顿时精神一振，一下子抓住叶九的手：“快说快说，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叶九就害起了头痛，苦笑着说道：“破案子没那么简单，不管是证人还是证物，都得慢慢找，一时半会的，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哼！” 　　易紫兮就放开了他的手，撅起了小嘴。 　　“就知道卖关子！” 　　“什么人啊！” 　　叶九便搔了搔头。 　　这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说翻脸就翻脸的…… 　　别看叶九哥英明神武，应付女孩子是真的没啥经验。 　　他们这边正查勘着现场，终于有人过来干涉了。 　　“喂，你们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第126章 果然如此 　　这三坪煤矿也真是古怪，调度室这边，要么一个人都没有，要么就来一堆人。 　　足足七八个！ 　　当先一人，穿着短袖白衬衫，梳着大背头，和他脚上的黑皮鞋一样，油光铮亮的，约莫四十五六岁，戴着老式黑框眼镜，小眼睛在镜片后边闪耀着警惕和怀疑的目光，一看就是个领导干部的模样。 　　和一般矿山上的人迥然有异。 　　他身后跟着的那一帮人，有男有女，其中三四个正在捋袖子，一看就是“力工”，应该是保安之类。另外几个男女，则和这位黑框眼镜一样，衣着打扮比较正式，可能是办公人员。 　　“警察。” 　　叶九懒得和他们纠缠，直截了当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听说这里发生了失火的案子，我们过来看看。” 　　但叶九这套说辞，明显没能“镇住”场子，黑框眼镜丝毫都没被他这个警察头衔吓住，反倒立即问道：“你是哪里的警察？我们并没有报案！” 　　调度室失火是失火，却并不代表着这是个案子。 　　就是个意外情况罢了！ 　　叶九说道：“甘塘镇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叶九。你们确实没有报案，我是听说了这么个情况，过来看一下。” 　　“调度室被火烧了，这么大个事，你们为什么不报案？” 　　叶九随即反客为主。 　　身为刑警，叶九哥可不习惯谈话的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 　　黑框眼镜对他的问话避而不答，却质疑他的身份，以一种明显不信任的语气说道：“甘塘镇派出所刑警队的？派出所什么时候也有刑警队了？” 　　“是啊是啊，我们三坪派出所这边，可没有这个刑警队的编制。” 　　他身边一个同样穿着女式白衬衣黑西裤的四十来岁中年女子马上接口说道。 　　三坪镇的规模远不如甘塘镇，同样的，三坪派出所的规模也比不上甘塘派出所，不要说刑警队，三坪派出所连刑警组都没有。所里就那么几个民警，带着十来个联防队员，啥活都干，没有什么明确分工。 　　刑警队？ 　　那不是公安局才会有的编制吗？ 　　这些机关干部，对编制之类的东西，总是比较敏感，比普通人懂得多了。 　　“我们派出所刑警队是新建的。” 　　叶九很有耐心地给他们解释了一句。 　　一些最基本的规矩，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可是，叶队长，我们这里是三坪镇，你是甘塘派出所的警察，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查案了？” 　　黑框眼镜随即抓住了重点，很狐疑地说道。 　　叶九笑着说道：“我们是跟着省里调查组一起来的。这位，就是调查组的领导……” 　　说着，就朝易紫兮示意了一下。 　　提到省里调查组的时候，那几个人脸色明显一变，但再看了看易紫兮，却又一个个露出了狐疑之色。 　　这样的，你说她是个在校学生还差不多，和省里调查组实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易紫兮也不嗦，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黑框眼镜还真不含糊，径直接过了她的工作证，认真看了起来。 　　非常时期，必须得谨慎一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拿出个黑皮本本，就可以冒充省里调查组领导的。 　　这种事决不能搞错，否则，闹笑话还在其次，上头追究起来，真的扛不住！ 　　别看黑框眼镜这几位衣冠楚楚，似乎是什么领导干部，其实现在的三坪煤矿，还真是麻绳绑豆腐——提不起来！ 　　说难听点，他们如今名义上是三坪煤矿的机关工作人员，实际上是给邓子豪打工，领的是邓子豪的工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叫他们煤矿经营不善，快要破产倒闭了呢？ 　　人家邓老板不接手，大家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易紫兮的工作证上，标注的是“实习”，但工作证不是假的，实实在在，是由省里某调研部门发放！ 　　黑框眼镜审看良久，才将工作证还给了易紫兮，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从一个细节上也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已经信了——他是双手将工作证递还给易紫兮的！ 　　“叶队长，不好意思，麻烦你也出示一下工作证！” 　　黑框眼镜对叶九说道，语气已经明显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畏惧之意。 　　刚才听说省里调查组已经到了矿上，他还有几分不信，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了，千万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 　　叶九将自己的警官证递给了他。 　　这一次，黑框眼镜查看的速度快得多，基本上只是扫了几眼，就双手将证件递还了，脸上已经荡漾出亲切的笑容。 　　“两位领导好，请去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喝茶就没必要了，我们想要多了解一点情况，请你……啊，对了，还没请教这位领导尊姓大名？” 　　黑框眼镜忙即说道：“叶队客气了，我不是什么领导，我姓朱，朱保国……” 　　中年女子在一旁介绍道：“朱矿长是我们矿上的副矿长，兼任办公室主任！” 　　叶九连忙和老朱握手：“你好你好，朱矿长，打扰了打扰了……” 　　“客气客气……对了，叶队，调查组的其他领导，在哪里？” 　　叶九笑道：“都在招待所。” 　　朱矿长一听就急了，连声说道：“哎呀，那怎么行？我们矿上的招待所，条件实在太差了……委屈了领导……我们马上过去请领导们到办公室来休息吧……” 　　叶九微笑说道：“不忙不忙，朱矿长，柳主任已经给市委赵宇平赵书记打过电话了，市领导马上就会过来，我的任务呢，主要是了解一下昨晚上调度室失火的情况……请问朱矿长，对这个情况了解吗？” 　　“了解了解……哎呀，都怪他们太不小心了，调度室设施太老化，昨晚上是电线起火了，又是大晚上的，当时没什么人在场，等到火烧起来大家才发现，救火已经来不及了……你看你看，叶队，全都烧掉了，什么都没剩下……” 　　你们想要找矿难的当班记录，还是甭费劲了。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请问朱矿长，你们调度室的负责人是哪位？能请他过来聊一聊吗？我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哎呀，真不巧啊，叶队，调度室的主任老何，昨天下午就请假了……听说家里有急事……谁知道他一走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哎呀，这真是这真是……” 　　“这真是”了半天，朱矿长也没“真是”个名堂出来。 　　果然如此！ 　　叶九禁不住和易紫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心照不宣的意思。 第127章 承包的标准模式 　　如同叶九所料，柳主任一旦决定公开调查，一切就变得十分公式化。 　　朱保国并没有在调度室这边和叶九等人“纠缠”太久，很快，矿上其他主要负责人便都赶过来了，客客气气请叶九易紫兮等人去新办公楼休息喝茶，并且一再承诺，马上给老何家里打电话，让他立即赶回矿上来，配合调查。 　　在谈话中，叶九了解到，这位调度室主任何北，早些年已经在市区安家，老婆在市区做生意，他在矿里上班，每个星期或者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 　　“何北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九问一直“陪同”自己的朱保国和那位中年女同志。 　　矿上这些人，分工很明确，几个主要负责同志去招待所那边拜见柳主任，朱保国因为第一时间接触叶九和易紫兮刘杰等人，就让他一直陪着。 　　总之从接到市里领导的电话之后，矿里就乱了套，几乎所有负责人都一窝蜂出动了，务必要将调查组的人“团团包围”，绝不让他们“擅自行动”。 　　哪怕叶九易紫兮这样很明显的基层人员小字辈，也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何北啊，何北是燕北省人，祖籍是燕北的，今年四十岁……” 　　这次回答他的，是那位中年女同志，朱保国介绍她是自己的搭档，办公室副主任。这一点，让叶九和易紫兮都有点奇怪。 　　这个三坪煤矿不是经济困难，已经承包出去了吗？怎么还维持着如此完整的矿部机关——副矿长兼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副主任，调度室主任，保安经理等等一应俱全。 　　这哪里有半点砸碎大锅饭的迹象？ 　　分明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国营企业架构！ 　　不过朱保国很隐晦地回答了他这个疑问，原来三坪煤矿的承包方案有点独特，承包方确实是“昊天实业有限公司”，老板也确实是换成了邓子豪。但具体负责办事的，居然还是三坪煤矿的原班人马。 　　也就是说，三坪煤矿从矿长到清洁工，集体转变身份，由国家工人转变为私人雇工。 　　原本应该上缴给国家的利润，现在落入了邓子豪的腰包。 　　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三坪煤矿就都要姓邓了。 　　国有资产流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当然，邓总也不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三坪煤矿这帮人的，他肯定在煤矿里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来掌管财政大权，煤矿的最高决策权，也必然是掌握在邓子豪的亲信手里。 　　邓子豪这么干，有一个很大好处，就是他昊天实业有限公司对三坪煤矿的承包很容易在上边获得通过——你看你看，我把三坪煤矿所有的“老人”都留用了，没将他们扫地出门。这样就不会造成什么社会问题了。 　　大领导一看，果然如此，自然大笔一挥，准了！ 　　但邓子豪也不是慈善家，他不可能真的原封不动将三坪煤矿这个大包袱都继承下来。真那样干，那他就会像此前的三坪煤矿一样，越干越亏！ 　　三坪煤矿身上的那些包袱——退休职工，职工家属，职工福利等等，邓总一概都是不认账的！ 　　你们有什么困难，找政府去解决，不要找我。 　　我以前又不是你们的老板，凭什么管你们以前那堆破事？ 　　看上去，邓总还很有道理。 　　事实上，三坪煤矿的主营业务——挖煤卖煤还是很赚钱的，问题就出在效率较低，包袱沉重这个方面。 　　大锅饭制度，确实存在不少弊端。 　　现在邓子豪接手，实际上他是把最赚钱的那块主营业务拿到了手里，而要花钱的所有其他福利项目，统统剔除掉。 　　他当然赚钱了！ 　　而那个大包袱，全都推给政府。 　　就算是继续留在煤矿为邓子豪服务的那帮工人，邓子豪也是区别对待的。一线工人全部改为计件工资，取消基本工资。你想多赚钱，就必须多下井，还想像以前那样混日子，旱涝保收，门都没有。 　　而对矿部机关的管理人员，邓子豪却给予一定的优待。 　　这些人是“维稳”的骨干力量啊。 　　别看他们以前干得不怎么样，在矿上群众之中的口碑也很不佳，但不可否认，他们还是三坪煤矿的“领头羊”。只要他们不挑头闹事，底层矿工是很难闹得起来的。 　　相反，他们在三坪煤矿工作多年，人头熟地头熟，只要邓总将他们喂饱了喂熟了，他们就会反过头来为邓总卖力。 　　煤矿那些底层矿工一闹事，他们比邓总还着急，立马就会变身为急先锋，把这些事情都给解决掉。 　　加上矿里还有猛哥那样的“保安经理”，三坪煤矿怎么都闹不起来的。 　　对这些矿长副矿长办公室主任而言，为邓总打工，一点不吃亏，拿得比原先还多，还不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反正得罪人的事情不必他们去做，有猛哥他们那帮混混打手就足够了。 　　对邓子豪来说，三坪煤矿的承包模式是一种“创造性思维”，也是一个标准模板。事实证明，三坪煤矿承包模式“非常成功”，他完全可以按照这种模式，不断复制下去，将平安市境内更多的国营煤矿都搞到自己手里。 　　皆大欢喜啊…… 　　“他是不是个子比较矮小，长相，嗯，长相不那么威风……” 　　叶九思索着说道。 　　对三坪煤矿的承包模式，叶九不是很感兴趣，他是刑警，他更关注何北的情况。当然，在遣词造句方面，他还是比较注意的，没有直截了当说何北“长相猥琐”。 　　“对对对，他就是那个样子……” 　　中年女办公室副主任连连点头，神色还有点“惊喜”呢。 　　“怎么，叶队认识他？” 　　朱保国却疑惑地问道，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之意。 　　他的头脑，可没有自己这位女性副手那么简单，也知道邓总对矿难那个事看得很重，不允许出什么纰漏。 　　眼前这个叫叶九的家伙虽然很年轻，看上去毫无心机，就是个大男孩。但朱保国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头，这家伙能被调查组选中，全程陪同，肯定不那么简单。 　　必然有过人之处。 　　可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 　　叶九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说他认识这个何北，不那么确切，在此之前，叶九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何北的面。但他脑海中，确实有关于何北的记忆，还很清晰。 　　好吧，何主任，我会去找你的！ 第128章 何北 　　何主任的小日子过得蛮滋润。 　　何北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这一点，没有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人都没什么直观认识。单看外表，这位三坪煤矿调度室主任，实在是其貌不扬。 　　说他长相猥琐，獐头鼠目，大约不会有人异议。 　　但在阳关区六元巷那一带，何主任确实很有名气。 　　不为别的，就为他胆子大，玩得开！ 　　何主任好赌，爱色！ 　　在六元巷那边，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每次从矿上一回到市区，基本在家里看不到他的人，不是在赌桌上和人滥赌，就是在夜总会歌厅和一帮皮肉女人鬼混。 　　出手还蛮大方。 　　也不知道他一个煤矿工人，哪来那么多钱。 　　在市区买了房子，小孩上的“贵族学校”，就是收费很高的私立学校。自己还滥赌，在赌桌上输了不少钱，和皮肉女鬼混的时候，听说也是一扎一扎的硬票子往人身上砸。 　　除了皮肉女，何北还有好几个“情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花起钱来，一个比一个狠。 　　何北的收入来源，一直都是六元巷的街坊邻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大家都在猜，到底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何北的老婆确实是在做生意，就在小区下边开个小小的便利店，有人给她算过，那种小便利店，撑死每年能有几万块钱的纯收入就不错了。 　　完全不足以支撑何北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再说了，何北虽然混账，他老婆却是公认的贤惠女人。自己做生意，自食其力不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照顾小孩，孝敬双方父母，方方面面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这样一个很会持家，精打细算的女人，你说她会把开便利店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都拿给何北去滥赌，去烂嫖，谁信？ 　　何北的老婆只是贤惠，不是傻！ 　　何北本身只是三坪煤矿的调度室主任，拿死工资的，那点钱完全能算得出来，就算有点奖金什么的，那也跟何北的消费差得远。 　　邪门了真是！ 　　何北也知道这些街坊邻居在猜测自己的经济来源，但他毫不在乎。 　　这帮只知道傻乎乎上个班的家伙，懂得什么？ 　　他们哪里知道，一个聪明人要赚钱，有无数门路。 　　何北就是聪明人。 　　而且非常非常聪明，有时候，何主任都要被自己的智商惊到了。 　　你们懂个屁啊！ 　　你们知道在调度室倒一桶汽油再点个火，价值多少吗？ 　　你们知道在煤坪搞一车煤卖掉，能换来多少“老人头”吗？ 　　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坐在家门口小板凳上望着老子名牌衬衫口袋里的“极品静江”流口水！ 　　对，何主任平时抽的，都是一百元一盒的“极品静江”。 　　不服气？ 　　不服气憋着！ 　　距离在调度室放那把火，时间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七天，何北就没着过家。 　　连六元巷的街坊邻居都没人看到过他的影子。 　　这种程度的反侦查意识，何北还是有的。虽然说，邓总身边那位“陈军师”亲口向他承诺了，绝不会有事，绝不会有警察来找他，他还是觉得必须要谨慎一点。 　　何北一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胆大心细”的代名词。 　　这些年来，他一直组织了几个靠得住的亲信，在矿上的煤坪里偷煤卖，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都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规矩。 　　第一个规矩，就是一次不偷太多，最多一车煤。偷太多了，会被察觉的。 　　第二个规矩，则是煤坪里煤炭堆得不多的时候，绝对不下手。只有在丰产季节，煤坪里大量煤炭堆积如山的时候，才好干这种事。 　　要不然，很容易露馅的。 　　第三个规矩，就是偷煤一定要在白天，绝不在晚上。 　　听上去，这第三个规矩似乎有点扯淡。难道不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吗？什么时候偷东西还可以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偷？ 　　那是因为，你没在煤坪工作过。 　　必须要光明正大地偷！ 　　混在众多的运煤车里，光明正大地装满一车煤，光明正大地运出去，谁特么能分得清楚，你这车煤是偷的？ 　　何北本身是调度主任，煤坪里有些什么漏洞，他清楚着呢！ 　　倘若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煤坪搞出偌大的动静，难保不被保安发现。 　　在晚上，你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开机械装煤。不动用机械，靠人工铲煤，一车煤几十吨，你要铲到什么时候？ 　　人都是有思维盲区的，所有人都觉得，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有人敢偷煤？ 　　何北利用的，就是这种思维盲区。 　　有了这三条规矩，就能做到“几年如一日”，从不出事。花花绿绿的钞票滚滚而来，落入何北的腰包，想怎么赌就怎么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要是碰到那些贪心不足的家伙，发现偷煤很容易，怕是会越来越疯狂，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赚最多的钱，那是最容易出事的。 　　做人，要知足！ 　　要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所以，何北这几天根本就不在六元巷露面，直接躲到了阳关区一个情人家里，优哉游哉地过起了小日子，每天腻在一起，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美得很！ 　　除了每天晚上有漂亮风骚的情人搂着睡觉，还有牌玩。 　　何北这个情人所住的居民小区，是附近闻名的“赌城”，很多人在这里开麻将馆，甚至直接开赌博的“槽子”。 　　何北从不下槽子，他不玩那么大，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槽子里有一大帮老千和放高利贷的，就指着这过日子，磨刀霍霍，等着傻子上钩。何北虽然自负绝顶聪明，却也明白“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人家练的就是这门绝技，你想在槽子里赢钱，那些老千和“高先生”吃什么？ 　　用大拇指都能想得到，你进了槽子会是什么结果！ 　　亏得还有那么多傻逼，上赶着给人送钱。 　　何北只打麻将。 　　而且他打麻将的水平很高，一般情况下，只赢不输。 　　但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何主任手气相当不佳，输多赢少，口袋里的票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何北只好安慰自己——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他这个情人，可是新勾搭上的，年纪小，身材棒，关键还很放得开，好玩着呢！ 第129章 乐极生悲 　　乐极生悲这个成语，何北是听说过的，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已经决定，明天就换地方。 　　他知道现在肯定有人在找他，调度室被烧，不大不小也是个事。 　　至于“陈军师”为什么让他烧调度室，何北也知道，肯定是为了五月二号那个矿难。陈美没有明说，却找他要走了那几天的调度记录以及井下当班记录。 　　不得不说，陈美办事还是很细心的。 　　何北很佩服他！ 　　明明都已经让他烧调度室了，还是要先把这些调度记录和井下当班记录拿到手里。这是信不过他啊！ 　　信不过就信不过吧，何北也没指望自己能成为邓总的心腹。 　　对自己现在的小日子，何北很满意。 　　拿走调度记录和井下当班记录，还是要把调度室烧了，陈美摆明是要搞“死无对证”那一套了。 　　何北隐约听说，有人不服气，一直在告状，上边可能会来人调查。 　　所以，调度室起火之后，自己这个调度主任忽然失踪，必定会引起怀疑。 　　但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不露面。 　　总要玩上两三个星期，等这个事风声过去之后再说。 　　反正“陈军师”给的钱，也够自己好好玩一阵子的了，何必急着回那个黑乎乎的矿里去上班？ 　　矿上哪里有市区这么好玩？ 　　饶是如此，一个地方也不能待得太久，免得被人找到。 　　事实证明，在同一个地方待上七天，还是太久了！ 　　何北真不应该小看警察的能耐。 　　尤其不该小看叶九的能耐！ 　　当然，在此之前，何北不认识叶九，没见识过叶警官的本事。大意一点，也属正常。 　　所以，当叶九忽然走进麻将馆，来到何北身边，何北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大麻烦。 　　何北所在的这个麻将馆，规模不小，有六七张麻将台。 　　何北喜欢到这样的“大场面”。 　　能把场面搞这么大，证明老板和官面上的关系好，有门路。要不然，你就等着被扫吧！ 　　再说，场面越大，何主任越能装逼！ 　　装逼的时候观众太少的话，何异衣锦夜行？ 　　因为他们这一桌打得最大，所以麻将馆老板对他们也比较关照，安排在最靠里的一桌，尽量不让“无关人员”去打扰他们。 　　再说，“秋哥”今天也在桌子上，一般人还真不敢随便过去旁观。 　　秋哥在这一带的威风煞气，那是大家伙都公认的。 　　别的不说，看他胳膊上纹着的两条大青龙就够吓人的了。 　　大家都说，秋哥是道上的朋友！ 　　一般的人还真不敢和他打牌。 　　何北不怵他。 　　见识过邓总的威风之后，其他所谓“道上朋友”，在何北眼里，就什么都不算了。 　　一帮土包子而已！ 　　邓总那样的，才是真大哥！ 　　叶九就这么走进来，就这么站在何北身边，望着他，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何主任！” 　　何北条件反射式的答应了一声，扭头一看，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认识！ 　　“你哪位？” 　　“你是三坪煤矿调度室主任何北吧？” 　　叶九随口问道。 　　其实没必要再确认了，这尖嘴猴腮的，三角眼，一脸晦气，就是他！ 　　叶九的脑海里，对这个何北的印象很深刻。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何北，将来是一起命案的当事人。 　　哦，说当事人或许有点笼统了，严格来说，何北是那起命案的死者！ 　　命案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四年后，何北的死亡地点，就在三坪煤矿的煤坪上。而叶九，那时候已经是阳关区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的侦查员。 　　叶九其实很有破案的天赋。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刑警的，就算没有他姐姐提携，在刑侦系统，叶九自己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至于何北的死因，其实也挺简单的——他偷煤被人发现了！ 　　然后反抗！ 　　再然后，就变成了尸体！ 　　邓子豪的手下，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 　　敢偷邓总的煤，不打死你打死谁？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何北已经很不耐烦了，三角眼一瞪，怒道。 　　这谁家的学生伢子？ 　　“哎哎哎，一边玩去，别在这搞事！” 　　不等叶九回答，秋哥就已经很不爽地开口了，举手一挥，就好像驱赶苍蝇一般。 　　秋哥现在手气正旺，赢了不少，一点都不乐意看到有人来打岔。这个姓何的，简直就是大肥羊，秋哥已经很久没有宰羊宰得这么痛快淋漓了。 　　今儿个，不赢足两千块钱，秋哥没打算放过姓何的。 　　所以，叶九这时候跑来搅局，可以想见，秋哥心里是何等的不爽。 　　“闭嘴！” 　　叶九忽然脸色一沉，呵斥道。 　　阿秋这个家伙，居然敢在九哥面前吆喝，特么是欠修理是吧？ 　　对阿秋，叶九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混蛋都不知道被叶九哥处理过多少回。每次在叶警官面前那个怂样，想起来就好笑。 　　不过叶九忘了一点，现在还是2002年，他刚刚干警察几个月，阿秋根本就还没有领教过他的雷霆手段。 　　这个角落忽然就安静了，大家都张大嘴看着他，不知道这小伙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敢这样跟秋哥说话，这是疯了吗？ 　　上赶着找死！ 　　“你特么的！” 　　秋哥的暴脾气可不是吹出来的，尤其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小混蛋，居然这么不知死活！ 　　不收拾他，秋哥一世威名，付诸流水！ 　　“啪——” 　　秋哥重重一巴掌拍在麻将桌上，七八张麻将掉落在地，“叮叮当当”地乱响，将其他几桌牌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王八蛋，你找死啊！” 　　秋哥一跃而起，抡起“雕龙画凤”的粗壮胳膊，“呼”地一声，就朝叶九甩了过去。 　　瞧这个架势，秋哥丝毫都没有手下留情，下定决心要打掉叶九半边牙齿。 　　“道上大哥”的威风从何而来？ 　　当然是靠打出来的！ 　　难道还靠讲道理？ 　　然后，没有任何意外，秋哥就悲剧了。 　　叶九手一抬，就抓住了秋哥的手腕，再一翻一扭，秋哥顿时“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整个身子歪向一边，脸部扭曲起来，痛得变了形，片刻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就滚滚而下。 　　所有兴高采烈等着看热闹的一帮混蛋，都张大了嘴看着这一幕，半晌回不过神来。 　　特么的，怎么回事？ 第130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哎呀哎呀，你特么的放手，快放手……” 　　秋哥痛得冷汗直流，嘴里不住叫唤，“道上大哥”的威风，那是半点都不剩下了。 　　就这样的“道上大哥”，叶九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谁敢在叶九哥面前炸翅？ 　　收拾得你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还特么说脏话！” 　　叶九扬起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不轻不重，正中秋哥的“小脸”，“啪”地一声，清脆得很。 　　甩完这一巴掌，叶九才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朝着大伙扬了一下。 　　“滚一边去，老实闭嘴，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 　　然后，叶九胳膊往旁边一甩，秋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别特么没事找事！” 　　叶九满脸鄙视之色。 　　倒不是叶九哥脾气真那么暴躁，关键他太清楚了，对付秋哥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讲半点客气，你给他一个笑脸，他就以为你好欺负。 　　这种人，只服“拳威”。 　　你比他更厉害，下手更狠，他在面前，就老实得很，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就是这样。 　　秋哥吃了这一巴掌，果然老老实实，乖乖躲到一边，不要说开口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特么的小警察够狠。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三下五除二收拾了秋哥，叶九这才转向何北，脸上又浮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只不过此刻看上去，这笑容实在让人心里直打鼓。 　　“何主任，走吧。” 　　“去，去哪里？” 　　一时间，何北有点慌，早已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一步步往后退。 　　别看何北屁股下边很不干净，干过很多坏事，但和警察打交道，还真是头一回，经验很不足。 　　真要是经验充足的老手，在叶九对付秋哥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开跑了，哪里还会傻呆呆的在这里“看热闹”？ 　　叶九一脸的诧异，似乎觉得何北这个问题问得好奇怪。 　　“何主任，你们调度室烧掉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不关我的事，不是我烧的……” 　　何北一开口就后悔了，自己这是特么的怎么了？讲这样的蠢话？ 　　但话已经出口，却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的了。 　　叶九笑了，笑得像一条老狐狸，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稚气未脱的意思？ 　　“何主任，你这话有点意思啊，怎么，调度室真是你自己烧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有……不是我烧的……我不知道……” 　　叶九脸上笑容一敛，淡淡说道：“你知不知道都得跟我回去一趟，好好把情况说明一下。” 　　“不不，我不去，和我没关系，我去公安局做什么？” 　　“你个法盲！” 　　叶九禁不住摇摇头，也有点头痛。 　　“我现在正式传唤你，你去不去，由得你自己做主？” 　　“老实点跟我走，别逼我动手。” 　　“你你……你不是真的警察，你是假的，你是假警察……大家快看啊，这是个假警察，他是假警察……” 　　也不知道何北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居然找了这么个理由，大喊大叫的，还试图“煽动民意”，阻扰执法。 　　可惜何北忘了一点，他不是这里的人，他是个“黑户”，在这里和情人鬼混，都是见不得光的。除了麻将馆老板和秋哥，谁特么认识他？ 　　更不用说为了他出头来和警察对抗了。 　　没看见这个警察那么狠，连秋哥都一巴掌甩得不敢吱声了？ 　　叶九再不跟他废话，从屁股后头摸出手铐，大步上前。 　　“哎哎，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没犯法……” 　　何北急了眼，居然夺路就往外走，还伸手想要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叶九。 　　简直就是找死啊。 　　然后，大家就听到杀猪般的嚎叫，甚至都没看清楚叶九怎么出手的，何北就已经被摁在了麻将桌上，精瘦精瘦的刀条脸被死死压在两张麻将牌上，胳膊则被反转拧在背后。 　　也不知是真痛还是假痛，反正叫得凄厉无比。 　　叶九理都不理，“咔嚓”一声，就给他铐上了。 　　何北这种小身板，在叶九哥手里，不要说还手之力，连半点招架之功都不会有的。 　　这样的，叶九哥一个打十个都是轻轻松松。 　　见何北还在杀猪般叫个不停，叶九便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何主任，安静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这话说得很轻柔，不带丝毫戾气。 　　何北却禁不住浑身一激灵，顿时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个警察耍无赖是没有出路的，一点出路都没有。这个人不知道多拿得定主意，自己要是再不识相，搞不好就要皮肉受苦了。 　　一念及此，何北不由得一身冷汗。 　　“走吧。” 　　叶九伸手抓住何北的腰带，轻轻往上一提，何北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老老实实地跟着叶九往外走，也不喊不叫了。 　　等他们一出门，麻将馆里“哄”地一声，开了锅，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时往这边指指点点，望向秋哥的眼神，就变得有几分古怪了。 　　一些平日里受过秋哥欺负的人，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脸上的讥讽之意。 　　还以为这家伙有多牛逼呢，原来也是个银样J枪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可以想见，秋哥在这一带的“威望”从今往后要大大的跌落了。 　　偏偏还有人不识相，在一边嬉皮笑脸地问道：“秋哥，这家伙是谁啊？那么厉害！” 　　“啪——” 　　秋哥一个漏风巴掌甩了过去，打个亲切！ 　　“给老子闭嘴！” 　　秋哥满脸煞气。 　　“特么的你以为你也是警察吗？” 　　那个多事的家伙捂着脸，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 　　心中自然将秋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也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秋哥说得对，警察能干的事，不代表着自己也能干。 　　白白挨一个嘴巴，还没地方说理去。 　　麻将馆里发生的一切，叶九自然毫不关心，他押着何北，径直塞进了警车。 　　警车里没别人，就他一个人来的。 　　何北这样的，犯不着兴师动众，九哥一个人足够了。 第131章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哎哎，警官，贵姓啊……” 　　上了车，何北过了最初的惊慌期，冷静下来，开始跟叶九套近乎，满脸堆笑。同时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似乎想着是否有趁机脱逃的可能性。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何主任，别的主意我劝你不要打，你这回只是协助调查，也没谁肯定，调度室就是你防火烧的，对吧？你跟我回派出所去，好好做个笔录就没事了，你要是想跳车，搞不好就摔成残废了。” 　　叶九并没有将他铐在车门上，何北惊慌之下，脑海中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跳车逃走，叶九这番话，算是惊醒梦中人了。 　　对啊，我昨晚上浇汽油烧调度室，又没别人看见，除了“陈军师”和矿上几个保安员，现场没有其他人。 　　只要“陈军师”不把自己卖了，自己嘴巴再严点，警察怎么能查出来是我干的？ 　　实在没必要跳车啊！ 　　这警察说得对，万一摔坏了，可不是玩的。 　　再说，自己这一跳车，不就坐实了做贼心虚吗？ 　　只要一恢复正常思维，何北的“聪明睿智”马上就回归了，智商在线。 　　“警官，你是……哪个派出所的？我们三坪派出所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何北坐直了身子，问道，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叶九笑道：“我姓叶，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 　　“哦哦，原来是叶队……叶队真是年轻有为啊，今年还没二十岁吧？” 　　何北这话，自然有夸张的成分在内，想要拍一拍叶九的马屁，但心里也确实有些好奇。这么年轻的刑警队副队长，以前还真是见所未见。 　　叶九笑了笑，说道：“何主任，有什么话，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何北就试探性地说道：“叶队，有点不对吧，你是甘塘所的刑警队长，我们三坪，不属于甘塘管啊。” 　　“我现在帮省里来的调查组做事。” 　　叶九随口说道。 　　“省里来了调查组，调查你们三坪煤矿五月二号那个井下事故，何主任听说过吧？” 　　“我听说……哦哦，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叶九有点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调查组都来了七天，现在你们三坪煤矿哪个人不知道？” 　　“我这几天都不在矿上……” 　　叶九一笑，说道：“所以我很奇怪啊，何主任，你们调度室刚刚起了火，你这个当调度主任的，居然一个星期不露面？打你电话，你还关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请了假……我家里出了点事……” 　　何北支支吾吾地说道。 　　“家里出了什么事啊？我去过你家里，好好的，你爱人说，你已经有七天没回过家了，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何北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嘿嘿一笑，说道：“叶队，不瞒你说，我在这边有个相好的，刚好上，这不就在这边多住几天……见笑了见笑了……” 　　言词之间，居然还颇为得意。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事没有丝毫的羞耻之心，反以为荣。 　　“不错嘛，何主任，人生赢家啊……” 　　叶九嘴里，居然冒出了一句后世的经典用语。 　　“哪里哪里，见笑见笑，我这个人呢，叶队你不知道，就是贪玩，喜欢打点小牌，喝个小酒，爱交朋友……叶队，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你现在是对我不了解，我这个人啊，不怎么在乎钱，只要是好朋友，怎么玩都可以，吃好喝好玩好，都算我的……” 　　要说何北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这就吹上了！ 　　“这么说，何主任很有钱啊……” 　　叶九意味深长地说道。 　　何北本来打算接着吹牛，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干笑两声，说道：“哪里哪里，手气好手气好，打牌赢点小钱，赢点小钱……” 　　叶九一笑，也不揭穿他。 　　现在还在警车上，有些话不宜深入“交流”，等到了所里再说，不怕他不老实。 　　何北这种，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和警察打过交道。 　　较真起来，警察有一百种办法让他说老实话。越是基层民警，这样的办法越多。 　　当然，叶九哥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 　　叶九哥最喜欢玩的，是智商碾压！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警车终于开进了甘塘派出所。 　　一路上，何北硬是耐不住寂寞，喋喋不休地跟叶九吹嘘他的“战绩”，不是今天在这里赢了多少钱，就是明天在那里泡了个妞，那妞如何如何的正点，如何如何的带劲，床上功夫了得…… 　　叶九只是笑，也不制止他。 　　吹！ 　　你使劲吹！ 　　走进甘塘派出所的办公楼，何北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太凝重了，人员也太多，每个人都忙碌得很，和他们三坪派出所那种懒散的气氛，迥然不同。 　　事实上，甘塘派出所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隐隐变成了整治甘塘煤矿乱象的大本营。 　　人员方面，也得到了极大的充实。 　　甘塘本来就是大所，各类警察十好几个，分局再给他们调派了一批人手过来，都是民警，不是联防队员。现在周永祥周所手下，正式民警都超过了二十个。 　　快要赶上下边一些偏远县的县局了。 　　看来郎书记是打算“玩个大的”！ 　　“叶队！” 　　“叶队！” 　　叶九一进门，大办公室里正在埋头整理卷宗的一干警察们纷纷抬起头来，给叶九打招呼。也有叫“九哥”的。 　　在甘塘派出所，叶副队长的威望，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叶九笑眯眯的，一路点头应答，领着何北，径直向询问室那边走去。 　　“九哥。” 　　刘杰站起身来，看了何北一眼。 　　“这是谁啊？” 　　叶九笑道：“这位就是三坪煤矿调度室的何北何主任，我给请过来了。” 　　“这就是何主任？” 　　刘杰禁不住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何北几眼，暗暗撇了撇嘴。 　　这副尊容，还真是不敢恭维。 　　“刘杰，跟我去询问室，咱俩一起跟何主任聊聊……” 　　“好咧。” 　　刘杰答应一声，有点小兴奋。 　　现在万事俱备，就缺一个突破口了，全都要着落在这位獐头鼠目的何主任身上。 第132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何主任一点都不配合。 　　打从进询问室，何北就开始抗拒。 　　他对这种地方很敏感。 　　“哎哎，叶队，不是说配合调查吗？你们怎么要审问我？” 　　派出所的询问室，确实是按照审讯室的模式来进行布置的，何北一看到那张孤零零摆在审讯桌对面的椅子，心里头就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帮家伙根本就是将他当成犯人来对待的。 　　“是配合调查啊。” 　　对何北的质疑，叶九也表示很奇怪。 　　“那，那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审犯人！” 　　何北有些气愤愤的了，脖子也涨得很粗，怒冲冲的。 　　刘杰不由得乐了：“那在你心目中，配合调查是怎样的？要请你坐在沙发里，喝一杯茶，慢慢聊天？” 　　拜托，我们这是派出所好吗！ 　　何北就朝他怒目而视。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你们凭什么把我当犯人审？ 　　所以说，人都是不自觉的，尽管调度室明明就是他烧的，只要警察手里没有什么证据，何北自觉就是无辜的，不应该得到这种犯人才有的“待遇”！ 　　叶九倒是不生气，轻言细语地对何北说道：“何主任，我们这里是基层派出所，条件有限，就不请你去外边喝茶了。再说，你也看到了，外边人多嘴杂，不方便谈话……你也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已经进了派出所吧？这里可是甘塘。” 　　不得不说，叶九这最后一句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原本还想反唇相讥的何北一下子就泄了气，嘴里嘀嘀咕咕的，到底还是在对面那张椅子里坐下了。 　　叶九就笑。 　　此前他还只是怀疑，调度室的火是何北自己放的，现在基本可以坐实了。 　　这小子可不就是怕邓子豪知道吗？ 　　一句甘塘就吓到他了。 　　众所周知，甘塘镇是邓子豪的老家，“大本营”，在这个镇上，包括派出所，邓子豪邓大老板的眼线不要太多。何主任又是这样一副很容易被人记住的尊容，一旦被人传出去，他被抓进了派出所，那就说不清了。 　　哪怕他嘴巴再严，在派出所里一个字都不说，但你架不住人家邓总怀疑啊。 　　他今后还要在三坪煤矿混饭吃，得罪了邓子豪，会有什么下场，他一清二楚。老实说，何北并不在乎当调度室主任的那点工资奖金，他在乎的是调度室主任这个头衔！ 　　有了这个身份，他才能在三坪煤矿畅通无阻，得心应手地把一车车煤炭偷出去。 　　如果有一天，他当不了这个调度主任了，甚至直接被邓子豪开除了，那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偷煤吗？ 　　想都不要想！ 　　没有了偷煤的大笔经济来源，还打什么牌玩什么女人？ 　　喝西北风吧你！ 　　“这就对了。” 　　叶九笑眯眯地在审讯桌后坐下来，一脸的真诚笑容。 　　“既然是配合调查，咱们就要相互信任，相互为对方着想才行，要不然，这个话不好谈啊，你说是吧，何主任？” 　　何北哼了一声，心里头益发不托底了。 　　这个家伙，看上去面相倒是很显嫩的，骨子里头，不知道多老到多狡猾。何北自诩是江湖老鸟，也一点都捉摸不透，不知道他内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厉害招数。 　　“来来来，何主任，抽支烟，咱们慢慢聊……” 　　叶九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正准备给何北丢过去，一眼瞥见何北手腕上铮亮的铐子，又摇头一笑，站起身来，走过去，亲手将香烟递给他。 　　何北举起双手来接，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都还是铐着的，顿时又愤怒了，也不接他的烟，就这么举着双手，怒道：“叶队，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不给我解开？” 　　叶九一笑，将香烟收了回来，悠悠地说道：“何主任啊，看来，你对我们的程序还是不大了解，你现在是嫌疑人，知道吗？也就是说，调度室如果是你烧的，那咱们就得真的把你抓起来了。所以呢，这个手铐暂时不能解，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 　　我理解泥煤！ 　　“你，你凭什么说调度室是我烧的？凭什么？” 　　何北梗着脖子，朝叶九嚷嚷。 　　叶九笑道：“有人看见了啊。” 　　“谁？谁看见了？不可能……” 　　何北差点又说漏了嘴，还好悬崖勒马了。 　　“调度室起火的时候，我都不在矿上了，谁能看见是我防火烧的？”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三坪煤矿的？” 　　“下午！” 　　“就是那天下午！” 　　何北斩钉截铁般地说道，脖子上青筋暴涨，似乎在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劲。 　　叶九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何主任，你这话不老实啊，我们早就调查过了，七天前，也就是调度室起火的那天，你都还在矿里上班呢，很多人都看到你了。你晚上还在食堂吃了晚饭呢。” 　　何北一个人住在矿里，很多时候嫌自己做饭麻烦，就在食堂对付一下。 　　奇怪的是，他那么多情人，偏偏在矿上并没有勾搭上一个相好的。孤家寡人的，连个洗衣服做饭的人都没有。 　　“我……没有，他们肯定看错了，我那天下午就请假走了。” 　　何北决定给叶九硬扛。 　　反正你们没证据证明调度室是我烧的，就算我那天下午没走，留在矿上，那又怎么样？难道能够凭这一点给我定罪吗？ 　　“何主任，那还有人凌晨两点多看到你骑摩托车离开煤矿呢，这也是看错了？” 　　叶九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微笑着问道。 　　“不可能！” 　　“看错了！” 　　何北渐渐镇定下来，一口咬定，嘴角也浮起了冷笑，斜眼乜着叶九，一副“哥就这样了，看你能把我怎么办”的样子。 　　叶九直起腰，慢慢在何北面前踱步，稍顷，转过身来，望着何北，说道：“何主任，咱们不要绕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调度室是不是你放火烧的，不是重点，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何北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就撇了撇嘴，嘴角的不屑之意，益发的明显。 　　“你听清楚了！” 　　叶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首，缓缓说道。 　　“我想要你们三坪煤矿今年五月二号那天的生产调度记录和井下当班记录！” 　　“这些东西，你那里肯定有！” 　　何北就笑了，脸上的嘲讽之意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全都浮现出来，毫不退缩地和叶九对视着。 　　“叶警官，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要的这些东西，早就已经烧掉了。全放在调度室的档案柜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你听清楚了吗？” 　　何北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迸了出来。 第133章 叶队，求求你，我不想坐牢啊！ 　　叶九还是不生气，微笑着说道：“何主任，调度室起火，烧掉的只是那几个铁柜子。柜子里的东西，你怕是早就转移了吧？” 　　何北斜乜着他，一声不吭，依旧是满脸的嘲讽。 　　他已经断定，这小子就是在诈他。 　　原先何北还有点惴惴不安，觉得叶九高深莫测，现在看来，是自己太高估这个家伙了，到底还是年轻。尽管努力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其实没什么底牌。 　　很多刚入行的小警察，基本上都是靠诈唬。 　　凭你这么点道行，就想诈我？ 　　嫩着呢！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何主任，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人让你烧调度室的时候，你肯定也要防一手，万一到时候这人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怎么办？” 　　叶九依然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柔和。 　　“你手里头得有点东西啊，是不是？” 　　“任人宰割，不是你何主任的习惯吧？” 　　何北脸上还是挂着嘲讽之意，但他不经意间避开叶九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家伙还真的看透了他的心思。 　　但那有什么用？ 　　你猜到了和拿出证据是两码事。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你能把我怎么样？ 　　何北可不是那些无知无识的乡下土包子，警察随便吓唬几句，就尿了。对付他这种老油条，得见真章！ 　　“嘿嘿，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叶九的逼视之下，何北也无法完全保持沉默，忍不住冷笑着说道。 　　“好吧，就算你烧调度室这个事，你不怕别人惦记你，那你偷煤的事呢？你也不怕人家惦记你？” 　　“你，你说什么？” 　　何北猛地跳了起来，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指着叶九，双眼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偷煤！ 　　是何北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最重要的秘密，说是他这些年的经济支柱和精神支柱，一点都不为过。 　　一直以来，何北都十分得意，觉得除了他团伙中的那几个兄弟，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谁知忽然间被叶九一口叫破，心底的震惊，可想而知。 　　这，这可是要命的啊！ 　　“坐下！” 　　叶九就笑，伸出手来，按住他的肩膀。 　　何北个子矮小，身材瘦弱，跟个猴子似的，叶九站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隐隐有泰山压顶的态势。 　　胳膊上略一使劲，何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压了下来，完全无法抗拒，双膝一软，一屁股坐了回去，刹那间脸色煞白，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后，叶九俯身下来，一直凑到他面前，四目相对。 　　“何北，你觉得，我辛辛苦苦跑到那里去把你抓回来，是跟你玩嘴皮子的吗？没有一点把握，我会抓你？” 　　何北惊恐地扭过头，不敢和他对视，嘴里还在竭力挣扎：“没有，没有，我没有偷煤……” 　　“嘿嘿，那咱们要不要把老五，把张成元，把阿梅都过来跟你对质一下？” 　　何北身子猛地一震，顿时就呆住了，满脸惊恐之色，眼珠子不住乱转，一碰到叶九的目光就立即转了开去，无论如何都不敢和他对视一眼。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叶九还是压着他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问道。 　　“你，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何北无力地问道，咽了口口水。 　　他是真的怕了，叶九说的这几个人，正是他偷煤的几个同伴。原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叶九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都报了出来。 　　刘杰哈地一笑，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他们几个又不是隐形人，有姓名有住址，要抓他们一抓一个准，谁特么也别想跑掉。” 　　何北这个纠结啊…… 　　他其实想说的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这几个人是我的同伙，知道我们一起偷煤？ 　　但当此之时，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能有正常思维？ 　　再说，这个事的重点是，警察已经知道他偷煤的事了，至于警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叶九慢慢直起身，对刘杰说道：“刘杰，看来，何主任还是有侥幸心理。你去把阿梅带过来，当面对质。让他死了这条心！” 　　“好咧！” 　　刘杰响亮地答应一声。 　　“等着啊，何主任，好戏马上开场。” 　　眼见刘杰兴冲冲地出门而去，何北心中的惊恐更甚，基本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九成九，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这不是真的，只是叶九在诈他…… 　　叶九倒是不急，抽着烟，微笑望着他。 　　“叶，叶队，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稍顷，何北很艰难地问道，声音干涩嘶哑，连他自己听了都吓一大跳。 　　叶九笑道：“何北，有句古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那怎么可能？你每个月偷几车煤，真以为没人知道？说不定邓子豪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不过是看着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要是哪一天，你没利用价值了，那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说不定，会杀了你！” 　　叶九淡淡说道，语气都笃定得很。 　　何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感觉上，叶九说的这个下场，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邓子豪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敢偷邓老板的煤炭，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邓子豪的心狠手辣，何北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清楚。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何北就真的只有跑路了。 　　落在邓子豪手里，绝对比落在警察手里更狠。 　　问题是，现在纵算他想跑路，也得问问眼前这个警察答应不答应。 　　“那，那我怎么办？我不想坐牢啊……” 　　何北额头汗如雨下，突然就崩溃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就朝着叶九磕头。 　　“叶队叶队，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要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第134章 调查组很郁闷 　　调查组很郁闷。 　　包括柳主任在内。 　　自从秘密调查变成公开调查，调查组就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柳主任给赵宇平打电话的当天，这位平安一哥就亲自赶到了偏远的三坪煤矿，带着市委政府好几位班子成员，摆出了十分隆重的欢迎仪式。 　　这个“待遇”，老实说，让柳主任都有点意外。 　　赵宇平可不比那些刚刚上位的年轻一代，他是相当老资格的市委一把。虽然不是平安籍贯，却几乎在平安工作了半辈子，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今天的高位。平安市在他的带领之下，这些年在经济上取得了长足的发展。GDP一直保持着极高速度的增长，去年更是跻身全省三甲之类。 　　纵算是省里主要领导，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柳主任在省里机关虽然也算得位高权重，但无论资历还是声望，和赵宇平依旧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说赵宇平是“平安王”，一点都不夸张。 　　柳主任原以为，赵宇平会派市委办公室的负责人过来接待他，最多能够派一位副手过来，就算非常非常给面子了。 　　再没想到，赵宇平竟然亲自出马，赶到三坪煤矿来接待他。 　　这是个很大的脸面。 　　但同时，这也是某种明明白白的暗示。 　　赵宇平以这种方式提醒柳主任——他对这个事情很重视！ 　　至于赵书记为什么对这个事情那么重视，个中原因，你自己去猜。 　　按照一般惯例，地方一把手如此重视，通常调查组就该“懂味”了，无论如何，要给赵书记几分面子。 　　这是一个在省里主要领导面前都有座次，说得上话的牛人。 　　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压根不用等到以后他“以牙还牙”，他现在就可以闹到省里去，当着省里大人物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场面上这些明里暗里的规矩，大家都懂的，并且也必须要“尊重”。 　　赵宇平赶到三坪煤矿，一听柳主任谈到这个情况，当即脸色一板，就将随行的阳关区主要领导和市安监局局长训斥了一顿！ 　　连带着平安矿区局的一位副局长，也吃了挂落。 　　赵书记发起火来，管你是谁，照骂不误。 　　虽然说，平安矿区局实际上是和平安市平级的，平安市一把手管不到矿务局领导，但在赵宇平眼里，只要是在平安市辖区内的任何单位，都得归他管，谁都必须服从赵书记的领导。 　　没有例外！ 　　平安的驻军首长，面对赵书记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的。 　　赵书记就是那么威风。 　　霸气十足！ 　　赵宇平的强势，和他的老资格一样出名。 　　赵宇平吩咐这些部门领导，必须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无论调查组要查什么，都要配合，不许隐瞒情况，更不许弄虚作假，欺骗上级组织！ 　　所有人都连声称是，点头不迭。 　　在平安市，还没有任何人敢于当面对赵书记的指示提出异议。 　　除非你头上的乌纱帽戴得不耐烦了。 　　调查组的其他人都很振奋。 　　地方一哥有这样的态度，那这个调查还能不顺利吗？ 　　早知赵书记旗帜如此鲜明，当初就应该直接公开调查，搞什么秘密调查？不是自找苦吃吗？ 　　昨晚上三坪煤矿这一夜住宿，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唯独柳主任不这么看。 　　所有这一切，在柳主任眼里，都只意味着一件事——赵宇平不喜欢事情闹大！ 　　原因很简单：看看赵宇平这次带过来的这些人就明白了！ 　　柳主任给赵宇平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说得十分详细，只是简单告诉赵书记，自己在三坪煤矿调查一些群众反映的问题。 　　至于调查的到底是什么问题，柳主任没说，赵书记也没问。 　　然而赵书记却把平安市安监局和阳关区安监局的局长，还有矿务局的领导都叫过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赵宇平对他为什么去三坪煤矿，心里头一清二楚。 　　换句话说，赵宇平早就知道三坪煤矿发生过矿难。 　　如果赵宇平有心要处理这个事，他早就自己处理了，何必等到今天？以他在平安市的绝对权威，怎么可能处理不了？ 　　赵宇平这个潜台词，柳主任自己明白，他相信平安市的各级领导，也一样明白。 　　大家跟着赵书记的日子也不短了，早已有了默契。 　　不能深入领会领导意图的人，压根就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愣头愣脑，拎不清楚的家伙，你让赵书记拿哪只眼睛看你？ 　　事实证明，柳主任的推测完全正确。 　　赵宇平赶到三坪煤矿，已经是中午时分，赶回市里去用餐，肯定是不行了，当下，赵书记就在三坪煤矿宴请柳主任一行，为调查组接风洗尘。 　　三坪煤矿条件艰苦，但市委一哥亲自到了，再怎么困难，搞一两桌像样点的酒菜还是不成问题的。 　　开席之前，三坪煤矿的实际经营者，“昊天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邓子豪先生，也急匆匆赶到了。 　　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他。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位急匆匆赶到的“民营企业家”邓总，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 　　自从发达起来之后，邓总就拒绝当配角。 　　只要有他在的场合，他必须要当主角。 　　哪怕有赵书记和柳主任在，也是一样。 　　邓子豪这个身份置换，是由赵宇平亲自帮他完成的。刚才还满脸严肃，严词训斥下属的赵书记，见到邓子豪之后，就换了态度，脸上倏忽间浮现起了笑容，亲自将邓子豪引介给柳主任和调查组的其他同志。 　　并盛赞邓子豪先生是平安市最优秀最杰出的民营企业家，对平安市的经济建设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对全市GDP高速增长，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 　　好吧，这已经相当于平安市官方对邓子豪的正式评价了。 　　邓子豪也志得意满，伸手和柳主任相握，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身份低人一等。 　　这个时期的煤老板，就是这样牛逼的。 　　据说北方某省的煤老板，连首都的大人物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邓总和他们比起来，还算是很谦逊的。 　　当然，邓总的“谦逊”也是有限度的，只和调查组的正式成员握手，对于同样是调查组一员，并且就站在柳主任身边的叶九叶副队长，连正眼都不看一眼，更不用说和他握手了。 　　当着市委一哥的面，你特么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算个什么东西？ 第135章 二杆子脾气发作 　　但是，很显然，邓子豪低估了叶九的“二杆子脾气”。 　　谁都意想不到，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点，叶九的“二杆子脾气”居然也会发作。 　　眼看着邓子豪和易紫兮久久握手之后，就收轻蔑地瞥了叶九一眼，傲然一笑，转过身去，叶九忽然开口了。 　　“邓总，你知道吗？三坪煤矿矿难，是我举报的！”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 　　原本已经打算入席的各位大人物，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叶九，不知道这个家伙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于，大多数领导根本就不知道叶九是谁！ 　　因为刚才柳主任并没有介绍叶九，刘杰等人的身份。 　　说起来，柳主任绝对是一番好意。 　　叶九刘杰都不算是调查组的正式成员，最多是临时性委派的工作人员，这次调查结束之后，他们还要继续留在平安工作。不当众介绍，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们。 　　要不然，被这些场面上的大人物“记住”了，将来有他们难受的时候。 　　纵算是柳主任，也不可能保得他们一辈子平安无事。 　　除非柳主任能把他们都调到省里去工作。 　　你特么的在这种时候忽然说这样的话，是几个意思？ 　　邓子豪霍地转身，死死盯住了叶九，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叶九咧嘴一笑，满脸毫不在乎的神色，淡淡说道：“我说，三坪煤矿的井下事故，是我举报的，实名举报！” 　　“你凭什么说三坪煤矿发生了井下事故？” 　　邓子豪恶狠狠地问道。 　　叶九笑着说道：“举报你，是每个公民的权力。我想举报就举报，你管得着吗？至于三坪煤矿是不是发生了井下事故，这不，调查组不正在查着吗？到时候肯定会给你一个客观公正的调查结果！” 　　“你是谁？” 　　赵宇平实在忍不住了，喝问道。 　　和邓子豪邓总一样，赵书记的脸色也是铁青的。 　　这混蛋打哪冒出来的？ 　　简直是狗胆包天！ 　　要知道，叶九这可不仅仅是不给邓子豪面子，是连他赵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当着他赵宇平的面，让邓子豪下不来台。 　　这就是故意捣蛋！ 　　没看到刚才赵书记给了邓总那么高的评价吗？ 　　叶九转过身，向赵宇平举手敬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本正经地说道：“报告赵书记，我叫叶九，平安市公安局甘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中队长！目前负责保护调查组的安全。” 　　“笑话！” 　　赵宇平彻底怒了，大喝一声，顿时将平安市在场的大小人物都吓得面如土色。 　　“调查组在平安安全得很，需要你们保护什么？” 　　“阳关那个谁？那个郎正怎么没过来？” 　　“他怎么回事？” 　　“H？” 　　“怎么回事？” 　　“简直岂有此理！” 　　赵书记暴怒了，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随行而来的阳关区主要领导，怒喝道。 　　阳关区主要领导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赵书记，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说着，狠狠盯了叶九一眼。 　　好小子，你嚣张！ 　　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刚才，这位区领导还以为叶九是省里来的人，调查组的司机之类的人物，谁知自报家门，居然是甘塘派出所的民警。 　　好吧，小子，你这回摊上大事了。 　　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回头马上跟你算账。 　　其实赵宇平忽然如此发作，也有点“做给人看”的意思。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抖一抖“平安王”的威风，让柳主任等人明白：赵书记很不爽！ 　　但赵书记这个心思，眼下阳关区这位领导是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马上平息赵书记的雷霆之怒。 　　至于叶九，反正不怕他飞到天上去。 　　就在这位区领导急急忙忙掏出电话准备拨打的时候，柳主任微笑着开口了：“赵书记，情况确实还有点复杂，昨天我们在梨坪村调查，结果碰上一群流氓混混闹事，据其自称，是三坪煤矿的保安经理。幸好叶九同志他们处置得当，把这群流氓混混都抓了起来。” 　　说完，也不等赵宇平回答，马上转向叶九，很严肃地呵斥道：“小叶，注意场合，在领导面前说话，注意态度！” 　　柳主任这一开口，场面一下子变得更尴尬了，哪位区领导拨电话的手指头僵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赵宇平，等他示下。 　　赵书记，您看，我这个电话，还需要打吗？ 　　听柳主任这个意思，他分明就是在替叶九“出头”，而且，很明白地刺了赵宇平一下。 　　你不是说平安很平安吗？ 　　我们昨天差点就被流氓骚扰了！ 　　你怎么说？ 　　赵宇平根本就没去理会那位眼巴巴的区领导，阴沉着脸，径直向邓子豪发问：“邓总，这是怎么回事？” 　　邓子豪哼了一声，说道：“赵书记，我还真不清楚这个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手下那么多煤矿，下边这种事，我管不了那么细！” 　　看得出来，邓子豪和赵宇平关系真的不一般，在这种场合，也不是十分给赵书记面子。只有两个人的关系深入到了一定的程度，邓子豪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罗矿长，怎么回事？” 　　邓子豪随即又向三坪煤矿的罗矿长发问。 　　可怜罗矿长等人，一直都乖乖地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在场的各位大人物，也没人将他们这几位矿领导当回事。 　　他们这样的，压根就没资格入得赵书记的法眼。 　　邓总骤然发问，罗矿长顿时汗出如浆，急急忙忙说道：“邓总，我也不清楚这个事……要不，我马上让人去调查一下？” 　　邓子豪哼道：“马上给我查清楚了，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这里捣乱。到时候，给我狠狠收拾他！”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让人去查……” 　　罗矿长一边伸手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点头不迭。 　　其实这当儿，在罗矿长心里，早已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特么的，猛子他们不都是你的人吗？ 　　他们去梨坪村捣乱，你会不知道？ 　　这个时候反倒都推到我头上来！ 　　我特么能管住他们？ 　　简直了！ 　　只是罗矿长心中腹诽，嘴里哪敢说出来？ 第136章 好狗不挡道 　　“赵书记，这些事情，就交给派出所的同志去处理吧。” 　　眼见邓子豪在这里发威，柳主任随即说道。 　　打从邓子豪出现，整个气氛就变了，但柳主任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话，最初阶段礼节性的握手除外。 　　赵宇平不知怎么回事，给他偌大的脸面，柳主任可没兴趣奉陪。 　　“嗯……” 　　赵宇平点点头，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来来，柳主任，请！” 　　“赵书记请！” 　　两位主要领导脸上一恢复笑容，尴尬紧张的气氛随之消散，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两位领导和邓大老板走进餐厅。 　　至于叶队，再也没有人正眼看他一下，就仿佛刚才那个事压根就没发生过。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生怕这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 　　叶队也不在乎，昂首阔步走进餐厅，笑得阳光灿烂的，丝毫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将市委一哥狠狠得罪了。 　　接风宴很隆重，气氛很和谐，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唯独叶九和邓子豪是例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巧合，宴席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居然在卫生间又碰上了。 　　可能就是故意的。 　　因为叶九刚从卫生间出来，迎面就碰见了邓子豪。 　　“叶警官，你是下定决心，非要跟我作对了，是吧？” 　　邓子豪就这么站在那里，挡住了叶九的去路，冷冷问道，满脸挑衅之意。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说道：“邓总，你误会了。” 　　“误会？” 　　邓子豪冷笑。 　　“误会不了。” 　　“我告诉你，凡是敢跟我作对的，下场都很惨。说不定哪天出了门就回不到家了！” 　　叶九就笑了，慢慢走过去，贴在他耳边说道：“邓总，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刻意针对你。对我来说，所有犯罪分子都是一样的。谁特么敢跟法律作对，老子就抓他归案。管你是乌龟还是王八！都一样！没区别！” 　　“你特么的……” 　　邓子豪勃然大怒。 　　“滚开！”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叶九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扒拉，往旁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狗不挡道！” 　　叶九哥撂下这么一句，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剩下邓总一个人在满脑子的屎尿味道中凌乱！ 　　接风宴之后，调查就进入标准流程。 　　赵宇平没有再露面，由市委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阳关区的一位副书记全程陪同调查组进行调查。 　　奇怪的是，平安市的其他主要领导，谁都没露过面，大家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这回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陪同的那位副主任和阳关区的副书记，倒是尽心尽力，对调查组的要求，基本是有求必应。 　　但实际上调查就此陷入了停顿。 　　拿不到三坪煤矿的调度记录和五月二号那天的井下当班记录，事情就永远无法做结论。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尝试，但柳主任似乎对那些途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一直都稳稳的，没有要另辟蹊径的意思。 　　对此，调查组的另外两名成员，谢处长和调研室那位副处长，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切唯柳主任马首是瞻。 　　只有易紫兮对此很不理解，禁不住向柳主任提意见。 　　“柳主任，他们说没有调度记录和当班记录，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啊……” 　　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每天住在宾馆里，坐看云卷云舒？ 　　“比如说呢？” 　　柳主任倒是心情很好，放下手里的名著，微笑着问道。 　　“比如说，我们可以去调查其他工人啊……那些和他们一样的井下工人，他们肯定知道情况。” 　　在易紫兮想来，只要这个事情真实存在，就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烧了调度室，烧了各种记录，就万事大吉了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主任轻轻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想过没有，万一这些工人不肯说呢？” 　　“他们怎么会不肯说……啊，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他们害怕，有人会威胁他们？” 　　柳主任反问道：“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性吗？” 　　易紫兮想了想，说道：“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总会有人不害怕的吧？难道他们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说着，小姑娘就有点气愤愤的了。 　　柳主任很温和地看着她，稍顷，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着说道：“小易，有些事情需要反过来想一想。” 　　易紫兮就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既然人家那么为难，我们还是不要勉强的好。你想啊，我们始终是要回省里去的，这个案子，对我们来说，不是全部……等我们回去之后，你想过他们的难处吗？” 　　柳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 　　“您，您是说，等我们走了，他们会报复？” 　　易紫兮惊讶地说道，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觉得不会吗？” 　　柳主任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可是，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调查了吗？” 　　易紫兮有点泄气地问道。 　　“耐心等待。” 　　笑容重新回到了柳主任脸上。 　　“就一直这么等下去？”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估计应该快了吧。” 　　柳主任微笑说道。 　　易紫兮眼神一亮，说道：“柳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怎么，你就那么对叶九没信心？” 　　柳主任带着点调侃的意思说道。 　　谁知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茬，小姑娘就禁不住撅起了嘴，哼道：“他啊，这几天我都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说是去办案子……我就奇怪了，有什么案子非得在这个时候办……”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矿难这个案子才是最重要的吗？ 　　关键还搞得神神秘秘的，问他办什么案子也不肯透露半点。 　　易紫兮快要被他气死了。 　　柳主任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说道：“这家伙，没想到他还那么讲原则……” 　　居然连对易紫兮都保密！ 　　易紫兮忽然眼前一亮，叫道：“柳主任，他，他不会是去找那个调度主任去了吧？” 　　柳主任看着她，嘴角含笑，不说话。 　　“好啊，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带我去……” 　　小姑娘简直气坏了。 第137章 罗矿长，你的人格真的靠不住啊！ 　　事实上，调查这种事，就没好玩的。 　　哪怕以柳主任之尊，也一直都面临着三坪煤矿罗矿长这些所谓矿领导的软抵抗。柳主任在三坪煤矿住了七天，矿领导几乎每天都过来相陪，就好像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工作要做，每天唯一的正经事就是陪着调查组的领导喝茶聊天。 　　只要一提到正经事，这帮人就会大倒苦水。说现在企业经营如何如何困难，职工生活如何如何艰难，总之如果没有邓子豪邓总那个“救世主”，三坪煤矿简直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所有干部职工都要活活饿死！ 　　所以，维持煤矿的正常运转，必须是放在第一位的。 　　要不然，矿里的职工们就要闹起来，他们也很难做云云！ 　　“罗矿长，我们就想搞清楚，五月二号那天，你们四号矿井下边，到底有没有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到底有没有人员伤亡？” 　　谢处长实在不耐烦了，很不客气地打断罗矿长喋喋不休的诉苦，问道。 　　脸色颇有些不好看。 　　老实说，谢处长是真的不怎么看得上老罗。 　　堂堂县团级领导，心甘情愿跟着一个劳改释放人员出身的家伙混，实在有够丢脸的。偏偏还那么卖力。 　　在场面上混到罗矿长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谢处长是真的不想再在这个无聊的地方无聊地耗下去，调查组真要是无功而返，板子最终怕是要打在他的屁股上。 　　毕竟只有他是专业的。 　　也不知柳主任到底是个啥章程，整整七天，就窝在矿上那个破招待所里看书读报，哪都不去，最多就是傍晚时分出去走走，看看夕阳。 　　莫不是把这破地方当成疗养院了吧？ 　　在谢处长看来，煤矿这边的应对措施，到处都是漏洞，只要认真往下一查，没有调度记录和井下当班记录，也一样能查个水落石出。 　　退一万步说，其实只要有了梨坪村那些遇难者家属的证人证言，也已经基本上可以定案了，由不得他们狡辩！ 　　谢处长之所以一直“忍耐”，主要还是拿不准柳主任的态度。 　　这个事，柳主任到底想不想查下去啊？ 　　现在突然冒出来质问罗矿长，谢处长已经算是很“莽撞”了，实在是忍无可忍。 　　罗矿长立即容色一正，很认真地答道：“没有！绝对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说着，罗矿长又扭头看了看他身边其他几位矿领导。 　　那几个人也马上点头附和：“对对对，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井下事故！” 　　谢处长顿时脸色铁青。 　　看来这些家伙是下定决心“对抗到底”了。 　　也不知邓子豪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居然连前程都不要了。 　　要知道，三坪煤矿现在虽然是承包的，但他们这些矿领导还是正经八百的干部，吃财政饭的。他们的工资待遇，和邓子豪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经过调查，事实和你们说的不一样，诸位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谢处长气坏了，也顾不得体制内的规则，怒气冲冲地问道。 　　罗矿长神情一滞，脸上闪过一抹很明显的惊慌之色，不过随即就脖子一梗，硬着头皮说道：“谢处长，真的没发生过这种事，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其他几位矿领导又是异口同声地附和，纷纷把自己的“人格”抛了出来。 　　“罗矿长，那你的人格还真的不怎么靠得住……”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外望去。 　　只见门口长身玉立站着的，可不正是叶九吗？ 　　看上去，叶九脸上颇有风尘之色，显见得是刚刚赶过来的，一到矿里，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直接就碰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 　　“你，你是……你干什么？” 　　罗矿长一时间脑子完全短路，张大了嘴，指着叶九，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 　　他本来想要责问一句“你是谁”？话到嘴边又想了起来，猛地咽了回去，差点呛着自己。 　　说起来，也不怪罗矿长，他就是在七天前的接风宴上见过叶九一次。尽管那一回叶九当面硬怼邓子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从那天过后，叶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罗矿长想来，这家伙肯定是被调回去挨批了！ 　　那可是当着赵宇平的面啊！ 　　且不管赵宇平和邓子豪到底是何种关系，你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敢落市委一把手的面子，简直就是找死。 　　这样赵宇平都能忍的话，那他还是那个强势的“平安王”吗？ 　　堂堂市委一哥，收拾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不要太容易。 　　真以为有调查组的人给你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要知道，你的组织关系还在平安呢！ 　　只要你一天没调走，赵宇平要收拾你，就是分分钟的事。 　　谁知道这家伙忽然又冒了出来，而且说话还是那么直接，那么难听。 　　罗矿长已经五十多岁，从来都没有和这样横冲直撞的“愣头青”打过交道，一时间被气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朱矿长双眉一扬，怒道：“叶九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兼任办公室主任，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比较多，叶九这样的愣头青，也不是没招呼过，比起罗矿长来，应对叶九这种人的经验要丰富得多了。 　　叶九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们这帮矿领导的人品，都有问题！” 　　“你，你，你胡说八道！” 　　朱矿长气坏了，伸手指着叶九，浑身都在不住发抖。 　　叶九也懒得再理他，转过身来，面向柳主任，朗声说道：“报告柳主任，我已经找到五月二号那一天，三坪煤矿的调度记录和四号矿井的井下当班记录！” 　　“请柳主任过目！” 　　说着，就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卷宗，双手递给柳主任。 　　“很好，辛苦你了，小叶！” 　　柳主任这才微笑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卷宗。 　　这一下，罗矿长朱矿长这帮人的脸色就好玩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那个卷宗，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不是都烧了吗？ 第138章 麻烦大了 　　一拿到何北的供词以及调度记录和井下当班记录，这个事就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柳主任当即又给赵宇平打了电话。 　　赵宇平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请柳主任和调查组一行回市里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情况，看看如何处理。 　　赵书记这个，似乎早在柳主任意料之中。 　　一打完电话，柳主任便即起身，看都不看罗矿长等人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很显然，对这几个人，柳主任的观感也非常之差，只不过柳主任自重身份，不会当面和他们计较而已。 　　现如今过硬的证据已经拿到了手里，柳主任哪里还会和他们多说半句？ 　　只不过这样一来，罗矿长朱矿长这些人就坐蜡了，一时间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直等到柳主任一行出了门，他们才如梦方醒，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柳主任，柳主任……” 　　柳主任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他。 　　“柳主任，柳主任，我们，我们错了，我们向你检讨……” 　　罗矿长一边抹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不住给柳主任鞠躬。小小一段路程，仿佛跑了十公里越野那么辛苦，额头上的汗水，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尽管罗矿长并没有看到卷宗里的内容，更没有办法判别那些调度记录和当班记录是不是真的，但柳主任当着他们的面给赵书记打的那个电话，他们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以柳主任的性格，如果不是拿到了真凭实据，他怎可能再次给赵宇平打电话？ 　　假如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是打算送上门去，给赵书记笑话一番么？ 　　却不知道那个叫叶九的小警察，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 　　这当儿，罗矿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打了结，根本就没办法正常思考了。哪里能想到是何北那里出了问题？ 　　“罗矿长，仅仅只是检讨吗？” 　　柳主任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是，柳主任柳主任，我们检讨，我们深刻检讨……这个事情，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调查组，不不，给上级组织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柳主任淡然说道。 　　“这样吧，罗矿长，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市里，把真实情况向赵书记汇报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处理，会有一个结果的。” 　　“这……” 　　罗矿长又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实说，这个时候让他去见赵书记，罗矿长实在是害怕得很。 　　简直心惊胆战！ 　　“怎么，罗矿长有什么不方便吗？” 　　柳主任双眉微微一蹙，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不不不，没有没有，应该去的应该去的……” 　　当此之时，罗矿长也委实无奈，只能跟着柳主任一起走，不过还是边走边回头，不住以眼神向副手们示意，让他们想办法处理善后。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善后处理起来，难度真的好大啊。 　　调查组来的时候一台车，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两台。 　　原先那台九座的面包车还是刘杰开着，叶九自己开了一台警车过来，现在当然也要一起开回去。 　　易紫兮硬坐到了他的车上。 　　当然，事先请示了柳主任，征得了领导的批准。 　　看来柳主任也很清楚，不让她坐到叶九车上去，怕是要憋坏了。 　　“哎哎，你快说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也不肯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吧？” 　　一坐上副驾驶位置，易紫兮连车门都没关上，就嚷嚷起来，兴奋得小脸通红。估摸着她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兴奋。 　　叶九笑了笑，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们有纪律的，这你也知道。” 　　“现在也不能说？我也是调查组的一员好吧？” 　　易紫兮顿时就撅起了嘴，气呼呼的，一副“你再不说我不理你”的神态。 　　“现在当然可以了。” 　　叶九笑着说道，脸上有点小得意。 　　能够被一个美女这么缠着，老实说，叶九哥内心深处还是很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其实情况也挺简单的，我找到何北了。” 　　叶九说道，同时启动车子，当先开路。 　　面包车紧随其后。 　　“你找到何北了？” 　　“可是你找到他也没用啊，调度室不是已经烧掉了吗？” 　　易紫兮诧异地问道。 　　“调度室是已经烧掉了，但并不表示所有的记录都烧掉了啊……在放火之前，何北早就把那些重要的记录都搬走了。” 　　这一回，叶九倒是没卖关子。 　　易紫兮眨巴着大眼睛，迟疑着说道：“那他为什么呀……啊，我明白了，他这是给自己留个后手，怕当替罪羊！” 　　这下轮到叶九诧异了，禁不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姑娘实在是很聪明。 　　易紫兮就翘了翘小鼻头，嘴角含笑。 　　显然她觉得能让叶九给她一个大拇指，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尽管叶九其实连个大学都没上，高中毕业后直接去了部队，易紫兮这个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却直观地认为，叶九比她更聪明。 　　说起来很多人都容易生出这样的错觉，觉得当刑警的人还那么能打，智商肯定也是相当之高的。 　　“可是，你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交出这些记录的？你抓到他放火的证据了？” 　　易紫兮兴致勃勃，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这个放火的证据可没那么好找……” 　　叶九同志又习惯性地卖起了关子。 　　“那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不许吊胃口！” 　　易紫兮瞪了他一眼，又开始撅嘴巴。 　　叶九笑着说道：“虽然找到他放火的证据不容易，可是找到他别的犯罪行为也不难啊……这家伙，还是个江洋大盗呢。这么多年，偷了三坪煤矿不少的煤，每个月两车三车，累计下来，案值就很大了，够他喝一壶的。” 　　“他要不戴罪立功，搞不好要把牢底坐穿！” 　　易紫兮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之色。 　　“他那么坏！” 第139章 这个事，搞不到邓子豪头上！ 　　江滨别墅。 　　姚佩芝坐在阳台上喝茶，看夕阳。 　　苏渔安安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稍顷，姚佩芝抬起手腕，看了看雪白胳膊上精致的江斯丹顿腕表，轻声说道：“叶九马上就到了，小鱼，你去下边迎接一下吧。” 　　苏渔一身不吭，转身就走。 　　她刚刚来到下边院子里，就看到了叶九那阳光灿烂的笑脸。 　　苏渔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她是真的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叶九的心情还能那么愉悦。 　　三坪煤矿那个井下事故的处理结果，苏渔已经知道了，和他们当初的预料，有不小的差距，照理，叶九应该很郁闷才对。 　　但看此人的模样，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苏渔打开了别墅一楼的大铁门。 　　姚佩芝这栋江滨别墅，很可能是所有江滨别墅里面，科技程度最高的。大铁门可以遥控开关。 　　相比起邓子豪那个土包子，姚佩芝虽然也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但对高科技的东西却接受很快。 　　或许这也跟姚佩芝的性格有关，她不大喜欢身边簇拥着太多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毕竟像苏渔这么强悍的女孩子，还是极少数，能够收为己用，纯粹是缘分。 　　姚佩芝从来都没想过，能在自己身边建起一支“女子卫队”，个个都是苏渔这样的高手。 　　叶九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四下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色。 　　“你上次已经来过了。” 　　苏渔忍不住开口说道。 　　平时她很少说话，也就是和叶九在一起的时候，能偶尔开口说上这么一两句。 　　叶九还不知道，苏渔这是把他当个人物了。 　　苏渔这种女孩，要是在心里瞧你不上，半句话都不会跟你说的。 　　叶九笑道：“这院子，好像又多了些变化。” 　　苏渔微微颔首。 　　这栋江滨别墅，和叶九上次来的时候比较起来，确实又多了些变化，主要是加装了几处摄像头，除了楼上的卧室，整栋别墅可谓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都在电脑监控之下。 　　别墅一楼一个很隐秘的房间，就是监控室。 　　一个专门的监控小组，二十四小时值班。 　　整个江滨别墅的安保花费，完全不在邓子豪那栋甘塘豪宅的安保花费之下。只不过邓子豪的钱花在明处，而姚佩芝这里的钱花在暗处，很少有人能察觉得到。 　　“姚总这是有危机感了。” 　　叶九双肩一耸，说道。 　　“看来，黑水村那几个煤矿的争夺，到了白热化阶段，要刺刀见红了！” 　　苏渔双眉微微一扬。 　　这家伙到底不愧是是干刑警的，那直感，不是一般的敏锐。姚佩芝现在基本上只住在江滨别墅，其他几处住宅，姚佩芝几乎不再踏足。 　　而她所有的安保力量，也几乎全部都集中在这边了。 　　有了亡夫莫名死亡的教训，姚佩芝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之所以如临大敌一般，确确实实也是因为黑水村那几个煤矿的争夺，到了白热化阶段。自从姚佩芝加入之后，几经交手，其他所有势力，都很识趣地退出去了。 　　尽管心有不甘，但实力不如，想争也争不下去。 　　现在双方各不相让，到了最后图穷匕见，刺刀见红的阶段。 　　姚佩芝也怕邓子豪给她玩阴招。 　　这种事，邓子豪绝对干得出来，他可是有前科的。 　　“走吧。” 　　苏渔淡淡说道。 　　叶九点点头，也不和苏渔客气，大大咧咧的就往楼上而去。 　　这一会，姚佩芝根本就没起身，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笑着说道：“五四，过来坐，一起看晚霞，很美的。” 　　叶九顿时就笑了，走到阳台上，长长抻了个懒腰，撮着牙花子说道：“我现在只想睡觉……累死我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姚佩芝身边的藤椅里，拿起小茶几上的一颗苹果，三口两口吞了下去，又毫不客气地点起了一支极品静江，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完全放松。 　　姚佩芝关心地说道：“怎么，调查组的工作太辛苦了吗？” 　　对叶九刚才这么随意的表现，她其实是很满意的。 　　不跟她见外好啊！ 　　真正的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调查组？那已经是他们的事了，我早回到所里搞案子了！” 　　“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玩那些官样文章。” 　　姚佩芝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三坪煤矿那个井下事故……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叶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她，问道：“姚总，你什么意思？” 　　姚佩芝放下茶杯，也点起了一支烟，当然，是女士型的薄荷烟，抽了一口，才说道：“邓子豪在市里关系太强，这么个事情，搞不到他头上的。” 　　苏渔有点诧异地问道：“怎么会搞不到他头上？他不是昊天实业的大老板吗？” 　　处理下边的事务，苏渔或许算是把好手，但对场面上这些弯弯绕，她就远远比不上姚佩芝了。 　　姚佩芝虽然也不是体制内人士出身，但对场面上的运作规则，却深谙其道。 　　“正因为他是昊天实业的大老板，所以才搞不到他。下边有的是人来给他顶缸。这个事，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下三坪煤矿的几个负责人，多赔点钱，再搞一下安全生产大整顿。搞不到邓子豪头上去的。” 　　姚佩芝摇摇头，说道，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叶九却并不如何失望，笑了笑，说道：“能让他多损失点钱也是好的。邓子豪这家伙，贪财，让他出钱，就好像割他的肉。现在我只希望，调查组能多割他点肉，让他痛得厉害点！” 　　显然这样的处理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次离开星州的时候，姐姐也跟他谈过，叶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姚佩芝轻轻一笑，说道：“多割他点肉，相信柳主任会很乐意的。要不然，调查组也不好回去给省里的大人物交代。” 　　这中间，还掺杂着柳主任的面子问题，肯定不能处理得太轻。 　　叶九轻轻一摆手，说道：“不谈这个事了。姚总，黑水村那几个煤矿，怎么样了？” 　　“不好搞！” 　　姚佩芝的双眉再次蹙起，眼里闪过一抹郁闷之色。 　　“怎么个不好搞？” 　　叶九问道。 　　姚佩芝没有回答他，只轻轻举起手，竖起食指晃了一下。 　　“廖小毛回来了。” 　　这回开口的是苏渔。 　　叶九却笑了起来。 　　“好啊，终于肯露面了。” 　　所谓廖小毛，正是邓子豪手下第一打手“双刀”李安林的师兄弟，江湖人称“双花红棍”，也是邓子豪团伙一等一的金牌打手。 　　姚佩芝却认真起来，看着叶九，很严肃地说道：“五四，这个事，你最好不要再插手了，李安林，廖小毛他们那帮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 　　“我自己的事，我能应付！” 　　毫无疑问，姚佩芝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是真担心叶九出什么事。 　　到时候，她怎么给叶子交代？ 　　“你错了，姚总，这不仅仅是你的事，更是我的事。” 　　叶九的双眼微微眯缝起来，淡淡说道。 　　“邓子豪，我抓定了！” 　　“井下事故搞不到他头上没关系，杀人案可不一样。”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为他出头！” 第140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在抵达平安市二十天之后，调查组终于要回星州了。 　　该做的调查工作已经完成，三坪煤矿“五二矿难事件”的真实情况也已经基本落实，调查组任务结束。 　　当然，平安市的各项善后处理工作正在进行之中，这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的，也不在调查组的工作范围之内。 　　调查组本身，只有调查权，没有处置权。 　　最终这个事要怎么处理，平安市会上报省里。这样处理合不合适，也不由调查组来做决定，自有该管的大领导出面，和平安市这边衔接。 　　离开平安的前一天，易紫兮终于如愿以偿，将叶九约出来，一起逛街。 　　不过看上去，易紫兮不是特别开心，反倒有些心事重重。 　　两个人默默地走在平安湖边的大堤上，都不开口说话。 　　叶九倒是想说话来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别看叶九哥神勇绝伦，任何彪悍的犯罪分子碰到他，都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破案子的时候，脑袋也转得贼快，但和女孩子相处这种事，还真不是叶九哥的强项。 　　说叶九是个菜鸟，一点不为过。 　　“我明天要回去了……” 　　慢慢走到一个拐弯处，易紫兮伸手摘了一片树叶，像是自言自语地低估了一句。 　　“哦……” 　　叶九随口应答了一句，有点没心没肺。 　　“你！” 　　易紫兮气坏了，猛地一顿脚，狠狠盯了他一眼，撅起了红艳艳的小嘴。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姑娘对他有意思，他当然能看得出来。然而是不是需要回应，他却拿不定主意。 　　不是易紫兮条件不好，而是条件太好了！ 　　这姑娘无论学历，容貌，家庭条件都比他强，不管配谁都配得上。 　　倒不是说叶九感受到了压力，也不是说他对易紫兮不来电，关键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自己这个职业太特殊了，时时刻刻要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打交道，因公负伤甚至因公殉职，都不过是寻常事。 　　但那样一来，就太辜负人家姑娘了。 　　在叶九看来，易紫兮理应享受更好的，更安定的生活，完全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至于易紫兮现在主动向他示爱，无非是被他的好身手震撼到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 　　谈恋爱可以风花雪月，可以荡气回肠，但过日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孩子票子房子车子，哪一样是靠武力可以解决的？ 　　易紫兮本来是要大发娇嗔，可是抬头一见叶九满脸的真诚，又发作不得了。 　　这个人，他不抓罪犯的时候，其实挺“憨厚”的，没一点心机。 　　和她在机关见到的那些浑身上下都是消息，机灵无比的同龄人，完全没有可比性。和他发脾气，有点欺负老实人啊。 　　“还有一个月，我的实习期就结束了，你调省里去吧……” 　　稍顷，易紫兮说道，语气变得很柔和。 　　“不是说，你调过来吗？” 　　鬼使神差的，叶九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完马上就后悔了，摇着手，连声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千万不要误会……” 　　“不是哪个意思啊？” 　　易紫兮歪着头望向他，嘴角浮起一丝顽皮的神色。 　　看到这家伙犯澹也是蛮好玩的。 　　叶九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我是说，我在这边上班挺好的，你，你在省里上班也挺好的……” 　　“切！” 　　易紫兮撇了撇嘴，小手一挥。 　　“一点诚意都没有。” 　　眼见叶九又卡了壳，站在那里不住抹汗，易紫兮心里又涌起一股柔情，脸上顽皮的神色也收了起来，很认真地说道：“我本来打算调到平安这边来的，可是现在看来，还是你调到省里去最好……反正，反正叶伯伯也已经退休了，苏阿姨那么厉害的医生，无论调到省里哪个医院去，大家都会抢着要，所以……” 　　所以今后一大家子都生活在省城，岂不是很好？ 　　这姑娘考虑事情，还挺长远的。 　　不过，也许是觉得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易紫兮马上又加了一句：“柳主任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你应该调省里去发展。” 　　叶九继续搔头，带着点征询之意望着他，那意思似乎在说，柳主任怎么会和你谈到我的？我都已经离开调查组了。 　　“你傻子啊……” 　　易紫兮急了，轻轻一跺脚。 　　“人家会报复你的。” 　　“你想啊，这次你让邓子豪吃了那么大的亏，多赔一二十万块钱还是小事，他手里的所有煤矿都要进行安全生产大整顿，降低了产量，要少赚多少钱啊？” 　　“这个人，我听人说了，很坏，又是个流氓出身，不讲什么规矩的。他肯定要报复你！” 　　“我不怕……” 　　叶九憋出这么三个字。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调查组的时候，和易紫兮单独相处，他不一点不紧张，今天情况却完全不同，似乎一下子就变笨了。 　　变得笨嘴笨舌的。 　　“你不怕……可他们有枪啊！” 　　“我也有枪！” 　　叶九说着，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谈情说爱，叶九哥不在行，说到这种事，那就不一样了。 　　“你……我怎么跟你说呢？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不都说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只要有了准备，暗箭也不难防。” 　　叶九自信满满。 　　“那叶伯伯和苏阿姨呢？” 　　“是，苏阿姨很厉害，我知道她很厉害……可她不是警察，她没枪，她也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吗？” 　　“不怕。” 　　叶九就笑，笑得还很轻松。 　　“谁敢找苏女侠的茬，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还有我呢？” 　　易紫兮禁不住又嚷嚷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来了平安之后怎么办？我不会功夫的……” 　　叶九不由得愣住了，愣愣地看着易紫兮，看了良久，忽然有点冲动地伸出手去，看上去，他似乎是想要将易紫兮搂在怀里的，最终却变成轻轻摸一下头发，马上就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你放心，你要真来了平安，我保证没人敢报复你……就算，就算我的命不在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第141章 抢先进场 　　“豪哥豪哥……” 　　陈美一溜小跑到了邓子豪面前，跑得有点气喘吁吁的，脸色涨得通红。 　　正在粉面馆吃粉的邓子豪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豪哥吃早餐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个规矩，只要是跟着邓子豪时间稍长的人都很清楚，陈美更清楚。实际上，邓子豪在享受的时候，不管是吃东西还是抱女人，都不喜欢被人打扰。 　　平日里，陈美是很注意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看到豪哥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吗？ 　　特么的，无论是谁，一下子损失了上百万，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哪怕邓子豪这样的亿万富豪都不例外。 　　说起来，邓子豪就是个暴发户，以前穷怕了的，暴富之后，思维还是以前的思维，善财难舍。 　　况且在邓子豪眼里，这次折财简直折得莫名其妙，全都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叶九莫名其妙地横插一竿子进来，才惹出这么多事。 　　要不，单单一个高晓燕，绝对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个姓叶的，非把他干掉不可！ 　　豪哥已经下定决心，天王老子都拦不住他了。 　　谋杀这种事情，就不能做第一次。一旦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不会再有任何敬畏之心了，碰到棘手的难题，杀人就会变成选项之一，有时候甚至是唯一的选项。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豪哥很不悦地呵斥了一句。 　　这可不是在家里，而是在粉面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豪哥的架子一定要端起来。 　　邓子豪喜欢吃粉。 　　正宗的甘塘米粉，确实是很多人的至爱。 　　而且就在上次黑老三倒霉的这家百年老字号粉面馆。 　　说起来也怪，打从上次出了那档子事，这家百年老字号粉面馆的生意不但没有萧条下去，反倒变得越来越兴旺了。 　　不少人都莫名而来，拐弯抹角地打听当时那一战的情况。 　　叶九以一敌八，是真的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刺激啊！ 　　甘塘镇已经好久没有发生过这么刺激的故事了。 　　粉面馆老板娘也是个会做生意的，只要客人问起，她就能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一遍。那会儿她躲在厨房里，将外间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俨然说书先生一般，讲的人口沫横飞，指手画脚，听的人目瞪口呆，兴奋难耐。 　　这粉面馆都快变成专说评书的茶馆了。 　　连邓子豪都来这里当了一回听众！ 　　他憎恨叶九，但他也讨厌黑老三，这两个家伙狗咬狗，听起来还是蛮过瘾的。 　　不过，对叶九的强悍，他又多了一层直观的认识。 　　“豪哥，那骚货，那骚货，她进场了！” 　　“什么？” 　　邓子豪顿时就瞪起了眼睛。 　　“特么的，她狗胆包天！” 　　所谓那骚货，在陈美嘴里，不代表其他任何人，乃是姚佩芝的“专用称呼”。 　　“进的几号矿？” 　　“三号矿！” 　　黑水村那边的几个矿，自从黑老三被抓之后，就被他们其他的煤老板“编了号”，黑老三自己经营的两个矿，就在黑水村的地盘上，被称为一号矿和二号矿，暂时还被公安那边查封着，黑老三的案子不了结，估计这两个矿一时半会是解不了封的。 　　邓子豪也不急。 　　在他看来，这两个矿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是铁定无疑的。 　　现在查封得久一点，正好有足够的时间来运作，把市里区里各个关系打点好，等公安那边一解封，立马就可以进场。 　　相对来说，三号矿四号矿这些外围矿的争夺最激烈。 　　那本来就是“无主”的。 　　尤其是三号矿，位置好，煤层浅，开采的成本低，更是第一争夺对象。以前黑老三没倒霉的时候，三号矿一直被他看做是禁脔，决不许外人染指。只不过黑老三自己一时间还没有精力去开发，但这是他胡黑水嘴边的肉，什么时候吃必须由他来决定，别人休想来分一杯羹。 　　对黑老三的凶残，邓子豪倒也有几分顾忌。 　　反正他名下的煤矿有十几个了，也不急着去挑衅黑老三。 　　万一把这家伙惹急了，火拼起来，人家背靠着黑水村的“地利”，邓子豪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搞赢了，黑老三心中不服，将来开采的时候，也是麻烦多多。 　　这种带骨头的肉，吃起来没那么舒服。 　　现在黑老三倒了，再没有对手，邓子豪对三号矿那是志在必得。 　　只要没有了黑老三这个地头蛇碍手碍脚，其他煤老板，丝毫都不放在豪哥眼里。谁敢冒头，那就收拾谁！ 　　这种硬碰硬的较量，姚佩芝那骚货，差得远呢！ 　　她就会发骚，就会把自己洗干净了去勾引那些大人物，邓子豪有时候给她让点步，可不是怕她，只不过是给她身上那些大人物一个面子而已。 　　现在居然敢抢在他前边进场，抢占三号矿，莫不是疯了吧？ 　　真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踩在豪哥头上拉屎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陈美连忙说道：“是这样的，豪哥，骚货手下那个老韩，今天一早就带着一大堆人，还有好几台车，挖掘机，推土机什么的，直接进了场，现在已经干上了。” 　　“瞧他们这个架势，这是准备直接开采啊……” 　　当然，哪怕三号矿的煤层再浅，甚至就是露天煤矿，也不是说开采就能开采的，这会儿，肯定是在做前期准备工作。 　　但这也已经足够让豪哥暴怒了。 　　“特么的，水鬼他们那帮混蛋呢？都特么是死人吗？” 　　所谓水鬼，正是邓子豪派在三号矿的“保安队长”，说是保安队长，其实就是打手头子，带着一帮流氓混混，在三号矿看场子。 　　在此之前，三号矿还有好几家其他煤老板派过来的保安队，结果一个个都被水鬼他们打跑了。 　　跟着邓子豪混，能在豪哥手下当上保安队长的，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全都是“刀山火海”中冲杀出来的。 　　你要没点真本事，让豪哥拿那只眼睛看你？ 第142章 河西刀客（上） 　　“水鬼，水鬼被干了……” 　　陈美咽了口口水，才很艰难地说道。 　　“特么的！” 　　邓子豪勃然大怒，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顿时碗筷乱飞，红油粉汤差点溅了满身。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你别告诉我，是骚货的人干的！” 　　邓子豪绝不相信，一夜之间，姚佩芝就能变出一队那么能打的人马来。 　　水鬼虽然不是邓子豪手下最强悍的打手头目，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心狠手辣，干起仗来不要命，是个角色。 　　“是，是过江龙。” 　　陈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 　　豪哥的双眉猛地蹙了起来：“过江龙？哪里来的？” 　　对过江龙，邓子豪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警惕之心。甘塘地面的厉害角色，他基本上都了如指掌，甚至周边几个乡镇，包括阳关市区的一帮子狠角，大多数都被罗网了过来，就算不能为他所用，至少也是知根知底。 　　但过江龙就很难说了。 　　敢到外地去混这口饭吃的，就没一个不是狠手。 　　稍微软一点，弱一点，出去就是个死！ 　　比如双刀李安林他们师兄弟几个，在甘塘镇无人敢惹，去了外地，也依旧是无人敢惹。都是见过血的，那气势和普通混混打手截然不同。 　　水鬼要是被过江龙干了，倒是完全可以理解。 　　“听说，听说是从北方来的……刀客！” 　　陈美的语气有些迟疑，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这个事就是刚刚才发生的，他只简单问了一下情况，就急匆匆跑来向豪哥报告了。陈美很清楚，这段时间豪哥心情相当恶劣，尽管是坏消息，也得第一时间告诉他。 　　要不然，万一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不好收场的时候，豪哥追究起来，所有的板子就都要打在他的屁股上了。 　　“刀客？” 　　邓子豪禁不住扭头望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豪哥今天来粉面馆吃早餐，不是一个人来的，打从他进门，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一直和他并肩而坐。 　　看上去，这个男子大约三十几岁，浑身肌肉鼓胀，满脸凶横之色，一看就是那种桀骜不驯的角色。 　　这个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双刀”李安林的师兄弟，外号“双花红棍”的廖小毛。 　　算得是甘塘镇第一等的狠人！ 　　这两年原本一直都在外边“避祸”，得到邓子豪的紧急召唤，他第一个赶回来。 　　特么的，外边再好玩，哪有家里这么舒服？ 　　何况这两年，他们也都很低调，尽量在外边不惹事。到底不在平安市，不是豪哥的地盘，惹了事，没人罩着，不好摆平。 　　江湖上的事，就没人比廖小毛他们更清楚。 　　如果一定要说“江湖道”，整个甘塘镇，或许只有他们师兄弟几个才有这样的资格。其他的，不过都是些土鳖罢了，算得什么？ 　　“北方来的，河西那一带比较多，和我们差不多的人。” 　　廖小毛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所谓“刀客”是怎么回事。 　　邓子豪恍然大悟。 　　他不过是个初中生，地理知识基本归零，但身为煤老板，“河西”却是绝对听说过的。别看他在平安这边大名鼎鼎，俨然超级富豪，手下煤矿十好几家，可是跟河西那帮煤老板比起来，他最多就是个小巫。 　　他手里那几个矿，家里那点钱，人家河西煤老板正眼都不瞅他一眼。 　　威风凛凛的邓总，在河西煤老板眼里，就是个“穷鬼”，“潘俊保 　　河西矿山争夺之激烈，也远不是平安这种程度。 　　打打杀杀的，早就成了日常！ 　　照廖小毛的这个说法，那帮刀客，其实也就是河西煤老板的打手，却不知姚佩芝怎么找到的这些人。 　　看来这个骚货已经不满足于走“床上路线”了，居然想和他邓总一样，来硬的。 　　鉴于甘塘本地已经搜罗不到像样的打手，骚货就想着“引进外援”，倒也不失为一着好棋。 　　这骚货，就是鬼点子多。 　　“很厉害吗？” 　　看得出来，对这帮突然冒出来的过江龙，邓子豪还是比较谨慎的。 　　毕竟河西煤老板，当真是天下知名。 　　他们都看得上眼的打手，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廖小毛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再牛逼能牛逼到哪里去？这里是甘塘，不是河西！” 　　邓子豪就笑了，笑着点头，满脸欣慰的样子。 　　他就喜欢廖小毛这么吊的家伙！ 　　越吊越好！ 　　越吊的人，说明越有本事。 　　“小毛，看来外边这两年，你还是没变，还是那个廖小毛！” 　　“那这个事，你看呢？” 　　廖小毛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说道：“没事，交给我了。” 　　随即就对陈美说道：“老陈，叫上二豹他们几个，操家伙，跟我过去看看！” 　　一般邓子豪手下的人，就没谁敢直呼陈美的名字，都是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美哥”，只有廖小毛李安林这几个人是例外。 　　除了邓子豪，他们谁都不认。 　　他们几个出去避祸之后，豹哥俨然就是邓子豪手下第一猛将了。但现在小毛哥已经回来了，那豹哥就只能是二豹。 　　在甘塘镇，邓子豪不算，有资格让廖小毛称一声“哥”的，只有李安林。 　　外号人称“刀哥”！ 　　其他人，都得乖乖跟在小毛哥身后。 　　“好咧……” 　　陈美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就去外边叫人。 　　这段时间，邓子豪把二豹这几个厉害角色都带在身边，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虽然上次在巴江所，二豹被叶九一脚就干趴下了，丢尽了脸面，但那只是因为叶九太妖孽，相比起其他人，二豹还是很能打的。 　　两三个壮汉，可不是二豹的对手。 　　对廖小毛的狂妄桀骜，老实说，陈美内心也是很不满的。在他看来，李安林这几个师兄弟，除了李安林本身算是有脑子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 　　但当此之时，美哥自然也不好跟他计较。 　　这个雷，还是让他们去扛吧，美哥是“斗智不斗力”的。 　　打打杀杀这种事，美哥才不屑去干。 　　很快，二豹等一干打手就涌了进来，一个个手持凶器，“雄赳赳”地站在了廖小毛身后，跃跃欲试。 　　这段时间，他们实在也是有点憋屈。 　　一大堆兄弟，愣是被派出所一个小警察给收拾得抬不起头来。 　　豹哥恨不得一刀把叶九那个混蛋砍死！ 　　现在好了，小毛哥终于回来了，听说刀哥马上也会回来。 　　哼哼，到时候，一定要让姓叶的王八蛋知道厉害！ 　　“小毛，现在风声有点紧，下手的时候，注意点分寸。” 　　邓子豪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调查组刚走，大整顿正在进行，虽然邓子豪心里有数，市里区里那帮老爷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维护自己，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行事还是略微低调一点好。 　　他现在也不想把什么事都闹大。 　　除了叶九！ 　　这个家伙必须干掉，哪怕担点风险也在所不惜。 　　他可是很清楚，廖小毛这种人发起疯来，什么黑手都敢下。 　　廖小毛咧嘴一笑，淡淡说道：“那就要看了，看他们懂不懂事！” 第143章 河西刀客（下） 　　此刻的黑水村三号矿，一片热火朝天。 　　各种重型机械轰鸣起来，老韩跑前跑后，顶着刚刚升起的太阳，不住大声吼叫着。 　　七月的太阳老毒了，纵算是刚刚探出头来，时间稍长，也能把人晒得生疼生疼的。老韩已经五十岁出头，精力远不如年轻人充沛。但此刻却也是满腔激情，丝毫不敢懈怠。 　　老韩是姚佩芝手下最能干的包工头，也是最有经验的煤矿矿长。 　　在此之前，他是一家集体煤矿的负责人。 　　现在那家集体煤矿，早已变成了姚佩芝个人的产业，老韩也由矿长变成给姚老板打工。 　　但姚佩芝给他的待遇是真的很高，老韩非常满意，心甘情愿给她干活。 　　这年头，谁还跟钱过不去啊？ 　　其实对姚总这个马上进场的指令，实话说，老韩是很不理解的。 　　黑水村三号矿是个什么情况，老韩心里一清二楚。 　　没看到邓子豪的人还守在那里呢！ 　　在没有和邓老板达成一致之前，怎么可以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把大队伍开进去？ 　　这不是摆明要跟邓子豪火拼吗？ 　　虽然说，姚佩芝是很有钱，在市里区里也很有门路，但在甘塘镇的地面上和邓子豪硬碰硬，老韩觉得，姚佩芝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你一个娇娇柔柔的弱女子，打得过人家吗？ 　　老韩当然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在以往，姚佩芝是很尊重老韩的，对他提出来的意见从来都很重视，但这一回，却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什么建议都听不进去，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马上进场！ 　　还告诉他，邓子豪留在矿上的那帮保安不用他操心，会有人摆平的。 　　然后，老韩就见到了那几个刀客。 　　见到了独眼龙！ 　　独眼龙是那帮刀客的老大，板寸头，四方脸，那张脸，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永远记住。 　　到处都是疤痕！ 　　刀疤！ 　　老韩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满脸的疤痕，都是利器砍伤的。粗粗一数，就有三道之多，从左至右，成三条平行线。 　　其中一道疤痕，从左额斜拉下来，正正划过左眼。 　　所以这家伙就变成了独眼龙，像电影里那些标准反派一样，左眼上罩着一个黑色的皮眼罩，令得他本就狰狞的脸变得益发可怖。 　　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走正道的。 　　简直就像是照着电影里那些坏家伙的模子刻出来的……不对，应该说，电影里那些坏家伙，是照着他的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满脸刀疤，一眼已盲，此人身上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是一柄带鞘的大刀，刀鞘不长，韩矿长目测应该在一尺多不到两尺的样子，但刃面很阔，足有十几公分。刀柄上有金属护腕。 　　韩矿长不是武术爱好者，对各类刀具没有什么认识。 　　总之这把刀看上去很霸气。 　　如果叶九在这里，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柄戒刀。 　　只不过，现如今纵算是在武术界，用戒刀的人也很少了。 　　原因很简单，戒刀不好携带。 　　太厚太阔，还死沉死沉的，腕力差一点的，根本就用不好这种刀。如果是两个菜鸟打架，那么很简单，你拿的刀更长自然就更占便宜。 　　武术界有句话，叫做：一寸长一寸强！ 　　能用好戒刀的人，水平都不会太差。 　　更令韩矿长吃惊的是，不但独眼龙手里握着这种刀，紧随在他身后的其他四名大汉，也一样手握戒刀，每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浓浓的煞气。 　　见韩矿长望过来，独眼龙就朝他咧嘴一笑，用带着浓烈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韩矿长，你只管搞建设，其他的事，交给俺们兄弟！” 　　“哦哦，好好……” 　　韩矿长心中栗栗危惧，赶紧扭过了头，看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 　　这些人，明显是见过血的，搞不好手里还有人命。 　　韩矿长在矿山工作那么多年，什么狠角色都见过，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姚佩芝似乎对独眼龙这帮人很倚重，微笑着对独眼龙说道：“龙哥，矿上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姚老板放心，俺不白拿你的钱，一定对得住你！” 　　独眼龙哈哈一笑，朝姚佩芝抱了抱拳，完全是一副老派江湖人的范儿。 　　“弟兄们，走！” 　　独眼龙随即一挥手，大踏步而去。 　　明明这几名外地人十分强悍，望着他们的背影，韩矿长心里却总有一种不那么踏实的感觉。 　　当初可不止姚佩芝一个人挖他，还有其他很多煤老板都向他伸出过橄榄枝，其中包括邓子豪，开价也不是姚佩芝最高。但韩矿长最终选择跟着姚佩芝干，主要还是不想看到这些打打杀杀的场景。 　　韩矿长是个老实人，他害怕这个。 　　相比起其他那些煤老板，姚佩芝似乎更优雅些，一般不使用暴力，喜欢走上层路线。 　　说到底，她还是个女人。 　　事实证明，韩矿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独眼龙这几个外地人，风格还直接了，或者说，压根就是“凶残”。 　　到了矿上，水鬼他们刚一冒头，只问了一句，这几个外地人二话不说，拔出刀子就开干！ 　　水鬼他们也算是出了名的凶悍角色，愣是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面对着几把戒刀，一群人只抵挡了几下，就血流满面，四散而逃。 　　独眼龙一行五人，硬是把水鬼他们十来个保安给打跑了。 　　韩矿长看得明白，水鬼脸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估摸着就算治好，将来怕是也会和独眼龙一样，在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疤。 　　破相是肯定的了。 　　好在水鬼长得本来就磕碜，破相也就破相吧，也丑不到哪儿去。 　　这一幕只看得韩矿长胆战心惊，一股尿意从下体升腾而起，只想转身就走，离开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但独眼龙一眼扫过来，阴森森地吼了一声“开工”，韩矿长脚下就好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似的，一步都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开工。 　　不得不说，韩矿长还是相当敬业的，尽管心里怕得厉害，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韩矿长也是豁出去了。 　　要是待会邓子豪的人回来报复，那就听天由命吧。 　　而就韩矿长对邓子豪的了解，他几乎是一定会回来报复的。 　　那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事实也是如此。 　　只不过韩矿长没想到，邓子豪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这边还没有完全铺摆开，一台皮卡车就冒着浓浓的黑烟，“突突突”地冲进了工地。 　　原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打屁的几个过江龙对视一眼，立即就操起刀子大步迎了上去。独眼龙直接戒刀出鞘，扛在了肩膀上，一只独眼眯缝起来，放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皮卡车一直开到离独眼龙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才“嘎吱”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独眼龙就这么硬挺挺的站着，没有半点要退让躲闪的意思。 　　看那个架势，这边要是敢直接撞他，他就直接操刀子照着前挡风玻璃砍。 　　敢从河西万里迢迢跑到静江来吃这碗饭，没点胆色指定不成！ 　　这是真的要拿命拼的。 　　“哐”，车门推开，第一个跳下来的不是廖小毛，而是二豹。 　　二豹下车之后，正眼都不看独眼龙一下，而是紧跑两步，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躬了躬身子，恭谨地说道：“棍哥！” 　　廖小毛外号人称“双花红棍”，一帮流氓混混要么尊称他小毛哥，要么尊称为“棍哥”。 　　“不错，有点胆色！” 　　廖小毛从车里下来，斜斜瞥了对面不远处的独眼龙一眼，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样子。 第144章 矿上规矩 　　独眼龙本来打算等皮卡车上的一下来就上去动手的。 　　他脾气不是一般的暴烈，以前在河西的时候，纵算在一帮子刀客之中，他的脾气也是最火爆的。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就是因为在河西那边犯的事太多，实在混不下去了，连那些财大气粗的河西煤老板都罩不住他，不得不跑路到南方来。 　　先躲过这一阵子的风头再说。 　　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跑路归跑路，那暴脾气却是怎么都改不了。 　　独眼龙也知道，自己将来这半辈子，多半是要在大牢里度过的了，被公安抓走是迟早的事，他也不在乎。 　　反正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后悔有什么用？ 　　还不如趁着现在没进去，逍遥一天算一天。 　　至少姚佩芝是真大方，给的价码，独眼龙非常满意。没想到这南方的一个小女人，气量比河西那些煤老板还大。 　　是个角色。 　　独眼龙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没被公安抓进去，自己就跟着姚佩芝混了。 　　争夺黑水三号矿，是独眼龙投奔姚老板之后领取的第一个任务，无论如何，都要漂漂亮亮地给办下来。 　　这也是他们几个一到矿上，遇到水鬼那一帮人，二话不说就开片的原因。 　　吃他们这碗饭的，不就是手底下见真章吗？ 　　谁特么还是谈判专家了？ 　　不过在见到廖小毛的瞬间，独眼龙就抑制住了直接冲上去挥刀子的冲动。 　　从廖小毛身上，他能感受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和他自己身上那股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不用问，廖小毛和他们一样，吃的是同一碗饭，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独眼龙虽然凶狠暴戾，却并不完全无脑。 　　河西有他们这样的狠人，静江肯定也有。邓子豪在甘塘镇势力那么大，搞下来那么多煤矿，手下要是连一个能打的人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单单廖小毛这个气度，也说明他不一般。 　　“兄弟，哪条道上的？” 　　廖小毛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左右打量着独眼龙等人，问道。 　　“俺姓龙，河西来的！” 　　独眼龙歪着脑袋，斜乜着廖小毛，一脸的挑衅之意。 　　“你又是哪条道上的？” 　　廖小毛哈哈一笑，说道：“我姓廖，廖小毛。帮邓子豪豪哥做事。你们是姚佩芝请来的过江龙吧？” 　　“没错。” 　　独眼龙可没有廖小毛这样的“好风度”，依旧硬邦邦地说道。 　　廖小毛点点头，对独眼龙这个态度也不以为意，说道：“兄弟，大家都是吃的这碗饭，我也知道这碗饭不好吃……这样吧，姚佩芝给你们多少钱，我家豪哥加倍给，跟着我们干好了，给一个女人卖命，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口，二豹等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小毛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大家伙气势汹汹冲过来，不是来打架的？ 　　小毛哥还和他们谈判起来了？ 　　再说，加倍给钱这种事，谁都可以为豪哥做主的吗？ 　　万一你这么夸下了海口，转头豪哥不认账怎么办？ 　　你廖小毛自己掏口袋给钱？ 　　独眼龙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这边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那些干活的工人，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看热闹。 　　其实他们刚才做事的时候，也是一心二用，时时刻刻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大家都心里有数，他们能不能继续干下去，不取决于他们自己，而是取决于那边的“武装斗争”。 　　谁打赢了，谁就是这个煤矿的主宰。 　　都是在矿上混饭吃的，对这样的情形，见得多了。 　　尽管很不合法，但现实如此。 　　不过大家伙还是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的隔着一二十米看热闹。可不要遭了池鱼之殃。 　　廖小毛那句话，大家也都听到了，顿时就很紧张地看着独眼龙，看他怎么答复。 　　独眼龙笑声随即一敛，脸色一板，双手抱拳，做了个四方揖，大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俺姓龙的虽然是个粗坯，却也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姚老板对俺们不错，俺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大家尽管放心，俺老龙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墙头草。” 　　说着，又是一个四方揖。 　　可惜这里不是北方，要不然，看热闹的“闲汉”们就该大大的叫一声“好”，再喊几句“真爷们”“好汉子”之类的，场面火爆。 　　静江这地儿，没那个习惯，大家伙只是傻呆呆的看着，觉得很好玩。 　　做完这一番动作，独眼龙才扭头看着廖小毛，嘿嘿一笑，说道：“对不住了，兄弟，哥们没那个吃里扒外的习惯。这个矿，我们护定了。有什么章程，说出来吧！” 　　“不管什么章程，兄弟们都接着。” 　　廖小毛也笑了，上下打量了独眼龙几眼，点了点头，说道：“也行。照理说呢，你这就五个人，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用人堆也能堆死你。不过看你是条汉子，我也不欺负你是外地人。既然是在矿上，咱们就按照矿上的规矩来。” 　　“好！” 　　独眼龙一声暴喝，重重点头。 　　也不去问他是什么规矩。 　　他知道，廖小毛说的是实在话，他们只有五个人，哪怕再能打，浑身是铁也扛不住地头蛇人多。 　　那还是按照矿上的规矩来好了。 　　“矿上的规矩，三战两胜，谁赢了，这矿就归谁！” 　　廖小毛很简单地说道。 　　这也是几年争斗间，渐渐立起来的所谓“矿上规矩”，要不然，每一次抢矿，都要出动“大队人马”火拼，死伤很难控制。 　　虽然说煤老板有钱，也有关系，事后总是能想办法摆平，但破财消灾却是免不了的。关系弱一点的，搞不好还有牢狱之灾。 　　于是乎，这种带着明显中世纪“决斗”味道的所谓规矩，就渐渐得到了大家的公认。 　　这也是为什么邓子豪能够抢到那么多矿的原因。 　　有双刀李安林，双花红棍廖小毛这几个师兄弟在，决斗的时候，他们还很少吃过亏。 　　这几个家伙，不但心狠手辣，手底下也确实有几下真功夫。 第145章 三战两胜（上） 　　“怎么个比法？” 　　独眼龙马上问道，脸上一点意外神色都没有。 　　这一套在河西早已经被玩烂了。 　　说到单打独斗，独眼龙还没怕过谁。 　　以前在河西的时候，也不是没碰过一些大名鼎鼎的狠角色，结果一碰之下才发现，大多数都是特么吹出来的，除了比别人狠点，凶横一点，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真本事。 　　他在这柄戒刀上却是下了狠功夫的。 　　没这点底气，他敢吃这碗饭？ 　　早就断手断脚成了残废！ 　　只要对方不仗着人多打群架，那就没啥好怕的。 　　“简单。我这边呢，就是我一个。你们那边，随便挑三个。动拳头也可以，动刀子也行。一个一个上可以，三个一起上也行。我无所谓，你们自己选。” 　　廖小毛就这么站在那里，无所谓地说道。 　　这个态度，一下子就把河西佬激怒了，独眼龙还没开口，其他几个就叫骂起来。 　　特么的，他们在矿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的架比别人一辈子听说过的还多，见过的狠角色更是车载斗量，还从未碰到过这么狂妄的。 　　瞧廖小毛这个架势，那是完全没将他们河西这帮过江龙放在眼里！ 　　这小子除了个子高大点，气势凶狠点，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就敢这么张狂！ 　　独眼龙一摆手，止住了兄弟们的叫骂，再上下打量了廖小毛一眼，冷笑着问道：“你说真的？” 　　廖小毛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说道：“别罗里嗦的，快点决定。老子早餐都没吃好，收拾了你们，还要回去吃早餐呢！” 　　这一下，连独眼龙都忍不住了，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呼呼地直冲顶门，仅存的那只眼珠变得血红血红的，死死盯住了廖小毛。 　　稍顷，一声大吼。 　　“老三，老四，站出来！” 　　“好！” 　　两名河西大汉暴雷也似应诺一声，大步上前。 　　河西过来的这五个刀客，基本上都算得身材粗壮，没一个矮小的，现在站出来的这两个，并不是其中最壮硕的，相反，被称作老四的那个，还是五人之中身材最瘦小的一个。 　　不过和独眼龙一样，满脸凶横之色，浑身上下，精力弥漫，身材也非常匀称，看不到一丝赘肉。 　　从这个身材比例来看，此人纵算不是个武术高手，起码也是经常锻炼的。 　　身手应该很灵活。 　　实话说，照独眼龙那个暴脾气，廖小毛这样挑衅他，这要是在河西，他二话不说，提着刀子就砍了。 　　现在算是特别能忍耐的。 　　实在是初来乍到，对静江地头上这帮矿山打手没什么了解，而且第一次帮姚佩芝办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办砸了，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个平安佬那么嚣张，总不能光有一张嘴，什么真本事都没得。 　　小不忍则乱大谋。 　　把这个矿实实在在给姚老板占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以后才能在姚老板手下立足。 　　其他的都是浮云。 　　“老四，你先上，试试他的拳脚。” 　　独眼龙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吩咐道。 　　廖小毛提出来的规矩那么简单，三战两胜，确实也没必要废话了。独眼龙一点都不担心廖小毛说话不算话。 　　真要是那样，也没啥，大不了混战一场就是了。 　　皮卡车刚开过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别看老四个子不高大，拳脚功夫却是五个人之中最好的，连独眼龙这个大哥，也不如他。让他先上，试探一下这个姓廖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料！ 　　老四也不吭声，阴着脸，上前一步，就这么看着廖小毛。 　　脸上看不到一点慌张或者激动兴奋之色。 　　只有真正身经百战的人，临战之时，才是这样的神态，这个真装不出来。 　　“都闪开些……” 　　二豹第一个做出了反应，急忙叫道。 　　看得出来，他倒是很兴奋。 　　多久没见过小毛哥出手了，今天又能大饱眼福。 　　说起来，李安林廖小毛这几个师兄弟，在甘塘镇大名鼎鼎，但真正见过他们出手的人，还真不多。 　　二豹是其中一个。 　　要不，二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那心气劲高着呢，能心甘情愿跟在廖小毛身后当小弟摇旗呐喊？ 　　“没必要！” 　　大家伙闻言，正要向两边闪开，廖小毛已经一摆手止住了他们，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大伙不由得一愣。 　　小毛哥这是什么意思？ 　　“马上就打完了！” 　　廖小毛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很嚣张……” 　　老四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冷，眼神更冷。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待会一定要把这家伙打出屎来，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河西刀客的威风。 　　“老实告诉你，像你这么嚣张的家伙，我……” 　　一句话没说完，廖小毛忽然就动了。 　　原本随随便便站在那里的廖小毛，好像一点准备都没做好，却在老四说话的时候，猛地动了起来。 　　“嗖”地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向着老四直扑过去。 　　老四还没回过神来，一只硕大的拳头，就已经重重轰在了他的脸颊上。 　　四个河西刀客的瞳孔，瞬间收缩！ 　　廖小毛动作太快了，快到谁都反应不过来。 　　老四也一样反应不过来。 　　他正在说话呢！ 　　任谁说话的时候，都不可避免的要分神，注意力没办法做到百分之百集中，身手的灵敏度自然而然也会降低。 　　再也没想到，廖小毛居然会偷袭他。 　　“你特么的……” 　　老四只来得及骂了半句，廖小毛的拳头就已经砸中了他。 　　只这一拳，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廖小毛是真正的高手，看上去他只打出一拳，实际上，这一拳却凝聚了他浑身的力气。 　　出拳的时候，腰背发力，再加上身体的冲劲，这一拳的力道远远超过了手臂能发出的力量极限！ 　　和菜鸟只会单独挥舞胳膊出拳的力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轰”！ 　　老四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打着旋子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在没有半点声息发出。 　　竟然被一拳直接砸晕了。 　　“你废话太多了！” 　　廖小毛这才慢慢收回拳头，瞥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老四，淡淡说道。 　　满脸说不出的傲气。 第146章 三战两胜（中） 　　“老四……” 　　“老四……” 　　剩下四个河西刀客并没有像电影电视里描述的那样，一窝蜂冲过去，手忙脚乱扶起老四——菜鸟才那样——而是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里的戒刀，齐刷刷地盯住了对面的廖小毛。 　　“兄弟，你这是玩阴的啊！” 　　独眼龙死死盯着廖小毛，冷冷地喝道。 　　“玩阴的？” 　　廖小毛嘴角的不屑益发明显。 　　“他不是已经站出来了吗？” 　　“吃这碗饭的人，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出来丢人现眼！” 　　独眼龙无话可说。 　　老四刚才确实已经站出来了，并且摆出了对战的架势，既然如此，廖小毛随时都可以出手，谁规定他出手之前，一定要给你打招呼的？ 　　要怪，那也只能怪老四没把准人家的脉，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的狠角色！ 　　“你特么的！” 　　廖小毛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有人开骂了。 　　“跟老子玩阴招？” 　　“砍死你！” 　　“刷——” 　　一道雪亮的刀光，忽然划破半空，照着廖小毛的脑袋，直劈了下来。 　　出手的正是老三。 　　相比起刚才廖小毛骤然爆发，老三这一刀也是不折不扣的“玩阴招”，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说砍就砍。 　　既然玩阴的，那就大家一起玩。 　　道上混的哥们，谁没玩过阴招？ 　　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玩呢？ 　　老三这一刀动作虽然够快，也确确实实是偷袭，但廖小毛和老四可不一样，他老早就在提防着这一手了。 　　经常给别人玩阴招的人，一般都有这个警惕性。 　　所以老三这一刀，直接劈空了，千钧一发之际，廖小毛身子略略一偏，阔刃戒刀顺着他的鼻尖削了下去。 　　围观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这一刻，没有“阵营”分别，围观者眼里只有这场比试，谁输谁赢他们并不在乎，关键是要打得精彩好看。 　　廖小毛这一刀，躲得太惊险了。 　　刺激啊！ 　　“你特么的，偷袭……” 　　围观人群中，响起了二豹等人暴怒的喝骂。 　　至于刚才小毛哥是不是偷袭了别人，他们才不管呢。 　　不过下一刻，所有人的嘴巴就张大了，合不拢来。 　　只见廖小毛手下一刻也没闲着，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老三一刀，胳膊一摆，一拳就砸在了老三的脸颊之上。 　　这一拳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却远不及刚才砸中老四那一拳凶猛。 　　毕竟这一次，他只使用了胳膊的力量。 　　并且挥拳的距离很短。 　　所以打击的效果也相差甚远。 　　老三一个趔趄，向旁边摔了一步，马上就站直了身子，不过嘴角还是冒出了鲜血。 　　独眼龙的那只眼睛，猛地眯缝了起来，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是真正练过武术的，看得明明白白，廖小毛这一拳，用的是“寸劲”。 　　这么短的距离，骤然发力，还能把老三砸个趔趄，这“寸劲”当真是非同小可，没有一二十年寒暑之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怪不得这小子那么张狂，敢一个人挑战三个。 　　果然有底气！ 　　“你特么的……” 　　老三彻底被这一拳激怒了，摇了摇头，让自己的嗡嗡作响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举起刀子，就朝廖小毛的肚子捅过去。 　　“这才像个样子……” 　　廖小毛微微点头，眼里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这帮河西刀客，到底不是完全的菜鸟。 　　玩刀子，尤其是玩这种刀刃比较短的刀子，捅绝对比砍的威力要大得多，而且对手无论招架还是闪避，难度也要大得多。 　　只有古代上阵打仗的军中长刀，砍削的威力才比较大。 　　但是这种程度的变化，显然还不能给廖小毛造成真正的威胁，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要动家伙的打算，一直都是空手对敌。 　　事实上，老三这种玩刀的水准，也确实还值不得廖小毛动他的棍子。 　　他脚下一动，轻轻往旁边一闪，又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躲开了老三这一刀。 　　对这一点，河西刀客谁都不感到意外。 　　廖小毛真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怕是早已经死过几十回了，轮到他在这里人五人六地嚣张？ 　　几个河西刀客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狞笑，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你特么的要是觉得老三就这点手段，那你就错了！ 　　错得离谱！ 　　老三一刀刺空，手腕一抖，戒刀倏忽间就横了过来，变成反手刀，一刀斜斜向上，撩向廖小毛的胸腹部位。 　　这才是老三的杀手锏！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上变招极快，而且刀子已经到了别人身前，反手这么一撩，当真是快如闪电。 　　老三用这招反手刀，不知道干掉过多少对手。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对手都会开膛破肚，但身受重伤那是免不了的。 　　以往老三只要使出这一招，就没人能躲得过。 　　廖小毛也不例外。 　　他也躲不过！ 　　因为他压根就躲。 　　对付老三这个百分百中的绝招，他还是老办法——一拳砸过去！ 　　谁说面对反手刀就一定要躲的？ 　　除了闪避，你还可以进攻！ 　　只要你动作比对手更快就行！ 　　廖小毛的动作，就比老三更快。他的“寸劲”确实练到了相当高明的程度，总是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在极短的距离内，骤然发力。 　　这一拳后发先至，老三的反手刀刚刚往上撩起，廖小毛的拳头，就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 　　砸的依旧是左边脸颊。 　　只不过这一拳的力度，比刚才那一拳更足。 　　廖小毛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已经用上了全力。 　　赤手空拳对一把戒刀，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一招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装逼归装逼，小心也必须要真小心！ 　　老三挨了这一拳，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往一边歪去，踉跄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左边脸颊早已肿胀裂开，鲜血四溅。 　　廖小毛站定了，望着老三，嘴角一扯，再次露出那种标志性的鄙笑。 　　“就这么点水平吗？” 　　“你们让我很失望啊！” 　　说着，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向着老三轻轻勾了一下。 　　“再来！” 第147章 三战两胜（下） 　　老三看着他，脸上神色依旧凶悍，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交手这两招，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双方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再打下去，他也不可能是廖小毛的对手。没看到人家现在都还没有动家伙吗？ 　　赤手空拳对他的戒刀，还能步步领先。 　　真要是动家伙，自己怕是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 　　“刷——” 　　独眼龙放下了肩头上扛着的戒刀，独眼狠狠盯住了廖小毛。 　　很显然，他也已经看出来了，老三和廖小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硬往上凑，也是送菜的命。 　　三战两胜，先头老四已经输了一场，这一场再输，那就不用玩了。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混赖。 　　关键你混赖不了。 　　邓子豪那种人，没理还要霸道三分，现如今他占着“理”了，你给他混赖，信不信他等下就给你拉一车人过来，把你整个工地都拆了！ 　　这是典型的授人以柄。 　　独眼龙再也没想到，自己万里迢迢从河西跑到静江，接下来的第一单活，就搞成这个样子，转眼间，被廖小毛逼到了绝境。 　　今个要是输了，这平安他们是指定待不下去的了，剩下那些尾款，也绝不好意思去向姚佩芝再要。 　　特么的！ 　　这一瞬间，独眼龙是真的起了杀心，恨不得这就冲上去，和老三一起，给廖小毛来个乱刀分尸。 　　只是这么干，后果太严重，独眼龙再狠，脾气再暴躁，也得好好考虑清楚了。 　　廖小毛瞥他一眼，似乎对他心中所想，了如指掌，嘿嘿一笑，竖起食指，指了指他：“你，一起上吧。只要你俩赢了我，这场比试，就算是你们赢了。三号矿就是你们的，我保证豪哥不追究。” 　　邓子豪手下那么多马仔打手，也就他们师兄弟几个敢这么牛逼，自作主张。换做二豹他们，打死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关键是，邓子豪还真要给他们面子。 　　“你说话算话？” 　　独眼龙那只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还真有这种好事？ 　　至于两个打一个，传出去是不是有损“江湖声誉”，这当儿哪里还顾得上。再说他们刚从河西过来，平安的江湖道上，哪里有他们什么声誉？ 　　谁特么知道你是谁啊？ 　　廖小毛笑了一笑，连话都懒得说了。 　　还以为这些过江龙多厉害呢，也就那么回事。 　　“棍哥……” 　　二豹就有点担心地叫道。 　　廖小毛这也太托大了吧？ 　　二对一？ 　　对方可是两把戒刀！ 　　看上去，这个独眼龙是真有两下子的。 　　棍哥可不要阴沟里翻船。 　　廖小毛朝他咧嘴一笑，正准备开口，那边厢，独眼龙和老三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大喝一声，一左一右，猛地向廖小毛杀过来。 　　这一回，两个都学乖了，用的都是反手刀。 　　事已至此，纵算廖小毛想要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离开甘塘镇两年，刚刚从外边回来，廖小毛也知道，自己师兄弟几人的名气，肯定不如以前那么响亮了。 　　社会就是那么现实的，不管你当年多么的威风显赫，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人们也会渐渐把你忘记掉的。 　　今天这一战，廖小毛压根就不让别人参与，其实也有立威的意思。 　　要让二豹这帮家伙都明白，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们师兄弟几个，都是最狠的！ 　　不过面对独眼龙和老三的两面夹击，廖小毛再自以为了不起，也不敢赤手空拳了。只见他双手往腰间一模，两条甩棍就握在了手里，同时往外一扬，“咔嚓”声中，两条甩棍已经定好位。 　　二豹等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纷纷往旁边退开，让出一块开阔地来。 　　“双花红棍”这个外号，绝不是平白得来的。 　　除了香港黑帮电影的影响，和廖小毛擅长使用两条甩棍有着最直接的关联。二豹是属于少数几个，亲眼见过小毛哥玩棍子的人。 　　对小毛哥这两条棍子，老实说，二豹确实有几分迷信。 　　事实证明，二豹对廖小毛的迷信，是有理由的。 　　他们这边刚开始往旁边闪，场子中央就已经响起了密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独眼龙，老三和廖小毛转眼间就交上了手。 　　二豹等人一边大声吆喝，给廖小毛助威，一边情不自禁地继续往旁边退。 　　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两把刀子，万一有人失手，把他们这些摇旗呐喊的家伙砍伤了，算谁的？ 　　当然了，戒刀有专门的护腕设计，要把戒刀打脱手，不是那么容易…… 　　二豹还没想明白，只听得“嗖”地一声，一柄戒刀就飞了起来，擦着二豹的耳朵飞了过去，差点将二豹魂都吓没了。 　　然后，就是一声怪叫，只见老三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涣散，额头上一缕血迹渐渐流下来，顺着鼻梁慢慢往下…… 　　退了几步，老三脚下一软，“噗通”就跪下了，随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侧卧在地，了无声息。 　　“老三……” 　　剩下两个河西刀客急忙上前，将老三翻过来一看，却发现老三翻着白眼，已经晕死过去。 　　两个人又猛地站起身来，握紧了手里的戒刀，恶狠狠地盯住了场中正在激战的廖小毛和独眼龙，眼里火苗乱窜，显然随时都准备冲上去群殴了。 　　这些所谓江湖客，真正守规矩的，有几个？ 　　他们就是一帮穷凶极恶的歹徒，有何道义可言？不管什么规矩，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堆狗屎，分分钟可以弃之不顾。 　　之所以没有马上冲上去，关键还是怕了。 　　廖小毛的强悍，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早知道姚佩芝要他们对付的，居然是这样的牛人，他们是不是会接下这单活，还要两说呢！ 　　再说了，他们对老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跟着老大那么多年，老大那把刀，基本上就怎么输过。 　　但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要不要上去群殴，就听得“当”地一声巨响，独眼龙手里的戒刀也飞了起来。 　　然后，“呼”地一声。 　　大家的心猛地抽紧了。 　　这是甩棍高速划过空气发出来的声音，沉滞中透出说不出的压迫感。 　　对这一棍，独眼龙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甩棍朝着自己的脖颈横扫而来。尽管独眼龙的脖颈很粗壮，却也知道，绝对扛不住金属甩棍。 　　这一棍只要砸到了实处，基本上必死无疑。 　　说不定整个颈椎都会直接被砸碎了！ 　　独眼龙苦笑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 第148章 谁在这打架？ 　　但是接下来，大家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那一下}人的“咔嚓”声。 　　廖小毛的甩棍在半路上骤然减速，虽然还是准确无比地砸在独眼龙的脖子上，却只砸得他闷哼一声，整个脖子还是好好的，颈椎也是好好的，并没有折断。 　　“服不服？” 　　廖小毛就这样把甩棍架在独眼龙脖子上，嘴角似笑非笑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淡淡问道。 　　“服！” 　　独眼龙也挺光棍，重重一点头，大声说道。 　　顺带着狠狠从胸中喷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打得，窝囊！ 　　至于说到不服气，倒是真的没有。这一点，独眼龙自己心里有数，大家眼睛也是雪亮。他们两个人两把刀，玩不过人家两条甩棍。 　　这是堂堂正正的交锋，廖小毛固然傲气，却投机取巧。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当然，廖小毛不打断他的颈椎，绝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什么“惺惺相惜”，只不过是不想惹太大的麻烦罢了。 　　说到底大家也是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没必要下死手。 　　被独眼龙砍伤的那个水鬼，和廖小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交情，廖小毛没那个义务为他“报仇雪恨”。 　　吃这碗饭的，被人砍了，那只怪你没本事。 　　“行，你们走吧。” 　　廖小毛将甩棍收了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叫他们都给老子滚蛋！” 　　“这个矿，是豪哥的了！” 　　“都滚蛋都滚蛋！” 　　独眼龙还没开口，二豹那几个人就已经大声怪叫起来，兴奋不已。 　　“听到没有？棍哥说了，都给老子滚远点，这是豪哥的矿！” 　　那些一直在远处围观看热闹的工人们才惊慌起来，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韩矿长，希望它能拿个主意。 　　虽然矿山上的所谓“规矩”，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明白这仗是他们打输了，然而今天一大早刚刚把机械设备开进来，还没完全展开呢，马上就收拾家伙滚蛋，这心里头总觉得堵得慌。 　　“韩矿长，你怎么个意思啊？” 　　廖小毛理都不再理独眼龙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韩矿长的脸上，淡淡问道。 　　韩矿长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也顾不得擦，掏出手机就给姚佩芝打电话。 　　心里头那个憋气啊！ 　　早就跟她说了，不能跟邓子豪玩硬的，偏不听，以为请了几个外地佬就能包打天下？ 　　“哟，韩矿长，你这还要请示谁呢？” 　　廖小毛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讥讽之意。 　　“不管你请示谁，都要记住，千万别跟豪哥玩硬的，这甘塘镇，姓邓！” 　　韩矿长不理他，只管打电话，额头上汗水越趟越多。 　　“咦，有人在这里打架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虽然不是十分的响亮，偏偏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大家都在急匆匆地搜寻这个声音的来源之时，只见一个年轻人分开围观人群，慢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看上去很人畜无害的笑容。 　　见到这个人，其他人都犯起了愣怔，只有二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可避免的飞快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他认识这个人！ 　　这家伙脸上那假模假式的“憨厚”笑容，二豹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叶九！ 　　叶九没穿制服，穿着便装，就这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好像压根就不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是十几个亡命之徒。 　　其实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叶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廖小毛身上，对其他人，包括那几个河西刀客在内，基本上视而不见。 　　似乎廖小毛脸上长着一朵花，叶九哥看呆了，目光一刻都不肯移开。 　　“喂，什么情况啊？为什么在这里打架？” 　　叶九不徐不疾地走过来，一副理所当然能管得着这个事的神情。 　　“你特么谁啊？” 　　廖小毛就怒了，冷喝道。 　　他不认识叶九，却本能地对这个家伙反感。不为别的，就为叶九太镇定了，简直就是将他们视若无物。 　　小毛哥最烦的就是这个！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扑过来咬我，就是不能无视我！ 　　不管到了哪里，小毛哥都是理所当然的主角。 　　除了李安林之外，连邓子豪小毛哥都不觉得可以压着自己。 　　哥给你干活，是因为拿了你的钱！ 　　至于你豪哥的本事，老实说，小毛哥还真不怎么佩服。 　　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敢无视小毛哥！ 　　信不信我一耳光扇死你？ 　　“我啊？派出所的！” 　　叶九还是笑，一点都不在意廖小毛的态度，随手掏出警官证晃了一下。 　　“甘塘镇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叶九。” 　　“棍哥，他，他就是那个叶九……” 　　二豹急忙对廖小毛说道，下意识地向廖小毛靠近了几步，紧挨廖小毛站着，似乎只有这样，二豹哥心中才会略略安然一些，能找到那么一点安全感。 　　要是二豹哥一个人在这，只怕早就双手抱头，乖乖蹲下了。 　　不开玩笑，是真打不过！ 　　二豹宁愿和廖小毛交手，也绝不敢在叶九面前炸翅。 　　廖小毛的眼睛，猛地眯缝了起来，瞳孔中放出一抹凶光！ 　　原来你就是叶九！ 　　回来短短几天，“叶九”这个名字，都已经听得小毛哥耳朵起茧子了。不管是邓子豪还是陈美，提到这个家伙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一副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的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廖小毛很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厉害角色？ 　　三头六臂吗？ 　　现在一看，不过如此罢了。 　　这样的，算个屁啊！ 　　小毛哥觉得，自己只要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哪怕他跟小毛哥玩枪都不怕。 　　这些年来，又不是没人在小毛哥面前玩过枪，但结果呢？小毛哥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那些玩枪的家伙，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至于叶九的警察身份，更是丝毫都不放在廖小毛眼里。 　　警察又怎么样？ 　　又不是没干过！ 　　谁特么也不是还是铁打的！ 　　刀子捅进去，那血一样飙出来！ 　　廖小毛嘴角浮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 第149章 别拒捕啊，我下手很重的！ 　　“廖小毛是吧？” 　　叶九好像一点都没察觉有什么危险，就这么径直走过去，走进了廖小毛二豹那帮人围成半圆的圈子中，一直到离廖小毛很近的地方才终于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你在我的辖区内打架斗殴，这是不给我叶九面子啊！” 　　廖小毛不由得笑了。 　　这家伙难道是个傻逼？ 　　一个人就敢跑到自己面前说这种屁话！ 　　事实上，在叶九走过来的时候，廖小毛就已经四下观察过了，没看到有大批警察埋伏在四周。三号矿才刚刚开工，先前只有几间临时搞起来的砖瓦屋，水鬼带着七八个打手混混住在这里守矿。 　　其他地方都是一马平川，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 　　再说了，警察干嘛要躲起来？ 　　真要是来抓自己，现在早应该围上来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廖小毛不怕甘塘派出所，一点都不怕！ 　　他知道甘塘派出所曹所长和豪哥是怎样的关系。 　　只不过廖小毛不知道的是，甘塘派出所早就不姓曹了，这个，豪哥没跟他说过。 　　豪哥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 　　虽然隐约觉得阳关分局忽然更换甘塘派出所所长，似乎是有什么“古怪”，但邓子豪不怕。在他的关系网上，曹洋不过是个小角色。 　　如果他不是甘塘派出所的所长，邓子豪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哪怕是巴江派出所那样的城区所所长，邓子豪也不怎么看得上。 　　所以这个情况，邓子豪压根就没有跟廖小毛提起过。 　　换谁当甘塘派出所所长都没关系。 　　“你特么是谁啊？我要给你面子？” 　　廖小毛斜乜着叶九，笑着说道，嘴角的不屑那么明显。 　　他当然知道叶九是谁，他刚一回来，邓子豪就跟他说了，这次让他们师兄弟急急赶回来，为的就是要对付这个叶九。 　　只不过廖小毛实在没看出来，这个特么的叶九，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值得把他们师兄弟几个都调回来。 　　就这样的，小毛哥一个人就够了。 　　廖小毛是真不信叶九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已经决定了，就今天，就现在，他要帮豪哥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虽然他们师兄弟几个，因为黄敏案出去避了两年风头，只要他们回来了，这甘塘镇就依旧还是他们的天下。 　　派出所警察？ 　　算个屁啊！ 　　又不是没杀过！ 　　叶九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什么危险，脸上还是带着笑，却伸手去屁股后边摸出一副手铐，在廖小毛面前晃来晃去，笑着说道：“廖小毛，你不给我面子没关系。你在这里打架斗殴，就得跟我回派出所去接受处理。你要是敢抗拒，我就把你抓回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拒捕的后果很严重。” 　　“我这个人，下手很重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除了二豹，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九，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 　　连那帮子河西刀客，都满脸不以为然的神色——这特么哪里钻出来的傻子？ 　　刚才那一幕，他难道没看见吗？ 　　老实说，那帮河西刀客，尤其是独眼龙，这辈子还没佩服过谁。但对廖小毛，他们是打心眼里感到害怕！ 　　这是真正的高手！ 　　幸亏廖小毛和他们讲“江湖规矩”，要是一上来就开打，只怕这会儿他们五个早已经全部躺下了，非死即伤。 　　这个小警察，是脑子进水了吧？ 　　只有二豹还保持着清醒，压低声音对廖小毛说道：“棍哥，他，他真的很厉害的，下手真的很重，你……” 　　二豹话还没说完，廖小毛已经仰天大笑起来。 　　那帮子打手也跟着大笑。 　　“他很厉害？下手很重？” 　　廖小毛边笑边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老子打出你屎来你信不信？” 　　笑声戛然而止，廖小毛一声暴喝。 　　“呼——”地一声，一条甩棍忽然朝着叶九猛扫了过去。 　　围观的人脸色猛地一变，眼里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这才是廖小毛的真实水平！ 　　速度快得无与伦比。 　　而且力道十足。 　　敢情他刚才独战独眼龙和老三两把戒刀的时候，还没有尽全力？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在了，叶九的脖子非得立马折断不可！ 　　问题是，这一棍砸不到叶九。 　　廖小毛动作快，叶九动作更快。 　　就在廖小毛一棍扫出的时候，叶九动了。 　　身子微微往后一侧，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这就是叶九为什么要一直走到廖小毛跟前的原因——廖小毛手里有甩棍，他是空着手的。如果隔得太远，那就只有廖小毛打他，他打不着廖小毛了。 　　现在双方距离这么近，攻守之势，立即易位。 　　这当儿，廖小毛浑身力气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抡起的胳膊和甩棍之上，他的胸腹之间，是个大大的空门。 　　只是一般人压根就抓不住这个空门！ 　　你还没回过神来，甩棍已经砸你脖子上了。 　　只听得“噗”地一声轻响，廖小毛胸腹间正中一脚，整个人立即就往后飞了过出去，足足飞出好几米远，才扑倒在地，摔得轰然作响。 　　大伙的眼睛都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戏法怎么变的？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叶九一脚踹飞了廖小毛，再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在二豹等人脸上一一扫过，二豹情不自禁地一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惊恐。 　　“二豹，刚才打架斗殴，你们也有份吧？”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动手……” 　　二豹吓得双手连摇，脸色苍白，连声说道，边说边往后退。 　　“站住！” 　　叶九一声低喝。 　　二豹立即就站住了，尽管他现在很想转头就跑，脚下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不敢再移动半步，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神情，连声说道：“叶警官，叶警官，我真没有打架……” 　　我的爷，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真没打架啊！ 　　“没打架？” 　　“没打架你也得跟我回派出所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放心，真要是没动手，我不冤枉你！” 　　叶九笑着说道。 　　“但你要是敢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跑不跑，我不跑……” 　　二豹都快要哭了。 　　打是绝对不敢打的，跑也不敢跑，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了。 　　他是打骨子里头怕了叶九。 第150章 没骗你吧，我下手真的很重！ 　　“王八蛋，老子杀了你！” 　　不知什么时候，廖小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充血，整张脸都被愤怒和羞辱抽搐得变了形。 　　手持两条甩棍，疯狂地向叶九猛扑过去。 　　今天非得杀了这个混蛋！ 　　要不然，小毛哥“双花红棍”的鼎鼎大名，毁于一旦。 　　叶九脸上也闪过一抹诧异。 　　照理，廖小毛挨了他一脚，至少应该趴上好几分钟才对，对自己脚下的力度，叶九还是很自信的。 　　这家伙恢复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廖小毛。 　　这个家伙果然有点门道，毕竟是练家子，身子素质和抗击打能力，远不是二豹那帮混混出身，只知道耍横的打手可比的。 　　只见叶九伸手往腰间一掏，手里也多了一条甩棍。 　　既然廖小毛有点真功夫，那就值得叶九哥认真对待了。 　　那帮河西刀客都是眼中一亮！ 　　叶九居然也亮出了甩棍？ 　　有看头啊！ 　　老实说，刚才叶九那一脚，并没有真的让他们“折服”，在他们看来，叶九有“偷袭”之嫌，趁着廖小毛不注意，抽冷子给了他一下狠的。 　　这种打法，他们都会玩，而且玩得贼溜。 　　往往代表不了真实水平。 　　现在甩棍对甩棍，一棍对双棍，那才是真功夫，做不了假。 　　廖小毛刚才吃了个亏，也不会再给叶九偷袭他的机会！ 　　接下来，叶九用事实向他们证明——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玩甩棍！ 　　谁都不行！ 　　眼看着廖小毛疯了似的冲上来，叶九不闪不避，脚下一动，也迎着廖小毛冲了过去。 　　面对面决战，叶九从来都没有躲闪的习惯。 　　有时候，这玩意比的就是气势！ 　　“叮叮当当——” 　　很快，两人就撞在了一起，一连串金属交击的清脆之声传出，密如连珠。 　　三条甩棍在空中纵横，划过一道道虚影。 　　不得不说，廖小毛在两条甩棍上确实下了功夫，刚才与独眼龙和老三对战，怕是还没有出尽全力，一对二也是游刃有余。 　　这会儿，才显出他的真本事来。 　　两条棍子上下翻飞，矫若游龙！ 　　眼神差一点的，根本就看不清楚空中甩棍划过的轨迹。 　　感觉上，叶九整个人都被他的两条甩棍笼罩住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除了被动挨打，这个牛逼轰轰的派出所小警察，已经无路可逃。 　　“王八蛋，老子干死你！” 　　“干死你！” 　　“干死你！” 　　重重叠叠的棍影之中，传来廖小毛暴怒至极的狂吼声。 　　刚才面对河西刀客之时那一份“优雅”与“好整以暇”，那是半点都看到了，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本就不是什么上流人物，硬要装风度，关键时刻肯定露怯。 　　这场对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你太慢了！” 　　忽然间，一直默不作声的叶九开口了。 　　然后，就是一下清脆的“咔嚓”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独眼龙等经验丰富的河西刀客，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禁不住心中一寒——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声近乎变调的狂嚎…… 　　是廖小毛的叫声。 　　与此同时，“呼”地一声，一条甩棍飞了起来，打着旋子，从众人头顶飞过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掉落在地。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第二下骨折声又已经响起。 　　廖小毛再次发出惨嚎…… 　　第二条甩棍也飞出老远。 　　原本气势汹汹的“双花红棍”小毛哥，忽然就变得两手空空，并且两条手臂交叉在一起，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去紧握住被叶九打碎的手腕关节。只不过，双手手腕都碎了，十个手指头怎么都握不拢来了。 　　整张脸都因为剧痛变了形。 　　双眼死死盯住叶九，满是愤恨疯狂之意。 　　这人是天生的凶狠残暴，哪怕已经被叶九打残了，也恨不得扑上去咬叶九一口。 　　“德行！” 　　叶九一声冷笑。 　　“呼——” 　　甩棍划过半空，毫不客气地重重砸在了廖小毛的脸上。 　　当此之时，廖小毛根本闪无可闪，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叶九没有丝毫留情。 　　他早就说过——别拒捕，我下手很重的！ 　　事实证明，叶警官从不说谎！ 　　“啪——” 　　一道血箭，从廖小毛脸颊上飚了起来。 　　大家看得明白，廖小毛满脸的横肉骤然间变得血肉模糊。 　　直接被这一棍打爆了。 　　廖小毛哼都不哼一声，向一侧轰然倒下，如同倒下一条被抽空了的破麻袋。 　　倒下去之后就没有了动静，既不抽搐，也不口吐白沫，就这么倒在那里。一时间，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被叶九一棍打死，都没人能分辨得清楚。 　　叶九握着甩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二豹等人。 　　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满脸震惊惶恐之色。 　　叶九的目光一扫过来，这帮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流氓打手，一个个忙不迭地低下了头，任谁都不敢和叶九对视。 　　这家伙，太狠了！ 　　和叶九比起来，刚才廖小毛对河西刀客，简直就是温柔！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 　　叶九伸出甩棍，指向二豹那一帮人。 　　“双手抱头，蹲下！” 　　二豹第一个执行了命令，想都没想，立马双手抱头，蹲了下去，一动不敢动。 　　眼见二豹哥带了头，其他几个流氓打手，看看叶九手里的甩棍，再看看死猪一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小毛哥，谁都不敢抗拒，一个个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不管你们有没有参与刚才的斗殴，都必须跟我回派出所去说明情况。明白了吗？” 　　没谁敢吭声。 　　“喂，你们几个，也别闲着，赶紧的，去找几条绳子过来，把这些家伙都给我绑起来。” 　　这个命令，却是对独眼龙等人下达的。 　　“啊？” 　　独眼龙等人一时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啊什么啊？说你们呢！赶紧去找绳子！” 　　一般来说，叶九会随身携带两副手铐，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这情况，两副手铐明显不够。只能用绳子绑了。 　　“哦哦……” 　　几个河西刀客连连点头。 　　也不知是谁脑子抽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警官，我们不用去派出所……” 　　貌似刚才打架斗殴，他们也有份的。 　　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这家伙立马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特么的蠢货，多什么嘴啊？ 　　谁知叶九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们是姚老板的人，这次就算了！” 　　独眼龙等人顿时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又惊又喜的神情。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那些本来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家伙顿时就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叶九，一个个都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呀？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不服气是吧？不服气憋着！” 　　“老子就是看邓子豪不顺眼，就是要修理他的人，怎么啦？” 　　好吧，你现在最大，你说了算！ 　　“你，二豹，你可以回去了！” 　　忽然间，幸福就砸在了二豹的头上，他抬头看着叶九，一脸的迷糊和不敢置信，愣怔良久，才很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可以回去了？叶警官，你，你不抓我去派出所？” 　　“滚蛋！” 　　叶九笑骂道。 　　“你回去给邓子豪带句话，告诉他，三号矿是我叶九罩着的，他要是敢来抢，九哥就收拾他！” 　　“特么的，一个混混出身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 　　“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是九哥我说的，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堆臭狗屎，老子迟早把他抓起来！” 　　“让他洗干净了，准备坐牢！” 第151章 真凶 　　叶九押着一帮子流氓打手回派出所。 　　韩矿长派了两台车送他们。 　　虽然说，韩矿长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派出所小警察完全不了解，但冲着他那么回护“自己人”，韩矿长就相信他说的话——他肯定是姚老板的朋友。 　　要不然，他犯得着公然和邓子豪作对吗？ 　　在甘塘镇，甚至在整个平安市，敢和邓子豪作对的人，还真不多。 　　纵算是姚佩芝，以往也很少和邓子豪起正面冲突，一般都是玩“袖里乾坤”。 　　应该说，这个押解队伍非常吊诡，原因很简单，协助叶九押送这批人的，居然是那五个河西刀客。 　　没办法，叶九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其他警察和他同行。 　　正所谓事急从权，先抓了河西刀客的“壮丁”再说。 　　至于这么干是不是违反规定，叶九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廖小毛一个。 　　对他来说，这个廖小毛的重要程度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甚至比邓子豪还重要。 　　因为叶九很清楚：这个廖小毛和他的几个师兄弟，正是“黄敏案”的真凶！ 　　黄敏被害案，在叶九的记忆中，要等到好多年后，邓子豪被专政打击，才正式告破。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叶九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帮助他提前锁定了“黄敏案”的真凶。 　　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在路上跑掉，唯独廖小毛不能跑。 　　这也是叶九下手那么重的原因。 　　这家伙实实在在是个练家子，他打不过叶九，不代表着他不强悍。要是在路上一不小心让他跑了，那就太失误了。 　　当然，他现在这个鸟样，那是肯定跑不掉的了。 　　廖小毛是被抬上车的。 　　一直晕着呢！ 　　叶九那一甩棍，差点把他打成脑震荡。 　　差不多等车子开进派出所的时候，廖小毛才悠悠醒转。他很努力地睁开了肿胀的眼皮，脸上挨了那么一下狠的，整个脑袋都肿得像猪头。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叶九。 　　叶九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你特么的……” 　　廖小毛咬着牙，从嘴里迸出这么几个字。 　　然后，就“啪”地一声，挨了个巴掌！ 　　叶九这一耳光并没有太使劲，太使劲了，怕他挨不住又晕死过去。 　　“廖小毛，别跟老子耍横！” 　　叶九一巴掌扇得廖小毛眼冒金星，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们混混那一套，在九哥面前，根本不好使。” 　　“你最好老实点。要不然，九哥分分钟收拾你！” 　　叶九的语气淡淡的，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廖小毛死死盯住叶九，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嘴巴却紧紧闭上了，再不敢说半个字的粗口。 　　他算是看出来了，叶九真没吓唬他。 　　别看这小子一脸“忠厚”，实际上比他还有要“心狠手辣”，说收拾你就收拾你，半点不含糊。他们“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狠角色。 　　你特么打也打不过他，耍横也耍不过他，除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能怎样？ 　　当然，廖小毛并不害怕，他相信邓子豪很快就会把自己捞出去的。 　　豪哥绝对有这个能耐。 　　等自己出去了，养好伤，再和大师兄二师兄还有老四一起，来找这个小警察，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扛得住师兄弟四个！ 　　其实廖小毛还不清楚，他这么想的时候，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很害怕叶九的。觉得需要师兄弟四个都到齐了，才能找回场子。 　　让他再单独面对叶九，廖小毛还真没这个胆！ 　　不过对大师兄李安林，廖小毛还是很迷信的。老四和老二，水平和自己差不多，也就在伯仲之间，但大师兄不一样。 　　大师兄那两把刀子，廖小毛看着都胆战心惊。 　　那是真正杀人的刀。 　　每次出鞘，必定要见血的。 　　上次杀那个黄敏，就是大师兄亲自动的手，一刀就解决了。 　　李安林外号“双刀”，可是杀人从来都是一刀，绝不用出到第二刀。 　　除了师兄弟切磋，廖小毛看到过大师兄双刀出手，其他时候，李安林从来都是一刀解决问题。 　　当初那个黄敏，也是甘塘派出所出了名的狠角色。 　　要不然，他也不敢跟豪哥作对，不敢三更半夜一个人出警。 　　可是这样的狠角色遇到大师兄，还不是一刀毙命？ 　　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当然，后来还补了几刀，但都不是大师兄出手，也不是担心一刀没杀死，主要是为了故布疑阵。 　　关键大师兄那一刀太准太狠了，如果黄敏身上就这一道伤口，很容易让人得出结论——凶手是用刀的大高手！ 　　在甘塘镇，用刀的第一高手，非李安林莫属。 　　这样的线索太明显了。 　　所以，后面乱捅那几刀就很有必要了，并且捅的时候，乱七八糟，刻意制造假象，让破案的警察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还以为是生手做的案呢。 　　脑海里回忆着当年杀害黄敏的情形，廖小毛心中又兴奋起来，似乎手腕上和脸上也没有那么痛得钻心了。望向叶九的目光，也益发变得凶狠无比。 　　小子哎，别得意。 　　到时候，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廖小毛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收拾这个王八蛋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一定要慢慢杀他！ 　　杀上一天一夜！ 　　要让这家伙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廖小毛发誓，一定要这样杀！ 　　“廖小毛，想啥呢？” 　　“想着将来怎么报复我，怎么杀我，是吧？” 　　就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叶九忽然笑着说道，眼里全是戏谑之意。 　　廖小毛吓了一跳，猛地一扬脖子，谁知动作太急了，一下子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递到他的中枢神经，痛得他差点叫起来。 　　“不好意思啊，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肯定是没这个机会了。” 　　叶九看着他，悠悠地说道，语气相当轻松。 　　“至于你那几个师兄弟嘛，那就要看了……” 　　“看什么？” 　　廖小毛情不自禁地追问了一句。 　　“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狗胆！” 　　叶九又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九哥我等他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第152章 想搞事？好啊！ 　　回到派出所，叶九迎头就撞上了周永祥和倪安东。 　　见到从车上跌跌撞撞下来的廖小毛，倪安东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叶九，这谁啊？怎么打成这样？” 　　廖小毛的脑袋完全肿成了猪头，哪怕是他爹爹妈妈猛可里都认不出来。 　　“熟人。” 　　叶九笑道。 　　倪安东点点头，眼神随即就落在独眼龙等河西刀客和那一帮用麻绳五花大绑着的混混打手身上。 　　“好家伙，你这是端了邓子豪的老巢吗？” 　　倪安东在甘塘派出所工作时间比较长，对邓子豪手下的很多混混打手都比较熟悉，这帮家伙就是派出所的常客，隔三岔五要闹个事，被派出所处理一下。 　　但还真没哪一次是这么串成一长串押回来的。 　　还用的麻绳，不是手铐。 　　也是醉了。 　　“这帮家伙在黑水村三号矿那边闹事，刚好被我碰上了，就都给带回来了。” 　　叶九随口解释了一句。 　　倪安东眉头一皱，朝独眼龙等人呶呶嘴，问道：“那他们几个呢？” 　　倪安东年纪不是很大，却算是比较资深的老刑警了，眼光特别毒，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帮河西刀客绝不是什么好鸟，身上那股匪气和煞气，较之邓子豪那几个打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瞧这个架势，他们居然是叶九的帮手。 　　倪安东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回事？ 　　叶九笑了笑，说道：“他们啊，是三号矿的保安，姚老板请的人，我一个人在那，要押解这么多人，有点顾不过来，就让他们帮个忙。” 　　倪安东顿时满眼小星星。 　　特么的，这什么保安，根本就是冲突双方的一方好吧！ 　　不过倪安东也没再说什么。 　　现如今，他和叶九的关系相当不错，搭档嘛，那就要彼此维护，可不能在外人面前拆台。他相信叶九这么做绝对是有理由的。 　　叶九这家伙，别看对犯罪分子从不手软，但处理案子的时候，却很靠谱，很讲究原则，绝不会乱来。 　　叶九随即扭头对独眼龙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你们了。” 　　“客气客气，叶警官客气了……” 　　独眼龙连忙说道，态度非常的谦恭，和他凶神恶煞的外表完全不搭。 　　任谁在见识了叶九的手段之后，基本上都是这么谦恭的。 　　“叶警官，那，我们就回去了？” 　　尽管叶九已经说了让他们回去，独眼龙心里还有忐忑，试探着问道。 　　刚才叶九让他们帮忙押人回派出所，老实说，这帮河西刀客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用计”？ 　　万一到了派出所，他翻脸不认人呢？ 　　那哥几个不成了送货上门吗？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独眼龙这才相信，叶九真的不打算追究他们，顿时都长长舒了口气，朝着叶九连连鞠躬，转身上车。 　　“哎，这几天注意点。” 　　叶九提醒了一句，朝廖小毛摆了下脑袋。 　　“这家伙还有几个师兄弟。” 　　独眼龙等人一听，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看来这碗饭，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眼看着独眼龙等人开着车离开了派出所，邓子豪手下那几个混混打手，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特么的，这个姓叶的也太偏心了吧？ 　　这是赤裸裸的偏袒啊！ 　　明明他们才是打架斗殴的当事方好吧？ 　　我们就是看热闹的！ 　　太不公平了…… 　　不过等叶九的眼神扫过来，这几个货立马就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泥煤，在矿上这家伙都那么凶狠，这回了派出所，谁敢不服，看人家怎么收拾你！ 　　周永祥一直看着没吭声，这时候才说道：“叶九，把这些家伙交给其他人去处理，你和安东跟我去办公室。” 　　看了廖小毛一眼，皱眉说道：“这家伙，送医院去看一下吧。” 　　瞧这惨的！ 　　周永祥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瞅着都有点“于心不忍”。 　　叶九连忙说道：“所长，这家伙暂时不能送医院，得好好安排一下才行。你放心，就是双手腕的骨头碎了，可能还有点轻微脑震荡，死不了。” 　　周永祥和倪安东不由得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丝苦笑。 　　听听，“就是双手腕骨头碎了”，多轻松！ 　　倪安东忍不住说道：“叶九啊，咱们下回啊，出手注意点，不要太重。” 　　知道你能打，可是你每次一出手就是筋断骨折的，也不是个事，所里可是给你掏过不少医药费了。 　　这经费也不宽裕啊！ 　　叶九就笑了，轻声说道：“老大，你知道这家伙是谁吗？” 　　“谁啊？” 　　倪安东也有点好奇了。 　　“廖小毛！” 　　倪安东和周永祥顿时都愣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行，那先把他关起来，让他们看着点，别让跑了。” 　　周永祥随即说道。 　　“好咧！” 　　叶九答应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周永祥，倪安东，叶九一起到了所长办公室。 　　一进门，周永祥就示意叶九关上门，也不让座，就这么站在屋子中间，望着叶九，满脸凝重地说道：“怎么回事，你说一下情况。” 　　别看周永祥以前不在甘塘所工作，对甘塘镇矿上这“四大金刚”也是闻名已久。 　　他是前任刑警大队长，两年前的“黄敏案”就是他主持侦破的。而廖小毛和他的三个师兄弟，正是“黄敏案”的主要怀疑对象。 　　至少也是之一。 　　倪安东也满脸关切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 　　叶九简单地将刚才发生在三号矿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就他一个人？其他三个呢？” 　　周永祥蹙眉问道。 　　“暂时没看到，要审一下才知道。不过我估计，既然廖小毛回来了，那其他三个，应该也回来了。” 　　倪安东点点头，说道：“两年前，这四个家伙是一起失踪的，现在也很可能一起回来……看来，邓子豪又想要搞事了……” 　　说着，就瞥了叶九一眼。 　　今天的叶九，和两年前的黄敏一样，都是邓子豪的眼中钉肉中刺。 　　比较起来，叶九给邓子豪找的麻烦，比黄敏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搞事好啊……就怕他当乌龟！” 　　周永祥缓缓说道，双眼微微眯缝起来，眼中精光闪烁。 第153章 豪哥，大事不好！ 　　邓子豪吃完早餐，回到自己的“城堡”，歪在客厅巨大的真皮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等着“好消息”。 　　心里头没来由的窝着一团火。 　　老实说，这段时间，邓总的心情很不愉快。 　　自从那个什么叶九冒出来之后，邓总的麻烦就没断过。特么的，这家伙好像天生就是他邓总的克星。 　　前段时间，调查组让邓总损失了上百万的金钱，而且事情还没完。他还得处理几个人，向上边交代。 　　虽然说，背锅的肯定是三坪煤矿罗矿长那帮人，但邓总必须掏钱安抚人家。 　　原本有一个最好的替罪羊，就是三坪煤矿调度主任何北。 　　井下事故本来怪不到调度主任头上，可是这种事，还不是领导说了算？说是他的责任，那就是他的责任。 　　谁知这个家伙直接被派出所抓起来了，居然还是个“江洋大盗”，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偷他邓总的煤炭。每个月还偷好几车。 　　特么的！ 　　要不是这混蛋被派出所抓走了，邓总非得剥了他的皮。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邓总搞人家的钱，什么时候，别人能够搞邓总的钱了？ 　　不过邓总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现在何北还在看守所关着，邓总暂时不去动他，等他正式判了刑，进了劳改队，那时候再找人在劳改队里收拾他不迟。 　　邓总本身就是刑满释放人员，对劳改队里面的情况，熟悉着呢。要找人在劳改队收拾何北，不要太容易。 　　保证这家伙会后悔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邓总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凡是敢跟他作对的家伙，都绝没有好下场。 　　幸好廖小毛他们几个及时赶回来了，希望把三号矿搞到手之后，能够很好的弥补这段时间叶九给邓总造成的各种损失吧。 　　然后，再把这个叶九收拾掉，世界就清净了，又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甘塘，依旧还是邓总的甘塘！ 　　平安，也依旧还是邓总的平安！ 　　邓总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世界，是属于他的。 　　“豪哥，豪哥，不好了不好了……” 　　正当邓总很惬意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二豹就蒙头蒙脑地闯了进来，一叠声地大呼小叫，好像死了爹妈一样。 　　本来吧，邓总这栋豪华大别墅，戒备森严，平时至少有七八个打手守着，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直接闯进大客厅来的。 　　不过二豹是个例外。 　　自从李安林他们师兄弟四个外出避风头，二豹就已经成为邓总身边很有分量的打手，而且二豹头脑简单，好掌控，对邓总忠心耿耿。 　　不像李安林他们几个，有点特立独行的味道，邓子豪总觉得不能完全把控他们。 　　事实上，李安林师兄弟四人，是一个小团伙，和邓子豪的关系，更像是雇主和“雇佣兵”的关系。 　　每次请他们出手，邓子豪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几个家伙的胃口可不小。 　　也亏得邓总财大气粗，不差钱。 　　换一个身家小点的煤老板，估计得牙痛老半天。 　　不过物有所值，贵的有理由。 　　基本上，凡是交到他们师兄弟几个手里的活，邓总就不必担心了，李安林他们从来都没有办砸过任何一件差事。 　　“信誉”杠杠的。 　　邓总希望这一回，廖小毛能把那几个北方来的过江龙教训得狠一点，哪怕为此付出点代价都无所谓。 　　就是要打痛姚佩芝，让那个骚货脑子清醒点。 　　你特么要发骚，要陪大人物去睡觉，老子管不着，谁叫你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你要想跟我老邓玩横的，那还差得远呢！ 　　三号矿，邓总要定了！ 　　不不，不止三号矿，整个黑水村那边的几个煤矿，邓总都要定了！ 　　谁敢抢就收拾谁！ 　　“怎么回事？” 　　一见到二豹这死了爹妈的样子，邓子豪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特么的，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但怎么可能？ 　　廖小毛不是亲自过去了吗？ 　　对廖小毛他们几个人的能力，邓总还是很信得过的。 　　二豹咽了口口水，急急忙忙地叫道：“不好了，豪哥，棍哥，廖小毛他，他被叶九打残废了……” 　　邓子豪脑子顿时嗡地一声，晕了一下，恶狠狠地盯住了二豹，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下去，叫道：“怎么又是叶九？不是说，北方来的过江龙吗？” 　　“是，是叶九，也是，也是北方来的过江龙……” 　　二豹哥脑子本来就不大好使，这时候一紧张，更是话都讲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 　　“啪——” 　　邓子豪跳起来就给了二豹一耳光，将二豹打得伸手捂脸，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惊恐万分地望着暴怒的豪哥。 　　如果真动手，两个邓子豪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二豹。 　　二豹虽然没正经练过武术，那一身蛮力，也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豪哥能顶得住的。 　　只不过二豹打心眼里畏惧邓子豪，压根就不可能敢还手。 　　“你特么傻逼了？给老子把话说清楚！” 　　“是是，是这样的，豪哥，小毛哥过去，是碰到了几个北方佬，那几个北方佬，都拿着刀子……好宽好宽的那种戒刀……” 　　二豹手里比划着戒刀的模样。 　　“小毛哥把他们都收拾了，北方佬不是小毛哥的对手……说好按照道上规矩，三打两胜的，谁输了谁滚蛋……” 　　“可是，可是叶九就来了……” 　　“叶九来了？叶九怎么来的？他们敢打电话报警？” 　　邓子豪怒喝道。 　　所谓道上规矩，他当然很清楚。这样的规矩，那是大家都要遵守的，就算是他邓子豪，也要遵守。廖小毛真要是输给了那几个北方佬，说不得，三号矿就只能让给姚佩芝了。 　　规矩之所以能成为规矩，就是因为大家都遵守。 　　要不然，就全乱套了。 　　可是现在，姚佩芝他们输了，居然敢报警？ 　　“不是不是，没有报警，叶九，叶九一直都在那里……北方佬输了，他就来了……然后，然后小毛哥不服气，和他打，被他，被他打残废了……” 　　二豹满头大汗地说道。 　　“打残废了？” 　　“你说小毛被人打残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阴森森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邓子豪精神一振，二豹哥却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154章 又挨一嘴巴 　　豪华别墅客厅沉重的红木大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三个人，邓子豪满脸喜色，大步迎了上去，笑哈哈地说道：“安林，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进门的这三个人，正是邓子豪日夜“盼望着”的李安林师兄弟。 　　也只有李安林才能当得起邓子豪这么客气，据说就算是和市委一哥赵宇平在一起的时候，邓总都是很傲气的，俨然和赵书记平起平坐。 　　只是这位让邓总“盼星星盼月亮”的李大哥，单以外表而论，实在并不怎么威风——个子普通，长相普通，衣着打扮更普通，怎么看都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特色，属于那种一混进人群就再也认不出来的。 　　如果一定要说李安林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他那阴沉沉的眼神，无论望向谁，都能让人心里头一颤悠，觉得有点不踏实。 　　但也仅此而已了，其他人很难从李安林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 　　比较而言，紧随其后的两个人，多多少少还有点“道上人物”的味道。 　　李安林师兄弟四人。 　　老二钱兵，身材粗壮，孔武有力，浑身肌肉非常发达，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莽汉。 　　老四幺鸡，和钱兵正好相反，C高个，手长脚长，皮肤黝黑。 　　因为他在师兄弟之间，排行最末，人又比较瘦削，就得了个“幺鸡”的绰号。 　　眼下，两个人脸色都阴沉沉的，目露凶光。 　　刚才二豹说的一切，他们三个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邓子豪的热情，李安林视而不见，只略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就落在了二豹脸上，阴森森地问道：“二豹，小毛怎么被打残废了？” 　　“刀哥……” 　　二豹再次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叫了一声。 　　他是真的害怕李安林，比怕邓子豪还要厉害！ 　　甚至比怕叶九还要厉害。 　　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刀哥杀人，但大家都说，李安林手里至少也有好几条人命，对此，二豹深信不疑。这是真正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的。 　　二豹其实很怕死。 　　他所有的蛮横都只是表面上的，只能对那些胆小怕事的普通老百姓耍耍威风，碰到真正的厉害角色，二豹和普通群众一样，怕得要死。 　　“说吧，小毛到底怎样了？” 　　李安林慢慢向着二豹走过去，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豹一激灵，连忙挺直了身子，说道：“是这样的，刀哥，小毛哥，他，他被那个叶九打断了手……” 　　那两下清脆的骨折声，二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没什么医学常识，却也能大致判断得出来，肯定是骨折了。 　　那么坚硬的金属甩棍，砸在手腕上，骨折很正常。 　　在二豹想来，两只胳膊都骨折，那肯定就是“残废”了啊，对普通人来说，骨头都碎了，绝对是重伤！ 　　“二豹，你不要紧张，当时你在场的吗？” 　　“在场在场……” 　　“那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下。尽量详细一点！” 　　李安林缓缓说道，也不坐，就这么站在那里，抬头望着二豹。二豹身材高大粗壮，足足比李安林高了半个脑袋，李安林需要抬起头来看他。 　　但在气势上，却是二豹战战兢兢，不由自主地弯着腰和他说话，尽量让自己的眼睛和李安林的眼睛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好的好的，刀哥……” 　　二豹连连点头，仔细想了想，才开始从头说起。 　　李安林听得很认真，觉得二豹有说的不清楚的地方，就开口问一句，直到全部弄明白了，才示意二豹继续往下说。 　　钱兵和幺鸡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插一句话。 　　显然他们已经养成了习惯，凡事都听李安林的。 　　就连邓子豪也不吭声。 　　打从李安林一进门，这客厅里似乎就是以他为主了，邓子豪都成了陪客。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气场，不管到了那里，好像所有人都必须要围着他打转。 　　李安林无疑就是这种人。 　　“你是说，他也用甩棍？” 　　“是的是的，刀哥，他也用甩棍，和小毛哥用的甩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条还是两条？” 　　“一条……小毛哥是两条……” 　　李安林点点头，扭头和钱兵幺鸡对视了一眼，钱兵幺鸡都蹙起了眉头。他们是师兄弟，经常在一起切磋过招，廖小毛的两条甩棍有多厉害，他们一清二楚。 　　现在居然被人家一条甩棍给抽了，还直接打断了双手手腕。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叶九的身手，远在廖小毛之上。 　　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各种打架斗殴的经验不要太多。他们很清楚，要击败廖小毛或许不算太难，廖小毛固然很厉害，也不见得就“天下无敌”，但要赢得这么干净彻底，那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大概打了多久？” 　　李安林继续问道。 　　“这个，这个……我没看表……” 　　二豹禁不住搔了搔脑袋，支支吾吾地说道。 　　当时光顾着看热闹了，谁还有心思去看表计算时间啊？ 　　“估计一下。” 　　李安林还是不徐不疾，眼里的神色，却是越来越阴森。 　　“可能，可能十几分钟吧……也许二十分钟……” 　　由此可见，二豹对时间真的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叶九和廖小毛之间的战斗，绝不可能持续那么久。 　　要知道，职业拳赛一个回合就是三分钟。 　　甩棍对甩棍，激烈程度远比拳台上要激烈得多，再好的体力，也很难支持到十几二十分钟。 　　李安林继续问道：“那叶九受伤没有？” 　　“没有！” 　　这一回，二豹倒是答得很快，那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 　　这个，他是可以绝对肯定的。 　　“一点伤都没有？” 　　“小毛连一下都没打中他？” 　　“没有！” 　　二豹还是很坚定地摇头。 　　李安林的双眼，微微眯缝起来，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煞气。 　　看来，真碰到对手了。 　　“那，小毛呢？小毛现在在哪里？” 　　邓子豪终于逮到机会了，插话问道。 　　“被他抓走了。被叶九抓到派出所去了，其他人都被抓去了……” 　　二豹连忙说道。 　　“哦，那几个北方佬没抓，叶九说只抓我们的人，不抓姚佩芝的人……” 　　“那你怎么回来的？你跑了？” 　　邓子豪的语气已经变得很是不善，盯住了二豹，冷冷问道。 　　豪哥最恨临阵脱逃的孬种。 　　怂包！ 　　二豹吓了一跳，连连摇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跑，是，是叶九让我回来的，他说，他说让我给豪哥带个信……” 　　说到这里，二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有点尴尬地瞥了邓子豪一眼。 　　特么的，差点就把叶九那些混账话说出来了。 　　那不是找死么？ 　　豪哥还不得再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带个什么信？说！” 　　邓子豪脸上都要黑出水了。 　　“他说，他说……他说他迟早会把你抓起来，让你，让你洗干净了，等着坐牢……” 　　二豹一咬牙，不管不顾了。 　　“啪——”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暴怒的邓总毫不犹豫，抬起胳膊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二豹捂着脸看着邓子豪，眼神那个委屈啊…… 　　特么的，又不是我说的，是叶九说的，你就知道干我！ 第155章 这个叶九，是什么来路？ 　　“豪哥，得罪人了？” 　　李安林终于不再盯着二豹，扭过头，望着邓子豪，慢慢说道。 　　邓子豪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特么的小警察，专门跟我作对。” 　　“豪哥，我们兄弟几个刚刚从外地回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搞不明白。” 　　看上去，李安林并没有暴跳如雷，反倒益发的冷静了。 　　仅此一点，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能够很好控制自己脾气的人，总是比较难对付的。 　　“放心，我肯定把情况跟你们说清楚。” 　　说着，邓子豪朝着二豹一挥手，让他滚蛋。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二豹这种层级的打手小头目能够参与的了。 　　二豹如蒙大赦，急急忙忙朝着邓子豪弯腰鞠躬，又朝着李安林，钱兵，幺鸡等人一一弯腰鞠躬，还不忘都叫上一声。 　　“刀哥，兵哥，鸡哥，我先出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朝门外跑。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些破事中去，无论哪边，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他跟着邓子豪，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可不想去和叶九那样的狠人拼命。 　　一不小心就是断手断脚，甚至小命都危险。 　　“等一下！” 　　就在二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邓子豪又喝住了他。 　　二豹吓一大跳，转过身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的爷，你又有什么事了？ 　　“你刚才说，那几个北方佬怎么了？叶九没抓他们？” 　　邓子豪问道。 　　刚才光顾着生气了，没听清楚。 　　二豹连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豪哥，叶九说，三号矿是他罩着的，谁敢打三号矿的主意，就是和他作对……那几个北方佬，是姚佩芝的人，叶九不抓他们！” 　　说到这个事，二豹哥也很生气。 　　太不公平了！ 　　“滚！” 　　邓子豪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那么一丝丝犹豫，不想把事情做绝，怕闹大了不好收场。那现在，这最后一丝犹豫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太嚣张了！ 　　必须干掉他！ 　　哪怕花再多的钱，冒再大的风险，都在所不惜。 　　再不干掉他，邓总在甘塘不要混了。 　　叶九这是朝他的根子下手了，现在连廖小毛都被他打残废，那以后，照着所谓的“江湖规矩”，邓子豪连一个矿都休想拿到。 　　“这个叶九很有意思啊，姚佩芝到底是怎么搞定他的？” 　　李安林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似乎已经将廖小毛抛到脑后去了。 　　“哼，那个骚货，除了知道在床上发骚，还会干什么？当初你们就该连她一起干掉，让她和她的死鬼男人一起去见阎王！” 　　邓子豪暴怒地说道。 　　李安林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当初的姚佩芝，就是个家庭主妇，杀她干嘛？ 　　谁知道她有朝一日，能变成这样厉害的女强人？ 　　“豪哥，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叶九的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 　　李安林轻声说道。 　　邓子豪心中一喜，他对李安林很了解，知道他既然这样子说，那就是下定决心要对付叶九了。 　　别人都以为李安林是他的马仔，其实他自己心里有数，很多时候，他还真指挥不动李安林，如果李安林自己不乐意，一定要让他去干什么事的话，他提出来的条件会相当苛刻，苛刻到连邓子豪都觉得肉疼。 　　现在李安林主动想要对付叶九，那就最好不过。 　　说起来也不奇怪，毕竟廖小毛是李安林的师弟，他们四个是同生共死的，如今廖小毛被人打成那个鸟样，还被抓进了派出所，李安林要不生气才怪了。 　　除了生气，还有非常现实意义上的考量。 　　他们干的那些屁事，廖小毛一清二楚，这要是廖小毛在警察那里乱说话，大家都要有大麻烦。 　　虽然说，李安林信得过廖小毛，嘴巴肯定会很紧，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警察里边，也有厉害角色，万一廖小毛说漏了嘴呢？ 　　警察局那些审讯专家，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样啊，安林，你们哥几个刚回来，我得请你们先吃个饭，为你们接风洗尘……我打电话把陈美和老夫子都叫过来，让他们跟你说。他们对叶九的情况比我更加了解……” 　　邓子豪说道。 　　李安林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鄙视之色。 　　这个草包！ 　　被人推到墙上了，还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角色。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赚到那么多钱的。 　　真是命好。 　　“豪哥，接风洗尘就不必了，随便吃个饭就行，小毛伤得那么重，得先想办法把他捞出来，送医院去。” 　　李安林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不屑，轻声说道。 　　邓子豪马上说道：“这个你放心，我马上就给市里面的领导打电话，让他们去捞人。小毛不会有事的，人一出来，我就送他去星州，去省人民医院。” 　　李安林微微颔首。 　　对邓子豪在这个方面的能力，他还是不怀疑的。 　　这家伙，就是会结交场面上的大人物。 　　这也是他的本事。 　　这一点，李安林甘拜下风。 　　邓子豪随即开始打电话，电话那边市里的大人物，答应得也蛮爽快。 　　这确实也不算多大个事。 　　不就是矿山上打架斗殴吗？ 　　这样的事，矿山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只要不把人伤得太重，不死人，一般派出所也不会太认真去处理的。 　　要不然，大家伙都得累死。 　　只要有大人物打招呼，派出所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何况邓子豪也说了，廖小毛是受伤的一方，那就更应该马上放出来。 　　随后，邓子豪又打电话给陈美和孙朝夫，让他们马上过来，陪着李安林一起吃饭。 　　如李安林所愿，接风宴就是在邓子豪的别墅里办的。 　　在邓总家里，有两个厨师专门负责做饭，并且手艺相当不错，尤其是家常菜做得好吃，在自己这栋豪华别墅里，邓子豪接待过许多大人物。连赵宇平都曾经是他的座上嘉宾。 　　陈美来得很快，事实上，他只是刚刚出去了一下，接到邓子豪的电话，马上急匆匆赶了回来。 　　孙朝夫住在市里，接到电话，紧赶慢赶，一直等到快开餐时才赶到。 　　接风宴就他们六位，再没有其他人了。 　　毕竟要商量“大事”。 第156章 苏氏太极传人 　　接风宴很丰盛，两位厨师打叠精神，拿出看家的本事，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酒也是好酒。 　　但酒桌上气氛却相当压抑。 　　尽管邓子豪一再亲自起身给李安林等人敬酒，想要把气氛搞起来，奈何李安林就是一口酒不喝，连面前的酒杯都不去碰一下，只是喝茶。 　　搞得邓子豪很没面子，心里头暗暗生气。 　　整个平安市，也就李安林敢这样了，连赵宇平都很给邓总面子，但凡是邓总敬酒，赵书记都是酒到杯干的。 　　但邓子豪还真不敢给李安林甩脸子。 　　这家伙狠起来，冲谁都敢下手。 　　不过李安林还是给邓子豪解释了两句：“邓总，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没心思喝酒。我兄弟被人打残废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闷无比。 　　大家都不吭声了。 　　最后还是孙朝夫开口打破了沉寂，沉声说道：“刀哥，那个叶九，确实很嚣张的，但他也真是很能打，我估计，不要说甘塘，就算是整个平安，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邓子豪一听，顿时就想给孙朝夫竖一个大拇指。 　　特么的，这读书人就是鬼点子多，机灵！ 　　随口一句话，就彻底将李安林推到了墙上。 　　“孙律师，你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吧？” 　　果然，幺鸡立马就不服气了，狠狠瞪了孙朝夫一眼，很不爽地说道。 　　这个四眼狗！ 　　在邓子豪团伙的内部，其实也是“山头林立”，远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铁板一块。幺鸡这些特立独行的，尤其看不上孙朝夫这种卖嘴皮子的。 　　特么的，在矿山，还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卖嘴皮子有个鸟用！ 　　难道邓子豪手里头这么多矿，都是卖嘴皮子搞到手的？ 　　孙朝夫嘴巴一咧，笑着说道：“四哥，我是个律师，确实没见过什么高手。对你们武术界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不过对这个叶九的情况，我倒是做过一番了解。这个家伙，是从武警静江总队转业的，转业之前，是武警总队大比武的冠军。铁人三项冠军。静江武警总队特战分队队员兼教官。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在我们小小平安市，算不算高手？反正我是不知道还有谁能打得过他！” 　　这回连幺鸡都不说话了。 　　他还真不敢说自己能打得过。 　　廖小毛已经被打断了双手。 　　幺鸡再自负，也不觉得自己比廖小毛强很多。 　　大家都是师兄弟，谁的底细不清楚？ 　　李安林脸色阴沉地问道：“孙律师，你知不知道，这个叶九以前——我是说他去当兵之前——是不是练过功夫？” 　　原以为，叶九就是个警校毕业生的底子，没想到居然来头这么猛！ 　　不过，别人不了解部队的情况，李安林是了解的，他可不认为部队里几年训练，就能把一个没有任何武术基础的人变成顶尖高手。 　　部队更注重军事作战技能，日常训练科目与内容，和武术界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没有十几年幼功，断然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你要说叶九抽冷子给廖小毛一下狠的，比如擒拿，过肩摔什么的，廖小毛一个不防备着了道儿，被叶九抓了回去，李安林相信。 　　武术高手阴沟里翻船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但叶九却是堂堂正正和廖小毛交锋，一棍对双棍，硬生生打碎了廖小毛双手腕骨，直接把他干趴下了。 　　这和部队训练的擒拿术，没半毛钱关系。 　　孙朝夫一脸的得意，矜持地说道：“刀哥，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这个叶九，确实是练过功夫的。我去他们大华机械厂专门调查过，叶九小时候就开始练功夫，一直练了十几年。” 　　果然如此。 　　李安林禁不住和钱兵，幺鸡对视了一眼，马上问道：“那他练的是什么功夫，师父是谁？” 　　钱兵也一脸疑惑，说道：“大华机械厂，好像没听说有谁是高手……” 　　别看他们是邓子豪的打手，他们也确确实实算是“武术界人”，平安有哪些厉害角色，他们多多少少也是心中有点数的。 　　孙朝夫这回不得意了，摇摇头，说道：“这个，还真不清楚……” 　　大华机械厂毕竟不是他孙律师的“地头”，他也没办法调查清楚每个细节。事实上，孙朝夫亲自去了大华机械厂，在调查叶九情况的时候，还差点惹了麻烦。 　　大华厂的人对他老是打听叶九的情况很警惕，当即有人报告给了叶明德。 　　孙朝夫一点都不清楚，叶明德在大华厂的威望有多高。 　　居然有人来大华机械厂调查叶明德的儿子，自然会引起大华厂职工的警惕。要不是孙朝夫察觉情况不对，立马走人，搞不好就要在大华机械厂栽个跟斗。 　　叶明德可不容许有人搞自己儿子的鬼。 　　李安林顿时脸色一阴。 　　显然对孙朝夫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这个时候，“嗤”地一声，坐在邓子豪另一侧的陈美就笑了，脸上的讥讽之意，丝毫都不隐瞒。 　　孙朝夫立马朝他怒目而视。 　　毫无疑问，陈美这是在讥笑他。 　　他俩从来都不对付，一直明里暗里在邓子豪面前“争宠”。 　　陈美也不去在意孙朝夫的怒视，笑着对李安林说道：“刀哥，这个叶九是他老妈的徒弟。” 　　“哦？” 　　不单是李安林，所有人的双眉都倏忽扬了起来，神色大为惊诧。 　　“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邓子豪身边的这位“军师”，李安林多多少少还是给几分面子的，当初他在牢里，邓子豪关照他的家人，很多时候，都是陈美亲自出的马，李安林领他这个人情。 　　陈美也有点得意地说道：“唐有福他们去过大华机械厂，被人打了，打他们的人，就是叶九的老妈苏荔欣。这个苏荔欣，是大华机械厂的厂医，治跌打损伤算得一绝。据说，她就是什么苏氏太极的传人……嘿嘿，刀哥，什么是苏氏太极，我就不清楚了，你是行家，你应该听说过吧？” 　　李安林没吭声，脸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凝重。 第157章 帮我干掉他！ 　　“老刀，你打算怎么搞？” 　　接风宴匆匆结束，邓子豪和李安林进了书房。 　　有些事，必须他俩单独谈，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参与，包括陈美孙朝夫这两位“军师”，以及钱兵，幺鸡这几个李安林的师兄弟，都排除在外。 　　人前，邓子豪称呼他“安林”，很亲切。私下里，直接叫“老刀”，似乎更贴心。 　　事实上，邓子豪曾经和李安林是“狱友”，两人在一个劳改队劳动改造过，关系非比寻常。只不过邓子豪比李安林出狱早，发达起来之后，对李安林的家里人照顾得很好。 　　李安林阴沉着脸，反问道：“你是个什么意思？” 　　“干掉他！” 　　邓子豪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一刻，脸上的肌肉都是扭曲的。 　　李安林没有马上回答，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豪哥，这个事，不简单。” 　　邓子豪怒道：“当初黄敏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密室相对，邓子豪没有任何顾忌。 　　这里不可能有人偷听。 　　李安林摇摇头，说道：“他和黄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能打一点吗？你们师兄弟四个……三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邓子豪很不爽。 　　李安林还是摇头：“对付倒是对付得了，杀他也不难。哪怕他真是个什么武警大比武的冠军，杀他也就是一刀的事情。但重点不在这！” 　　邓子豪盯着他。 　　李安林自顾自说道：“两年前杀黄敏，事情并没有真的过去，公安局内部，肯定还挂着这个案子……现在又杀这个叶九，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怀疑？” 　　邓子豪就笑了，冷笑。 　　“他们什么时候没怀疑过我们？但光怀疑有什么用？破案是需要线索的。两年前你们干得那么干净，今天就不行了？没有线索，谁都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李安林皱眉说道：“我估摸着这个人一杀，我们以后是再也不能回甘塘了。” 　　邓子豪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老刀，你现在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有豪哥我的，就有你老刀一份。这样吧，我们自家兄弟，我肯定不叫你吃亏。你帮我干掉这个王八蛋，三百万，现金！” 　　这一下，连一直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安林都有点惊住了。 　　豪哥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他这么惺惺作态，其实一多半就是为了要拿捏邓子豪一把，尽可能从他那里多搞点钱。上次杀黄敏，师兄弟四个，才得了八十万。 　　这回，李安林是照着两百万去要的。 　　至少也得一百五十万！ 　　这样也够他们兄弟几个在外边花销两三年了。 　　至于说再也回不了甘塘，自然是个借口。 　　对邓子豪的势力，李安林还是相当信得过的。只要他手里的煤矿还在，只要他没有直接沾上这个案子，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不就是钱吗？ 　　只要邓子豪不倒，他们就没多大事。 　　在外边过个两三年再回来，公安局也拿他们没办法。 　　邓子豪说得对，无非就是把事情做得干净点，就像上次杀黄敏，不在现场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公安局也不是天神下凡，破不了案的。 　　只不过，这个叶九，听上去确实比黄敏难对付。 　　所以，李安林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蹙眉说道：“豪哥，这回啊，兄弟们估计是要在外边躲个十年八年了，三百万确实很多，但四个人还是有点不够花啊！” 　　李安林就是这种人，只要有机会，他不介意多搞点钱。 　　哪怕邓子豪对他“有恩”，是他哥们，也一样。 　　反正邓子豪钱多。 　　邓子豪看他一眼，心里头一阵腻歪。 　　这家伙，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实话说，邓子豪一开口就是三百万，确实是下了决心的，给的“良心价”。现在外边什么行情，你去打听打听？ 　　一条腿也就五万，最多不过十万。 　　一条命能值到多少？ 　　那些井下出事故的矿工，邓子豪才赔两万！ 　　也就是那个叶九，把豪哥气得太狠了，豪哥才愿意开出这样的天价来。 　　好吧，既然李安林不满意，那就加点。不过邓子豪也学乖了，这回他让李安林自己开价。省得自己给他加了钱，他还往上抬。 　　“那你说，你要多少？咱们自家兄弟，一切都好商量。” 　　“四百万。” 　　李安林也不客气，直接就给加了一百万。 　　“我们兄弟四个，每人一百万。” 　　“可以！” 　　邓子豪立即点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至于这四百万李安林是不是会平分给他的三个师兄弟，那邓子豪就不管了。 　　估计李安林会拿大头。 　　这也正常。 　　毕竟他才是老大，那三个都得听他的。 　　谁知李安林还没完，继续说道：“另外啊，豪哥，你得先把小毛捞出来，给他治伤。我先把他送走再动手。要不然，他怕也走不掉。” 　　这倒是该有的安排。 　　反正这次行动，也不指望廖小毛能派上什么用场。 　　都差点废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两个手腕想要痊愈如初，没有个一年两年的，想都不要想，搞不好还要落下后遗症。 　　就看叶九下手到底有多重了。 　　一个当打手的人，两只手腕都被打碎，今后怕是吃不了这碗饭了。 　　邓子豪又点点头，说道：“可以，没问题。” 　　“还有，我们出去这几年，家里还是老规矩，请你多照看点。” 　　李安林不厌其烦地提条件。 　　邓子豪不耐烦地说道：“老刀，你怎么回事？婆婆妈妈的！你家里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照顾好？” 　　“怎么？信不过豪哥了？” 　　李安林咧嘴一笑，说道：“豪哥，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 　　“不过呢……” 　　李安林神色随之一变，笑容又收敛起来，双眉紧蹙。 　　“我不打算马上就动手。” 　　邓子豪看着他。 　　“我得先去见见这个叶九，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想在他面前露相？” 　　邓子豪一脸惊讶。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犯罪分子。我去医院看看我的兄弟还不行吗？” 　　李安林就笑了，淡淡说道。 第158章 别在九哥面前耍流氓！ 　　廖小毛确实是住在医院里的，不过并没有去市里的大医院，就住在甘塘镇卫生院。 　　倒不是派出所的同志不愿意送他去市里大医院，而是廖小毛自己提出来的，他想要住在甘塘镇卫生院。 　　他是甘塘人，还是住在甘塘踏实一点。 　　毫无疑问，在廖小毛的内心深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邓子豪方便捞他出来。尽管这一次，他给邓总丢了脸，但无论如何，老邓还得捞他。 　　这是规矩。 　　你老邓这回不捞人，下次就没人给你卖命了。 　　至于说到输赢，那也是常事。 　　谁能保证一辈子都打胜仗？ 　　廖小毛又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甘塘镇卫生院的条件，未必就比市里大医院差很远。 　　你架不住镇里有钱啊。 　　可以说，甘塘镇卫生院，是平安市所有乡镇卫生院之中条件最好的，还有单独的骨科。廖小毛住的是特护病房。 　　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廖小毛很烧包地对派出所的人说了，老子要住“单间”，要最好的，老子自己掏钱，不用你们派出所管。 　　好吧，如你所愿。 　　只要你不让派出所掏钱，周所才不在意你住什么病房呢。 　　再说了，特护病房也方便派出所的人安排警戒力量。有人二十四小时“陪着”他，三班倒，每班两个人。 　　并且还不全是联防队员，每班必定有一个正式的民警带队。 　　派出所对他还是很重视的。 　　知道他是个狠角色，哪怕两只手腕都被打骨折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他两条腿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也是周永祥和倪安东一再找叶九“谈心”的原因，两位老大“苦口婆心”地规劝叶九同志，以后抓犯罪嫌疑人，还是要尽量注意点，不要把他们伤得太重。 　　你看你看，你这回打断了廖小毛的双手，咱们派出所就得派出六个人来专门守着他。 　　这还是廖小毛自己承担了医疗费，要不然，所里还得开支一大笔钱。 　　经费紧张啊！ 　　纵算甘塘镇富得流油，派出所的经费也一样不能敞开了花。 　　单位人多，编制大，要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你叶九哥出手一次，单位就要贴进去好几万，长此以往，甘塘派出所非得破产不可。 　　面对两位老大的“压力”，叶九同志也只能搔着头诺诺连声，答应以后一定注意，尽量不把他们打骨折了。 　　但廖小毛这样的家伙，绝对是个例外。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哪怕单位经费再紧张，叶九哥一样打得他筋断骨折。 　　这个没商量。 　　你不打废了他，就得时时刻刻防备着他的反击。 　　这些家伙可都是亡命之徒，只要有机会，他绝不介意弄死你！ 　　不过让廖小毛奇怪的是，派出所的人并没有“逼供”他，提审他的时候，也只是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他这两年在哪里过的之类。 　　廖小毛最担心的“黄敏案”，他们没问。 　　包括叶九在内，所有人对“黄敏案”都绝口不提。 　　搞得廖小毛心里反倒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难道，他们压根就已经把“黄敏案”给忘了？ 　　嗯，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不管什么案子，挂了两年，都该成悬案了吧？ 　　反正豪哥说是没事了，让他们放心回来。 　　对豪哥的话，廖小毛还是很信得过的。 　　今天下午，来病房里讯问廖小毛的人就是叶九。 　　这一回，叶九穿着警服，戎装齐整，不过对廖小毛态度还好，甚至还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专程请廖小毛的主治医生过来，讯问了处置方式。 　　让廖小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特么的，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啊！ 　　搞得好像老子的手腕不是你打碎了似的。 　　“廖小毛，你这么瞪着我干啥？你要是不拒捕，不袭警，我也不会收拾你那么狠！” 　　迎着廖小毛仇恨的目光，叶九送耸了耸肩膀，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装！ 　　你还装！ 　　你特么根本就是在那里等着我的好吧？ 　　往病床上一躺，廖小毛的脑子反倒变得好使了，把当时那个情况从头至尾捋了一遍，就得出了结论。 　　“姓叶的，你也别跟我装蒜。你根本就是在那里等着我的！我就奇了怪了，姚佩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那么帮她卖命？” 　　“是不是她把你睡了？” 　　说着，廖小毛就狂笑起来。 　　这家伙是真的无赖，哪怕被叶九打残了，也还是死性不改。 　　老子就是嘲笑你了，怎么样？ 　　就不信你在病房还敢打我！ 　　叶九就笑，慢悠悠地说道：“廖小毛，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医院就安全了？你觉得我现在不敢收拾你？” 　　廖小毛不由一窒。 　　实在叶九那看上去“很真诚”的笑容，让他心里一下子不托底了。 　　这小子的内心和他的外表，根本就是两回事。 　　不过廖小毛随即脖子一梗，冷笑着说道：“有种你继续打我啊。你有本事把我两条腿也打断！” 　　说着，廖小毛就抬起了右脚，臭脚丫子直接对着叶九的鼻子。 　　然后叶九就出手了。 　　右手握拳成凤眼，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脚掌心上。 　　“啊……” 　　廖小毛猝不及防，顿时就惨叫起来。 　　叶九这一拳毫不客气，正中他脚掌心的涌泉穴，一时间痛得廖小毛大汗淋漓，可是双手上绑着石膏，还吊在吊环上，他行动严重受限，只能将双脚全部收回去，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对着叶九了。 　　特么的，这混蛋真敢下手啊！ 　　连两个负责看守他的派出所同事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新来的叶队，果然什么都不怕。 　　“廖小毛，我提醒你啊，不要在我面前耍流氓。像你这种人，九哥我见得多了。就是些贱货，不打不老实。” 　　“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断你的腿？” 　　叶九笑着说道，似乎这一切对他来说，十分的正常。 　　“你大概是觉得，你有邓子豪做靠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是吧？” 　　“你，你有种……” 　　廖小毛死死地盯住他，咬牙切齿。 　　“现在你这么嚣张！” 　　“你等着，有你哭不出来的时候！” 　　“是吗？” 　　叶九毫不在乎。 　　“你不服气啊？不服气没关系。” 　　“听说你还有几个师兄弟，你把他们都叫来，看九哥怎么收拾他们！” 　　“叶警官，我们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安林阴森森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了起来。 第159章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李安林，钱兵，幺鸡，三个人都出现在病房门口。 　　还真是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叶九以前没见过这几个人，却对他们很熟悉。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查阅熟悉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幺鸡四人的资料。 　　他明明白白，这四个人就是杀害黄敏同志的凶手。 　　但要将他们都抓起来，那还必须要有过硬的证据才行。没有过硬的证据，随便动手，那就是授人以柄。 　　叶九从来都没小看过邓子豪在平安市，乃至在省里的势力。 　　他那张庞大关系网上交缠纠葛的大人物，每个人都有可能给办案机关造成巨大的压力。有些压力，哪怕是他姐姐姐夫，都扛不住。 　　叶九也不愿意轻易去麻烦姐姐姐夫。 　　他一个刑警，破案得靠自己的本事，靠姐姐姐夫的权势，算怎么回事？ 　　李安林缓步走进病房，钱兵跟在他身后，幺鸡却站在门外，俨然摆出了堵截叶九的架势。至于病房里其他两个派出所的警察和联防队员，说真的，一点都不放在他们眼里。 　　只有叶九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对手。 　　总不能甘塘派出所的每个人，都那么“妖孽”吧？ 　　“大哥……” 　　一见到李安林，廖小毛顿时就激动了，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一副老委屈的样子。 　　亲人啊！ 　　想死我了！ 　　看我被人整得多惨！ 　　不过，事实证明，廖小毛瞎激动了，李安林基本上没怎么理他，只是应付般朝他点了点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叶九身上。 　　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看上去特别年轻特别“真诚”的小警察，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女婿。 　　叶九也一样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看上去，两人其实都有点失望。 　　估摸着在他俩心目中，在此之前，都将对方想象成了凶神恶煞，膀阔腰圆的模样。可是李安林这小身板，和传说中的“终极杀手”，相差甚远啊。 　　叶九身材倒是比较标准，高矮胖瘦都适中，但和电影电视剧里那些“超级警察”的形象，差得也有点远。 　　“叶警官是吧，我想问一下，我这个兄弟到底犯了什么事，你要打断他的两只手？” 　　稍顷，李安林开口了，语气还是阴森森的。 　　可能这人说话，就是这么个调调。 　　叶九笑道：“请问你是哪位？和廖小毛是什么关系？” 　　钱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气。 　　这家伙明知故问！ 　　李安林倒没生气，淡淡说道：“我叫李安林，是廖小毛的师兄。” 　　叶九点点头，说道：“原来你就是李安林，我听说过你，和廖小毛一样，喜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老油条了！” 　　一直站在旁边，明显有些紧张的另一位派出所警察和联防队员，差点就笑出声来。 　　叶队还真是气死人不赔命啊。 　　大约自从李安林在甘塘镇混出名气之后，还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吧？ 　　叶队这是在教训他啊！ 　　不等李安林开口，叶九接着说道：“我跟你说，李安林，我知道你们都是跟着邓子豪混的。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们，不要打黑水村那些煤矿的主意，要不然……” 　　钱兵实在忍不住了，怒喝道：“要不然怎样？” 　　叶九斜乜他一眼，咧嘴一笑，脸上那股“真诚之色”倏忽不见，变得有点痞里痞气的：“要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打废了，一个个都抓起来。” 　　“老子先打废你！” 　　钱兵勃然大怒，就往前冲。 　　特么的，今天不把这个傻逼警察打出屎来，老子不姓钱！ 　　李安林一抬手，拦住了钱兵，朝叶九笑了笑，阴阴地问道：“叶警官，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至于你能不能把我们都打废了，暂时咱不讨论。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凭什么？凭我是警察！我想抓你就抓你！几个流氓混混，劳改犯出身的家伙，还想上天了？” 　　“可是据我说知，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李安林看上去，脾气相当之好。 　　叶九冷笑一声，说道：“我就抓了，你不服气啊？” 　　李安林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叶九笑了，笑得满不在乎：“和我谈？你们有那个资格吗？你们今天来了最好，省得我专程去找你们。你们回去告诉邓子豪，黑水村所有的煤矿，他连想都不要想，和他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谁特么敢来抢矿，老子就收拾谁！” 　　“来一个，老子打残废一个！” 　　“廖小毛就是榜样！” 　　“别以为坐了几年牢，练过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横行霸道。跟老子讲狠，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听明白了吗？” 　　李安林又点点头，仔仔细细看了叶九两眼，转身就走。 　　钱兵恶狠狠地瞪着叶九，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胸口急剧起伏，不住地喘着粗气，看样子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一拳打爆这混蛋的脑袋。 　　特么的，太嚣张了！ 　　钱兵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警察！ 　　“老二，走了！” 　　李安林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 　　钱兵终于还是按捺住了满腔怒火，重重喷出一口浊气，再狠狠地瞪了叶九一眼，转身出门而去。 　　“哎，大哥，大哥，还有我呢……” 　　这下廖小毛傻眼了，在床上大叫起来。 　　李安林就好像没听见似的，头都不回，径直走了。 　　“切！” 　　叶九满脸不屑之色，朝着他们的背影竖起了一个中指。 　　这一幕，正好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幺鸡看到，刹那间脸上也涨成了猪肝色。 　　“大哥，你怎么……为什么不动手？特么的，老子打死他！” 　　几步追上李安林，钱兵怒气冲冲地叫道。 　　就算这小子是部队转业的，是个什么大比武冠军，难道还能抵挡得住他们三个？ 　　“在这里不能动手！” 　　李安林轻声说道，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看上去似乎一点都没生气，反倒很兴奋。 　　“放心，这小子，他死定了！” 　　“这种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还以为真是个厉害角色呢，不过如此！” 第160章 杀人计划 　　“我们在七道拐杀他！” 　　李安林抽着烟，阴森森地说道。 　　他们三个已经回到了家里。 　　所谓家，其实是一个临时窝点，邓子豪给他们安排好的民房，在甘塘镇老街上，打开窗子就是河道。 　　这也是李安林要求的。 　　原本照邓子豪的意思，是要给他们安排到宾馆里去，条件好，还不用自己动手收拾屋子，但被李安林拒绝了。 　　他亲自挑选的这栋民房，隐藏在一大堆破破烂烂的老旧民居之中，毫不起眼，不熟悉老街地形的人，基本上不大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临河还有一个好处，情况紧急时，直接打开窗户就可以跳进河里逃走。 　　师兄弟四个，都会游泳，水性都还不错。 　　这也是在“道上”混的必备技能。 　　不少犯罪分子就是凭借着“水遁”逃脱警察的追捕和对头的追杀。 　　一回到这个临时窝点，李安林就做了决定。 　　或者说，他在离开医院病房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叶九太嚣张了，公然打脸！ 　　如果不杀他，今后“刀哥”不用在道上混了。 　　威名扫地！ 　　李安林可不相信，病房里那个警察和联防队员会给他们保密，不把叶九的话传扬出去。搞不好还会添油加醋，说得他们狗屁不如，在叶九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七道拐？” 　　钱兵吃了一惊，满脸诧异。 　　“大哥，七道拐不是我们杀黄敏的地方吗？” 　　“对，就是那里！” 　　李安林很肯定地说道。 　　钱兵和幺鸡禁不住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懵圈。 　　“大哥，这样不好吧？” 　　幺鸡迟疑着说道。 　　李安林看着他，阴阴地问道：“有什么不好？” 　　幺鸡不由得心中一窒。 　　李安林这阴森森的目光，不但别人害怕，他们师兄弟三个也一样害怕。他们和李安林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害怕。 　　要知道，当初他们师兄弟可不止四个。 　　后来慢慢的，其他人要么退出了他们的圈子，要么干脆消失，踪影不见。 　　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到底去了哪里。 　　和普通人猜测的不同，人员失踪案，在各个地方都有，而且并不怎么受重视。公安局的人，一般不怎么管这种事。 　　谁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也许是你自己躲起来，不想和人联系呢？ 　　可不见得每个失踪的人都是被害了！ 　　事实上，失踪人员被害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许多人在失踪多年后，又会突然冒出来。所以，只要不是证据确凿的谋杀，通常都不会有人认真去调查人员失踪事件的。 　　除非是同一个地方，多人离奇失踪，才会引起公安机关的重视。 　　“这地方为什么不合适，你说说看。” 　　李安林没有生气，轻声说道，倒真有点像是在征求意见。 　　毕竟这是个“大行动”。 　　杀人，老实说，对他们不说是“家常便饭”，至少也不止干过一回两回，但杀警察，却只有过一次。 　　而且谋杀在职刑警，不管搁在哪里，都是大案子。 　　公安局必定会竭尽全力破案。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合适，我也说不好，我就是觉得，咱们在同一个地方杀两个警察，会不会太那个了？我担心，公安局那帮人会发疯……” 　　有时候，公安局办案也不是那么讲规矩的，万一邓总罩不住，就算他们干得再干净利落，再不留丝毫痕迹，人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们抓起来再说，那就糟糕了。 　　进了局里，他们的手段可是不少！ 　　幺鸡也没把握一定能熬得住！ 　　李安林阴森森地一笑，淡淡说道：“我就要在同一个地方杀两个警察！就要他们发疯！” 　　说着，脸上闪过一抹傲气。 　　幺鸡就知道，大哥这是给那个叶九气着了。 　　那个家伙实在太嚣张，以至于一直以来老谋深算的李安林都不淡定了。 　　好吧，那就在七道拐杀他！ 　　本质上，幺鸡也是个顾头不顾腚的性格，反正一切都听大哥的没错。 　　钱兵想了想，说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动手？” 　　看来他也已经认同李安林的意见。 　　就是要让公安局那些家伙看看，谁敢在老子面前嚣张，老子就要他的命！ 　　警察了不起啊！ 　　李安林嘿嘿一笑，说道：“两年前，我们怎么杀黄敏，今天就怎么杀叶九。” 　　钱兵说道：“这恐怕不行吧？他还会上当？” 　　幺鸡也说道：“是啊，大哥，上回我们杀那个黄敏，是在晚上，他没防备，不知道我们在七道拐那里等着要他的命。所以他才敢一个人出警，敢大半夜的从七道拐那边过。有了这种教训，那个叶九，会上当吗？” 　　李安林阴笑着说道：“晚上他不敢去七道拐，那么白天呢？” 　　“白天？” 　　钱兵和幺鸡同时叫道，一脸问号。 　　“对，就是白天。” 　　李安林很笃定地说道。 　　“晚上他会提高警惕，但白天应该不会。你没看到他那个嚣张的样子？以为练了几天功夫，在部队混了几年，就天下无敌了。” 　　“我算准了，他那么傲气，就没什么不敢的。” 　　“这次老三输在他手里，反倒是个好事。” 　　李安林分析得头头是道。 　　钱兵马上问道：“大哥，这话怎么说？” 　　李安林阴沉沉地一笑，说道：“老三输给他，他一定认为，我们几个的水平，都和老三差不多，就算是一个打三个，他也不怕。” 　　钱兵顿时一拍桌子，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嘿嘿，我和老四，确实和老三差不多，讲真的，就算是两个打一个，也不见得稳赢。但加上大哥，嘿嘿……看他怎么死！” 　　钱兵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这个四人小团伙，之所以一直都奉李安林为主，除了李安林老谋深算，诡计多端，李安林的武力值远在其他三个人之上，也是主要原因。 　　道上混，谁的拳头硬，谁的话语权就大。 　　这是天经地义的。 　　幺鸡却没有他那么兴奋，想了想，小心地说道：“大哥，我们还是老办法，让他白天出警，经过七道拐那边吗？” 　　“对，我们找人在小梁山那边报案，说杀了人，他肯定会赶过去的……” 　　“可是大哥，从甘塘去小梁山，不用经过七道拐啊……” 　　钱兵顿时就有点糊涂了，问道。 　　“如果去小梁山的路不通呢？” 　　李安林反问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事实上，这一路上他早就在筹划要怎样给叶九设套了。 　　“去小梁山的路不通？” 　　“对啊，去小梁山的路上，有两条桥，我们搞断其中一条，不就行了？他就必须要绕道，不就会经过七道拐了吗？” 　　“那得用炸药炸……” 　　幺鸡说道。 　　虽然去小梁山的路是山间小路，河道上架的桥也是石板桥，但要搞断那种石板桥，人工肯定是不行的，必须用炸药炸。 　　李安林不在意地说道：“那就用炸药炸好了，有什么关系？反正矿上的炸药多得很！” 　　所有煤矿，雷管炸药都是现成的。 　　尤其许多小煤矿管理混乱，对雷管炸药的管理，远不如大煤矿那么严格。 　　钱兵有点不理解，问道：“大哥，为什么要在小梁山那边报案？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选其他地方，让他直接从七道拐那边过。” 　　李安林笑了笑，说道：“理由有两个。第一，是不能引起他的警惕。就像你们说的，不能让他脑子里有七道拐这根弦，如果直接让他从七道拐那边过，他就有可能想起黄敏那个事。第二，去小梁山那边都是小路，警车开不过去，只能骑摩托车。这样一来，他们最多就是去两个人。搞不好叶九一个人就去了。” 　　钱兵和幺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朝李安林伸出了大拇指。 　　“大哥，还是你聪明，脑子活。我们就想不到这么细……” 　　这话倒是真心诚意的。 　　不过幺鸡还是有疑问：“大哥，万一他们是两个人一起来呢？我们动手还是不动手？” 　　“当然动手！” 　　李安林阴森森地说道，眼里闪过恶狼一般的凶光。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信，他们甘塘派出所，每个人都是武警部队大比武的冠军。” 　　普通的警察，根本就不放在李安林的眼里。 　　“大哥说得对，派出所其他那些警察，什么都不算。谁要是跟叶九一起来，那就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钱兵叫道。 　　“你们记住，如果他们真是两个人，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把他那个帮手干掉，省得他碍手碍脚的，通风报信！” 　　“那个当然！”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三个人都抽着烟，在脑海里最后过一遍这个“流程”，看看还有什么漏洞。 　　“对了，大哥，白天动手，会不会被人看见啊？还有，痕迹也不好消除！” 　　上回他们杀黄敏，可是大晚上，七道拐那边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把现场的痕迹全部消除干净。 　　但是换在白天的话，七道拐那边虽然很偏远，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人路过。 　　李安林笑了笑，淡然说道：“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两天后，下大雨。” 　　“那就行了。” 　　幺鸡叫道。 　　“七道拐那边，平时就没几个人过，下大雨的话，就更没有人出门了。” 　　“对！” 　　钱兵更加兴奋。 　　“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清除现场痕迹了。” 　　李安林阴森森地说道：“这回啊，我们干脆再做得干净点，把这小子的尸体带走，扔到那些废矿井里去，让他们连尸体都找不到！” 　　“高，太高了！” 　　钱兵禁不住再次伸出了大拇指，兴奋难耐。 　　“这小子，他死定了！” 第161章 太自信了要出事的 　　杀人计划在两天之后进行。 　　一切都按照李安林预先筹划的在走，几乎没有丝毫走样。 　　雨天。 　　叶九在黑水村调查取证。 　　还是胡黑水那个案子。 　　这样的大案，单单是涉案人员就超过了一百人，侦查阶段，至少也得好几个月时间，各种讯问，取证工作，相当繁琐。 　　尤其是黑煤矿里非法拘禁的那几十个残疾矿工和智力障碍的矿工，需要一一找到他们的家人，将他们领回去，工作量之大，简直令人只要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现阶段，甘塘派出所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警力，都用在这个案子上边。 　　实话说，办这个案子，所里不少人对叶九是颇有微词的。 　　完全的费力不讨好。 　　以前黑老三虽然嚣张跋扈，但对派出所的“孝敬”也从来没少过，在甘塘镇混，各个环节不打点好，像黑老三这么张扬，早死过好多回了。 　　现在倒好，叶九一来，就把黑老三连锅端掉，不要说“孝敬”没有了，大家还要累死累活办案，心里头老大不痛快。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毕竟这也是派出所的本职工作。 　　但叶九接下来的搞法就不对了——公然为姚佩芝当打手！ 　　也就是说，接下来黑水村那边几个煤矿的好处，几乎都要落在叶九的腰包里，和其他人基本没什么关系了。 　　你说你一个刚刚调过来的事业编新兵蛋子，刚刚提了个什么刑警队副队长，本质上还是个刑警组的副组长，你就一张嘴咬住这么大一块肥肉。 　　吞得下吗？ 　　纵算吞下去了，你消化得了吗？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叶九彻底得罪死了邓子豪，邓总从今往后，怕是连他们派出所的其他人都恨上了吧？ 　　派出所还要从邓总那里拉赞助，那是想都不要想。 　　没有这些大煤老板支持，甘塘派出所的经费怎么来？ 　　单纯依靠上级拨款太不靠谱了。 　　可叶九就这么干了！ 　　看不看得惯是你们的事，老子懒得管。 　　所以，叶队在甘塘所的人缘，老实说，真的有点惨不忍睹。 　　现在除了刑警队的几个人，所里其他同志，基本上都是躲着叶九的，谁都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 　　怕误伤！ 　　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甘塘派出所的人谁不知道邓子豪邓总的脾气？ 　　叶九这么往死里的得罪他，邓子豪不报复是不可能的。和叶九走得太近了，搞不好就会被殃及池鱼。 　　尤其听说李安林，钱兵，幺鸡他们都回来了。 　　这几个，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叶九把廖小毛打得那个惨，要说他们会就此罢休，任谁都不会信的。 　　就看他们要怎么报复了。 　　但谁都想不到，他们的报复计划，居然是杀了叶九。 　　恐怕连叶九自己都没往这个方面想过吧？ 　　要不，他也不会一个人往小梁山那边去了。 　　报警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叶九独自一人，原本和他一起过来取证的那名联防队员，被他派到另一户村民家里调查去了。 　　调查取证，必须至少两个人以上一起进行。 　　这是规定。 　　不过这个规定，很多时候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 　　基层警力紧张，是全国公安机关的通病。 　　别看叶九年轻，在在都是一副老刑警的做派。这个调查取证，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基本上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联防队员都能办得下来。 　　主要是繁琐，费时间。 　　两个人分头行动，效率就要快得多了。 　　只是，叶九接到报警电话，直接就跨上摩托车走了，连招呼都没给那个联防队员打一个，就有点太托大了。 　　案情紧急，小梁山那边报案说，出了杀人案。 　　叶九来不及给所里汇报，直奔小梁山而去。 　　刑警队内部并没有划分责任区域，基本上，是谁接到报警电话，谁就是第一责任人。况且叶九很清楚，目前所里警力十分紧张，每个刑警手里头都是一堆的事。他也不可能把小梁山这个案子推给其他同志。 　　与其让其他同志去，还不如他自己跑这一趟。 　　只是，出发之前为什么不给所领导队领导打个电话呢？ 　　还是太年轻，经验不够啊。 　　大意了！ 　　很快，叶九的摩托车就出了甘塘镇，驶上了前往小梁山的乡间公路。 　　雨越下越大。 　　叶九虽然穿着雨衣，也还是被淋得浑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叶九只能骑摩托车去。 　　小梁山的地形他很熟悉，在他的记忆中，曾经不止一次去过那边。报案的那个村子，尽管也通了公路，但路况极其糟糕，小车很难开得进去，一不小心就会陷在泥土坑里。 　　还是骑摩托车比较方便。 　　幸好现在是三伏天气，浑身湿透也不会感到太冷。 　　再说他年轻，身体底子好，就算这样淋一场透雨，也不至于得重感冒。要是换一个身体素质比较差的，那就不好说了。 　　一切都按照李安林的计划在进行。 　　半个小时后，叶九的摩托车停在了一座断桥前。 　　这座古老的石板桥，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垮塌了，因为暴雨的缘故，原本温顺的小溪流已经变得水流湍急，浑浊的洪水打着旋子，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和树枝等杂物，滚滚而下。 　　涉水过河毫无可能。 　　叶九没有丝毫犹豫，随即调转车头，往七道拐那边疾驰而去。 　　七道拐那边还有一条公路桥可以过河。 　　只不过要绕上十几里地。 　　甚至于，他都没有停下来仔细观察一下，这条原本还算坚固的古老石板桥，为什么会突然垮塌。 　　虽然说，这两天接连都在下雨，小溪流也已经汇聚了山洪，但这种程度的洪水，照理不至于将桥梁冲垮。水面离桥面还远着呢！ 　　这桥，实在垮得有点蹊跷。 　　其实只要稍微停下来观察一下，就能发现端倪。毕竟用炸药把桥炸垮，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再大的雨水，也难以将一切蛛丝马迹全部湮灭。 　　身为资深刑警，叶九哥今天的表现，有点反常。 　　似乎智商忽然间降低了许多。 　　或许，是他太傲气了，强悍的身手，给了他过分的自信。 　　事实证明，自信过头是要出事的！ 　　出大事！ 第162章 绊马索 　　七道拐那边，李安林，钱兵，幺鸡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七道拐的地形相当隐蔽，两边是拔地而起的山峰，一条乡间公路从两座山峰中穿行而过，前后不远处都是高耸的山峰。 　　视野相当的不开阔。 　　从六道拐过来，三四百米之后就是一个幅度很大的拐弯，视线被山峰遮住，看不到山那边的情形。 　　而从七道拐过去几百米，又是一个幅度很大的拐弯。 　　如果是战争年代，这里是绝佳的伏击场所。 　　因为地处偏僻，七道拐周边，没有任何常住人家，平日里就算是艳阳高照，路上也见不到几台车，更别说走路的行人了。 　　除了哗哗的下雨声，整个山谷显得非常的安静。 　　李安林，钱兵，幺鸡就埋伏在道路两侧的。 　　李安林和幺鸡在山坡上，钱兵在道路另一侧的坡下。 　　两年前，他们在这里伏击黄敏的时候，廖小毛和钱兵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廖小毛昨天已经被取消强制措施，转院到市人民医院去了。 　　这也是邓子豪的首尾。 　　没有人对此事表示异议，包括叶九在内。 　　说起来，廖小毛也没有犯多大的罪行，也就是在黑水三号矿那边“打架斗殴”。老实说，那种程度的斗殴，在甘塘镇，简直什么都不算。 　　每年，比这严重得多的斗殴事件多了去了，派出所也没怎么管过。 　　何况廖小毛还是依照“矿上规矩”来的，和那几个河西刀客三战两胜，也没怎么伤人，这样的情况，最多也就是个治安拘留，连刑事犯罪都算不上。 　　当然，拒捕和袭警的罪名比较严重。 　　但最后受伤的还是廖小毛自己，被袭击的那位警察同志，毛都没伤到一根。一定要因为这么个事情就把廖小毛怎么样，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邓子豪轻轻松松就把廖小毛捞了出去。 　　这点本事都没有，邓总不要混了。 　　不过如果现在有人去人民医院查探，就能发现，廖小毛已经不在那里了。至于这位甘塘镇有名的金牌打手，“双花红棍”去了何处，还真没人知道。 　　没了廖小毛，问题也不大。 　　三对一，真不怕那姓叶的飞到天上去。 　　就怕他不敢来。 　　和叶九一样，李安林，钱兵，幺鸡三人也被倾盆而下的暴雨淋得浑身湿透，趴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毕竟他们也不能在这里临时搭起来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那样就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了。 　　杀警察这种事，本身难度并不大，关键在于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然的话，就会有天大的麻烦。 　　今天暴雨如注，真是个“好日子”。 　　只是，久久不见动静，幺鸡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相对来说，兄弟四个，他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 　　而且雨下得那么大，连抽支烟都变成了奢望，好不容易点起来，没抽两口，就被从天而降的豆大雨点熄灭了。 　　幺鸡有点烦躁地说道：“大哥，那小子怎么还不来？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吓得不敢来了吧？” 　　“放心，他会来的。” 　　比较起来，李安林就比他镇定得多了，遮雨的本事也比他强得多。 　　同样点一支烟，他就能有滋有味地抽着，并没有被雨水打灭，说着，嘴里喷出一股淡淡的烟雾。马上就被狂风暴雨冲得无影无踪。 　　真是好天气啊！ 　　连老天爷都帮着他们。 　　幺鸡恨恨地将手里淋得透湿的香烟丢掉，正准备再点一支，李安林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捡起来！” 　　幺鸡一怔，连忙弯下腰去，捡起了泥浆中的烟头，揣进了口袋。 　　差点忘了，现场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说，警察仅仅凭着一个烟头就想找到破案线索几乎不可能，但力求完美，一直都是李安林行事的宗旨，他们这几个兄弟，谁都不敢违背。 　　就在幺鸡准备再点一支香烟的时候，忽然猛地抻长了脖子，双眼瞪得老大，兴奋地叫道：“大哥，他来了……” 　　说话间，一台摩托车已经转过了六道拐那边的山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一缕淡淡的笑容，在李安林的嘴角浮了起来。 　　随着摩托车驶近，虽然距离还有一两百米，又是倾盆大雨，李安林还是能基本判断，车上骑士正是叶九。 　　他只见过叶九一面，但叶九的形象却已经深深刻印在他脑海中。 　　埋伏在道路另一侧的钱兵，浑身肌肉都抽紧了，死死盯着正从道路那边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手里紧紧握住了一条绳索。 　　这是一条绊马索！ 　　麻绳的另一头，紧紧系在道路另一侧的大树根部。 　　这个陷阱制作得相当粗糙，如果是在艳阳高照的时候，很容易被发现。毕竟那样一条麻绳横亘在道路中间，再怎么掩饰也是藏不住的。 　　但现在天降大雨，道路一片泥泞，麻绳早就被泥浆包裹，和泥浆浑然一体，眼神稍微差一点的，根本就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有时候，越是简单的陷阱，效果会越明显。 　　只要在摩托车经过的一瞬间，钱兵及时拉起绊马索，就大功告成了。 　　叶九一定会从摩托车上直飞出去，摔个嘴啃泥。 　　然后，不管是钱兵，李安林还是幺鸡，随便哪个人出手，都能轻轻松松取他性命。 　　无论他身手多厉害，反应多敏捷，这么重重摔出去，都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恢复过来。说不定一下子就会摔晕过去。 　　一刀结果了他，接下来就只要把尸体和摩托车带走就行。 　　按照李安林先前筹划的那样，随便找个废矿井将摩托车和尸体丢下去，从今往后，这个人就彻底在世间消失了。 　　甚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比两年前的“黄敏案”还要做得彻底。 　　大雨会冲走一切痕迹，哪怕一丁点线索，公安都休想找到。 　　至于叶九的尸体和摩托车会在多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那就要看运气了。但不管什么时候发现，都已经和他们无关。 　　一点证据都没有，你来咬我啊！ 　　看上去，叶九毫无防备，驾驶着摩托车，越来越近…… 第163章 谁挖的坑？（上） 　　近了近了！ 　　钱兵忽然紧张起来。 　　类似的活，他已经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相对来说，这次是最轻松的——不就是拉条绳子吗？ 　　紧张个屁啊！ 　　绳子一拉，特么的警察直飞出去，等他还没站起来，上去就是一刀！ 　　任务完成！ 　　都不需要大哥亲自动手，自己一个人就把活干完了。 　　然后，五十万到手！ 　　对，就是五十万。 　　李安林从邓子豪那里要了整整四百万，但承诺分给他们哥仨的，只有一人五十万，剩下的两百五十万，全都会揣进李安林的腰包。 　　李安林并不怕他们知道。 　　做老大的，就有这个特权！ 　　没有我李安林，你们不要说五十万，五万都难到手吧？ 　　叶九毫无防备，开着摩托车就冲过来了。 　　钱兵猛地一拉麻绳。 　　一切如他所料，摩托车立即向前栽倒。 　　然后，摩托车上的骑手直飞了出去…… 　　钱兵立即丢下手里的麻绳，也不顾手掌心被勒得生疼生疼的，掀开身上的茅草伪装，一跃而起，手腕一翻，寒光闪烁，握着一把锋锐无比的匕首，直冲上前。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显得经验丰富无比。 　　“什么特么的狗屁大比武冠军？狗屎！” 　　“哈哈哈……” 　　钱兵得意地狂笑起来。 　　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五十万马上就要到手，也难怪钱二哥这么开心这么快乐！ 　　这钱真特么太好赚了。 　　但是下一刻，钱兵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甚至还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靠，老子不会是看错了吧？ 　　怎么，怎么那个混蛋警察，居然是站着的？ 　　居然并没有摔个狗吃屎？ 　　居然还站在那里，望着他冷笑？ 　　特么的，怎么回事？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刹不住车了！ 　　刚才冲上路面的时候，他竭尽了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叶九冲过去，这时察觉情况不对，哪里还收的住脚？ 　　就这么直直的朝着叶九猛冲了过去。 　　紧接着，钱兵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狰狞！ 　　特么的，就算没摔着你又怎样？ 　　就算你还站在那里又怎样？ 　　钱二哥照样一刀杀了你！ 　　只不过，钱二哥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这么冲过去的时候，一味追求行动的快速，基本上毫无招数可言，这么高举着匕首，胸腹间空门大开…… 　　没有人可以在叶九面前露出这样的破绽。 　　钱兵也不行！ 　　然后，钱兵就看到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朝着自己迎面杵了过来…… 　　那是一条甩棍！ 　　叶九早就握在手里的。 　　没有任何意外，甩棍抢先一步，杵中了钱兵。 　　这一棍正中钱兵的右肩肩窝。 　　其实叶九根本就不需要使劲，有钱兵自己冲上来的力度就已经足够了。 　　钱兵惨叫一声！ 　　整个人忽然就好像撞上了一道坚固无比的墙壁，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整个身子骤然后仰，腾腾腾连退几步，一跤坐倒在地，左手按住自己的右肩，在泥地里不住打滚，惨叫声惊天动地。 　　说起来，钱二哥也是条硬汉子，可是无论谁的肩胛骨被骤然击得粉碎，那种非人的痛苦都是无法承受的。 　　没有当场晕死过去，已经算他很强悍了。 　　与此同时，正从另一侧山坡上冲下来的李安林和幺鸡都愣住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原以为只要下来给这个小警察收尸，然后快速清除痕迹，离开现场，怎么转眼之间，剧情就全颠倒了？ 　　变成钱兵满地打滚哀嚎？ 　　叶九连看都没看李安林和幺鸡一眼，而是大步走过去，走到满地打滚的钱兵跟前，嘴角一扯，笑着说道：“对不起啊，钱二哥，让你失望了！” 　　看上去，这家伙笑起来还真想那么回事。 　　可他下一刻，就抬起脚来，朝着钱兵的脑袋一脚踹了下去。 　　正在杀猪般惨嚎的钱兵，顿时就没了声息。 　　叶九这一脚，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直接将他踹晕了。 　　见到叶九这个动作，李安林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原本就阴森森的脸色变得益发阴沉。 　　这一刻，李安林知道自己错了。 　　他对叶九的判断完全错了，错得很离谱。 　　所有的张扬，所有的傲气，所有的自信乃至自大，都不过是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警察装出来的，现在这一脚代表着的，才是最真实的叶九。 　　叶九补上这一脚，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叶九其实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不会给自己后背留下任何威胁！ 　　尽管刚才那一棍子，已经基本让钱兵丧失了战斗力，但基本丧失战斗力和彻底丧失战斗力，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钱兵还清醒着，肩胛骨碎裂的痛苦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克服。 　　尤其钱兵这种亡命之徒，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也许，等叶九转过身，专心致志去应对李安林和幺鸡的时候，钱兵就会咬着牙爬起来，在他背后猝不及防地给他一刀！ 　　这样的危险，叶九不会让它发生的。 　　补上一脚，以绝后患！ 　　所谓斩草除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 　　“叶警官，好身手。” 　　李安林到底不愧是李安林，马上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放慢了脚步，慢慢走过来，走到了马路中央，在离叶九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站住了，阴阴地说道。 　　叶九哈哈一笑，无所谓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身手好，还敢在这里挖陷阱杀我？你是智障吗？” 　　“凭你们三个废物就想杀我？你们是脑子进了水吧？” 　　李安林脸色骤然一变，阴森森的双眼之中，迸射出一股浓烈的杀机，手腕一翻，刀光闪耀，一柄雪亮的短刀，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叶九完全视而不见，满脸讥讽地望着他，说道：“两年前，你们在这里杀害了黄敏，两年后，居然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杀我？李安林，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和邓子豪手下那些乌龟王八蛋，没有任何区别。” 　　“你就是个蠢货！” 　　“懂吗？” 　　李安林忽然又笑了，冷冷说道：“叶警官，你不要太嚣张了，两年前，我能杀了黄敏，今天也一样能杀了你！” 　　“是吗？” 　　叶九的笑容更不屑了。 　　“你觉得，刚才我是因为身手好才没有摔倒的？你错了！那是因为我早有准备。你们在这里布置的一切，我早就一清二楚了。有人比你们更早来到这里！” 第164章 谁挖的坑？（下） 　　李安林先是一惊，随即就冷笑一声。 　　好小子，还跟我玩心理战术？ 　　“怎么可能？” 　　“你特么蒙我！” 　　幺鸡怒吼起来，眼珠子却已经到处乱转，只不敢回头。生怕一扭头，就遭了叶九的暗算。 　　叶九笑道：“是不是蒙你，你倒是回头看看啊，看看是不是有一架军用钢弩指着你！” 　　他的眼神已经越过幺鸡，望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幺鸡愣是不敢回头，死死盯住了叶九，压低声音对李安林说道：“大哥，不能再犹豫了，干掉他！” 　　说着，幺鸡慢慢将手移到了腰间，那里鼓起了一大块，看形状，很像是插着一把手枪。 　　这样的亡命之徒，随身携带枪械是大概率事件。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没打算动枪的。叶九不是牛逼吗？不是身手好吗？不是说要把他们哥几个都打残废吗？ 　　那好，那哥几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用枪杀你，不算能耐！ 　　但现在这个情形，幺鸡心里头是真毛了，总觉得后边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再拖下去，真怕出幺蛾子。 　　得马上干掉他，拿了钱，远走高飞。 　　眼见幺鸡准备去拔枪，叶九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戏谑地看着他，带着点怜悯的语气说道：“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去你么的！” 　　幺鸡一声怒喝，撩起了衣服，裤腰带上，果然插着一支手枪。 　　他已经决定不再等老大的吩咐，直接把这王八蛋警察干掉。 　　要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然而事实证明，叶九给他的警告是实实在在的，绝不是吓唬他。 　　他刚一撩起衣服，手还没碰到枪，就听得“嗖”地一声，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响了起来。纵算是狂风呼啸，暴雨如注，也压不住这个声音。 　　幺鸡一听就知道坏了。 　　这种声音他很熟悉。 　　这是弩箭破空的声音！ 　　而且是那种力道极强，威力极大的军用钢弩。幺鸡固然不大精通军用钢弩的使用，却也曾经尝试着玩过一阵时间，能听得出弩箭破空的声音。 　　这种弩箭，如果双方的距离够近，等你听到弩箭破空之声的时候，你是不可能有半点时间来躲闪的。 　　现在也是一样。 　　幺鸡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的动作，就觉得肩膀一痛，好像被人从后边狠狠推了一把，立足不稳，整个人都向前摔了出去，重重扑倒在地。 　　这一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 　　肩膀上钉着的那支乌黑的军用弩箭，将他的肩胛骨瞬间洞穿，半边身子完全麻木，剧烈的痛疼令得他眼前一黑，就此晕死过去。 　　看着幺鸡趴在地上，生死不知，李安林的双眼瞳孔蓦地收缩，飞快地闪过一抹震惊和恐惧之色。 　　到这时候，他是再也不会怀疑叶九的话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给叶九挖了个坑，谁知道这个坑却是给自己挖的。 　　“你早就知道了？” 　　李安林死死盯住叶九，缓缓问道。 　　“当然。” 　　叶九傲然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李安林觉得不可思议，脑子里高速运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照理，他们这个计划，叶九绝不可能知道的。 　　制定计划的时候，就他们三个人，连邓子豪都不清楚。 　　如果说，钱兵或者幺鸡是叛徒，那这苦肉计也太过分了。 　　叶九说得明明白白，要把他们都打残废！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之意，淡淡说道：“你们以为一切都做得很隐蔽是吧？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想过，你们聚会的那个老窝，早就被我们盯上了吗？在那种地方装个窃听器，又不是多困难的事。” 　　“要不然，你以为我会一个人过来？” 　　“还有谁？” 　　李安林问道。 　　和幺鸡一样，他也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回头，那令人恐惧的军用弩箭，就会瞬间击穿自己的身体。没有人的反应速度可以比弩箭更快！ 　　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肯定也是百中挑一的高手。 　　难怪这家伙一接到小梁山的所谓报警电话，毫不迟疑就来了，在石板桥那边，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了七道拐。 　　叶九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说道：“李安林，游戏结束了，现在投降，我可以放你一马，不把你打残废！” 　　李安林就笑了。 　　身子忽然一矮，猛地向叶九疾扑过去。 　　动作快到了极点！ 　　应该说，李安林采取了最正确的应对措施。 　　投降是肯定不会投降的，乖乖束手就擒，安全不符合李安林的性格，而且，就算他投降了，依旧还是死路一条。 　　杀害警察，绝对死刑！ 　　他现在和叶九在一条直线上，就赌身后那个“杀手”不敢射！ 　　叶九和他距离不过七八米，弩箭一旦没有射中他，那射中叶九的几率就会非常之高。以弩箭的射速，这七八米的距离，不会给叶九争取到更多的闪避时间。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李安林还是矮了矮身子。 　　这样一来，如果身后那个“杀手”不顾一切地发射，那也是射中叶九的可能性更高。 　　不得不说，李安林的争斗经验确实非常丰富，身后果然没有再次响起弩箭的破空之声。 　　李安林这一招，早就在叶九的预料之中。他如果和李安林易地而处，也会采取这样的应对措施。 　　李安林身形刚一动，叶九就动了，手中甩棍一扬，迎着李安林冲了上去。 　　“噌——” 　　一声金属交击的清脆响声，倾盆大雨中，溅起一点清晰可见的火花。 　　甩棍和李安林手里的短刀，撞在了一起。 　　叶九随即变招，甩棍向着李安林的肋间横扫过去。 　　出乎叶九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棍居然扫了个空。 　　李安林既没有招架也没有闪避，而是直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叶九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安林已经下了公路，撒开两条腿，向着一侧的小路，飞奔而去。 　　特么的，竟然拔腿就跑了！ 　　这还真是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原以为，这家伙是条“好汉”，当此穷途末路之际，会拼死一战。叶九也不介意成全他，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谁知道他竟然跑了。 　　这些所谓“道上人物”的节操和血性，还真是卧槽了！ 　　李安林这一跑，不但叶九没料到，站在他们身后数十米之外的苏渔也愣怔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安林的背影。 　　比李安林他们更早来到七道拐埋伏的，正是苏渔。 　　在李安林他们那个老巢安装窃听器的，也是苏渔。这个案子，叶九和苏渔通力合作。 　　眼见得李安林迅速冲上了公路旁边的小路，苏渔猛地举起了手中乌黑的军用钢弩，瞄准了一下却没有发射。 　　李安林动作太快，几乎已经超出了钢弩的有效射程。 　　尤其现在风雨交加，会严重影响到钢弩的射击精度。毕竟弩箭是没有尾羽的，飞行的稳定性远远不如羽箭，更不如子弹。 　　在这个距离上发射弩箭，命中的几率太低了。 　　“想跑？” 　　叶九冷笑一声，脚下发力，旋风一般追了过去。 第165章 你倒是跑啊！ 　　这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山间小路。 　　七道拐这边人迹罕至，却并不代表着周围完全没有村庄，类似的山间小路还是不少的。这种山间小路，无一例外，全都极其狭窄，勉强容一个人通行，两个人交汇，就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路况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大雨倾盆，满地泥泞，又湿又滑，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失足滚落到山坡之下。好在山坡不算特别的陡峭，真要是滚下去了，应该不会致命。 　　但也绝不会好受。 　　李安林跑得极快，脚下也很稳。 　　一个常年习武的人，平衡能力总是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叶九稳稳地跟在后边，并没有急着追上去，始终和李安林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 　　相对来说，这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既不会追丢，前边李安林的一切动作，又尽收眼底。不管李安林做什么小动作，都休想瞒得过他的眼睛。 　　武警特战部队的武装越野项目，训练的时候比这个严格多了。 　　至少叶九现在是轻装，没有任何负重。 　　就算冒雨跑上几公里，对叶九而言，也不当大事。 　　苏渔紧随其后。 　　这当儿，男女之间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无论苏渔如何加快速度，她和前边两个人的距离，始终都难以拉近，并且有逐渐拉开的架势。 　　说到底，这是纯粹的体力比拼，和其他技巧没有太大的关系。 　　想在这样的比拼中胜出，长期严酷的训练是唯一的基础，其他神马都是扯淡。 　　这一跑就是两三公里。 　　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直通山上。 　　大约一公里远近处，另外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的一个村落，远远看去，那个村落并不大，也就是二三十户人家聚居。 　　李安林没有选择前往村庄。 　　作为一个逃犯，他自然而然地选择往人少的地方跑。 　　虽然他并不觉得那个小村庄里的山民有胆量冲上来阻拦一个手里握着刀子的亡命之徒，但也难保没有极个别“发神经”的家伙。 　　万一有人要“多管闲事”呢？ 　　这当儿，对李安林来说，实实在在是“分秒必争”。 　　任何一点耽搁，都会给他身后那个家伙机会。 　　叶九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死死黏在他身后七八米远处，无论他怎么竭尽全力加快速度，都甩不掉。 　　现在只能往山上跑，希望翻过那道山梁，情况能起变化。 　　要是能够抢先一步钻进树林之中，或许还有跑掉的希望。 　　往人多的地方跑，那绝对是自己找死。 　　什么绑架人质之类的，想都不要想。你一绑架人质，就意味着自己陷入了绝境，难道还真能跟电视里放的那样，让警察给你准备一架直升飞机？ 　　就算给了你直升飞机，你特么也不会开啊！ 　　至于准备一辆车什么的，就更加不用想了。 　　静江又不是边境省份，这里离国境线远着呢，你开着车，想要跑到哪里去？ 　　跑进树林里，先摆脱身后那块“狗皮膏药”才是正理！ 　　实在摆脱不了，就把他杀了！ 　　找个机会偷袭他一把…… 　　李安林想着，脸色益发的狰狞。 　　只要后边那个女人不跟上来，一对一，李安林并不怵。 　　李安林没见过苏渔，不知道这女的是不是警察。总之不管她是什么人，能把军用钢弩玩得那么溜，就肯定不是普通人。 　　一对二，在这种情况下，李安林还真没什么把握。 　　好在女人的耐力总是要差一点的。 　　大约追逐到两公里左右，苏渔已经落后很远，至少也得有四五百米。大雨如注，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暴雨天越野，实在不是苏渔的强项。 　　上山。 　　李安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胸口急剧起伏，如同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 　　这一通亡命奔逃，已经快要耗尽他的体力了。 　　说真的，李安林以前还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笑话！ 　　什么时候有人能撵着“双刀”李老大跑了？ 　　敢这么干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放了血。个别家伙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现在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百忙中扭头一看，特么的那块“狗皮膏药”还在，依旧死死缀在他后边十来米远近，就这么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怎么看怎么郁闷。 　　他好像，并没有喘得像条狗！ 　　李安林一颗心，逐渐往下沉，心里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样子，今天怕是真的甩不掉这个家伙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小树林终于出现在李安林的眼里——就在接近山顶的地方。 　　李安林不由得精神大振。 　　虽然那只是一片小树林，目测不会超过十亩，但在这样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之际，这样一片小树林就足以藏身了。 　　进了林子，随便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一猫，等这家伙靠近的时候，抽冷子给他一刀！ 　　李安林觉得至少也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这么多年，还没人能躲过他的偷袭。 　　但是，刀哥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体力，长途奔跑，如果全是平地还稍好一点，对体力的消耗不是那么大，身强体壮的人，一口气跑上三五公里，也还勉强扛得住。 　　爬山，那就另说了。 　　体力消耗成倍增加。 　　眼看着那片小树林越来越近，李安林的喘息也越来越急，胸口像着了火似的，每呼出一口气，都撕扯得肺部生疼生疼的。明明冰凉的雨水倾盆而下，也感受不到哪怕一丝舒服的凉意。 　　两条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每挪动一步，都沉重无比，似乎下一步就要跨不出去了。 　　离那片小树林最多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却犹如天堑一般，遥不可及。 　　“跑不动了吧？” 　　就在李安林拼了老命想要把自己体内最后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叶九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和嘲弄之意。 　　“我知道你想跑到山顶那片树林里去，躲起来偷袭我。” 　　叶九笑了起来，声音不徐不疾，听不到丝毫喘息之声。 　　“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倒是跑啊！” 第166章 一刀必杀 　　李安林不跑了。 　　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叶九压根就是在逗他玩！ 　　“你在武警部队，练的什么东西？” 　　李安林喘息着问道，眼里闪耀着狼一样的光芒。 　　这种亡命之徒，哪怕死到临头，内心也依旧凶残无比。 　　叶九笑道：“我知道你们调查过我，但你知道什么叫二十公里全副武装越野吗？你知道什么叫铁人三项吗？” 　　李安林确实不知道。 　　孙朝夫谈起叶九的情况之时，他只关注到叶九那个武警静江省总队大比武第一名的头衔，对铁人三项冠军这个头衔，并不如何在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纵算他知道铁人三项比的就是个耐力，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高手过招，刀刀必杀！ 　　谁跟你比耐力？ 　　还真以为像书上写的那样，大战三百回合？ 　　累不死你！ 　　李安林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有需要和人“赛跑”的时候，而且是被人撵着死命的跑！ 　　而且也没想到，几公里山路跑下来，能把人累成这德行！ 　　“来，你继续跑，我让你先跑，你不就是想跑到前边树林子里去吗？九哥给你这个机会！” 　　“你跑啊！” 　　叶九一脸猫抓老鼠的戏谑之意。 　　“你特么的！” 　　李安林咬牙切齿地一声狂嚎，握着刀，猛地向叶九冲来。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命好了！ 　　李老大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 　　有一个就杀一个！ 　　特么的，老子让你装逼！ 　　但是这回，李老大注定要杯具了。 　　他就这么冲过去，反手握刀，一刀向叶九的脖子上抹去。刀法还是很凌厉，角度也还是很刁钻。然而力道已经不足，速度更是无法和巅峰时相提并论。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道，哪怕刀法再凌厉，角度再刁钻，在叶九眼里，也十足可笑。 　　叶九甚至连甩棍都懒得用，抬起脚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李安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这混蛋鄙视他！ 　　这么随随便便一脚，李安林至少有三种躲闪的办法，还有至少两种反击的办法。 　　一刀就可以割开他的脖子！ 　　为了保险起见，李安林还是决定闪避。 　　他也知道，现在自己体力不支，反应远不如平时那么敏捷，以攻对攻，恐怕不是最好的办法。 　　李安林往左边一闪。 　　然而一点卵用都没有！ 　　叶九穿着专业跑鞋的大脚，还是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腰间。 　　李安林一声闷哼，被踹得连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没有一跤坐倒。不过一瞬间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叶九可没有丝毫的脚下留情。 　　“两年前，你们在七道拐杀害黄敏的时候，谁动的第一刀？” 　　叶九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慢慢将弹得笔直的大腿收了回来，淡淡地看着他，问道。 　　“是你吧？” 　　“是老子杀的，又怎么样？” 　　李安林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恶狠狠地盯着叶九，叫道。 　　“谁叫他敢跟豪哥作对？” 　　叶九点点头，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小子，有种你就在这里杀了我，要不然，迟早有一天，老子会杀了你！” 　　“杀了你全家！” 　　李安林嚎叫道。 　　“你？” 　　“你没有机会了。” 　　叶九冷冷说道。 　　“我不杀你！” 　　“我会把你抓回去，接受审判。法律会杀你！” 　　“你死定了！” 　　“你特么的，老子先杀了你！” 　　李安林一声尖叫，握着刀子又冲了上来，换了一个姿势，换了一种角度，这一回，他的目标是叶九的小腹。 　　事实上，对于一个使刀的人来说，攻击对手的脖子，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脖子目标太小了！ 　　也更方便对方双手防护。 　　攻击对手的躯干部分，目标就要大得多了，更加不容易躲闪。 　　不管情形多么的不利，李安林最基本的水准还在。 　　可是这样的水准，用来对付叶九，明显不够！ 　　叶九这一回，甚至连脚都懒得动了，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毫无疑问，用腿的话，无论就是直踹，横扫，还是鞭腿，动作都不可能太敏捷。但甩耳光就不一样了！ 　　叶九的动作，快得耀眼。 　　似乎刚才那三公里山地追逐，对他的体能没有造成任何损耗。 　　出手还和平时一样敏捷。 　　“啪——” 　　这一巴掌，清清脆脆地甩在了李安林瘦削的脸上。 　　“轰”地一声！ 　　李安林直接倒在了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刀子也飞出老远，嘴一张，吐出一口鲜血，还夹杂着两颗牙齿。 　　“你，你特么的……你敢打我耳光……” 　　李安林趴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叶九，咬牙切齿地叫道，竭力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都酸痛得要命，无论怎么使劲，就是起不来。 　　李安林眼珠子都红了，仿佛充了血。 　　整个脸都是扭曲的。 　　那种恶毒和痛恨，任谁见了，心里都要打一个突。 　　他这是把叶九恨到骨子里头了。 　　长这么大，在“江湖”上纵横一二十年，李安林几乎无往不胜，几乎没人能给他造成一点伤害，再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人一耳光扇倒在地。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打你耳光又怎样？” 　　“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叶九冷笑一声，嘴角满是不屑，随即往身后一摸，掏出一副铮亮的手铐，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了，游戏结束！” 　　说着，就蹲下身来，准备将他铐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李安林眼里，凶光一闪，原本空着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雪亮的短刀，“刷——”，朝着叶九的脖子快如闪电般扫了过来。 　　一丝狞笑，浮上了李安林嘴角。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死里求生的最后一击！ 　　这时候，是叶九最放松的一刻，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刀子，刀子早被打飞了，整个人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来，仿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再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 　　这一刻的叶九，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放松了警惕。 　　所以，这是必中的一刀！ 　　必杀的一刀！ 　　锐利的刀锋，倏忽就到了叶九眼前…… 第167章 思想工作（上） 　　这玩命的一刀，并没有将李安林从深渊中拯救出来，却让他吃了更大的苦头。 　　就在刀锋快要切到叶九脖颈的时候，李安林只觉得手腕一紧，如同被加上了一道铁箍，力道之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紧接着，手腕上一阵钻心的剧痛骤然传来，“咔嚓”，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李安林绝望的惨叫，瞬间在暴雨倾盆的山坡顶上远远传播出去。 　　然后，第二下“咔嚓”响起。 　　这回是手铐的声音。 　　叶九折断他的左手臂骨之后，毫不迟疑，将他双手反铐到了身后，这才慢慢站起身来，伸出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说道：“双刀李安林，我没有忘记你的外号！” 　　李安林刚才和他交手，自始至终，只出了一把刀。 　　叶九一直都在等着他的第二把刀出手！ 　　像叶九这样的资深刑警，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交手之时，从来都是极其谨慎的。李安林觉得叶九会上当，那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所以，叶九宁愿和他三公里越野之后再动手。 　　对于没有在特战部队经受过严酷训练的人来说，压根就没有五公里十公里全副武装越野的概念，更不知道这种长时间的追逐，对人的体能要求有多高。 　　哪怕是李安林这种自幼就练习武术的人，三公里山路一口气不停跑下来，战斗力也只剩下两三成了。 　　孙子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特么有种杀了我！” 　　李安林在叶九脚下死命扭曲着，咬牙切齿地叫道，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想死啊？没那么容易。你得接受审判！” 　　“嘿嘿，你是想从我嘴里掏出东西来吧？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跟你讲的。想从我这里整倒豪哥，门都没有！” 　　“是吗？” 　　叶九就笑。 　　“你招不招无所谓啊，反正两年前你们杀害黄敏，参与者也不止你一个。你骨头硬，钱兵呢？廖小毛呢？幺鸡呢？他们的骨头都和你一样硬？” 　　李安林继续冷笑：“你觉得他们会招吗？你知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师兄弟有九个！为什么现在只剩下四个？” 　　“为什么？” 　　叶九笑着问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小心翼翼地遮挡着天空中飘下的大雨，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脸上露出十分惬意的表情。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差点气得李安林吐血，很显然，叶九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道：“就是因为，凡事嘴巴不严，骨头不硬的家伙，都被我清理干净了！” 　　“那又怎么样？” 　　叶九还是很无所谓，专心致志地护着自己的烟，生怕被雨水浇灭了。 　　“就算他们骨头很硬，但他们蠢啊！” 　　李安林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 　　“你看中的不就是他们这个特点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好掌控。我跟你说，李安林，凡事有利就有弊。这样几个蠢货，你觉得他们能给你保守秘密？别做梦了！我们有一千种办法让他们乖乖开口。” 　　“你招不招有什么关系？” 　　“我只要有一个人的口供就足够了！” 　　李安林无话可说。 　　他知道叶九说的是实话，他那三个师兄弟，确实不怎么聪明，遇到叶九这样“狡猾”的警察，他们是真的扛不住。 　　不过李安林还是不肯认输。 　　“凭你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就想和豪哥作对？你不觉得你太幼稚了吗？” 　　“你觉得，豪哥是你能搬得动的吗？” 　　叶九又抽了口烟，才慢慢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搬不动邓子豪。” 　　这句话，倒是发自叶九的内心。 　　哪怕他姐姐姐夫都插手进来了，甚至连省里的调查组都派了下来，最终也拿邓子豪没什么办法。 　　也就是让他损失点钱财，恶心他一下。 　　邓子豪还是邓子豪，还是那个在平安市号称“第一富豪”的超级煤老板。 　　“邓子豪有钱，有很多大人物做朋友，不管什么事，都有人罩着他，帮他开脱，我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确实对付不了他。” 　　叶九抽口烟，慢慢说道。 　　李安林心思忽然又活了起来，挣扎着叫道：“兄弟，你，你先把脚挪开，我不搞事……” 　　一直被叶九的大脚这么踩着，李安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不过听了叶九这个语气，李安林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原来这个小警察也不笨嘛，知道自己玩不过豪哥。 　　嗯嗯，有这个“觉悟”就好，那就有得谈。 　　叶九果然移开了脚，李安林立即就想挣扎着站起来，可他双手被反铐着，这么趴在那里，一点力都使不上，哪怕他功夫再高，这当儿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时间狼狈不堪。 　　叶九哈哈一笑，一弯腰，抓住他的皮带，将他拉了起来。 　　“谢谢……” 　　李安林站直了身子，长长舒一口气，显得无比的惬意，似乎连胳膊和脸部都痛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叶九拉着他，在一旁的山石上坐了下来。 　　反正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屁股再湿润一回，也不算什么。 　　“兄弟，我跟你说，这人生在世呢，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四个字，你说对吧？你一个小警察，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一年下来，拼死拼命，又能拿多少奖金？” 　　李安林坐在叶九对面，很诚恳地说道。 　　只不过他现在满脸飞花，这么一本正经地给人“做思想工作”，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还没结婚吧？” 　　见叶九不说话，李安林问道。 　　叶九不由笑了：“这个和我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啊！” 　　李安林叫起来。 　　“关系大着呢！” 　　“你现在还没结婚，不觉得钱有多重要。反正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等你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知道钱有多重要了！” 　　“到那时候，你又没钱。你们当警察的，还那么辛苦，日日夜夜出差，十天半月都不回家。你说，到时候你老婆会不会骂你？会不会恨你？” 　　“好好想想吧，兄弟！” 　　“跟豪哥作对，没意思的……” 　　“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第168章 思想工作（下） 　　“说吧，邓子豪这回让你们来杀我，给了多少钱？” 　　李安林正口沫横飞的说得起劲，叶九忽然插口问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呃，叶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安林顿时就好像噎着似的，讪讪地说道。 　　叶九却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是秘密？” 　　李安林支支吾吾地说道：“叶警官，你，你们不是在我家里装了窃听器吗？给多少，你应该知道吧？” 　　应该说，李安林这时候脑子还是转得很快。 　　叶九笑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答应给钱兵他们每人五十万。你别告诉我，邓子豪只给了你两百万啊……你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多吧？” 　　李安林脸上难得红了一下，稍顷，才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四百万！现金！” 　　这回，连叶九都吃了一惊。 　　“四百万？我还以为就是两百多万……特么的，李安林，你心还真黑啊……” 　　话是这么说，李安林却并没有在叶九脸上看到一丝丝鄙视之意，他看到的，只有惊叹，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 　　好，好，很好！ 　　李安林心中大定，决定趁热打铁，马上说道：“嘿嘿，叶警官，你误会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他们管不住自己，乱花钱。将来要是钱不够用了，我不还得接济他们一点？二三十万总是还要再给他们的……” 　　你特么还会再给他们二三十万才怪！ 　　哄鬼呢！ 　　瞧你小子这奸猾的样子，你倒是说说，你哪里看上去像个忠厚老实的人了？ 　　“叶警官，你是不了解邓总……他那个人，大气！” 　　“只要你……” 　　李安林话还没说完，叶九就打断了他，问道：“当初你们杀黄敏，邓子豪给了多少钱？” 　　李安林不由得一窒，有点狐疑地看着他，说道：“叶警官，你什么意思？你，你不会是在套我的话吧？”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李安林，你得搞清楚，现在是你想要求我。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李安林脸色一变，暗暗咬了咬牙。 　　好小子，现在由得你嚣张。 　　等你真的和我们变成一伙人了，你看我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你真以为，邓子豪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得拿命去换！ 　　当然，李安林也知道，如果叶九真的投靠了邓子豪，以他的身手以及身份，邓子豪肯定更加器重他。到那时候，他刀哥是否还是邓子豪手下第一打手，还得两说呢。 　　叶九能够给邓子豪办的事，多了去了。 　　很多事还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办，绝不需要像他们这样，躲躲藏藏，小心翼翼。 　　不过，只要能保命，“降级”就“降级”吧！ 　　命都没了，一切免谈。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活下来，将来不愁没有报仇的机会。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家伙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老虎还打盹呢！ 　　李安林很想知道，当刀子捅进这混蛋脖颈之时，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牛逼轰轰的！ 　　“两百万！” 　　李安林决定“全面合作”。 　　“为什么他是两百万，我是四百万？” 　　叶九反问道。 　　李安林嘿嘿一笑，带着点奉承的意思说道：“难度不一样啊，叶警官。你比黄敏厉害多了，我们杀黄敏的时候，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一刀就解决问题了。哪像你这么厉害，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对了，叶警官，那个女的是谁啊？也是你们警察的人？我怎么看着不大像啊……” 　　说起来，李安林对苏渔是真的很好奇。 　　这女人，彪悍得很！ 　　身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江湖气息”，野性十足，李安林总觉得，这女的应该和他们是同一类人。 　　也不是说，女警察就没有彪悍的，关键还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警察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痕迹。 　　“这你就别问了。” 　　叶九摇摇头，说道。 　　他可没打算告诉李安林，苏渔的真实身份。事实上，就算邓子豪也只是知道姚佩芝身边有这么一个“女秘书”，至于这个女秘书到底有什么本事，邓子豪并不关心。 　　“李安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想活是吧？” 　　这话说得，李安林心里的火气又呼呼地冒上来了。还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教训”过。只是这当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警官，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你太厉害了，我李安林服气！” 　　叶九笑了笑，说道：“别跟我玩虚的，想要和我做朋友，先把事情交代清楚。你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我们再谈别的。” 　　李安林迟疑地说道：“你总是揪着这个事不放，我很担心啊……” 　　叶九“嗤”地一笑，不屑地说道：“你担心什么？你不招就是个死！你现在把什么都说了，最多也就是个死，怕什么？但对我来说，要跟邓子豪谈判的话，就必须要有筹码。要不然，我怎么管他要钱啊？” 　　李安林顿时一愣。 　　是这个道理啊！ 　　“你觉得我就这么跟他去谈，把你们哥几个交给他，他就相信我了？就给我钱了？就算他给我钱，那也是一万两万，打发叫花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拉拢我们派出所某些同志的。几百块钱，一顿饭，两条烟，最多还有两瓶酒，就是大手笔了。特么的，老子少他这顿饭钱是不是？” 　　“要搞就搞个大的。四百万我也不想那么多，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最少，怎么也得搞个一两百万吧。” 　　“要不然，我亏不亏？” 　　“我好好一个人民警察，一顿饭就把自己给卖了？” 　　李安林就仔细打量着叶九的脸色，思考着这家伙是不是在忽悠自己。不过看上去，叶九的神情似乎很“真诚”，不大像是在给自己下套！ 　　“我说你看什么看？” 　　“成不成给句话！” 　　“我要是你，就没什么好想的，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赌一把！” 　　叶九瞥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李安林咬着牙，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决心，还真不好下啊。 第169章 风光无限的邓总 　　这个雨天，七道拐发生的一切，邓子豪并不知道。 　　对邓总来说，心情郁闷永远都只是暂时的，多数时候，邓总都很开心，心情振奋，春风得意。 　　比如现在，邓总就很风光地在大会上发言。 　　这个大会的名目也很大气——平安市优秀企业家峰会！ 　　会议的规格非常之高！ 　　可以说，集中了平安市所有最优秀的企业家，换句话说，就是平安最有钱的一拨人，聚在一起了。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像邓子豪这样的暴发户。 　　但在世纪之初，暴发户真不是个贬义词。 　　没看到会场上除了那些油光铮亮，挺胸凸肚的大老板，还有一大帮同样油光铮亮，挺胸凸肚的场面上大人物？ 　　连市里班子里的大领导，都来了好几位。 　　本来市委一把赵宇平要亲自前来捧场的，刚好省里临时有个重要会议，需要他去参加，就只能先赶到星州去了。 　　不过赵书记的秘书早已通知邓子豪，赵书记下午会赶回来，参加他们的晚宴。 　　这个脸面就大了。 　　因为这个企业家峰会，就是在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大厦召开的。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邓子豪真不是个土财主！ 　　和其他的煤老板暴发户不同，邓子豪的昊天实业有限公司，规模很大，除了挖煤，他还开始涉足其他产业。 　　所以，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段，有一整栋办公大楼，是以“昊天实业”的名字命名的。 　　就叫昊天大厦！ 　　一共八层，威风霸气得很。 　　整栋大厦，只有昊天实业有限公司一家在这里办公，条件非常优越。而昊天实业的员工也确实不少，并且一个个西装革履，衬衣领带，光鲜得很，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的老板是个挖煤的。 　　在在都是大公司的气派。 　　邓总老早就放出话来，要做平安市资产第一，规模第一，产业数量第一的超级大公司。 　　没人怀疑邓总这个话。 　　他有这个实力！ 　　这年头，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原本这个企业家峰会，是要在平安大酒店召开的，毕竟平安大酒店的条件最好，是整个平安市唯一一家四星级大酒店，挂了牌的。 　　但最终，峰会还是决定在昊天大厦召开。 　　反正昊天大厦紧离平安大酒店不远，大不了车接车送。多花点接待费算什么？ 　　邓总有的是钱！ 　　在乎的就是个脸面。 　　因为企业家峰会不但汇聚了全市最有名望的企业家，来了许多市领导区县领导局委办领导捧场，还来了不少媒体的朋友。 　　《平安日报》，平安电视台，《平安晚报》这是不用说了，必须到场的。 　　《静江日报》，静江电视台也派了专门的采访小组过来，长枪短炮的，阵容庞大。 　　甚至连央媒都有来捧场的。 　　还不是部委办的小报纸，是全国性的大报。 　　这些媒体记者帮着一宣传，将昊天大厦往报纸上一放，往电视上一放，这是多大的广告效应？ 　　这种广告效应，是那点区区的接待费能够买得来的吗？ 　　这可是政府背书的啊。 　　谁说邓子豪是个粗坯，不会算账？ 　　邓总精明着呢！ 　　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这么会算计，活该他发财啊…… 　　既然峰会是在昊天大厦召开的，邓总自然也就成了今天会议上最耀眼的嘉宾，其他任何人和他一比，都黯然无光。 　　谁叫这里是邓总的地盘呢？ 　　至于邓总念稿子的时候，念了好几个错别字，自然也无人去深究。 　　都是一帮子暴发户，肚子里墨水谁也不比谁多几两，大哥不笑二哥！ 　　峰会开得热闹无比。 　　邓子豪发言之后，是现场采访环节。 　　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因为在峰会上发言的企业家不止邓子豪一位，要是每个暴发户念完稿子，都要接受记者现场采访，那会议时间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最终只安排了邓总接受现场采访。 　　邓子豪好不容易念完了稿子，心里头暗暗发狠，待会一定要好好问问，这特么稿子到底是谁写的，用那么多成语典故干什么？ 　　不知道豪哥我念书少，是半文盲啊？ 　　草！ 　　这帮耍笔杆子的家伙，就是不靠谱！ 　　尤其是看到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姚佩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邓子豪心里就更加不爽。 　　你笑什么笑？ 　　你一个家庭妇女出身的，比我读的书多？ 　　还死了老公，是个寡妇！ 　　谁特么安排她坐在最前排的？ 　　正对着邓总！ 　　晦气！ 　　过后再找会务安排的家伙算账。 　　太没眼色了。 　　不过现在，面对着蜂拥而至的一大堆记者，一大堆长枪短炮，邓总立马就收拾好了心情，面带矜持的微笑，接受采访。 　　看得出来，这个采访的环节没有安排得太好，因为是临时增加的，显得有点乱。 　　记者问的问题，好些都超出了原先预定的版本，有点任意发挥的意思。 　　好几回都搞得邓总有点狼狈。 　　这可不是他们市里的记者，是省里的记者，还有央媒的记者。乱说话肯定不行，给记者一捅出去，搞不好就会惹上麻烦。 　　好在邓总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 　　不过事后再给这些记者一点额外的好处是免不了的了，必须要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别乱写乱说。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邓子豪操作过不止一回，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下边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聊天说话。 　　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企业家，在自家公司，谁不是说一不二的“扛把子”，耐烦在这里看邓子豪表演作秀？ 　　但是任谁都意想不到，就在采访环节即将结束的时候，忽然出了状况。 　　《静江日报》的一位年轻记者，冷不丁问了一个令大家都目瞪口呆的问题。 　　“邓总你好，我是《静江日报》的记者，我想请问邓总一个问题……听说，你的煤矿治安状况不是很好，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的事件，甚至还造成过人员伤亡，请问这个情况是真的吗？” 　　刹那间，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这边望过来，多数人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但也有不少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之意。 　　有点好玩了！ 　　唯独姚佩芝没有望向那个冒冒失失的年轻记者，而是脸带微笑，淡淡地看着主席台上，身穿白衬衣黑西裤，头发油光水滑，衬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朵纸花的邓子豪邓总。 　　笑得意味深长。 第170章 果然是你！ 　　邓子豪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十分不悦地对那个记者说道：“这位记者同志，你在哪里听说的？完全没有这回事！” 　　那个记者却好像丝毫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过分”，对邓总的不悦更是视而不见，继续问道：“邓总，你确定没有这回事吗？确定所有矿山的秩序都非常良好吗？” 　　“确定！” 　　“我当然确定！” 　　邓子豪立马说道，脸色已经越发的不爽了。 　　“我百分之百确定，完全没有这回事！” 　　年轻记者忽然说道：“邓总，怎么我听说，两年前，甘塘派出所那个警察被杀的案子，和你有一定关系呢？” 　　“那个被害的警察，好像是叫做黄敏吧？” 　　“哗——” 　　会场一片喧哗，犹如开了锅似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还真是重磅炸弹啊！ 　　再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劲爆的话题！ 　　邓子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大家看得清楚，邓总整个人甚至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你胡说，你乱讲……你是哪里的记者？敢到我这里来捣乱？” 　　下一刻，邓总就咆哮起来。 　　“来人，快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现场顿时大乱，不少人猛地站起身，带得身后的椅子哗啦啦乱响，还有茶杯掉落在地面的声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立即就有保安和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都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之色。 　　谁都意想不到啊。 　　谁知道这个记者哪根弦搭错了，在这里搞事？ 　　难道是嫌他们招待不周？ 　　但并没有这回事嘛！ 　　按照邓总的指示，昊天实业公司对这些记者和嘉宾的接待，都是照着很高规格来的，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拿了红包。 　　也没见谁拒绝。 　　这是不守规矩啊！ 　　“邓总，这样不好吧？”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纵算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这个声音也依旧很优雅，透着一股大气。 　　不少人的目光又刷地转了过来，盯住了姚佩芝。 　　毫无疑问，此时站出来的这个人，只能是姚佩芝。 　　其他人都一脸懵圈呢！ 　　姚佩芝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裙，脖子上戴着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显得十分的清爽干练，和她平时的“贵族范”颇有区别。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会打扮自己，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是那么的优雅得体。 　　“你什么意思？” 　　邓子豪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盯住了姚佩芝。 　　正纳闷呢，什么记者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原来是你这个婆娘指使的！ 　　嗯，也只能是姚佩芝。 　　其他人，不会有那么大胆子。 　　也和他邓总没有那么深的仇怨，以至于要在这样的场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这个娘们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姚佩芝淡淡一笑，对邓子豪的愤怒视若无睹，优雅地说道：“邓总，记者提问是他的权利，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可以拒绝回答，或者呵斥他，都是应该的。但你让保安抓人，这就不对了。你也不是警察啊，是不是？” 　　“你没这个抓人的权力吧？” 　　邓子豪一声狞笑，骨子里头那股流氓混混的气息再也控制不住，冲了出来，瞬间溢满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我说呢，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原来是你指使的。姚佩芝，你是要跟我作对到底了？” 　　姚佩芝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邓总，你误会了，我没指使任何人。我只是劝你冷静，不要把事情搞大。这样子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既然邓总不欢迎我，那我就告辞了。再见！” 　　说着，又向主席台上端坐着的一排市领导区领导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就向门外走去。 　　“想走？” 　　“在我这里闹完事就想走？” 　　“做梦吧你！” 　　“保安！” 　　“把这个女人也给我抓起来！” 　　邓总老早就想收拾这个娘们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而且姚佩芝对自己的安全也一贯很重视，很少给别人可乘之机。 　　现如今，这娘们送上门来，邓总哪里还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至于抓了姚佩芝和那个记者之后，会不会惹麻烦，会不会惹大麻烦，邓总才懒得管。 　　以往邓总惹的麻烦还少吗？ 　　哪一次不都摆平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相比起好好收拾姚佩芝，让她在这么多领导和企业家面前大大丢脸，事后那点麻烦，压根就什么都不算。 　　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还骚不骚包了！ 　　跟老子作对，老子搞不死你！ 　　“把他们都给老子抓起来！” 　　邓子豪咆哮如雷。 　　“邓总邓总……” 　　见到这个乱局，主席台上那些领导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涌过来，围在邓子豪身边，一脸惶急地给他做工作。 　　“邓总，冷静冷静……” 　　“是啊邓总，要冷静要冷静，不要冲动……” 　　如果是一般的小记者倒也罢了，关键这是《静江日报》的记者啊。 　　省报！ 　　是你说抓就抓的？ 　　抓出事来，我们市里面可不一定兜得住。 　　还有姚佩芝，别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更不能随便乱抓。 　　在座的这几位领导，其中有人和姚佩芝的关系就非同一般，甚至比和邓子豪的关系还要好，牵扯更深。 　　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姚佩芝吃亏？ 　　“都站住，不要乱来！” 　　那位领导眼见一堆保安和昊天实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蜂拥而上，也顾不得邓子豪的脸面了，站在主席台上就是一声大喝。 　　毕竟是市领导，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这一嗓子，顿时就把大家伙都吼住了，保安和工作人员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特么的，抓起来！” 　　邓子豪雷霆大怒，重重一排桌子，大吼道。 　　“都聋了！” 　　这下子，保安和工作人员都不敢迟疑了，立马往前冲。 　　他们虽然都认识市领导，但市领导不管他们的饭碗啊！ 　　是邓总给他们开工资的。 　　得罪市领导没关系，得罪了邓总，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姚佩芝站在那里，一脸淡然。 　　紧随在她身边的苏渔，默默上前一步，拦在她的身前，身子微微躬了起来，眼里闪耀着冷冷的光芒，盯住了蜂拥而来的保安和工作人员。 　　局面一下子变得极其紧张。 第171章 别妨碍公务 　　就在这个时候，“砰”地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很粗鲁地推开了。 　　大家愕然回头，却只见几名警察走了进来。 　　这几名警察制服笔挺，当先一人，十分年轻，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他不是来执行任务，而是来赴约会的。 　　这位无论什么时候都笑眯眯的警察同志，无疑就是叶九了。 　　而他身后跟着的三位，也是正式民警，都有警衔警号，没一个“临时工”，更没有联防队员。 　　只不过这三位，容色就比叶九严肃多了。 　　“哎，你们干什么？” 　　立马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干涉。 　　并不是每个工作人员都上去“抓人”了。 　　叶九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朝他扬了一下，笑着说道：“警察，执行公务，请你让开！” 　　“执行什么公务？” 　　“我们这里正在开会，市领导都在……” 　　那个工作人员显然也有一定经验，根本不吃这一套，马上说道，满脸警惕之色。 　　真是的，这里已经够乱的了，你们警察还跑来添乱？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不看看这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你们这种小警察可以乱闯的地方的吗？ 　　不必看警号警衔，更不必看警官证上标注的职务，单单看叶九的年龄就一清二楚了，这几位不可能是职务很高的警察。 　　搞不好还是实习生。 　　“一边去。” 　　叶九压根就懒得跟他废话，伸手一扒拉，那个工作人员顿时就立足不稳，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 　　叶九理都不理他，大步向前走去。 　　“哎哎，你们搞什么名堂……” 　　那个工作人员好不容易站稳了，急得大喊大叫，拔腿就要追上来。 　　冷不防刘杰一闪身就拦住了他，冷冷说道：“别妨碍公务，不然把你抓起来！” 　　“你……” 　　这名工作人员满脸的不服气，但见了刘杰一脸严肃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上去，这个警察不像是跟他开玩笑的，手都已经伸到屁股后头去了，准备掏手铐呢！ 　　猛可里见到叶九，正站在讲话席上咆哮的邓子豪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是这个家伙？ 　　李安林不是把他做掉了吗？ 　　他打哪冒出来的？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了邓总的心头，却哪里有答案？ 　　其实不但邓子豪在发愣，连姚佩芝见到叶九都愣怔了一下。 　　她倒不是愣怔叶九打哪冒出来的，李安林他们在七道拐伏击叶九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苏渔早就跟她详细汇报过了。 　　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公安那边肯定要对邓子豪采取措施了。 　　姚佩芝只是没想到，前来抓捕邓子豪的警察，是由叶九带队。 　　这么重大的行动，照理不应该由更高级别的警察来执行吗？就算郎正不亲自带队，最起码周永祥要出马吧？ 　　前任刑侦大队长，现任甘塘派出所所长，才勉强够这个资格。 　　叶九还是太年轻了！ 　　镇不住场子啊。 　　也不知道郎正到底怎么安排的。 　　或许，郎正是不想得罪了市领导和区领导？ 　　虽然要抓的是邓子豪，但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市领导区领导局委办领导和新闻媒体记者记者的面抓邓子豪，事情肯定会闹得很大。 　　郎正何必出这个面，白白招人嫉恨。 　　就让叶九当这个“出头鸟”好了，反正他年轻，领导和记者们压根就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想要记恨都也无从恨起。 　　说白了，叶九现在的身份地位，压根就不够资格让人家记恨他。 　　你记恨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有啥意义？ 　　不得不说，姚佩芝的脑袋瓜子是真的转得快，瞬间就搞清楚了原因。 　　“叶九？” 　　“你搞什么名堂？” 　　陈美冲了过来，拦在了叶九的面前。 　　他是这个会议的直接组织者，现在邓总对他是越来越信任了，不管多大的事，基本上都会交给他去办。 　　毕竟他是在昊天实业有限公司挂了名的副总经理，和孙朝夫不一样。孙朝夫只是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本质上并不能算是昊天实业公司的员工。 　　由陈美来组织这个企业家峰会更加合适。 　　当然，孙朝夫也在。 　　这样露脸的场合，怎能少得了孙律师？ 　　可以趁机多结识许多朋友啊！ 　　只不过眼看着叶九气势汹汹地来了，孙律师是吃过亏的，才不会当出头鸟。 　　这家伙就是个二杆子！ 　　脾气一上来，孙朝夫还真怕挨耳光。 　　陈美虽然见过叶九出手，毕竟没有亲自挨过耳光，而且他是职责所在，就算明知道有可能挨耳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 　　叶九再次不厌其烦地掏出了警官证，在陈美面前扬了一下，微笑说道：“陈先生，请你让开，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 　　陈美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一股严重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你胡闹！” 　　下一刻，陈美尖叫起来。 　　“什么执行公务？” 　　“你就是来捣乱的！” 　　“陈书记，陈书记，他们是来捣乱的……” 　　边说边扭头冲着主席台上一位领导大喊大叫。 　　那位被称呼为陈书记的中年男子正是平安市负责政法战线工作的领导，此时也是满脸严肃，朝叶九喝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同志？到这里来执行什么任务？” 　　看得出来，陈书记十分疑惑也十分不满。 　　这不是胡闹吗？ 　　这可是平安市规格最高企业家峰会，与会的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不是领导就是老板！ 　　你们跑到这里来执行公务，也不跟我汇报一声？ 　　最起码也要提前打个招呼嘛！ 　　这么目无领导！ 　　像什么话？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媒体记者的面，平安市今儿这个脸面，丢大发了。 　　对这位陈书记，叶九倒是认识的，确实是该管的大领导，当即双脚一并，朝陈书记敬了个礼，朗声说道：“报告陈书记，我是阳关区甘塘派出所刑警中队副队长叶九！请指示！” 　　“叶九？” 　　“你们来执行什么任务，怎么事先没有人向我汇报？” 　　陈书记益发的不高兴了。 　　简直是乱弹琴，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就干擅闯如此重要的场合，搅乱会场。 　　当然，其实叶九没来之前，这个会场就已经乱套了。 　　但陈书记才不理这些。 　　叶九咧嘴一笑，朗声说道：“报告陈书记，我们奉命拘捕杀人案犯罪嫌疑人邓子豪！” 　　“……” 　　原本乱糟糟的会议室，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 　　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172章 杀人嫌犯 　　杀人案犯罪嫌疑人邓子豪！ 　　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 　　如果说，六年前或者七年前，把邓子豪和犯罪嫌疑人联系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案子，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那时候的邓子豪，就是个流氓混混，劳改释放人员。 　　但是现在？ 　　他不是大名鼎鼎的邓总吗？ 　　不是市里大领导的座上宾吗？ 　　据说还是省里大领导的座上宾！ 　　这是怎么回事？ 　　“你胡说！” 　　邓子豪自己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狂怒地大吼起来。 　　“你，你王八蛋！” 　　“混账！” 　　邓子豪的粗言秽语，狂飙而出。 　　“你是什么东西，敢到这里来闹事？” 　　陈书记也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报告陈书记，根据保密原则，具体的案情，不能公布！” 　　叶九还是朗声答道，不亢不卑。 　　照理，这样的大案，采取行动之前，是应该向陈书记这位市里主管领导汇报的，但那是郎正的事，叶九可够不上。至于郎正为什么不向陈书记汇报，那就不得而知了。 　　谁知道他们领导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叶九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是刑警，只负责破案抓人。 　　“采取什么措施？” 　　陈书记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看得出来，陈书记正在竭力按捺自己的怒火。哪怕他心里头再不爽，也知道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对一个正在执行抓捕任务的基层小民警发飙。 　　那么多媒体记者在呢！ 　　还有那么多声名赫赫的老板！ 　　多少双眼睛！ 　　“报告陈书记，刑事拘留！” 　　叶九始终遵循着规则，一丝不苟地回答，态度无可挑剔。甚至自始至终，眼睛也是看着陈书记的，并没有盯着邓子豪不放。 　　叶九不怕他逃跑。 　　来之前，他就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这个会议室，只有三个出口，就是他身后的大门，另外还有两个侧门，是通往小办公室的。所有的出口，都已经有人严加把守，邓子豪绝对跑不掉。 　　这里是八楼，也不怕他跳窗。 　　其实哪怕今天就是叶九一个人来执行拘捕任务，他也毫不担心。 　　邓子豪这样的，要是能从他手里跑掉，那才叫有鬼了。 　　“谁签的？” 　　陈书记还在追问。 　　“郎书记郎正。” 　　陈书记双眉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这个郎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九又再略等了片刻，见陈书记不再发问，这才扭过头来，望着演讲席上的邓子豪，咧嘴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劳驾，邓总，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王八蛋！” 　　“保安，把这混账东西给我抓起来！” 　　邓子豪暴怒无比，声嘶力竭地狂嚎，不过，大家还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觉得他们敢吗？” 　　叶九笑着说道，斜眼乜了一下挡在他前边的几个保安，眼神刻意在陈美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我警告你啊，邓子豪先生，暴力拒捕是犯罪，到时候会罪加一等的。” 　　“还有你们，给我听清楚了！” 　　叶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对面的保安脸上，神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邓子豪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我们正在执行对他的抓捕任务。任何人敢阻拦的话，都是犯罪。我们已经得到授权，如果有人敢妨碍执行公务，包庇犯罪嫌疑人，我们可以适当使用武力！” 　　“都听明白了！” 　　“陈美！” 　　邓子豪一声大喝。 　　“你们特么的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 　　“打死他！” 　　“给我打死他们！” 　　陈美浑身一哆嗦，暗暗一咬牙，叫道：“给我上！” 　　“都给我上！” 　　“打死他们！” 　　“邓总！” 　　陈书记急急叫道，显然是想要阻止邓子豪。 　　老实说，陈书记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下意识地拒绝相信邓子豪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但要说让他公然给叶九他们下命令，让他们放弃执行抓捕，那也不现实。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情况之前，任何决定都必须要慎之又慎。 　　不过毫无疑问，邓子豪眼下采取的肯定是最蠢的办法！ 　　当着这么多媒体记者的面，你叫嚣着要打死执法的警察，并且付诸了行动，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惹下极大的麻烦。 　　到时候，哪怕你不是杀人嫌犯，想要把今天这个事情摆平，也要出一身老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很显然，陈书记的阻拦已经迟了。 　　两个脑子不大灵活的保安，已经嚎叫着冲了上去。 　　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保安，本质上和邓子豪煤矿里招募的那些流氓打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丘之貉。 　　真正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保安员，邓子豪还看不上呢！ 　　给邓总打工，那就得又凶又蠢！ 　　邓总本身，也是他们的同类。 　　会场又是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连苏渔都护着姚佩芝往后退开了几步。 　　她可知道叶九的本事，待会这些蠢货被打得到处乱飞的时候，不要碰着姚姐了。 　　事实证明，大家伙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这边刚刚一退开，两个冲上去的保安就惨叫着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几米远，“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撞到了两张桌子，杯子纸笔之类东西，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怎么会是这样子？ 　　叶九好像站在原地没动，那两个保安自己就飞起来了。 　　靠的近一点的倒是看得清楚，叶九动了。 　　但他只出了一脚！ 　　一脚就踢飞了两个保安？ 　　当然不是，纵算叶九哥再神勇无敌，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一脚同时踢飞不同方向冲过来的两个人，那就太神了。 　　另一脚是刘杰出的。 　　和叶九一样的干净利落！ 　　这些日子，刘杰只要一有空闲就缠着叶九“学功夫”，虽然基本功很难一蹴而就，但技巧性的东西，还是学到了不少。 　　现在牛刀小试，果然立竿见影。 　　“都跟你们说过了，认清楚形势，就是不听！” 　　叶九收回大脚，摇摇头，说道，满脸不解之色。 　　“还有谁想要上来试试吗？” 　　叶九眼神四下一抡，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保安，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恐之色。 　　“这就对了，乖乖待着，别没事找抽。我们今天来，只抓邓子豪一个人。” 第173章 刑事拘留 　　邓子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叶九不徐不疾地走过来，他每个月花不少钱养着的那帮子保安，愣是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触霉头。 　　“你，你想干什么……” 　　邓总这回是真害怕了，嘴里色厉内荏地叫着，两只眼睛却东张西望，想要寻找退路。 　　每个人都躲开了，离得他远远的，似乎他就是个瘟疫，谁沾上谁倒霉。 　　曾几何时，邓总身上光芒耀眼，不管是大领导还是企业家，或者漂亮的少妇姑娘们，都争先恐后往他身边靠，希望能沾一点光，得一点好处。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见到邓子豪这个样子，叶九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说道：“邓总，别看了，你跑不掉的，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这个地方所有出口，都已经被我们封锁了。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不要耍花招，对你有好处。” 　　“你，你混蛋！” 　　邓子豪额头上冷汗开始澹澹而下，忍不住抬手擦了一把。 　　这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却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嗤笑。想不到威风八面的邓总，也有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 　　今天到场的，毕竟都不是普通人，大都是见过世面的，心理素质比普通吃瓜群众好得太多了，很快就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见到邓子豪倒霉，几乎每个人都是满怀的幸灾乐祸。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年度大戏”啊。 　　整个平安市，你去哪里找第二个邓子豪去？ 　　抓完这一个就没了！ 　　“邓总，你派李安林他们来杀我的时候，恐怕根本就没想过还会有这么一天吧？顺便告诉你，李安林他们什么都招了，包括两年前黄敏遇害的案子，还有你很多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招待得一干二净。所以，你这回，麻烦真的很大。” 　　叶九还是那么不徐不疾地向前走，语气也很随意很轻松。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叫李安林他们去杀你，没有……陈书记陈书记，周市长周市长，他，他胡说八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有……” 　　邓子豪再也装不下去了，急急忙忙地冲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叫喊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这帮子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领导，已经离得远远的，自觉不自觉的和他“划清了界限”。 　　尤其这时候，被邓子豪“点名”的陈书记和周市长，更是脸色阴沉，犹如要滴下水来。 　　叶九刚才那一番话太狠了！ 　　原本，陈书记和周市长，还打算要出个头控制一下局面的，眼下实在太乱，这种情况要是被媒体一报道，平安市的脸面往哪搁？ 　　等赵书记回来，不得把他们都批个狗血喷头？ 　　但叶九那番话一出口，大家立马就回过了神——这事真沾不得了！ 　　叶九说的可是“黄敏案”！ 　　这个案子在平安市造成的恶劣影响，远远未曾消除。不但在省厅挂了号，在部里都挂了号的，是公安部的督办案子。 　　任何人，只要证据确凿，和“黄敏案”有关，那就是个大炸弹，绝对不能再碰的。 　　谁碰谁死！ 　　以前没有证据，加上邓子豪大肆活动，大家嘴里说得义正辞严，事实上谁也不当回事，私下里都卖过邓子豪的面子。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没有十足的把握，郎正敢签刑事拘留书？ 　　他又不是不知道邓子豪和市里大人物的关系！ 　　还有啊，照这个小警察说，邓子豪还派了人去杀他！ 　　这是什么行为？ 　　一再买凶杀人！ 　　而且杀的都还是警察。 　　只要坐实了，不要说邓子豪只是一个煤老板，哪怕他是联合国公民，那也挣扎不得了。 　　能够混到今天这样身份地位的，谁不是人精？ 　　这个时候还往邓子豪身边靠，还为他说话，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极个别头脑特别灵活的人，更是脑海里灵光一闪，明白了为什么叶九会选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公开抓捕邓子豪。 　　这摆明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把情况张扬开去。 　　把邓子豪身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全都挡住！ 　　当着这么多企业家和媒体记者以及市区局委办领导的面把人一抓，看谁还敢暗箱操作！ 　　好小子，果然够狠！ 　　见到大人物这般行径，邓子豪一颗心终于沉了下去，直落谷底。 　　叶九已经来到他面前，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章的公函，展开，微笑着说道：“邓子豪先生，这是刑事拘留书，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你特么的敢！” 　　邓子豪还在嚎叫，唾沫星子都差点飞溅到叶九脸上了。 　　叶九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邓子豪先生，我们正在执行任务，请你配合，不要抗拒。否则，我们将使用必要的武力制服你！” 　　一抹笑意浮现在姚佩芝的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甚至连她身边的苏渔，嘴角都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家伙，太好玩了。 　　明明已经准备好好收拾邓子豪，偏偏还要装出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他，毕竟在这样的场合，规矩是一定要严格遵守的。 　　千万不能授人以柄。 　　叶九说着，从屁股后头掏出了手铐，在邓子豪面前晃悠。 　　“邓子豪先生，请吧！” 　　好一派温和的“文明执法”作风。 　　“你特么的狗胆包天……” 　　邓子豪猛地一抬手，横扫过去，想要打开面前晃来晃去的手铐。 　　这手铐铮亮铮亮的，太刺眼了！ 　　可是邓子豪压根就没想到，叶九一直都在等他“出手”。 　　等得就是这一刻！ 　　“啪——” 　　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皮肉相交的响声！ 　　邓子豪的手刚刚扫到面前的手铐，叶九已经抡圆了胳膊，重重一巴掌甩在了他油光润滑的脸上！ 　　叶九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邓子豪顿时往旁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嘴一张，一口血水喷了出来，附带着两颗被烟熏黑了的牙齿，飞出去老远，才“吧嗒”“吧嗒”两声，掉落在地。 　　邓子豪的脸颊随即肿了起来，红彤彤的，艳若桃花。 　　“都说了不要暴力拒捕，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告呢？” 　　叶九站在那里，笑眯眯地说道。 第174章 陈军师，到你了！ 　　“你，你，我草泥马的，你敢打老子……” 　　邓子豪疯了，跳着脚，指着叶九狂骂。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更重，邓子豪眼冒金星，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只觉得整个脑袋嗡嗡地作响，眼前黑呜呜的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至于满嘴牙齿到底还剩下几颗，现在哪里顾得上？ 　　总之嘴里又腥又咸，鲜血直流。 　　“特么的，跟我耍流氓，找死啊！” 　　叶九收回手掌，冷笑着说道，看上去稚气未消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杀气腾腾的小警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杆子！ 　　这绝对是个二杆子！ 　　别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笑呵呵的，似乎没心没肺至于极点，实则上就是个二杆子。 　　大伙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个想法：难怪公安局那些头头都不露面，让这样一个嘴上没毛的家伙在执行如此重要的抓捕任务。 　　果然是有理由的！ 　　也只有这种年轻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媒体记者的面，毫无顾忌地狠狠给邓子豪两耳光。换上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资深警察，无论如何都不敢这么“嚣张”的。 　　哪怕所有人都在盼着邓子豪倒霉，但你在领导面前这样嚣张，难道还能留下什么好印象吗？搞不好还要挨个处分。 　　像陈书记这样全市政法口的负责人，要处分你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难道还需要什么过硬的理由和证据？随便发句话，下边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争抢着为陈书记效劳。 　　收拾个基层小警察，博陈书记一笑，孰重孰轻，场面上混的人，谁分不清楚？ 　　这些，叶九其实不是不知道，他懒得管！ 　　想找茬，九哥接着就是了！ 　　尽管来！ 　　对四周惊讶的目光，叶九视若无睹，慢慢走过去，站在了邓子豪面前。 　　邓子豪挣扎着站了起来，死死抿着嘴，恶狠狠地看着他，一副困兽犹斗的表情。 　　“邓总，够了吗？请你配合……” 　　“你特么的……” 　　邓子豪还在叫骂，一张口，嘴里的鲜血就飚了出来，差点喷叶九一身。 　　但是下一刻，邓总就“哎哟哎哟”大声惨叫起来。 　　叶九毫不客气，一把揪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拧一扳，邓子豪胳膊就被拧到了背后。这么多年，邓子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不要说他原本就是个战五渣，纵算是个练家子，眼下也已完全不是叶九的对手。 　　叶队没有将他的胳膊直接拧脱环，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咔嚓”一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邓总，就被双手反铐到了背后。 　　“叶九，你特么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把你全家都杀了……” 　　邓子豪死命地挣扎，破口大骂，整个人都已经完全疯狂了。 　　叶九慢慢转到他面前，一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邓子豪顿时就张大嘴，后边的话被被堵了回去。只恶狠狠地盯住叶九，恨不得要将他一口吃了。 　　“你太烦了！” 　　叶九皱着眉头，不屑地说道。 　　“屁话真多！” 　　“邓子豪我告诉你吧，有本事的才叫装逼，像你这样的，就是傻逼！” 　　然后，五指往里一合，手上一使劲，又是“咔嚓”一声，邓子豪的下颌关节登时错位。 　　这下邓总就惨了，大张着嘴，再也合不拢来，满嘴的污血混合着口水不住往下流淌，将他洁白的衬衣染得猩红一片，嘴里呜呜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带走！” 　　叶九制服了邓子豪，一挥手，喝道。 　　刘杰和另外一名刑警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邓子豪，邓子豪还在不住扭曲着身体挣扎，死命的不配合。 　　“特么的还不老实！” 　　刘杰烦了，“啪”地一脚，揣在他膝弯子里，邓子豪猝不及防，顿时就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大张着嘴，“呵呵”地叫着，痛得一张脸都变了颜色。 　　然后刘杰和另外那名刑警，拖着邓子豪往外走。 　　这一回，邓总彻底的老实了。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家伙今儿就是来收拾他的，没打算给他留半分脸面。 　　说起来也没啥好奇怪的，对一个杀人嫌犯，客气什么？ 　　“早配合点多好，偏要吃那么多苦头！” 　　叶九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转过身，朝陈书记周市长等大领导敬了个礼。 　　领导们虽然满脸惊愕，还是情不自禁地向他点了点头，算是答礼。说实在的，他们也被这一幕搞蒙了。 　　这特么哪里钻出来的一帮子小警察，那么生猛？ 　　好吧，这些基层的家伙，有时候就是不讲究！ 　　有什么办法呢？ 　　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之后再说吧，反正郎正肯定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今儿这脸丢得有点大！ 　　谁知道事情到这还没结束，叶九等人押着邓子豪往外走，所有人都自动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地看着他们。 　　唯独陈美站在那里，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子豪正死死盯着他呢！ 　　可怜邓总现在口不能言，满心想要陈美快给他想个办法，却是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你特么倒是快打电话啊！ 　　不管打给谁都行，总好过这么傻呆呆地站在这里。 　　陈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往外掏电话，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电话，正准备拨号呢，冷不防眼前人影一闪，叶九就到了他的面前。 　　“陈军师，打算给谁通风报信呢？” 　　叶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那个，我……” 　　饶是陈美平日里牙尖嘴利，说起话来口若悬河，这当儿也是结结巴巴的，牙关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和二豹一样，他是真怕了叶九。 　　“你和这个案子，也有关系，跟我们走一趟吧，回去协助调查。” 　　叶九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是不是，叶警官叶警官，和我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美吓坏了，双手连摇，脸色倏忽间变得苍白如纸。 　　杀人罪啊！ 　　这特么能沾吗？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叶九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怎么，陈美先生也想抗拒执法，暴力拒捕？” 　　叶九眼里的戏谑之意更浓。 　　迎着叶九那戏谑的目光，陈美只觉得一股尿意，骤然升腾而起，差点就没憋住。 第175章 叶警官，误会啊…… 　　眼看着叶九押着邓子豪和陈美离去，会议室顿时“轰”地一声乱了套，大多数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少数人则阴沉着脸，急急离开了会场。 　　这一部分人里，主要是包括各级大小领导，还有少数和邓子豪有生意来往的商人，眼见邓子豪要倒大霉，大伙都坐不住了，必须立即赶回去打听消息，安排对策。 　　对身后的一切，叶九毫不理会。 　　押着邓子豪陈美径直上车。 　　别看他们进会场的只有四个人，实际上出动了十五六名警察，三台警车，将会议室的三个出口都封锁了。 　　所幸抓捕行动很顺利，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激烈对抗。 　　关键这个时机选得相当之好。 　　邓子豪做梦也想不到，叶九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抓人。 　　如果是在他的甘塘大别墅，单单解决他那些流氓打手，就是个不小的问题。叶九再神勇，也不能真的把十几个人个个都打得筋断骨折。 　　还有那个《静江日报》的记者，忽然发难，当时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现在想来，怕也是事出有因。 　　这中间，离不开姚佩芝的首尾。 　　叶九一行人押着邓子豪，径直出城。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既不是阳关区公安分局，也不是甘塘派出所，甚至不是平安市第一看守所，而是星州。 　　抓捕邓子豪之后，立即押往星州，是既定策略。 　　邓子豪在平安的关系网实在太复杂了，不但是场面上的关系网特别复杂，民间的关系网也不容小觑。尤其在甘塘镇，邓氏家族一个号召，几十上百人立马就能聚集起来，到时候他们聚众冲击派出所甚至是公安分局的情况都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真要是那样一闹，就变成群众事件了，领导会比较生气。 　　案子侦破也会受到影响。 　　抓捕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的犯罪嫌疑人，异地关押，甚至异地侦办，都是公安机关惯常用的招数，不足为怪。 　　不过这个案子，几乎是叶九独立侦破的，撇开谁也不可能撇开他。 　　所以郎正在在请示过省厅领导之后，决定直接把邓子豪押往星州。到了星州，会有省厅的侦办人员和他们联系，一起侦办这个案子。 　　至于为什么郎正不向市里分管政法战线的陈书记汇报此案，那就不是叶九该关心的了，郎正自有考虑。 　　叶九他们一走，姚佩芝和苏渔也离开了会场，驱车直奔省城。 　　有很多关系，需要姚佩芝去疏通。 　　苏渔还必须去专案组报到。 　　她不是警务人员，但抓捕李安林，钱兵和幺鸡的时候，她也在场，并且是主力“战斗人员”，没有她的配合，叶九也不能那么轻松地找到李安林他们几个在甘塘镇的那处老巢，更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好窃听装置。 　　这些事，其实都是苏渔办的。 　　这女孩也不知什么来头，接受过什么样的特殊训练，干这些工作经验极其老到。简直比许多资深刑警还要轻车熟路。 　　连叶九都对她很好奇。 　　只不过苏渔实在太“冷”了，沉默寡言至于极点，叶九和她联手合作好几回了，加在一起说的话也没超过一百句。 　　想要打听她的底细，门都没有。 　　但她敢于主动和警察合作，至少说明，她应该是没案底的。叶九级别太低，查不到她的情况，省厅那边，难道也没有办法？ 　　对叶九来说，只要有这一条保证就好。 　　他可不想自己的合作伙伴是个“犯罪分子”。 　　上了车，邓子豪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叶九，嘴里“呵呵”地叫着，那意思，肯定是想要让叶九帮他把卸掉的下巴给装回去。 　　这么咧着嘴，不住流淌血水和口水，太特么难受了。 　　也太特么丢脸了！ 　　叶九就当没看见，反倒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说道：“邓总，你太大意了。两天前，李安林他们没给你回报，你难道就一点不怀疑吗？” 　　“你对他们是多有信心？” 　　邓子豪眼里闪过一抹疑问。 　　老实说，他现在也很好奇，李安林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照理，三对一是不大可能失手的啊！ 　　叶九似乎对他心中所想十分了解，笑着说道：“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吧？嗯，他们还是在七道拐埋伏，想要杀我……怎么样，邓总，对他们这个安排，你应该很熟悉吧？” 　　邓子豪眼里就露出了惊慌之色。 　　“两年前，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幺鸡四个人也是在七道拐埋伏，杀害了黄敏同志，你当时给了他们两百万。哈哈，邓总，你还真给面子，杀我，你给他们四百万！” 　　邓子豪不能说话，拼命摇头，似乎是在否认。 　　“怎么，不想认账？没关系，你不承认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他们都招了。这回啊，你是肯定跑不掉了。” 　　眼看邓子豪满脸涨得通红，嘴里呜呜地叫，叶九也知道这家伙憋得很了，哈哈一笑，伸出手，端着邓子豪的下巴往上一合，“咔嚓”，邓子豪卸掉的下颌关节立马复位。 　　手法纯熟得很。 　　“呃……呃……” 　　邓子豪下巴脱臼的时间有点长，刚一合上，还是说不出话来，“呃”了好一阵，才算是把话讲利索了。 　　“叶警官，误会，误会了……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邓子豪双手铐在背后，不住地向叶九点头哈腰。 　　刚才他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立马就转了过来，这变色龙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说起来一点不奇怪，这种流氓混混，难道还有什么节操不成？ 　　“你说你说，要我怎么做，我绝对听你的，只要……嗯嗯，我给你们派出所捐款吧，好不好？一百万？不不不，四百万四百万，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再加……” 　　邓子豪急匆匆地说道，满脸哀求之色。 　　这可不是什么井下安全事故，这是杀人罪！ 　　邓子豪也知道这回麻烦大了！ 　　叶九笑着，还没回答他，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立即传来叶子的声音。 　　“叶九，你怎么回事？马上到星州来，到我这里来！” 　　“你太不注意了！” 　　听上去，姐姐很生气。 第176章 我改，我保证改！ 　　到达叶子所居的那个干部小区，已经是晚上了。 　　叶九需要先把邓子豪和陈美送到星州市第一看守所，办完了交接手续，才能赶过来。 　　还得先向专案组领导请假。 　　当然，这个专案组领导就是郎正。 　　郎正和他们一起到的，在另一台警车上，没有和邓子豪同车。或许郎书记也不想面对喋喋不休的邓总吧。 　　在来的路上，邓总一直“得吧得吧”地说个不停。 　　难为他脸都打肿了，牙齿打掉好几颗，满嘴漏风，还能说这么多话。 　　叶九看着都疼！ 　　邓总是属变色龙的，先是给叶九许了一大堆的好处，见叶九不为所动，就开始故态复萌，不住地威胁叶九和其他办案人员。 　　不外乎是他多么多么有钱，认识多少多少厉害的大人物，随便哪个大人物发句话，就能让叶九万劫不复之类。 　　还说等他回去之后，要把甘塘派出所整个炸掉！ 　　“让你们这些混蛋都上天！” 　　邓子豪恶狠狠地说道，只不过门牙全部被打掉，这句话说出来，含糊不清，威势不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叶九直接出手，又卸掉了他的下巴。 　　整个世界清静了！ 　　“邓总，你还是好好想想遗嘱的内容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谋杀警察的首犯，还能活着回去的！” 　　叶警官好心提醒了他一句，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看得出来，叶警官心情非常之好。 　　不过，到了姐姐家里，叶警官的好心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满心的忐忑不安。 　　一进门，叶子就很严厉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到半点笑容。 　　叶九却嘻嘻哈哈的，一边换拖鞋一边朝屋子里探头探脑，贼忒兮兮地问道：“姐，姐夫呢？在不在家？” 　　叶子冷冷说道：“你以为你姐夫不在家，就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叶九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浑身轻松。 　　在家里，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老头子，另外一个就是他姐夫。 　　至于苏医生和叶主任，他倒是不怎么害怕。 　　“哪能呢，姐，你能管我啊，我最听你的话了，是不是？” 　　叶九换好拖鞋，笑嘻嘻地进门，往沙发上一歪，掏出烟来，就准备点上。 　　“叶九！” 　　叶子一声断喝。 　　“你给我严肃点！” 　　以往叶子都是叫他的小名“五四”，这回从头至尾都是一本正经的叫“叶九”。可见姐姐是真的很生气了。 　　“姐，我累死了，你让我躺一会好不好？” 　　叶九连忙放下烟，不过依旧没个正形，歪歪斜斜地靠在长沙发里，笑着说道。 　　在姐姐面前，他是完全放松的，比在苏荔欣面前还要放松。 　　当然，前提是他姐夫不在家。 　　只要姐夫在家，那叶九是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还一个对三个？你是觉得自己多能耐了是吧？” 　　叶子怒气冲冲地喝道。 　　叶九笑着答道：“没有没有，没有一对三，是二对三。苏渔早就埋伏在那里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所以，根本就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你别担心。” 　　雨天抓捕李安林那一战，对外界是严格保密的，但瞒不住叶子。 　　原因很简单，姚佩芝不可能瞒着她的闺蜜。 　　当时就把叶子气坏了，难得的对姚佩芝发了大脾气，还直接挂了姚佩芝的电话。说不定从今往后，还要重新审视她和姚佩芝的关系。 　　叶九是叶子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触碰。 　　“姐，你觉得我真是那么鲁莽的人吗？我在特战队的时候，我们教官就一再告诫我们，作战一定要谨慎，战术计划一定要周密，决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没有苏渔配合，我一个人是肯定不会去七道拐那边的。” 　　叶九笑着说道，虽然还是没个正形，却开始比较用心的给叶子作解释。 　　他当然知道姐姐关心自己的安危。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假离开专案组。 　　要知道，对邓子豪的审讯，肯定是立即进行的，半分钟都不会耽搁。这样的案子，越早打开突破口越好。 　　虽然说有了李安林等人的供词，加上一些物证，基本上算得是铁证如山，但邓子豪的口供也是至关重要的。 　　在这个系列案中，邓子豪的地位比较特殊。 　　他不是直接参与者，而是买凶者！ 　　当然，买凶杀人的罪行一点也不比直接杀人轻，很多时候，是比照直接杀人的首犯来入刑的。 　　有了邓子豪的供词，加上物证和李安林等人的供词，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办案警察从来都不曾低估过邓子豪那张关系网的能量。 　　这种案子，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抓了邓子豪，大家都没有退路。 　　当然是越早定案越好！ 　　可以把所有说客都堵在外边，彻底净化案件侦破的外部环境。 　　“总之你太不注意了，太鲁莽！” 　　叶子还是怒气冲冲。 　　“那几个人，什么李安林，幺鸡这些人，我知道，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人命的。要抓他们，当然需要事先周密计划，做好万全的安排才能行动。哪像你这样逞英雄？你这回是运气好，未必将来次次都能运气这么好？” 　　“这种坏习惯一旦养成了，以后就不能改！” 　　“不行！” 　　“这样不行！” 　　叶子越说越生气，在客厅里踱来踱去，重重一挥手。 　　“叶九，你必须向我保证，以后绝不犯类似的错误！” 　　“要不然，我立马把你调出公安机关！” 　　叶九嬉笑着问道：“姐，你打算把我调到哪里去？” 　　“调到你姐夫的单位去！” 　　“让他管着你！” 　　叶九顿时就吓住了，连忙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举起手，很严肃地说道：“好的好的，姐，我听话，我保证，以后不再擅自行动，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你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绝对保证！” 　　叶九是真的怕了，一叠声地说道，就差赌咒发誓了。调出公安机关还则罢了，这要是给调到姐夫单位去，那可就真的要了亲命！ 　　叶九哥非得被活活管死不可。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叶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他姐姐这脾气，打小就犟得一塌糊涂。 第177章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你一定要保证！” 　　叶子还是板着脸，叮嘱了一句。 　　“一定保证一定保证……再说，抓了这个邓子豪，先前还抓了黑老三，甘塘那边，就没什么厉害角色了，我以后就算想逞英雄，怕是也没什么机会。” 　　叶九说道，听上去还颇有点遗憾。 　　实际上，甘塘还有很多其他大大小小的煤老板，但确实只有邓子豪和黑老三的行事最嚣张，把这两个家伙干掉，甘塘其他的煤老板，恐怕要低调很久了。 　　尤其是面对叶九的时候，这些煤老板还真没几个敢挑衅叶警官。 　　你是觉得自己比邓子豪，比黑老三还牛吗？ 　　“办完这个案子，你不在甘塘上班了。” 　　叶子一挥手，很肯定地说道。 　　叶九大吃一惊：“啊？姐，你不会还是想调我来星州吧？” 　　“怎么，你就那么不想来星州上班？” 　　叶子反问道。 　　“倒也不是……”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 　　“关键老头不是在大华不肯挪窝吗？” 　　这个理由很大。 　　父母在，不远游！ 　　叶子“哼”了一声，沉默片刻，说道：“那你打算和易紫兮怎么办？” 　　“啊？” 　　叶九又吓到了。 　　今晚就不该过来，这一惊一乍的，小心肝怎么受得了？ 　　“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她，啥事都没发生啊……” 　　嗯，当初易紫兮离开平安的时候，确实向他表白来着，叶九好像，好像也没有拒绝，但这样，就算是谈恋爱了？ 　　后来不也没见过面？ 　　易紫兮倒是经常给他打电话来着，可叶九哥这不是忙吗？ 　　有时候连电话都没接。 　　“你还想发生点什么？” 　　叶子板着脸说道。 　　“人家姑娘可是跑我这跟我说过了，把你夸得像朵花一样，还说你……你答应她，她如果去了平安，你拼了命也要保护她的安全……有这么回事吧？” 　　这当儿，叶子是在努力端着，内里其实已经暗暗好笑。 　　这个弟弟呀，就没人像他这样让叶子操过心！ 　　这终身大事，尤其不能马虎。 　　易紫兮那姑娘好啊，条件多优秀？ 　　老实说，当初特意将她安排进调查组，拜托柳主任多多撮合，叶子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实在易紫兮各方面都太出色了，家世，学历，模样，身材，要什么有什么，样样都是拔尖的，说百里挑一还太谦虚了。 　　叶九连大学都没上过，就是个高中生的底子。 　　还干的刑警这种高危职业。 　　易紫兮瞅不上叶九，是大概率事件。 　　谁知这姑娘愣是看上了！ 　　回来那个兴奋啊…… 　　叶子当然特比高兴了。 　　“有这么回事……” 　　叶九连忙点头，难得红了下脸。 　　“那不就行了？我跟你说，五四，这个事啊，你可不能三心二意。既然人家姑娘对你有好感，你就要抓紧，千万不要吊儿郎当的。这终身大事，不能开玩笑。” 　　叶九笑着说道：“姐，这会儿就说终身大事，还早着点吧？我跟人就打过这么一次交道，压根就谈不上相互了解……” 　　“那有什么关系？以后多打交道，不就可以加深了解了？行了行了，你不要推三阻四。人家阿紫的条件，不比你好？你还挑挑拣拣呢？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娶了她，基本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工作也好，孩子的抚养教育也好，她都比你强！” 　　“哎哎，姐，姐，咱们可以不要这么跳跃吗？” 　　叶九是真的抵挡不住了。 　　这都哪跟哪啊？ 　　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连孩子的事都想好了？ 　　见叶九一副急眼的样子，叶子轻轻一笑，也不再调侃他了，年轻男孩子，以前没怎么谈过恋爱，脸皮是比较薄。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甘塘那边肯定不待了，抓了邓子豪，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案子要办……” 　　那可不见得。 　　不过这话只在叶九心里，没说出来。 　　只要甘塘的私人煤矿还在，各种案子就永远都不会消停。 　　“甘塘到底是乡下，你长时间待在那里，对你今后的发展不利。再说，那里离大华也比较远，回去一趟挺不方便的。” 　　叶子继续说道。 　　别看她嘴里几乎从来不问老头子的情况，其实心里头还是很关心的。 　　毕竟是父女至亲，血浓于水。 　　再说，乡镇的发展前途，终究比不得市区。 　　“你确定，不来星州上班？” 　　“姐，我觉得吧，我还是留在平安更加合适。” 　　关键他对平安熟悉啊，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绝大部分也是关于平安的。到了星州，不怎么用得上。 　　“行，那你暂时留在平安好了。回分局还是去市局，你自己选。” 　　这个事，叶子确实是有决定权的。 　　叶九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分局吧。毕竟郎书记对我印象还不错。” 　　“好，那就先回分局。” 　　“吃过饭了吧？” 　　聊过正事，叶子关心地问道。 　　“吃过了，路上对付了一口。” 　　当刑警的，就是这命，只要在执行任务，基本就很少有正经吃饭的时候，通常都是抓紧时间，随便对付一口。 　　“你坐着，我去给你下碗面。” 　　叶子心疼地说道。 　　为了和叶九严肃认真地谈一次话，叶子连保姆都打发出去了，好在叶子并不是那种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小时候家里大大小小家务活没少干，煮饭烧菜都是一把好手。 　　“得咧……” 　　叶九顿时就高兴了，舒舒服服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等着吃香喷喷的面条。 　　小时候，他最爱吃的就是姐姐下的面条，汤面上飘几片葱花，再卧一个荷包蛋，可香了。 　　叶子动作利索，不消多久就做好了面条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招呼叶九过来吃面，却发现叶九毫无反应。 　　叶子奇怪地走过去一看，叶九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两天，叶九基本上是连轴转，抓到李安林，钱兵，幺鸡等人之后，连夜突审，一审就是两天。直到抓捕邓子豪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再好的身体，这么熬也扛不住。 　　也亏得是叶九，年轻，底子好，换个人早就躺下了。 　　见到这个情形，叶子不由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极其怜爱的神情，拿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轻轻盖在了叶九的身上。 第178章 酬功 　　叶九从姐姐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原本叶子是想让他在家里住下，好好休息一晚，不过叶九没有答应，借口专案组任务紧赶紧溜了。 　　他其实是怕姐夫回来。 　　说起来，叶子的丈夫是相当儒雅的一个人，并不是那种特别威严厚重的领导，大致和柳主任差不多，叶九在柳主任面前谈笑风生，毫不紧张，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姐夫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只能说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了。 　　刚一走出单元楼，叶九就看到了姚佩芝的车，就停在树荫下。然后，姚佩芝就放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姚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九大感好奇，走上前去，笑着问道。 　　“来了有一阵子。” 　　姚佩芝微笑说道。 　　“怎么不上去坐？” 　　“不敢去！” 　　姚佩芝老老实实地答道。 　　叶九笑道：“没事，我已经挨过批评了，也向我姐做了检讨。” 　　姚佩芝点了点头，定定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和叶子姐姐一样，是不赞成你这么干的！” 　　“要不是小鱼说服了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去冒险。”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苏渔说了什么？” 　　“她说，像你这种人，一旦决定去干某件事，没人拦得住。与其让别人和你去，还不如她去。” 　　叶九就笑。 　　苏渔还真是了解他，并且一点也不谦虚，自认她才是叶九最好的搭档。 　　这一点，其实叶九也承认。 　　如果没有苏渔，他本来是打算打电话请林敏峰过来帮忙的。 　　苏渔执行的，已经高度类似特战任务了。 　　或者说，根本就是特战任务。 　　提前埋伏，军用钢弩，一击必杀…… 　　在在都是特种作战的标准模式，普通的警察还真不一定能够胜任。 　　事实证明，苏渔干得特别棒。 　　就算是林敏峰赶过来，也只能做到这样。当然，最后那一场山路越野，林敏峰肯定能比苏渔干得更好，毕竟男女有别，林敏峰和他一样，都是经受过最严格体能训练的特战精英。 　　但这不是重点。 　　一对一，他一个人足够拿下李安林了。 　　“要不，现在我陪你上去坐一会？” 　　叶九低声说道。 　　姚佩芝摇摇头，说道：“算了，只要你给叶子姐姐立了保证就行。你要真有心，陪我去喝杯咖啡？”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迟疑了一下，说道：“快十点了，这个点喝咖啡，你不怕晚上睡不着？” 　　姚佩芝笑道：“这几天，就算不喝咖啡，我晚上也一样睡不着。” 　　“这倒是。” 　　叶九点头。 　　他完全理解姚佩芝这句话的意思，邓子豪倒了，甘塘那边的煤炭市场，必定面临重新洗牌，以姚佩芝的精明，她肯定想要谋求利益最大化。 　　不趁着这个机会吞并邓子豪的煤炭帝国，就不是姚佩芝的作风了。 　　“上车吧。” 　　“好。” 　　叶九也不推辞，以他和姚佩芝现在的关系，姚佩芝让他陪着喝杯咖啡，要求不算过分。径直转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两人同车，坐在副驾驶相陪，是基本的礼节。 　　姚佩芝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了干部小区。 　　“哎，姚总，你好像知道我在楼上？” 　　叶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姚佩芝到了，却不上去，恐怕不完全是“不敢”吧？看起来，更像是刻意在这里等他的。问题是，姚佩芝怎么对他的行踪那么了解？ 　　姚佩芝专注地看着前方，轻笑说道：“专案组的很多情况，我比你想象中了解得更多。” 　　叶九脸色微微一沉。 　　姚佩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不悦，依旧很随意地说道：“五四，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警察都和你一样纯粹的。” 　　叶九无言以对。 　　姚佩芝说得对，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日常生活中也需要朋友帮忙，甚至也想要得到点好处。 　　只要不违反原则，不突破底线，叶九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禁止的。 　　见叶九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姚佩芝微笑说道：“五四，我们聊点开心的吧。甘塘那边，你有没有与我合作的意向？” 　　“我？” 　　“我怎么跟你合作？” 　　“我又没钱。” 　　叶九两手一摊，说道。 　　“苏渔有钱啊。” 　　姚佩芝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叶九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还有下文。 　　“我的意思是说，你想办法借点钱，也不用多，十来万吧，我们三个，一起投资搞一个煤矿。你和苏渔都是十万的股份，其他的我来出。三一三十一，煤矿管理的事，你俩不用操心，都算我的。怎么样，难度不是很大吧？” 　　“叶伯伯和苏阿姨，肯定也有点积蓄，你再找叶子姐姐帮忙，应该没问题。” 　　姚佩芝的语气相当轻松，就好像在谈论待会去哪里喝咖啡那么随意。 　　实际上，十万块钱对她来说，确实也不算回事。 　　叶九一听就明白了。 　　姚佩芝这是“酬功”。 　　对煤矿的行情，他不是非常了解，却也明白，三十万是无论如何都搞不起一个煤矿的。正常情况下，十万块钱自然也无论如何占不到煤矿三分之的股份。 　　占百分之三的股份还差不多。 　　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十万块钱占股三分之一，还不要负责日常管理，和白送没有任何区别。 　　“姚总，真没那个必要。我是刑警，抓邓子豪是我的职责。我不是在帮你报仇！” 　　叶九很诚恳地说道。 　　昨天审讯李安林他们，幺鸡已经招供了，多年前，姚佩芝的丈夫也是他们杀的。利用姚佩芝丈夫醉酒的机会，将他溺死在浴池里。 　　李安林师兄弟四人，实际上就是邓子豪的“御用”杀手团！ 　　叶九相信，以姚佩芝的能量，她怕是已经知道了昨天的审讯结果。 　　没看到姚总对他叶队的行踪都了如指掌吗？ 　　也不是说姚佩芝对她那个死去多年的丈夫感情那么深，更多的时候，这是某种执念。多年来，支撑着姚佩芝做大做强的执念。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扳倒邓子豪，彻底解开心中那个结！ 　　当然，干掉了邓子豪，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也会随之消失，估计姚佩芝从今往后，睡觉都能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第179章 墙倒众人推 　　“我占你那么大的便宜，心中不安。” 　　姚佩芝很诚恳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冰雪聪明，知道和什么人说什么话。明明是她要送个大人情给叶九，偏偏说得好像是她欠了叶九的人情似的，虽然叶九不大可能收她的好处，但这话听着就是舒服。 　　难怪她一个家庭妇女，文化程度还不算多高，几年时间，能混得如此风生水起，俨然跻身于平安市的财富金字塔顶端。 　　没有谁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 　　叶九笑了笑，掏出烟来，准备点上，猛然意识到是在车里，又将香烟收了回去。 　　“没事，你抽吧。” 　　姚佩芝说道，还很体贴地放下了车窗。 　　其实姚总很在乎这个，一般的男人可不敢在她车上抽烟，但叶九很显然是特例。姚佩芝愿意为他破例。 　　不过叶九还是摆了摆手，将窜上来的烟瘾强压了下去。 　　这基本的礼节，叶警官还是懂的。 　　姚佩芝轻轻一笑，显然对叶九这个表现很满意。 　　能自我克制的男人，总是比较有魅力的。 　　“我看，就是黑水三号矿吧。那个矿基本相当于露天煤矿，开采成本低，投资也低。如果你觉得十万块占股太多，那么少占一点股份也是可以的，就算百分之二十好了。你和小鱼一样，都是百分之二十。” 　　确定叶九不吸烟，姚佩芝又慢慢将车窗升了上去，微笑着说道。 　　她对叶九欣赏归欣赏，但轻易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姚总，真没必要。你也知道，我是警察，这么做，不合规矩，会授人以柄。” 　　叶九还是摇头。 　　“授谁以柄啊？只要我不求你办事，不让你违反原则帮我，这就算不上破坏规矩吧？我纯粹就是为了感谢你和小鱼，为我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姚佩芝不轻不重地说道。 　　“其实，你们公安局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这年头，煤矿是个香饽饽，很多人都会插一手。我们这些搞煤矿的，谁不是一大堆的合伙人？” 　　“镇里的，区里的，市里的，都有。” 　　说起来，还真就是没有你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警察。大凡是手里有点权力，能管得到煤矿的，哪怕只要能沾上一点边，都会千方百计插一脚进来。 　　有钱不赚，不是傻吗？ 　　比如以前的甘塘派出所所长曹洋，就和邓子豪关系不一般。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叶九只能这么说。 　　姚佩芝笑着说道：“你现在是觉得，钱对你并不重要。你也不是个喜欢物质享受的人。” 　　这一点，叶九也不能反驳。 　　他觉得，自己现在小日子过得挺好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钱太多，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关键在于，他不想欠姚佩芝这么大一个人情。 　　“姚总，我还有个想法啊，甘塘镇那边，你的煤矿够多了，邓子豪的那些煤矿，我建议你就不要掺和了。”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 　　姚佩芝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 　　叶九言简意赅地答道：“树大招风。” 　　姚佩芝顿时就沉默了。 　　很显然，她在认真考虑叶九的意见。 　　“邓子豪为什么会垮，表面上，是他行事肆无忌惮，但根子上的原因，还是他太贪了。他恨不得把甘塘镇所有的煤矿都收到自己名下，所有的钱都一个人赚了。那其他人怎么办？” 　　叶九继续说道。 　　“我可以跟你打赌，姚总，这次不会有人给他出头的。” 　　姚佩芝笑了：“当然。很多人都等着他死！” 　　“这就对了。墙倒众人推。” 　　接下来，邓子豪这个案子，叶九确实不怎么担心，一方面，铁证如山，由不得邓子豪挣扎。另一个方面，邓子豪那张所谓关系网，其实是以他自己为核心的，他自己不出事，倒是能显示出强大的威力，很多大人物都要给他面子。但现在，他自己出事了，那些大人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保，绝不是保邓子豪。 　　或许一开始，还是会有人想要把邓子豪“捞出来”，关键是怕他在警方面前“乱讲话”，保邓子豪就是保自己。但只要他们真正了解了邓子豪这回犯的事有多严重，恐怕就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到那时候，想办法把事情都推到邓子豪头上，把自己摘出来，才是那些大人物的首选。 　　叶九也相信，大人物们肯定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专案组会有人愿意配合这些大人物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雪中送炭”，甚至是“救人于水火”。 　　只要这些大人物能顺利过关，这么大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 　　忽然间，叶九就理解郎正的做法了。 　　郎正不向陈书记提前汇报，是有理由的。 　　现在，专案组在郎正手里，主动权也就在郎正手里，不管是陈书记还是其他大人物，都得求他！ 　　而不是反过来。 　　至于要怎样才能打好手里这副牌，怎样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叶九相信，郎正绝对有这个“智慧”。 　　要不然，他也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可是，那么多煤矿，都是钱啊。” 　　姚佩芝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叶九笑了，反问道：“姚总，你现在很缺钱吗？” 　　姚佩芝一愣，随即笑道：“赚钱这个事吧，和你办案差不多，有惯性。赚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赚了一千万就想一个亿。就好像你破案，破了大案子，还想破更大的案子。无非就是个成就感！” 　　叶九笑道：“倒是这个理。不过姚总，赚钱不只有开煤矿这一条道，还有的是其他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哦？我倒是很想听听，叶队还有什么其他赚钱的门路。” 　　姚佩芝略带一点调侃地说道。 　　叶九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说，姚总可以考虑投资，和我妈合伙开发医疗产品。” 　　“医疗产品？” 　　姚佩芝有点懵圈。 　　“是啊，我妈是大华厂医院的医生，祖传的治疗跌打损伤秘方，效果特别好。如果我们合作，开发这个秘方，做成成药，相信会有销路的。” 　　叶九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倒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让这个秘方发扬光大，给更多的病人造福。 　　姚佩芝吃惊地说道：“你是说，让我专门搞一个药厂来生产这种跌打损伤药？可是你要知道，搞一个药厂，比开一个煤矿复杂多了。” 　　叶九笑道：“为什么一定要专门搞个药厂？我们完全可以找现成的药厂来合作。只不过这中间的许多手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不是我们的强项。但对于姚总你来说，难度应该不大吧？” 　　“简单来说，我们是技术入股，姚总你呢，就是我们的经纪人。” 　　姚佩芝的眼神顿时就变得亮晶晶的了。 第180章 连夜突审 　　和姚佩芝喝完咖啡，再仔细研讨了一下开发跌打损伤药膏的技术细节，回到“金盾宾馆”已经差不多到了十二点。 　　叶九没有再去专案组报到，径直回自己房间，洗洗睡了。 　　这段时间他累得够呛，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接下来邓子豪案，有的忙了。 　　其实照叶九的意思，把邓子豪关押在甘塘镇是最好的，方便调查取证。现在把邓子豪关在星州一看，要回平安去取证，隔着一两百公里呢，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耽搁一两天。 　　效率相当低下。 　　至于说甘塘镇邓氏家族的族人要闹事，叶九丝毫不放在心上。 　　叶九哥专治各种不服！ 　　不过专案组领导要这么安排，叶九也没办法。 　　省厅金盾宾馆条件还不错，比平安市局的金盾宾馆要好得多了。这种金盾宾馆，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初期，是各地公安机关的一大特色。 　　几乎每个地方的公安局，都搞了这么一个金盾宾馆。 　　条件大多很一般。 　　但金盾宾馆的存在，也就是这么最后几年了，用不了多久，随着政策的变化，各地的金盾宾馆会相继消失，改为其他的名称，并且和公安局脱钩。 　　按照省厅的部署，邓子豪案专案组全部成员，都安置在金盾宾馆。 　　这里地理位置不错，关键是离星州市第一看守所近，方便他们去看守所提审嫌犯。目前“黑恶势力团伙案”的几个主要犯罪嫌疑人，都关押在星州一看。 　　除了邓子豪，陈美之外，李安林也关在这里。 　　钱兵，幺鸡，廖小毛三个，则在附近的一个医院住院。 　　这三个，伤得都很重。 　　廖小毛双手上臂骨折，钱兵，幺鸡肩胛骨折，没两三个月，是恢复不了的。 　　李安林左臂臂骨骨折，不过他没有住在医院，而是关在看守所，胳膊上打着石膏夹板，吊在脖子上。 　　这也是叶九特意向专案组领导提出来的。 　　李安林特别狡猾，身手也确实厉害，远不是钱兵，幺鸡，廖小毛等人比得上，这样一个亡命之徒，尽管伤了左臂，但骨折的程度并不特别严重，把他也放在医院，叶九担心看守的警察一个疏忽就让他跑了。 　　犯人在就医期间脱逃的例子太多了。 　　毕竟就算是安排警察二十四小时看守，也有疏忽的时候。 　　何况大多数公安局都存在警力不足的问题，多数时候，会安排联防队员和治安员代替正式警察去执行看守任务。 　　相对来说，联防队员和治安员的整体素质，肯定是不如正式民警的。 　　警惕性也不如正式民警那么高。 　　双方身份地位不同，决定了他们的工作态度不一样。 　　反正李安林迟早就是个死，治不治好他的胳膊，无关紧要。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成员被陆续押解过来。阳关那边，郎正早已做了安排，邓子豪一旦被抓，立马就对他的团伙主要成员实施抓捕。 　　这几乎都不用甄别，这些年来，邓子豪在平安横行无忌，手下一大帮子流氓打手到处耀武扬威，为非作歹，早已经在公安分局和派出所挂了号。 　　照着这个名单一路抓过去，基本不会有冤枉的。 　　估摸着甘塘镇要乱上一阵子了。 　　专案组普通成员住的都是双人间，叶九和刘杰一间房。不过叶九回到宾馆的时候，没见到刘杰，两个床铺都整整齐齐的，没有动过的痕迹。 　　毫无疑问，刘杰还在看守所那边忙活。 　　除了他请假，这时候整个专案组的成员就没一个休息的，肯定是连夜突审。 　　叶九也不去理会，洗漱完毕，安然入睡。 　　刘杰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去宾馆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叶九才在餐厅见到刘杰和专案组的其他同志。刘杰一边打哈欠一边喝稀饭，看上去累得不行。 　　满脸疲惫之色，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叶九端着稀饭馒头往刘杰身边一坐，笑着问道：“怎么样，有进展吗？” 　　刘杰摇摇头，一副愤愤然的样子：“特么的那个家伙顽固得很，证据证词都摆在他面前了，就是死不认账！” 　　无论是谁，审了嫌犯一个晚上，结果一无所获，心里头肯定不痛快。 　　叶九笑着说道：“没关系，他现在肯定会死扛，还等着有人来救他呢！” 　　“可不是吗？这混蛋不但不招，还口口声声要我们等着，迟早要我们好看！” 　　刘杰怒气冲冲地说道。 　　叶九笑道：“那就跟他熬着呗，我们人多。” 　　刘杰一想，是这个理，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担心，领导会对他特殊一点……不让我们熬他。” 　　疲劳审讯，历来也是审讯顽固嫌犯的一种手段，但邓子豪毕竟有点特殊，专案组这边，在审讯他的时候，会比较严格地遵循着相关的纪律和规定，免得授人以柄。 　　毕竟邓子豪身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牵涉不深的，当然会第一时间想着脱身，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但那些牵涉很深的，一旦发现自己摘不出去，就会千方百计保邓子豪。 　　专案组任何一个程序性的失误，都有可能被他们拿来做文章。 　　叶九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重要的是抢时间。只要我们能抢在前边把他的嘴撬开，那其他人就算想保他也没办法了。” 　　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叶九又说道：“这一点，你要相信领导。” 　　刘杰一想，果然是这个理，顿时就高兴起来，低声说道：“对啊，领导既然已经下决心动他，就会全力以赴……” 　　这个时候还想首鼠两端，两边讨好，那是自找麻烦。 　　“所以啊，安心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叶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待会我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能扛到什么时候。” 　　“三天！” 　　刘杰也笑了起来。 　　“最多三天，他就扛不下去了。” 第181章 突发杀人案 　　这三天，又陆陆续续有不少团伙成员被送到星州市第一看守所关押。 　　二豹，猛哥等人赫然在列。 　　粗粗一算，邓子豪手下几个打手头目，基本上都到齐了。还有一些其他骨干成员。 　　另外，据叶九所知，还有一大批甘塘镇的干部，阳关区的干部，也已经被纪委采取了双规的措施。 　　因为性质不一样，所以那些人暂时都还留在平安，没有送到星州来。等进入司法程序之后，那些人应该也会送到星州来。 　　根据异地管辖原则，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很可能最终会在星州审判，或许由省高院指定另一个地级市的中级法院管辖。 　　反正不会在平安中院开庭。 　　除此之外，专案组这边还来了很多“客人”。 　　其中平安市委一哥赵宇平，政法口一哥陈书记等人都来了。还有一些叶九不认识的，但那气度一看就是大人物，身边跟着秘书司机等随行人员，前呼后拥的。 　　一见到这种情况，叶九就躲得远远的。 　　九哥老不愿意和领导打招呼。 　　由此可见，叶九就是个一线刑警的命，这辈子怕是当不上大领导了。 　　当然了，九哥也没想过要当大领导，谁想当谁当去！ 　　九哥就喜欢破个案，抓个坏人。 　　偶尔还会和美女逛个街。 　　这个美女，自然就是易紫兮了。 　　专案组的管理，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严格，刑警们也是有休假的。不管是谁，几天十几天连轴转下来，都吃不消。 　　搞不好要得抑郁症了。 　　刑警也是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所以专案组领导，会根据情况分批安排专案组成员休息。 　　只不过别的人都没有叶九哥这样的“艳遇”，有美相伴。 　　其他人的所谓休假，主要是躲在宾馆睡大觉，逛街的兴趣是提不起来的。 　　几个大老爷们一起逛街有什么意思？ 　　好在叶九还是比较照顾兄弟们心情的，没有让易紫兮在金盾宾馆露面，要不然，那帮二货还不得调侃死他？ 　　叶九更不会告诉他们，易紫兮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家庭条件好得一塌糊涂。他一个高中生，居然和这样的女孩子约会逛街，搞不好专案组那帮哥们能把他吃了。 　　易紫兮穿得很朴素，连包包都是大路货，浑身上下，除了手腕上那块进口手表，再找不到任何名牌。 　　可偏偏叶警官就盯住了那块表。 　　“戴这么好的表？” 　　易紫兮就有点诧异。老实说，她这块表虽然是进口名牌，价值十几万，但在星州，还真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外形很低调，一点不炫酷。 　　这也是当初易紫兮愿意接受这块手表的最大原因。 　　“毕业礼物，我妈送给我的。” 　　易紫兮嫣然一笑，将雪白粉嫩的胳膊伸到叶九面前。 　　“好看吧？” 　　“好看。” 　　叶九老老实实地点头，又加上一句。 　　“其实你长得这么好看，戴什么表都漂亮。” 　　易紫兮就瞪了他一眼，娇嗔道：“油嘴滑舌……” 　　其实看得出，姑娘家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就没有那个女孩不喜欢听这种话。 　　谁知叶九还急了，急急说道：“我说真的，内心话……” 　　叶警官，你要不要这么紧张，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易紫兮歪着头，上下打量他，确定他额头上真的冒出来的是冷汗，不是被太阳晒的，顿时就笑了起来。 　　这家伙，抓犯罪分子的时候，那么神勇无敌，怎么一和女孩子逛街，就变得呆头呆脑的？还是说，他在装？ 　　“走吧！” 　　易紫兮一笑，很自然地挽住了叶九的胳膊，轻轻靠在了他的身上。 　　叶九只觉得一股惊人的柔软感觉，透过手臂瞬间就传遍了全身，整个人都微微僵了一下，差点就迈不开步了。 　　特么的，这种感觉，真那啥啊…… 　　易紫兮抿嘴轻轻一笑，咬住了嘴唇。 　　别看叶九哥一开始有点愣头愣脑，似乎经验不足，学习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很快就像模像样了。 　　易紫兮很照顾他，去的都是些比较大众化的场所。 　　像所有刚刚才开始谈恋爱的年轻男女一样，买点小东小西，随便在小店子里吃个饭，其乐融融。 　　其实对易紫兮来说，买不买东西一点不重要，在哪里吃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叶九在一起，听他讲在部队的故事，讲抓犯罪嫌疑人的惊险，比什么都开心。 　　说起来，易紫兮谈恋爱的经验也不怎么丰富。 　　在北方大学求学之时，她是标准的学霸，每天主要就是学习，还真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当然，追求她的人不少，不过没谁真能让易紫兮动心的。 　　但易紫兮也没想到，最终走进自己心里的，居然是一个高中毕业生！ 　　连大学都没上过。 　　好像一切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让易紫兮猝不及防，却又没有丝毫的勉强。 　　至少她并没有感觉到和叶九之间，有什么学识上的鸿沟。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就是那么奇妙。 　　原本按照易紫兮的计划，是要和叶九待一整天的，晚上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到江边防洪大堤上走一走，吹吹风。 　　想一想都很浪漫。 　　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大约下午四点的时候，两人正在公园树荫下休息呢，易紫兮趴在叶九肩头上，听他讲破案的故事，手机忽然就震响起来。 　　“喂，青青……”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响起了一个女孩子急匆匆的声音：“阿紫阿紫，你在哪呢？快回来快回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易紫兮顿时就紧张起来，一下坐直了身子，急急问道：“什么事什么事？你可别吓我……” 　　“哎呀，我吓你干嘛啊？真不吓你！快回来快回来，杀人了杀人了，我们院子里发现尸体了……” 　　“啊？” 　　易紫兮大吃一惊。 　　连叶九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易紫兮住的院子里发现了尸体，这可不是小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谁杀人了，谁的尸体……” 　　“哎呀，你快回来看吧，小区里现在来了好多警察，热闹着呢……快点快点，快回来……” 第182章 家庭背景 　　挂断电话，两人急急出了公园，打了一台计程车往家跑。 　　见易紫兮一副紧张的样子，叶九笑着安慰道：“没事，没啥大不了的。” 　　易紫兮瞪他一眼，撅着嘴巴说道：“你当然不怕了，你那么厉害……” 　　叶九顿时就有点小得意。 　　易紫兮不说“你当然不怕了你是警察”，而说“你那么厉害”，让叶警官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这应该是个旧案了。” 　　叶九说道。 　　“为什么？” 　　叶九解释道：“刚才青青在电话里说，是在化粪池里发现的尸体，我猜应该不是近期发生的案子。” 　　易紫兮皱起眉头说道：“那也不见得啊，也许是罪犯刚刚杀了人，抛尸在化粪池呢？” 　　叶九点点头，没有再说。 　　他也只是凭直觉推测，并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论断。 　　见易紫兮还是很紧张，叶九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易紫兮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脑袋慢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和叶九交往以来，一直都是易紫兮主动，叶九有时候就跟个木偶似的，推一下动一下，甚至有时还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推都推不动。 　　易紫兮本来也想矜持一点，端着一点，可是碰到这么个愣是不解风情的木头，你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易紫兮估摸着，自己要是不主动些，叶九怕是会一辈子拿她当熟人。 　　这还是叶九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 　　虽然说，主要是在安慰她，其中估计有一半是“警察身份”在作怪，易紫兮也还是感到很甜蜜了。 　　付出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点“回报”。 　　叶子姐姐说了，“我弟弟那个人啊，看上去挺机灵，其实笨得很！”“他认死理！”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其实易紫兮从小到大，就没有遭受过什么真正的人身威胁，却不知为什么，她和叶九在一起，就是特别有安全感。 　　易紫兮住在单位的干部宿舍。 　　计程车二十来分钟之后就到了。 　　易紫兮主动付了车费。 　　叶九还蒙查查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应该自己掏钱。 　　“你怎么住这里？” 　　一下车，打量了一下干部小区的环境，叶九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也不怪叶九觉得奇怪，这个干部小区，确实比较老旧了，应该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建起来的，全都是楼梯房，周边环境也不多好。 　　照理，易紫兮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虽然没有详细问过姐姐，易紫兮的父母到底是何种身份，但从上次调查组柳主任对易紫兮的态度来看，易紫兮的爸爸身份地位应该不在柳主任之下。 　　纵算在省里这种大人物扎堆的地方，那也是很显赫的了。 　　易紫兮还没结婚，照理应该和父母住在一起才对。 　　“这是我单位分的房子，单人宿舍……” 　　易紫兮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和易叔叔他们住在一起？” 　　“上班有点远。我平时都住这边，放假的时候才回去。你别看这里有点闹，其实挺方便的，菜市场，小卖部，水果店什么的，都挺齐全。” 　　叶九看她一眼，说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还自己做饭吃？” 　　易紫兮小脑袋瓜一歪，诧异地说道：“为什么不能？我经常自己做饭吃的啊……我告诉你，我做的饭菜很好吃的，回家的时候，还靠我给他们改善伙食呢！” 　　说着，就有点得意地翘了翘小鼻子。 　　“可你是北方大学毕业的啊……” 　　叶九有点晕。 　　北方大学不都是一堆学霸吗？什么时候和做饭烧菜扯得上关系了？ 　　易紫兮奇怪地说道：“北方大学毕业也一样可以烧菜做饭的啊，这又不难……” 　　叶九就搔了搔头。 　　好吧，学霸的世界果然与众不同。 　　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难不难，只有想不想学的问题。 　　易紫兮嘴角微微一翘，拉着他的手：“走吧，进去看看。” 　　小区里面热闹得很。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大堆人聚集在小区的东北角，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不少都是抱着孩子看热闹的爷爷奶奶级人物。 　　易紫兮一看这个方位，脸色就变了，低声说道：“就在我们楼下。” 　　叶九晕了下，说道：“你就住在化粪池上边？” 　　“哎呀，你这人真是，说那么恶心……” 　　易紫兮气得打了他一下。 　　“平时也不觉得，化粪池又不臭……” 　　话是这么说，但看小姑娘的表情，已经快要吐了。化粪池这玩意吧，你平时不留意，确实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毕竟不是老式的化粪池。但现在这么一搞，臭烘烘的不说，关键是害怕啊！ 　　谁知道会从化粪池里捞出尸体来的？ 　　正说话呢，易紫兮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阿紫阿紫，上来上来，快上来……” 　　电话里传来青青大呼小叫的声音，叶九眼尖，马上就看到那边三楼的窗口，有一个女孩子在朝着他们使劲挥手。 　　她所在的那个位置非常好，恰恰在出事地点的正上方，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叶九问道：“你就住那间房吗？” 　　“对，我和青青住在一起。” 　　叶九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单人宿舍吗？” 　　易紫兮解释道：“单人宿舍已经分配完了，我们现在住的是两居室的套间，我们一人一间房，共用卫生间和厨房。青青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考上北方大学的。 　　叶九点点头，表示理解：“你们现在在同一个单位上班？” 　　“那倒不是。我们那个单位你也知道的，人员不多。不过这是省里大院的机关宿舍，青青在另一个单位上班，宿舍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分配的。” 　　叶九有点好奇地问道：“青青上的哪个大学？” 　　易紫兮轻声说道：“她没有上大学，她上的艺术学校……” 　　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了。 　　叶九就不再问了。 　　青青连大学都没上，却能在省里大机关上班，毫无疑问，自然是家庭关系了。她能和易紫兮一起长大，足见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第183章 现场 　　易紫兮住的这栋楼，采光并不好，一进去就眼前一黑，尽管是大白天，却似乎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易紫兮不禁吓得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叶九的手，和他靠得紧紧的。 　　叶九不由得有些好笑：“别怕，大白天呢！” 　　“可我很多时候都是晚上才回来的，我以后都不敢住这里了……” 　　易紫兮苦着脸说道。 　　也不怪她那么胆小，谁能想到，省里的干部小区能演这么一出啊。 　　叶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这事，确实有点操蛋了。 　　上了三楼，易紫兮掏出钥匙开了门，正趴在窗口看热闹的青青立即向她招手，不过眼神却直接落在了叶九的脸上，满是好奇之意。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屋子里除了青青，还有一个人，一个男的。 　　这个男的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比较高，穿着短袖白衬衣，黑西裤，很经典的机关干部装束。 　　他原本也和青青一起趴在窗口看热闹的，一听到门口的响动，立马就直起了身子，变得神态俨然。脸上还飞快地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身为机关干部，就应该时时刻刻注意身份，像个平头百姓一样趴在窗口看热闹，威严何在？体统何在！ 　　易紫兮也看到他了，感觉上，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才点头打了个招呼。 　　“庞峰，你也在啊……” 　　“是啊是啊，我叫他过来陪我的，我害怕……” 　　青青接口说道。 　　可是，姐姐，看你这兴高采烈的样子，你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咦，这是哪位啊？阿紫，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青青随即就嚷嚷起来。 　　易紫兮这位室友加闺蜜，年纪和她差不多，也是二十二三岁左右，身材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无论身高长相气质，都和易紫兮不在同一个档次。 　　不过闺蜜嘛，也没谁规定，非得是旗鼓相当的。 　　有些闺蜜长相身材差得老远，却一点不妨碍彼此之间的友谊。 　　当然，部分闺蜜的友谊不是那么靠得住，尤其是青春期少女少妇，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要不，也不会有那句网络流行语了——防火防盗防闺蜜！ 　　易紫兮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这是叶九，我朋友。叶九，这是青青，我同学加闺蜜……这是庞峰，青青的朋友……” 　　在介绍庞峰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 　　庞峰马上说道：“哎，阿紫，我可不仅仅是青青的朋友吧？难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 　　望向易紫兮的眼神热辣辣的。 　　易紫兮微笑说道：“我说的不是普通朋友，你难道不是青青的男朋友吗？” 　　庞峰顿时就有了几分尴尬，嘿嘿笑了几声，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青青的男朋友。 　　青青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九？这名字有意思……” 　　下一刻，青青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叶九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笑嘻嘻的。 　　“哪个九字啊？长治久安的久？” 　　叶九微笑答道：“七八九的九。” 　　“啊？” 　　“好玩！” 　　青青先是一惊，随即掩嘴而笑。 　　“哎，你在哪个单位上班？我们家阿紫，可是头一回带男孩子回家，你是第一个！” 　　看得出来，青青对叶九非常感兴趣。 　　要知道，易紫兮是多傲气的姑娘，多少男的追求她，排队都能排出几里地之外去了，从来没见她对哪个男的动过心，这个叶九，何德何能，能获美人垂青？ 　　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嘛。 　　嗯，身材倒是很标准，腰挺背直的。 　　可就这么一点长处，实在是摆不到台面上来啊。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这个户口咱们慢慢再查，我先看看现场好吗？” 　　刑警的职业病真不是说着好玩的，边说边向窗口那边走去。 　　庞峰立马双眉一扬，诧异地问道：“现场？你是警察？”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警察，是不会随口用到“现场”这个词汇的。 　　“嗯。” 　　叶九点点头，已经到了窗口，低头往下看。 　　实话说，这个现场实在不怎么好看！ 　　入眼就是几个警察，正围着几件人的肢体在忙乎。 　　化粪池的盖子已经打开，大群的绿头苍蝇飞来飞去的，臭气熏天。 　　这样的情形，居然还有一大堆人围观，其中甚至包括青青这样平日里特别讲究的年轻姑娘，这会儿也不嫌脏不嫌臭了，看得兴高采烈，津津有味。 　　只能说，国人的好奇心真的是很大很大。 　　大腿，小腿，躯干，手臂…… 　　可能因为残骸已经在化粪池里浸泡太久，这些残骸已经高度腐烂，污秽不堪。饶是叶九这样的专业刑警，也要仔细盯着看上一阵，才能分辨得出来大致的部位。 　　没见到头颅。 　　从残骸的躯干部位，勉强可以分辨得出来，死者是一名男性，应该是已经成年了。 　　“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紫兮边说，边来到窗边，准备往下看。 　　叶九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拦住了她，低声说道：“你别看，会吐的！” 　　叶九第一次出杀人案现场的时候，都略有点不适，更不要说易紫兮了，尤其这种又残忍又肮脏的情形，最好还是不要被易紫兮看到为好。 　　“我看一下吧，你别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易紫兮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说道。 　　叶九摇摇头，很严肃地说道：“这和你学什么无关，太恶心，别看了……” 　　你以为你是学新闻的，就什么东西都能看？ 　　“没事，阿紫，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吧……” 　　青青却在一旁怂恿她，一脸促狭。 　　好吧，姐刚刚已经被恶心过了，你要不恶心一下，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平衡啊。 　　“别看！” 　　叶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易紫兮刚才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心理远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强大。有些东西，一旦看过之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会长久在脑海中留下阴影。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好，我不看我不看……” 　　见叶九有点生气了，易紫兮立马乖乖地点头。 　　这一幕看得庞峰脸色阴沉。 　　青青更是大呼小叫起来：“哟，叶九，够厉害啊，我还从没见过咱家阿紫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易紫兮就瞪了她一眼：“青青，别胡说。他是刑警……” 　　“啊？你还真是警察啊？” 　　“这可有点意想不到。叶九，你是哪个分局的？” 第184章 小子，别在我面前装大瓣蒜！ 　　“我是平安的。甘塘派出所刑警。” 　　叶九简单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其实他本可以不回答，只不过考虑到青青是易紫兮的闺蜜，出于礼貌而已。 　　“平安，甘什么派出所？” 　　叶九这个回答简直将青青吓着，瞪大了眼睛看看叶九，再看看易紫兮，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你，你，阿紫，这真是你男朋友吗？” 　　青青指着易紫兮，吃吃地问道。 　　易紫兮有点生气了：“怎么，他不能是我男朋友吗？” 　　“可是，你，你怎么可能……嗨，不可能！” 　　青青惊讶过后，手一挥，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两年，多少人追易紫兮啊？ 　　她还在北方大学上学的时候，就已经不断有人给她作介绍了，所介绍的，无一不是精英人物，而且清一色家里背景深厚，连最杰出的凤凰男都不在其列。 　　这中间，明显带着政治联姻的痕迹，凤凰男哪里配得上易紫兮那样的家庭？ 　　易紫兮一个都没答应，甚至连正眼都没瞅一眼。 　　当时青青这几个闺蜜就在猜测，阿紫是不是在北方大学谈了朋友，打算留在首都不回静江了。 　　谁知现在，却有一个平安市什么派出所的小警察冒出来，自称是易紫兮的男朋友！ 　　哦，这个小警察倒没有自称，但易紫兮几乎就是承认了。 　　“阿紫，这是真的吗？” 　　庞峰在一旁问道，脸色阴沉，看上去很恼火的样子。 　　奇怪，他恼火什么？ 　　易紫兮看他一眼，没吭声。 　　真的假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庞峰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易紫兮清楚得很。庞峰最开始追求的本来是她。应该说，庞峰的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也还算是很不错的。 　　静江大学毕业，和北方大学是没得比，但在本省，却也是一等一的重点大学了。 　　庞峰的父母，也是市里的干部，职务不是十分显赫，和易紫兮家老爸比较起来，当然是有一定的差距，可是勉强也算得圈内人。 　　关键庞峰自己很努力，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星州市政法委担任了科长，颇得上级领导的看重。以他的学历和资历，再熬一两年，外放下去的话，到下边的区县担任个公安局副局长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出任政委都不是没可能的。 　　如果能够成为老易家的乘龙快婿，有泰山老大人助力，将来前程未可限量。 　　不过这注定只是庞峰剃头挑子一头热，易紫兮对他没有半点感觉，庞峰一开口表白，就被易紫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话说得十分明白，没有给他留下一点可能的遐想！ 　　谁知庞峰一转头，就开始追青青。 　　青青打小和易紫兮一块长大，家里老头子也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如果不是庞峰本身条件不错，青青也还不一定答应他呢。 　　费了老鼻子劲，青青接纳他了，谁知道他对突然出现在易紫兮身边的叶九，还是那么耿耿于怀。 　　看来庞科长对易紫兮一直都没有死心啊。 　　叶九眼珠子一转，登时就猜到了三分。 　　别看叶九哥自己在谈恋爱的时候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旦琢磨起别人的事情来，那脑袋瓜子就不是一般的好使了。 　　“青青，庞峰，给你们说一下啊，叶九确实是我男朋友。他破案很厉害的。” 　　易紫兮随即说道。 　　叶九猝不及防，禁不住摸了摸鼻子，却也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否认。这时候要是否认，那易紫兮就太没面子了，肯定得跟他生气。 　　关键是，他干嘛要否认啊？ 　　“是吗？那叶九，你赶快把这个案子破了，把凶手抓起来……要不然，我们都很害怕的……” 　　青青立马叫道，不过看得出来，她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她可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女孩，虽然没正经上过大学，但那样的家庭出身，又在省里大机关上班，算得见多识广了。绝不会一听叶九是刑警，就觉得可以马上破案。 　　庞峰却接口说道：“青青，你胡闹什么呢？这个案子，一看就知道不简单……碎尸案肯定是老手做的，一般人哪里下得了这样的手？这种老手，反侦查能力都很强，哪有那么容易破案？” 　　嘴里是在“呵斥”青青，但那双眼睛，却时时刻刻定在叶九脸上，一抹轻蔑之意，丝毫也不加以掩饰。 　　他是堂堂省会城市政法委的科长，和下边一个地级市派出所的小警察比较起来，那优越感不是一点半点的强。 　　以他这个身份，如果到下边去检查工作，不要说派出所所长，就算是分局局长，甚至市局负责人，都要给他赔笑脸的。 　　派出所刑警？ 　　算个什么职务？ 　　真不知道易紫兮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居然会看上他？ 　　才见到叶九的时候，庞峰也不是没想过，叶九有可能是个什么二代之类的，但一听到叶九的工作单位和职务，庞科长立马就放心了。 　　真正的官二代，哪里可能在基层派出所当刑警？ 　　那是最吃力不讨好的活，一年到头忙死，好处却是沾不上边。稍一不慎就要挨处分，甚至一个失手伤到了不该伤的人，坐牢都有份。 　　哪个二代能吃得了这个苦，受得了这种委屈？ 　　分明就是“潘俊保 　　庞峰不但瞅不上叶九，连带着，连易紫兮都有点看不起了。 　　还以为你多傲气呢！ 　　还以为你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白马王子，钻石王老五呢！ 　　你就找个这样的？ 　　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你是觉得我连这种“潘俊倍急炔簧下穑 　　一想到这里，庞科长就觉得气冲胸臆，觉得自己实在是“输”得莫名其妙，益发的看不惯叶九了。 　　叶九看他一眼，笑了笑，淡淡说道：“庞先生说得固然有道理，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看谁来破这个案子了……我们干刑警的，都喜欢说一句话，再好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 　　“是吗？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如果你来破，马上就能抓到凶手？” 　　庞峰看着叶九，笑着说道，嘴角的不屑，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小子，我让你装逼！ 　　等着，我现在就打你的脸！ 　　不等叶九回答，庞峰一转身到了窗口，冲着下边正在勘查现场的警察就叫喊起来。 　　“哎，那个，肖队是吧？我是庞峰，市政法委的……对，就是我，请你上来一下好吗？我有个情况想跟你说一下！” 第185章 当面挑拨离间 　　“庞峰，你干什么？” 　　易紫兮顿时就不高兴了，俏脸一沉。 　　这家伙分明就是想看叶九的笑话，易紫兮虽然没当过警察，却也知道，这样的无头案子，哪里能够说破就破？ 　　叶九还不是星州的警察，这个案子压根就不归他管，他没有侦查权。 　　庞峰就这么把人家辖区的警察叫上来，摆明是给叶九拉仇恨，让他难堪。 　　庞峰双肩一耸，笑着说道：“没事，别紧张，都是熟人，叫他上来问下情况。叶九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和人家说说，提供点参考意见嘛……集思广益。” 　　应该说，庞峰不愧是在市级机关工作的，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易紫兮气得小脸通红，叶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微笑说道：“不要紧，庞峰说得对，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庞峰就瞥他一眼，嘿嘿一笑。 　　小子，你怕是不知道老肖那个人的脾气，你在他面前装逼，还嫩着点！ 　　市政法委庞科长的招牌果然好使，片刻后，三个警察就上门来了。为首那位，三十几岁年纪，挂着三级警督的肩章，满脸坚毅之色，一看就是那种极度自信的人。 　　另外两位稍微年轻，也是很干练的警察，都穿着制服。 　　叶九就暗暗叹了口气。 　　省会就是省会，警力果然比下边市县要充裕，来的这三位都是正式民警，不是联防队员，也不是治安员。 　　他们甘塘所也算是大所了，办案子的时候，也还少不了联防队员治安员这些辅助警力参与，一个案子出动六七个正式民警，真没这么奢侈过。 　　除非是特别重大的团伙案。 　　“庞科长。” 　　肖队进门就给庞峰敬了个礼，满脸严肃，一丝不苟。 　　理论上，市政法委是全市司法机关的领导，庞峰这个科长，在下边同志们眼里，也算是领导。要不然，肖队耐烦理他。 　　没看老子忙着呢！ 　　“你好，肖队。” 　　庞峰微笑着向肖队伸出了手，上位者姿态俨然。 　　在这些基层干警面前，庞峰一直都是以上级领导自居的，心态不是一般的良好。他也就是和肖队握了个手，对其他两位警察，基本上视而不见，连点头打招呼都免了。 　　“庞科长，今天是莅临指导工作吗？” 　　肖队和庞峰握了握手，随即问道。 　　庞峰笑着说道：“肖队，莅临指导什么工作啊，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热闹的，我女朋友住这呢……” 　　问题是，你看易紫兮做什么？ 　　你女朋友不应该是青青吗？ 　　肖队脸色就微微一沉，看得出来，肖队有点不高兴了。 　　你特么既然是来看热闹的，那就是吃瓜群众，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我很闲吗？ 　　对老肖的不悦，庞峰当作没看见，继续笑着说道：“肖队，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叶九同志，也是刑警。他认为，这个案子挺简单的，立等可破。所以我请你们上来一下，你们相互交流交流，向叶九同志学习一点先进的工作经验。” 　　这话就说得太露骨了，挑拨离间的意思那么明显，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由此可见，庞科长的道行其实还浅着呢，修炼得远远不到家。 　　不过嘛，一个外地来的最基层的小警察，也确实不值得庞峰认真对付，你特么敢抢老子的“女朋友”，我就要打你的脸！ 　　怎么，不服气啊？ 　　咬我啊！ 　　肖队登时就不乐意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庞峰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关键这话听着确实不爽。 　　“你好，叶九同志。” 　　肖队主动向叶九敬了个礼。 　　很明显，这位肖队是那种作风比较严谨的人，对谁都很严肃，喜欢公事公办。 　　叶九也立正给肖队回礼。 　　虽然他穿着便服，这个回礼却相当的标准，一看就知道不是半道出家的二把刀。 　　“肖队你好，庞科长和你开玩笑的，在肖队面前，我就是个新兵……” 　　庞峰可以给他拉仇恨，可以明着挑拨离间，叶九可不能认这个茬。要不然，就显得叶九同志太不谦虚了，太不懂人情世故。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肖队就已经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叶九同志是哪个分局的？” 　　星州一共有七个市辖区，也就有七个城区公安分局。 　　叶九笑了笑，还没回答，庞峰又开口了，笑着说道：“叶九是平安过来的同志，好像是哪个派出所的刑警……” 　　“甘塘派出所，阳关区下边的一个乡镇。” 　　叶九微笑着给他补充完整。 　　易紫兮双眉微微一扬。 　　很显然，她已经感受到了叶九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看来，叶九哥也有点生气了。 　　这里没人比她更了解叶九的性格。 　　这家伙只要一开始跟你较真，那就肯定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 　　肖队顿时满脸黑线，看都不再看叶九一眼，转而望向庞峰，很不悦地说道：“庞科长……” 　　这也就是看在庞峰市政法委干部的面子上，换个人试试？ 　　肖队立马拂袖而去。 　　搞什么名堂！ 　　平安市阳关区下边一个乡镇派出所的片警，跑到我们省会城市来“装神探”？你庞科长还巴巴的将我们叫上来？ 　　你闲得蛋疼是吧？ 　　庞峰顿时就装出一副很惊诧很委屈的样子，对叶九说道：“叶九，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这个案子看谁来破吗？还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 　　合着你是在吹牛呢？ 　　“庞峰，你够了！” 　　易紫兮实在忍无可忍了，怒道。 　　原本看在青青的份上，易紫兮还打算给庞峰留几分面子，不把关系搞得太僵，谁知这家伙硬是不知进退。当着她的面这么挤兑叶九，真当她易紫兮是空气吗？ 　　“肖队，不好意思啊。我是易紫兮，在省里某某单位上班的，我住在这里。叶九是我男朋友，听说我们院子里发生了杀人案，他送我回来的。他也是刑警，破过不少案子，庞科长可能误会他的意思了。对不起啊，辛苦你们上来，要不，先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不亢不卑，到底不愧是省里大机关历练过的。 　　肖队先是一愣，看看易紫兮再看看庞峰，心里头似有所悟，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领导，水就不喝了……我们还有得忙呢！” 　　易紫兮虽然年轻，但她说的那个单位着实非同小可，肖队知道分量有多重。在那种单位上班的，哪怕是个实习生，你也决不能小觑了她。 　　所以肖队还是依照场面上的规矩，叫她一声“领导”。 　　说完，肖队一本正经地给易紫兮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肖队……” 　　这当儿，叶九忽然又叫了一声。 　　肖队倏忽转身，望着他。 　　“肖队，既然来了，我倒是想要了解下情况，可以吗？” 　　叶九丝毫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微笑着问道。 第186章 刑侦法律双学士 　　“你想了解下情况？” 　　肖队觉得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了。 　　特么的，你们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叫我来当道具吗？ 　　叶九也不去在意肖队的恼火，自顾自问道：“是这样，肖队，我想请问一下，类似的现场，是不是已经发现过不止一次了？” 　　肖队一惊，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不止发现过一次了？” 　　“我猜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 　　“那另外几个现场是在哪里发现的，也是在这附近吗？” 　　“没有。离这里比较远，差不多两公里吧……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线索？” 　　肖队不愧是老刑警，叶九这么一问，他马上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叶九不置可否地说道：“线索暂时还谈不上，我这次来星州，是办另外一个案子……那另外那个现场，情况是怎样的？尸体也是在化粪池里发现的吗？” 　　“对，也是在化粪池发现的。” 　　“无头男尸？肢解？” 　　“对，无头男尸。也是被斩成了好几块！” 　　“那上次那具尸体，法医鉴定过了吗？找没找到尸源？死者的身份确定了没有？成年男子还是未成年男子？” 　　“尸源还没有确定。已经发了协查通报……死者的身份暂时没有确定，法医检验过了，肯定是成年男子，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 　　肖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了。 　　“叶九同志，如果你发现了什么线索，请你告诉我们，尽早破案。” 　　叶九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肖队，我这边确实还谈不上有什么线索，只是有一个推测，这很可能是个系列杀人案，也许还有更多的现场我们没有发现。” 　　“系列杀人案？你怎么能肯定这是系列杀人案？”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警察禁不住问道，颇有些不以为然。 　　对，现在是发现了两处抛尸现场，也确实都是无头男尸，乍一看好像是有些关联。但刑事侦破过程中，类似的犯罪现场多的是，很多时候你查下去，发现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案子。 　　谁规定杀人分尸只能是同一个人干的？ 　　要并案侦查，必须得有过硬的理由。 　　你现场都没去看过，凭着这么简单的几句交流，就能肯定这是个系列杀人案？ 　　那么牛逼！ 　　谁教你的？ 　　叶九说道：“我没肯定这是系列杀人案，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肖队问道：“叶九同志，你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吗？还是我们静江警校毕业的？” 　　叶九笑着说道：“没有，我是部队转业的。我以前在武警总队服役，去年年底转业回地方，在阳关巴江派出所干刑警。” 　　肖队点点头，转身就走。 　　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了不得的厉害角色呢，原来你就是个新兵蛋子。 　　武警部队转业？ 　　我承认，你们武警部队的人，擒拿格斗果然是好的，执行些冲锋陷阵的任务没问题。可是破案这种事，需要很专业的技能好吗？ 　　亏得我还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和你讨论了半天。 　　你逗我呢？ 　　另外两名警察也是连连摇头，紧随肖队之后，走到门口，其中一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回过头来说道：“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我们肖大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刑侦法律双学士！” 　　听到了吗？ 　　这才是专业人士！ 　　你那个部队转业的，还去年年底才刚刚分到派出所工作，也想指点我们肖队怎么破案？ 　　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也就是看在庞峰和易紫兮的面子上，这位年轻警察才没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换个人试试？ 　　训得你头顶冒烟信不信？ 　　“叶九，你这……哎呀，我以为你真能破这个案子呢……” 　　目送肖队他们离去，庞峰禁不住向叶九摊开了双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庞峰！” 　　青青也生气了，吼了他一嗓子。 　　庞峰故意让叶九难看，她哪里看不出来了？叶九又没得罪你，你至于的吗？你这心里，怕是还对易紫兮不死心吧？ 　　青青虽然学习成绩不好，可不代表她智商很低。 　　叶九笑了笑，也不去理会庞峰，扭头对易紫兮说道：“要不，你先回家住几天。等这个案子破了再住回来？” 　　易紫兮郁闷地说道：“几天？我估计这个案子没那么容易破。我家里离这边有点远……”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只要几天就够了。” 　　“叶警官，这个话你可是说了好几回了。几天！你来破这个案子吗？” 　　庞峰又在一边接话。 　　他突然发现，这个叶九看似温和，其实一直都相当傲气，每句话都是和他针锋相对的。 　　特么的，庞科长还真不信这个邪！ 　　“可以啊。这个案子本来就没什么复杂的。” 　　叶九像是很随意地说道，看了他一眼，脸色相当平静。 　　“哎呀，这个话，你刚才怎么不当着肖队他们的面说？我都说了，让他们来和你交流一下，学习学习先进的工作方法。你这个……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瞧庞峰这个样子，好像还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庞峰，你闹够了没有？” 　　青青气得嚷嚷起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人家叶九第一次来，你就要和人吵架是不是？阿紫可是我最好的闺蜜，你闹什么闹？” 　　其实青青也不喜欢叶九，根本就配不上阿紫嘛。 　　两个人那条件，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庞峰这个醋吃得也太明显了，当她青青不存在啊？ 　　庞峰双手一摊，说道：“我没闹啊。其实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住在这里，晚上不害怕吗？这个案子要是能早点破了，你们也早点心安，不是吗？对不起啊，叶九，我不是要故意针对你，我是真的希望这个案子能早点破。” 　　“要不这样吧，咱们赌个彩头，如果你真能几天把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要不然呢，就是你请我们吃饭。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嘛，你觉得怎么样？” 　　这位是咬死了一定要让叶九难堪。 　　“好啊，我没意见。” 　　叶九还是很无所谓的样子。 　　不就是破案吗？ 　　谁跟你说，一定要刑侦法律双学士才能破得了案的？ 第187章 闺蜜团 　　“阿紫，你是发高烧，犯糊涂了吧？” 　　青青伸手摸着易紫兮的额头，气愤愤地说道。 　　“别胡说八道！” 　　易紫兮没好气地打开她的手，鼓着嘴巴，气呼呼地说道。 　　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地点还是在易紫兮和青青住的地方，除了青青和易紫兮，还有连个女孩子，也都是她们的闺蜜，从小一起玩大的。 　　得到青青的电话召唤，大家赶过来给易紫兮做思想工作。 　　当然，思想工作要做，饭也要吃。 　　易紫兮做饭可是一把好手，青青平日里也下厨，算是两个小厨娘。所以她俩合住，平时生活还是很充满阳光的。 　　她们的闺蜜聚会，也就和其他闺蜜聚会不一样，通常都是买了菜，自己在家里做饭，几个人一起动手，搞几个精致的小菜，喝点红酒，比在餐馆聚会气氛好得多了。 　　所以每次青青一召唤，另外两个闺蜜只要手里头没有特别要紧的事，都会立马赶过来。 　　尤其这回，那更是非来不可。 　　“是啊，阿紫，你太任性了。这个男的，根本配不上你啊。” 　　另外一个闺蜜马上随声附和。 　　她们俩，也都各自处了对象。其中一个的对象，和庞峰一样，是在政府部门上班的，目前已经是单位的一个中层领导，尽管职位不高，但前程远大。将来不说太高的位置，当个处级机关的副局长甚至是局长，那是手拿把攥的。 　　双方的家庭关系，人脉摆在那里，只要自身的能力不是太差，或者自己作死，这个前程基本上看得见。 　　在星州这样的非一线城市，将来那也算是人上人了。 　　另外一个的对象，则是生意场上的精英。 　　搞家族企业的，规模做得相当大，虽然说家里不止这一个儿子，但将来一分家，那也是个大老板。不分家的话，总经理什么的头衔，肯定要挂一个。 　　用不完的钱。 　　闺蜜四个，就她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这一套行头，怎么说也得好几万。在2002年的星州，那绝对是大款中的战斗机！ 　　饶是如此，她当初也是被“帮组教育”的对象。 　　大家一致认为，她找个商人，是误入歧途了，降尊纡贵。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居然要嫁作商人妇！ 　　所幸她那个男朋友，特别会为人处世，不但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把几个闺蜜都哄得开开心心。 　　女人嘛，你只要大把钱甩出去，哪里有不喜笑颜开的。 　　四个闺蜜，就易紫兮没找对象。 　　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不知道将来易紫兮找的男朋友，是何等的白马王子！ 　　基本上，目标都锁定在省里巨头家的几个未婚年轻男士身上。 　　那是静江省“最具投资价值”的金牌衙内！ 　　她们闺蜜四个，虽然都是出身干部家庭，到底还是以易紫兮家里的地位最显赫，加上她长得又漂亮，毕业学校又那么牛，分配的单位也十分高大上，在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那几个金牌衙内，易紫兮完全配得上。 　　甚至就算是首都的更大牌的衙内，易紫兮都配得上。 　　可是现在，她居然找了个小警察？ 　　而且还不是星州的小警察，是平安的小警察。 　　而且还不是平安市区的小警察，是乡下派出所的小警察…… 　　哦，买糕的！ 　　这简直太颠覆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不行，这样的事绝对要阻止，决不能让它就这么发生在大伙的眼皮子底下。 　　“他很厉害的，你们不知道……” 　　易紫兮的反驳，显得如此的无力。 　　“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啊？” 　　青青立马一挥手，很不屑地说道。 　　“我看他就是会吹牛！” 　　“你怎么知道他吹牛？” 　　易紫兮不干了，冲着青青嚷道。 　　“他说咱们楼下那个案子几天能破？他倒是破给我看啊……人家肖队他们都没办法。我可是打听过了啊，这个案子挺麻烦的，两具尸体都没找到脑袋，连受害者身份都没有确认，怎么破案啊？那个肖队，你可能不知道吧，是真的很厉害。在河东分局出了名的破案能手，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兼重案中队长，不比那个叶九厉害？” 　　青青很不屑地说道。 　　“他们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但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叶九说他能破案，尽吹牛！” 　　“是啊，阿紫，我觉得青青说得有道理。这男的，还是稳重点好。那个叶九，我是没见过，但听青青这么说，我觉得确实不靠谱。你可千万别给他骗了……如今这社会，很多男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光知道吹牛哄女孩子开心。这种人，最靠不住了！” 　　那个浑身名牌，金光闪闪的闺蜜说道。 　　易紫兮气坏了，冲着她嚷道：“你怎么知道他靠不住？我告诉你，有些男人不喜欢讲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但你跟他在一起，心里就是踏实……” 　　“完了……” 　　青青不由得哀叹起来，连连摇头。 　　“这个傻丫头，是真的陷进去了。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跟他认识才几天？你就心里踏实？你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啊？” 　　“你说你要是跟了高大少，或者跟了刘二哥，你心里头难道就不踏实了？咱们静江省，还有什么事是他们搞不定的吗？” 　　所谓高大少，刘二哥，那都是静江省最大名鼎鼎的金牌衙内，钻石王老五。也是几个闺蜜私下里为易紫兮“定好”的金龟婿。 　　“就是，阿紫，我们几个可都指望着你呢。你将来要是进了柏树山，咱们都能跟着沾光啊……” 　　这个柏树山，在星州的小圈子里也是一个“专用名词”，指的就是省里大佬们的聚居地，现任巨头和离任巨头，都住在那里。因为院子里有很多高大古老的柏树，就被大伙私下里称之为柏树山，意味着整个静江省的权力中心。 　　高大少，刘二哥这些金牌衙内的老头子，都是现任巨头，家里就在柏树山。 　　是她们这些女孩子最向往的地方。 　　原本只有易紫兮最有希望住进去，只要她们的友谊一直都在，将来说不得能给她们家里的那位不少关照。 　　谁知这丫头硬是发了疯，居然选了个小警察！ 　　易紫兮冷冷说道：“你们谁愿意去柏树山，自己去好了，管我什么事？我还就认定这个小警察了。” 　　“好好好，你就认这个小警察。阿紫，那我们就打个赌好吧？如果他真能几天内把这个案子破了，我就承认他真有本事，以后你俩的事，我再不说了，行不？” 　　青青一挥手，说道。 　　“但是，如果他破不了呢？那就说明他是吹牛的，你就不能再跟他来往了！” 　　“怎么样，敢赌吗？” 　　“赌就赌，谁怕谁啊……” 　　易紫兮真生气了，撅着小嘴气呼呼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易紫兮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可不正是叶九打过来的吗？ 第188章 带你去破案 　　刹那间易紫兮脸上就多云转晴，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 　　三位闺蜜面面相觑，也都闭上了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尤其是新来的两位闺蜜，更是好奇心爆棚。 　　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把咱们易大美女迷得神魂颠倒。 　　“你好，在哪呢？” 　　电话那头的叶九，说话还是一本正经的。 　　听得青青等人差点笑出声来，连连撇嘴。 　　这什么奇葩？ 　　连易紫兮都禁不住撇了撇嘴。 　　小哥哥，你还真会说话啊！ 　　“还能在哪？在宿舍呢！被几个人围攻洗脑！” 　　易紫兮气哼哼地说道。 　　三个闺蜜就相视而笑。 　　“昨晚上没回家去住？怕不怕？” 　　叶九问道。 　　这个该死的碎尸案，把他们昨天的计划全部打乱了，庞峰横插一杆子进来，搞得易紫兮心情全无，叶九只好自己回了专案组，晚上电影也没看成。 　　“怕又能怎么样啊？难道这个案子一天不破，我就一天住到家里去？” 　　易紫兮没好气地说道。 　　她平时可不是这样，对叶九可温柔了，今儿个，实在被青青这几个家伙气得狠了，难免就对叶九使点小性子。 　　叶九笑着说道：“那这样吧，我带你破案去，好不好？” 　　“啊？” 　　易紫兮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间完全没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我说，带你去破案。保证好玩！” 　　“好啊好啊，太好了太好了……” 　　下一刻，易紫兮就欢呼起来，比中了大奖还兴奋，全然不顾自己多年苦心培养的淑女形象，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再没想到，叶九会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这绝对比直接告诉她案子破了还要来得刺激。 　　坐在家里等消息，哪里有自己亲自参与破案那么爽啊！ 　　“你马上过来接我，马上马上！” 　　易紫兮冲着电话连声嚷嚷，兴奋的小脸通红。 　　“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叶九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喂……” 　　易紫兮还打算问个所以然呢，这家伙，电话挂得那叫一个快。 　　菜鸟！ 　　绝对的菜鸟！ 　　连半点恋爱经验都没有！ 　　不过易紫兮正处于绝对兴奋状态，叶九这个小小的失误，并没有引起她的不快。 　　眼见易紫兮兴奋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个闺蜜禁不住撇了撇嘴，说道：“哎哎，至于的嘛你……至于这么兴奋？谁知道他带你去干啥，你可别上当啊。” 　　易紫兮猛地停住脚步，冲她连连摇头，说道：“你不懂你不懂，他那个人，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他可以拿所有别的事开玩笑，但绝不会拿案子开玩笑。他是个破案狂！” 　　“切！” 　　青青一挥手，叫道。 　　“那你更不应该找他。我跟你说，这种工作狂完全嫁不得……现在还是谈恋爱呢，就这样了。将来要是结了婚，你看他还着不着家？到时候，你就准备给他当老妈子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孩子的事，都得靠你自己，你压根就指望不上他，明白吗？” 　　“我愿意啊！” 　　易紫兮想都不想，马上说道。 　　“爱情不就是这样吗？就是心甘情愿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一切吗？” 　　“哪像你们啊，一个个精明得很，在那里精打细算，你们那是恋爱吗？你们那是做生意好吧？一个两个的，都在筹划着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易紫兮翘着小鼻子，得意地说道。 　　这话就说得重了，那个找了富二代的闺蜜顿时就不干了，板着脸说道：“阿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为你好行不？你这样就太伤人了！” 　　实话说，她找了个富二代，心里头一直都有点忐忑，觉得有点掉份。最怕人家拿这个说事，易紫兮平时也是比较注意的，这时候是太兴奋了，口无遮拦。 　　一见好姐妹生气了，易紫兮连忙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好姐姐，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口无遮拦，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嘻嘻，别生气了……” 　　那个闺蜜也笑了起来，笑着打了她一下，叹息着说道：“你啊你啊，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好，待会他过来，姐姐我给你好好把把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了不得的帅哥，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青青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帅的，比起你家王总经理，差远了……” 　　王总经理其实长得也不算多帅，关键有钱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收拾得西装笔挺的，要不就是高档名牌，看上去就帅得很了。 　　易紫兮瞪了她一眼，也不和她计较。 　　小姑娘现在兴奋着呢。 　　想想看，马上就要亲自去破案了，还是破的杀人大案。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合乎规矩，是不是违反纪律，易紫兮才懒得管呢。 　　人家确实也有任性的本钱。 　　你们特别看重的东西，我家里都有，我何必要在乎呢？ 　　这大概也是她那么义无反顾爱上叶九的原因。 　　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认认真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易紫兮等不及叶九敲门，就连蹦带跳的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 　　“你好！” 　　门一打开，叶九就习惯成自然地说道，还打了个立正。 　　几年军旅生涯落下的“毛病”，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你来了？” 　　“走走走……” 　　易紫兮连屋都不让他进，立马从里面跑了出来，拉着叶九的手就往楼梯口走。她才不想要叶九去见那几个闺蜜呢，天知道她们会说出什么话来。 　　“哎哎，阿紫阿紫，等一下啊，你让我们见个面，看看人啊……” 　　屋子里响起了闺蜜十分不满的嚷嚷声。 　　这个阿紫，真是的，搞什么名堂？ 　　易紫兮咯咯地笑着，拉着叶九，“噼里啪啦”就下楼去了，整个过道里都回荡着她欢快的笑声。 　　将青青等三人甩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第189章 案情回溯（上） 　　叶九骑了摩托车来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 　　“咦，摩托车哪来的？” 　　易紫兮好奇地问道。 　　叶九笑道：“借的。你忘了，我以前就在星州当兵，我一大堆战友都在这边。” 　　一般来说，武警总队的战士服役期限只有三年，但特战队显然是个例外。叶九那帮特战队的战友，现在基本上都还留在部队。 　　培养一个合格的特战队员可不容易。 　　如果不是叶明德去年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叶九只怕现在都还在部队呢，也不会转业回地方了。 　　说起来，他真留在部队的话，前程应该非常远大。 　　将来特战队队长的位置，铁定是他的。 　　加上有姐姐姐夫关照，以后当个支队长甚至总队长都不奇怪。 　　不过到了地方，分配在公安局上班，叶九也觉得挺不错的，比在部队还爽。毕竟现在是和平年代，部队平时主要是训练和演习，实弹演习都很少，大多数时候打的空包弹。 　　忒没劲！ 　　这到了地方，干上刑警，每天都有实战。 　　那叫一个刺激！ 　　当然，平时那些繁琐无比的程序性工作，让叶九自动忽略了。 　　那不能多想。 　　想多了会很郁闷。 　　“来，上车！” 　　叶九跨上摩托车，对易紫兮一摆头，说道。 　　易紫兮笑嘻嘻地跨上了车，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上。 　　大热天的，本就穿得少，叶九只感到一股惊人的柔软紧紧黏在了自己背上，顿时就火气上升，好一阵口干舌燥。 　　二十四岁，正是火力最强劲的时候啊…… 　　要了亲命！ 　　好不容易，叶九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启动摩托车，慢慢向院子外驶去，不敢开得太快，似乎生怕颠到易紫兮了。 　　“哎，我们去哪里啊？” 　　易紫兮贴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不远，就是前边的一个夜总会。” 　　易紫兮她们住的这个干部小区，周边环境其实还是比较复杂的，虽然有不少的干部小区，也有更多的普通居民小区，并且还比较老旧。 　　四周夜总会，洗脚城之类的场所不少。 　　“已经找到线索了吗？我们这是去抓人？” 　　易紫兮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又生怕谈话被别人听到了，只能尽量靠近叶九的耳朵说话，这样一来，她的身子就紧紧和叶九的后背黏在一起。 　　叶九哥那个煎熬啊…… 　　“线索肯定有了，能不能抓到人，那还要看运气。” 　　叶九驾驶着摩托车，熟练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特别熟悉。 　　易紫兮到底不愧是是学新闻专业的，观察力很敏锐，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低声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在星州当兵啊……” 　　叶九含含糊糊地说道。 　　这回还真的是在忽悠，叶九脑海里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忆，可和当兵没啥关系。 　　星州“雌雄大盗杀人碎尸系列案”当年可是引发过轰动，叶九脑子里有这个案子的完整记忆。另一个时空的叶九，虽然未曾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但在相关案件汇编上看到过。因为这个案子相当的典型，所以很多刑警都专门研究个这个案子。 　　叶九也是其中之一。 　　甚至他还利用来星州出差的机会，专门到过案发现场进行“案情复原”。 　　所谓神探，谁都不是与生俱来的。 　　天赋固然很重要，但实际工作中脚踏实地的努力更加重要。案子破得多了，案件汇编研究得多了，你的经验也就丰富起来了。 　　不管是哪个行业，都没有捷径可走。 　　很快，摩托车就开到了夜总会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夜总会，看上去也比较老旧了，霓虹灯上积满灰尘，却偏偏取了个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百老汇！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明珠市呢！ 　　反正也不会有人跑到这地方来维权。 　　“就是去那里吗？” 　　易紫兮紧紧挽着叶九的手，低声问道。 　　好吧，这还是她头一回实际参与刑事案子的侦查呢，兴奋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叶九点点头，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带着易紫兮来到了偏僻处，低声对她说道：“阿紫，我先跟你说一下，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啊……” 　　“嗯嗯……” 　　易紫兮连连点头，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眨都不眨一下，似乎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根据我的基本推测，这个案子应该是熟悉本地地形的人做的，极有可能就是本地居民。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我认为受害者的身份一直不能确定，找不到尸源，那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原因？” 　　易紫兮连忙问道。 　　“因为受害者都是外地人。”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呢？” 　　“你想啊，如果受害者是本地人，那么失踪了，家里人肯定会报案，公安局会有备案的，找到了尸体，一般来说，会和那些失踪者的资料进行比对。虽然说，尸体已经在化粪池里泡了很久，高度腐败，但还是可以进行生物比对的。失踪者肯定也有一些医院检查的资料……现在找不到受害者，那有很大的可能，受害者是外地人，他们失踪之后，家属并没有在星州公安局报案。所以，在星州公安系统的资料库里，找不到他们的资料。” 　　现阶段，公安系统的资料库还没有联网，没有实行资源共享。 　　这也是很多案子变成悬案，需要很多年后才能侦破的原因之一，甚至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是刑警们不够努力，实在是刑侦科技还不够发达。 　　易紫兮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叶九这个说法，不过她马上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他们呢？专挑外地人下手，是什么动机？” 　　叶九顿时就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学新闻专业的学霸，脑子就是转得快，和她谈案子，一点不费劲。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就是破案的关键！” 　　叶九赞叹道。 　　易紫兮不由得翘了翘小鼻头，别提多高兴了。 第190章 案情回溯（下） 　　“杀人动机无非就是几个。情杀，仇杀，劫财，要不就是心理变态，报复社会。” 　　“啊？那到底是哪一种呢？” 　　易紫兮益发的来了兴趣。 　　“情杀的话，基本可以排除了。目前为止，已经发现了两具尸体，都是外地人。星州有什么人会专门和外地人有感情纠葛呢？这种可能性相对来说，是比较低的。以往我们办的案子里，这种情形也不多见。” 　　易紫兮点头称是。 　　“仇杀的可能性也比较低，理由和情杀是一样的。” 　　“那就只剩下劫财和心理变态了？” 　　易紫兮更加紧张。 　　只要一想到，在他们小区周围，隐藏着一个变态的杀人狂魔，就禁不住浑身战栗，情不自禁地往叶九身边看，眼睛盯着每一个偶尔过路的行人，觉得每个人都想嫌疑犯。 　　“对，就剩下这两种可能。更大的可能是，这两者有可能混合在一起，既是劫财，又是心理变态。”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啊，有这种人吗？杀人取乐？” 　　易紫兮一直以为，这种人应该只存在文艺作品中，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和平年代，这种人应该是很罕见很罕见才对。 　　叶九双眉微蹙，低声说道：“也许一开始，杀人只是偶然，但有时候，这种事不能开头。一旦开了头，就有可能变成某种习惯，再然后，就变成乐趣了……” 　　“真的吗？那，那心理是该有多变态啊？” 　　易紫兮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叶九说道：“心理变态，也有个过程。没有谁是一开始就以杀人为乐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哪里找这个杀人狂魔？” 　　叶九笑了笑，说道：“你别急，我们继续来推理一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杀人狂魔专挑外地人下手，可见他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那么，在什么地方能够最方便的找到外地人并且迅速接近他呢？” 　　“夜总会？” 　　易紫兮只略一沉思，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对，就是夜总会。” 　　“那为什么，不是车站和旅社呢？” 　　车站和旅社那边，才是外地人最集中的地方。 　　“车站和旅社当然也是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案发地点是在这附近，而这附近并没有车站，至于说到旅社，那范围就太大了，凭咱俩是肯定排查不过来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先从夜总会这边开始。” 　　易紫兮马上说道：“你的意思，是碰一下运气？” 　　叶九笑了，说道：“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碰运气。刚才，你还忽视了一个重点，那就是要取得外地人的信任才能实施犯罪。既谋财又害命。” 　　“一般来说，在车站附近住宿的人，如果是单身一人的话，警惕性会比较高。对任何试图无缘无故接近他的人，都会比较谨慎。但夜总会不一样，到夜总会是来寻欢作乐的，戒备心本来就放得比较低了……” 　　“这么说，难道凶手是个女的？” 　　易紫兮脑袋瓜子转得很快，有点惊讶地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了嘴，四下看了一圈，幸好没什么人路过。 　　叶九笑道：“为什么凶手只能是一个人呢？难道就不可以联手作案？” 　　“联手作案？” 　　易紫兮这下有点转不过来了。 　　杀人这种事，还可以联手一起做，难道就不怕被同伙出卖吗？ 　　叶九说道：“我举例说明一下啊。比如说，两口子或者男女朋友，想要作案，那么他们会怎样分工呢？最好的办法，就是由女的出面，在夜总会引诱一个男的，这个男的呢，刚好又是个外地人，想要在夜总会有点艳遇什么的，那你说，他是不是会比较容易上当？” 　　“会！” 　　易紫兮很肯定地答道。 　　“并且，他如果看到对方是个女的，警惕性就会比较低。” 　　叶九再次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你真有当刑警的天赋。” 　　易紫兮说的这个情形，正是“星州雌雄大盗系列杀人碎尸案”的真实情况。所有那些被害者，都是这样放松了警惕，最终遇害的。 　　大多数男人都这样，总觉得女人是没什么杀伤力的，尤其是那种一看就是“职业女性”的人。 　　求财而已，不会害命的。 　　尤其孤身一人在外，还敢到夜总会去寻求刺激的男人，胆子本来就比较大。自以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什么都不怕。 　　易紫兮就嫣然一笑，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待会我们去夜总会，你假扮外地人？” 　　叶九笑道：“不用假扮，我本来就是外地人。” 　　“对哦，你本来就是外地人。如果你待会在夜总会讲一口平安方言，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外地人了。” 　　易紫兮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叶九，才发现叶九的装扮也和昨天不同。昨天叶九也是穿着便装，却是青春飞扬的T恤牛仔裤。现在却换了一件花衬衣，还故意敞开了胸口的扣子，头发上也打着摩斯，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那种不务正业的人。 　　“还别说，你这个装扮，真像个二流子……” 　　易紫兮掩着嘴吃吃地笑，觉得这个事特别有趣。 　　叶九笑着说道：“既然想要取信于人，那自然做戏要做全套了。我要是浑身正气凛然，那凶手怎么会上当？” 　　“咦，你是认定凶手肯定藏在夜总会了？” 　　叶九不由得一惊，诧异地看了易紫兮一眼，这个女孩实在是聪明，看来以后和她说话得小心点。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先在夜总会碰碰运气再说。有时候破案，运气真的很重要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太好玩了……” 　　易紫兮雀跃着说道。 　　“我们等下怎么行动？” 　　叶九笑道：“我们必须要分开来，单独进去。你待会先进夜总会，在里面点一杯酒，然后我过来和你搭讪，你假装生气，把我赶走。给凶手创造接近我的理由和机会！” 　　“哈，你就是个坏家伙，你想在夜总会里泡妞……” 　　易紫兮调皮地点了点叶九的鼻子，低声嚷嚷。 　　“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背着我一个人进夜总会！” 　　“我保证我保证……” 　　叶九急忙举起手，连声说道。 　　看得出来，叶九哥也很开心。不过他随即又叮嘱了易紫兮一句：“等有人和我搭讪之后，我会跟她一起出去，那时候你千万别跟上来，免得引起她的怀疑。” 　　易紫兮顿时迟疑起来：“可是，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叶九就笑了。 　　“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易紫兮便即放心。 　　那么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不是叶九的对手，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说，出现了连叶九都应对不了的局面，那她跟过去，只会碍手碍脚，拖叶九的后腿。 第191章 百老汇夜总会 　　易紫兮是第一次进夜总会。 　　在首都北方大学上学的时候，她偶尔也和同学们一起去泡过吧，但北方大学附近的酒吧，和这个“百老汇夜总会”完全是两码事。 　　易紫兮还没进门，门口的两个小混混就朝她吹起了口哨。 　　实话说，夜总会里各色女人不少，但像易紫兮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好的，还真不多见。 　　易紫兮心里就有点紧张。 　　倒不是紧张着两个小混混，叶九就跟在身后不远处，这两个小混混真要是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那只能说，他们很不幸！ 　　她主要是紧张“破案”。 　　如果按照叶九的分析，杀人碎尸案的凶手就隐藏在这个夜总会里，那她就得特别小心了，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免得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其实如果她也是刑警的话，就会知道，叶九刚才那个推理，漏洞挺多的，实在是过于牵强。他们要是真的能在这个夜总会找到犯罪嫌疑人，那只能说，运气太好了。 　　但易紫兮对叶九深信不疑。 　　在易紫兮心目中，别的事你可以质疑叶九，但破案这种事，你就得相信他。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叶九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邓子豪抓起来？ 　　还好那两个小混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易紫兮深吸一口气，进了百老汇夜总会。 　　叶九大约等了五六分钟，在门口抽完一支烟，才从摩托车上拿了一个人造革皮包围在腰间，摇摇晃晃地进了夜总会。 　　他眼下这副装扮，像极了那些到星州来批发小商品的外地老板。 　　星州有一个很大规模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那里每天都会有很多外地老板进出。 　　这些做小生意赚了点钱的外地佬，其中不少档次都比较低，晚上没事的时候，不是凑在一起打牌，就是到各种娱乐场所寻花问柳。 　　叶九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当然，他还是太年轻了点，但夜总会里迷离的灯光，能够很好地掩饰这个“缺陷”。 　　夜总会这种地方，叶九其实也是很不喜欢的，太吵。 　　不过为了办案子，他确实没少进过夜总会，对夜总会里的一切，还是很熟悉的。昨晚上，他就已经过来踩过点了。 　　专案组那边，现在相对来说反倒比较轻松。 　　几乎所有抓获的“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成员”都很“爽快”，这边一审，马上就撂了，基本上都是“竹筒倒豆子”，很多专案组以前没有掌握的情况，他们都招供了出来。 　　只有邓子豪还在死扛着。 　　不过叶九估计，他也扛不住多久了。 　　省厅专家组成了一个专门的审讯小组来对付他。 　　他们平安过来的同志，接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回平安那边取证，一一核实那些团伙成员招供的情报。这些材料，届时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叶九估摸着，这个案子最终宣判的时候，判决书至少得好几十页，甚至上百页都有可能。 　　邓子豪这几年犯下的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 　　叶九虽然早就知道邓子豪罪恶累累，却也没想到，他竟然干了那么多坏事。而且这些坏事，大多数还都是在本乡本土干的，侵害的对象，都是甘塘镇的父老乡亲。 　　按照另一个时空的走势，此人原本还要横行霸道至少十来年，才会最终被专政铁拳轰击，沦为阶下囚。 　　在本时空，邓子豪的运气实在不好。 　　他真不该惹叶九！ 　　为了这个“杀人碎尸案”，叶九专门向郎正请了三天假，理由是现成的，他这段时间太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理由很大，郎正自然不能拒绝。 　　况且，郎正也知道，叶九在省城应该还有些事要办。办邓子豪这个案子，自始至终，最坚定不移地支持叶九的，就是郎正。 　　包括把叶九从巴江所调到甘塘所，包括把曹洋撤掉，用周永祥出任甘塘所长，都是为了支持叶九。 　　现在大功告成，郎正很乐意给叶九放几天假。 　　那些事务性的工作，并不是非叶九不可，其他同志也一样能做得很好。 　　叶九是尖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当然，如果郎正知道叶九是跑到河东去“私自破案”，怕是少不得一顿训斥了。年轻人，就是气盛，河东分局的“闲事”，你去管什么？ 　　有了昨天晚上的踩点，叶九基本上对百老汇夜总会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个场子相当低档，各色人等都有，乱七八糟的。 　　叶九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做皮肉生意的“职业女性”身上。 　　据叶九的观察，这个场子里做皮肉生意的“暗门子”女人还真不少，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夜总会穿花蝴蝶似的跑来跑去，寻找下手的目标。 　　不过，大部分都不太年轻了，少说也是三十岁往上。 　　真正年轻漂亮的“失足女”，是不会在这种低档场子里做生意的，来这里消费的人，档次都不高，出手也大方不到哪里去。往往一个晚上累死累活，接了几单生意，还不如在豪华的大场子里一单生意赚得多。 　　这样豪华的大场子，星州有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在百老汇夜总会里，偶尔能钓到大鱼。 　　一些刚刚赚了点钱的底层人士，暂时还没有去高档豪华娱乐场所的经验，一般会继续在以前习惯了的低档场子里流连，却又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土豪风范”，出手特别大方。 　　又或者第一次来这种场所消费的，想要装个逼，出手也会很大方。 　　要是能钓到这样的大鱼，那就爽歪歪了。 　　只不过，这样的大鱼一般都比较难遇到，关键得看运气。 　　这很符合“雌雄大盗”的定位。 　　叶九很清楚地记得，案件汇编里记录的那个女性罪犯，年龄三十四岁。至于长相，资料里自然是没有什么详细描述的。 　　但在这种场子里混饭吃，再漂亮能漂亮到哪里去？ 　　她真要是那么漂亮，就不会干杀人劫财这种事了，有的是其他办法赚轻松钱，干嘛非得走这条不归路？ 第192章 群魔乱舞 　　叶九刚进夜总会，就看到了易紫兮。 　　易紫兮坐在离吧台不远的地方，一个人独处，点了一杯饮料和两碟小吃。不过饮料没动过，小吃也没动过。 　　易紫兮才不会在这种档次的夜总会胡乱吃东西。 　　谁知道他们的小吃和饮料怎么做出来的，干不干净？ 　　对易紫兮这个选择，叶九还是很满意的。 　　离吧台近的地方，灯光要明亮一点，不像夜总会深处，几乎算得是漆黑一片，各种牛鬼蛇神群魔乱舞，易紫兮孤身一人，绝不敢去那种地方。 　　万一有什么人过来纠缠，如何是好？ 　　再说，叶九也希望他待会去“撩”易紫兮的时候，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不过叶九没有急着去“撩”易紫兮，他还得先在夜总会里转悠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目标。 　　说实在的，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叶九也不能肯定。 　　案件汇编里确实提到了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字，但叶九已经记不起来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不可能这么详细。 　　毕竟这不是叶九在另一个时空亲自侦破的案件，印象自然不会太深刻。 　　他只能记得一些大概的线索。 　　但对于叶九这样优秀的刑警来说，有这样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是能找到目标的。 　　不过叶九心中也并不是一点担忧都没有的，那就是他这次行动，很可能会遇到某种特别尴尬的情形。 　　比如说，一旦他和一名“职业女性”达成了交易，他肯定要跟着这个女的离开，去往僻静之处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这个女的就是他想要寻找的目标人物，倒是好办，直接拿下就是。 　　万一不是呢？ 　　叶九哥哥怎么办？ 　　难道还真和她…… 　　这可万万使不得！ 　　可是如果叶九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个失足女会不会对他产生某种怀疑，一旦将这个事当作笑话说出去，被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听到了，会不会因此提高警惕，暂时不再露面了？ 　　要知道，叶九只请了三天假，可没有时间一天天的在这里等着鱼儿上钩。 　　甚至于，犯罪嫌疑人察觉情形有异，从此之后再不来百老汇夜总会，而是转换场地，去了别的地方，那就再也等不到了。 　　到那个时候，叶九就只能把自己掌握的相关线索告知河东分局的同志，让肖队他们去破案了。 　　原本谁破这个案子都没关系，叶九也没想要与河东分局的同志们争这个功劳，关键庞峰那个嘴脸惹九哥生气。 　　再说了，易紫兮该有多失望？ 　　类似的尴尬情形，刑警们其实经常会遇到。尤其是卧底的同志，你得是个坏人才能取得团伙里其他人的信任。 　　像电影电视里那样，卧底警察一身正气也能骗得犯罪分子团团转的情况是很难在现实中见到的。 　　犯罪分子，尤其是团伙头目，谁都不是智障。 　　好吧，现在就真的要赌一下运气了。 　　实在运气不佳的话，那就随机应变吧，总之叶九是绝不会真和“失足女”那啥的…… 　　叶九慢慢在夜总会里瞎逛。 　　一些阴暗的角落里，不时有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上下其手，甚至做更出格的事情。每当这时候，叶九通常都会放慢脚步，饶有兴趣地仔细看一看。 　　他是真的饶有兴趣。 　　根据他的推理，“雌雄大盗”里那个女性犯罪嫌疑人，也并不是每次都杀人的。她肯定也会和其他的“失足女”一样，正儿八经地做皮肉生意。 　　只有碰到特别“有价值”的目标，才会杀人劫财。 　　所谓特别“有价值的目标”，说白了就是有钱！ 　　很有钱！ 　　并且还要把很多的现金带在身上。 　　“雌雄大盗”才会见财起意。 　　叶九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腰间那个人造革的黑色包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钱。 　　一叠叠的百元大钞。 　　要问叶九哥这么多钱都是哪来的，叶九哥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答案——哥从银行弄来的！ 　　点钞纸又不要花钱，林敏峰的女朋友，就是银行的职员。银行柜台的营业员，一般都会用点钞纸练手，叶九从她手里弄了好几摞点钞纸，花花绿绿的，看上去特别像是钱。 　　只要在每摞点钞纸的正反面都夹一张百元大钞，夜总会昏暗的灯光下，再有经验的高手也很难一眼分辨真假。 　　难道九哥还会把点钞纸拿出来，在你面前一张张摊开给你检查？ 　　要的就是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让你心痒难搔。 　　没多久就有人主动来搭讪了。 　　一阵劣质化妆品的刺鼻气味涌来，昏暗中一个女人凑到了叶九的身边，几乎是贴着叶九的耳朵嬉笑着说道：“要玩玩吗？帅哥？很便宜的……” 　　然后，也不管叶九乐意不乐意，这女人就挺着双峰，在叶九胳膊上挨挨擦擦。 　　“怎么玩？好多钱？” 　　叶九一口标准的平安乡下土话。 　　那女的一听，顿时双眼放光，嬉笑着说道：“帅哥不是我们星州的？” 　　“不是，我是平安那边过来的。” 　　叶九一边回答，一边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身边这个女人。 　　然后，叶九哥就有点失望。 　　尽管这个女人化了妆，脸上的脂粉抹得很厚，叶九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至少也得四十岁以上了。 　　案件汇编记录，女性犯罪嫌疑人只有三十四岁。 　　而且是被捕时的年龄。 　　这个案子，在另一个时空，差不多还要等两三年才能侦破，也就是说，眼下，女性犯罪嫌疑人应该只有三十岁出头。 　　夜总会的灯光再昏暗，年龄相差了十岁以上，叶九还是能分辨得清楚的。 　　“平安来的好啊，我最喜欢平安来的帅哥了，我也是平安人……” 　　失足女笑嘻嘻地说道，果然加上了一点平安口音。 　　当然，她肯定不是平安人，那种蹩脚的平安方言，叶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帅哥，玩玩吧，不贵的……” 　　“要好多钱？” 　　叶九坚持用平安方言说道，声音还挺大。 　　失足女也不在意，嗲声嗲气地说道：“不贵不贵，打波五十块，你要是想要那个，一百块一次……过夜两百！” 　　叶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一个明明已经四十几岁的女人，拼命跟你装嫩，拼命用小姑娘的语调给你发嗲。 　　也亏得叶九哥神经足够坚韧，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第193章 炫富 　　“过夜？在哪里过夜？” 　　叶九盯着问了一句。 　　这一点很重要。 　　“去旅馆啊，这附近很多旅馆的……” 　　失足女一听，觉得有戏，顿时精神大振，更是挺着胸部，在叶九身上死命的擦来擦去。 　　嗯，不是她！ 　　根据案件汇编记录，凶手是将受害人骗去自己家里，熄灯为号，让躲在外边不远处的男性凶手进门来，合力将被害人杀死，再进行分尸抛弃。 　　杀人分尸这种事情，是不好在旅馆做的。 　　风险太大，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叶九笑了笑，再不说话，往前走去。 　　“哎哎，帅哥，你到底想不想玩？想玩的话，可以便宜点，真的……五十块，五十块就行，但旅馆的钱归你出……” 　　失足女急了，一把拉住了他，急急说道。 　　眼看一条大鱼落网，决不能容他就这样跑了。 　　叶九手一翻，就挣脱了她的纠缠，继续向前。 　　失足女无奈，只好在后边嘀嘀咕咕的骂了两句，说了声“穷鬼”，就愤愤地坐了回去。 　　“嘿嘿，三姐，他可不是穷鬼，你看他腰间那个包，鼓得很……” 　　一个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名叫三姐的失足女没好气地说道：“你又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这种外地来批发小商品的老板，其实挺有钱的，他们把所有的现金都装在包包里，带着走。放在旅馆怕不安全……” 　　那个男子听声音应该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灯光昏暗，看不清长相，似乎个子也不是很粗壮。语气中透出十足的贪婪。 　　“哼，他是看我年纪大了……” 　　三姐气呼呼地说道。 　　这种年轻的外地老板，实话说，每个失足女都“喜欢”，好说话，一般来说，出手就算不是很大方，但谈好的价钱不会少。 　　如果伺候得到位的话，说不定还能得个一二十块钱小费。 　　可惜自己年纪太大，硬是没抓到这条大鱼。 　　“哎，对了，李查，你老婆不是年轻吗？长得又不错，要不，让你老婆去试试？” 　　三姐生了一阵气，忽然说道。 　　李查嘿嘿一笑，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轻声说道：“她自己会去的。” 　　“哼，到底还是年轻好……” 　　三姐又气愤愤地嘀咕了几句。 　　叶九慢慢在夜总会转了一圈，期间又受到了一次骚扰，但似乎也不是目标对象，叶九果断拒绝。 　　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钟头，叶九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间夜总会规模也不多大，他在里边慢慢晃了一圈，那些暂时还没找到生意的失足女，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他了。 　　现在就看目标对象会不会出现。 　　然后，叶九就直接去了易紫兮那一桌。 　　易紫兮已经浑身难受了。 　　就刚才这小半个钟头，已经有好几个男的过来搭讪，其中一两个还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就是不肯走。 　　就现在，其中一个还在不住地纠缠。 　　易紫兮恨不得拿起面前的饮料泼他一脸。 　　这混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龇着一口大黄牙，满嘴臭气，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要不是想着自己还有“任务”，易紫兮老早就不想待这了。 　　看来，这破案也未必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玩。 　　见到这一幕，叶九禁不住有点懊丧地拍了拍脑门。其实今晚过来，易紫兮这个“道具”并不是非有不可的，叶九主要还是想让易紫兮开心一下。 　　年轻女孩子，就没有谁不对破案有着强烈好奇心的。尤其是杀人案。 　　能亲自参与破案，简直不要太刺激。 　　假如还能亲手抓住杀人嫌犯，那简直是一辈子最深刻的记忆，足够回味几十年的了。 　　就是忘了夜总会这种环境，乱七八糟的人太多，幸好易紫兮压住了自己的脾气，要不然这边先闹起来，叶九肯定得出手。 　　这一出手，那就什么都毁了。 　　所幸现在还没毁。 　　叶九笑嘻嘻地走过去，在黄板牙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眉花眼笑地对易紫兮说道：“靓妹，交个朋友呗……” 　　易紫兮差点没忍住就笑出来了。 　　这家伙，平时看他一副没心没肺，“天真烂漫”的大男孩模样，装起痞子来，居然也有模有样。 　　或许，这才是叶九的本质？ 　　人畜无害都是装出来的？ 　　“哎，你谁啊？特么的……” 　　黄板牙顿时就不干了，冲着叶九就呲牙。 　　叶九手一抬，五指如同铁钩一般掐住了他的脖子。 　　黄板牙立马脸红脖子粗，连气都喘不过来。 　　“小子，识相的马上给老子滚。不然搞死你！” 　　叶九凑到他耳边，冷冷喝道。 　　这回说的，可是正宗星州方言。 　　从黄板牙头上飘来一股劣质发蜡的味道，差点将叶九哥熏一个跟头。 　　黄板牙立马就怂了，连连点头，却是张大嘴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家伙的手指太有劲了，黄板牙估计自己要是敢摇头，只怕脖子都会被拧断。这种街面上的小混混，最是欺软怕硬。碰到那种老实巴交的普通市民，那是耀武扬威，恨不得骑到人家头上拉屎拉尿，一旦碰到真正的狠角色，立即就吓得屁滚尿流，吭都不敢吭一声。 　　叶九一松开手，黄板牙顿时就如蒙大赦一般，起身就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眼见黄板牙落荒而逃，易紫兮只觉得心怀大畅，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笑容，朝着叶九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就是说：警官，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叶九笑眯眯的，将腰间的人造革包包“啪”地搁在了桌面上，拉开拉链，从中扯出一摞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用手指头飞快地捻了一遍，嬉皮笑脸地说道：“靓妹，交个朋友吧……” 　　易紫兮忽然翻脸，端起面前的饮料，就朝叶九泼了过去。 　　“臭流氓，滚！” 　　当然，饮料并没有泼在叶九脸上，而是泼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这么近都泼不中，易大美女的“眼色”也实在是太差了。 　　然后，易紫兮就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走了，将叶九一个人晾在那里，尴尬不已。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下一刻，所有人的眼光都无一例外被叶九面前人造革包包里露出半截的那一摞百元大钞吸引了过去。 　　我滴个乖乖，这家伙那么有钱？ 第194章 长发女人 　　叶九犯了一会愣，才摇摇头，将那摞“百元大钞”塞回了人造革包里，嘴里很不解地嘀嘀咕咕：“特么的，不玩就不玩呗，牛逼个屁啊！” 　　看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其实声音还满大的，至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回说的还是平安方言。 　　刚才用星州方言，主要目的是赶走黄板牙，要是说平安土话，黄板牙怕是会“不服气”。欺负外地人，从来都是小地痞的拿手好戏。 　　“哎，帅哥……” 　　正在叶九嘀嘀咕咕的时候，一个略带一点嘶哑的女声响了起来。随即，香风涌动，一个女人款款地到了叶九面前。 　　这个女人长头发，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鹅蛋脸，长得还算不错。尤其胸前非常有料，一走过来，波浪般翻涌不已。衣着打扮也比较时髦，紧身牛仔裤将大腿和屁股包裹得紧紧的，看上去还挺性感的。 　　平心而论，这档次就比刚才那个三姐要强得太多了。 　　是你？ 　　叶九脑海中灵光一闪，立马就浮现出案件汇编中那个女性凶手的照片。努力在二者之间寻找共同点。 　　似乎颇有相似之处，但又不能确定…… 　　“帅哥，想找人交朋友啊？” 　　长发女人笑嘻嘻的，一点不客气，也是一屁股坐到叶九身边，直接就挨在他身上了，巨大的双峰，压迫着叶九的肩膀，麻麻酥酥的。 　　叶九看她一眼，说道：“是啊，刚才那女的真是神经病……” 　　“嘻嘻，帅哥，你是第一次出来玩吧？” 　　“怎么？老子才不是第一次出来玩呢！” 　　叶九哥立即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长发女人笑着，饶有兴趣的打量他，轻声说道：“帅哥，你搞错了，并不是每个来夜总会玩的女孩子，都喜欢和人交朋友的。” 　　“我怎么知道，她脸上又没刻着字……特么的，晦气！” 　　叶九满嘴平安土话，乱爆粗口。 　　怎么看那素质都是相当不高，很符合他眼下扮演的角色。一个从平安乡下来做小商品批发生意的暴发户，能有什么多高的素质？ 　　这种人喜欢跑到夜总会来寻欢作乐，找刺激，找“艳遇”乃是理所当然。 　　不过长发女人还是笑着问了一句：“帅哥，你家里是哪里的？” 　　叶九看她一眼，警惕地反问道：“怎么，查户口啊？你是派出所的？” 　　长发女人嘻嘻一笑，直接将手放到了他的大腿上，反复摩挲，媚眼如丝，仿佛要滴出水来似的：“你看我像是派出所的吗？” 　　叶九也笑着说道：“你要是派出所的，我就是公安局的了……” 　　“是啊，帅哥，来夜总会玩的，都是找享受的……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平安那边过来的吧？” 　　叶九点点头，说道：“对啊，我是平安来的，到这边做生意……听说百老汇很好玩，就过来看看，谁知道被人泼了一脸！” 　　“嘿嘿，没关系啊，我帮你擦擦……” 　　说着，长发女人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在叶九脸上一顿乱擦，趁着这个机会，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叶九身上，两颗高耸更是直接压迫着叶九的胸口，如火般热情。 　　其实易紫兮刚才那杯饮料，全都泼在叶九身边的沙发上。 　　哪怕是演戏，易紫兮也舍不得真把饮料泼叶九一脸。 　　不过长发女人也是在演戏，一点不在乎易紫兮把饮料泼在那里，她只关注叶九腰间那个人造革包包里的百元大钞，趁机在叶九腰间的包包上摸了两下，鼓鼓囊囊的，硬扎得很，有经验的人一摸就知道，最少也得有三四摞票子。 　　我滴个乖乖，这个外地佬还真有钱啊，随身携带那么多现金。 　　胆子也是够大。 　　“帅哥，你一个人来玩啊？” 　　长发女人趴在叶九身上，贴在他耳边问道。 　　感觉上，叶九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已经起了变化，而手也不是那么规矩了，在她双峰上开始乱摸。 　　特么的，男人都是这德行。 　　“对啊……” 　　“结婚了吗？你老婆不管你啊？” 　　长发女人看似闲聊般地不住询问。 　　“我老婆怀上了啊……六个多月了……” 　　长发女人就吃吃地笑，笑声腻得很：“是吗？那你可憋得厉害了……要不，跟我回家去玩玩吧？我保证让你玩得舒服……好不好？” 　　“回家？为什么不去宾馆？万一你老公回来了怎么办？” 　　叶九装出很心动的样子，双手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就从长发女人的领口钻了进去。 　　做戏就要做全套。 　　别看叶九和易紫兮在一起的时候，有点手足无措，是个完完全全的生瓜蛋子，却绝不意味着他真的完全不懂得男女之事。 　　尤其是破案，更不是生手。 　　长发女人的笑声更加腻人：“放心好了，我老公不在家，出差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我这不也是很寂寞吗？是不是？一起玩玩，你舒服我也舒服……去宾馆还要花钱呢？你不如把开房的钱都给我，我保证让你玩得特别舒服……” 　　“我还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别担心，我保证家里没人……” 　　“那……你要多少钱？” 　　“哎哟，帅哥，提钱多没意思啊是不是？我们交个朋友嘛……” 　　叶九一笑，说道：“嘿嘿，我是个做生意的，我喜欢一分钱一分货，先把话说清楚了，免得到时候扯不清！” 　　“哎哟，帅哥，你这是信不过我啊……” 　　叶九哼了一声，说道：“我一个人出来玩，还是小心点好。你开个价，要是合适，那就……”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一口价，两百块钱，怎么样？保证你玩得舒舒服度的，想玩两次都可以，你加点钱就行！” 　　“两百块一次？太贵了太贵了……” 　　叶九一下子将手从长发女人的衣服里面抽出来，头摇得像拨郎鼓一样。 　　“我知道这边的价格，我朋友给我讲过的，最多一百一次……” 　　“一百就一百，无所谓。” 　　谁知长发女人很“大气”，也不讨价还价，当即一挥手，很“豪爽”地说道，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凶光。 　　“帅哥，做什么都讲究个缘分啊，我觉得你很不错，只要玩得高兴，你不给钱都没关系，咱们交个朋友，图个长久生意，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九倘若再不答应，实在也是说不过去了。 　　“好啊，那就玩玩呗……”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小雪……” 　　长发女人嬉笑着说道。 　　小雪？ 　　彭雪飞！ 　　真的是你！ 　　叶九也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第195章 仙人跳 　　“帅哥，待会我先走啊，等我出了门，你再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眼见叶九已经“上钩”，长发女人眉花眼笑，贴在他耳边腻声说道。 　　“为什么？” 　　叶九假装不懂。 　　长发女人笑道：“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我可是良家妇女……要是让别人看着我们一起出去，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叶九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你现在这样，也敢自称“良家妇女”？ 　　你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说起来，叶九也很“佩服”这女人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他，然后还准备痛下杀手，杀人碎尸！ 　　基本上，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长发女人就是他此番的目标人物。 　　案件汇编里记录得很清楚，当年星州的“雌雄大盗杀人碎尸案”女性犯罪分子，名字就叫做彭雪飞。 　　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一出手就钓到了大鱼。 　　只是叶九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因为看上去长发女人的手法实在太粗糙了，毫无“技术含量”。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案子居然拖了好几年才侦破。 　　大概和犯罪分子选择的被害人身份有关。 　　主要针对单身外地男人下手。 　　在一个信息相对闭塞的时代，受害人的身份都很难确定。尤其是无头尸体在化粪池里泡了那么久，尸源寻找变得十分困难。 　　还有一点，虽然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但事实上却是存在的。 　　那就是没有“苦主”天天到公安局来坐守催促，警察破案的效率确实也比较低。 　　“爱哭的孩子有奶吃”，放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每个刑警手里都是一堆案子，忙得晕头转向。一般来说，领导重视的案子，或者苦主天天盯着的案子，当然是摆放在比较优先的位置来侦破。 　　其他案子，那不好意思，只能往后排了。 　　叶九自己是干刑侦的，对这种情况可谓十分了解。 　　这也不能怪刑警们太势利，实在是忙不过来。 　　要是破案子那么简单，举手之劳，谁不愿意多破几个案子？立功受奖什么的先不说，也求个心安不是？ 　　走出去还能昂首挺胸。 　　关键破案子实在是不简单。 　　在外人眼里，特别简单明白的案子，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这种案子，在外人眼里，应该是没有丝毫难度可言了吧？其实接下来一大堆工作要做。 　　询问案件当事人，做笔录，调查取证，证据鉴定等等事情，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熬？ 　　实话说，刑警破案，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不是花在案情分析上，而是花在了这些事务性的工作上。 　　任何案子，再小的案子，流程都必须一丝不苟去完成，省不了的！ 　　法律还有规定，这些事情必须得是正式民警亲手完成，联防队员和治安员，都是帮不上忙的。你如果让辅警去完成这些工作，程序上就不合法。 　　当然，实际工作中也有部分工作交给辅警去完成，但经不起检查。也就是说，上边不找你岔子就算了，一找你岔子，你还无可辩驳。 　　既然这个案子叶九哥碰上了，还和人打了赌，那就算河东分局的同行们运气，叶九哥帮他们这个忙了！ 　　叮嘱完叶九，长发女人就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扭头朝着叶九甜甜一笑，极尽“妩媚”之能事。 　　等她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不见，叶九才站起身来，兴冲冲地往外走。 　　很快，叶九哥的身影也在门口消失无踪。 　　“特么的，李查，这条大鱼又被你老婆钓到了……” 　　先前那个中年妇女三姐一直都在不远处观察着这一切，见状很不爽地对身边叫李查的男子说道，满脸羡慕嫉妒之色。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要是自己再年轻十岁，有特么李查老婆什么事？ 　　这条大鱼，铁定是老娘碗里的菜！ 　　看他那么有钱，多了不敢说，三五百块钱肯定能“搓”到手！ 　　男人不都是那个德行吗？ 　　别看穿着衣服的时候，一个个人模狗样，似乎头脑也很清醒，只要脱光衣服上了床，就不信撕不开他的钱包！ 　　干三姐这一行的，谁特么还不会发浪？ 　　李查也是眉花眼笑，当下在三姐稀软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一样兴冲冲地跟着出门去了。 　　“特么的，这两个家伙今天晚上又要发财了……” 　　李查刚一走，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凑到三姐身边，眼望着夜总会的出口，气愤愤地说道，和三姐一样，羡慕嫉妒得眼睛都要充血了。 　　这个女人看上去倒是比三姐要略微年轻几岁，但长相真的非常一般，和三姐比都差了一个档次，也就是在夜总会这种地方，灯光昏暗，男人看不大清楚她的容貌，她才能做到“生意”，要是换一个去处，她的生意怕是会十分惨淡。 　　眼见得一条大鱼被别人钓走，心里自然也十分不忿。 　　“有什么办法呢？彭雪飞那个骚婊子，就是会勾引男人……你都不知道，她还嫁给李查的时候，就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了，烂得很……” 　　三姐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说道。 　　明明她自己也是干这一行的，却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居然这么鄙视彭雪飞。 　　“哼哼，李查又是什么好人了？他就是劳改犯……他们两个，算是臭鞋子陪破袜子，大哥不说二哥……” 　　另一个女人马上随声附和，随即又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哎哎，三姐，你知道吗，他们两个，李查和他老婆，听说他们专门玩仙人跳……彭雪飞把男人勾引回去，一开始办事，李查就冲进去抓奸……他们搞了不少钱……” 　　“你怎么知道的？” 　　三姐看她一眼，问道。 　　“嘿嘿，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大家都吃这碗饭，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哎，三姐，你说，前天发现的那个杀人案，是不是他们做的？” 　　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左右看看，似乎生怕被人听见。 　　三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别胡说八道……这种事，也能乱讲的吗？” 　　“哼，他们下次再这么抢生意，我就去派出所告他们……谁怕谁啊！” 　　另一个女人撇撇嘴，怒道。 　　三姐摇摇头，不再吭声。 　　有些话，就是说说而已，谁还当真啊？ 第196章 猎物 　　身后这些议论，叶九是听不到的。 　　他也无需听到。 　　已经基本锁定犯罪嫌疑人，对叶九哥来说，接下来这个案子并不多难搞。 　　他走出夜总会眼神只一扫，就看到了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站在夜总会对面朝他招手，笑嘻嘻的，看上去比他还要兴奋，仿佛看到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正向她走过来。 　　确定叶九已经看到她，长发女人一扭腰肢，高跟鞋敲打着水泥路面，咯噔咯噔地往前边走去。 　　叶九几步跨过马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易紫兮也在紧张地看着这一切。眼见叶九跟着长发女人去了，易紫兮满眼的“挣扎”，显然正在紧张思考，要不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不过最终，易紫兮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跟上去。 　　她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决不能给叶九添乱。万一要是“打草惊蛇”，那就捅大篓子了。 　　大约两分钟之后，李查也从夜总会溜了出来，径直向家里走去。 　　幸好他走的是侧门，易紫兮没有看到他。 　　如果易紫兮看到了他，发现他是在跟踪叶九，怕是再也忍不住会跟着过去。 　　尽管她很清楚叶九的本事，但正所谓“关心则乱”。 　　叶九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只是兴冲冲地跟在长发女人背后，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长发女人家里离夜总会还有一段距离，步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才转进一条小巷子里。 　　对此，叶九一点不意外。 　　在夜总会干那种营生的女人，家庭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想也知道，不可能住在那种高档小区。 　　实话说，这附近也没什么高档小区，易紫兮她们住的那个干部小区，就算是最高档的了。在叶九眼里，还是相当的破旧。 　　叶九一边跟在长发女人的身后，一边在脑海里不断地整合着雷劈之后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努力将这个案子彻底还原。 　　案件汇编上说得明明白白，这个案子只有两个犯罪嫌疑人。 　　彭雪飞和她的丈夫李查。 　　犯罪的手法也十分的单一，基本都是彭雪飞凭借着色相引诱受害者到她家里去完成性交易，然后伙同及时赶到的李查，将受害者杀死，抢劫财物，再肢解受害者，抛尸灭迹。 　　现在看来，他确定无疑已经被这对“雌雄大盗”盯上了。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猎物吗？ 　　外地来的，孤身一人，在星州没什么朋友，就算有，也仅仅只是生意上的来往。也就是说，如果他出了事，在星州，基本上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甚至他是不是出了事，在星州都无人知晓。 　　你突然不见了，鬼知道你去了哪里？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爱去哪去哪，别人管得着吗？ 　　也许你是厌倦了家里的黄脸婆，跟着年轻貌美又水灵的小三私奔了呢？ 　　这些年，这种事哪里都有，太常见了，见惯不怪。 　　最要紧的是，他身上还带着那么多现金，还公然在夜总会炫耀，行事高调，一点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这种人不被人惦记，还有天理吗？ 　　当然当然，你也可以说，明明有很多人看到叶九和彭雪飞一起走了啊，叶九要是死了，被杀了，彭雪飞不应该是第一嫌疑人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关键没人知道叶九被人杀了啊！ 　　所以，现在长发女人和不紧不慢，远远缀在后边的李查，心里头都只有兴奋，没有半点紧张和害怕。 　　这种事，干的次数一多，早就习惯了。 　　他们眼里，现在只有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 　　在小巷子里转了七八个弯，长发女人将叶九领进了一个很隐蔽的院子。叶九估摸着，就算是本地人，只怕也很难找到这种地方来。 　　这个院子，应该也属于某个单位的家属楼。 　　在星州，这是最常见的。 　　大大小小的单位，都有自己的家属楼。从这个家属楼老旧的情况来看，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一水的城市平民，大凡稍微有点钱的，肯定都搬出去了。 　　别的不说，最起码没地方停车。 　　如今的有钱人，已经开始兴起购置私家车，买房子的时候，没有停车位的小区第一个被淘汰，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只有那些在近期内根本就没有购车计划的人，才不在乎有没有停车位。 　　说不定，这里住着的不少人家，早已不是原住民，而是租户。 　　就不知道，长发女人和她丈夫，属于什么情况。 　　越是租户多的小区，邻里关系就越是冷疏远，彼此之间，并没有单位同事这个可以联系的纽带，对于其他租户的情况，基本上也是漠不关心。 　　随便去打听邻居家里的事情，搞不好就要被人误会的。 　　倒是个实施杀人犯罪的上佳之所。 　　只要在杀人的时候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不把周围的邻居全都惊动，那基本上，犯罪就是无人知晓的。 　　相信在实施了那么多次犯罪之后，这两个家伙的“手法”应该是非常纯熟的了。 　　正因为叶九本身是一等一的技击高手，所以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清楚，杀人其实远不如大家想象中那么艰难，只要方法正确，哪怕是彭雪飞这样并不十分强壮的女人，也可以一击致命。 　　尤其是在她的对手毫无防备之时。 　　试想有哪个寻花问柳的男人在和女人坦诚相对之时，会将警惕性提高到十二分，时时刻刻防备着身边这个女人来取他性命？ 　　简单来说，长发女人只要用她脚上穿着的高跟鞋准确地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就可以一下子把男人砸死，至少也是砸晕过去。 　　因为太阳穴是整个颅骨最薄弱的部位，抗击打的能力最差。 　　叶九他们在练习技击术的时候，击打对手的太阳穴，是终极杀招之一。 　　当然，得用那个尖尖的高跟去砸，不能用鞋面去砸。 　　何况门外还有一个男人在等着，随时准备冲进来支援。 　　另外还有一点，叶九虽然年轻，个子也不矮，但并不给人高大粗壮的印象，看上去压根不像是那种特别能打的人。 　　所以，长发女人毫不迟疑地将他选定为今晚的“猎物”。 　　小帅哥，你死定了！ 第197章 自报家门 　　长发女子住在小院最右侧的单元，一楼。 　　叶九注意到，这个单元楼左侧的房子和楼上的房子，都是黑着的，没有亮灯。 　　长发女子就在自己屋门口等他，不住向他招手，脸上笑吟吟的。 　　昏暗的走廊灯下，叶九分明看到，现如今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丝毫“魅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欢喜。 　　好吧，看来人杀得多了，心态果然是会极度扭曲的。 　　这个婆娘都已经准备杀人分尸了，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就是叶九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所以才能察觉到这女人脸上的笑容那细微的差异，换一个男人，此时此刻，精虫上脑，哪里还会去注意分辨这些？ 　　“哎，我们在你家里，不会被左右邻居看到吧？” 　　进门前，叶九故意问道。 　　还特意察看了对面单元的房门，发现积满了灰尘，很明显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 　　长发女子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对面都没住人……” 　　“没住人？为什么？” 　　长发女子双眉微微一蹙，似乎觉得叶九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他们搬走了。” 　　叶九继续问道：“搬走多久了？” 　　长发女子是真的不耐烦了，停止了开门的动作，双手往胸前一抱，斜乜着他，不高兴地问道：“哎，你问这些干什么？到底还做不做了？我跟你说，我陪你也是看心情的，钱多钱少无所谓，不给钱都无所谓，但你总是这么多问题！” 　　“怎么，不想做啊？” 　　叶九一惊，意识到这女人也许开始警惕了，连忙笑嘻嘻地说道：“做啊做啊，为什么不做？你放心好了，说好的价钱，我一分都不少你的。我是个讲究信任的人！” 　　说着，又装作色迷迷地拍了拍长发女子丰满的屁股。 　　“哼，一百块钱，要不是看在你年轻，火力足的份上，我才懒得伺候你呢！我告诉你，我平时可不是这个价格……那些长得又老又丑的家伙，出两百三百，我彭雪飞都不见得会伺候他，你不想做算了，我回夜总会找别人去。” 　　彭雪飞！ 　　很好，果然是你！ 　　你居然还敢“自报家门”，这得是何等的自信？ 　　叶九马上笑着说道：“没事，我给你加点钱，好吧？两百就两百……” 　　彭雪飞这才回嗔作喜，笑嘻嘻地在叶九脸上摸了一把，说道：“这还差不多……进来吧！” 　　说着，就打开了房门。 　　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鼻而来。 　　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很淡，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就算稍有察觉，也绝不会往“人血”方面去想。 　　但对于叶九来说，几乎在瞬间，他就能确定，这绝对是人血的气味。 　　他闻得太多了！ 　　尽管屋子里洒了很多的香水，但人血的腥味，到底很难被完全掩盖过去。 　　进门之后，是一个不大的客厅。 　　九十年代初期，不少单位的职工宿舍，基本都是这种小两居的格局，适用面积只有七八十个平方。 　　客厅的陈设也很简单，木质的沙发和其他木质的家具。 　　一眼看去，有些年头了。 　　你这并不是屋子里最大的“特色”，最大的“特色”是客厅窗户前挂着厚厚的窗帘，墨绿色的天鹅绒，看上去相当的沉重厚实。将窗户遮掩得严严实实，从外往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墙壁上一个小小的排风扇里可以透出一些灯光。 　　由外往里，可以观察屋子里是不是亮着灯。 　　眼下正是七八月份，一般人家，绝不会将窗帘捂得这么严实。哪怕长时间出差在外不回家，也不会这样捂着。 　　屋子里的闷热，可想而知。 　　至于为什么这样反常，叶九自然也心里有数。 　　不过叶九已经“学乖”了，决不再开口乱问，省得又引起这婆娘的怀疑。 　　她已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彭雪飞！ 　　这就足够了！ 　　叶九现在要做的，就是怎样不动声色地制服她，再将躲藏在外边的另一个凶手引进屋子。 　　制服这样一个女人，对叶九来说，几乎毫无难度，关键是不能引起她丈夫的怀疑。一旦外边那个家伙察觉情形有异，转身就跑，想要抓住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叶九没见过她老公，就算想追，也不知道该去追赶谁！ 　　到时候，还得依靠星州本地同行的力量展开追捕。 　　叶九办案不喜欢办成这样的半吊子！ 　　对他来说，这个案子目前他已经掌握了很大的主动权，这两个“雌雄大盗”的战斗力也不算多么强悍，要是再让其中一个跑掉，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叶九哥威名不免受损。 　　虽然这对星州同行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当然，这种情形一般不会发生，纵算另一个凶手察觉情形不对，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会冲进屋来，解救自己的老婆加“搭档”！ 　　他可不知道这一回，自己到底惹的是什么人！ 　　“哎，帅哥，发什么呆呢？” 　　彭雪飞笑嘻嘻的，一把将叶九拉过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叶九注意到，她并没有将外边的防盗门关上，只是关上了木门。 　　毫无疑问，这是方便她老公快速冲进来“抓奸”。 　　“屋子里太热了……” 　　叶九随口说道，依旧在四处打量。 　　屋里收拾过，尤其是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好吧，杀人分尸之后，血迹还是要弄干净的。 　　不过除此之外，其他东西摆放得就很凌乱，显然房主没心思收拾。这也很合理，靠着玩仙人跳，甚至是杀人碎尸来敛财的两个犯罪嫌疑人，明显是好吃懒做的。除了地板上的血迹必须清理干净之外，其他东西就懒得去收拾了。 　　他们真要是一门心思想把日子过好的性格，哪里会走到这一步？ 　　如此凶残！ 　　“是啊，来来来，我们先一起去洗个澡……” 　　彭雪飞看上去很兴奋，拉着叶九的手，就往浴室方向去。 　　叶九就笑了。 　　“把我衣服都脱了，然后方便你老公来杀我吗？” 第198章 周密的杀人计划 　　“你说什么？” 　　叶九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彭雪飞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我说，你想要把我衣服脱了，然后方便你老公进来杀我？” 　　虽然有没有穿着衣服，对实际战斗力影响并不大，但人都是有羞耻心理的，光溜溜地面对别人的时候，心理早就慌了神，气势上会完全被对手压住，十成战斗力未必能发挥出五成。 　　而且光着身子，也轻易不会往外跑。 　　甚至连救命都不敢乱喊。 　　等真正意识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再想抛却这个羞耻心，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是什么人……” 　　彭雪飞猛醒，顿时一脸的惊恐，死死盯着叶九，结结巴巴地说道。 　　“警察！” 　　叶九的声音还是很柔和，不过并没有将警官证掏出来给她看。 　　“你，你是警察……老……” 　　下一刻，彭雪飞张开嘴，就想大喊大叫。 　　只不过叶九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叶九手一抬，彭雪飞只觉得脖子上宛如加上了一道铁箍，刹那间咽喉剧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大张着嘴，竭力想要呼吸，却仿佛周边的空气在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脑袋里嗡嗡作响，一阵眩晕感袭来…… 　　彭雪飞下意识地死命挣扎。 　　叶九是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抬起右手，轻轻一拳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彭雪飞顿时眼前一黑，两眼翻白，一下子晕死过去，双手垂了下来，整个人都软绵绵地挂在了叶九的手上。 　　叶九松开左手，彭雪飞立马就往地下出溜。 　　叶九自然早有准备，伸手在她的腋窝下一托，慢慢将她放到地上。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滞。 　　从他出手到彭雪飞晕过去，前后不过十来秒钟的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响动。不要说她老公还在门外，就算是躲在卧室里，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时间缓缓流逝。 　　等彭雪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铐在背后，脖子剧痛，仿佛整个气管都在燃烧，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 　　她想挣扎喊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嘴巴已经被毛巾勒住了。 　　勒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来，舌头都麻木了。 　　叶九笑嘻嘻地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醒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三分钟，你比我预料的要醒得快一点。” 　　彭雪飞恶狠狠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仇恨。 　　对她这种仇视的目光，叶九视若无睹，笑着说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是把浴室的灯关了吗？” 　　“嗯，这个计划不错，先把人引进门，一起去浴室洗澡。等从浴室出来，把浴室的灯熄了，就是行动暗号。策划得很周密嘛。” 　　叶九微笑着说道。 　　彭雪飞眼里立即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叶九看得清清楚楚，登时心里就有数了，案件汇编上也是这么记录的。虽然具体的犯罪细节，叶九不是记得那么清楚，但这些关键节点，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两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已经快把杀人劫财发展成“标准化作业模式”了。 　　如果不是叶九刚好在星州碰到了这档子事，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外地人被他们杀害！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发信号，让你老公进来吧。” 　　彭雪飞又剧烈挣扎起来。 　　只不过一点作用都没有，要是连她这样的，都能在叶九哥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来，叶九同志不要混了！ 　　“估摸着我要是再不熄灯，你老公要在外边抓狂了吧？他还以为，你忘记这茬了！” 　　这一回，彭雪飞眼里就不仅仅只有惊恐了，还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警察，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对他们的情况这么了解！ 　　他们第一次杀人，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那一次，彭雪飞引诱了一个外地人回家进行性交易，其实只是为了讹诈对方一点钱，还没想到要杀人劫财。 　　谁知那个外地人厉害得很，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就忍耐不住，强行和她发生关系，让彭雪飞连关灯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她丈夫在外边左等右等，等不到“行动开始”的信号，察觉到情形有异，立即开门闯了进来，他俩还正在浴室“大战”呢！ 　　甚至于，彭雪飞都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当下，她丈夫就怒火中烧，立即上前和那男人厮打。 　　不料那外地人也是个“铁头”，一点不怕事，毫不犹豫就和她老公厮打在一起。彭雪飞老公身材并不如何粗壮，不是那种特别孔武有力的人，居然打不过那个外地人，从浴室一直打到外边客厅里，被外地人压在下边一顿暴揍，打得鼻青脸肿。 　　这一下彭雪飞急了眼，顺手拿起脱在地上的高跟鞋，照着外地人脑袋就是一下。 　　说起来也是巧合得很，这一下正正砸在外地人的太阳穴上，当时那外地人就吭都不吭一声，立马倒地不起。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几乎全都砸进了外地人的太阳穴里，一击致命！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他们杀的第一个人。 　　好巧不巧的，那个外地人是个做生意的，身上带了大量的现金，把外地人杀了之后，他们本来又惊又怕，等仔细查看了外地人的包包，却发现了上万的金钱，顿时变得又惊又喜。 　　夫妻两个合计着，反正人都已经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外地人分了尸，包裹起来趁黑丢尽了附近公共厕所的化粪池。 　　两个人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结果却发现屁事没有，根本就没人来调查，就好像这个事完全没发生过。 　　这下好了，两口子居然从中“受到启发”，觉得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原本他们玩仙人跳，一次能敲诈人家五六百块钱，就算是“回报丰厚”了，谁知这一杀人，竟然“赚”到一万多，还没有任何风险。比仙人跳的回报高得多了。而且仙人跳还有风险，万一被他们讹诈的是那种社会上的厉害角色，极有可能会带着一堆社会上的人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不如直接杀人抛尸，永绝后患。 　　那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经常干啊！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这一切，这个该死的警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眼看着叶九走过去关了浴室的灯，彭雪飞眼里全都是绝望之色。 第199章 手到擒来 　　叶九的推断一点都不错，李查在外边，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他老婆和那个外地佬进门，都好几分钟了，浴室的灯光还亮着，李查心里猫爪子挠似的，妒火中烧。 　　这个骚货，肯定是看外地人年轻帅气，趁着这个机会，先爽一把再说。 　　李查好几次都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他俩都狠狠收拾一顿！ 　　包括骚货在内！ 　　特么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骚货你一段时间不收拾她，她就浑身皮痒，看到帅一点的男人就走不动道。 　　不过李查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心里的冲动。 　　看在外地佬那一皮包“百元大钞”的面上，忍了！ 　　就让他临死之前爽一下吧，省得死了之后去阴曹地府向阎王爷告状。 　　反正他这个老婆，天生就是个骚货，远不止被一个男人睡过——实话说，连李查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男人睡过他老婆。 　　然后，浴室的灯就灭了。 　　李查进门之前，甚至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五分钟！ 　　这特么外地佬也是个银样J枪头，连脱衣服带洗澡到完事前前后后加起来才五分钟！ 　　李查左手开门，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锋锐的短匕首。 　　这是他的专用杀人工具。 　　李查的个子并不高大粗壮，力气也不多大，赤手空拳和另一个男人搏斗，往往占不到什么上风。尤其今天这个外地佬还挺年轻，李查担心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但现在他应该浑身赤裸，正在骚货胡天胡地，完全没有一点防备，李查相信自己能够很轻松就搞定他。 　　一刀毙命！ 　　事实证明，李查真的想多了。 　　他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那个外地佬…… 　　咦，他怎么还穿着衣服？ 　　怎么还在笑？ 　　这是李查晕过去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两个念头。然后，眼前黑影一闪，叶九的掌刀已经毫不客气地重重斩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对于叶九这样一等一的武术高手来说，猝不及防打晕对方，难度确实不大。 　　何况叶九还是专业的特战队教官转业。 　　李查这样的，纵算手里拿着刀，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叶九不清楚李查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凶器，自然是不会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原本，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彭雪飞眼里还满含着希冀之色，尽管她知道，她那个废材丈夫未必见得是叶九的对手，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万一的希望。 　　结果，叶九干脆利落地把她这最后一点希望破除得干干净净。 　　一掌放倒李查，叶九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朝着她笑了一下。 　　接下来，李查的“待遇”和彭雪飞一模一样，被一双手铐反铐了双手，嘴巴上也勒了一条毛巾，被叶九像丢一条破麻袋似的，丢在了客厅的角落里。 　　“这匕首满锋利的嘛，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干完这一切，确定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叶九才慢慢捡起李查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用手指头试了试刀锋，笑着说道。 　　当然，叶九在捡这把匕首的时候，已经戴上了手套。 　　手套就是在彭雪飞家里找到的，满满一抽屉，还是很讲究的白手套。 　　这两个混蛋杀人已经杀出经验了，各种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分。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叶九当然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性。不过对于本案来说，今天这个犯罪现场，保护的重要性不太大。 　　叶九还要进行就地讯问。 　　“说说吧，一共杀了几个人？” 　　这话，叶九问的是彭雪飞，李查还晕着，估摸着需要再等一小会才能醒过来。 　　两个犯罪嫌疑人，按照正常情况来分析，应该是女性的心理素质略差一点，毕竟杀人的“主力”是李查。 　　这小子持着刀呢！ 　　彭雪飞死死地盯着他，不住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这屋子里实在太闷热了，尽管叶九把客厅的吊扇开着了，也还是感觉不到多少凉爽之意，聊胜于无罢了。 　　“哦，你说不了话……” 　　叶九像是恍然大悟，上前一步，解开了彭雪飞嘴里勒着的毛巾。 　　“救命……” 　　叶九刚一解开毛巾，这婆娘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也许是因为嘴巴被勒得太久的缘故，她口里都干了，这一下“救命”叫得嘶哑无比，特别的难听，就好像一头草驴，脖子上被杀了一刀那种临死前的嚎叫。 　　“啪——” 　　叶九毫不客气，扬起胳膊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彭雪飞脑袋猛地歪到一边，嘴里一阵咸腥的味道涌出，已是满嘴鲜血。 　　叶九没有打掉她满嘴牙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对犯罪分子，叶九哥从来不手软，不管是男是女，坚决收拾！ 　　对这些人渣，有什么客气好讲的？ 　　“你最好老实点，别跟我耍流氓啊，不然就是自讨苦吃。” 　　叶九盯着彭雪飞，淡淡地说道，满脸不屑之意。 　　“我，我没有，没有杀人，没有没有……” 　　彭雪飞眼里满是惊恐，连连摇头，不住说道，却真的不敢再大喊大叫了。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实实在在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彭雪飞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她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手段，在叶九面前完全不好使。她要真敢再叫，叶九指定把她满嘴牙齿都打掉。 　　那不就破相了吗？ 　　“算了算了，现在问你，你肯定不会说的。” 　　见了她这个样子，叶九立马失去了耐心，随即又将毛巾给她勒上了。 　　彭雪飞死命地挣扎，嘴里呜呜地叫个不停，眼中流露出祈求之色，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叶九已经懒得理她了，自顾自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他相信，在这个贼窝子里，肯定能找到他所需要的证据。 　　杀人分尸，可不仅仅是凭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和一把普通的菜刀可以搞得定的。就算用大砍刀也不靠谱。 　　你在自家客厅里哐当哐当地砍骨头，就真的一点都不怕被邻居听见？ 　　所以，他们一定有专业的工具。 　　如果说，偶尔一次杀人可能没有做好准备，等到将杀人碎尸当成“职业”之后，这种专业工具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第200章 全套解剖工具 　　一个资深刑警的逻辑推理能力，当然是极强的。 　　叶九很快就有了收获。 　　在“雌雄大盗”卧室的床下，叶九找到了一个很大很沉的工具箱。 　　铁质的。 　　叶九也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这个工具箱从床下弄出来，提到了客厅里，就当着李查和彭雪飞的面打开来。 　　这时候李查已经清醒过来了。 　　相对来说，他的情况比彭雪飞要好得多。 　　叶九一掌就干翻了他，他少吃许多苦头。不像彭雪飞，现在脖子还痛得要命，太阳穴也很不好受。 　　工具箱没有上锁。 　　叶九打开来，第一个工具就是一把钢锯。 　　“哟，还真专业啊，专用骨锯？” 　　这把骨锯的外形看上去和普通钢锯差不多，普通人很难分辨得出来，不过叶九经常和法医打交道，对他们用来解剖人体的那一套工具可谓是相当熟悉了。 　　这把骨锯甚至都没有完全清洗干净，刚一拿出来，叶九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手把的缝隙里沾染着黑褐色的物质，很明显是干涸凝固之后的血迹。 　　这把骨锯一拿出来，李查和彭雪飞眼里都露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惊慌之色，特别的彭雪飞，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额头上汗水澹澹而下。 　　这可不是热的，而是冷汗。 　　尽管客厅里依旧燥热难耐，彭雪飞却觉得好像掉进了冰窟窿，冷到了骨子里头。 　　第二把工具，则是一柄铁锤。 　　“嗯，还挺沉的。” 　　叶九将骨锯放到了一边，拿起了那柄铁锤。 　　这倒不是什么专业的解剖工具，而是普通的铁锤，仔细看去，铁锤上甚至还沾着几根细细的毛发。 　　“哎，李查，你用这个锤子杀过人吧？” 　　叶九在客厅的灯光下仔细打量着那把沉重的铁锤，随口问道。 　　案件汇编上记录着这两个凶手的名字，叶九对男性犯罪分子的名字记忆尤其深刻——李查这种奇葩名字，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 　　李查呜呜地叫着，奋力挣扎，和彭雪飞一样，满头大汗。 　　叶九也没指望他回答。 　　反正待会进了公安局，河东分局的同行们会仔细审问他们的。他现在找到了这个专业的解剖工具箱，基本上就算是铁证如山了。 　　这两个家伙，扛不过去的。 　　在叶九看来，用这个铁锤杀人，绝对比李查手里那把短匕首更方便。 　　受害者正跟彭雪飞在床上胡天胡地呢，李查悄无声息地进门，拿着这柄沉重的铁锤，照着人后脑勺就是一下，绝对立马仆倒，都不带挣扎的。 　　如果用短匕首杀人，除非真是那种顶尖高手，能够一刀致命，不然要打上好一阵，早就把整栋楼的住户都惊动了。 　　当然，受害者很可能在匕首的胁迫下不敢反抗，给这两口子创造出绝佳的杀人机会。 　　毕竟是外地人，在人家家里被抓了“现行”，心里虚得很，一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就算你要用绳子将他捆起来，怕是也不敢挣扎。 　　铁锤之后，是一把大砍刀。 　　锋利得很。 　　这种大砍刀，猪肉摊上十分常见。 　　对，就是《国产凌凌漆》里面，星爷挂在后腰上的那种猪肉刀。 　　然后是一把锯片。 　　再下边，则是一个工具包。 　　叶九将那个工具包打开来，笑着说道：“好家伙，一整套解剖工具啊……” 　　“骨剪……” 　　“弯头镊？” 　　叶九将那柄弯头镊取了出来，发现还是新崭崭的，明显没动用过。 　　“这玩意够专业啊，你不会用吧？” 　　叶九其实也不会用弯头镊。 　　这是解剖医生专用的，叶九在法医的工具包里发现过这东西。但杀人碎尸，用不上弯头镊，你又不用把碎骨夹出来。 　　“手术镊……” 　　“手术刀柄……” 　　“手术剪……” 　　“手术刀……” 　　“哦，最后这个是叫什么玩意来着？对了，叫解剖针！” 　　“你特么买了全套解剖工具啊。你说你一个杀人犯，还用这玩意干嘛？弱智！” 　　叶九随手将解剖针放回工具包，摇摇头，讥讽地说道。 　　除了这个专业的解剖手术包，叶九还在这个沉重的工具箱里找到了其他一大堆杀人碎尸的工具，比如杀猪刀，菜刀，普通的家用剪刀之类的。 　　“你特么的是打算把这个‘事业’长期干下去对不对？” 　　叶九将这些工具在客厅的地板上一一摊开，没打算收起来。待会等河东分局的刑警们赶到之后，反正他们还要再翻出来看一遍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行了，不用再挣扎了，有了这些东西，等下拿去化验一下，基本上就能定案了。” 　　叶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轻轻吁了口气，说道。 　　只要在这些凶器上找到了受害者的DNA样本，化验过后能对的上号，那就是铁证。 　　不过话虽这么说，叶九还是打算再搜查一下。 　　这个搜查的任务倒也并不难完成，这个套间就那么大，一个客厅，两间卧室，他俩还像没孩子，或许就算有孩子也没跟他们住一起。 　　叶九很快就在另一间的卧室里找到了好几个男式钱包和单肩包，以及两个腰包。 　　还有好几条男式皮带和男式服装。 　　其中一套男式西服，明显是加大号的。 　　叶九拿着那套加大号男式西服，在李查面前比划了一下，淡淡说道：“这套衣服也是受害人的吧？你还真是贪心得很，连这样的衣服也舍不得丢掉，你是打算卖掉吗？” 　　李查的个子不高大，更不壮硕，这套男式西服，他显然是穿不上的。 　　他不可能去买一套这样加大号的西服挂在衣柜里摆着看。 　　而且还是旧衣服。 　　这只能是从某个受害者身上剥下来的。 　　这两个家伙确实贪心，也特别的小市民，连这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丢弃，还留在家里，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这个钱包里，还有身份证……” 　　叶九放下衣服，从一个男式钱包里取出一个身份证。 　　“这也是受害人的吧？” 　　李查面如死灰，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回真的是死定了。 第201章 肖队，案子破了！ 　　在搜集到了大量的证据证物之后，叶九觉得差不多了，终于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叶九这个电话直接打给了110。 　　他不知道肖队的电话，也不知道河东分局刑警大队的电话，直接打110比较靠谱。 　　110的电话打通之后，叶九一张嘴就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叶九，平安市公安局刑警，我在河东黄叶路这边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杀人案，可能和昨天发现的化粪池碎尸案有关，请求与河东分局刑警大队负责人直接通话！” 　　110那边原本按照正常程序接警的工作人员顿时就紧张了，连忙问道：“请问你的姓名，职务和警号……” 　　既然叶九自报家门是平安市公安局的刑警，这个工作人员自然要核实一下他的身份。 　　“姓名叶九，一叶障目的叶，七八九的九。我的职务是平安市阳关区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警号是……” 　　叶九报出了一串数字。 　　其实他知道，以现在星州市局110指挥中心的电脑化程度，是没办法马上在电脑上查找出他的资料的。 　　不过他回答得如此清楚，中间没有任何迟滞，想必110的接警人员应该会相信他的身份。这个东西，还真没作假的必要。 　　他是去报案的，又不是去骗钱，作假干什么？ 　　“好的好，叶九同志，请问你发现了什么样的杀人案？” 　　110接警人员很慎重。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请你给我直接联系河东分局刑警大队的负责人。我会详细向他汇报！” 　　叶九很严肃地说道。 　　110接警人员不敢怠慢，只稍一犹豫，就将电话转接了过去。 　　片刻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说来也巧，河东分局那边接电话的，正是和叶九有过一面之缘的肖队。 　　“你好，我是肖志刚！” 　　肖队接电话也是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温柔之意。 　　单单听他说话，你还真的很难相信，这家伙居然是华夏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刑侦法律双学士。 　　只有公安局内部的人员才清楚，这在公安系统是何等的牛逼！ 　　要知道，目前刑侦系统真正科班出身的只是极少数，其中大部分还是警校毕业生，像肖志刚这种公安大学刑侦法律双学士学位的大牛，真的相当罕见。 　　照理，他有这样的底子，三十几岁的人了，早该升上去了，现在都还在河东分局刑警队待着，可能还不是正职大队长，混得是有点惨。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对谁都不给好脸色的牛脾气坏了事。 　　“肖队，你好，我是叶九，我们见过面，昨天在省机关的干部小区，和庞峰在一起，平安市局的。” 　　肖志刚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肖队，昨天那个案子，杀人碎尸案，我已经破了！”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既然肖志刚是这种性格，叶九也就不打算跟他客套。 　　和这种人，你根本就不能玩虚的。 　　“你已经破了？” 　　“什么意思？” 　　饶是肖志刚脑袋瓜子转得再快，一时间也完全懵圈了。 　　说起来也难怪，他正在局里值班呢，电话响起来，随手接了，然后就有人告诉他，昨天那个案子破了？ 　　简直莫名其妙！ 　　换做是你，你能反应过来？ 　　“肖队，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我尽量简单给你描述一下吧。” 　　叶九也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河东分局一堆刑警都要懵圈。 　　“你说！” 　　“犯罪嫌疑人是一男一女，两口子，男的叫李查，女的叫彭雪飞，家里住在黄叶路这边……稍等，我问一下具体的地址……” 　　说着，叶九走过去，把李查嘴里勒着的毛巾给摘了。 　　“老实点，告诉我具体地址，你要是不老实，知道后果！” 　　叶九并没有对他疾言厉色，但李查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心思，他很清楚，事实上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挣扎余地了。 　　眼前这个外地警察，看上去年轻和善，实际上下手辣的很。 　　“黄叶路这边，青花街道，瓷器厂老宿舍楼，一栋一单元二号……” 　　李查有气无力地说道。 　　“很好。” 　　叶九点点头，也没有再给他勒上。 　　“肖队，犯罪嫌疑人说，具体地址是在青花街道，瓷器厂老宿舍楼，一栋一单元二号。” 　　“我听见了，你继续说，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专门在百老汇夜总会那边勾引外地单身男子，由彭雪飞出面，将受害人引诱到她家里，和李查里应外合，杀死受害人，抢劫财物，再肢解尸体，抛尸灭迹。今晚上，他们引诱的外地人就是我。现在，两个都被我抓住了。” 　　叶九简单地介绍了案情。 　　“我在他们家里，找到了一整套杀人分尸的工具，还有好几个男式钱包，皮包，皮带和男式服装……嗯，这里还有一张身份证，上边记载着名字叫戴向红，平安市阳关区花溪街道办事处人，年龄三十七岁……” 　　“我认为，这是被害人遗留下来的。” 　　“现在两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我控制，请肖队马上带人过来支援。” 　　电话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叶九只听到深深吸气的声音，稍顷，肖志刚才沉声说道：“好的，叶九同志，请你稍候，我马上就带人过去。你是一个人在那里吗？注意安全！” 　　肖志刚这最后一句，让叶九对他的观感起了很大的变化。 　　尽管肖队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叶九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肖队，不但是个臭脾气，还是个急性子！ 　　不过，叶九喜欢这样的人。 　　和这样的家伙在一起，虽然很多时候你会被他气得吐血，但你基本上不用担心别的，他肯定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和肖队通完话，叶九也没有闲着，又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当然是打给易紫兮的。 　　等了这么久没他的消息，易紫兮怕是要急晕了。 　　事实证明，叶九的猜测十分正确，电话才响了一声就通了，显然易紫兮时时刻刻都把手机拿在手里，等他的电话。 　　“喂喂，叶九叶九，是你吗？你那里情况怎么样？没什么危险吧？” 　　叶九还没有说话，易紫兮就已经在那边直着脖子嚷嚷起来了。 　　一缕笑容浮上了叶九的嘴角。 　　被人关心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没事，我很安全。案子已经破了，犯罪嫌疑人也都抓住了。” 　　“啊？太好了太好了……” 　　易紫兮顿时欢呼起来。 　　“你要过来吗？” 　　“要啊要啊，在哪里在哪里？” 　　叶九笑着将具体地址告诉了她，叮嘱了一句：“巷子很黑，你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过来……” 　　易紫兮欢呼着叫道。 　　其实叶九这么干肯定是违反纪律的，但是，管他呢！ 　　叶九哥高兴！ 第202章 反目成仇 　　“聊聊吧，李查。” 　　打完电话，叶九浑身轻松，笑着对李查说道。 　　这个案子，对叶九来说，是必破的。不然他就要被庞峰嘲笑了。 　　叶九哥不喜欢这种事。 　　只是叶九也没想到，案子会破得这么顺利，只能说，他运气实在是很不错。要不然，固然有脑海中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相助，这两个家伙要是躲起来不肯露面，叶九哥也没辙。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肖志刚他们，犯罪嫌疑人是两口子，男的叫李查，女的叫彭雪飞，你去查吧，肯定是他们！ 　　估计肖志刚会将他抓到精神病院去切片研究。 　　李查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其实李查刚才并没有和他搏斗，现在这么浑身乏力，完全是吓的，也有绝望的因素在里面。当叶九把那些分尸的工具和皮带皮包衣服等东西找出来，一一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回真的完蛋了。 　　哪怕他毫无刑侦常识，也很清楚，这些东西足够把他钉死，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说你啊，娶什么老婆不好，偏偏要娶个这样的，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不算，还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啧啧……” 　　叶九边说边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对李查此刻的心情，叶九完全理解。 　　说话的语气也很随意。 　　实话说，现在李查开不开口，完全无关紧要，等化验结果出来，他不招也得招。 　　这不无聊得很吗？ 　　等着易紫兮和肖志刚他们过来，还得等一段时间，总要找个话题聊上几句。 　　“你怎么知道的？” 　　李查猛地瞪大眼，红着眼珠子叫道。 　　“我就是知道！” 　　叶九笑着说道。 　　“我还知道，你本来不想杀人的，是这个婆娘把人给杀了，你没办法才下水的，对吧？” 　　“你，你……” 　　李查死死盯着他，像见了鬼一样。 　　那边厢，彭雪飞也瞪大了眼睛，神情和李查差不多。 　　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么特么的平安警察，到底打哪冒出来的，怎么那么厉害？ 　　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似的。 　　“对，就是这个婆娘，老子都是被她害的！” 　　忽然间，李查就爆发了，冲着彭雪飞嚎叫起来，像是一匹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恶狼，临死前最后的哀嚎！ 　　“特么的，老子本来也想好好过日子的，都怪她，她要是不发骚，不去偷人，老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彭雪飞忽然也爆发了，大瞪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李查。要不是嘴里勒着毛巾，估摸着她此刻早就开骂了。 　　“怎么，有话说啊？行，给你个机会，让你说！” 　　叶九笑着走过去，给彭雪飞解开了嘴里的毛巾。 　　“特么的李查，你还敢怨我？你也算是个男人？老娘嫁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要吃没得吃，要穿没得穿……老娘不去卖，难不成跟着你喝西北风？你个死劳改犯，你怎么不去死？” 　　彭雪飞嘴里毛巾一解开，立即踢腾着双腿，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这么一闹，周边邻居终于也有惊动的了，一个个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大家都很小心，没谁敢走出自家的门来探个究竟。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警惕性总是比一般人要高些。 　　这环境，实在不怎么的，安全系数很不高！ 　　“你根本就不是卖，你那叫卖吗？你是发骚，免费给人家操！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往外贴钱……你个臭骚X！” 　　李查也不示弱，就这么背铐着双手，跟彭雪飞对骂。 　　原本“配合默契”的“雌雄大盗”，一下子反目成仇，开启了撕逼模式。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知道吗？这个骚X，她根本天生就是个骚货，一天没男人操她，她就发痒，就骚得受不了……我当初真不知道她是这种天生的骚货，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娶她，我，我冤啊，警察同志……” 　　说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居然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叶九不由得乐了，本来只想随便聊上几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同时也顺带着讯问点有用的东西，没想到内容这么“劲爆”。 　　“行，你说，我让你一个人说！” 　　叶九直接走过去，又给彭雪飞的嘴巴给勒上了。 　　彭雪飞满眼那个郁闷啊，死命挣扎，嘴里呜呜的，瞧那眼神，叶九不让她说话，她恨不得把叶九一刀杀了！ 　　不不，是千刀万剐！ 　　说起来，叶九哥也确实太狠了点。 　　你说两口子撕逼的时候，你居然堵住女人的嘴，让她没办法说话，没办法怼人，你这不是成心的吗？ 　　简直比直接毙掉彭雪飞还让她难受。 　　你想活活气死老娘啊！ 　　但叶九哥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服？不服来咬我啊！ 　　眼见叶九把彭雪飞的嘴勒上，李查忽然变得极其兴奋，脸上露出十分解气的表情，似乎那个即将要把他送进鬼门关的警察一下子也变得亲切起来，变成了“自己人”！ 　　“警察同志，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好人，我坐过牢……但我释放回家之后，确实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啊……谁知道别人把这个死婊子介绍给了我，我，我好后悔啊……” 　　李查泪流满面地哭诉。 　　“你要是不喜欢她，可以不和她结婚啊。” 　　叶九觉得有点头大。 　　婚姻自由难道是说着玩的？ 　　“我，我，没有其他女人愿意嫁给我啊……” 　　李查委屈地说道。 　　这倒也是。 　　他一个劳改释放人员，长得又不如何的高大威猛，更是和帅扯不上什么关系，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哪个正经人家的好女儿愿意嫁给他这种人？ 　　“当时我就想着吧，先结了婚再说，成了家，就安稳了……这个女人作风是不好，但结了婚之后，只要她安安心心和我过日子，我也就不计较她以前的事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哥不说二哥”！ 　　“谁知道她根本就是个天生的骚货，一天不偷人，她都熬不住！” 　　李查气愤愤地叫道。 　　随着李查的“哭诉”，叶九终于对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 　　可惜他现在没办法做笔录，要不然，待会肖志刚他们来了，连笔录都可以省略，直接就可以拿这些资料入卷宗。 第203章 前因后果 　　根据李查的描述，他俩在别人眼里，其实还是很般配的。虽然李查并没有什么本事，也赚不到钱，彭雪飞还是愿意和他搭伙过日子。 　　关键彭雪飞是天生淫贱，按照李查的话来说，不偷人她完全做不到。 　　结婚之前就跟无数个男人上过床，结婚之后，还是死性不改，隔三岔五就要去会“旧情人”，要不就是结实新情人。 　　心甘情愿跟男人上床，还拿不到一分钱好处。 　　“这骚货，就是骚……” 　　这是李查的原话。 　　李查身为一个男人，自然受不了这个，于是就打。 　　隔三岔五的，彭雪飞都要被他打一顿。 　　有时候打得还很重，彭雪飞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只要伤一好，彭雪飞还是会上其他男人的床。 　　曾经有一段时间，李查甚至将彭雪飞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但依旧没办法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警察同志你知道吗，她，她和人在卫生间干那种事，还是大半夜的……” 　　李查说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守，是守不住的！ 　　我们警察在医院看守犯人的时候，必须三班倒，每班至少两个人以上，就这样，都还有疏忽的时候，犯人有可能逃脱。 　　你一个人就想守住她，那怎么可能？ 　　李查要是知道，叶九此刻心里头居然想的是这样的“技术性问题”，怕是会抓狂。 　　你，你难道就不能稍稍同情我一下下吗？ 　　据李查说，彭雪飞那些旧情人，知道她出不了门，就在屋子外边转来转去，像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晚上趁着李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彭雪飞假装上厕所，结果却让她的旧情人从浴室外边爬进来，两个人就在浴室里胡天胡地。 　　最让李查无语的是，这婆娘偷人之后，还要向他“示威”！ 　　怎么个示威法呢？ 　　偷情完毕，回到卧室，直接告诉他，老娘刚才和别的男人在浴室里搞了一发！ 　　李查不信，彭雪飞却告诉他——老娘有证据！ 　　我证明给你看！ 　　彭雪飞证明的办法相当简单，并且令人完全没办法推翻——她背向李查，亮出自己的屁股，雪白的屁股上有一个十分清晰的牙印。 　　“怎么样？这不是你咬的吧？老娘自己也咬不到吧？” 　　李查在学着以彭雪飞的腔调说这番话的时候，叶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些情况，案件汇编里可是没有记载的。 　　叶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禁不住看了彭雪飞一眼，却只见这个女人一脸的“傲岸”！ 　　对，就是傲岸！ 　　到了这时候，她还在以此为荣。 　　或许是觉得，在和老公的长期较量中，最终还是她获得了胜利。 　　老娘想跟和谁上床就和谁上床，谁都休想管住我！ 　　打我？ 　　打我有用吗？ 　　只要你不把老娘打死，老娘就要给你戴绿帽子。 　　叶九无话可说。 　　这可真是奇葩中的战斗机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九是真的有点同情李查了。娶了这样的女人，谁都无可奈何。 　　“你特么就不能离婚吗？” 　　叶九忍不住呵斥了李查一句。 　　既然无论如何都管不住你老婆偷人，那你离婚总可以吧？ 　　谁知李查居然还很委屈，哭丧着脸说道：“警察同志，离了婚就没有家了啊，也没有其他女人愿意嫁给我……” 　　好吧，你赢了！ 　　你特么成功把老子打败了！ 　　叶九简直没办法理解李查这种人的脑回路。 　　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一对奇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最终还是李查自己解开了这个死结，在彭雪飞向他示威地亮出了屁股上的牙齿印之后，李查终于明白，他实实在在管不住这个女人。 　　李查痛定思痛，终于“大彻大悟”，好好跟彭雪飞坐下来商量——既然你一定要勾引男人，那麻烦你弄点好处回来！ 　　其实听到“示威”那一段的时候，叶九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对“雌雄大盗”的蜕变历程。 　　如果不离婚，那么让彭雪飞“下海”去卖，就是唯一的选择。 　　只有这样，李查的心理才能重新恢复平衡。 　　要不然，他非得活活气死不可，或许活活将彭雪飞打死。 　　于是，两个人不再吵架，开始联手玩起了仙人跳。 　　让彭雪飞去勾引男人回家，李查趁机进门“抓奸”，讹诈钱财。后来就进一步演变为杀人劫财了。 　　“好吧，说说，到底杀了几个人？” 　　叶九很随意地问道，自己给自己点起了一支烟。 　　“七个……” 　　李查也随口答道。 　　叶九吓了一跳：“那么多？时间多久？” 　　其实案件汇编的资料里记载，他们杀了不止七个人。不过那是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案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侦破，而在这段时间里，李查和彭雪飞根本就没有收手，而是继续作案。 　　叶九意外得到的那些超前记忆，成功把这个案子提前侦破了，也成功挽救了好几个人的性命。 　　只不过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叶九自然也绝不会说出去。 　　“两三年吧……” 　　李查迟疑着说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反正都是死定了，又何必多吃苦头。他以前坐过牢，可是很清楚，一旦被抓进去，如果抵死不招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河东分局那些刑警，绝不会对他们客气的。 　　这个平安过来的警察，倒是好耐心，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终于把隐藏在心里一直不敢对别人说的话一吐为快，李查反倒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叶九立即摇头，说道：“两三年？不可能吧？这两三年时间里，你们就靠七个人吃饭？” 　　李查连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有时候我们也做正经生意……” 　　叶九再次被打败。 　　他当然理解，李查嘴里说的所谓正经生意，毫无疑问就是彭雪飞卖淫。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只是搞钱，不杀人……后来有一次，那个婊子，她用高跟鞋把人打死了，我们才开始杀人的……” 　　李查嘀嘀咕咕地说道，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警察同志，给支烟抽……” 　　随即，李查就向叶九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眼见叶九抽得“爽”，把他的烟瘾也勾上来了。 　　叶九走过去，将一支烟塞进他嘴里，给他点上了火，再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他们应该快到了。 第204章 埋尸地点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喂，叶九，我到了外边，你在哪里啊？” 　　电话那边，易紫兮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听得出来，小姑娘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叶九一笑，打开门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易紫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易紫兮一声欢呼，挂断电话，一溜小跑过来了。 　　“在哪呢？犯罪分子在哪呢？” 　　还没到门口，易紫兮就兴奋地连声问道。 　　“就在屋里……” 　　一句话没说完，易紫兮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里面钻，叶九急忙拉住了她。 　　“哎哎，阿紫阿紫，你别急，先听我说。” 　　易紫兮就很专注地看着他。 　　“是这样，这里现在算是犯罪现场了，你可以进去看，但你得记住，不能到处乱跑，更不能去摸屋里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能乱摸，可以吗？” 　　把易紫兮叫到这里来，已经很违反纪律了，一些基本的规则，还是要和她说一下的。 　　“可以可以，没问题没问题……” 　　易紫兮点头不迭，一叠声地说道，兴奋难耐。这当儿，无论叶九有什么要求，她都是无条件答应。 　　叶九这才轻轻放开了她的手，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待会你要是看到那些东西，别害怕啊……” 　　工具箱里一大堆杀人碎尸的家伙什，都一件件在客厅地板上摊开着呢！ 　　虽然上边并没有鲜血淋漓，但只要一想到这些工具曾经干过什么，依旧还是相当吓人。 　　“放心，不会害怕的。” 　　易紫兮就翘了翘小鼻头，似乎对叶九这么小觑她有些不满。 　　事实证明，易紫兮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一堆杀人工具，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叶九身边。 　　“哎，你，你就是那个女的……” 　　李查忽然瞪着易紫兮，惊叫起来。 　　显然，他已经认出了易紫兮。 　　叶九在夜总会“纠缠”易紫兮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的。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你也是警察……” 　　李查说着，懊恼无比。 　　特么的，自己还常年自诩是江湖老鸟呢，这么简单的“双簧”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易紫兮这才注意到他，轻轻一扬脑袋，骄傲地说道：“你错了，我不是警察，我是他的女朋友！” 　　警察参与破案有什么稀奇？ 　　不是警察也能参与破案，那才值得骄傲！ 　　李查先是一愣，随即对叶九说道：“警察同志，你厉害啊，为了破案，把自己女朋友都拉进来，你就不怕报复？” 　　叶九笑道：“你们就两个人，都在这呢，怕什么报复？” 　　特么的，你们以为还有机会活着回来吗？ 　　易紫兮轻轻哼了一声，对李查很鄙视。 　　就你这样的，也敢在叶九面前谈什么报复？他没把握能这样做？ 　　随即，易紫兮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彭雪飞身上，低声问道：“就他们俩啊？” 　　看上去，小姑娘略略有点失望。 　　还以为是多么凶残厉害的杀人犯呢，谁知就这德行，一点“特色”都没有。大约在易紫兮心里，她原本以为能看到什么了不起的“江洋大盗”。 　　“对，就他们俩。” 　　叶九点点头，答道。 　　“咦，你怎么还堵着她的嘴？” 　　易紫兮有点好奇地问道。 　　叶九笑道：“她总是想要插话，我就让她老实点。一个人讲，脉络会比较清楚。两个人吵来吵去，我头都大了。” 　　易紫兮想了想，问道：“那他们到底杀了几个人？” 　　“据他交代，一共杀了七个人……” 　　“七个？” 　　“那么多！” 　　易紫兮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 　　“是啊，现在不抓他们，也许还会杀更多的人。” 　　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叶九到底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得瑟”了一把。 　　“你最厉害了！” 　　易紫兮一点都不吝赞赏，看她那崇拜的眼神，如果不是碍着两个凶手就在眼前，怕是忍不住要搂住叶九的脖子，狠狠亲上一口，以资鼓励了。 　　“哎，对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尸体都藏在什么地方啊？难道都丢在化粪池里？” 　　叶九看了李查一眼。 　　李查连忙说道：“都是丢在化粪池里……” 　　“那脑袋呢？被害人的头颅，你藏在什么地方？” 　　叶九问道。 　　两个化粪池里找到的都是残尸，只有四肢和躯干，没有脑袋。 　　李查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地下室……脑袋都切下来，埋在地下室……” 　　“地下室？哪个地下室？就是你们屋子下边这个地下室？” 　　叶九一叠声地问道。 　　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个宿舍小区，没个单元楼下，都有一间地下室，一般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比如蜂窝煤什么的，都堆放在那里。 　　通常来说，地下室是公用的，但实际上，地下室一般都会被某一户人家占用。 　　现在看来，李查他们楼下的地下室，就是让他们占用了。 　　“嗯……” 　　李查连连点头。 　　“为什么单独把头颅切下来埋在地下室？” 　　“让你们警察找不到证据啊……” 　　李查这个表述，当然很不规范，但他又不是警察，他这么表述的意思就是说，没有脑袋，只有躯干和四肢，警察就很难确定受害者的身份，纵算残尸被发现，也不怕暴露秘密。 　　应该说，李查这个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实际上，这个连环杀人案之所以迟迟没有侦破，就是因为受害者的身份没有被确认，所以也就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一旦受害者的身份被确认，找到了照片，那么通过走访，河东分局的刑警们就能找到线索，长期在百老汇夜总会厮混的那帮人，比如三姐之流，可以给河东分局的刑警提供消息，证明这个受害者曾经被彭雪飞勾引过。 　　叶九估计，在另一个时空，李查和彭雪飞这对“雌雄大盗”最终被抓获归案，也还是因为其中某个受害者的身份得到了确认。 　　然后顺藤摸瓜。 　　“为什么只把脑袋埋在地下室？不把全部尸体都埋在那里？” 　　那样不是更安全吗？ 　　抛尸化粪池，到底还是不保险，迟早会被发现。 　　“埋不下去啊，地下室挖坑太浅了，掩盖不住臭味……挖太深了，那么大坑……怕被人发现……” 　　李查解释了几句。 　　在地下室挖坑深埋七具尸体，确实需要挖一个好大好大的深坑，怎样施工，怎样把土方运出去不被邻居察觉，确实是个大问题。 　　只要埋七颗脑袋，工作量就要小的多了。 　　叶九点点头，正要继续询问，刺耳的警笛声响了起来，由远而近。 　　肖志刚他们终于赶到了。 第205章 案子真的破了？ 　　肖志刚不用打电话再问，径直带着一堆人赶到了案发现场。 　　他们“本乡本土”的，对黄叶路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得很。李查把地址说得那么清楚，他要还是找不到地方，不免被叶九小觑了。 　　老实说，进门之前，肖志刚对叶九说的一切都是将信将疑。 　　因为这个事实在太特么扯了！ 　　他们这些正管的河东分局刑警还在绞尽脑汁寻找尸源呢，叶九这个平安过来的小警察一个电话告诉他，案子居然已经破了。 　　有比这更“奇幻”的故事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个小叶信誓旦旦的，那就先带人过来看看再说，真要是胡说八道，再好好修理他不迟。 　　不要以为你是平安的警察，老子就拿你没办法。 　　结果肖志刚和易紫兮一样，一进门就看到那堆解剖工具，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凉气，心里头的疑惑基本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家都是干刑警的，那眼力没得说。 　　普通人家，谁会在家里搁一堆这玩意？ 　　他又不是卖肉的屠户！ 　　纵算是卖肉的屠户，也用不上骨锯。 　　“肖队！” 　　叶九上前，给肖志刚敬礼，一丝不苟。 　　肖志刚戎装齐整，满面严肃，举手还礼，更是一丝不苟。 　　“你好，叶九同志。” 　　“具体什么情况，你再说一下。” 　　这就是技术干部和行政干部的区别，连半句寒暄客套都没有，直接切入技术层面。 　　“是！” 　　叶九还是很严肃。 　　“情况是这样，这两个人已经招供了，一共杀了七个人，基本上都是外地人。男性。肢解尸体之后，将四肢和躯干部分丢进附近的化粪池，头颅切下来，埋在他们楼下的地下室内。” 　　“这两个犯罪嫌疑人，是夫妻俩，男的叫李查，女的叫彭雪飞，犯罪手法是彭雪飞利用色相，在附近的夜总会这些地方，引诱单身外地男性，回家进行性交易，和她丈夫李查里应外合，杀死被害人，抢劫财物。” 　　叶九以最简短的言辞介绍了基本案情。 　　“七个人？” 　　肖志刚和随他一起过来的五名刑警，不由得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目前一共在化粪池发现了两具无名残尸，经过法医检验，可以确定受害者是两个人，照这么说，最少还有五个受害者的尸体需要打捞。 　　但七个被害人，全部被残忍分尸，这个案子注定要通天的了。 　　必须上报公安部！ 　　“你能确定吗？” 　　肖志刚又问了一句。 　　叶九摇摇头，说道：“暂时还只是犯罪嫌疑人自己的招供，不过很快就可以验证了。受害者的头颅就埋在他们的地下室！” 　　“对！” 　　肖志刚猛地点头。 　　他刚才震惊过甚，脑子没平时那么转得快。 　　“马上组织人手，挖！” 　　“是！” 　　紧随其后的几名刑警，立即答道。 　　其实他们来的人就不少了，加上肖志刚一共六个，现在是晚上，肖志刚不但把家里值班的人都带了过来，肯定还临时电话召集了其他骨干。 　　区区一个河东分局的刑侦大队，不可能有六个人值晚班。 　　由此证明，肖志刚在过来之前，其实内心深处早已相信了叶九的话。 　　也没理由不相信啊。 　　对方虽然是从平安过来的，虽然年轻，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刑警，怎么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给他开玩笑，胡说八道？ 　　只不过在没有亲眼见到案发现场之时，心里头总是有那么点不踏实。 　　“李查，起来，跟我们去地下室。” 　　叶九也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当下走过去，一把将李查拉了起来。 　　见来了这么多警察，李查早已认命，乖乖配合，指点着警察取了地下室的钥匙，被大家推搡着出了门。 　　只留下两个警察在屋子里监视彭雪飞，另外保护现场。 　　至于彭雪飞嘴里勒着的毛巾，警察们谁都没想过要给她解开。 　　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让她多吃点苦头好了。 　　易紫兮跟着出门。 　　“她是谁？” 　　肖志刚好像到现在才发现易紫兮的存在，蹙眉问道。 　　看来肖队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死直男”，居然对易紫兮这种大美女视而不见，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昨天曾经见过她一面。 　　刑警的“毒眼”和好记忆，一般只对犯罪嫌疑人有用。 　　叶九笑了笑，说道：“她是我的搭档，这个案子，她和我一起破的。” 　　易紫兮就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膛，一脸的小得意。 　　这个事，够她和闺蜜们吹一阵子的了。 　　“她好像不是警察吧？” 　　肖志刚终于记起来，自己昨天是和易紫兮见过面的。 　　“不是，她是在省里调研室上班的。” 　　肖志刚恍然大悟，看了看易紫兮，再看看叶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叶九说道：“行啊，小叶，厉害得很！” 　　无疑，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叶九和易紫兮之间的关系。 　　这家伙，平安的一个基层小警察，居然找了个在省里大机关上班女朋友，并且还这么漂亮得不像话。 　　这是真本事！ 　　叶九对肖志刚的观感顿时大为转变。 　　看来这位肖队也不是那种只知道板着脸办案子的破案狂，很有点生活气息。 　　叶九是部队出身的人，他很喜欢部队的那种氛围，更喜欢战友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和兄弟般的感情。 　　有生活气息的人，才好接近。 　　“领导，贵姓大名啊？” 　　肖志刚对易紫兮态度还不错。 　　易紫兮年纪轻轻，原本肖志刚是想叫她一声“小姑娘”的，听说她在省调研室上班，就觉得叫“小姑娘”太轻佻了些，对人不够尊重。 　　“肖队客气了，我叫易紫兮，朋友们都叫我阿紫。” 　　易紫兮嫣然一笑，答道。 　　“好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也叫你阿紫吧。阿紫啊，这个地下室你就不要去了，臭得很，没什么好看的，你在上边协助我们的同志看守那个女的。” 　　肖志刚很委婉地找了个理由。 　　他们去地下室不为别的，是去挖“脑袋”。 　　这些埋藏在地下的人头，只怕早已腐烂不堪，有什么好看的？ 　　姑娘家看了，怕不得要做噩梦。 　　叶九猛醒，连忙对易紫兮说道：“阿紫，肖队说得有道理，你不要去看了。” 　　易紫兮这回倒是没犟，想了想，点了点头。 　　脸上还是有点“念念不舍”的神情。 第206章 好奇葩的破案理由 　　地下室堆满杂物，凌乱不堪。 　　但从外边往里看，一眼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更重要的是，一般人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人家的地下室去。 　　“埋在什么地方？” 　　一名刑警推搡了李查一把，问道。 　　“就，就在那个篓子下边……” 　　李查伸手指着前方，说道。他的双手已经由反铐改成了正铐。叶九一个人抓捕两名嫌犯，当然要慎重一些，反铐可以更好地解除嫌犯的抵抗。现在来了这么多刑警，就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了。 　　“工具呢？” 　　刑警又问道。 　　“放在那个角落里。” 　　刑警们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锄头，铁锹，簸箕之类的挖掘工具。 　　“老大……” 　　两名年轻的刑警主动拿起了锄头和铁锹，扭头望向肖志刚。 　　肖志刚点点头，说道：“开始吧！” 　　“好。” 　　两名年轻刑警点点头，掀开地下室中间摆放的两个竹篓，露出了地表。 　　果然是松土，有很明显被挖掘过的痕迹。 　　见到这个情况，刑警们俱皆精神一振。 　　只要能在地下室真的挖出被害人的头颅，那这个案子，就是真正的破了。连续在黄叶路附近的单位化粪池里发现两具无头碎尸，已经在民间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各种小道消息和传言开始传播。 　　相对来说，河东分局的刑警们，尤其是重案中队的刑警，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这样恶劣的杀人案件，尽管一时没有找到尸源，没有苦主上门哭告求助，也还是要尽力侦破才行的。 　　决不能悬着。 　　现在好了，没想到案子破得这么快，这么轻松。 　　虽然说，这个不是他们的功劳，完全是那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平安同行一力完成，但最少他们可以省很多力气不是？ 　　两人举起锄头铁锹就挖了起来。 　　这个时候，院子里渐渐开始汇聚起很多吃瓜群众，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围观。 　　院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警车都开到了门口，吃瓜群众就再也抑制不住的好奇心了，都想来一探究竟。 　　对此，肖志刚毫不担心。 　　他出发之时，已经电话通知了黄叶路派出所，相信派出所的同志很快就会过来维持秩序的了。 　　刑警们只管破案，维持案发现场秩序这种事情，多数都是交给辖区派出所来处理的。 　　片刻之后，派出所的同志就开着警车到了门外，两名正式警察带着五六个联防队员治安员急匆匆地进了门。 　　“肖大……” 　　一听到这个声音，肖志刚转身迎了出来，和一名快步走过来的中年警察握手。 　　“欧所，你亲自来了？” 　　这名中年警察挂着三级警督的牌牌，约莫四十来岁，一脸的精明强干。正是黄叶路派出所的欧所长，和肖志刚也算得是老熟人了。 　　今晚上正好是他值班，接到肖志刚的电话，立马就带着一堆人赶了过来。 　　“废话，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再说，你肖大亲自下了命令，我就更加不敢怠慢了……” 　　欧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哎，怎么个情况？是不是和昨天那个碎尸案有关？” 　　客气两句，欧所长马上问道。 　　“对，就是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已经抓住了，据他们交代，杀了七个人，人头都埋在这个地下室。” 　　“杀了七个人？” 　　欧所长也是倒抽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 　　他当警察的年头也不短了，各种罪案见得挺多的，但受害者多达七个的杀人案，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还就在他自己的辖区内。 　　这特么，“大新闻”啊！ 　　“凶手是什么人啊？那么凶残？” 　　欧所长嘶嘶地吸着气，牙痛似的问道。 　　“具体情况，还是请小叶跟你说吧，案子是他破的，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才赶过来……小叶，这是黄叶路派出所的欧所长。” 　　“你好你好，小叶！” 　　欧所长主动和叶九握手，用的是双手，很热情。 　　“哎呀，小叶很年轻啊，以前没见过……肖大，是你们刑警大队新来的同志？” 　　肖志刚一笑，略有点尴尬：“哪里啊，叶九是平安过来的同志，哪个派出所来着？” 　　叶九连忙说道：“阳关区，甘塘派出所，叶九。欧所长，你好你好。” 　　“甘塘派出所？” 　　欧所长一脸的迷惑，随即就回过神来，变成了满脸惊讶。 　　“哎呀，你们，你们就是平安那个煤老板的案子？” 　　叶九顿时就有些无语。 　　这保密性！ 　　邓子豪押到星州才几天啊，居然就连黄叶路派出所的人都听说过这个事情了。虽然欧所长也算是内部人员，但他实在和“邓子豪案”完全不搭界啊。 　　所以说，现阶段办案，尤其是办“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这样的大案子，哪怕是异地关押异地审讯，想要做到完全保密，那也是痴人说梦。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打听案情内幕。 　　实在是太多利害相关了。 　　对这个问题，叶九只能避而不答：“欧所，情况是这样的……” 　　叶九又将案情简单向欧所长汇报了一遍。 　　这个案子，既然是发生在黄叶路派出所的辖区之内，接下来的侦办，派出所也将成为主力，打捞尸体，调查取证，完成证据链，都少不得派出所的“地头蛇”。 　　欧所长理所当然会成为专案组的一员。 　　至于他叶九要不要加入这个专案组，那还要看那边专案组领导们的意思。幸好这个案子破得干净利落，要不然，叶九怕是没办法给郎正交代。 　　你小子嘴里说是请假休息，谁知道你居然私自去侦破人家河东公安分局的命案？ 　　还讲不讲组织纪律性了？ 　　尽显摆你的能耐了是吧？ 　　“有这种事？你行啊小叶……” 　　欧所长越听越是心惊。 　　“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起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嘿嘿笑道：“凑巧而已……” 　　“我和人打赌来着……” 　　“打赌？” 　　欧所长和肖志刚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是满眼的小星星。 　　这大概是他们从警以来，听到的最奇葩的破案理由了。 　　可是叶九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这么说啊。 　　他总不能告诉星州的同行，老子是“神棍”！ 第207章 挖到了 　　对叶九来说，帮助河东分局破这个案子，除了满足自己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可以在庞峰面前得瑟一下之外，实在没有半分好处。 　　他好不容易才向郎正请的两天假，注定要在极度紧张和忙碌中度过。 　　这个案子虽然破了，大堆的后续工作，才刚刚开始。 　　“喂，特么的到底有没有啊？你不会调老子口味吧？” 　　地下室里，两名挖掘的刑警已经满头大汗。 　　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地下室里空气不流通，更是热得如同蒸笼一般，两名刑警的夏季警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地下室中央被挖开一个大洞，足足有一米见方，深入也有七八十公分了。 　　要不是这个地方早先已经被李查挖开过，土壤是松软的，这么短的时间，绝对掏不出这么大这么深。 　　“不会不会，就在下边了，我……我埋得比较深，怕，怕臭……” 　　李查嗫嚅着说道。 　　“再来！”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继续往下挖。 　　不久之后，就见到了石灰。 　　这一下，大家都是精神大振。 　　“行啊，你小子还知道用石灰……” 　　叶九早已和肖志刚欧所长等人在旁边看着，禁不住对李查说道。 　　用石灰掩埋尸骸，不但可以防腐还可以防臭，看来李查这家伙，还真的是下过一番“功夫”，善后做得很到位。 　　这家伙坐过牢，确实是有一定的反侦查手段。 　　经过相近一个小时的挖掘，终于发现了第一颗受害者的头颅。这个受害者被害的时间可能还不是很长，头颅还没有完全腐烂，基本可以分辨出五官。 　　随着受害者头颅被挖掘出来，一股强烈的臭味，开始在窄小的地下室弥漫。 　　两名挖掘的刑警被熏得差点背过去。 　　“快快，找两把风扇过来……” 　　欧所长立即对手下的联防队员下令。 　　“你俩先休息一下，换人来挖……” 　　肖志刚也说道。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肖志刚说道：“肖大，我请个假，先送易紫兮回去。太晚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肖志刚现在特别的好说话，马上点头说道：“可以可以，你快去吧……对了，叶九，需不需要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接下来这个案子，叶九肯定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他是“邓子豪案”的专案组成员，肖志刚可指挥不到他头上，必须要和平安市局那边的领导协调才行。 　　叶九想了想，说道：“肖大，协调是肯定要协调的，不过还是我先向领导汇报再说吧。” 　　肖志刚微微颔首。 　　叶九说的是正理。他自己都还没有向领导汇报，肖志刚直接就把电话打过去，只怕领导要莫名其妙了，对叶九自然就会有意见。 　　等叶九离去之后，欧所长才压低声音对肖志刚说道：“哎哎，肖大，到底怎么回事啊？” 　　发生在河东分局辖区内的杀人案，居然被平安来的派出所警察给破了？ 　　也难怪欧所长一脸蒙圈。 　　肖志刚双手一摊，郁闷地说道：“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谁知道这小子怎么回事？” 　　“不过你还别说，这家伙这回啊，还真是帮了大忙了，要不然这个案子，够我们忙一阵子的。” 　　肖志刚随即补充了一句。 　　“可是……” 　　欧所长欲言又止。 　　肖志刚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大度地一挥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无所谓。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破案就行，我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欧所长一笑，说道：“嘿嘿，你老肖就是直爽，要是换一个人……嗯，你说的也对，大家都是干刑警的，破案最重要。大不了下次啊，他们平安有什么案子需要你出手，你就帮他们一回好了。” 　　这边厢，两位河东警察说着悄悄话，叶九已经到了上边，给易紫兮做工作。 　　易紫兮一听要送他回家，立马将头摇得拨郎鼓似的，连声说道：“不回不回，我要留在这里……” 　　叶九笑道：“你留在这里没必要啊，接下来都是些事务性工作，很繁琐的，也很无聊，我都不想干的。再说了，庞峰他们不是还要请我吃饭吗？你去把这个事安排一下吧！” 　　易紫兮就瞪他一眼，嗔道：“你就得瑟吧！” 　　叶九嘻嘻一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其实叶九还真不是这么得瑟的性格，他只是一门心思想要说服易紫兮罢了。易领导现在破案的兴趣浓厚着呢，你让她这时候回去休息，她哪里睡得着觉？ 　　不过最终还是被叶九连哄带劝的骗回去了。 　　谁知回到家里，青青和另外两个闺蜜都还在呢，她们给易紫兮打了无数的电话，易紫兮就是不回，也不知是和她们置气呢，还是怕打草惊蛇。 　　把青青她们急得啊，差点要报警了。 　　你说这事弄的！ 　　原本大家吃饭聊天聊得好好的，叶九一个电话就把易紫兮给拐走了，还不接她们的电话，简直了！ 　　“哎，叶九，你怎么回事？到底把咱家阿紫拐到那里去了？” 　　叶九陪着易紫兮一进门，青青顿时长舒了口气，随即就一跃而起，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气势汹汹地朝着叶九发飙了。 　　其他两个闺蜜倒是没有发飙，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并且很快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人太普通了。 　　身材是挺拔，个子也不算矮，长相最多算是有点小帅。 　　仅此而已。 　　再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出类拔萃之处。 　　还是个乡镇警察！ 　　实实在在，想不出易紫兮要和他谈恋爱的任何理由。 　　易紫兮一定是被鬼迷心窍了。 　　叶九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别看叶九哥应对犯罪分子神勇非常，再厉害的角色在他面前都只是等闲，就是应付不了这些姑娘们。 　　尤其是胡搅蛮缠的女孩！ 　　当即嘻嘻一笑，朝易紫兮挥挥手，一声“拜拜”，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你你，阿紫，你到底怎么回事？” 　　青青简直气坏了，冲着易紫兮开始嚷嚷。 　　和青青气急败坏的样子完全不同，易紫兮两眼神采奕奕，小脸上更是兴奋得流光溢彩，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刺激了！你们知道吗？那个案子，叶九已经破了！” 　　“我和他一起破的！” 　　“两个杀人犯都已经抓到了！” 　　易紫兮翘起小鼻子，一脸的得意。 　　“啊？” 　　这一下，闺蜜们都愣住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第208章 护犊子 　　将易紫兮送回家后，叶九没有返回案发现场，而是回了看守所附近的金盾宾馆。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 　　叶九犹豫了一下，才去敲郎正的房门。 　　专案组现在开始逐步恢复规律的作息时间，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加班审讯嫌犯，但毕竟不像最先那样，连夜突审了。 　　“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是一个大案子，牵涉极广，要做的工作很多，绝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专案组全体人员，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估摸着这个案子要侦查终结，移送给检察机关，没有四五个月，想都不要想。 　　这还算是速度极快，效率极高的。 　　类似的团伙大案，办上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毫不稀奇。 　　当然，郎正不大可能一直都待在星州，他的本职是阳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长时间待在星州，那局里的工作肯定会乱套。 　　而且这是个联合专案组，到时肯定要由省厅的领导来主持的，等专案组基本磨合完成之后，郎正就要回平安去了。 　　平安那边，还有一大堆场面上的关系需要他去理顺。 　　对郎正来说，这个其实才是重点。 　　可不能这个案子一办下来，他头上的乌纱帽反倒戴不稳了。 　　这个时间段，郎正也许已经休息了吧？ 　　叶九是硬着头皮去敲门的。 　　“哪位？” 　　屋子里传来郎正的声音，听上去不大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报告，叶九！” 　　随即，房门就被打开了，郎正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请假了吗？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 　　对叶九的事，郎正确实比较上心，也知道叶九似乎是在和易紫兮谈恋爱。 　　上次接待调查组，郎正对那个漂亮的省城姑娘有着十分深刻的印象。 　　所以郎正才在这种时候很痛快的准了叶九的假。 　　对下边这些年轻干警的终身大事，郎正还是十分关心的。毕竟他也是一线干警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高位，知道刑警们要解决个人问题不难，但要娶到一个如同易紫兮那样优秀出色的女孩子，就太不容易了。 　　叶九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书记，我擅自行动了……抓了两个杀人犯……” 　　“啊？” 　　“什么情况？” 　　郎正一脸懵圈。 　　“嗯，这个事有点复杂……” 　　“行了行了，你进来吧，进来再说。” 　　郎正住的是套间，客厅不小，可以在这里举行小规模的会议，商讨案情。 　　郎正将叶九让进了客厅沙发，主动递了支烟给他。 　　看得出来，对叶九，郎正还是很欣赏的。比起那些半路出家的公安局长，郎正对一线干警更多一份亲近之意。 　　“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吧。” 　　郎正就着叶九递到面前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问道，语气还是比较轻松的。 　　于是叶九就将情况原原本本向他做了汇报。 　　“好小子，你这是打脸啊？” 　　听叶九说完，郎正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伸手指着叶九的鼻子说道。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自失地一笑，说道：“是有点斗气了……” 　　郎正说道：“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推理告诉河东分局的同志，让他们自己去破案？”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好吧。 　　因为庞峰跟我打赌来着…… 　　当然，这句话叶九并没有说出口来。 　　“书记，我其实也是在碰运气，没什么把握，你说我把这个告诉肖志刚他们，他们会信我的吗？” 　　对这一点，郎正倒是很认可。 　　“嗯，肖志刚那个人，我听说过，公安大学刑侦法律双学士，全省公安系统也找不出几个来，肯定骄傲的很……只不过，你这样一来，人家脸上无光啊。” 　　郎正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郎书记心情其实很不错。 　　叶九是他郎正的兵啊！ 　　省会城市的人，不管从事哪个行业，都是有些优越感的，这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在首都人眼里，全天下其他地方的人都是来反应问题的；而在明珠人眼里，明珠以外的所有其他地方，都是乡下。 　　现如今，他郎正的兵一出手就把河东分局辖区内的“连环杀人碎尸案”给破了，两个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破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你们脸上无光就脸上无光好了，反正我郎正觉得倍儿有面子。 　　“其实肖大还好，他那个性格，不大像是会计较这些的。” 　　叶九忍不住给肖志刚说了句好话。 　　“我知道，搞技术的嘛，基本上都是些直肠子……我也是啊……” 　　郎正感叹了一句。 　　外表看，他郎正八面玲珑，特别会团结同志，特别会搞各种关系，要不然，他也不能走到今天的高位，实际上，郎正内心还是个技术干部。 　　这一点，从他全力支持叶九，断然处置曹洋，把周永祥派到甘塘所去就能一窥端倪。 　　见叶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郎正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担心，我知道这回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河东分局那边，要真有什么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我还就不行了，帮他们破案还有错？” 　　郎正这话，就太护犊子了。 　　其实叶九这次擅自行动，确实是违反纪律的。 　　刑警破案，绝不如外界人想象那样，可以随心所欲，想在哪里破案就在哪里破案，想在哪里抓人就在哪里抓人。 　　首先你得有侦查权。 　　当然了，叶九这个案子破得干净漂亮，河东分局那边，面子上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事情明摆着，你揪住这个事不放，就等于在打自己的脸。 　　如果他们的领导客气点，还会过来给平安的同志说声感谢。 　　省得大家尴尬。 　　叶九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他到底是军人出身，知道在战场上不经请示，擅自行动是多么严重的错误。 　　现在有了郎正这句话，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你接下来的工作，主要还是在这边。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你协助，我们这里也可以协调。明白吗？” 　　“明白！” 第209章 饭局 　　星州星耀大酒店，庞峰打扮齐整，坐在大堂沙发里慢慢抽烟，双眉微蹙，看得出来，庞科长心情不是很好。 　　这一点，大家倒是都能够理解。 　　特么的怎么这个打赌还能输了捏？ 　　庞科长真是郁闷得很。 　　如果你认为庞科长是个很讲信用的人，愿赌服输，那你就错了。庞峰没那么大的器量，从他把宴席定在星耀大酒店就可见一斑。 　　星耀大酒店，是星州一等一的超豪华五星级大酒店。 　　中外合资。 　　连青青得知他把请客地点定在星耀大酒店，都吓了一跳。 　　星耀大酒店的宴席，是出了名的贵，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难吃。一般的市民，不要说消费不起，就算有那个钱也不来吃那个苦头。 　　除了那些想要装逼显摆的家伙，谁愿意跑到这里来“糟蹋钱”？ 　　星耀大酒店的老总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酒店的宴席货次价高，但他就是不改。 　　这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这是市场定位问题。 　　你得给那些暴发户一个装逼的机会！ 　　同时给那些想要拍领导马屁的人一个献殷勤表忠心的机会！ 　　怎么装逼最有范？ 　　怎么献殷勤最忠心？ 　　唯有花钱打水漂！ 　　说是打赌输了，其实就是个年轻人之间普通的聚会，有必要搞得这么骚包吗？正常逻辑下，当然是哪里好吃去哪里了。 　　说到好吃，用大脚趾也能想得到，风味小吃店比大酒店好吃一百倍！ 　　以前青青他们聚会的时候，可以说吃遍了星州的大街小巷。 　　青青可是个吃货。 　　只要听说哪里有好吃的，有地道的星州口味小店，哪怕横穿整个城市，也要跑过去尝个鲜，大快朵颐。 　　结果庞峰偏偏就要把请客的地方定在星耀大酒店。 　　庞科长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用星耀大酒店的奢华，彻底镇住那个从平安过来的乡下土包子，让他好好看清楚，会破案什么屁事都不顶，会当官才是人生赢家！ 　　别看现在，你一个小警察和我这个小科长之间的距离貌似还不算多遥远，但前程完全不一样。 　　将来有一天，也许我庞峰都当到你们平安市的政法委书记了，你特么还是我手下一个最基层的普通民警。 　　就算是现在，你跟我之间的距离其实也很遥远了！ 　　我就能在星耀大酒店做东，请你吃饭，你特么请得起吗？ 　　你一年工资多少？ 　　够不够在星耀大酒店吃顿饭？ 　　所以庞峰这次不但将宴请地点定在星耀大酒店，还特意将用餐位置定在大厅。其实他来预订的时候，是有包厢的。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十分明确，就是显摆。 　　你躲在包厢里，谁知道你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你显摆给谁看？ 　　要显摆，就要显摆给所有人看。 　　要不然，就是衣锦夜行了。 　　事实上，青青也没有特别反对在星耀大酒店请大家吃饭，从本质而言，青青和庞峰一样，有很重的虚荣心。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哎，怎么他们还不来啊？” 　　青青和庞峰坐在一起，不住朝门口张望。 　　庞峰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也许迷路了吧！” 　　青青就白了他一眼。 　　正在这个时候，一台火红的宝马“嘎吱”停在了星耀大酒店的门厅之前。 　　“姣姣和她家富二代来了！” 　　青青一跃而起，向门口迎去。 　　从宝马车上下来的，正是珠光宝气的李姣和她的富二代男朋友王钊，一件考究的白衬衣，爱马仕皮带，笔挺的西裤，皮鞋铮亮，一看就是商界精英。 　　虽然王钊的个子不多高，长相也不多帅，但这一套行头，足以掩盖这诸多不足了。 　　最重要的是王钊会做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绝不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人厌。 　　一见到青青和庞峰，立马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步迎上去，和青青搭一下手，立马就绕过去，和庞峰来了个拥抱。 　　他和庞峰之间，以前也并不认识，是靠着双方的女朋友才搭上的线，结果就搞得和多年的兄弟一样。 　　其实庞峰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只是对叶九不爽，对王钊这样家里有钱又有一定势力的富二代，自然也不会板着个脸。两人相互拥抱，还拍了拍肩膀。 　　“峰哥，今天这么客气，请兄弟们吃饭……” 　　王钊笑着说道。 　　他和庞峰的年纪差不多，但纵算他比庞峰还大一两岁，只怕也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峰哥”。 　　“这不主要是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吗？” 　　王钊有点好奇地问道：“阿紫这个男朋友，听说很厉害啊，那样的大案，一下子就破了……” 　　“干刑警的嘛，运气好而已……” 　　庞峰不以为然地说道。 　　王钊立即就很识趣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不久之后，闺蜜团的另一个闺蜜宋婧涵也和她的男朋友赵铭联袂而来。不过开的是单位的公务车，七成新的普通桑塔拉，和王钊李姣的进口宝马自然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赵铭和庞峰一样，也是在机关上班的，是单位的中层领导，和庞峰见面就是很公事公办的握手，略见矜持。 　　赵铭的矜持倒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女朋友明显比青青要漂亮几分，在四人闺蜜团里，论外表，恐怕仅次于易紫兮了。 　　论本身的职务，他也不低于庞峰，家庭出身背景也不逊色。 　　庞峰在他面前，自然毫无心理优势可言。 　　三个男人在一起寒暄了几句，赵铭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怎么他们还没来吗？不是说好六点钟？” 　　庞峰笑了笑，说道：“主角总是最后出场的，耐心一点，赵科。” 　　赵科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说警察吗？总要有个时间观念吧？” 　　说实话，今天这个聚会，赵铭完全是看在易紫兮，庞峰和王钊的面子上才来的，还为此推掉了两个比较重要的饭局，至于那个平安来的小警察，叫什么叶九的，哪里有这样大的脸面？ 　　谁知这家伙还摆架子，迟到！ 　　真是的！ 　　庞峰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210章 各怀机心 　　叶九不但迟到，而且迟到了足足二十几分钟。 　　一直快到六点半，才和易紫兮一起，坐着个破破烂烂的的士，匆匆而来。尽管易紫兮之前就给青青打了电话，说遇上点事需要晚点过去，大家还是等得一肚子的火气。 　　老实说，也就是易紫兮没到，所以大家才没有急着入席。单单一个叶九，他们是绝没有那么好耐心等待的。 　　没理由啊。 　　见到这台灰头土脸的破的士，连星耀大酒店的门童都暗暗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现阶段星州的大酒店，还很少有专业门童的。 　　这似乎也标志着星耀大酒店的卓尔不凡。 　　到星耀大酒店来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当然，也有不少来赴宴的或者直接说来蹭饭的，是坐出租车过来。 　　但这样的人，一般来说，很少得到如此礼遇。 　　坐个破的士，还值得六个人在大堂等他！ 　　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谈吐来看，虽然年轻，却明显一看就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一般的人，可值不得他们这样看重。 　　结果你倒好，迟到那么久。 　　叶九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下车就给庞峰和青青道歉。他也只认得这两位，另外两个闺蜜，倒是匆匆见过一面，却还没来得及请教贵姓芳名。 　　“不好意思不要意思，庞科，青青，有点事耽搁了，抱歉抱歉！” 　　看上去，叶九的道歉还是很诚挚的。 　　青青很不高兴地说道：“哎呀，阿紫，你们到底干啥去了，等到现在才过来？” 　　对叶九理都不理。 　　你这个家伙，姐姐不耐烦跟你说话。 　　“河东分局那边请他过去配合办案，调查取证的时间长了点。” 　　易紫兮解释道。 　　王钊微微一笑，说道：“黄叶路那边那个杀人碎尸案吗？我今天听说了，说是神速破案。是叶队破的这个案子？” 　　易紫兮就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王钊到底是个生意人，虽然自己也等得有点不耐烦，却还是站出来为叶九打圆场。 　　叶九连忙说道：“河东分局那边也是临时通知我……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阿紫，给我介绍一下吧！” 　　李姣主动上前，和叶九握手：“你好，叶队，我是李姣，和阿紫是高中同学，这是王钊，我男朋友。” 　　说起来，三个闺蜜之中，大约只有李姣看叶九“最顺眼”了。 　　当初李姣找了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已经被闺蜜们“鄙视”过一轮了，幸好王钊特别会做人，这才算是勉强得到了闺蜜们的认可。 　　现如今四个闺蜜里最优秀的易紫兮居然找了个最没前途的小警察，还是平安那边乡镇派出所的，李姣立马就觉得心里头平衡了。 　　所以对叶九的态度也“最好”。 　　有这片绿叶在，王钊立马变成红花了。 　　“你好你好，姣姣，你好，王总……听阿紫说到过你，很厉害的。” 　　叶九急忙和李姣王钊握手。 　　眼看着这家伙笨拙地说着“恭维话”，易紫兮就忍不住想笑。 　　太好玩了。 　　其实相比起有点装腔作势的庞峰和赵铭，易紫兮对王钊的印象更好些。最少这人知道怎么讨人喜欢。 　　说实在的，单以外表而论，李姣在追求王钊的那些女孩子之中，最多能排在中等水准，王钊反过来追她，主要还是看在她的家庭份上。 　　王钊和他们老王家，算是草根出身，社会上有些关系，也是发家之后才慢慢经营起来的，总的来说，底蕴不足。 　　王钊在家里也不是独子，兄弟们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有岳父家的关系网可用，将来在竞争中就能占据更大的优势。这也是王钊不和他的哥哥弟弟们一样，找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做老婆的原因。 　　古人说得好：娶妻娶德！娶妾娶色！ 　　只要有钱，还怕没有漂亮的女孩子主动贴上来？ 　　对这中间的利害得失，王钊拿捏得特别到位。 　　在外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只要不让李姣知道就行。 　　“叶队一天之内就破了这个大案，才是真厉害。待会我一定借花献佛，多敬叶队几杯酒。” 　　王钊笑哈哈的，和叶九热烈握手。 　　有关庞峰和叶九打赌的事情，他已经从李姣嘴里听说过了，实话说，对叶九还是很有好感的。 　　庞峰那个家伙，总是高高在上的，惹人厌。 　　王钊内心深处，一点都不喜欢和这种小官僚打交道。 　　反观庞峰和赵铭，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原本在场面上混的人，和在商场上混的人一样最会逢场作戏，但那也要看人下菜碟。 　　叶九这样最基层的小警察，还真不值得他们做这个戏。 　　照说，叶九攀上了易紫兮和易家这种高枝，只要好好表现，将来前程无量，但庞峰和赵铭都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成。 　　也就易紫兮年纪小着，还不懂事，以前没正经谈过恋爱，被这个叶九骗了。过一阵子，等她明白过来，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再说了，易紫兮不懂事，难道易家的长辈也不懂事？ 　　易紫兮家老头子，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据说仕途还远远没走到顶，将来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如果易紫兮能嫁进“柏树山”去，成为高家或者刘家的儿媳妇，对他仕途上的助力可想而知。 　　高家和刘家，在静江省可谓是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两家老头子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种裙带关系，师生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提携自己的亲家一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好的一颗棋子，易紫兮家老头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浪费掉？ 　　既然这个叶九注定就是个基层小警察的命，庞科赵科这样前程远大的少年俊彦，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好了，人到齐了，大家进去吧。估摸着大家都饿了吧？” 　　庞峰连一句话都懒得和叶九多说，说完这句，就和赵铭肩并肩往里走，甚至连易紫兮都不打个招呼。 　　好在易紫兮和叶九都不是那种特别有心机，特别喜欢斤斤计较的人，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大家有说有笑的跟在后边，走进了星耀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第211章 叶九，你不可以那么自私！ 　　见位置安排在大厅里，赵铭有点不解，问道：“庞科，没有包厢了吗？” 　　庞峰当面撒谎不脸红：“不好意思啊，电话预定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包厢了。” 　　安排在包厢里，哥怎么装逼？ 　　依旧还是王钊很善解人意地出来圆场：“坐在大厅空气更好，反正也不聊什么机密大事。” 　　赵铭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毕竟他今天也是陪客，自然不好怎么挑剔。 　　当下大家围桌而坐，也不分什么主次。 　　酒菜很丰盛。 　　甚至有两个海鲜。 　　要知道，静江并不是沿海省份，海鲜空运过来本就价格昂贵，而且在星耀大酒店更是贵的离谱。 　　酒也是陈酿的国酒。 　　对这个规格，赵铭还是比较满意的。 　　“今天就是个朋友聚会啊，大家随意点。” 　　庞峰一上来就给今天的聚会定了调子，显然是不大想要谈到破案的事，免得叶九这小子太出风头。 　　宋婧涵忍不住笑道：“庞峰，朋友聚会你这也搞得太丰盛了吧？有那个必要吗？还不如去七步桥那边，又便宜又实惠。” 　　四个闺蜜，每人的性格都不同，宋婧涵属于比较节俭的那种，典型居家过日子的女人。要不也不会找赵铭那种比较严肃，不怎么懂得烂漫的人做男朋友。 　　七步桥也是星州比较出名的本地风味小吃街，她们以前聚会，没少去那地方。 　　庞峰笑道：“这不是要给阿紫庆祝吗？庆祝她终于找到男朋友了……” 　　易紫兮白他一眼，说道：“哎哎，庞峰，你什么意思啊？合着你以为一直找不到男朋友呢？我那是没找到能看得上眼的。” 　　好吧，这句话算是一不小心把在座的几位男士都扫进去了。 　　庞峰嘿嘿一笑，说道：“好吧好吧，是我说错话了。叶九，你这回立了大功，应该可以解决正式编制了吧？听说你以前只是事业编？” 　　叶九笑了笑，说道：“应该会吧，不过我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有案子破就行。” 　　严格说起来，叶九不是军官转业，他没有在部队考军校，被选入特战队的时候，是士官身份，也就是志愿兵。 　　正式身份是特战队队员，兼任擒拿格斗项目的教员。 　　只不过因为他的拳脚功夫实在太过强悍，特战队包括队长在内，甚至包括其他教官在内，都无人不服，所以他在特战队的地位十分特殊，不是军官却比大多数军官的威望还高。 　　部队，尤其是特战队这种竞争极其激烈的特殊部门，有真本事的人总是会得到特别的尊重。 　　但规定就是规定，他复员回地方，不是干部身份，就只能安排事业编，不能安排政法专项编制。 　　各项待遇，和政法专项编制的干警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尤其在提拔方面，存在着先天短板，而且将来也会遇到十分明显的天花板。 　　当然，这次侦破“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他居功至伟，事后组织上肯定是会给他请功的，只要荣立了战功，就可以优先解决编制问题。 　　在这种事情上，叶九有自己的原则，不大愿意姐姐姐夫出手相助。 　　尽管这对叶子来说，真不算多大个事。 　　庞峰就和赵铭相视一笑，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几乎就要写在脸上了。 　　只要是体制内混的，就没人不对这种事敏感。他们两位，不但是干部，而且是硬邦邦的正科级，放到下边的县区去，那就是一局之长，岂是叶九这种事业编小警察能比的。 　　真不明白易紫兮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居然会看上他。 　　宋婧涵就关心地问道：“叶九，你什么时候调到星州来？” 　　在他想来，既然叶九已经是易紫兮的男朋友，那么调到星州来上班，乃是理所当然。难不成还要搞异地恋？ 　　给叶九调动各单位，对易家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甚至都不用惊动易紫兮老爸，只要易紫兮给她爸爸的秘书说一声就行了，秘书自然会搞定一切，也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情。 　　易紫兮一笑，说道：“他还是想留在平安，他对那边的情况更熟悉。” 　　“啊？那你们？” 　　宋婧涵有点吃惊，青青和李姣也很关注地看着她。 　　“他不来星州，我可以调到平安去啊。” 　　易紫兮笑着说道，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一下，不但三个闺蜜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连庞峰，赵铭和王钊都很惊讶了。 　　“看什么看啊？他不过来我就过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什么呀？” 　　易紫兮话音刚落，青青就禁不住嚷嚷起来。 　　“阿紫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开什么玩笑？平安哪里能够和星州相比？再说你现在的工作单位多好？你调到平安去，他们怎么安排你啊？” 　　易紫兮笑了笑，说道：“青青，你嚷嚷啥啊，这有什么好嚷嚷的？其他的警嫂都可以为了警察默默奉献，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要以实际行动支持他的工作。” 　　“哎哎，你，你不是吧……” 　　青青伸手指着她，结结巴巴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庞峰也很认真地说道：“阿紫，这个事，你问过易书记吗？他同意吗？” 　　易书记指的自然就是易紫兮老爸了。 　　易紫兮父亲是省里某重要单位的常务副书记，专门负责党内纪律工作的，是真正的位高权重，身份地位，丝毫不下于平安市的赵宇平。 　　一旦外放，肯定得是下边地级市的一把手，市长都不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下边“吃苦”？ 　　易紫兮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就可以决定，不需要问我爸的意见……” 　　“不行！” 　　青青怒了，朝叶九瞪起了眼睛。 　　“叶九，你不可以那么自私。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前程，耽误阿紫的前程？” 　　赵铭及时插了一嘴，不屑地说道：“平安的公安系统，能有多大的前程？” 　　在他看来，叶九和易紫兮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易紫兮在省里的调研室，甚至都不用怎么表现出挑，只要慢慢熬资历，有易书记在背后关照，资历到了，自然就一步步升上去了。 　　何况易紫兮本身的学历摆在那里。 　　不知道“老少女”现在很吃香吗？ 　　所谓老少女，指的是革命老区，少数民族和女干部。根据上边的政策，在不少重要的岗位上，都必须有一定比例的“老少女”干部。 　　叶九在平安基层警务机关打拼，累死累活，撑着也就是个分局中层领导。 　　和易紫兮的远大前程，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为了个叶九，易紫兮居然放弃自己的一切！ 　　简直了！ 第212章 显摆 　　叶九有点懵。 　　显然对这个问题还没有很好地考虑过。 　　实话说，他对于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和易紫兮谈恋爱都还有点拿不准。 　　在这个方面，神勇无敌的叶九哥，确实比较低能。 　　当下搔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显得很幼稚的动作，更加让庞峰和赵铭瞧不上他。除了瞧不上，庞峰心里更是郁闷无比，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自己都比这个基层小警察强一万倍，凭什么易紫兮就看不上自己，却偏偏喜欢叶九？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关键时刻，还是王钊出面给叶九解围。 　　“叶队，你说，现在搞这个煤矿是不是真的特别赚钱？” 　　落座的时候，王钊特意坐在叶九身边。看样子是做好准备随时准备给叶九排忧解难，说起来还真是好朋友。 　　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朋友，交一两个也不是坏事。 　　一谈到这个话题，叶九立马就不“幼稚”了，看了王钊一眼，微笑说道：“王总是想要搞煤矿吗？” 　　王钊便很实诚地说道：“是啊，我看你们平安很多煤老板都赚了大钱，有点羡慕啊……” 　　叶九笑了笑，说道：“王总，现在平安那边的矿山很复杂……一般来说，我不建议你马上进场。” 　　庞峰就忍不住好笑：“叶九，这么说，你还很会做生意了？” 　　说着，就瞥了王钊一眼，神色颇为不满。 　　这个人也真是的，对谁都那么客客气气，也不看看人。你不知道庞哥讨厌他啊？再说了，你觉得他一个小警察，真能在矿山说得上什么话？ 　　跟他谈搞煤矿的生意，亏得你！ 　　叶九理都不理他，自顾自跟王钊说道：“现在的矿山，还是群雄混战的时代，直接进场，如果你没有时间和精力经常待在平安那边的话，不好搞……当然，假如王总是想要做煤炭生意的话，倒是可以的。” 　　王钊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一开始，主要还是想着帮叶九解围，顺便问问平安那边煤炭市场的情况。毕竟邓子豪垮台之后，平安的煤炭市场，将出现一个很大的真空地带。 　　这时候，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门路插一杆子进去，说不定真能赚一笔。 　　他可是很清楚，现阶段搞煤炭生意，确实是暴利。 　　老实说，对庞峰的小心眼和自以为是，王钊内心深处也是看不惯的，只不过没必要去得罪他而已。 　　没有好处的事情，王总是不干的。 　　“叶队给介绍介绍？” 　　王钊凑到了叶九跟前，很认真地说道。 　　“可以啊，如果王总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搭个桥牵个线……” 　　“服务员，上菜！” 　　那边厢早恼了庞科长，这两个家伙居然当做没听见他说的话？ 　　岂有此理。 　　随即，酒菜就流水阶送将上来。 　　星耀大酒店的菜品口味虽然很一般，服务态度却相当好，服务水平也非常高，到底是五星级超豪华酒店，总有独到之处。 　　王钊意识到庞峰的不快，便即很识趣地结束了和叶九之间的话题，坐直身子。 　　“来，我们大家干一杯！” 　　庞峰举起了酒杯。 　　男人喝白酒，女人喝红酒。 　　李姣笑着说道：“哎，庞科，干杯总有个名义吧？你不致个祝酒辞？” 　　庞峰嘿嘿一笑，说道：“就是朋友聚会，需要什么祝酒辞？那就……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吧！” 　　李姣撇了撇嘴不说话。 　　王钊微笑说道：“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祝在座的各位美丽的小姐，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句广告词还真是百搭啊！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接下来就是庞峰的表演时间了。 　　刚喝了一轮，就有人端着杯子走过来，大声叫着“庞科”，笑哈哈地和他碰杯。 　　“庞科，怎么是你啊？真巧真巧，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这个人粗门大嗓，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是社会大哥式的人物，也不知怎么就认识的庞峰，还对他特别客气，说了不少奉承仰慕的话，一再表示，请庞科多多关照。 　　再看庞峰，虽然也站起身来，却昂首挺胸，明显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他是市政法委的干部，这种社会大哥确实需要仰视他。 　　送走社会大哥，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人过来给庞峰敬酒，这回却是下边一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尽管级别和庞峰相当，却也摆出一副很低调谦逊的模样。 　　“来来，吴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叶九同志，平安市甘塘镇派出所的年轻刑警，很厉害的，破案很有一手。” 　　面对这位吴姓副局长，庞峰就是另一种态度了，笑容满面，还很客气地特意引介了叶九。 　　吴局便笑眯眯地和叶九握手，还特意问了几句叶九的情况，然后拍着叶九的肩膀，脸红红地夸赞了一番。 　　“不错不错，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易紫兮白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怒意。 　　看上去，吴局很客气，关键那领导架势拿捏得太到位了，和他刚才对庞峰的态度迥然不同。再配上庞峰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味道不对。 　　叶九倒是毫不在意，端起酒杯和吴局干了一杯。 　　赵铭笑嘻嘻地看着，似乎觉得很有趣。 　　“呀，赵科，你也在呢……” 　　片刻后，又有人发现新大陆似的，跑过来给赵铭敬酒。 　　赵铭便略带矜持地站起身来和他碰杯，寒暄客气，恰到好处地端了一回。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今晚上两位科长的熟人朋友特别多，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敬酒，搞得其他几个人变成了旁观者。 　　李姣不乐意了，悄悄向易紫兮使眼色。 　　——太没意思了，要不咱们走吧？ 　　虽然李姣也知道，庞峰这是故意要落叶九的面子，但她家王钊也遭了“池鱼之殃”。要说在别的场合，王钊那也是当仁不让的中心人物，怎么今天就变成路人甲了？ 　　易紫兮点点头，就在桌子下边拉了拉叶九的手。 　　叶九倒是个厚道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庞峰唱的是哪一出，不过叶九哥就是这样，既然我今天来喝这个酒，那就是把你庞峰当朋友，你不把我当朋友，那喝完酒我们就这样了。 　　至少这一回，我还得给你留点面子。 　　部队出身的哥们，讲究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志得意满的庞科长脸上忽然露出极其激动的神情，双眼瞪得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213章 静江省名媛第一 　　不但是他，赵铭也装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原本乱糟糟的宴会厅，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带动椅子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不少人都站起身来。 　　毫无以为，这是来了特别厉害的大人物。 　　只有叶九搔了搔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没错，姚佩芝确实是很耀眼的女强人，但那只限于平安市，难道在星州，姚总也已经如此万众瞩目了？ 　　当然，下一刻，叶九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大家伙此刻关注的，并不是姚佩芝，而是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人。 　　连叶九这种在男女之事上特别低能的“破案狂”都不得不承认，姚佩芝身边那个女人，实在是很特别，很有魅力。 　　叶九这样毒的眼神，一时间都没办法分辨，这个女人到底多大年纪。 　　也许二十几岁？ 　　也许三十岁？ 　　甚至，四十岁？ 　　总之和她走在一起，原本精致美丽，优雅矜持的姚佩芝，一下子就显得失色不少。 　　那个女人穿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不算低胸，甚至可以说，包裹得比较严实，若隐若现的深沟只偶尔惊鸿一瞥，偏偏给人的感觉却充满了诱惑，仿佛每个人都能看到那羊脂玉一般的酥胸。 　　小蛮腰，大长腿这样烂大街的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那女子给人的极致诱惑力。 　　这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女人，却又不让人觉得她已经完全熟透了，宛如鲜花盛开到最艳丽的时候，多一分则太熟，少一分不免略显青涩，将将恰到好处，足以勾起任何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但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优雅与矜持，却在在都昭示着她与众不同的身份。 　　尤其是，优雅矜持之中还透出一丝丝的凌厉！ 　　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凛，自然而然不敢造次。 　　所有这些，都混合成一种特别的魅力。 　　此刻她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缓步走过宴会厅，不时向人点头打招呼，光芒耀眼。 　　“咦，陈姐姐。” 　　连易紫兮都有点意想不到。 　　“谁啊？那么牛！” 　　叶九没心没肺地问道。 　　大约这里满屋子男人，只有他没有看着这位“陈姐姐”流口水了。倒也不是叶九定力特别强，而是他在这个方面实在太青涩。 　　对于连红烧肉都还没吃过的人来说，你给他一头红烧鲍鱼，他也不觉得有太特别之处。 　　再说，易紫兮就足够漂亮了。 　　庞峰立马瞪了他一眼，很严厉地低声呵斥道：“别乱说话！” 　　瞧庞科这个神情，实在是非常担心叶九胡言乱语，口无遮拦，得罪了贵人。 　　叶九只好耸耸肩，不再吭声。 　　易紫兮就凑到叶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陈姐姐叫陈黛月，是陈伯伯的女儿……陈定之……”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陈定之！ 　　他当然知道是谁。 　　曾经的静江省超级巨头，前年刚刚退二线。只不过，陈定之在静江工作的时间实在太长，担任过的职务实在太高，所以他虽然退了二线，但在静江的影响力却远未消除。 　　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并且大都身居要职。 　　对其他省领导来说，这句话或许还略显夸张，然而用在陈定之身上，却再合适不过。甚至这句话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整个静江省，能够和陈定之相提并论的超级巨头，五个手指头绝对能数的出来。 　　但真正让叶九感兴趣的，却并不是陈定之，而是陈黛月本人。 　　叶九甚至不需要脑海里的那些多出来的记忆，也对陈黛月有所耳闻。 　　如果说，静江省也有名媛的话，陈黛月绝对要算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说名媛第一。 　　在省城很多高端圈子里，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这个女人能量之大，超出许多人的意料之外，据说在静江省，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情，她虽然并不在党政部门担任要职，却能左右许多部门的决策。 　　连叶九这样最基层的小警察，都听说过她的鼎鼎大名。 　　倘若加上叶九脑海中有关陈黛月的许多传闻，那就更加如雷贯耳了。不少震动全省的“大事件”，背后似乎都有陈黛月的影子。 　　只不过从来都没人能抓到实证，证明这些事真的和她有关系。 　　有人说她其实是静江省“衙内党”的精神领袖，连名闻遐迩的高大少，刘二哥这些大牌衙内，名气都不如陈姐姐响亮。 　　总之这是一个谜一般的女强人。 　　叶九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真人”，更没想到，姚佩芝居然搭上了陈黛月这条线。 　　看她和陈黛月并肩而行，只略略落后半个身份，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和陈黛月，怕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陈黛月对她应该还比较给面子。 　　这就很厉害了。 　　陈黛月在姚佩芝的陪同下慢慢走过来。 　　叶九发现，庞峰特别紧张，右手一直紧紧握着拳头，因为太过紧张，指节都有点发白了，喉结不断滚动着。很显然，他这是在给自己壮胆，琢磨着等陈黛月经过的时候，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庞科刚才一直牛逼轰轰，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现在忽然变成这般模样，让叶九有点范愣怔。 　　至于的吗？ 　　但身在局中，那种患得患失的忐忑之情，是局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 　　赵铭的表现都和庞峰一样。 　　也许他们是觉得，如果能跟陈黛月打个招呼，说上一句话，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吧。 　　只可惜，陈黛月似乎完全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目光没有在他们脸上停留过半秒钟。 　　倒是看到易紫兮了，一直缓步前行的陈黛月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渐渐展现出柔和的笑容，似乎也有点意外。 　　“阿紫，你也在呢？” 　　易紫兮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点头打招呼：“陈姐姐，你好！” 　　陈黛月笑着上前，走到了她的面前，眼神四下一抡，轻声说道：“朋友聚会啊？” 　　“嗯……” 　　易紫兮点了点头，笑容很随意。 　　看得出来，她们确实是早就认识的。 　　“五四？” 　　紧随其后的姚佩芝，自然看到了叶九。 　　叶九举起手扬了一下：“你好，姚总。” 　　陈黛月微笑着看了姚佩芝一眼：“怎么，遇到熟人了？” 　　姚佩芝笑着说道：“是啊，陈总，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位神探，叶九。” 第214章 陈黛月 　　“五四，这是陈总，嗯，你可以叫陈姐姐。” 　　姚佩芝很得体地给叶九介绍了陈黛月。 　　她不能叫陈姐姐。 　　或许是因为，她的年纪真的比陈黛月还要大一点。女性是很在乎自己年龄的，但叶九那么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有点稚气未脱，叫一声“姐姐”，也不会让陈黛月生气。 　　陈黛月双眉微微一扬，显然对姚佩芝这个话略感诧异。 　　到了她们这个层面，单单一个称呼，就有很大的讲究，绝不是随便叫的。 　　比如她的长辈，柏树山大院里那些年高德尊的前任和现任省巨头，可以很亲切地叫她“小陈”或者“黛月”，甚至有个别人还叫她“小月”。 　　而高大少，刘二哥这帮大牌衙内，则是一个个很客气地称呼她“姐”。 　　人家身份地位到了那份上，这么叫就不算僭越。 　　一般的人，哪怕和她很熟，年纪也比她大，自身还是要害部门的负责人，见到她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地称一声“陈总”。 　　这是丝毫都错不得的。 　　你要是拿大，也跟着“小陈”“小陈”的叫，陈黛月嘴里不说什么，转过头就把你从可交往名单里拉黑了。 　　别看陈黛月外表很时髦，俨然新潮女郎，内里对这些规矩看得很重。 　　她一直都认为，不讲究规矩的人，是不适合玩圈子的。 　　任何一个圈子，都必须严格遵循自己的规矩，才能玩得下去。否则，很容易出事。陈黛月在星州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始终稳坐钓鱼台，不管多大的风浪，都影响不到她，和这一点有着莫大的关系。 　　姚佩芝是个很懂事的人。 　　自从和她交往开始，就一直非常谨慎小心，时时刻刻都遵循着他们圈子里的各种规矩，陈黛月对她印象很不错，也就不介意给她个脸面。 　　红花还需绿叶来陪衬。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道理。 　　现在姚佩芝忽然这么对叶九说，那就是认定，叶九有那样的“资格”，可以称她一声“陈姐姐”。 　　这可不简单。 　　陈黛月虽然还不大明白，为什么姚佩芝认定叶九有那种“资格”，但想来以姚佩芝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谨慎，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破坏规则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平安来的小警察，内里还有这某种不为人知的厉害身份。 　　难道他是平安市某位大人物的亲戚？ 　　老实说，平安市的大人物，也就是赵宇平和另外一两位才有资格让陈黛月放在眼里，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班子成员，在陈黛月眼里，也不算什么。 　　这些念头，在陈黛月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即主动向叶九伸出纤纤素手，微笑说道：“你好，小叶警官！” 　　“你好你好，陈姐……姐姐……” 　　叶九连忙握住她的手，入手嫩滑温软。 　　叶九不敢久握，马上就松开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色。 　　这个略显青涩的动作惹得陈黛月展颜一笑，似乎颇有点开心。事实上，她一直都脸带微笑，只不过那种微笑一看就是“职业性”的，为的只是保持她自身的优雅。现在这一缕笑容才是发自内心。 　　“小叶警官，听说你很厉害，邓子豪都是你抓的？” 　　陈黛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 　　“是，也谈不上多厉害，就是执行任务。” 　　抓捕邓子豪，将他和他的“黑恶势力团伙”一网打尽，叶九确实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从救下高晓燕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邓子豪干掉，把他那个黑恶团伙连根拔起，一举铲除！ 　　那是刑警的职责所在！ 　　陈黛月忍不住又再打量了他一眼。 　　能在她面前这么镇定自若的年轻人不多啊。 　　哦，刚才那一下小小的羞涩不算，那是没有太多男女经验的年轻男子正常的反应。 　　“我还听说，黄叶路那边那个杀人案，也是你破的？阿紫，好像你们单位的宿舍，就在黄叶路那边吧？” 　　这一下，连易紫兮都有点吃惊了：“是啊……陈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单位的宿舍在黄叶路那边？” 　　好像那就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老式小区，住在那边的人，要不是职务不高，家世不显，就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那样的地方，怎可能入得了陈黛月的法眼？ 　　她不应该是住在柏树山大院的吗？ 　　要不就是长期在星耀大酒店包房！ 　　反正陈姐姐最不差的就是钱！ 　　而叶九吃惊的却是另外一点，他禁不住看了姚佩芝一眼。昨天他刚刚破了黄叶路那个杀人案，今天就连陈黛月都听说了，毫无疑问，这只能是姚佩芝告诉她的。 　　姚佩芝对他叶九的情况，还真是关心得很，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和他有关的一切。 　　老实说，这种感觉不大好！ 　　更加让叶九纳闷的是，为什么姚佩芝要重点和陈黛月谈到他叶九呢？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 　　叶九自己可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 　　陈黛月微笑着说道：“我以前就在那边住过，刚参加工作那会。那里本就是机关单位宿舍……我都没想到，那边会出现杀人狂魔。” 　　“对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陈黛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扫，兴趣更浓。 　　这张桌子八个人，四男四女，全都是一对一对的坐在一起，不用怎么分析就能得出结论，这是四对儿！ 　　叶九和易紫兮是一对。 　　对其他人，陈黛月不熟悉，对易紫兮的情况，她还是比较了解的。说起来，易紫兮的爸爸易书记，也算是陈定之老爷子的老部下了。 　　叶子的弟弟，和易书记的女儿成了一对？ 　　陈黛月真正感兴趣的其实就是这个事。 　　这中间，难道就没有某种“政治联姻”的因素在里面吗？ 　　别人不知道叶九的真实身份，陈黛月是知道的，姚佩芝一再在她面前提到叶九，怎能不告诉她叶九的真实情况？叶子家的那位，以及背后站着的老爷子，那也是非同小可。貌似两家的小字辈还挺般配的。 　　到了陈黛月这个层面，她的关注点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第215章 反杀 　　易紫兮笑着挽起叶九的胳膊，有点调皮地对陈黛月说道：“陈姐姐，这是我男朋友！” 　　陈黛月轻轻一笑，抬手揉了揉易紫兮的脑袋，略带几分戏谑地说道：“行啊，阿紫，一声不吭的，就把咱们静江省的刑警英雄给捕获了。”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姐姐，我可不敢自称是刑警英雄，这要是让人听到，还以为我多骄傲呢！” 　　陈黛月微笑说道：“你有真本事，骄傲一点是应该的。不过，小叶警官，我跟你说，你可要对我们小阿紫好点，要不然，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谁都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 　　叶九脸红红的，难得这么谦虚谨慎。 　　易紫兮笑道：“陈姐姐，你就放心吧，他啊，老实得很……” 　　“是吗？那还要用事实说话。” 　　这边聊着，整个宴会厅都安安静静的，愣是没人说话，也不知道惹来了多少羡慕嫉妒的眼神。 　　自然也有不少人在心里纷纷猜测，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似乎和陈大小姐很熟的样子。 　　怕是也大有来头。 　　陈黛月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才挥手作别，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易紫兮一句。 　　“阿紫，有时间带着你男朋友到家里来玩。” 　　“好的好的，陈姐姐，一定去拜访。” 　　看得出来，易紫兮对陈黛月挺尊重，这可不仅仅是因为陈黛月的家庭背景，陈黛月也是北方大学毕业的，她俩是校友。 　　省里这些大牌“衙内”，硬碰硬考上北方大学首都大学这些名校的，还真不多。 　　陈黛月能在星州各个圈子都吃得开，确实是有底气的。 　　如果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些气度上的事情，你根本就装不出来。 　　姚佩芝算是比较例外的，但要是在高级知识分子的圈子里，她也没办法那么自信。 　　自始至终，陈黛月没有和同桌的其他人打过招呼。 　　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往陈大小姐跟前凑的。 　　别看她对叶九和易紫兮客客气气，温婉柔和，其他人硬往跟前凑一个试试？人家只要随便瞥你一眼，就够你胆战心惊的了。 　　目送着陈黛月和姚佩芝远去，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古怪。 　　尤其是庞峰和赵铭，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隐藏的很好的尴尬之色。 　　“哎，叶九，刚才，陈姐姐身边那个女的是谁啊？好像和你很熟？” 　　李姣忍不住问道。 　　当着陈黛月的面，她可不敢称“陈姐姐”。 　　“哦，那是姚佩芝姚总，我们平安的一个煤老板。” 　　“女的？煤老板？” 　　李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她心目中，大凡煤老板，肯定是大金链子大雪茄，满嘴粗言秽语，标准暴发户形象。哪里可能是姚佩芝这种风姿绰约的美少妇？ 　　和煤炭实在沾不上一点边边。 　　叶九笑道：“女的就不能当老板啊？人家也不要下井去挖煤啊。” 　　李姣点点头，忽然像是醒悟过来，马上对王钊说道：“哎，你要是做煤炭生意，可不许和那个姚总往来，你这人，太靠不住了！” 　　顿时一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尴尬的气氛化解不少。 　　王钊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跟人家往来，就怕姚总看不上我这小本经营。” 　　赵铭插话说道：“哎哎，王总，谦虚了啊，你要都算是小本经营，那其他生意人还用混吗？来来来，喝酒喝酒，我敬你一杯！” 　　刚才被陈黛月“啪啪”地打了一回脸，赵科心里头满不是个滋味，这会儿自然要尽量搞活气氛，找回一点感觉。 　　不过这个气氛一旦变了，就算硬搞起来，也总有点不对味。 　　看样子，今儿这个酒是喝不下去了，待会找个由头散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经理领着几个服务员过来，每个服务员手里都拿着两个礼品袋，礼品袋里装着两条“极品静江”香烟和两瓶陈酿国酒。 　　大堂经理彬彬有礼地对庞峰说道：“你好，庞先生，你们这一桌刚才已经有人买单了，这是客人吩咐，给各位送过来的小礼品。请各位查收。” 　　说着，服务员就将礼品袋分别放在八位客人的手边。 　　庞峰脸色就是一黑，沉声问道：“谁买的单？谁送的小礼品？” 　　两条“极品静江”香烟，就价值两千了，还有两瓶陈酿国酒，价值也不下于两千，八份“小礼品”超过了三万块钱。 　　再加上这一桌子菜肴和酒水的费用，至少在三万五以上。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庞峰今天请客，原本也没打算自己买单，是准备签单的，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为他把账单结清。 　　他虽然只是星州政法委的一个科长，没权力动用公款一次性结算三千块钱以上的餐饮费，但这压根就难不住他。 　　下边想要巴结他的人可不少。 　　随便找哪家企业的老板，都能把这事办妥了。 　　这样从操作，庞峰也不是干过一回两回了。 　　没有这点底气，凭着他一个月七八百不到千把块钱的工资，他敢这么摆谱？ 　　装这一回逼，至少得有三四个月喝西北风！ 　　但再每个人送一份价值四千元的“小礼品”，那就真的超出庞科长的极限了，下边那些企业老板，也不会买他这么大的面子。 　　大堂经理微笑着说道：“是陈女士和她的朋友姚女士买的单，送的礼品。” 　　庞峰到嘴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变得满脸堆笑，连声说道：“这可怎么好意思？陈姐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在叶九脸上一扫而过，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郁闷之色。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平安那个女煤老板买的单。 　　让陈黛月给他们买单再每个人送一份礼品，庞峰心里很清楚，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脸面。只不过打着陈黛月的招牌，让他们谁都不敢拒绝而已。 　　陈大小姐的面子，谁都敢扫的吗？ 　　王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今儿个，庞科长这个脸，丢得有点大了。 第216章 善解人意的姚总 　　但是不管怎么说，庞科长虽然小小的被打了一次脸，到底还是得了实惠，四千块钱的“小礼品”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拿得到的。 　　好吧，如果每被打脸一次，就能拿到一份“小礼品”，似乎也是可以忍受的。 　　只不过庞科长没想到的是，在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又被打了一次脸。 　　一台进口宝马车，早已经停在星耀大酒店的门厅外等候。 　　一名身材挺拔，满脸冷艳的年轻女子，迎着叶九走过去，将宝马车的钥匙交到他手里，淡淡说道：“你在星州的这段日子，车归你。” 　　说完，转身就走，对其他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么酷的女孩子，自然只能是苏渔了。 　　把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连叶九自己也是一愣一愣的。 　　不是吧，小姐姐，我没有说过要用车啊？ 　　你忽然交给我这么豪华的一台进口宝马车，算几个意思？ 　　你可能都想不到，现在叶九哥最担心的不是其他的问题，他在想着——这车应该很费油吧？ 　　九哥穷啊！ 　　不是有钱人。 　　这么好的车，那么费油，你让我找谁报销去？ 　　只有李姣看着那台宝马车，眼睛亮闪闪的，流露出羡慕之色。这台宝马车，比王钊那台要高一个档次，是扎扎实实的进口豪车。 　　谁这么大手笔？ 　　李姣隐约猜到，应该还是平安那个女煤老板，只不过，这个酷到没朋友的女孩子又是谁？和那个女煤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看上去很漂亮，别有一番风味啊！ 　　看到这台炫酷得不像话的进口宝马车，庞峰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 　　再待下去，不知道又会被怎样打脸。 　　叶九哥到底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愣怔了一阵，到底还是拉着易紫兮，高高兴兴地上了宝马车。 　　特么的，怕个鸟！ 　　大不了到时候啃几个月方便面，就不信还加不起油了。 　　然后，叶九就在驾驶室的中控台上看到了加油券。 　　2002年那会，各个加油站都还没有推出油卡，电子技术没发展到那一步，不过倒是推出了不少的加油券。 　　明码标价，一百块钱面值的加油券，就能当一百钱现金使用。 　　宝马车中控台上那一叠厚厚的加油券，全都是一百元面值的，叶九随便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张之多，也就是两千块钱油费。 　　这年月，97号汽油也就两块多钱一升，这两千元加油券，足够使用很久了。 　　看到这厚厚一叠加油券，易紫兮脸上露出很“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叶九，说道：“姚总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她去过平安，虽然是以调查邓子豪的问题为主，但对甘塘那边几个“著名”的大煤老板，都有一定的了解。 　　只是易紫兮没想到姚佩芝和叶九的关系这么深，为了给叶九撑面子，简直有点无所不用其极了。 　　虽然说煤老板很有钱，但这么一掷万金，肯定得有过硬的理由。 　　要不她怎么不去大街上撒钱玩呢？ 　　“她想感谢我。” 　　叶九倒是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和姚佩芝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发生，甚至连一点不该有的想法都没有过，又有什么紧张的？ 　　“她为什么要感谢你？” 　　易紫兮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双眉微微蹙起，问道。 　　和叶九在一起的时候，易紫兮大多数时候，都是小鸟依人的模样，也确实不怎么爱动脑筋，但这并不能掩盖她是一个督查干部的事实。 　　叶九说的这个情况，足以引起她的警觉了。 　　叶九耸耸肩，说道：“很简单啊，她的丈夫，就是被邓子豪，李安林这些人杀掉的。这些年，她一直都寝食难安。” 　　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易紫兮，她蹙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可不要随便拿她的好处，到时候叶子姐姐会很难做的。” 　　叶九就笑，看她一眼，说道：“在你心里，我那么爱钱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易紫兮也笑了：“那你说说，你那是个什么道？” 　　叶九顿时就牛逼轰轰地说道：“我的道多着呢，我要有钱，就去郊区买一大块地皮，啥都不做，就搁那，几年下来，指定翻番，甚至翻好几番。” 　　也不知道为什么，叶九脑子里的记忆，远远不止和案子有关，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易紫兮撇撇嘴，说道：“关键你没钱啊！” 　　“所以呢，我还是只能乖乖当警察，多破案多立功，争取升官发财，多发工资！” 　　叶九笑道，轻轻一打方向盘，宝马车驶上了酒店外边的大马路。 　　要说这进口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操控性不是一般的好。 　　坐奔驰开宝马，果然不是说着好玩的。 　　“哎，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易紫兮又忍不住问道。 　　其实她关注的重点在这里，至于叶九和姚佩芝之间，她也相信不会有什么故事。双方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呢，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但刚才那个女孩，易紫兮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胁”。 　　“她叫苏渔，是姚佩芝的贴身保镖。” 　　“她就是苏渔？” 　　易紫兮轻轻惊呼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 　　这回轮到叶九吃惊了：“你知道苏渔？” 　　“当然了，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抓李安林的时候，就是她和你一起抓的？” 　　叶九点头。 　　不过看得出来，他对公安系统的保密工作相当不满意。 　　可现实就这样，叶九哥再不满意也没用。 　　易紫兮顿时就兴奋起来，叫道：“哎哎，那你给我说说呗，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真的有那么厉害？” 　　对于自己不能直接帮叶九的忙，不能和他“并肩杀敌”，易紫兮还是颇为遗憾的。 　　叶九就有点害头痛。 　　他尽管是个谈恋爱的“菜鸟”，却也知道，在易紫兮面前谈苏渔是不妥的，很不妥！ 　　无论说什么都有问题。 　　谈得越多，麻烦越大。 　　“我和她，最多也就能算是战友吧。对她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而且她不是警察，以后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合作机会了。” 　　叶九哥到底不愧是干刑警的，用这样不咸不淡的话，强行打住了话题。 　　不过看得出来，易紫兮其实对这个答案还是很满意的，居然不再追问。 第217章 暗流汹涌 　　办案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恋爱的日子就过得更快了。 　　一晃眼间，叶九在星州待了差不多快一个月。 　　两个案子同时办。 　　当然，主要还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这个案子现在越办越大了，随着案情深入，“邓子豪案”的涉案人员越来越多。 　　专案组已经分成了两个地方来办案。 　　第一阵地自然还是在星州，“邓子豪案”的几个首犯，主犯，都关押在星州市第一看守所，钱兵，廖小毛，幺鸡还是在星州医院住着。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他们的伤情还是有了很大的好转。 　　当然，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彻底痊愈，还是需要更长时间的治疗。不过医生已经说了，最重要的治疗阶段已经过去，再观察个几天，这三个病人就可以出院了，押回看守所慢慢养着，按时换药就行。 　　折断的骨头和粉碎的肩胛，会慢慢复原。 　　星州一看也有自己的医生，尽管不是十分的专业，换个药包个绷带还是可以的。 　　一直关押在看守所的李安林，就是看守所的内部医生在负责治疗的。效果也还过得去，李安林恢复得还行。 　　第二阵地，则设在平安。 　　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的非核心成员，大都是就地关押，就地审问。 　　担负主要侦破工作的，当然还是阳关分局和甘塘派出所的同志。毕竟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主要的犯罪区域还是在甘塘镇那边，部分发生在平安市区。 　　就地调查取证，更加方便快捷。 　　如果几十个团伙成员，都关押到星州这边来，光是两地往返取证的工作量和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就让人吃不消了。 　　眼下整个阳关分局已经全部动员，大部分警力都投入到这个案子当中来。 　　平安市局也给予了一定的支援。 　　这个案子打从抓捕邓子豪的那一天开始，就“博弈不断”。明里暗里都有不少大人物出来打招呼，问情况。 　　得亏叶九准备工作做得咋扎实无比，邓子豪伙同李安林，钱兵等人杀害警察，杀害其他无辜群众，堪称是铁证如山。 　　有这样确凿无误的证据在，所有那些出面打招呼的大人物，都很快缩了回去。 　　其实大家都知道，邓子豪问题不少。 　　这家伙的出身本来就不正。 　　十来年时间快速崛起，从一个一文不名的街头混混老大，到今天的亿万富豪，各类光环闪耀，要说这中间没违规操作，任谁都不信。 　　关键要看是怎样的违规操作了。 　　要是侵吞国有资产，瞒报安全事故，欺行霸市，横行乡里之类的，那还有办法压下去。 　　可是杀人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 　　尤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杀害在职警察，更是罪无可恕。 　　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压不下去的。 　　就算平安市想压，上边也有人不会答应。 　　那些大人物，谁不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老练，一了解到这个情况，立马就知道事情大条了，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捞出”邓子豪的问题，而是自己能不能撇清关系的问题。 　　而且必须马上撇清！ 　　要不然，谁知道这家伙在看守所又会把谁咬出来？ 　　整个平安市，现在都是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邓子豪这些年金钱开路，结下的那张关系网，实在够庞大的。很多人以前是唯恐高攀不上，生怕自己“榜上无名”，那就意味着自己还算不得是平安市的风云人物——你连邓总都不认识，算什么角色？为了能在邓子豪那张关系网上占据一席之地，还花了不少的心思，下了不小的功夫。 　　现在却是恨不得自己从来都不曾和邓子豪打过交道。 　　只可惜，上船容易下船难。 　　既然沾上了，拿过邓子豪的好处，现如今，想要撇清，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眼下平安市高层围绕着“邓子豪团伙案”的博弈，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捞人”，平息事态。当发现这一步已经完全行不通的时候，就开始进入第二阶段。 　　——寻找替罪羊的阶段。 　　被牵涉到的大人物那么多，事实上也不可能全部都处理。 　　谁应该被抛弃，为邓子豪陪葬，这才是博弈的重点！ 　　郎正也一直待在星州，只偶尔回一次平安。 　　以他目前所担任的职务来看，他这么做其实是有点不妥的。身为平安市阳关区政法战线的负责人，怎么可以一个月时间都不在区里主持工作？ 　　以为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 　　这简直就是鸵鸟心态嘛！ 　　“邓子豪”的刑事拘留书，是你亲笔签署的，叶九也是你阳关分局的人，还是你亲口同意，把他调往甘塘镇派出所的。 　　你脱得了干系？ 　　平安市目前暗流汹涌，台面下的博弈如火如荼，你以为躲在星州，就能躲在这一切？你不亲自下场，怎知水深水浅？ 　　也不知郎正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就是待在星州不挪窝，对平安市的台下博弈，摆出一副完全不闻不问的姿态。 　　但有一点，郎正自始至终紧紧抓住专案组的侦办权，丝毫不放手。 　　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反正案子由我的人来办，第一手资料，总是我最先知道。 　　对于这一切，叶九是不大明白的，也不愿意掺和进去。 　　他只复杂办案。 　　两个案子同时办。 　　当然，“雌雄大盗案”要简单得多，一个月时间过去，案子已经快要侦查终结了，检察院开始介入。 　　因为李查和彭雪飞一招供，案情的脉络就显得清晰无比，七个被害人的尸体也陆续找到，调查取证也没有多少难度。 　　大约真正的困难，就在于一一确定受害人的身份。 　　这个工作，叶九不需要参与，他只要配合河东分局和平安市检察院，把破案的过程说清楚就行。 　　据说，河东分局的领导已经在计划要给他请功了。 　　这也代表着河东分局的态度。 　　算是官方认可了叶九擅自行动，擅自侦查的“合法性”，正式给他一个说法。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和幺鸡这四个人身上。这四个人的小团伙，堪称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的案中案。 　　除了帮邓子豪充当打手和杀人工具，他们四个人，还犯了不少其他的事情，并不是邓子豪唆使他们去干的。 　　其中一些罪行，还发生在外地，他们在外边“避风头”的这两年时间，可也没闲着。 　　所有这些罪行，都需要深挖细查，一一核实。 第218章 突发变故 　　“廖小毛，咱们好好聊聊吧……” 　　在医院病房，叶九坐在廖小毛的对面，笑着说道。 　　这些天，叶九已经成了医院的常客。 　　郎正指定由他来负责李安林四人小团伙案情的跟进，并且给他配备了一个小组六七号人。其中不乏从警十来年的资深刑警。 　　以叶九的资历来说，这实在是有点勉强了。 　　谁不知道公安局内部是最讲究资历的？ 　　有时候，哪怕你职务更高，面对老资历的同行，也得客客气气的。 　　何况叶九的职务也不高，派出所新成立的刑警队副队长，算个什么官？ 　　但叶九还是很快就在小组中建立起了威信。 　　不为别的，就为这四个家伙全都是他抓的，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郎正之所以指定由他负责，也是这个原因。 　　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幺鸡这四个人，在邓子豪团伙之中，算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们自成体系，一直高居邓子豪“打手团”的金字塔塔尖位置。在此之前，据说他们从没有失过手，打架也从来没输过。 　　这种犯罪分子是很骄傲的。 　　一般的警察，根本就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建立心理优势。 　　叶九不一样。 　　他们在叶九面前，自然而然的会有种畏惧感。 　　叶九抓他们，可不是投机取巧，更不是带着一堆人去，以多胜少，而是硬碰硬把他们全都打垮。这是真本事，做不得半点假的。 　　况且，叶九这些天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参加工作半年的新兵蛋子，干什么都老练得很，比一些工作了好几年的老刑警还要厉害。 　　干刑警的，大都是直肠直肚的好汉子，你真有本事，我就服气，没什么好说的。 　　叶九想在廖小毛身上打开更大的突破口，也是这么个思路。 　　虽然说，李安林他们四个都是被他抓住的，但只有廖小毛是和他正儿八经认认真真交过手，输得最无话可说。 　　其他几个，尤其是幺鸡，是被苏渔从后边一箭放倒的，到现在都还对他不那么服气。 　　廖小毛已经不需要卧床了，不过还是被手铐铐在病床上，旁边两个警察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对廖小毛，钱兵和幺鸡三人的看守，专案组可是下了大本钱的，二十四小时都是双岗，从来没松懈过。 　　“叶警官，你特么就别找我了，我该说的都说了，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廖小毛翻着白眼，气哼哼地说道。 　　师兄弟四个，他未必是伤得最重的，但双小臂骨折，遭的罪最多。 　　最先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做什么都不方便，拉屎拉尿都需要别人帮忙，老尴尬了。 　　叶九也不生气，掏出烟来，丢给他一支，又亲手给他点上了火，笑着说道：“廖小毛，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你们四个杀警察，那是死罪。但对你来说，未必就没有一点活命的机会。毕竟你不是首犯，对吧？你只要争取立功，也许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你还年轻，又一身本事，就这么被毙了，心里头不憋屈吗？” 　　跟着叶九一起过来的刘杰不禁翻了个白眼。 　　瞧九哥这思想工作做的！ 　　太不讲究了！ 　　廖小毛抽了口烟，双手一摊，说道：“叶警官，我也不想死，问题是，我能招的都招了，再没别的东西，你让我招什么呀？” 　　“我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叶九抽烟。 　　病房陷入沉默之中。 　　叶九知道廖小毛他们还有很多事没撂，不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让他痛痛快快给招出来。 　　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原本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哎，叶警官，我问你个事……我大哥……哦，李安林，他也在我们这个医院住着吗？”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廖小毛痞里痞气地一笑，说道：“没，都被你们抓了，我哪还有什么想法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李安林这个人，可不会就这么认命了。他那性格，你们还不清楚……” 　　“那又怎样？” 　　刘杰忍不住插话了，满脸鄙夷之色。 　　“李安林现在在看守所关着呢，他不认命？他不认命还能上天啊？” 　　刘警官就是看不惯这些家伙，自以为很厉害。 　　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躺在这里的？ 　　廖小毛瞥他一眼，“嗤”地一笑，也是满脸的不屑：“我跟你说，警官，李安林和我们可不一样。你们以为把他关在看守所，他就没办法了？那你们还真的想错了……” 　　叶九摆了摆手，止住了又要呵斥廖小毛的刘杰，缓缓说道：“那你觉得，李安林能怎样？” 　　廖小毛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会怎样，我又不是他。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认命。你们可千万不要给他机会，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机会，他都能抓住……” 　　“特么的，他被我们九哥打断了胳膊，关在号子里，八九个人日日夜夜看着他，他能有什么机会？” 　　刘杰还真就不信了。 　　廖小毛冷笑着说道：“打断胳膊？那也得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吧？一个月过去，他的胳膊还是断的？这位警官，要不我们打个赌？” 　　这位，似乎对李安林特别的迷信。 　　刘杰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正要开口，叶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震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铃声听上去相当的急迫，有点惊心动魄。 　　叶九连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叶队叶队，不好了，这边出事了，郎书记让你马上回看守所……”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刑警急切的声音。 　　这位刑警也是阳关区公安分局的，从另一个派出所调过来参加专案组的工作，分在叶九负责的这个小组里。 　　叶九脸色微微一变：“出了什么事？” 　　“劫持人质！” 　　“是李安林，他在号子里劫持人质，现在情况很危急，郎书记让你马上回来！” 　　“好，我马上回去。” 　　廖小毛忽然就笑起来，望向叶九和刘杰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第219章 挟持了九个人质？ 　　叶九并没有开那台特别烧包的进口宝马车。 　　他要是把这个车开进金盾宾馆，光解释就要耗干他的口水，关键还说不清。 　　毕竟姚佩芝在平安也是大名鼎鼎，并且和邓子豪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这一点特别要紧，现在叶九抓了邓子豪，她居然送了这么豪华的一台进口宝马车给叶九，那叶九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无私也有私！ 　　尤其要命的是，姚佩芝还很好看，是平安市商业圈子里公认的大美女。 　　对，姚佩芝的年纪是比叶九大好几岁，而且是寡妇，带着个十二岁的女儿，叶九还是未婚！ 　　但那又怎么样？ 　　一点都不妨碍别人在心里头八卦他们的“私密关系”！ 　　这年头，有人就是喜欢姐弟恋，就是喜欢成熟的花信少妇。 　　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叶九情商再低，再是个工作狂，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 　　所以他将宝马车留在了易紫兮那里，易紫兮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时不时开出去兜兜风，反正等他回到平安之后，这台车就要还给姚佩芝的。 　　人家本来也说的是借，不是送。 　　当然，如果叶九真要想留下这台车，姚佩芝也绝不会主动向他讨还。 　　姚总求之不得呢！ 　　送一个煤矿三分之一的股份，和送一台二手宝马车，孰重孰轻，姚总还能分辨不出来？ 　　事实上，叶九工作之余，偶尔和易紫兮出去郊游，都是开的这台宝马。 　　现在，他开的当然是专案组配备的警车。 　　倒是那叠加油券，叶警官老实不客气收了，并且用去不少。 　　叶九又不真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迂夫子。 　　说实话，姚佩芝给他的印象相当不错，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叶九不介意和姚佩芝交个朋友。 　　有个阔气的朋友并不是坏事。 　　从医院赶回市一看，是刘杰开的车，叶九一直都在打电话。 　　还是和刚才那个刑警通话。 　　“具体什么情况，大刘，你说清楚。” 　　“具体情况是，李安林在号子里劫持了所有人做人质。” 　　大刘在电话那头很焦急地说道。 　　“所有人？李安林号子里，加他在内，可是有十个人啊！” 　　除了李安林，其他九个在押嫌犯，都是经过看守所精心挑选的，都是表现比较好的犯人，其中几个是轻刑犯，已经判了刑，就在看守所服刑。 　　这种做法，当然是不符合规定的，但很多看守所都有这样的情况。 　　看守所的干警和职工，人手不够，需要留下一些表现好，刑罚比较轻的罪犯帮助他们干一些他们不方便干的活。 　　比如搞卫生，清理化粪池等等之类，看守所的干警和职工是不会亲自去动手的。 　　既然有现成的人手可以使用，干嘛要自己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再比如在号子里协助干警监视一些危险的犯人，比如有可能判处死刑的嫌犯和已经判处死刑，等待二审复核的犯人。 　　毕竟看守所的干警和职工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和这些危险犯人同吃同住。 　　可这些犯人又必须严加看管，不能出事。 　　他们要是出现自杀或者自残或者伤害其他法人的情况，看守所的干警是要承担责任的。 　　这活，不好干。 　　另外几个和李安林同监的嫌犯，也是那种表现好，想要争取宽大处理的人。 　　协助看守所干警监视重要的嫌犯，也算是立功的表现，开庭审理他们的时候，看守所会将他们的表现写成专门的材料，送交法院，给法官量刑的时候做参考。 　　通常法官确实会给他们酌情轻判。 　　任何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都会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圈。 　　这是生存的需要。 　　整整九个人“看守”着李安林，怎么可能全都成为他的人质？ 　　太不可思议了。 　　“是这样，李安林手里有武器，他已经杀伤两个同监犯人了，其他人都很害怕他，不敢反抗……” 　　大刘喘息着说道。 　　“武器？什么武器？他哪来的武器？” 　　叶九连声追问道。 　　照理，李安林这样危险的在押犯罪嫌疑人，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任何武器。 　　“武器是一把剪刀。” 　　“剪刀？哪来的剪刀？什么剪刀？” 　　大刘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的剪刀是哪里来的，不过我们分析，是他今天去医务室，利用换药的机会，偷偷拿到的。” 　　叶九顿时就郁闷了。 　　“怎么回事？” 　　“看守所也太大意了吧？” 　　明明知道李安林是重犯，并且入狱之初，叶九就反复交代过看守所的同志，这个家伙极其危险，身怀武功，杀人不眨眼，让他们百倍小心。 　　正因为这个理由，李安林才没有被安排进医院去治疗，而是安排在看守所就地治疗。 　　谁知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还只是推测……我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李安林表现得很老实，很安分，所以就放松警惕了……” 　　大刘的声音压得更低。 　　发生了这样的事，看守所的领导和当事医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在没有最后确定之前，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讲，否则就要得罪人了。 　　毕竟他们不是星州的警察，是从平安那边过来的，星州警方是按照省厅的统一部署，在协助他们。 　　换句话说，李安林这个大麻烦，是他们平安的警察给人家星州一看惹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大刘觉得有点对不起人。 　　“李安林提出了什么要求没有？” 　　挟持人质，自然是有目的的。 　　“暂时没有别的要求，李安林点名道姓，要和你谈。” 　　大刘的语气颇为担忧。 　　他知道李安林是叶九抓的，心里肯定对叶九充满着仇恨之意。 　　“有没有通知武警那边？” 　　叶九沉默了一下，问道。 　　通常来说，监狱，劳改队或者看守所发生这样的变故，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武警部队增援，以便快速控制事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应该会通知吧？” 　　大刘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第220章 十四号监房（上） 　　医院离星州市一看有段路程，警车开进看守所的时候，看守所已经很热闹了。 　　各式各样的小车和警车停满了看守所原本还算不小的院子，连外边的道路上都停了好几台警车，叶九他们的车子压根就开不进去。 　　大刘就在门口等他，一见到叶九马上说道：“快快，叶队，这边……” 　　三人一路小跑，朝着看守所的办公大楼冲去。 　　三层的办公楼，早已经戒备森严。 　　武警战士荷枪实弹站岗放哨，如果不是有人站在楼上给他们打招呼，他们还得检查叶九的证件。 　　看守所也有个会议室，在二楼。 　　相对来说，市一看是个大单位，配置的干警和职工人数不少。 　　星州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是全省最大的看守所，有将近百间监所，理论上最多可以收押一千名待审的犯罪嫌疑人。 　　这在其他市县的公安局，是不可想象的。 　　饶是如此，监所还是不够用，星州市局已经在开建第二看守所。 　　会议室内也已经人头涌动。 　　星州市局的领导都已经过来了。 　　“报告！” 　　叶九在会议室门口立正喊道。 　　“进来。” 　　是郎正的声音。 　　叶九进门一看，会议室有二十几个人，除了市局领导和专案组领导，还有几位军官，其中军衔最高的是一位少校。 　　叶九认识他，是负责看守所监管的武警大队的大队长。 　　一般来说，看守所附近都会安排一个中队的武警战士负责看守嫌犯，如果是县级公安局的看守所，警力不会配置太多。 　　但星州市一看情况特殊，在押嫌犯多达好几百人，武警部队在这里整整安排了一个大队担负看守任务。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河东分局的领导和肖志刚也在。 　　估计他们今天刚好是过来提审李查和彭雪飞的，结果就碰上这档子事了。自然也被请到会议室来商议对策。 　　集思广益嘛。 　　肖志刚职务不高，但在星州市公安系统，却非常有名。 　　当然还是因为他刑侦法律双学士的头衔太过耀眼。 　　叶九径直向郎正举手敬礼。 　　“郎书记！” 　　这里领导虽然很多，但郎正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郎正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来了，先坐吧……” 　　说着，指了指离他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的两边都坐了人，显然是专门给他留下来的。原本以叶九的资历和职务，平常肯定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这时候破例，自然是因为李安林指名道姓要和他谈。 　　尽管事发突然，会议室也并没有乱作一团，大家还是围桌而坐，显得非常的训练有素。 　　在场这些人，谁不是久经风浪？ 　　再紧急的事态，也吓不住他们！ 　　“情况你都了解了吗？” 　　叶九一坐下，郎正马上就问道。 　　他相信叶九在过来的路上肯定没闲着。 　　叶九挺胸答道：“基本了解了一下，但十四号监房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十四号监房就是关押李安林的那一间，位置比较居中，方便看管。和关押邓子豪的监房隔得比较远，放风也不是同一批，为的自然是不让他们串供。 　　看守所的情况，和监狱以及劳改队都是不同的。 　　我国实行的是劳动改造的政策，对在押犯人，通过劳动改造的方式，促使他们自食其力，改过自新。所以监狱和劳改队的在押犯人，平时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生活相对来说也比较正常有规律。 　　但看守所的在押嫌犯，平时基本都是关押在小小的监房内，每天只有一次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的放风时间。 　　让他们在室外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呼吸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活动一下筋骨，省得憋出毛病来。 　　在密闭的小环境里关押时间太长，很容易产生抑郁症和其他心理生理疾病。 　　不过看守所的条件有限得很，所谓放风室，其实也就是一个稍大点的空间，四周一样的是水泥高墙，只是没有屋顶罢了，可以晒到太阳。 　　如果遇到阴雨天气，每天这仅有的二十分钟放风活动也会被取消。 　　因为放风室数量有限，不同监所的在押嫌犯，在相同的时间段，是有可能在相邻的两个放风室内相遇的，曾经就发生过嫌犯隔着水泥墙喊话串供的情况。 　　当然这种情况，在邓子豪团伙中还没有发生过。 　　团伙成员太多，有些供词，你串供了也没用，其他嫌犯一样会把真实情况招供出来。 　　郎正说道：“现在其他九个嫌犯都被困在十四号监房内，李安林杀伤了其中两个，并且挟持了其中一个，躲在角落里，负隅顽抗。” 　　“杀伤的两个，伤情严重吗？” 　　郎正摇摇头，双眉紧蹙，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我们没有办法和监房里的其他嫌犯对话，他们似乎对李安林很畏惧。” 　　叶九的双眉也蹙了起来。 　　他们当然会畏惧。 　　尽管都是在押嫌犯，但嫌犯和嫌犯是很不一样的，李安林属于那种最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身上至少背着好几条人命。 　　这种人的凶狠残忍，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尤其是他手里有武器，同监犯人哪怕人数再多，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的抗拒。 　　以李安林的身手，叶九估计，如果骤然发难，在其他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凭着一把剪刀，就足以将同监的九名嫌犯杀伤一多半。 　　甚至将他们全部杀光都有可能。 　　“双刀”李安林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李安林手里是什么样的武器？” 　　叶九又问道。 　　“手术剪……” 　　有人代替郎正回答了这个问题。 　　叶九轻轻吸了口气。 　　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手术剪的锋利，远在普通家用剪刀之上，如果一分两半，在李安林这样的人手里，和真正的匕首也没多大的区别。 　　“他提什么条件了吗？” 　　“没有。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和你谈，并且只给了我们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超过三十分钟，他就要再杀伤一个同监嫌犯！” 　　郎正沉声说道。 　　叶九站起身来，举手敬礼，满脸严肃。 　　“郎书记，我请求，现在就去见他。” 第221章 十四号监房（下） 　　郎书记没有立即答应他，而是沉吟了一下，才很郑重地说道：“叶九，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得到批准，不许擅自采取行动。” 　　看来郎正对叶九的性格已经很了解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战斗狂人”，从前几个月叶九的表现来看，此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不管面对多少歹徒，不管面对的歹徒多么凶残，叶九从来都不曾退缩过，一个字，就是干！ 　　孟夫子云：虽万千人吾往矣！ 　　说的就是叶九这种人。 　　骨子里头，流淌着英雄的血液。 　　不管到了什么时代，总有那么一少部分人，自动自觉充当英雄，心甘情愿去承担普通人不敢承担的危险和责任。这一部分人，才是真正民族的脊梁。 　　但身为领导，郎正有责任也有义务去维护自己的部下。 　　“我们已经联系了武警总队，他们马上就会派精锐的特战部队过来，如果一定要强攻的话，以特战队的同志们为主。” 　　星州市公安局的成副局长说道。 　　他也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专案组”的副组长，叶九在专案组开会的时候见过他，算是熟人了。 　　目前“邓子豪案专案组”由四个方面的人员组成，主体力量来自平安市公安局，其中又以阳关区分局为主。第二部分人员来自省公安厅，人手也不少。第三部分人员则是来自星州市局，主要是起个协调作用。第四部分人员来自星州市检察院。 　　从这一点来分析，估计这个案子最终会由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来审理。 　　侦查阶段，检察院提前介入，是目前办大案子的常用手法，可以更好地进行衔接，一旦有需要逮捕犯人的时候，检察院可以快速批捕，而不需要和正常情况下一样走很多的程序。 　　另外，检察院提前介入，还能起个侦查监督的作用，对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一些不是很规范的手段进行必要的监督和纠正。 　　“是！” 　　叶九朗声答道，向两位领导敬礼。 　　“行动吧！” 　　郎正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 　　看守所沉重的中门，缓缓打开。 　　这道大铁门是内外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门外，是阳光灿烂的自由世界，门内，则是安静的“囚笼”。 　　数以百计的犯罪嫌疑人被关押在各个窄小的监房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一旦判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将会被转押到省内外的各个监狱和劳改队，进行强制劳动改造，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付出必要的代价。 　　极少数人的最终归宿则是刑场！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此刻，原本安谧的监管区，早已戒备森严，大队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已经层层布防，在整个监管区严密布控，不要说李安林手里只有一把手术剪，就算他浑身披挂，手持冲锋枪，也休想逃出生天。 　　现在他在监房里劫持人质，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 　　叶九不是一个人进去的，成副局长，郎正和武警大队大队长亲自陪同他。 　　这三位，目前是最高的现场指挥员。 　　有他们三位陪同，在监管区布防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才不会阻拦叶九。 　　虽然叶九今天难得的穿着警服，但没有得到授权，任谁都不能接近十四号监房。 　　十四号监房两旁，至少有一个班的武警战士持枪警戒，还有好几名公安干警，当然，他们分布在监房两侧，监房内的人是看不到他们的。 　　十四号监房和其他所有监房一样，只在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开了一个大约尺许见方的小窗口，方便送饭进去，如果嫌犯家属送了衣物和食品过来，也是从这个小窗口递进去。 　　所有饭碗都是铝制品和搪瓷制品，任何瓷器都不允许进入监房。 　　原因很简单，瓷器容易打碎，打碎的瓷器碎片是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 　　这些在押嫌犯，有几个是温良恭俭让的？ 　　看守所监房内的打架斗殴不要太多。 　　一般来说，只要他们不打得太狠，看守所的干警和武警战士是不会去理睬的。 　　尤其是新进的嫌犯，被“老号子”欺负乃是家常便饭，甚至在一些看守所和监狱劳改队，欺负新人几乎都成了某种固定的“程序”。 　　古代犯人流放到目的地之后，先打一百杀威棍，算是一脉相承。 　　这帮人渣，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叶九慢慢走到十四号监房门口，离开小窗口大约一米左右，这个距离，可以保证安全，李安林的手够不着他。 　　但叶九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全神戒备。 　　万一李安林直接把手术剪当飞刀使呢？ 　　尽管传说中的“双刀”李安林并没有人说他懂得飞刀绝技，却也不可不防。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高。 　　因为根据观察，李安林目前劫持着一个人质，躲在监房的角落里，和公安人员对峙，他并不是很靠近这个小窗口。 　　他害怕狙击手！ 　　发生了“暴狱”事件，负责看守的武警部队，几乎肯定会在制高点部署狙击手，随时准备开枪击毙目标。 　　这一点，李安林也是很清楚的。 　　他可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不过市一看特殊的监房设计，让狙击手很难找到合适的开枪机会。 　　十四号监房总共只有三个小窗口，一个就是房门上这个尺许见方的送饭口，另外两个，在离地将近三米的地方，也是尺许见方，用钢筋焊死，是用作通风透气的。 　　前后方墙壁上各一个。 　　这样的三个小窗口，在押嫌犯固然根本就逃不出去，但也极大地妨碍了狙击手，他们几乎没办法透过这三个小窗口锁定目标。 　　当然了，犯罪分子在监房内劫持人质，这样的情况以往也从未发生过。 　　市一看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预案。 　　只能见机行事，临时处置了。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监房门口的叶九，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安林，我是叶九！” 　　“你不是要跟我谈吗？” 　　“我来了！” 第222章 你的目标是我 　　“你特么的，敢骗老子！” 　　号子里传来李安林阴森森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压抑，夹杂着无比的愤怒。 　　当初被抓的时候，李安林确实被叶九忽悠了。 　　这家伙，外表“老实憨厚”，内里蔫吧坏，李安林被他一通忽悠，居然招供了不少情况。谁知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间就不认账了。 　　“那是因为你蠢啊。”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 　　叶九这话一出口，远远守在外边的成副局长和郎书记等领导都是满眼小星星。 　　小子，谈判可不是你这样谈的，你这是要彻底激怒犯罪分子啊！ 　　现在李安林是困兽犹斗，心态肯定极不稳定，正处于极度的焦虑和亢奋之中，任何一点刺激都有可能让他骤然发狂。 　　只不过这时候，却也不能直接走过去提醒叶九，让他注意谈判的方式方法。 　　“你特么的，老子把他们都杀了！” 　　李安林果然开始暴怒。 　　他一直以来，不但自负武功高强，还自负机智百出，乃是难得的“文武全才”，谁知道在叶九手里输得一败涂地。 　　无论文武，都被碾压。 　　心中的郁闷和愤怒，可想而知。 　　但这一个月来，都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还断了一条胳膊，看守所戒备森严，他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来发作。 　　所以每次他去看守所的卫生室换药，都表现得相当配合，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一开始的时候，看守所的人确实如临大敌，对他看管得十分严密，无论那次去卫生室换药，都至少有一名看守所的干警和两名武警战士押解。 　　李安林原本是打算在卫生室发难的，最终还是不敢造次。 　　他折着一条胳膊，还戴着手铐，实在也没把握能在四名警察和武警战士手里占到什么便宜，要知道，看守所的那位医生，本职也是警察。 　　他只是临时客串一下看守所的卫生员，看守所在押犯人如果有什么头痛脑热的小毛病，他负责治疗一下，大病自然还得去正规的医院。 　　你要将他和外边大医院里那些娇柔的医生护士等同起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李安林一直容忍着，直到左臂的骨折逐渐恢复，才终于逮住了今天这个机会。可能是他一个月来老实规矩的表现迷惑了看守人员，虽然还是对他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每次换药都是一名公安干警两名武警战士的标准配置，却终于让他找到机会，顺了一把手术剪。 　　“你杀了他们也没用，你还是出不去。” 　　叶九丝毫不为所动。 　　“谁说老子要出去了？老子就是要杀了你！” 　　“够胆你进来，和老子公平地干一仗，你要是能赢，老子就服气。” 　　李安林叫道，语气还是阴森森的。 　　“可以啊，这没问题。” 　　叶九立即答道。 　　“你先把他们都放了，我进来，和你公平决斗！” 　　“特么的，你当我是傻的吗？把他们都放了？亏你想得出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在外边准备好了，这当儿，最少也得有几十把枪在外边等着老子吧？” 　　李安林怒道。 　　叶九想了想，说道：“李安林，要不这样，你先把两个负伤的放出来，然后我空手进去，给你当人质，怎么样？这样公平了吧？” 　　“你要知道，如果死了人，造成了严重后果，我们公安是不会再和你谈判的，我们会采用一切办法强攻，到那时候，你就是死路一条。你可要想清楚了。” 　　“特么的，老子现在也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叶九很冷静地说道。 　　“你的目标是我，不是他们。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杀他们有什么意思？你不是恨我吗？现在我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特么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和我交手，你要是能杀了我，那是我没本事，死了活该。” 　　“但你要是顽抗到底，你就没这个机会了。你会被击毙！” 　　“特么的，你吓唬我？” 　　李安林叫道。 　　“我是不是吓唬你，你心里有数。李安林，把他们放了，我和你公平决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哥，李哥，你就答应他吧……” 　　十四号监房里，有人大着胆子向李安林求情。 　　“你看，我们真的和你无冤无仇，这些天，我们都那么听你的话，李哥，兄弟们真的没得罪你啊……” 　　“你给老子闭嘴，再敢嗦，信不信老子一刀杀了你？” 　　李安林烦躁地喝道。 　　正在叶九和李安林谈判之时，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队的十来名战士，已经在队长的带领下紧急赶到。 　　带队的队长大约三十来岁，中校警衔，满脸精明强干之色，向成副局长举手敬礼：“报告首长，武警部队静江省总队特战队，奉命赶到，向您报到。请指示！” 　　“队长，张泽睿！” 　　动作极其干净利落。 　　十来名特战队员俱皆是全副武装，一个个神情严肃，满脸彪悍。 　　成副局长心中大喜，立马迎上前去，低声说道：“张队，你们来得太好了，具体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吧？” 　　张泽睿微一点头，挺身答道：“报告首长，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现场情况如何，还不了解。” 　　成副局长马上指着十四号监房那边，低声说道：“情况是这样的，你看……”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目前的境况。 　　看守所武警大队的大队长也走了过来，向张泽睿敬礼。 　　张泽睿四下看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合适的狙击位置？” 　　这句话自然是向看守大队的大队长问的。 　　大队长摇摇头，郁闷地说道：“没有，嫌犯很有经验，挟持人质躲在角落里，没有合适的狙击位置。” 　　其实张泽睿也已经发现了，监房的设计就是那样，三个小窗口，明显不合适狙击手发挥。饶是如此，他还是点了两个特战队员的名字，让他们立即寻找合适位置，建立狙击阵地。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嫌犯引诱出来。” 　　嫌犯躲在监房里，无法实行狙击，一旦他走出监房，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223章 你个孬种！ 　　成副局长摇了摇头，有点郁闷地说道：“难度很大……这个嫌犯，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心智缜密得很，轻易不会上钩……” 　　成副局长虽然没有参与“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的具体侦办，但他身为专案组副组长，而且分管监所，看守所这一块，对李安林等人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现在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给李安林戴上脚镣。 　　看守所的常规，只有已经一审判处死刑，等待终审判决和最后死刑复核的罪犯，才会戴上脚镣手铐，直至行刑那一天取下来。 　　一般待审的嫌犯，是不上脚镣手铐的。 　　早知道这个李安林那么难搞，那就应该提前给他戴上脚镣手铐。 　　“张队，你们是专业人员，你看看这个情况，如果强攻的话，有几分把握？” 　　劫持人质事件，大多数处置方式，最终都是强攻。 　　公安局也经常执行这样的任务。 　　但相对来说，肯定还是特战队员们更专业，武警特战部队，巷战和劫持人质攻坚战，都是日常训练项目。 　　张泽睿笑了笑，说道：“首长，如果强攻的话，叶九自己的意见最重要。” 　　成副局长一愣，有点诧异地问道：“张队，你也认识叶九？” 　　张泽睿点点头，说道：“岂止是认识。我们是战友，他去年没转业的时候，还是我们特战队的擒拿格斗教员，处理类似情况，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城市巷战，密闭环境内解救人质，制服犯罪嫌疑人，擒拿格斗技巧是必不可少的，在实战中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这个答案显然有点超乎成副局长的意料之外。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成副局长边说边摇头。 　　张泽睿蹙眉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强攻确实不好操作……犯罪分子已经完全处于疯狂的状态，我们如果强攻，很难阻止他伤害人质……” 　　虽然说，现在被劫持的人质其实也是一些犯罪分子和待审嫌犯，但他们罪不至死，也不能坐视他们被李安林杀伤不理。 　　纵算是一个死刑犯劫持了另一个死刑犯，原则上，也还是要组织营救的。 　　死刑犯必须绑赴刑场，执行枪决。 　　明正典刑！ 　　法律的尊严必须要维护。 　　这个情况，张泽睿清楚，叶九更清楚，他还在跟李安林谈判。 　　“李安林，你特么要是个爷们，你就先把受伤的人放出来，然后我进去，和你公平决斗！” 　　“公平决斗尼玛啊！” 　　李安林的情绪已经开始疯狂，破口大骂。 　　“老子断了一只胳膊，你四肢健全，手里还有枪，这样也叫公平？” 　　“你个孬种！” 　　叶九毫不客气地骂道。 　　“我就知道你怕我。你断了一只胳膊，老子不占你便宜，我铐着双手进去，和你交换人质，这总可以了吧？” 　　“你特么要是再不敢，你就是个废物！” 　　“没卵子的废物！” 　　好吧，叶九哥这样的谈判方式，也是让大家都开眼界了。 　　可人家是刑警，不是谈判专家，你也不能太过求全责备。 　　九哥就这谈判水平了，咋地？ 　　“你真敢铐着双手进来？” 　　李安林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 　　叶九傲然说道。 　　“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是吧？你这种废物，九哥我铐着双手，你也一样不是我的对手，我分分钟就收拾你！” 　　“孬种！” 　　“你特么的才是废物！” 　　“才是孬种！” 　　“够胆你进来！” 　　李安林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好啊，我这就把门打开！” 　　“你特么要是敢骗我，老子就把他们都杀了！” 　　李安林狂嚎。 　　“放心，不骗你，就我一个。别的人，我保证他们不靠近，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叶九冷笑着说道。 　　“好，你开门！” 　　李安林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自己是肯定出不去的，哪怕他挟持了人质，也肯定出不去。挟持人质从看守所逃跑成功的例子，几乎还没有过。 　　如果确定他会危害到更多的人安全，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一样会发动强攻。 　　一旦到了外边，他挟持人质也没什么作用。 　　人质只能挡在他的正面，他的侧面和后背，都是毫无防护的，狙击手可以轻而易举地一枪毙掉他。 　　他只想杀了叶九，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他恨死这个“狗警察”了！ 　　“钥匙！” 　　叶九叫道。 　　十四号监房是那种老式的挂锁，一道铁制的门栓从外边锁住牢门。 　　一见这个架势，成副局长就紧张地看着郎正。 　　“郎书记……” 　　叶九真就打算这么进去了？ 　　他真铐着双手进去？ 　　李安林已经完全疯狂，只要叶九一进去，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向叶九下毒手。虽然张泽睿刚才已经说过，叶九曾经也是特战队员，并且是擒拿格斗的教员，李安林也是他亲手抓获的，关键现在叶九是要铐着双手进去啊。 　　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李安林手里，可是有武器的，手术剪的锋利，丝毫不亚于匕首。 　　郎正也很紧张，双眉紧蹙，显然有点拿不定主意。 　　人质固然要救，可叶九更不能出问题。 　　万一叶九负伤甚至是英勇牺牲了，他怎么交代？ 　　“张队，你看呢？” 　　郎正最终望向了张泽睿。 　　说到对叶九的了解，他远远不如张泽睿，他们可是战友，朝夕相处好些年。 　　张泽睿的脸色也同样很严峻，想了想，才说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处置方法了……让他进去吧，我们在外边，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郎正咬着牙，问道：“如果情况紧急，你们有没有把握，一枪击毙罪犯？” 　　虽然成副局长是星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职务比他更高，但叶九到底是他阳关分局的人，现场指挥的最终决心，还得他来下。 　　没理由让人家星州市局的同志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张泽睿摇摇头，很坦诚地说道：“没有。现场情况太复杂了，而且监房里面很黑暗……” 　　他们在明处，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监房里面黑暗的环境。 　　况且，监房里那么多人，贸然开枪，误伤的可能性太大了。 　　“钥匙！” 　　叶九又叫了一声。 　　倒是镇定得很。 　　到了这当儿，郎正也不得不下决心了。 　　再拖下去，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给他钥匙！” 　　郎正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嘴里迸出来。 　　“特战队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必要的时候，允许开枪，击毙罪犯！” 第224章 把你自己铐起来 　　“其他人不许过来！” 　　看守所干警刚刚向叶九靠近，想要将钥匙交给他，李安林就在号子里大叫起来。 　　透过房门上那个小窗口，门外部分区域的情况，他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那位干警顿时就僵在原地，不敢向前。 　　老实说，他虽然在看守所干了好些年，今天这种情形，还真是头一回碰到，没有任何处置的经验。 　　“放心，他是过来送钥匙的，你不要紧张。” 　　叶九及时安抚了李安林一句。 　　“少跟老子玩花样，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敢靠近，我就杀了他！” 　　说着，将手里的手术剪往被挟持的人质脖子里扎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那个人质痛得尖叫不止。 　　手术剪已经一分为二，李安林手里拿着的，是其中一片。 　　比完整的手术剪更加锋利，杀伤力更强。 　　“政府，政府救我……” 　　人质叫道。 　　看守所里的很多在押嫌犯，习惯性地称呼所有干警为“政府”。 　　也算是某种“传承”吧。 　　“胡德义，你不要害怕，我进去交换你出来，我给他做人质。” 　　叶九沉声说道。 　　这个被李安林劫持的人，名叫胡德义，是一个轻刑犯，前不久因为盗窃被判了两年半有期徒刑，因为表现良好，加上和看守所某位干警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他家里人走了门路，胡德义就被留在看守所服刑。 　　看守所离家里近，也方便他家里人经常过来看看他。 　　这次自然也是安排他在十四号监房“监视”李安林。类似这样的“功劳”，累积起来，也是可以申请减刑的。 　　李安林之所以选择他作为绑架对象，原因也很简单，胡德义比较瘦弱，相对好控制，身高凑巧也和李安林差不多，李安林可以整个躲在他的身后，将他推到前边做挡箭牌。 　　虽然限于十四号监房的特殊地形，狙击手很难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李安林还是很害怕被一枪毙了。 　　李安林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也没奢望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如果要是在临死前“大仇得报”，那也死得瞑目了。 　　“你特么别光说不练，动作利索点！” 　　李安林恶狠狠地叫道。 　　这个时候，张泽睿已经带领特战队员，从李安林无法看到的角度，悄悄地逼近到了十四号监房的大门两旁。 　　为首的两名特战队员，手持防暴盾牌，张泽睿等人则已经拔枪在手，屏息静气，看着叶九，随时准备为叶九提供支援。 　　两名狙击手也已经在岗亭上就位，架设起了狙击阵位。和看守大队的那位狙击手一起，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向十四号监房那个仅有尺许见方的小窗口。 　　看守所的地形就这样，你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位置。 　　且不管能不能狙到目标，该做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位，不能含糊。 　　“钥匙抛给我！” 　　叶九向僵在那里的看守所干警说道，伸出了手。 　　看守所干警望向成副局长，成副局长点了点头，他顿时轻轻舒了口气，将手里的钥匙向着叶九抛了过去。 　　叶九接到钥匙，高举双手，大声喊道：“李安林，你看清楚，只有我一个人，我来开门了，你准备放两个伤员离开。” 　　“特么的少废话，你过来！” 　　叶九缓步走过去，并没有正对那个小窗口，他现在已经能够透过窗口看到十四号监房里的情况，李安林和他并不在一条直线上。况且用手术剪当飞刀，也很不趁手。 　　飞刀这种技巧，特别难练，纵算练习得非常纯熟，也不是随便操起一样东西，就可以当飞刀使的。 　　叶九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李安林不会向他“甩飞刀”。 　　手术剪眼下是他唯一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李安林不会轻易舍弃这个武器的。他手里一旦没有了武器，恐怕都等不到叶九进去，那帮同监犯人就会蜂拥而上。 　　别看是些轻刑犯，表现良好，你要以为他们真的像绵羊一般老实温顺，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帮家伙，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严格说起来，他们才是在押嫌犯当中的“心机婊”。 　　要不能博得看守所干警的信任？ 　　真要是抓住了李安林，那绝对的大功一件，这样的机会，谁肯错过。 　　他们都是星州地区的嫌犯，可没有听说过“双刀”李老大的赫赫威名。就算听说过也不会当回事。 　　你特么手里都没刀了，还吊着一条膀子，谁怕你不成？ 　　除开两个受伤的，七个打一个，你还能上天？ 　　叶九准备开门，李安林又叫道：“慢着！” 　　“你特么不是说铐着双手吗？铐起来给我看一下！” 　　叶九毫不犹豫，从屁股后边摸出一副手铐，举起来，给李安林看。 　　“铐起来！” 　　叶九便当着李安林的面，用手铐将自己的双手考铐住了。 　　“手铐钥匙丢进来！” 　　李安林此刻表现的极其冷静，不给叶九半点投机取巧的机会。 　　他亲自领教过叶九的厉害，虽然那一次山间较量，叶九有投机取巧的嫌疑，李安林心中不服，但对叶九的忌惮之意，却是深埋心中。 　　纵算没有那三公里的“山间越野”，李安林觉得自己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能赢得了叶九。 　　这家伙，确实是个狠角色。 　　叶九还是毫不迟疑，将手铐钥匙从小窗口处丢了进去。 　　“叮当”一声脆响，钥匙在监房的水泥地面上跳动了一下。 　　远远看着这边一举一动的成副局长和郎正，禁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焦虑不安之意。 　　接下来，就到见真章的时候了。 　　“现在可以了吗？” 　　“我要开门了！” 　　叶九在门外叫道。 　　“特么的少废话，你进来！” 　　“你们这些混蛋，都给老子老实点，靠墙站好，谁也不许乱动。谁要是敢乱动，老子就一刀宰了他！” 　　李安林又冲着号子里其他几个惊恐不安的嫌犯叫道。 　　他现在劫持者胡德义，靠墙而立，远离小窗口位置，除了两个受伤的嫌犯躺在铺板上不住呻吟，其他六个嫌犯，都乖乖的靠墙而立，身子挺得笔直，谁都不敢稍有抗拒。 　　叶九拿着钥匙，慢慢将十四号监房的门锁打开了…… 第225章 交换人质 　　十四号监房大门缓缓打开，叶九并没有急着冒头，而是先伸出双手，给李安林看清楚，朗声说道：“李安林，我进来了！” 　　“你特么还真敢进来啊！” 　　李安林狞笑起来，用受伤的左手牢牢揪住胡德义，手术剪死死顶在他的脖子上。手术剪的刀尖，已经刺进了胡德义的脖子，鲜血不断往下流淌，染红了胡德义的半边身子，却是一动不敢动，只是满脸惊恐地望着叶九，希望这位警官尽快把自己救出去。 　　“你先让这两个受伤的出去。他们和你无冤无仇，没必要杀他们！” 　　叶九眼神一抡，就将监房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在外边站了那么久，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监房里阴暗的光线。 　　“哼，杀不杀他们，老子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李安林冷笑着说道，随即扯起脖子大喊。 　　“外边的人听着，这是我跟叶九之间的事，和别人无关，谁特么都不许进来。不然，我就杀了胡德义！” 　　“李哥李哥，我不跑我不跑……” 　　胡德义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颤抖着说道。 　　“闭嘴！” 　　“再特么嗦，老子一刀宰了你！” 　　“……” 　　胡德义立马紧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这个家伙已经完全疯了，和他讲什么都是白搭，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进门的这个警察身上了。 　　不过看他那么年轻，胡德义心里头哇凉哇凉的。 　　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哪里是李安林的对手？ 　　监房门一打开，其他几个靠墙站立，没有受伤的在押犯顿时就变得不是那么安分了，有点蠢蠢欲动。 　　房门没开的时候，他们当然是谁都不敢动。毕竟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惹怒李安林，绝对是死路一条。 　　事实上，李安林的“劫持人质”之路一开始并不顺利。 　　同监的九名在押犯，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联合起来，想要制服李安林。 　　他们并不清楚李安林的实力。 　　结果被李安林毫不客气地踹飞了几个，又捅伤两个，其他人才终于害怕起来，意识到他们根本就不是李安林的对手，这才变得“很乖很听话”。 　　当然了，如果九个人都不怕死，一拥而上，拼着再给他捅伤两个，肯定能制服左臂伤势还没有好利索的李安林。 　　监房就这么大，李安林腾挪的空间很小，九个人堆也堆死了他。 　　关键这帮人怕死啊！ 　　没有拼命的动力。 　　虽然大家都知道，一拥而上，最后李安林肯定会被制服，但先头冲上去的几个，却是一定会挨刀的。 　　还不如乖乖听话，等着警察来救命。 　　现在牢门一开，那心思立马就活泛起来。 　　“都站住，谁也别乱动。” 　　这一嗓子，是叶九吼出来的。 　　他是真担心这些家伙不管不顾地往外冲，监房里非得立马乱套不可。尽管他可以趁乱靠近李安林，想办法制服他。可李安林一旦发起疯来，这里不知道又要再多躺下几个人。 　　这种情形，是叶九很不愿意看到的。 　　果然他这一嗓子比李安林管用，原本蠢蠢欲动的在押犯们又安静下来，一个个贴墙而立，紧张得浑身发抖。 　　“你们两个，受伤的，自己能动吗？” 　　叶九喝问。 　　话音未落，那两个原本躺在铺板上一动不动的家伙，就拼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去。 　　倒是都演得一手好戏。 　　叶九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轻轻舒了口气。 　　李安林没有阻止这两个伤者离去，也说明他的目标确实就是叶九，所有其他同监犯，都不过是逼叶九进入监牢的道具罢了。 　　这些家伙是生是死，丝毫也不放在李安林心上。 　　李安林冷冷看着叶九，说道：“你不是说交换人质吗？可以，我答应你了，你过来，我就放了他！” 　　“可以！” 　　叶九毫不迟疑，抬腿就上了通铺。 　　星州市第一看守所，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起来的，监房设施特别简单，每间监房里都是一个大通铺。 　　水泥边框离地大约三十公分，上边铺着厚厚的木板，都用大铁钉钉的结结实实，一排过去，可以睡十个人，如果挤一点的话，睡十二个人也挤得下。 　　另外在水泥通铺的角落里，有一个茅厕，无遮无掩，任何人蹲在上边，其他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想要弄点小动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在靠近房门这一侧，则有一个洗漱池，刷牙洗脸乃至洗澡，都是这这里完成。 　　一样的无遮无拦。 　　在这样的狭窄空间里，监房里的味道可想而知。 　　尤其现在还是大热天！ 　　老式监舍，你也没办法指望能有什么很好的条件。 　　好在看守所是一个临时羁押待审犯人的所在，大部分在押犯，在这里只需要待上几个月，法院宣判之后，就要被押往监狱和劳改队服刑。 　　监狱和劳改队的条件虽然也很不咋地，相对来说，比看守所还是要好得多了。 　　这样的环境，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些案子久拖不决的，可就惨了，在这种地方长年累月地待下去，不用审判，人也会疯掉的。 　　叶九一踏上水泥通铺，离李安林就很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四米。 　　“给老子站住！” 　　叶九正准备走过去，李安林又是一声暴喝。 　　叶九抬起的右脚，慢慢收了回来，淡淡地看着李安林，神色镇定自若，脸上连一点波澜都不起。 　　“转过身去！” 　　“动作要慢！” 　　叶九也不废话，依言慢慢转过身。 　　屋顶的岗亭里，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向十四号监房洞开的大门，可惜，还是没有射界，出现在狙击枪标准镜里的，只有叶九的身影。 　　李安林躲在后边。 　　将三名狙击手都恨得牙痒痒的。 　　看着叶九背对着李安林，两名特战队的战友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脸上不由得露出焦虑之色。 　　李安林这个混蛋，太狡猾了。 　　“好，现在倒退着走过来！” 　　李安林不停地下达着命令，没有丝毫迟滞，显然对这一切，谋划已久。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着叶九背对自己，慢慢靠近，李安林死死盯住叶九的脖颈上跳动的大动脉，眼里凶光大放…… 第226章 贴山靠 　　近了，近了…… 　　在这个距离上，李安林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一刀扎穿叶九的颈动脉。 　　哪怕这小子再厉害，再是什么特战部队出身，那也是个死！ 　　谁都救不了他！ 　　能够在生命终结前，亲眼看到这个混蛋倒在自己脚下，流尽最后一滴血，是李安林最大的愿望，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迫切地渴盼着另一个人的鲜血！ 　　不过李安林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他想等叶九再靠近点。 　　一定要有十成把握才出手！ 　　决不能有任何失误！ 　　李安林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刀不中，叶九和外边一大堆的警察，将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因为他在杀叶九的时候，必须把胡德义推开，否则，胡德义会成为他的阻碍，让他没办法施展全力，一刀把眼前这个混蛋杀了。 　　一旦他推开了胡德义，又没有一刀置叶九于死地，外边的那一大堆警察，就会毫无顾忌地冲进来朝他开枪。 　　李安林尽管对自己的速度充满自信，却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动作能比子弹更快。 　　基本上，他不可能有机会出第二刀！ 　　就算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他还有机会出第二刀，混乱之中，也未必能刺中叶九的要害。 　　不能失误！ 　　一点失误都不能有！ 　　稳住，稳住…… 　　这个时候，李安林和其他普通嫌犯的不一样就完全显现出来了，自始至终，他持刀的手都特别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一个练了几十年武术，靠刀子吃饭的人，很清楚关键时刻怎样控制自己的情绪，李安林的呼吸一直很平稳。 　　近了！ 　　叶九的颈部大动脉已经近在眼前，李安林已经没办法再看到叶九前边的任何东西。 　　十成把握！ 　　“呀——” 　　李安林猛地一把将胡德义推开，右手骤然扬起，寒光一闪，半片手术剪快如闪电般朝着叶九的颈部大动脉扎了过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迟滞！ 　　绝对一刀毙命！ 　　此刻的李安林，满脸狰狞，如同戴了一个拙劣的卡通面具，凶残在他脸上定格。 　　“小心……” 　　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起，就在李安林身边。 　　是一个在押犯人。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也动了。 　　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向后撞了过去。 　　动作快得让人无法形容。 　　绝对比李安林扎下来的那一刀更快！ 　　力量更猛！ 　　此时此刻的叶九，整个人都变成了武器。 　　贴山靠！ 　　这一招是苏荔欣教给他的杀手锏。 　　太极拳之中，并没有这一招，但是“苏式太极”里面有。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老妈就跟他说得明明白白：密室格斗，近身搏杀，不但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成为武器，整个人都能够成为武器！ 　　你自己的身体，就是你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用好了这个武器，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克敌制胜，无往不利！ 　　“轰”地一声巨响。 　　李安林被整个撞在了监房厚实坚硬的水泥墙壁上。 　　顿时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这一刻，李安林不知道自己断了多少根肋骨，更不知道有多少根折断的肋骨反插进了自己的心肺内脏。 　　但是叶九雷霆万钧的一击，并没有完全摧毁李安林的战斗力。 　　李安林虽然整个人都已经废了，那一刀到底还是扎了下来。 　　完全出于惯性！ 　　这一刀也已经避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九戴着手铐的双手，早已经扬了起来，挡在自己的右颈之上。 　　“噗——” 　　一声轻响，叶九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 　　李安林手里的半片手术剪，到底还是扎在了他的胳膊之上，深深刺入右小臂中，鲜血迸溅，刺目殷红…… 　　当此之时，叶九强悍的身体本能全部激发出来，他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贴山靠固然是无双绝技，但刚才距离太近，叶九没有时间蓄势。如果是普通人，受了这一重击，或许就再也没有还手之力了，可李安林不一样。 　　叶九很清楚，李安林确实是武术高手，他的身体素质，远远强于普通的男子。 　　而且他手里还有刀！ 　　自己背对着他，肯定不能让他有机会出第二刀。 　　所以，叶九低下头，猛地往后一撞。 　　“砰——” 　　李安林的面门被叶九的后脑勺直接砸中。 　　“咔嚓！” 　　这是鼻梁骨折断发出的声音。 　　略有点沉闷。 　　李安林一声闷哼。 　　这时候，靠得最近的那个在押犯也冲上来，照着李安林已经血糊糊的脸就是重重一拳。 　　李安林又是一声闷哼，对这一拳已经毫无反应。 　　那个在押犯趁机抓住他依旧打着绷带的左臂，狠狠一拉，李安林应声倒地。 　　叶九狠辣无比的贴山靠和头槌已经让他基本丧失了反抗能力，甚至整个人的意识都在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在押犯都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死命将李安林按倒在通铺上，其中好几个还对着李安林拳打脚踢。 　　特么的，这家伙刚才可是把他们都吓惨了。 　　不少人还挨了李安林的飞踹，身上隐隐作痛，这个时候自然要痛打落水狗。 　　“不许动！” 　　“不许动！” 　　早已守候在外的特战队员蜂拥而入，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呵斥。 　　几个按着李安林的在押犯顿时就停下了拳脚，不过还是牢牢按住李安林，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此时还不表现更待何时？ 　　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 　　张泽睿扫了一眼现场，就不再关注李安林的情况。 　　这小子已经完了。 　　他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张泽睿的目光落在叶九右小臂的手术剪上，顿时双眉一蹙，跳上水泥通铺，来到叶九跟前，关心地问道：“怎么样？受伤了？” 　　叶九摇摇头，毫不在乎地说道：“没事，皮肉伤，我自己知道，没伤到骨头……” 　　手术剪固然锋利，只要没伤到骨头和大血管，就不碍事。 　　这种程度的伤势，叶九他们在特战队训练的时候，时常会发生，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第227章 我就赌你会杀我的脖子！ 　　随后几名专案组的刑警冲了进来，上去就给李安林铐上了。 　　李安林已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任由他们铐上，歪着脑袋，嘴里往外涌出一股股的鲜血。 　　“叶九，怎么样？” 　　郎正也冲进来了，还没看到叶九就嚷嚷起来。 　　叶九忙即挺直了身子，条件反射般想要给郎书记敬个礼，一抬手才意识到自己戴着手铐呢，只能歉然地一笑，说道：“没事，郎书记，被蚊子咬了一口。” 　　要说胳膊上插着一把手术剪，尽管没伤到筋骨和大血管，痛还是蛮痛的，不过此时此刻，叶九哥自然要表现出“钢铁硬汉”的形象，决不能掉链子。 　　郎正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确定他其他地方没有受伤，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牛！” 　　这起监舍内劫持人质事件解决得如此顺利，实在大大超出了了郎正的意料之外，比他原先预估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郎正本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请示领导之后就只能强攻了。 　　时间还不能拖得太长。 　　拖的时间越长，李安林的情绪越不稳定，搞不好会发疯，伤害更多的在押犯人，尤其是那两个已经受伤的，如果不及时救治，也许就有性命之忧。 　　那就是大事故了。 　　不说星州市一看的负责同志要挨处分，他们专案组的领导也不轻松，一样要吃挂落。 　　特别是叶九独自一人，铐着双手走进十四号监房，郎正的心都悬起来了。 　　叶九更不能出事。 　　现在好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钥匙呢？谁拿着手铐钥匙？” 　　郎正随即扭头四顾，叫道。 　　立马有一个在押犯人从大通铺上跳下来，从地上捡起了手铐钥匙，凑到郎正跟前，赔笑说道：“领导，钥匙在这里……” 　　这家伙比较年轻，只有二十几岁，个子也不算多高大，笑起来贼忒兮兮的，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过这种人郎正见得多了，也不怎么特别反感。 　　一般来说，这种家伙是有点小坏，却也不会坏到骨子里头去。 　　当了那么多年警察，郎正什么人没见过？ 　　那眼神老毒了。 　　这小子真要是犯了大事，看守所的干警也不会安排他在十四号监房里“监视”李安林。 　　“去，给他把手铐打开。” 　　郎正一摆头，说道。 　　“好咧……” 　　痞里痞气的家伙一哈腰，跳上了水泥通铺，走到叶九身边，又连连点头哈腰，一叠声地拍起了马屁。 　　“叶警官，你厉害你厉害，我李三佩服得很……” 　　叶九就笑了：“是你啊！” 　　李三顿时就很诧异：“叶警官，你认识我？” 　　“不认识。刚才那一嗓子，是你小子叫的吧？” 　　在李安林挥刀之时，有人大叫“小心”，叶九听出来了，就是眼前这小子的声音。后来第一个冲上来帮忙，揍了李安林一拳，又将李安林拉倒在地，也是他！ 　　这家伙还不错，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也算是有些胆量了。 　　“嘿嘿，是我是我，我早就看他不安好心了……” 　　李三似乎嘴巴很碎，又是一叠声地说道。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你不错！” 　　叶九笑着说道，将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李三立马很狗腿地给他打开了手铐，动作那叫一个利索，显然对手铐很熟悉，不是头一回玩。 　　叶九一笑，问道：“小子，干什么进来的？” 　　此时的叶警官，哪里有半点“老实憨厚”的样子，整个就是一“老江湖”，老刑警的气质展露无遗。 　　李三就搔了搔头，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没事没事，就是手痒，手痒……” 　　好吧，这家伙原来是个盗窃犯，难怪动作那么利索。 　　“李三，本名叫什么？” 　　叶九边问边去口袋里掏烟，自己叼上一支，见李三在那里吞口水，不由得笑骂一声，随手也递了一支给他。 　　李三连忙双手接过，不住地哈腰，狗腿到十分。 　　可怜，在看守所关了两个多月，连烟屁股都没闻过，李三是真的谗烟了。 　　刚才一战虽然短暂，却是惊险万分，李三叫那一声，确实也是给叶九提了个醒。叶九也不介意到时候给他向领导请个功。 　　这种人，只要没犯太严重的罪行，总要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谢叶警官谢谢叶警官，我本名叫李宏远，外号燕子李三……” 　　“去你的蛋！” 　　叶九笑骂道。 　　“老子还是大侠霍元甲呢！” 　　李三却脖子一梗，脸上露出很认真的神情，说道：“叶警官，我真不骗你，我李三别的本事没有，但你让我进个门拿个东西，那简直就像进自己家里一样方便……” 　　“你特么的，你是想把牢底坐穿是不是？” 　　叶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差点就没忍住赏他一巴掌。 　　瞧把这小子能的！ 　　做贼还做出“荣耀感”来了？ 　　“不敢不敢……” 　　李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一缩脖子，连声说道。 　　那边厢，专案组的同志已经押着李安林往外走。 　　叶九提醒了一句：“送这家伙去医院吧，我估摸着，他的肋骨应该断了好几条，给他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刺伤内脏。” 　　贴山靠有多威猛，杀伤力有多强，没有人比叶九更清楚了。 　　这个时候，李安林已经满嘴往外冒血，被两个警察架着走过来，经过叶九身边的时候，猛地一挺腰，站直了身子，恶狠狠地盯住了他，那眼神，恨不得将叶九生吃了。 　　叶九看他一眼，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李安林，我知道你会攻击我的脖子，其实你错了，脖子的面积很小！” 　　这是叶九给他的解释。 　　赌的就是李安林的心理！ 　　李安林对他恨之入骨，满脑子“一刀毙命”的念头，再没有比颈部大动脉更好的攻击目标了，一刀击中，绝对致命！ 　　但是脖颈的范围就是那么大，很脆弱但也很容易防护。 　　如果李安林攻击他的其他部位，尤其是攻击他的背部，叶九背对着他，是没办法防护的。 　　真的中他一刀，搞不好就会重伤！ 　　叶九赌赢了！ 第228章 请功 　　叶九被送到医院去处置伤情。 　　原本照他自己的意思，在看守所的医务室包扎一下就行，完全没必要兴师动众。但领导关心，坚持要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叶九也只好去了。 　　领导的关心，最好是不要胡乱推辞，免得领导以为你居功自傲，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 　　虽然叶九确实是这样的人，却也不必时时刻刻都表现出来。 　　叶九和李安林一起去的医院。 　　在车上的时候，李安林就已经昏迷过去。 　　叶九那威猛无伦的一击，绝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起的，虽然距离太近，叶九没办法全力施展，关键李安林背后就是坚硬的墙壁。 　　如果是凭空撞飞，还可以卸掉一部分力道，这么前后夹击，可不是玩的。 　　进了医院，叶九坚持先了解李安林的伤情。 　　自己胳膊上插着的手术剪，就好像是个演戏道具似的，完全不放在叶九心上。 　　倒不是叶九那么关心李安林的死活，这家伙，就算现在治好了，将来终究也难逃死刑判决。但纵算如此，那也应该绑缚刑场，明正典刑。 　　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是便宜了他。 　　医生初步一检查，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撞的？车祸吗？” 　　“不是车祸，是搏斗！” 　　刘杰在一旁抢先说道。 　　他级别比较低，刚才并没有获得允许进入处置现场，是他趁乱溜进去的，就跟在郎正身后，目睹了整个过程。 　　不过在十四号监房里发生的一切，他也没有亲眼目睹。 　　但李安林是被叶九打成这副德行，乃是确定无疑的。 　　“搏斗？” 　　医生立马大摇其头，完全不信。 　　“搏斗怎么可能伤成这个样子？他前胸后背的肋骨都断了好几条！他是和大象搏斗吗？” 　　陪着过来的张泽睿笑着说道：“那就对了。医生，麻烦你一定要救活他，他还要上法庭接受审判呢！” 　　“行，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再次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一挥手，让人将昏迷中的李安林推进手术室。 　　叶九就在处置室包扎伤口。 　　手术剪插得比较深，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血管，医生给他缝了一针，打上绷带，包扎起来，叶九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掌手指，觉得没什么大碍，当即向医生道谢，准备离开。 　　走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人走了过来，很快就来到了处置室门口。 　　正准备离开的叶九一看来人，顿时吓了一跳。 　　为首那位，五十来岁，警服齐整，肩膀上挂着二级警监的牌牌，满脸威严之色。 　　这位，叶九也是认识的，正是省厅副厅长孙天。 　　也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专案组”的组长。 　　“劫持人质事件”发生的时候，孙天正在省里开会，一接到电话，马上向主持会议的省领导说明情况，随即往市一看这边赶。 　　原本在车上的时候，孙厅长还忧心忡忡，考虑着此事的诸多处置方法，谁知专车还没开到看守所，就接到电话报告，事情已经搞定了！ 　　持刀劫持人质的嫌犯被生擒活捉，参与行动的警察和武警战士无一伤亡，被杀伤的两名在押人员也已救出，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解决得堪称完美。 　　孙厅长一听，顿时就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大定，立马让司机掉头，直奔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第一件事，肯定是慰问此战的大功臣叶九同志了。 　　这个小同志，实在是厉害得很。 　　身为专案组长，孙厅长当然知道叶九在这个案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可以说，整个“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是叶九一力揭开的，没有叶九的坚持，没有他抓住李安林，钱兵等人，揪住邓子豪买凶杀人的狐狸尾巴，这个案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办下来。 　　孙天是纯粹的业务干部出身，从最基层的刑警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省厅副厅长的高位，对一线干警有着特殊的感情。知道一线的同志很不容易。 　　不但要面对极度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时时刻刻冒着生命危险冲锋在前，还要忍受着来自大人物的压力。 　　这个案子越是办得深入，就越是能感受到邓子豪那张关系网的强大。 　　省厅之所以安排他孙天来当这个专案组长，名义上，因为孙天是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办这样的案子是他的正管，内里真正的原因，是其他领导都不愿意卷入这个是非窝中去。 　　这个案子办下来，表面上是大功一件，实则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面对蜂拥而至的各方说客，那还是由孙天去应付好了。 　　谁叫你是省厅出了名的“孙黑面”？ 　　你一个普通干部出身，能走到今天的高位，关键时刻，就要为领导分忧。那些费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理所当然就是应该由你去干的。 　　孙天也不推辞。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到了终点站，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看得很淡。 　　只要能把案子办好，办利索了，对得起自己头顶的国徽肩膀上的金盾就行。 　　“厅长好！” 　　叶九立正敬礼，朗声叫道。 　　孙天立正还礼，满脸严肃，动作一丝不苟。 　　“叶九同志，辛苦了！” 　　“报告厅长，不辛苦。这是分内工作，应该的。” 　　叶九这话完全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孙天满意地点点头，这小伙子精气神十足，看着就让人喜欢，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 　　“怎么，负伤了？要不要紧？” 　　孙厅长一眼瞥到叶九胳膊上的绷带，关心地问道。 　　“谢谢厅长关心，就是皮肉伤，缝了一针，不碍事。” 　　孙天微微颔首，扭头对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一帮子领导说道：“什么叫英勇无畏？叶九同志就是典型代表。对这种关键时刻不怕受伤流血，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应该给予大力表彰。给专案组的其他同志树立榜样。” 　　“请功！” 　　“专案组要为叶九同志请功！” 第229章 荣立二等功 　　表彰会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举行。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还在紧锣密鼓地侦办着，估计要侦查终结，正式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至少还得要两个月时间。 　　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案子还没有办完，就开表彰会，其实是有点不合适的。 　　一般来说，总要等这个案子全部办完，最起码也要等到公安工作告一个段落才会开表彰会。 　　之所以在这时候召开表彰会，也是应孙天的要求。 　　孙天认为，鉴于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和复杂性，现阶段举办一个小范围的表彰会，有助于振作专案组的士气，同时也代表着上级领导对专案组工作的肯定。 　　案子一办就是两个多月，老实说，已经开始对专案组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最主要的影响还不是来自于办案的时间比较长，而是来自于各方面的压力。 　　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涉及大人物太多，牵扯的利益纠葛更多，每个办案人员，几乎都有人过来说情，拉关系。 　　不仅仅是专案组的几位领导面临着极大的压力，纵算是专案组的普通办案人员，也一样压力山大。 　　要说心里头没一点顾虑，那肯定是假的。 　　事实上，已经有泄密的情况发生了。虽然问题不是很严重，泄露的只是普通成员的案情，却也足以说明，专案组内部的思想工作还有待进一步加强。 　　这样的大案子，能够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邓子豪，李安林，陈美这些首犯主犯，基本没有什么腾挪的余地，一般人也不敢做什么手脚，纵算胆大包天做了什么手脚，作用也不大。 　　但对于其他不算太核心的团伙成员来说，上下其手的空间还是有的，并且还不小。 　　这些，都在办案人员手里捏着。 　　比如一个团伙成员，办案人员要把他的罪行写得严重点，将他的“排名”往前靠几个位置，量刑的时候，情况就截然不同。 　　与此相反，若是将他的罪行写得轻一点，“排名”往后挪几个位置，那量刑就要轻得多。 　　不可否认，我们不少法律条文的规定还是太粗犷了，量刑幅度过宽。 　　比如强奸罪，相关法律条文规定的量刑范围，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乃至死刑。 　　也就是说，一个强奸罪，判你三年有期徒刑，符合法律规定，判你六年有期徒刑，也符合法律规定，你根本就没地方说理去。 　　团伙犯罪，尤其如此。 　　不少罪行，都是很多人一起犯的，除了无可争议的主犯和首犯，其他嫌疑人，罪轻罪重，办案人员有很大的处置权，而且并不违规。 　　所以在这个时候召开一个表彰会，可以很好地振作士气，凝聚专案组的人心，同时也给少数人提个醒。 　　省厅领导开会研究之后，同意了孙天的建议。 　　表彰会就在星州市公安局大会议室进行，会议的规模严格控制，只有专案组的全部成员以及省厅，星州市局和平安市局的领导参加。 　　星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与会，以示支持和精诚合作的态度。 　　这次表彰会的主角，无疑就是叶九同志了。 　　表彰会的主要英雄事迹，也是看守所“人质劫持事件”，叶九同志不畏艰险，不怕流血牺牲，主动请缨，凭借对公安事业的无限忠诚，凭借自身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技能，冷静面对疯狂的持刀罪犯，果断处置，英勇战斗，成功制服罪犯，解救人质。 　　在事件过程中，没有造成一人死亡，被罪犯杀伤的两名在押人员成功获救。 　　这是孙副厅长在表彰大会上亲口说的，对叶九同志给予了很大的评价。 　　叶九在表彰会上也做了典型发言。 　　老实说，这个发言稿是真的让叶九同志出了一身老汗。 　　写这种玩意，叶九哥是真不在行啊。 　　如果让叶九哥在面对持刀歹徒和写发言稿之中二选一，叶九百分之百会选择前者。 　　特么的，写发言稿哪里有直接制服罪犯那么过瘾？ 　　由此可知，叶九同志实在不是当领导干部的料。大凡领导干部，会不会干实事无所谓，发言稿一定要写得正义凛然，大气磅礴。 　　你连假话大话空话都不会说，还想当领导？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小子天生就是一干活的命！ 　　好在叶九同志还有个北方大学毕业，现今在省里大机关上班的女朋友，这个事情，易紫兮刚好可以帮得上忙。 　　于是乎，叶九掏钱，在小吃街请易紫兮大吃一顿，一个晚上，这篇洋洋洒洒，长达数千字，花团锦簇，金光闪闪的发言稿，就新鲜出炉了。 　　叶九一字不改，全文照抄，总算是把这个事情对付过去了。 　　表彰会的最后，孙厅长代表专案组，代表省厅，将一枚同样金光闪闪的二等军功章别在叶九同志的胸前，叶九同志的脸色和他戴着的大红花一样，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全场掌声雷动。 　　这次鼓掌，是真的发自内心。 　　尤其是星州市第一看守所的同志，掌声特别响亮。 　　这个事件发生之后，看守所的负责同志和当班的民警，心中一直都忐忑不安，等待着组织上的严厉处分。 　　大家担心，上边如果认真追究的话，搞不好会有人乌纱帽不保。 　　所幸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孙天在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亲口指示，对此事低调处理，以批评教育为主。毕竟这段时间，看守所的同志们工作量大增，确实是蛮辛苦的。 　　除了这个原因，孙天还有另一层考虑。 　　叶九是平安过来的警察，现如今他立功受奖，披红挂彩，风光无俩，假如严厉处分星州市看守所的同志，怕是会让星州的同志有什么想法。 　　不利于今后的团结。 　　非常时期，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所以最终看守所的负责同志和当班民警，都只是挨了个内部处分。当然，被领导叫去批评一通，是必不可免的。 　　相对这件事的严重性质，如此处置，真的已经很温和了。 　　大家都很满意，故此给叶九同志的掌声就特别热烈。 　　若非叶九神勇无敌，及时制服了罪犯，万一死了人，那就绝不是这样的处理结果了。 第230章 多面手 　　表彰会的热闹只是暂时的，工作才是永恒的主题。刚刚结束表彰会不久，叶九又进了看守所审讯室。 　　不过这回叶九的提审对象不是“邓子豪案”的团伙成员，而是李宏远。 　　一听到李宏远这个名字，叶九就想笑。 　　特么的这家伙，一个小偷，取的名字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对于自己被提审，李宏远也有点莫名其妙。他不是待审人员，已经判刑了。因为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找了点关系留在星州看守所服刑，所以，提审这回事，照理和他应该没啥关系了。 　　今儿怎么回事？ 　　等他到了提审室一看，坐在里边的居然是叶九，这家伙眼珠子转了几圈，顿时就有点明白了，一脸惊喜交加的神色。 　　“叶警官！” 　　李宏远主动给叶九打了个招呼，贼忒兮兮的。 　　见了这痞里痞气的样子，叶九就禁不住摇了摇头，随即点了点座位：“你坐下。” 　　今天这个提审，只有叶九一个人。 　　有点不符合规定。 　　对在押犯人的提审，通常至少要求两个人以上。不过考虑到李宏远不是待审嫌犯，已经处于劳动改造的阶段，倒也不必一定要遵循这个规则。 　　叶九今天过来，也不是要提审他，只是和他“聊聊天”。 　　“哎哎……” 　　李宏远乖乖在凳子上落座。 　　叶九拿起面前的香烟，丢给他一支，连同打火机也给他丢了过去。 　　李宏远立马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给自己点了烟，深深抽了一口，满脸陶醉的模样。要说在星州看守所服刑，别的都好，就是不能抽烟，可把李宏远憋坏了。 　　这家伙烟瘾相当不小。 　　在监狱和劳改队服刑改造，倒是并不禁止抽烟。 　　看守所情况特殊，火种是严禁带入监舍的，防止个别在押人员纵火。李宏远尽管已经进入了劳动改造的阶段，既然关押在看守所，那就必须要遵守看守所的规定。 　　当然，如果有什么外出劳动的机会，比如搞大扫除，掏则所什么的，他倒是可以从看守人员那里讨支烟抽，解解馋。 　　前段时间让他协助“监视”李安林，成天被关在十四号监房，一点外出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憋得太厉害了。 　　这个叶警官实在是个大好人，一上来就给他烟抽。 　　李宏远抽了两口烟，才站起身来，弓着腰，走到叶九面前，双手将打火机递了回去。 　　“李三，犯什么事了？判了几年？” 　　叶九接过火机，很随意地问道。 　　尽管对李宏远那个“燕子李三”的外号很不以为然，叶九还是觉得，叫李三比叫李宏远要好玩得多了。 　　李宏远连忙说道：“报告政府，盗窃罪，判了三年……” 　　“入室盗窃，还是扒窃？” 　　叶九又问道。 　　“嘿嘿，都有都有……” 　　叶九不由得有几分诧异，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好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多面手？” 　　其实来之前，叶九已经查阅过李宏远的档案，对他的情况大致有个了解，知道这家伙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比自己还小一岁。不过看上去，李宏远实实在在是个老油条。 　　在外人看来，盗窃犯都是一个德性，不都是偷东西吗？ 　　还有什么区别不成？ 　　实际上，不但有区别，区别还不小。 　　一般来说，扒窃就是扒窃，入室盗窃就是入室盗窃，在菜市场这些地方顺东西又是另一帮人，有单干的，也有合伙的。 　　通常团伙作案的比较常见，以两三个人的团伙作案最常见。 　　而且彼此之间，相互看不起对方。 　　扒手自以为比入室盗窃的要“高档”，因为他们都是偷现金，纵算被抓，也很不好定罪。盗窃罪入刑，主要是看案值的。偷的钱越多，判得越重。 　　扒手偷钱，每次都不多，几十块几百块，没当场抓住他的话，这个案值就不好统计，除非他一次偷了上万的现金，又或者自己犯傻，把幼儿园偷看老师洗澡的蠢事都招供出来。 　　但蠢到这种程度的人，一般又做不了扒手。 　　这些当扒手的，一个比一个狡猾。 　　入室盗窃的人看不起扒手，主要是骂他们“没良心”，尤其在医院偷钱的扒手，更是遭到他们的集体“鄙视”，那可是人家的救命钱。 　　总之这帮家伙内部，还挺有些门道的。 　　只不过，很少有像李三这样，“串行”的。 　　李三嬉笑道：“过奖过奖，叶警官，其实我主要是闹着玩的……” 　　叶九脸色一变，喝道：“少特么废话，做贼就是做贼，什么叫闹着玩？那天李安林要是把你小子一刀宰了，他也说是闹着玩的，你接受吗？” 　　“不不不，不能不能，那就是杀人……叶警官，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 　　李宏远见叶九变脸，顿时吓了一跳，连声说道。 　　他确实有点怕叶九。 　　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在那样的情况下，李三都以为他死定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不自禁就叫了一嗓子。 　　谁知结果却如此颠覆，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原来真正的高手，纵算背对着敌人，纵算自己铐住了双手，也一样可以克敌制胜。李三算是大开眼界了。 　　像他们这种扒手小偷，怕的就是这种拳脚功夫强悍无比的警察。 　　这样的警察，往往下手不留情，谁敢“跳”，铁定揍得你连爹爹妈妈都不认识。 　　“你说你小子，看上去满机灵的，干嘛不学好？” 　　李三就苦了脸，嘀咕般说道：“我也想学好啊，关键我读书少……找不到好工作……” 　　“照你这么说，以后你出去了，刑满释放，也还是继续做你的扒手小偷？” 　　叶九冷冷问道。 　　其实他今天过来，是给这个李三带了个好消息来的，不过看了他这副痞里痞气的贱样，又禁不住想要敲打敲打他。 　　实际上，叶九对这家伙印象还算不错。 　　关键时刻吆喝那一嗓子，不说到底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叶九还是承他的情。 　　要不然，他今儿个犯得着专程来见这家伙一面？ 第231章 邓子豪要见叶九？ 　　“不了不了，我肯定不再做小偷，不再偷东西……” 　　李三立马说道，信誓旦旦。 　　恨不得给叶九赌咒发誓了。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这家伙说的话靠不住，也懒得管你。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你小子表现还不错，看守所这边，有可能给你报功，到时候，也许会给你减点刑……” 　　叶九摆了摆手，很不耐烦地说道。 　　李三顿时大喜若狂，猛地站了起来，叫道：“真的真的，叶警官，真的吗？准备给我减多久啊？” 　　他判刑三年，在看守所关了七八个月，按照正常情况，还得两年多才能出去。别的不说，这没烟抽，真的会活生生憋死他。 　　现在听说能减刑，自然高兴坏了。 　　叶九瞪他一眼。 　　李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又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叶九。 　　“具体减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法官……” 　　李三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叶九又说道：“减刑这个事，也不是说办就办的，你要有点耐心。只要你有这个表现，政府肯定是会看在眼里的，亏不了你。” 　　“是是，我相信政府，相信政府……” 　　李三又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这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另外啊，李安林的一个师兄弟，马上就要收监了，到时候，还是安排你去看着他，你要争取再立功，多减几个月。” 　　“啊？又来一个？” 　　李三登时就愁眉苦脸的，看上去是真不愿意再接这个活了。 　　先头一个李安林，都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又来一个，要是这个家伙再发疯，那还活不活了？ 　　在号子里的时候，他也听李安林吹过牛，说是师兄弟四个，横扫平安无对手之类的。 　　李三将就听着，也不怎么相信。 　　在亲眼见识了李安林恐怖的战斗力之后，李三这才信了。 　　那是真厉害啊。 　　吊着一只胳膊，手里拿着半片手术剪，就把他们九个大男人收拾得小鸡仔一般。难怪看守所的老大，让他们九个人去守着呢。 　　谁知道送走个李安林，这又要来一个师兄弟？ 　　叶九知道他害怕，笑着说道：“别特么一副孬种样子，这个没那么厉害，而且双手都折了，他收监之后，会给他戴上脚镣手铐。” 　　无疑，叶九说的是廖小毛。 　　目前，李安林还在医院里待着。 　　一个月前刚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他紧急手术，差点就没救回来。折断的一根肋骨刺穿了肺部，引发大出血。 　　虽然最终手术成功，捡回了一条命，据医生说，以后基本上也只能在医院躺着了，等这个案子判决下来，直接从医院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钱兵和幺鸡前些时候已经先行收监了。 　　廖小毛双臂骨折，伤情比他们俩要重，又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才决定收监。 　　其实也还没好利索。 　　只要能拿得起筷子端得起碗就行。 　　看守所这回汲取了李安林“劫持人质事件”的教训，给钱兵，幺鸡都戴上了脚镣。廖小毛收监，“待遇”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师兄弟四个，都是“黄敏案”的主犯，还参与了谋杀叶九，加上谋杀姚佩芝的丈夫和其他一些罪行，基本上都是一个死字，没有特别重大的立功表现，活下去的可能性无限归零。 　　“戴着脚镣啊，那还可以考虑……” 　　李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 　　叶九笑骂道：“你考虑个屁啊考虑，让你去你特么就乖乖去做，对你有好处。” 　　“是是，遵命遵命……” 　　李三又点头不迭。 　　叶九又丢给他一支烟，说道：“再抽一支，你就给老子滚回去。好好改造，将来出去了，重新做人。明白吗？” 　　李三照例又是点头哈腰的好一阵感谢。 　　等他有滋有味地抽完了烟，叶九才通知门外的看守所干部，将李三送回监舍。 　　刚从审讯室出来，刘杰就疾步上前，脸色很古怪，看着他，欲言又止。 　　叶九笑着问道：“怎么啦？天塌下来了？” 　　刘杰也笑了，说道：“天倒没有塌下来，就是这个事有点意思……” 　　“什么事？” 　　刘杰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邓子豪想要见你……” 　　“邓子豪想要见我？” 　　叶九也有点奇怪了。 　　自从邓子豪被捕收监，他就一直都在闹腾，态度极其嚣张，并且明白向专案组提出，要求叶九“回避”这个案子。理由是叶九和他有直接利害冲突，是姚佩芝的人，帮着姚佩芝说话的。 　　虽然这个话纯属诬陷，专案组领导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叶九在侦办期间，不再接触邓子豪。省得授人以柄。 　　再说了，邓子豪这个“回避”的要求，也不能完全说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叶九确实是其中一个案件的当事人。 　　邓子豪唆使李安林，钱兵，幺鸡谋杀叶九，这也将是检察院提起公诉的重要情节，从这个方面来说，叶九确实应该回避本案的侦办工作。 　　他甚至都不应该再接触李安林，钱兵，幺鸡等人。 　　不过叶九是整个案子最主要的侦办人员，专案组领导也不可能让他彻底回避这个案子。所以叶九主要是负责其他涉案人员的审讯和调查取证工作。 　　现在邓子豪忽然提出要见他，还真是让人有点意想不到。 　　“他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他不肯说。” 　　刘杰摇摇头，有点郁闷。 　　“他说，这个事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别人他都不谈。” 　　叶九蹙起了眉头，问道：“他现在还是又臭又硬吗？” 　　刘杰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还是那个吊样。牛逼得很，老子天下第一，让我们都小心点，说是等他出去了，要让我们好看。” 　　对邓子豪的审讯，专案组特别慎重，告诫办案人员，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来，切不可使用任何违规的手段。 　　毕竟这家伙身后确实站着许许多多的大人物，专案组的办案手法若是不正规，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 　　这就令得专案组对邓子豪的审讯很不顺利，明明其他人都招供了，这家伙还是死扛着，一个字不招。 　　当然，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鸟用，只要其他人的供词和证人证物能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一样可以钉死他。 　　零口供一样定罪量刑。 　　关键还有很多秘密，是只有邓子豪一个人知道的，其他人，包括他的两个军师——陈美和孙朝夫——都不是那么清楚，专案组现在必须要把这些秘密挖出来。 第232章 领导的意见 　　“行，那我就去见见他，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叶九随即做了决定，拔腿就往另外一间审讯室走去。 　　市一看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办公区，另外一个是监管区。监管区又一分为二，一半是监舍，另一半则是审讯区。 　　邓子豪现在就在另一间审讯室接受讯问。 　　“哎哎，九哥九哥，等等等等……” 　　刘杰一把拉住了他，叫道。 　　“这个事，还得先请示一下领导，请示下郎书记……” 　　专案组领导集体定下来的调子，叶九“回避”邓子豪，你现在未经请示就直接过去见他，那是犯错误。 　　叶九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说道：“倒是忘了这茬……” 　　正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 　　他心里头没鬼，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回避”不“回避”的。 　　当即掏出手机，给郎正打了过去。 　　“邓子豪要见你？” 　　电话那头，郎正也很诧异。 　　“是啊，他对刘杰说的，并且声称只见我一个人……” 　　这时候，叶九自然也意识到有点不妥，他一个人去见邓子豪，不管邓子豪给他说什么，都会引起其他同志的疑虑。哪怕他事后将他和邓子豪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都向领导汇报清楚，也未必能够取信。 　　谁叫你身边没有第三个人？ 　　谁能证明你是不是已经原原本本的汇报了。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基本就不成问题，叶九完全可以一个人去见邓子豪，领导和其他同志可以透过审讯室的玻璃将屋子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和邓子豪之间的谈话也会有完整录音，不会引起任何歧义。 　　但星州市一看却是很老实的布局，根本就没有这样里外两间的审讯室。 　　如果安排其他同志在门外“听墙角”，那也太不像话了，成何体统？ 　　“他说了，为什么要见你吗？” 　　郎正略一沉吟，又问道。 　　“没有。” 　　叶九看向刘杰，刘杰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郎正又沉吟起来，片刻后，下定了决心：“可以，你现在就去见他。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一切有我！” 　　说起来，郎正对叶九的支持还真是不遗余力。 　　“是。” 　　其实叶九心里还真没啥顾虑。 　　见就见呗，不管邓子豪给他说什么，反正事后如实向领导汇报就是了，其他同志有没有想法，管他叶九什么事？ 　　邓子豪如果想诬陷他，也没那么容易。 　　当下叶九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审讯室。 　　审讯室里，还有一位专案组的警察和一位星州市检察院的检察官。为了确保审讯程序合法，检察院提前介入，每次提审邓子豪，除了必须有两名以上的警察在场，检察院的同志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专案组一早定下来的调子。 　　在检察院没有提前介入的时候，每次提审邓子豪，都会有一位专案组的领导在场，并且不是平安那边的领导，而是省厅的领导。 　　在这些细节上，专案组十分重视。 　　见到叶九进来，那位警察和检察员都有几分疑虑之色。 　　叶九向他们微一点头，眼光就落在了邓子豪脸上，两个多月不见，邓子豪比先前憔悴了很多，再也不是那种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的大老板模样，头发被剃了个精光，刚刚长出一点发茬，胡子拉碴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看守所就这条件，邓大老板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照顾。 　　邓子豪这种人，生活自理能力肯定强不到哪儿去，能把自己收拾一下就算不错了。 　　不过邓大老板的神情依旧桀骜无比，满脸的傲气，望向警察和检察员的神情不但充满敌视和仇恨，还充满了不屑之意。 　　直到看到叶九，神色才略略一变。 　　“邓子豪，听说你想要见我？” 　　叶九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邓子豪瞥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行，现在我来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邓子豪又冷哼了一声，才说道：“我这个事，只能和你一个人说，你让他们都出去。” 　　叶九笑了笑，说道：“这恐怕不行啊，当初让我回避，是你自己要求的，现在又说只能给我一个人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邓子豪冷冷一笑，傲然地一扫检察员和警察，说道：“你们不是想要我招供吗？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吗？可以啊，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而且我还有条件。你们要是不答应，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邓子豪，我们办案是有程序的，必须按照法律的规定来，不是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大家说，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会考虑的！” 　　那位检察员忍不住说道，容色严肃。 　　“你废什么话？” 　　邓子豪猛地一挺身，怒道。 　　“你特么算老几啊？” 　　“坐下！” 　　站在邓子豪身后的武警战士猛地一伸手，就将邓子豪按了回去，喝道。 　　这也是邓子豪等几个团伙主犯的“特殊待遇”，每次提审，都有武警战士看守监视，一旦有什么异动，武警战士随时出手。 　　“叶九，我就问你，那些秘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邓子豪重重喘了口气，怒气冲冲地对叶九吼道。 　　“想。” 　　叶九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回了他一个字。 　　“想你就别嗦，让他们都出去！” 　　叶九点点头，扭头对检察员和那位警察说道：“康检，朝哥，是这样的，我刚才已经请示过郎书记了，郎书记同意我和他单独谈。” 　　大家都在同一个专案组，日日见面，彼此都算是熟人了。 　　朝哥倒是没说什么，他也是阳关分局，郎书记是他的直属主官，既然叶九说请示过郎书记，那就等于领导已经批准了。 　　但郎书记显然管不到星州市检察院，康检板着脸说道：“我必须要请示领导。” 　　“可以，你请示吧。” 　　叶九说道。 　　反正他不急。 　　掏出邓子豪隐藏的秘密，已经成为专案组最后的目标。 　　相信领导肯定会达成一致的。 第233章 姓叶的，你想不想发财？ 　　康检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明确指示，星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在电话里明白告诉他，满足邓子豪的要求，让叶九单独和他谈话。 　　看上去，康检神情颇有几分不悦。 　　他倒不是对叶九有意见，而是恼火邓子豪。 　　特么的，一个犯罪分子，还那么牛逼！ 　　很快，康检和朝哥就收拾卷宗，离开了讯问室，叶九瞥了标枪般站立在邓子豪身后的武警战士一眼，说道：“班长，请你离开。” 　　“是！” 　　武警战士举手敬礼，以标准的军人步姿离开讯问室。 　　一个月前，叶九处理“人质劫持事件”，正好是这位武警下士当值，亲眼目睹了叶九的神勇，对这位老班长充满着敬重之意。 　　之所以等叶九开口下达命令之后才离开，不过是执行着标准的流程。 　　叶九轻轻将房门合上，也不坐，就这么背靠在审讯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邓子豪，邓子豪还戴着手铐，也身子往后一靠，斜乜着叶九，脸色悻悻的。 　　虽然是他主动要求单独会见叶九，但他对叶九心中的愤恨，却丝毫都没有减少。 　　叶九也不急，反倒掏出烟来，走过去，递给邓子豪一支。 　　邓子豪并没有被铐在审讯椅上，行动自如，不过叶九一点都不担心他出什么幺蛾子。邓子豪又不是没见过他出手。 　　邓总这样的，不要说还戴着手铐，就算没戴手铐，十个八个捆在一起，也不够叶九哥打的。 　　对于叶九递过来的香烟，邓子豪倒没有拒绝，接过去，看了一下，不屑地一笑，说道：“穷鬼！” 　　叶九抽的是五块钱一包的普通“静江牌”香烟，和上百元一盒的“极品静江”当然没得比，也难怪邓总瞅不上。 　　叶九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邓总，我虽然穷，但我心安理得。你呢？” 　　邓子豪冷笑道：“心安理得有个屁用？不管怎么说，老子也过了好多年皇帝一样的日子，你怎么跟我比？你一辈子都是个穷警察，一辈子赚的钱，还不够老子请人吃顿饭。” 　　叶九笑道：“是吗？可惜你那些钱，马上就不是你的了。你被枪毙之后，这些钱跟你更是没有一毛的关系。你特么就是在帮别人打工！” 　　说到这里，叶九脑海中浮现出后世一个“著名”的故事：以前我以为我在为老板打工，没想到是老板在为我打工！ 　　这句话，用在邓子豪身上最为贴切。 　　“你那些钱，绝大部分是要没收上缴国库的，那是非法所得。剩下来那一点，恐怕你的老婆孩子也未必能拿得到。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吗？你死了，那些人会放过你的家产？会放过你的老婆孩子？别特么做梦了！” 　　叶九脸上浮起一丝讥讽之意。 　　“可能他们现在就已经在抢你的家产了吧？” 　　叶九这些话，就好像一柄巨大的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邓子豪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脸色惨白，胸口像风箱似的，急促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叶九，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毫无疑问，叶九的话，砸到他的痛处了。 　　“得了得了，别一副死了人的样子，来，先抽口烟……” 　　叶九笑着将打火机递到他的面前。 　　这家伙，也是蔫吧坏。 　　邓子豪就着他手里点着了火，狠狠抽了几口，脸色才渐渐恢复过来。 　　别看邓总瞧不上“穷鬼”的烟，抽得还是蛮有滋有味的。几大口下去，半截香烟就没了。 　　叶九也不催他。 　　这时候，比的就是耐心。 　　既然会面是邓子豪主动提出来的，那就等他先开口好了。 　　狠狠将一支香烟抽完，邓子豪才抬起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姓叶的，我认真问你一句，想不想发财？”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邓总，你说呢？我特么要像你那么爱钱，你觉得我会抓你？” 　　“特么的你别给老子装，你还不是姚佩芝那骚货养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叶九瞪着她，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淡淡说道：“邓子豪，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吗？就是因为你太狭隘了，眼界太浅。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要钱不要命？你见过真正的警察吗？” 　　“总有些人，是金钱收买不了的！” 　　“要是这钱来得很明白呢？很光明正大呢？你也不想赚？” 　　邓子豪还是不死心。 　　不过从他的神色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其实已经在转变了，或许他已经在心里认可叶九说的话了。 　　总有些人，是金钱收买不了的。 　　叶九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是他今天忽然提出来要单独和叶九见面的原因。尽管他对叶九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叶九是真正的警察。 　　和他认识的那些警察是不同的。 　　这几天，邓子豪在心里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发现真能信得过的，好像还只有这个叶九。哪怕自己平日里最信任的那几个人，比如陈美，比如孙朝夫等等，其实自己内心深处对他们还是很防范的。很多秘密，只有邓子豪自己一个人知道。 　　不要说这几个家伙目前也跟自己一样，身陷囹圄，就算他们没被抓，还在外边，邓子豪发现，自己有些事，也还是不能那么放心地交给他们。 　　但叶九，却是个例外！ 　　唯一的例外！ 　　“邓总，你要是有什么话给我说，那你就开门见山，不要跟我绕弯子。我在这里跟你说一句，只要我能做得到，不违反原则，我都可以答应你。” 　　叶九缓缓说道。 　　“但我也有条件，我答应你了，你也必须答应我，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怎么样？” 　　“你说真的？” 　　邓子豪死死盯住他，问道。 　　“你特么婆婆妈妈的，你要是信不过，我这就走，爱咋咋的。” 　　叶九很不耐烦地说道，作势要走。 　　这一下算是拿住邓子豪的软肋了，他今天提出和叶九单独谈，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本来还想拿捏叶九一下，谁知叶九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行，我跟你实话实说……” 第234章 邓子豪的忧虑 　　“那你说吧！” 　　“我听着呢！” 　　叶九将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靠在桌子上，淡淡地看着他。 　　“嗯……叶警官，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邓子豪想了想，才说道，那一句“叶警官”，说得好艰难，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尴尬之色。 　　只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开了这个口，接下来就不会太尴尬了。 　　叶九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老婆，沈园，今年四十二岁，职业农民。女儿邓小秋，今年十九岁，平安市卫生学校医士班在读学生，大专。儿子邓博涛，今年七岁，平安市阳关区实验小学一年级一班学生。是这样吧，邓总？” 　　叶九信口说来，对邓子豪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在你被抓之前，沈园带着邓博涛住在市里，阳光花园小区，九栋六零六号，那里离实验小学近，离平安卫校也不算太远，方便照顾两个小孩读书。但你女儿邓小秋，平时是住校的，只有周末才回家。你在甘塘镇那栋大别墅，平时其实是你一个人在住。当然，还有几个做事的保姆。” 　　邓子豪就翻了下白眼。 　　警察决定要抓他，肯定对他家里的情况调查得很清楚了，但这个家伙几乎倒背如流，可见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另外，邓总，你还有一个情人，叫张菊，以前是你家的保姆，对吧？她也给你生了个女儿，叫邓冬冬，现在她俩也住在市里，滨湖区桃花坞小区，九号别墅。邓冬冬今年三岁，在上幼儿园，上的还是市里的机关幼儿园。” 　　邓子豪又翻了个白眼。 　　特么的，这家伙记性还真是好。 　　他这个情人张菊，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连他老婆女儿都知道。邓子豪也没藏着掖着。原指望给自己再生个儿子的，好继承自己亿万家产，谁知道也生了个女儿。 　　邓子豪这种人，你说他心里面不重男轻女，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我国传统。 　　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是希望多生几个儿子，好将自己“优秀的基因”多多传承下去，开枝散叶。 　　“怎么，你是想要和我聊聊你家里的事吗？” 　　叶九问道。想想也很正常，现如今，大概也就是家里人最让邓子豪放心不下了。至于他自己，虽然还在顽抗，心里头却很清楚，这一回，自己怕是扛不过去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黄敏案”，再加上姚佩芝老公的被害案，他就罪无可恕。 　　这两个案子，不需要他自己的口供。 　　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幺鸡提供的证据，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把他钉死。 　　既然扛不过去，那邓子豪现在想着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家人和庞大的家产。如同叶九所言，这些家产绝大部分属于非法所得，等落实了邓子豪的罪行之后，非法所得都是要没收上缴国库的。然而总也有一部分家产，不会算作是非法所得，是可以留给家人子女的。 　　哪些财产算是非法所得，哪些不算，这中间大有讲究，尺度如何把握，很有窍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大家都不会想要将这些财产留给邓子豪的家人。 　　钱财嘛，当然是落入自己的口袋里最安稳。 　　“昨天我的律师来见我了，跟我说起了家里面的事，现在有人在打我家产的主意了，哼哼，我老邓还没死呢！” 　　邓子豪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叶九一哂：“你没死又怎样？你觉得你还能出得去？你现在说的话，还有人在乎？” 　　邓子豪禁不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 　　这混蛋，总是瞎说什么大实话？ 　　神补刀吗？ 　　“我说话没人听没关系，这些事，你帮我去搞定。” 　　邓子豪随即说道，语气还很笃定，似乎叶九是他的下属，晚辈，他说什么叶九都得照做。 　　叶九倒没有嘲笑他，也没有记着提条件，只是说道：“你先说说看，让我帮你搞定什么事情？” 　　总要看看邓子豪的要求是什么，才好“讨价还价”。 　　“首先就要保证我老婆小孩的安全。” 　　叶九笑道：“这个不用我保证，他们没犯法，是受法律保护的……” 　　他话还没说完，邓子豪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哼道：“你少跟我说这种屁话，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懂得不比你少。那些当官的，有钱有势的，谁特么把你家的法律放在眼里？” 　　这话扎扎实实将叶九憋了一下。 　　“我要你保证的是他们的绝对安全，谁敢去找他们麻烦，你就帮我收拾谁。你特么不会告诉我，你没这个本事吧？” 　　叶九禁不住双手一摊，有点无奈地说道：“我还真没这个本事。我又不是你家什么人，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们啊？” 　　“再说，你女儿在卫校，你儿子在实验小学，你还有一个女儿在机关幼儿园，我也不会分身术，没办法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们啊。”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去平安，找我老婆，问她这段时间有谁找她的麻烦，你就去把那些家伙收拾了，这不挺简单的事吗？我告诉你，那些家伙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尽管放心大胆地收拾他们，保证没事。” 　　叶九一挥手，说道：“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我自己会判断。” 　　特么的，到底你是警察我是警察？ 　　用得着你这个犯罪分子来教我怎么做事？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叶九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种事，能随便答应吗？ 　　答应了，多大的包袱背在身上？ 　　叶九哥是警察，不是特么的“总裁女老板千金大小姐贴身保镖”！ 　　“但是我会去看一下，要是真有人威胁你老婆孩子的人身安全，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给他们提供保护。” 　　叶九斟酌着字句，很谨慎地说道。 　　“行！” 　　邓子豪重重一点头。 　　“只要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 　　“主要是我老婆那边。张菊和冬冬那边，你不用管，她们母女俩没什么油水，不会有人去搞她们的。” 　　老婆儿子和情人女儿在邓子豪心中的地位分量，一目了然。 第235章 条件交换 　　“邓子豪，我实话跟你说吧，保护他们最好的办法，是你详细交代自己的罪行，交代自己的非法所得。把这些不义之财交出去，就没人惦记了，你的老婆子女，自然就安全了。” 　　叶九双眉微蹙，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话，留着去哄鬼吧！” 　　邓子豪不屑地说道，一脸鄙视的神情。 　　“我跟你说，叶九，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也别想忽悠我……什么叫非法所得？什么叫不义之财？那我送给那些大人物的好处，又怎么说？我告诉你们了，你们能讨得回来吗？你们敢吗？” 　　“怎么不敢？” 　　叶九正色说道。 　　“你现在说出来，我保证去找他们。你看我敢不敢！” 　　“行了行了，别哄鬼……” 　　邓子豪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特么的，你要真的那么公正无私，你先去把姚佩芝抓起来啊。她陪多少男人睡过？她给多少大人物送过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去抓她啊……你还不是和她穿一条裤子来算计老子？” 　　“放尼玛的臭狗屁！” 　　叶九也火了，怒目一瞪，喝道。 　　“老子是刑警，抓的是杀人犯。姚佩芝跟你一样吗？她杀谁了？并且我警告你，老子和姚佩芝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老子跟她合作，就是要抓你。你特么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死你？” 　　一听这话，邓子豪顿时就蔫了，脖子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他怕的就是这个。 　　这家伙下手可黑了。 　　真要是抽他两耳光，找谁说理去？ 　　眼下这间讯问室内，可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无人给他作证。 　　最要命的是，这个要求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好了好了，叶九，不跟你吵了，我今天是打算和你做个交易的。” 　　邓子豪主动服软。 　　“我给你一张名单，你顺着这张名单，把这些家伙都收拾了，就算是完成任务。” 　　你特么还发布任务呢？ 　　你是上级领导？ 　　“什么名单，我看看。” 　　叶九强压怒火，沉声说道。 　　倒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邓子豪果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递给叶九。 　　对于邓子豪这样的团伙首犯，看守所是允许他在监房里自己写交代材料的，当然只能用水笔，并且肯定也安排了人专门“监视”他，省得他用水笔自残。 　　叶九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张纸上写的是好些个人名，每个人名之后，都写着一段话，大致是描述这些人存在的问题。 　　一共有七个人名。 　　“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邓子豪说道：“其中三个，也是甘塘的煤老板，以前和我抢过矿，被我收拾过。现在肯定会搞我老婆小孩的名堂。另外四个，也不是啥好鸟，说是我的亲戚亲族，其实也一直都在打我家的主意，我现在出不去，他们就会很跳，你把这几个家伙收拾干净了，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再敢跳了。” 　　“然后呢？我帮你干这些事，我有什么好处？” 　　叶九决定用邓子豪的思维方式和他对话。 　　这家伙已经摆明了，是要和他做个交易，那就看看他拿出什么筹码来交换。 　　“你想要什么好处？五十万现金够不够？要不，我给你一个矿，三分之一的干股。你自己选。” 　　邓子豪很认真地说道。 　　叶九就笑了，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起来。 　　“你特么让李安林他们来杀我，开的价是四百万现金好吧！” 　　邓子豪也不着恼，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出不去，我的帐号都冻结了，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不然，我也可以给你四百万现金……那个矿，三分之一干股，每年至少也能有两百万以上的收入，而且是永久的。” 　　“你觉得这个矿，以后还是你的吗？” 　　邓子豪嘿嘿一笑，有些自得地说道：“它现在就不是我的，是我老婆的。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马上通知我的律师，让我老婆给你写个股权转让协议，你要是觉得干股不靠谱，那就给你实打实的股份，百分之三十。这总可以了吧？你拿到了股权转让协议，再帮我干活。这样总公平了？” 　　叶九笑道：“你就不怕我拿了好处不干活？” 　　“不怕。” 　　邓子豪毫不迟疑地答道。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要真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死盯着我不放了……老实说，叶九，你这次搞我，不会占什么便宜的，就算你的上级给你立个功，提个级别什么的，你以后在平安市，也休想混出头。这一点，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要是你，不如拿点实惠的，这名单上的七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你收拾他们，还可以立功呢。” 　　“我这个，也算是检举揭发吧？” 　　别看邓子豪死扛着不肯认罪，这句话就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也知道自己这回可能出不去了，所以才有检举揭发这个念头。 　　叶九再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钱，我不会要。矿，我也不会要。我要是在乎这些东西，当初我就不抓你。但你说的这个事，我可以帮你去做，我另外有条件！” 　　“你说！” 　　邓子豪也很干脆。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开出来的这些条件，对于别人，十足诱惑，很难有人可以抵挡五十万现金和一个煤矿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引诱。 　　尤其是这些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块钱的基层警察。 　　但叶九应该是个例外。 　　所以他做好了和叶九讨价还价的准备。 　　“你把你知道的那些破事都招供了，算你检举立功。我跟你说，邓子豪，这回你是真的很麻烦，不要妄想有人能把你捞出去，那不可能。你还是要面对现实。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们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检举揭发其他人的重大犯罪行为，算是你的功劳。你检举得越多，立功越大，也许还真有那么一丝机会活下去。” 　　叶九很诚恳地对他说道。 　　这一回，邓子豪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我可以检举揭发，但你必须要帮我照顾好他们。” 　　“一言为定！” 第236章 前途难测 　　单独和邓子豪会面的第三天，叶九踏上了返回平安的旅程。 　　和邓子豪会面之后，叶九如实向专案组领导汇报了此番和邓子豪谈话的详细内容。并且将邓子豪交给他的那张纸条也交给了领导。 　　专案组几位主要领导，包括孙天在内，都亲自过来听取了他的汇报。 　　这是大事。 　　领导们也不敢含糊。 　　“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办到现在，两个多月，所有其他方面都取得了进展，唯独邓子豪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抵死不招。 　　搞得专案组的领导们都很恼火。 　　私下里，甚至有人提出来要给他上手段。 　　特么的，还惯出毛病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气话罢了，到底也没在领导那里通过，对邓子豪的审讯，必须一切正规化，合法化，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给人诟病之处。 　　这是专案组成立之初，就已经定下来的原则，决不可更改。 　　邓子豪这个态度，已经严重拖慢了专案组侦办此案的进度，现在终于出现了突破口，领导们都比较振奋。 　　“叶九，你做得很正确！” 　　孙天当场给予肯定。 　　“我们干警察的，就应该坚持原则，拒腐蚀永不沾。要是谁想升官发财，趁早脱了这身警服！” 　　孙厅长在全省公安系统的品行，也是有口皆碑。 　　故此他威望很高。 　　“厅长，那您看这个事怎么处理？” 　　郎正在一旁问道。 　　“查，当然要查！” 　　孙天很笃定地说道。 　　“既然邓子豪都已经写明了，这七个人有问题，那就要一查到底。这个，其实也应该算作是他的检举揭发。只不过他想错了，他不相信其他同志，只相信叶九。所以才想要和叶九私人谈条件……叶九啊，这其实，对你是最大的肯定啊！” 　　孙天忽然感慨了一句。 　　专案组其他领导纷纷点头，“我心有戚戚焉”。 　　邓子豪是叶九亲手抓的，事到临头，邓子豪最相信的，居然还是他。 　　尽管这是邓子豪对其他警察的误会，却也足以说明，叶九本身的正直和坚守原则，已经深入人心，连最恨他的人都相信这一点，觉得他是最靠得住的。 　　不过邓子豪到底还是出身太低，思维模式不可避免的带着草莽气息，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私相授受的。 　　叶九当然不能这么没水平，专案组领导更不能这样没水平。 　　而且邓子豪提供的这七个人的名单，以及他简单写了的那些问题，实际上牵扯甚广，如果单单让叶九一个人去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警察正儿八经办案子，可不能像外行想象的那么草率，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人抓起来，总要经过艰难的调查，等证据确凿了，才能办理拘捕的手续。 　　所以孙天最终拍板，让郎正安排阳关分局的同志去调查这些人。 　　暂时算作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的组成部分，直接向专案组汇报，等把问题调查落实之后，视情况而定。如果需要另案处理，那就另案处理。 　　叶九此番返回平安，还是作为专案组成员，回甘塘去取证的。 　　邓子豪团伙案的很多案子，都发生在甘塘，取证工作，大多数也是在甘塘完成。 　　实际上，此时的甘塘派出所，已经成为专案组的“第二大本营”，不少其他兄弟单位支援过来的办案人员，都聚集在这里，为的就是方便办案。 　　甘塘所的人员前所未有的多，在阳关分局内部，甚至被同志们戏称为“甘塘分局”。 　　身为前任刑侦大队长，现任甘塘派出所所长周永祥，表现了他高超的组织能力和统筹能力，将一切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个案子办完之后，怕是周永祥马上就要升任阳关分局的副局长了。他的资历原本就足够的。有了这么个大案子垫底，官升一级完全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说闲话。 　　至于叶九未来的走向，也是大家猜测的热门话题。 　　一个月前，叶九“提前”荣立二等功，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可以算是专案组，省厅领导对他在此案中发挥关键作用的肯定。 　　解决政法专项编制这是不用说了，不可能还是事业编。 　　公安系统内部的规定也明明白白写着，二等功荣立者是有这个优待的。 　　现在问题是叶九会担任什么职务。 　　肯定不会再是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 　　这算个什么官？ 　　最起码也应该安排到分局刑警大队担任一个中队长的职务吧？ 　　这种可能性最大。 　　虽然说，派出所刑警队队长和分局刑警大队中队长，职级上是一样的，都是副股级，但给人的感觉，分局刑警大队中队长，就是比派出所刑警队长要“正式”，资历也好看。 　　不过，大概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更高的职务，不大可能马上就安排。 　　摆在台面上的理由，是叶九资历太浅。尽管他在部队服役的那几年，都要算作工作年限，但在公安机关内部，大家还是只认同你干本职工作的年资。 　　你说你一个刚刚参加公安工作不到一年的小年轻，因为办了一个案子，就骤然安排到很高的位置上去，那让其他同志怎么想？ 　　公安系统本来就是一个论资排辈特别严重的地方。 　　资历这个东西，还是必不可少的。 　　这还只是台面上的理由，台面下的理由那就更大——叶九这回，得罪的大人物实在太多。 　　现阶段，这些大人物都忙着“保护自己”，忙着把自己从邓子豪案件中摘出来，暂时还没有时间来搭理叶九。 　　但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这些大人物脱出身来，不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的时候，难保他们不会秋后算账。 　　——这几乎是一定的！ 　　任谁吃了那么大的亏，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九区区一个基层警察，就算立了功，担任了一定的基层领导职务，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是什么都不算。 　　要为难叶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看来，叶九同志还真是前途难测啊…… 第237章 邓小秋 　　平安市人民医院。 　　这一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食堂吃饭，熙熙攘攘，喧嚣热闹。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今天难得是个阴雨天。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静江的天气，依旧很热，烈日当空，一般情况下，人们压根就不想出门，尽可能躲在室内，空调吹着，凉茶喝着，相当的惬意。 　　一场雨水过去，太阳还是躲在云层之中不肯露面，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室外说不出的凉爽舒适。 　　顿时就有一帮实习小护士忍不住躁动的心，相约在下班后出去逛街，然后好好吃一顿，安慰一下自己被医院职工食堂“虐待”了好多天的肠胃。 　　职工食堂的伙食其实也谈不上非常的糟糕，只是菜式没什么变化，吃一两餐还行，几天吃下来，就难免腻了。 　　而且这帮实习小护士，全都是十八九岁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吃货正当年”，这嘴馋的！ 　　下了早班，才四点多钟，正好出门逛街。 　　漂亮的小衣服，小包包，各式各样的美食，正向她们招手。 　　简直是无法抵挡的超级诱惑啊！ 　　下午四点多，一帮子小护士脱下工作服，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一个个花枝招展地出了门，在医院汇合，嘻嘻哈哈地出了门。 　　混在其中，邓小秋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衣着打扮很普通很朴素，也没怎么化妆，素面朝天，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老子是曾经的“平安首富”。 　　邓小秋确实和邓子豪完全不同。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斯文腼腆，性格内向，低调朴实，从不张扬。 　　这可能和她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有关。 　　她小时候，邓子豪还只是甘塘镇的一个混混，没什么钱，一天到晚四处打架斗殴，惹是生非，就是不顾家。 　　家里面全靠母亲沈园一个女人撑着，说家徒四壁或许夸张了点，但绝不富裕。 　　周围的亲戚朋友和邻居们，谁都瞧不上邓子豪那个德行。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邓小秋自然而然的感到自卑，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觉得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 　　其实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 　　人的性格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 　　哪怕之后邓子豪发达起来，成了甘塘镇最有钱的煤老板，甚至被人称为“平安首富”，邓小秋也还是习惯性的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在学校从不告诉别人，自己是邓子豪的女儿。 　　而且邓小秋也知道，自己老爸的钱，来路不正。 　　说羞与为伍，还稍微严重了点，没到那个程度，但邓小秋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是邓子豪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很担心，一旦同学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从此和她疏远，在背地里戳她的脊梁骨。 　　所以，不管是上高中还是上平安市卫生学校医士班，邓小秋完全拒绝邓子豪到学校来看她，每次开家长会，都是她母亲沈园参加。 　　事实上，邓子豪也没时间更没兴趣去学校参加什么家长会。 　　在邓子豪眼里，那就是一帮“穷鬼”。 　　和他们混在一起，听老师“教训”，邓总简直不能忍。 　　而且，邓子豪有着十分明显的重男轻女的心思，对女儿远远不如对儿子那么上心。 　　女儿反正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 　　培养那么好干什么？ 　　大不了出嫁的时候，多给点嫁妆就是了。 　　用钱砸死亲家！ 　　邓总别的都缺，唯独不缺钱。 　　所以，邓小秋这些年，一直过得比较自在，她很喜欢目前的生活，一点不希望被打乱。至于将来，她也从没指望能继承父亲的财产。 　　她是学医的，尽管只是平安卫校医士班的学生，将来毕业之后，也一样能找到工作，一样当医生，自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但是，两个多月前发生的事，差点就把她的生活完全毁了。 　　她爸爸忽然就被警察抓走了。 　　尽管邓小秋从来都不怎么敬佩自己的父亲，却也很清楚，邓子豪对这个家庭的重要性。邓子豪一被抓，整个家庭的顶梁柱就轰然垮塌。 　　她妈妈沈园一下子就慌了神，整日以泪洗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子豪平时在家里的作风相当霸道，基本上没有老婆孩子说话的份，什么都必须按照他说的办。 　　所以一直以来，沈园都是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几乎从不干预邓子豪的事，更不参与“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管理和经营活动。 　　在邓子豪那帮朋友和下属面前，存在感极低。 　　“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很多职员，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公司还有一位老板娘。 　　沈园的存在感，甚至还不如邓子豪那个保姆情人张菊那么高。 　　至少张菊还曾经在“昊天实业有限公司”露过两回面，不少人都见过她。张菊虽然也不是什么“高端人士”，至少比沈园要年轻许多，似乎更加能够“拿得出手”。 　　说到长相，倒是不见得胜过了年轻时节的沈园。 　　这一点，从邓小秋的长相就能看得出来。 　　邓小秋不是那种令人特别惊艳的类型，但长得很清秀，十分耐看。更多的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和邓子豪没太多相似之处。 　　只不过她不喜欢化妆，混在一堆花枝招展的小护士之中，一点都不显眼。 　　邓小秋不是护士，她是医士，原本要明年才能毕业。现在正是暑假期间，为了毕业后能够快速熟悉医生工作，这个暑假，她也在市人民医院实习。 　　跟着有经验的正式大夫，学习医疗知识。 　　虽然邓子豪被抓了，生活还得继续。邓子豪一垮，邓小秋更加明白，她今后的人生道路，只能靠自己了。 　　平日里下班之后，邓小秋还是和一帮小护士混在一起。 　　毕竟那些大夫年纪都比她要大，最年轻的大夫也比她大好多岁，上班时候可以跟着学习，下了班就玩不到一块了。 　　都是有家庭的人，一般也不会和未婚小护士“胡混”。 　　这段时间，邓小秋的心情很压抑，本来不想出门的，结果被人硬拉着出来。 　　散散心也好。 　　再也没想到，刚一走出医院大门，意外就发生了。 第238章 人贩子？ 　　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出了医院，来到马路边。 　　马路对面不远处就是平安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已经有了后世步行街的雏形，各种服装店，小吃店林立其中，是人民医院的姑娘少妇们晚上下班和周末最喜欢去的所在。 　　就算什么都不买，在里面转一圈也是好的，能够得到某种心理上的满足。 　　就在这个时候，一台面包车忽然冲过来，“嘎吱”一声，就停在了她们面前，将小姑娘们都吓了一跳。 　　随即，车门打开，几个年轻男子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当先一人，穿着条纹T恤，满头油腻腻的头发，一脸凶横之色，牛蛋般的双眼在几个女孩子中间来回一扫，嘴里叫道：“谁是邓小秋？” 　　还没等姑娘们回过神来，条纹T恤已经盯住了走在最后的邓小秋。 　　“就是她！” 　　“带走！” 　　手一挥，紧随其后的几个男人就气势汹汹朝邓小秋扑过去，揪住了邓小秋。 　　邓小秋本能地抱住了人行道上的一棵绿化树，大叫起来：“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小脸，更是吓得惨白惨白的。 　　“特么的少废话，欠我们那么多钱，跟我们回去！” 　　条纹T恤男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恶狠狠地叫道。 　　“不是，你们这些流氓，我没欠钱，我不认识你们……” 　　“救命，救命啊……” 　　邓小秋尖叫，双手死死抱住绿化树不肯松开。 　　这时候，几个小护士中年纪较大的两位也回过神来了，当即高声呵斥：“你们这些流氓，干什么？” 　　“来人，快来人，人贩子，有人贩子……” 　　另一个比较机灵，见到这般情形，放开嗓子大叫“人贩子”。 　　近段时间来，平安市的人贩子相当猖獗，经常有在闹市区“抢人”的新闻传出，“被抢”的对象，要不是年轻的姑娘少妇，要不就是儿童甚至是婴儿。 　　类似的新闻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地就提高了警惕。 　　这些人当街“抢人”，不是人贩子是什么？ 　　下午四点多钟，大街上，又是临近人民医院，这里的人流量还是蛮大的，一听到姑娘们呼救，顿时就有不少人围拢过来。 　　不过一时之间，大家也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是远远的站着，伸长脖子看热闹，没有任何人挺身而出。 　　开玩笑，对方可是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尤其为首的那个条纹T恤男，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的，这种家伙，普通人谁敢招惹？ 　　再说了，上去一两个人，也是送菜，除了被对方一顿好打，起不到任何作用。 　　“快，快回医院去叫人，叫保安，给警察打电话，打110……” 　　年纪较大的护士还在喊。 　　应该说，她目前想到的两个对策，都是最佳的。 　　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第一时间叫人过来帮忙，第一时间给110打报警电话。 　　“啪——” 　　一声脆响，护士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条纹T恤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护士的脸上，顿时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娇嫩的脸颊，红肿一片。 　　条纹T恤男这一巴掌可没有手下留情。 　　“特么的，臭婊子！” 　　“鬼叫鬼叫什么？” 　　条纹T恤男怒喝。 　　“邓小秋欠了我们老板几百万，你鬼叫什么？” 　　“谁特么是人贩子？” 　　“再鬼叫鬼叫的，信不信老子花了你的脸？” 　　说着，条纹T恤男“唰”地亮出了一把弹簧刀，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很劣质的工业产品，最多也就是地摊货的水准，但明晃晃的镀铬刀刃，还是很能吓唬人。 　　年纪较大的护士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对方手里的谭焕刀，吓得浑身颤抖，满眼都是惊恐之色，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般人碰到这种能够情况，谁不害怕啊？ 　　不但是她，其他几个正在喊叫的护士小姑娘，也都惊呆了，呆呆地看着他，谁都不敢再吭声了。 　　“谭姐谭姐，我没欠他的钱，我没有……快，快帮我去喊人，救命啊……” 　　邓小秋被几个男人死命拉扯着，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臭婊子！” 　　“叫尼玛的叉！” 　　条纹T恤男显然是干这种事情的老手，上前就给了邓小秋一个耳光，打得邓小秋脑袋一阵眩晕，双手一抖，终于松开了抱着的绿化树。 　　“欠我们老板那么多钱，还敢耍赖！” 　　“带走！” 　　条纹T恤男一挥手，很有气势地喝道。 　　俨然是个人物。 　　几个壮汉拖着邓小秋就往面包车那边走去。 　　邓小秋双腿死命踢腾，嘴里绝望地哭喊着“救命”，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围观的人虽然不少，都被这些人凶狠的气势吓住了，谁都不敢上前一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人把邓小秋拖到了面包车前。 　　邓小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来，死死抓住面包车的车门，嘴里不住叫着“救命”，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一时间，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拖的拖拽的拽，却没办法将她弄上车去。 　　人一旦到了绝境，往往能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臭婊子！” 　　“还敢跳！” 　　“老子打不死你！” 　　条纹T恤男勃然大怒，大声喝骂，走上前去，扬起胳膊，又是一个大巴掌甩了过去。 　　非得把这小婊子打晕了，她才不会再“跳”。 　　不过这一次，却出了点意外。 　　条纹T恤男只觉得手腕一紧，刚刚扬起的胳膊，像是被一道铁箍箍住了，竟然甩不下去！ 　　“哎，打女人不好吧？” 　　随之，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条纹T恤男猛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张嘴角微翘，带着一丝讥讽笑意的脸。 　　叶九哥也并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那么阳光灿烂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叶九脸上露出这种“古里古怪”的笑容，就说明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很愤怒了。 　　无论是谁，这个时候都必须要小心一点。 　　叶九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239章 叶九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是条纹T恤男不知道啊。 　　他现在比叶九哥还生气！ 　　居然有人敢拦他？ 　　还该抓他的手腕？ 　　你特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你特么的谁啊？老子搞死你信不信？” 　　条纹T恤男暴怒地叫道，竭力想要把手抽回来，结果却发现，无论他怎样使劲，都如同蜻蜓撼石柱一般，休想挣动分毫。 　　“卧槽——” 　　条纹T恤男狂叫，简直要爆炸了。 　　“松开！” 　　“你特么给老子松开！” 　　叶九果然松开了手，条纹T恤男只觉得手腕上那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一下子就消失了，一时间气冲顶门，想都不想，就要扬起胳膊，一个巴掌甩过去。 　　敢跟哥对着干，打出你屎来！ 　　但是这些，他真的搞错对象了。 　　条纹T恤男刚刚抬起胳膊，眼前黑影一闪，还没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得“啪——”地一声，顿时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向一旁歪倒过去，“砰”地撞在了绿化树上，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打女人，还满嘴脏话，你是不可救药了！” 　　叶九摇了摇头，说道。 　　“你特么的，老子搞死你！” 　　下一刻，条纹T恤男就暴怒起来，猛地站直了身子，朝叶九猛扑过去。 　　也许是急怒攻心，他甚至都忘了要将他那把劣质的弹簧刀掏出来。 　　当然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明白，无论他手里有没有刀子，结果都是一样的——叶九哥生气的时候，千万别惹他！ 　　他刚刚冲到叶九面前，迎面又是黑影一闪。 　　一只穿着运动鞋的大脚，正正踹在他的小肚子上。 　　“哎哟——” 　　条纹T恤男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 　　实话说，叶九哥对他足够脚下留情了，这一脚只踹在他的小肚子上，没有踹他的胸口，要不然，肋骨搞不好都要断掉好几条。 　　毕竟叶九出手也还是很有分寸的。 　　总不能把所有坏家伙的骨头都打断，送医院治疗也是个麻烦事，还得回家写报告，向上级组织说明情况。 　　怪麻烦的。 　　不过这一脚，足够让条纹T恤男短时间内彻底丧失战斗力了。 　　现场一片混乱，叶九必须快刀斩乱麻，迅速控制局面。 　　一脚放倒了条纹T恤男，叶九看都不看他一眼，随即转身盯住了面包车前的另几个男子，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警察！” 　　“把人放了！”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都还没搞明白，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抓着人呢，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警察，一脚就把条纹T恤男给撂倒了？ 　　“你特么谁啊？” 　　终于，有一个男人回过神来，冲着叶九叫道。 　　“别多管闲事啊，我们是毛老板的人，她……” 　　“放人！” 　　他话还没说完，叶九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喝道。 　　特么的这帮混蛋就是不开眼，都已经给他们亮明身份了，还在什么“毛老板”“皮老板”的扯虎皮。 　　有意思吗？ 　　在平安市，就没什么老板的招牌在叶九哥面前好使。 　　“毛洪毛老板，知道吗？” 　　那个男的还在大叫。 　　毛洪，邓子豪给叶九的那个七人名单上，排在第一位。也是甘塘那边的煤老板，不过主要“基地”不是在甘塘镇，而是在与甘塘镇相邻的高泽乡。 　　平安市到处都是煤炭。 　　相对来说，甘塘那一带，煤矿比较集中。 　　历史上就是平安的重点产煤区。 　　地下矿脉这个东西，可不会按照人为划分的行政区域走，不少煤矿的地下矿脉都是“跨境”的，煤矿和煤老板彼此之间，也因为争夺矿脉而矛盾不断。 　　毛洪也有两个煤矿，是在甘塘镇的辖区之内。 　　和邓子豪有矛盾一点不稀奇。 　　只不过叶九也没想到，毛洪那么嚣张，竟然指使手下的马仔，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公然“抓捕”邓子豪的女儿。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我是警察。你们这么干是违法的，马上停止你们的违法行为，要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叶九淡淡地说道。 　　“你特么的，你一个人，你想死啊……” 　　另一个长相凶狠的黄毛男子，破口大骂。 　　这家伙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可能平时横惯了的。 　　现阶段，每个煤老板手下都有一批这样的人。反正只要肯出钱，总有一帮子智商不够的流氓混混心甘情愿充当打手。 　　叶九再不废话，大步上前。 　　黄毛勃然大怒。 　　叶九这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你特么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好吧？ 　　没看到附近还有其他警察。 　　我们这边是五个。 　　尽管已经躺下了一个，也还有四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四个打你一个，不信打不死你！ 　　“搞死你！” 　　黄毛放开了邓小秋，大叫一声，就向叶九扑过来。 　　和刚才条纹T恤男的姿势一模一样，都是毫无防备的向前猛冲，胸腹部位，空门大开。 　　所以他的下场，也和条纹T恤男一模一样。 　　叶九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小腹，黄毛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倒，撞在面包车上，双手捂着小腹，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瀑布般倾泻而下。 　　叶九也再不看他一眼，身子一侧，第三脚踹了出去。 　　刚刚松开邓小秋，准备和黄毛一道夹击他的另一个打手，“唉哟”一声，也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不住地哼哼着，怎么都爬不起来。 　　第三个打手的下场最“悲惨”，他向叶九打出了一拳，然后就被叶九抓住了胳膊，反转过去，叶九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面包车上。 　　“砰砰砰——” 　　一连响了三声。 　　而这家伙只来得及叫出一声。 　　等叶九松开手的时候，这个打手已经满脑门子乌青，像条破麻袋一般，软绵绵地出溜到了地上，就此一动不动，直接被撞晕了过去。 　　第四个的下场最好，他根本不用打，叶九的目光一扫过来，他就跪了。 　　忙不迭地松开了邓小秋，双手高举，“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满脸惊恐地望着叶九，嘴里一叠声地叫道：“别打别打，我老实，我老实……” 　　看得出来，这家伙不是头一回被警察抓了。嘴里说的不是“我投降”而是“我老实”，这是经常被警察抓捕时的“标准用语”。 　　经验够丰富的。 　　所以说，在“江湖上”混，想要少吃亏，绝不是你有多能打，更不是你骨头多硬，而是你要够机灵。 　　要不然，他的下场也绝不会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第240章 只究首恶 　　直到这时候，围观群众才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吧，对于吃瓜群众来说，你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做得多好，能给你鼓个掌就算是不错了。 　　对这掌声和叫好声，叶九充耳不闻。 　　“你们几个，马上给老子滚蛋！” 　　叶九一点不和他们纠缠。 　　今天也是凑巧了，他本就不是过来办案的，到了平安，完成调查取证的任务之后，打听到邓小秋在人民医院实习，就过来看看，问问她家里近来的情况。 　　这个事，虽然专案组领导已经有安排，会让专人去处理，但叶九还是比较上心。 　　毕竟邓子豪那边还在等他的消息。 　　他离开星州的时候，专案组的战友告诉他，邓子豪依旧还是又臭又硬，坚决要等到他的消息之后，才肯招供“秘密”。 　　邓子豪这种人，很会讨价还价的技巧，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叶九这边不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是绝不会“兑现承诺”的。可以说，这已经是他唯一的筹码了，轻易不会用掉。 　　叶九打算先找邓小秋谈谈，到底大家都是年轻人，应该比较好接近，邓小秋也不至于对他有太大的戒心。 　　要是直接去找沈园，怕是不会相信他。 　　邓子豪是他亲手抓的！ 　　谁知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巧合，他都还没进门，就在医院外边见到了这一幕，没说的，叶警官果然出手。 　　也活该条纹T恤男他们倒霉。 　　不过叶九哥现在没功夫和这几个小打手纠缠，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五个人都给抓回派出所去。 　　当然，叶九也可以在这里打电话，等着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处理。 　　但在这个过程中，这五个家伙肯定不会很老实的。 　　叶九也没那么多手铐把他们都铐起来。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几个家伙真的无足轻重，把他们全抓进派出所去，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去找毛老板。 　　这种小混混，打得再多也没什么鸟用。 　　“啊……” 　　跪在那里的打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快滚！” 　　“想进派出所是吧？” 　　叶九不耐烦了，喝道。 　　这个家伙如梦方醒，确定叶九不是在和他开玩笑，连忙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向那边跑过去，想要扶起还在那里抱着小肚子抽搐得条纹T恤男。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老大。 　　“慢着！” 　　叶九又是一声断喝。 　　“你们几个可以走，他必须要留下。” 　　那个最机灵的打手顿时就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想走算了，那就一起跟我回派出所去。” 　　叶九随即亮出手铐，大步向前走去。 　　“不不不，我走我走，我们马上走……” 　　打手吓坏了，朝着叶九死命摇手，转身就跑。其他几个打手也回过神来，奋力挣扎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 　　连车都不要了，自然更不会去管条纹T恤男的死活。 　　老大，真是对不住了…… 　　这个特么的警察实在太狠，弟兄们扛不住啊。 　　眼见四个打手狼狈而逃，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声。 　　“哎哎，警察同志，他们都是坏人，怎么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年纪较大的那个女护士叫道，满脸气愤愤的神色。其他几个小护士早就跑过来，扶起了已经瘫坐在地，不住喘息流泪的邓小秋，不住地安慰她，给她擦眼泪。 　　一时间，现场乱泱泱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都是些小喽罗，没关系的。这不，主犯还在呢，我会把他带回派出所去。” 　　说着，叶九弯腰将条纹T恤男铐了起来。 　　这家伙还在捂着肚子呻吟，毫无反抗。 　　叶九随即转身走向邓小秋。 　　“你好，你是邓小秋？” 　　邓小秋满脸泪痕，怯怯地朝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叶九抓捕邓子豪，虽然是当众进行的，但邓小秋却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危急关头如同神兵天降救了她的年轻警察，就是当初在“昊天大厦”抓捕她父亲的人。 　　对邓子豪与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大多数事情，邓小秋都不太关心。 　　她很清楚，这个公司，以及邓子豪的亿万家产，将来都是留给她弟弟邓博涛的，和她关系并不大。 　　邓子豪也明白和她说过，将来她结婚的时候，会给她一份足够让她安稳生活一辈子的嫁妆，让她不要为钱的事操心。 　　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邓小秋非常满足。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我是叶九，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这是我的证件。” 　　叶九掏出证件，递给邓小秋。 　　邓小秋摇摇头，不接，低声说道：“我相信你……” 　　小姑娘的心思还是比较单纯，既然叶九一出手就把那些流氓都打跑了，那他自然就是好人，而且他还随身带着手铐，就更加能证实他的警察身份了。 　　当着大家的面，仔细查看他的证件，邓小秋觉得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邓小秋，是这样的，这些人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叶九也不勉强她检查自己的证件，将警官证收回来，问道。 　　邓小秋摇摇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黯淡。 　　其实这些人为什么要“抓”她，她心里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却不能当众说出来。现在医院的这些同事，基本上没人知道她是邓子豪的女儿，在学校，也只有玩得最好的几个同学才知道这个秘密。 　　以前邓子豪没出事，邓小秋都不愿意张扬，现在邓子豪被抓，她就更加不愿意让人家知道她是邓子豪的女儿了。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她担心，以后根本就没办法在医院待下去。 　　所有人都会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叶九微微点头，说道：“这样吧，请你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和这个家伙一起去，我们把事情搞清楚。” 　　眼见邓小秋还在犹豫，叶九又加上一句：“对你有好处，要不然，他们以后还会来找你的麻烦……总不能每次运气都这么好的。” 　　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随身保护你啊。 　　叶九这句话，一下子就说服了邓小秋。 　　她是真的很害怕。 　　看上去，眼前这个警察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第241章 煤老板之间的纷争 　　叶九直接把条纹T恤男和邓小秋都带上了车。 　　他是开着警车过来的。 　　尽管他的工作单位和职务都还没有调整，但大家伙现在已经不仅仅将他定位为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了。 　　前不久已经荣立了二等功，等“邓子豪团伙案”办完之后，有很大的概率是要更进一步的，不管他今后的道路艰难不艰难，前程光明不光明，至少眼前这个提拔重用，还是必不可少的。哪怕仅仅只是做出个样子给其他基层的同志看看。 　　所以，他要用个车，基本上没谁会给他为难。 　　叶九自己开车，邓小秋坐后排，条纹T恤男卫章坐副驾驶。 　　手铐还是铐着的，并且不是铐在前边而是反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叶九给他系上了安全带，基本上整个人算是捆在座位上了。 　　叶九一点不怕他捣蛋。 　　这样的，哪怕他正在开车，只要副驾驶座上一有异动，叶九还是有十足的自信，可以一伸手就轻而易举地制服他。 　　打晕这家伙，也就是一拳的事情。 　　怕他飞到天上去？ 　　一路上，邓小秋都不怎么说话。 　　主要是叶九在讯问卫章。 　　不过在讯问之前，叶九先就调侃了一下条纹T恤男的名字。 　　“卫章？违章！” 　　“你说你老爹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难怪你小子不学好，一天到晚净干些违章的事。” 　　卫章就很尴尬，却是敢怒不敢言。 　　他已经领教过叶九哥的手段，知道这个外表看上去“十分和气”的年轻警察，下手相当黑，一点不惯毛病。 　　“说吧，卫章，毛洪为什么叫你们来抓邓小秋？抓住她之后，打算怎么办？” 　　叶九的语气相当随意，就好像他和卫章是多年的“好朋友”，在聊天吹牛打屁。 　　卫章苦着脸说道：“我不知道啊，叶警官，我就是个小马仔，老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真不知道他要我们请邓小姐回去干什么……” 　　看得出来，这家伙其实也算是个机灵角色，很懂得随机应变。比邓子豪手下那几个“干将”猛哥，二豹等人要会说话得多了。 　　只不过以前没领教过叶九的厉害，冷不防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叶九笑了笑，瞥他一眼，说道：“不错嘛，小子，很狡猾，知道怎么跟我鬼扯！” 　　卫章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叶警官叶警官，我真没和你鬼扯，我哪敢啊……我是真不知道，我们毛老板，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他，他有什么事，一般都不和我们说的，就让我们去干活，我们也从来都不敢多问……” 　　这一点，卫章倒是没撒谎，毛洪确实是那样的人。 　　在叶九的脑海中，有毛洪的印象。 　　甘塘那一带的煤老板，叶九几乎都打过交道，这些人，屁股下都不怎么干净，或多或少犯了些事，身为刑警，叶九有一定的机会了解他们。 　　当然，对毛洪的了解并不十分深入。 　　“行，你不说那也没关系，等到了所里，我慢慢和你玩，倒要看看，是你嘴巴硬还是我办法多。不信你不开口！” 　　叶九冷笑一声，说道。 　　“不是不是，叶警官，我真不知道，真没骗你……” 　　卫章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他是真害怕。 　　派出所他又不是头一回进去，对那些警察尤其是联防队员的手段，领教过好多次了。 　　他们真敢下手。 　　这个叶九，刚才手那么黑，既然这么说了，待会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我就知道，老板让我把人给他带回去，接下来老板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真的叶警官，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没办法，真不知道……” 　　卫章急急忙忙地说道，额头上冷汗淋漓，他双手反铐在背后，感觉汗水就要流进眼里了，偏偏还没办法擦一下，心里头那个急啊。 　　叶九又冷笑了一声。 　　卫章都快要哭出来了，绞尽脑汁想了想，说道：“叶警官，我觉得吧，可能和他们老板之间的矛盾有关系，以前啊，我听说啊，有个矿，就在甘塘温井那边，本来是我们毛老板先搞的，后来被邓老板硬抢了过去，还把那些机器设备什么的都占了……所以，我想有可能和这个有关系……” 　　温井是甘塘下边的一个片区。 　　以前叫温井乡，九五年的时候，撤区并乡，温井乡和甘塘镇合并，组成了新的甘塘镇，原先的温井乡就变成了甘塘镇温井片区，归甘塘镇管辖。 　　毛洪不是甘塘人，却跑到温井来开矿，邓子豪就觉得他“捞过界”了。 　　卫章说的，邓子豪不但抢了毛洪的矿，还霸占了他的机器设备，叶九倒是相信的。 　　以邓子豪那强横霸道的脾气，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这些年，平安的矿山本来就乱成一团糟，基本上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再加上看各自背后站着的大人物给不给力。 　　至于其他的所谓规定，几乎形同一纸空文。 　　毛洪能把煤矿搞到那么大规模，在平安市也算是一等的大老板，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只不过邓子豪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再不服气也得憋着。 　　现如今邓子豪忽然垮台，毛洪那压抑多年的心思立马就活泛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了邓子豪的女儿再说。 　　毕竟有些手续上的事情，还得履行一下，得让邓子豪的老婆签署几个文件，温井那个矿，才能从新转到毛洪手里去。 　　至于邓子豪的财产是不是要没收上缴国库，这中间是不是包括温井那个煤矿，暂时不在毛洪的考虑范围之内。 　　先占住了矿再说。 　　别的事，可以慢慢来。 　　无非就是疏通各种关系，找大人物背书。 　　这难不倒毛洪。 　　“这些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知道……” 　　坐在后排一直不吭声的邓小秋忽然说道，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卫章马上道歉：“邓小姐，对不起啊，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老板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他搞不清楚叶九和邓小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一，这个警察和邓小秋是朋友呢？ 　　甚至还是男女朋友那一种，那自己就惨了。 　　赶紧道歉，不会错的。 第242章 是我亲手抓了你爸爸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甘塘镇派出所。 　　对这里，邓小秋和卫章都不陌生。 　　卫章本来就是温井那边的混混，被甘塘派出所处理过很多回，对派出所算得轻车熟路了。 　　邓小秋本来就是甘塘人，她的初中，就是在甘塘中学上的。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得回那栋大别墅陪着邓子豪一家团圆。 　　进了派出所，叶九先安排一名女警陪着邓小秋说话，免得她紧张。自己突审卫章。 　　半个小时不到，叶九就从审讯室出来了，卫章被关押在派出所的临时羁押室，叶九准备给他行政拘留七天，等办完手续，就送他去拘留所。 　　这个结果，显然让卫章意想不到，甚至有点喜出望外。 　　他真怕这个警察给他办个“寻衅滋事罪”，甚至办他个“绑架罪”，那可就惨了。不料叶九只给他治安拘留七天。 　　叶九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他身上。 　　这样的小混混，不管叶九哥什么时候想收拾他，都能找到机会。 　　叶九安排陪邓小秋说话的是内勤小郭，小郭做事比较细心，见邓小秋很紧张，便将她领进了财务室，关起了房门。 　　和外边一堆糙老爷们“隔离”开来。 　　见叶九推门进来，小郭立即起身，开心地叫了声“叶队”，看得出来，小姑娘两眼放光，明显已经成了叶九的小迷妹。 　　这些天，叶九去了省城办案，小郭做事都心不在焉的。 　　到处“招惹女孩子”的叶队，显然不知道自己又撩动了一个姑娘的心扉，朝小郭点了点头，说道：“小郭，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单独和邓小秋聊聊。” 　　“哦，好吧……” 　　小郭有点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恋恋不舍地走了。 　　叶九仔细打量了邓小秋几眼，邓小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低下了头，不敢看他，满脸忧郁之色。 　　叶九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对邓小秋了解，基本上停留在数据层面，而且是最简单的数据，年龄十九岁，平安卫校医士班二年级学生，除此之外，算得是一无所知了。 　　邓小秋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原以为邓子豪的女儿，就算不是飞扬跋扈，耀武扬威，最起码也是神采飞扬，自信满满，谁知却是这样一副斯文腼腆的脆弱模样，还真是大大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看来这段时间，邓小秋实在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邓小秋，我叫叶九，是邓子豪专案组的成员……” 　　叶九慢慢在她对面坐下来，再一次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你爸爸邓子豪，是我亲手抓的。” 　　之所以解释这么一句，叶九绝不是想要炫耀什么，他只是觉得，和邓小秋这样胆小怯弱的女孩子说话，最好还是开诚布公比较好。 　　果然，邓小秋身子猛地一震，慢慢抬起头来，望向叶九的眼神，已经满是戒备之意。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更没有憎恨与仇视。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我爸爸的事……我完全不清楚的……” 　　邓小秋低声说道，随即又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可见她心里实在紧张过甚。 　　叶九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找你了解你爸爸的事情，而是……我受了你爸爸的委托，来了解一下你们目前的情况。” 　　“……” 　　邓小秋再次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疑惑之色。 　　实在叶九这个话是很不好理解。 　　叶九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不明不白，想了想，才说道：“是这样，你爸爸知道他被抓之后，有人会找你们的麻烦，他比较担心，所以才委托我来了解情况。我是警察，我们不但要抓犯了罪的人，我们也要保护那些好人，不被伤害……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你虽然是邓子豪的女儿，但你是无辜的，任何人要伤害你，我们警察都不会坐视不理。” 　　“你是你，邓子豪是邓子豪，这是两回事。” 　　至于邓子豪和自己达成的“交易”，自然没必要告诉邓小秋。 　　邓小秋太年轻，有些事情太复杂了，可能超出她的认知。 　　邓小秋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消失，眼里的戒备之色也淡了许多。 　　警察抓坏人，保护好人！ 　　看来这个简单的道理，早已深入她的内心。 　　她爸爸不是好人，这一点，邓小秋自己也是明白的。 　　“在此之前，有什么人来找过你的麻烦吗？” 　　“没有……” 　　邓小秋头条件反射般摇摇头，随即又急忙点头。 　　“啊，有的有的，不是找我的麻烦，是找我家里的麻烦，找我妈妈，我上个星期回家去，看到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妈妈在那里哭……” 　　叶九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马上问道：“那是谁到了你家里，你知道吗？” 　　邓小秋又连连摇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妈妈让我不要管这些事，安心念书，说她自己能处理得了……” 　　叶九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那你弟弟呢？你弟弟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叶九知道，邓子豪其实最在意的还是他儿子邓博涛。虽然这回他倒霉了，亿万家产怕是都保不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大部分家产被没收，总还有小部分会留下来。 　　邓子豪也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点后手。 　　这些财产的处置，叶九并不关心，他是刑警，只管破案。 　　但现在看来，他不介入这个漩涡还不行了。 　　这个事如果处理不好，邓子豪肯定是不会配合审讯的。专案组侦办本案的时间，将会拖得很长。 　　“我弟弟……好像暂时还没有……他，他那么小，谁会去找他麻烦？叶，叶警官，我求求你，一定要保护我弟弟，千万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说着，邓小秋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种无声的哭泣，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叶九完全受不了。 　　“行，那咱们就去你家里一趟吧，找你妈妈了解一下情况。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第243章 当警察的，没有害怕的资格！ 　　这么折腾了一番，天色已经向晚。 　　沈园住在市里，从甘塘镇赶回市里去，还要再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估摸着小姑娘肚子也饿了，叶九决定先带邓小秋去吃晚饭。 　　原本叶九想带邓小秋去食堂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怕别人误会邓小秋是他女朋友之类的，关键还是考虑到邓小秋胆小，脸皮薄，在甘塘镇镇政府食堂吃饭，一堆的派出所警察，怕她根本就吃不下去。 　　自家老子被抓了，看到警察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定的心理阴影。 　　所以叶九最终决定带邓小秋去吃甘塘米粉。 　　邓小秋算得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吃不吃晚饭完全无所谓，但叶九说要带她去吃甘塘米粉，小姑娘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性格弱的女孩子，很容易接受强势者的安排，尤其是强势的男人，基本上对她们来说是无可抗拒的。 　　何况叶九还是警察，那么强悍，亲手抓了她老爸。 　　她内心深处，很害怕这个男人。 　　吃甘塘米粉，首选当然是“百年老店”。 　　叶九习惯性带了邓小秋去那里。 　　一进门，就得到了老板娘的热情接待。在百年老店，叶警官是不折不扣的大名人，百年老店上至老板娘下至店小二，没一个人不认识他。 　　当初在这里，一对八，将黑老三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扑街扑了一地。 　　这个故事，都已经在甘塘镇成为了传奇。 　　“叶警官，来了？好久不见啊，又在忙什么呢？” 　　老板娘笑呵呵地和叶九打招呼。 　　“在星州办案……” 　　叶九也笑哈哈地回应了她。 　　“哦，是办邓子豪那个案子吧？听说邓子豪被关在星州……” 　　老板娘也是个大喇叭，粗门大嗓的。 　　“咦，这回还带了女朋友来吃？呵呵，叶警官，这女孩好看得很……” 　　邓小秋顿时就涨红了脸，赶紧低下头，紧紧咬住了嘴唇，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多看老板娘一眼。 　　这家百年老店，她没少来吃过，和老板娘也算得是熟人了。 　　所以老板娘下一刻就认出了她，顿时满脸惊诧之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咦，这，这不是邓……” 　　随即就回过神来，急忙闭上了嘴，匆匆转身走了。 　　邓小秋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了进去。 　　叶九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由得轻轻一拍自己的脑门，有点懊丧地低声说道：“算了，我们还是直接去市里吧，米粉先不吃了……” 　　还是考虑不周啊，看把人小姑娘委屈得！ 　　这下子，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谣言要传扬出去了。甘塘镇就是这么大，要不了几天，叶九和邓子豪女儿一起吃米粉的事情，怕是要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了。 　　他倒是没什么，让人家邓小秋的怎么办？ 　　不知道要在背后被人说成什么德行了！ 　　谁知邓小秋却不肯走了，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就在这里吃……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叶九一怔，马上就明白了邓小秋的意思。 　　这姑娘别看生性腼腆，其实脑瓜子转得一点不慢，这摆明就是要“借势”了。 　　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她和叶九关系“不一般”。 　　这样一来，那些想打她主意的家伙都得小心些！ 　　以前的邓子豪你们惹不起，现在这个叶九，你们未必就惹得起了！ 　　“好主意。” 　　叶九顿时就笑了。 　　“就在这里吃。” 　　接下来，两人就在店堂的中间位置坐了，特别显眼。 　　老板娘也收拾起满心的诧异和疑惑，吆喝着将两碗米粉端了上来，叶九那一碗里，特意加了双份的牛肉。 　　在很多地方，米粉都是作为早餐的。 　　在甘塘不一样，早中晚三餐都吃米粉也不算多么稀奇。 　　这里的人，好像特别爱吃米粉。 　　简单，快速，易消化。 　　果然，他们俩往中间一坐，店里的气氛都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原本很热闹的店堂变得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低头吃面，好像生怕发出声响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少人匆匆吃完米粉结账走了。 　　叶九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几片牛肉放在邓小秋的碗里，笑着说道：“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你刚才做得很对，下次如果再碰到这种情况，就是要和他们斗争，决不放弃。” 　　刚才要不是邓小秋死死抱住行道树，再死死抓住车门不肯配合，只怕等不到叶九赶到就要被卫章他们抓走了。 　　“我主要是害怕……” 　　邓小秋小脸又是一红，对叶九夹牛肉到自己碗里，并没有拒绝，甚至还略略有一点感动，有一种久违了的被人关心的温暖。 　　尤其在这么艰难的时候，这种温暖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谁都会害怕的。” 　　叶九点点头，说道。 　　“你，你也害怕吗？我是说，你，你有害怕的时候吗？” 　　邓小秋将一小片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低声问道。 　　“我当然也害怕啊。” 　　叶九很肯定地答道。 　　“只不过我们当警察的，没有害怕的资格！” 　　邓小秋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听到这个回答，却不由得愣怔了一下，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在细细品味叶九这句话。 　　接下来，邓小秋安心吃粉，不再说话。 　　说来也怪，原本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现在却吃得很香，虽然速度远远赶不上叶九，却将一碗米粉吃得干干净净。 　　实话说，邓小秋虽然平时并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饭量，但平时晚餐一般都吃得很少，这也是爱美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形成的某种习惯。 　　这次一口气吃完一碗米粉，对她来说，算得是很破例了。 　　叶九暗暗吁了口气。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小姑娘对他的戒备心理，正在渐渐消除。这就很好，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得多。 　　警察最烦的就是当事人不配合。 　　这其实也是叶九自带的“亲和力光环”，他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在很多上级看来是不够成熟稳重的表现，但在同龄人眼里，却很容易接近。 第244章 父女亲情 　　吃完米粉上车离开的时候，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下来了。 　　邓小秋这回没有坐在后排，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一上车，就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小脸微红，目视前方，不敢多看叶九。 　　和一个年轻男子同车而行，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经历，对邓小秋而言，可能还是第一次。 　　车子开出了甘塘镇，邓小秋忽然“哎”了一声。 　　叶九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说道：“没事，想说什么就说吧。” 　　“嗯，就是，我想问一下，我爸爸，他，他在里面还好不？” 　　邓小秋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不敢看叶九。 　　“还行，没灾没病，能吃能睡。” 　　叶九这个话，倒也不是完全在宽慰邓小秋，有一半是事实。邓子豪心态还真不错，明知这回麻烦很大，却该吃吃该睡睡，不含糊。 　　按照他自己在号子里和狱友们说的原话就是“老子要养足了精神才能和那些警察斗！” 　　因为专案组明确规定，对邓子豪不能动用违规审讯手段，故此他确实没吃什么苦头。 　　邓小秋又问道：“那，里面吃得好吗？我爸那个人，喜欢吃好的，喝好酒，抽好烟……上次我们去给他送东西，你们，你们不让我们看他……” 　　这也是制度规定的，犯罪嫌疑人在审讯期间，法院没有正式判决之前，不允许会见家里人，能见他的除了办案警察，检察员和法官，就只有辩护律师了。 　　家里可以送东西去，但见不到人，东西还要经过看守所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没有暗中通风报信，才能送进号子里去。 　　食物衣物都可以，烟酒肯定不行。 　　叶九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看守所不准抽烟喝酒的，伙食肯定也不如外边的好，但肯定能吃饱。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老实说，是不是所有在押嫌犯都能吃饱，还真不一定。反正每餐每人一钵饭，加点菜，吃不吃得饱就是这样。邓子豪也不比其他在押人员特殊。 　　邓小秋的眼圈又红了。 　　“那洗衣服呢？谁，谁给他洗衣服？” 　　“衣服都是自己洗。反正现在天气热，都穿短袖，好洗。” 　　“可是，他，他从来没有自己洗过衣服，以前在家里，都是我妈和我帮他洗的，要不，就是保姆帮他洗。” 　　叶九一哂。 　　九哥我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 　　当然，专案组有洗衣机，一帮子糙老爷们，没日没夜办案子，手洗衣服？真没那个时间！ 　　至于大家共用洗衣机会不会不卫生，叶九他们从来都没计较过这个问题。 　　最多讲究一点的人自己洗内衣裤，像叶九这样的，历来都是不管什么衣服都一股脑丢进洗衣机，才没那么多事！ 　　不也好好的？ 　　也没见得皮肤病啥的。 　　邓子豪一个混混出身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老爷了？ 　　当然，叶九也能理解邓小秋的心情，这姑娘担心自己老爸，也是人之常情。 　　“放心，这些都是小事，没问题的。” 　　叶九这么安慰邓小秋。 　　邓小秋不吭声。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叶九专心开车。 　　实话说，和这样一个姑娘同车，叶九心里头也有点别扭，邓小秋真要是和邓子豪一个模样，飞扬跳脱，叶九觉得反倒很好相处。 　　敢在九哥面前跳，我一样收拾你，管你是男是女。 　　现在邓小秋跟个瓷娃娃似的，多愁善感，叶九心里总觉得对她有点歉然。不管怎么说，人家老爸是他亲手抓的。 　　要不是他叶九，邓子豪虽然最终也难逃覆灭的下场，但至少还能风光好几年呢！ 　　在另一个时空，邓子豪被抓的时候，邓小秋早就长大了，可能连婚都结了，人情世故见得多了，自然承受能力也更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苦无依”。 　　不知道过去多久，车子快进市区了，邓小秋忽然又开口问道：“那，我爸爸，他，他会不会被判死刑？大家都在说，那个警察，是，是他让人去杀的……” 　　这还真给叶九出了个小难题。 　　在叶九看来，邓子豪的死刑几乎是必不可免的，除非他真能有重大立功表现。 　　要知道，足以改变死刑判决的立功表现，要求真不是一般的高。 　　在叶九的脑海中，哪怕在另一个时空，二十年的刑警生涯，似乎也没见过一个这样的实例，因为重大立功而活下一条命的。 　　邓子豪这个案子，定性是黑恶势力团伙案，邓子豪是无可争议的首犯。 　　如果他能逃脱死刑判决，那其他几个主犯，比如李安林，钱兵，廖小毛，幺鸡等实际参与了谋杀黄敏的犯罪嫌疑人的死刑判决，就会显得特别突兀。 　　在我国，团伙案的判决，尤其是造成了恶劣影响的重大团伙案，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很多时候，还不能单单从案情这一个方面去考虑，法院还得考量更多的层面。 　　要对上，对下都有交代。 　　判不判邓子豪死刑，合议庭的审判长是无权决定的，必定要在星州市中院，静江省高院的审判委员会上反复讨论，并且还要将讨论结果报送省市相关的主要领导人，得到批准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但这样的话，叶九又怎能给邓小秋实话实说？ 　　小姑娘明显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是这样的，邓小秋，我们办案人员都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案情。” 　　叶九一边开车，一边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连车速都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下来。 　　看得出来，邓小秋很失望，泪水慢慢流淌下来。 　　叶九接着说道：“不过我这次来，就是和他说好了，只要你们家属平安无事，他答应会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罪行。如果他能有重大的立功表现，那么在法院审判的时候，是肯定会考虑这个因素的。” 　　“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只要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从轻或者减轻对犯罪嫌疑人的处罚。” 　　“所以，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邓子豪自己的表现了。” 　　叶九的语气和神色都非常诚恳。 　　邓小秋轻轻点头，抬手擦了擦眼泪，眼里又再绽放出一丝希望的神采。 第245章 家庭主妇 　　沈园所住的阳光花园小区，是平安市比较有名的高档小区，虽然还比不上桃花坞小区，也已经非常不错了，门禁管理算得相当严格。 　　尽管叶九开着警车，门卫也还是反复核实了车牌，进行过登记之后才放行。 　　如果每个小区的门禁管制都能做到这样严格，叶九觉得，他们警察能少很多事。许多盗窃案就发生在门禁管制不严的小区。 　　九栋在小区居中的位置。 　　小区内部绿化搞得不错，留有不少的草坪和绿化带。 　　来到606号单元，沈园对女儿和一个年轻男孩一起回家，感到很诧异。 　　毫无疑问，她误会叶九是邓小秋的男朋友了。 　　要说十九岁的姑娘，谈朋友也不算多离谱，当初沈园二十岁就嫁给了邓子豪，她只是觉得，邓小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谈朋友？ 　　这个时机太不合适了。 　　沈园打量叶九的同时，叶九也在打量她。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普通是四十岁中年妇女，符合叶九对所有四十岁家庭主妇的全部认知，短发，不施脂粉，长相普通，身材走样不算严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 　　谈不上蓬头垢面，但也绝对谈不上精致。 　　容色颇为憔悴，两眼略有些红肿。 　　可见不久前才刚刚哭过。 　　“妈，这是叶九，叶警官，他是警察……” 　　邓小秋低声给沈园介绍了叶九的身份。 　　“警察？” 　　沈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身体，脸上神色变得十分戒备。 　　想来这些日子，来找过她的警察不少。 　　有关邓子豪的许多情况，都必须要找她核实。 　　“沈总你好，我是甘塘派出所的。” 　　叶九微笑着说道。 　　对于沈园的称呼，叶九也是仔细考虑过的，如果是纯粹的上门核实情况，一般来说，都是直呼其名。如果他真是邓小秋的朋友或者同学，那自然是要叫一声“阿姨”的。 　　但这两种称呼，显然都不是那么合适。 　　那么还是叫她“沈总”比较好。 　　毕竟沈园在“昊天实业有限公司”也是挂名的副董事长。 　　尽管她从未去昊天实业有限公司上过哪怕一天班。 　　“你们又来干什么？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们了。” 　　沈园的神色很冷淡。就算还不是“横眉冷对”，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警察是真的很烦。 　　同样的问题，没完没了地反复问，问得沈园都要吐了。 　　其实还真不是警察喜欢嗦，这也是警察办案或者核实情况的时候，必备的手段。同样的问题多次询问，根据对方的回答可以判断得出来，对方有没有撒谎。 　　假如是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是很容易露馅的。 　　“妈，不是的，他，他今天救了我……” 　　见沈园这个态度，邓小秋急忙在一旁解释。 　　“啊？救了你？怎么啦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沈园一听就慌了，急急忙忙问道，拉着女儿的手就仔细看了起来。果然，邓小秋脸上有擦伤的痕迹。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邓小秋死死抱住行道树，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拉扯，擦伤是不可避免的了。 　　好在不算多严重，在甘塘派出所时，自己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 　　到底是学医的。 　　“是毛洪……他派人到医院门口来抓我……” 　　沈园顿时就怒了，大骂起来：“又是这个天杀的毛洪，挨刀死的鬼……” 　　一连串平安方言“三字经”脱口而出，将毛老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听得叶九一愣一愣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正宗的“平安国骂”了。 　　居然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在派出所干警察，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国骂”啊！ 　　尤其是调解乡村邻里关系的时候，简直可以灌满一脑子。 　　邓小秋小脸涨得通红，不安地望了叶九一眼，神情颇为尴尬，急忙打断了沈园地怒骂：“妈，博涛呢？” 　　说起来，邓小秋也略感奇怪，以往她每次回家，弟弟总是第一时间跑出来，围着她欢呼雀跃。邓博涛比她小十二岁，可以说是她和妈妈一起带大的，和她可亲了。 　　今天怪了，居然没见到邓博涛地身影。 　　“我把他送走了。” 　　沈园这才止住了怒骂，没好气地说道。 　　“啊？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 　　邓小秋大大吃一惊。 　　“送到……哼！” 　　沈园本来要告诉女儿，抬眼一看叶九，顿时就把到嘴边地话又咽了回去，很显然是信不过叶九了。 　　“是不是有人过来骚扰你们？”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问道。 　　“哼，来得最多的就是你们警察！” 　　沈园对他还是没好气。 　　邓小秋急忙说道：“妈，是爸爸叫他来的，他是来帮我们的。” 　　也不知为什么，这姑娘现在对叶九地印象已经大为改观，估计沈园这个态度也是一个原因，邓小秋觉得老妈眼下地“表现”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照说沈园也当了这么多年地“阔太太”，谁知骨子里头还是当年那个乡下妇人。 　　“你爸爸叫他来的？” 　　邓小秋这个话显然大大出乎沈园地意料之外，再次上下打量起叶九来，满脸狐疑之色。 　　叶九笑了笑，说道：“沈总，如果你不介意地话，我们还是进屋去说吧，这里不好说话。” 　　沈园一直都将他们堵在门外，确实不是说话都地方。 　　沈园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让开了身子。 　　客厅很大，装修得相当的豪华。 　　到目前为止，这是叶九见过的装修得最豪华的客厅，连姚佩芝的江边别墅都比不上。当然，如果论品味的话，那这边就要差得远了，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沈园家这个客厅，在在都透出一股浓烈的暴发户气息。 　　倒是和叶九认知中的煤老板完全吻合。 　　无论是邓子豪还是沈园，受教育程度都相当的低，你也不能指望他们能把房屋装修出多高的品味来。 　　不得不说，姚佩芝虽然也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出身，品味上比沈园要高得多了。 　　除了受教育程度，这中间，还有一个眼界和见识的问题。 　　姚佩芝刻意走的“贵族路线”。 　　沈园这辈子，可能就是个家庭主妇了，哪怕邓子豪再回不来，所有家产都交到她的手上，她也还是无法变成真正的“沈总”。 第246章 有本事，你把毛洪抓起来啊！ 　　“叶警官，你请坐！” 　　进了家门，邓小秋就主动充当起了主人的角色。 　　她生怕沈园把叶九又得罪了。 　　邓子豪是叶九抓的没错，但至少，现在叶九看上去还是在帮她的。要不，叶九压根就可以不理这个事情。 　　邓小秋虽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却很聪明。 　　叶九一边答应，一边观察起屋子里的情形来。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叶九的注意，那就是沙发是角几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叶九推测，原来那个位置，应该有一个花盆。 　　但是现在，这个花盆不见了。 　　而且，叶九还在沙发的脚边，发现了一点碎瓷片。 　　这个花盆，应该是被打碎了。 　　就不知道是沈园不小心自己打碎的，还是被别人打碎的。 　　“叶警官，请喝茶。” 　　邓小秋给叶九倒了一杯茶水。 　　“谢谢。” 　　叶九接过茶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坐了下来。 　　沈园依旧还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望向叶九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之意。对任何警察，沈园都没有好感。 　　“沈总，我想向你了解一下，这些天，都有哪些人到过你家？” 　　“都是你们警察。” 　　沈园冷淡地说道。 　　叶九叹了口气，觉得必须要换一种谈话方式了，有必要把邓子豪地态度和她说清楚，要不然，沈园总是这样如临大敌，这个谈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沈总，情况是这样地，邓子豪在看守所专门和我谈了一次，他很担心你们地安全。他认为，毛洪，邓子军，邓子谦这些人，有可能会找你们麻烦。所以，他委托我来看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叶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不可能！” 　　沈园完全不信。 　　邓子豪怎么可能委托一个警察来做这种事情？ 　　他那么多兄弟！ 　　叶九笑了笑，说道：“沈总，你觉得，现在邓子豪还有其他人可以相信吗？你觉得他那些兄弟朋友，现在还靠得住？” 　　邓子豪的所谓兄弟，如今大多数都已经和他一起，被关在看守所。 　　至于那些朋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跑到这里来帮他们？ 　　沈园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嘴硬地说道：“那也不会相信你们警察！” 　　“妈，今天要不是叶警官，我就被毛洪的那些人抓走了！” 　　对沈园这个态度，邓小秋也很头痛。 　　沈园“哼”了一声，还是没个好脸色。 　　叶九说道：“沈总，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打电话问一下冯律师，邓子豪应该和他谈过这个情况。” 　　冯律师是邓子豪对辩护律师，打刑事官司全省都比较有名的。 　　沈园并没有打电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看得出来，她基本没有处理这些复杂事情的能力，哪怕就是给律师打个电话，她都觉得很为难。本质上，她厌恶这些事，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都小日子。 　　叶九也不去计较她都态度，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就想了解一下，这些天，都有哪些人来找过你们都麻烦。” 　　“毛洪！” 　　沈园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要真想帮我们，你就去把毛洪抓起来！” 　　叶九真的开始害头痛了。 　　这个女人也四十来岁了，怎么考虑问题还是那么简单？看来不管是谁，做富太太的时间长了，思维方式就会变得相当奇葩。 　　“毛洪来找你干什么？” 　　叶九继续问道。 　　“他要矿。让我签个什么协议，把温井那边的一个什么煤矿转让给他。说什么那个煤矿本来就是他的，现在要还给他。” 　　“你签了吗？” 　　“没有！” 　　沈园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提这样的白痴问题很不满。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可能答应他？” 　　“那他有没有打你？” 　　邓小秋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他敢！” 　　沈园叫道，不过神色间略有些不自然。 　　叶九估摸着，毛洪在沈园家里，暂时还不至于真的动手打她，但威胁一番，让手下马仔们砸些东西，却是难免的了。 　　“他来了几次？” 　　叶九也没有拆穿沈园，继续问道。 　　“就一次。” 　　“他走的时候，哼，威胁说让我们小心些……” 　　叶九微微颔首，问道：“那邓子军邓子谦这些人呢？他们来过没有？” 　　邓子军邓子谦，听名字就知道，和邓子豪关系不一般。邓子豪说过，这几个是他们邓氏宗族里比较强势的人物，一些矿山他们也有股份。 　　“也来过！” 　　沈园的脸色益发不好看了。 　　“这几个家伙，还是邓子豪的族房兄弟呢，比外人还不如！” 　　“那他们和邓子豪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沈园板着脸，说道：“有什么矛盾？当初邓子豪搞矿的时候，他们也都跟着占便宜。也就是看在族房兄弟的份上，邓子豪才给了他们一些股份，这些年，他们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拿干股就拿了不少钱了。现在倒好，邓子豪倒霉了，他们不但不帮着我们说话，还跟外人一样跑来逼着要钱！” 　　邓小秋就在一旁解释道：“是这样的，叶警官，这几位叔叔，主要是看煤矿现在封了，他们想要把以前的股份折现！” 　　邓子豪被抓，其中不少煤矿都被依法查封。 　　“要变现？” 　　叶九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哪怕你邓子豪明天就要枪毙，我自己都钱那也是一分都不能少。 　　“是啊，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我爸爸，他们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利益！” 　　邓小秋有些气愤愤地说道。 　　真要是邓氏宗族的几个强力人物能够齐心协力来帮助他们，毛洪又怎敢咄咄逼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人都是自私的。” 　　叶九安慰了邓小秋一句。 　　尽管他对这几位邓氏宗亲对做法相当的不以为然，眼下却只能这么说。毕竟他的身份不一样，他如果跟着一起骂，这母女俩的情绪怕是益发要不受控制了。 　　“邓子军邓子谦这几个，暂时不用担心，只要他们不真正闹，就不要管他。重点是毛洪……” 　　叶九话还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响起来。 第247章 都是聪明人啊！ 　　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这个电话，居然是甘塘派出所所长周永祥打过来的。 　　“所长？” 　　叶九神色一肃。 　　周永祥这时候打电话给他，莫非是甘塘那边又发生什么情况了？又或者，专案组有重大会议要召开？ 　　周永祥也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专案组的成员，甘塘镇那边的工作，由他主持。这段时间，周永祥可能是整个专案组最忙的一位。 　　黑老三那个案子，都还没结案，一大堆卷宗堆在所里，几十个残疾人和智力障碍患者依旧住在甘塘镇，等待着家人来认领。马上又加上邓子豪的案子。 　　派出所每个人都忙得四脚朝天。 　　周永祥身为派出所所长，两个案子都要跟进，而且这段时间，甘塘镇一点都不平静。随着黑老三，邓子豪这两个不可一世的“强势人物”先后垮台，不少人趁机都冒了出来。 　　甘塘地面上，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各种治安案子，刑事案子不断发生，当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派出所同志们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爿来办案。 　　“叶九啊，又特么捅马蜂窝了……” 　　周永祥在电话那头又是郁闷又是好笑地说道。 　　叶九顿时恍然：“怎么，毛洪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他自己倒是没找我，但他朋友多啊……你知道吗？就这短短地一段时间，至少有三个厉害角色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们怎么回事，那么多重要的案子不去办，去参与人家的民事纠纷干什么？还当街打人，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毛洪在平安市煤老板群体中，固然还算不得一等一，势力却也相当之大了，认识不少市里区里的大人物。 　　反正金钱开路，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理由找的不错，看来都是有水平的人。”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之意。 　　明明卫章那帮家伙当街绑架邓小秋，认真追究起来，都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了，结果到那些大人物嘴里，居然变成了警察参与民事纠纷，“当街打人”？ 　　这特么要脸皮多厚心多黑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还是在“邓子豪案”造成的高压态势之下，不少大人物都格外小心谨慎，如果在平时，可以想见，他们会是怎样的一种嘴脸！ 　　“是啊，都是聪明人……” 　　周永祥也有点感叹。 　　那些所谓大人物如此嘴脸，可不仅是无耻那么简单，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无上智慧”，我就给你定性为“民事纠纷”，万一事情出现反转，一句“我不清楚情况”就能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关键是你特么不清楚情况，乱打什么电话？ 　　什么？ 　　电话都不能打？ 　　谁说的？ 　　我监督你们派出所都基层警察办案怎么啦？ 　　你们还不让监督了？ 　　反正怎么说都是他们有道理，谁叫人家大权在握呢？ 　　“你可能想不到吧，这些厉害角色里边，还包括人民医院的院长肖邦。” 　　“肖邦？” 　　叶九忍不住先就在心里狠狠吐了一下槽。 　　人民医院这位肖院长，取的名字还真是很有特色啊。令尊是有多么酷爱音乐？ 　　“他说什么了？” 　　“他向我要人。他问我，我们派出所把他们人民医院的女医生给弄到哪里去了，听说这位肖院长和毛洪还是亲戚呢……你现在在哪？” 　　叶九答道：“阳光小区，邓小秋家里。” 　　有关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叶九一回到甘塘派出所，就向周永祥做了汇报。专案组在甘塘这边的工作，主要是由周永祥在负责的。 　　虽然名义上主持平安这边专案组工作的副组长另有其人，是市局的一位领导，但具体工作，基本上是周永祥来统筹。 　　“情况怎么样？” 　　“现在看来，主要是毛洪在搞事，其他人还好。我的意见，把这家伙好好收拾一顿，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可以啊，你自己看着办吧。需要支援吗？” 　　周永祥问得很随意，显然没太把这个当回事。说起来，周所也是牛逼哄哄的，别看毛洪有钱，在周永祥这种老刑警眼里，就是个渣渣。 　　“没必要吧，所长，太高抬他了。” 　　“那行，你去办吧。我们现在事情太多，确实没时间和他过家家。你告诉他，这是大案子，我们现在没空和他玩，让他放明白点，别瞎几把往里掺和，对他没好处。” 　　实际上，周所现在也很生气。 　　老子都快两个月没正经休息过了，忙得屁股冒烟，两眼发黑，毛洪这个混蛋还来添乱！ 　　“好，我知道了。” 　　叶九笑着说道。 　　相比起周所和叶队的云淡风轻，此时此刻的毛洪毛老板，就要愤怒得多了。 　　本来毛老板的心情是很惬意的，刚刚撩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妹子，带着在“七彩天使俱乐部”吃饭娱乐，坐等卫章把邓子豪的女儿带过来。 　　毛总是这么计划的，等会邓子豪的女儿带过来，他会当着小妹子的面狠狠把这个“仇家的女儿”收拾一番，一来好好出一口当年的窝囊气，二来给沈园看看，让她识相一点，早些把协议签了，把温井那个矿拿回来。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小妹子见识见识毛老板的霸气！ 　　虽然现在是2002年，后世的网络小说还没有流行，毛老板却也无师自通，深知“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侧漏”在泡妞过程中的重要性。 　　喜欢出来玩的小妹子，基本都是无脑的。 　　只要毛老板装逼装得到位，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妹子一准拜倒在毛老板的西装裤下！ 　　结果消息传来，卫章他们居然失手了！ 　　乍一接到这个电话，正在豪华包厢里搂着小妹子浑圆香肩唱歌唱得十分投入的毛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五个大男人去抓一个小姑娘，居然会失手？ 　　并且还被人打得像狗一样！ 　　特么的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没听说邓子豪的女儿是个高手啊！ 　　这帮废物！ 　　毛老板大发雷霆，怒发如狂…… 第248章 七彩天使俱乐部 　　不过毛老板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发了一阵脾气，抓起手机给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打了个电话之后，就把这事丢到一边，继续全心全意撩妹去了。 　　对毛老板来说，赚钱已经不是太重要了，重要的是撩妹。 　　今晚上，一定要把这个事搞定。 　　至于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对派出所小警察，老实说，毛老板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估计就是凑巧路过人民医院门口，刚好看到那一幕才出面干涉的。 　　这种人，领导给他们所长打个电话，还不吓死他？ 　　以后估计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所以，包厢里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 　　为了让妹子不太尴尬，毛老板特意叫了不少人来作陪。都是会所里的人。 　　这个“七彩天使俱乐部”，毛洪不但是常客，也是老板之一，并且还是大股东。 　　现在平安这帮挖煤的，只要搞出了一定的名堂，基本上都开始了“产业多元化”的尝试。看来不少人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不过对毛洪而言，他投资搞这个高档会所，主要还不是为了产业多元化，他就是搞着好玩的。 　　到哪里，毛老板都必须是中心人物。 　　毛洪已经爱上这种感觉了。 　　比如现在，他需要人来作陪，会所总经理就很识趣地给他派了不少懂事的少男少女过来，把包厢里气氛搞得相当热烈。 　　说到泡妞，毛老板那是扎扎实实的老手。 　　最开始的时候，毛老板水平也不高，刚刚脱离了泥腿子的范畴，暴发户心态十分的严重，碰到谁都只会砸钱。虽然说，砸钱是泡妞最有效的手段，但怎么个砸法也还是很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对于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你砸钱砸得太狠了，效果会适得其反。 　　搞不好就把人给吓跑了。 　　像现在这样，也是砸钱，可砸得更有水平，更能让妹子见识毛老板的实力。 　　有面子也是一种实力。 　　让妹子意识到，自己这回是遇上大人物了，心里头先就怯了三分。 　　这样更容易上手。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多好灌酒！ 　　这些来作陪的，谁不是老手？ 　　对毛老板对心思明白得很，既然得了好处，那就要卖力干活，当下一个个轮流给毛老板和妹子敬酒，说上好多奉承夸奖的话，把个涉世不深的小妹子乐得！ 　　根本就没注意到，每次人家过来敬酒，其实毛老板都只意思意思，真喝下去的很少。哪里会跟她一样，次次都是满饮杯干。 　　毛老板又不是傻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思，结果最后把自己给撂倒了，传到江湖上，那还不得成为笑柄？ 　　这种事情，毛老板从来都不干的。 　　眼看着妹子星眸迷离，娇嫩的身子开始发软，毛老板心里头不由得乐开了花。 　　今晚上，又可以好好享受了。 　　瞧这妹子水灵灵的清纯模样，有很大的几率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就一个字，爽！ 　　不过，有一句古话，文化程度不高的毛老板显然没听说过——乐极生悲！ 　　叶九大约晚上九点钟左右到的“七彩天使俱乐部”。 　　进门的时候，还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不是会员。 　　这个“七彩天使俱乐部”搞的是会员制。 　　现阶段，在平安，这种高端俱乐部也还是个新鲜玩意，整个平安市，暂时只有这一家，另一家本来正在建设之中，现在已经停工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个俱乐部最大的股东邓子豪先生，已经被抓了。 　　已经完成了基本建筑的俱乐部，直接被查封，贴上了大大的封条。 　　不过据叶九所知，姚佩芝似乎有意接手。毕竟已经搞了一半，就这么荒废在那里，也是个极大的浪费。姚总花点钱接过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市里的领导应该也是比较乐意看到这种结果的。 　　现如今，经济建设永远都是摆在第一位。 　　把这个烂尾工程完工，投入使用，对市里对GDP增长也是一大贡献。 　　叶九随即亮出了警官证。 　　谁知还是不顶事。 　　七彩天使俱乐部对保安，牛逼哄哄的，对叶九哥亮出了对警官证，正眼都不瞅一下，硬邦邦地告诉他，市里面有规定，警察要进七彩天使俱乐部办案，必须要有市局的书面授权。 　　绝不是任何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随便亮一下警官证，就可以大摇大摆跑进俱乐部去“乱来”的。 　　据叶九所知，这个保安还真没骗人，市里确实有这样的规定，并且市局还将这个规定通报给了下边各个分局和派出所。 　　据说理由也很大，就是必须要保护重点企业的经营不受干扰。 　　当然，也不仅仅是“七彩天使俱乐部”有这样的规定，还有好几家企业，也从市里面拿到了类似的“尚方宝剑”。 　　这些企业，无一例外都是背景深厚的。 　　如果仅仅只对“七彩天使俱乐部”这样特殊，就不免太出挑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市里面对领导，也不会这样没有“智慧”。 　　这种情形，如果搁在后世，当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在2002年的时候，却十分的正常，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这么一批牛逼哄哄的企业。 　　当初这个规定才出台对时候，也在公安系统内部引起了相当大的不满，说各种怪话的都有。还真有不服气的，硬闯过“七彩天使俱乐部”。 　　但结果相当的不妙。 　　真的给闹了个处分，当事人差一点就真的被调离公安队伍了。 　　市里面处理起来一点不手软。 　　打从这个事情之后，大多数基层警察就对“七彩天使俱乐部”敬而远之。 　　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谁会为了斗一口气，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啊？ 　　惹不起还躲得起呢。 　　幸好叶九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沈园，邓小秋一起来的。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沈园母女一起过来，那就不知道叶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沈园直接亮出了会员卡。 　　作为曾经“平安首富”的老婆，沈园也在“七彩天使俱乐部”办了会员，尽管她平时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 　　但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见到沈园的会员卡，保安无话可说，只能放行。 　　不过叶九没想到的是，这个“七彩天使俱乐部”的规矩还真不少，进门只是第一道“关卡”，想要见到毛老板，可没那么容易。 第249章 派头很大的马仔 　　毛洪的派头很大，和邓子豪全盛时期差不多。在会所里唱个歌，还有两个马仔守在外边，居然还不是流氓混混的打扮，而是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搞得跟什么似的。 　　这一点，毛老板和邓子豪有异曲同工之妙。 　　邓子豪只要出门，手下的马仔就是这种白衬衣黑西裤戴墨镜的装扮，齐整得很。 　　好吧，考虑到这是在高端豪华会所，这样装扮倒也不算太离谱。 　　毛老板是很讲究的人。 　　实际上，毛洪一直都对邓子豪不服气。 　　原因很简单，毛老板觉得自己对出身比邓子豪“高贵”。 　　邓子豪是纯粹对流氓混混出身，并且还坐过牢，是个“劳改犯”。毛洪虽然在别人眼里也是个混混，但毛老板自己可不这么认为。他还在派出所干过联防队员呢！怎么也算半个公家人吧？ 　　最关键的是，毛洪没坐过牢。 　　凭着这一点，毛洪就觉得自己比邓子豪高几个档次。 　　特么的邓子豪一个劳改犯，凭什么和自己相提并论？ 　　偏偏这家伙还抢自己的矿！ 　　毛老板还搞不过他！ 　　所以毛老板就更加在乎个“派头”，时时刻刻都要向大家表明自己是“上等人”。 　　叶九他们来到毛洪唱歌的包厢外边，被两个衬衫西裤马仔毫不客气地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衬衫西裤马仔斜眼上下打量着叶九，满脸的傲然。 　　似乎跟着毛老板在这样高端的会所混，他们自己也变成“上等人”了，看其他人都是斜着眼睛的。 　　尤其叶九穿得又那么随便，浑身上下基本都是地摊货，一身行头加起来，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两百块钱。 　　这种人，完全和“七彩天使俱乐部”这样的高端会所不搭界。 　　鬼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 　　“警察。” 　　叶九还是规规矩矩亮了证件。 　　这种程序上的漏洞，他不想留给人家。 　　“请问毛洪是在里面吗？” 　　“警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你们警察该来的吗？” 　　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这两个马仔居然“看不起”警察！ 　　看来市里那个文件规定，至少在这些所谓“受保护的企业”内部，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恐怕也是当权者始料未及的。 　　“出去出去！” 　　另一个马仔更是满脸傲慢之色，直接就伸手来推搡叶九。 　　这家伙比较粗壮，一副自信满满对样子。 　　叶九就笑了。 　　直接伸手一扒拉。 　　对这种傻逼混混，叶九哥从来没太多耐心。 　　跟他们讲道理？ 　　犯不着！ 　　他们要是懂道理，也不会变成混混了。 　　粗壮马仔显然没想到叶九会动手，完全猝不及防，“哎呀”地一声，顿时一个趔趄，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当然了，以叶九的身手，这个马仔有没有防备，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 　　紧跟在叶九身后的沈园和邓小秋也是猝不及防，邓小秋一下就捂住了嘴，满脸惊讶。沈园的神情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小警察看上去一脸笑容，原来脾气这么暴躁的？ 　　“你特么的……” 　　另一个马仔回过神来，一声大叫，就朝叶九猛扑过来。 　　叶九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特么的煤老板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的那么拽，连手下的混混马仔都狂得没边了，是个人就敢冲警察动手。难道自己没穿警服，就那么不像个警察？ 　　貌似叶九哥除了面相稍微嫩一点，也没别的不妥嘛！ 　　既然这家伙如此不知死活，叶九哥自然也不会脚下留情！ 　　对的，就是飞起一脚。 　　那个傻不愣登冲过来都衬衫西裤马仔，“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轰然”撞开了包厢都房门，直接摔了进去。 　　“敢打警察，胆子真不小。” 　　叶九笑了笑，拍拍手，大步走进了包厢。 　　这当儿，包厢里也乱了套，正在给毛老板捧场的陪客们一个个都跳了起来，莫名其妙地望着门口，满脸惊诧。 　　包厢里灯光太暗，一时间，大家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之情况很不对。 　　“呵呵，真是魑魅魍魉横行啊……” 　　叶九眼神在包厢里一扫，就揪住了沙发正中央，正搂着小妹子都毛老板。 　　对毛洪，叶九谈不上太熟悉，不过能认得出来。 　　这混蛋四五十岁的人了，论年纪，可能比小妹子的老爹都要大，瞧那副色迷迷的嘴脸，实在恶心。 　　“啪！” 　　叶九随手就在门边打开了大灯，包厢里一下子变得十分明亮。 　　不等屋子里的人回过神来，叶九又大摇大摆走过去，把卡拉OK给关掉。 　　世界清静了！ 　　“你特么谁啊？” 　　毛洪终于吼叫起来，一双牛眼瞪得老大，血红血红的。 　　虽然刚才大家主要是灌小妹子的酒，毛老板陪着也喝了不少，让毛老板脸上有点挂不住的是，妹子的酒量貌似比他大得多，喝到这会儿，都没有完全要倒下去的意思。 　　反倒是他毛总，已经有点高了。 　　“保安，保安……” 　　叶九虽然站在他对面，没有太过靠近，还是让毛洪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别叫了！”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中明显带着调侃之意。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毛老板！” 　　“你是谁？” 　　毛洪几乎咆哮起来。 　　“我就是叶九啊。你派了几个马仔去人民医院抓人，是我收拾的。毛老板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 　　毛洪忽然没了声息，只是瞪大一双牛眼，死死盯住叶九，满脸愤怒之色，也带着一丝丝的意外。 　　这家伙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几个意思？ 　　“毛总，你那个马仔卫章，这次我从轻处理了，只拘留他五天。其他那几个马仔，我也没打算去抓他们。但是毛总，我得很郑重地告诉你，这种事是违法的，不能做。你下次要是还敢派人去绑架邓小秋，我一定把你抓起来。你听清楚了吗？” 　　叶九的脸色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毛洪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 　　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叶九。 第250章 给你好好清醒一下 　　“你特么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好不容易，毛洪才止住笑声，伸手指着叶九，叫道。 　　“你以为穿了身皮子，就什么话都敢说？像你这样的小警察，老子一脚可以踢好几个！特么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老子镇上那个镇长，跟老子罗里八嗦的，老子一个耳光抽过去，他就老实了！” 　　这话，毛洪倒是没怎么吹牛。 　　他确实曾经抽过镇长的耳光，那个镇长还真不敢放一个屁。 　　但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个事，也没人去深究。 　　“你特么的敢威胁老子？” 　　“你算老几？” 　　毛洪轻蔑地说道。 　　冷不防面前一黑，一股冰凉的液体就劈头泼在了他的脸上。 　　叶九慢慢放下啤酒杯，淡淡说道：“毛总，你喝醉了，给你醒醒酒。” 　　紧跟在叶九身后的邓小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小拳头，柔美的胸部不住起伏，兴奋不已。 　　太刺激了！ 　　“你……” 　　“你特么的！” 　　毛总先是一愣，像是绝不敢相信似的，随即就猛地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好像发了疯的。 　　这个混蛋，他竟然敢用啤酒泼我？ 　　他敢泼我？ 　　特么的！ 　　然后，第二杯啤酒又毫不客气地泼在了他脸上。 　　“毛总，还不清醒呢？” 　　叶九淡淡说道。 　　“要不要请你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个头？” 　　“特么的！” 　　毛洪简直要爆炸了。 　　“你们都是死人吗？” 　　“给老子上！” 　　“特么的给老子打！” 　　“打死这个王八蛋！” 　　只听得一声狂嚎，刚刚被叶九一家伙扒拉撞墙上的混混马仔，从外边冲进来，朝叶九猛扑而去。 　　“小心……” 　　邓小秋急忙叫道，满脸担忧之色。 　　叶九头都不回，身子一侧，大脚开出，那个混混马仔惨叫一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包厢都墙上，轰然扑倒在地。 　　这一倒地，就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连呻吟声都听不到，竟然直接被踹晕了过去。 　　这一脚都效果立竿见影。 　　陪唱都几个人原本正气势汹汹地想要冲上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就呆在那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很明显的惊惧之意。 　　这警察还真敢下手啊…… 　　因为市里面那一纸“保护文件”，几乎很少有警察进入“七彩天使俱乐部”，就算偶尔有警察进来，也是客人的身份，基本上没人到这里来办案。 　　久而久之，在这些家伙眼里，警察早已成为“温柔”的代名词。 　　再也没想到，警察还有这么“猛”的！ 　　“谁还想要试试吗？” 　　叶九眼神四下一抡，冷冷问道。 　　“你们给老子听清楚了，我是刑警，我正在办案，执行任务。谁敢上来，就是袭警，妨碍公务，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都欠收拾是吧？” 　　“你特么的……” 　　只有毛洪还在大喊大叫。 　　叶九眉头一皱，大步上前，绕过茶几，就到了毛洪面前。 　　“你想干什么？” 　　毛洪自然而然地身子往后一缩，却还是梗着脖子，恶狠狠地叫道，双眼死死盯住了叶九，那神情，恨不得一口将叶九吞了下去。 　　“帮你清醒一下。” 　　叶九淡淡说道，手一伸，就揪住了毛洪地领口，胳膊叫劲，毛洪顿时就被拎了起来。 　　毛洪身高基本和叶九差不多，骨架也不小，坐在那里，老大的一堆肉，此时被叶九揪住领口拎起来，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宛如老鹰抓小鸡一般。 　　叶九二话不说，拖着他就走。 　　“你，你干什么……” 　　“放，放开我……” 　　这一下，毛老板终于装不下去了，双手死命抓住叶九的胳膊，想要挣脱开去，被紧绷的领口勒得满脸通红，身不由己地被叶九拖着，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救驾”。 　　这个特么的警察，肯定是疯了！ 　　他竟敢这样子对待毛老板！ 　　叶九径直将毛洪拖进了卫生间。 　　“七彩天使俱乐部”的高档卡拉OK包厢，都是自带卫生间的，并且装饰得相当豪华，洁白的瓷砖光可鉴人。 　　“你，你特么的放开我……” 　　毛洪徒劳地挣扎着，却犹如蜻蜓撼石柱一般，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没有丝毫作用。 　　就战斗力而言，他和叶九实在相差太远了，双方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 　　像他这样的，来十个也不够叶九打。 　　更何况这些年来，毛洪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当真打架，他手下任何一个马仔都能轻松放倒他。 　　“还不清醒是吧？” 　　叶九冷笑一声，直接就把他的脑袋按在了洗脸盆里，随手打开了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顿时将毛洪的脑袋淋了个透湿。 　　毛洪双脚乱踢，竭力挣扎。 　　然而一点卵用都没有。 　　在叶九手里，他根本就是个战五渣。 　　足足用冷水浇了好几秒钟，叶九才将毛洪拉了起来，淡淡问道：“毛老板，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呼呼……” 　　毛洪连喘了几口粗气，随即又破口大骂。 　　“你王八蛋……老子……”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头发一痛，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整个脑袋又被摁进了洗脸盆，冰凉都自来水，再次浇头淋了下来。 　　从一开始，叶九就没把这些所谓都煤老板放在眼里，这帮家伙，几乎就没一个是正经出身的，基本上以前全都是一些社会不良人员，钻政策和法律的空子，一夜之间，骤然暴富，就狂得没边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尤其是收拾了黑老三和邓子豪之后，叶九对他们益发鄙视。 　　对这帮家伙，就不能跟他们讲什么客气。 　　你要给他们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不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们是绝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跟你说话的。 　　“呜……呜……” 　　毛洪双手撑在洗脸盆上，双脚乱踢，死命挣扎。 　　洗手间的门没关，这一幕被外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看傻了眼。 第251章 你就是个暴发户而已！ 　　这还是那个人前人后，威风凛凛，有模有样都毛老板吗？ 　　被人像条狗似的按在厕所都洗脸盆内，用冷水浇头！ 　　简直就是“奇观”啊。 　　毛老板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发了那么大的财，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对他。 　　太颠覆了！ 　　毛老板这次“泡水”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叶九怕水量不足，毛老板还是不够清醒，所以这一回足足给他泡了十秒钟以上，才将他从洗脸盆里拉起来。 　　“毛总，酒醒了吗？” 　　叶九揪住他的头发，淡淡问道。 　　“你，你特……你到底想干什么？” 　　毛洪怒发如狂，但也确实清醒了不少，一句脏话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到嘴边又紧急咽了回去，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有关你绑架邓小秋的事，还有你骚扰沈园的事，都要谈一下。怎么样，毛总，现在可以谈了吗？” 　　“要不，咱们再浇浇水？” 　　尼玛才要浇水！ 　　你全家都要浇水！ 　　老子又不是狗尾巴花！ 　　毛洪在心里破口大骂，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来。 　　这个特么的小警察一准是疯了，跟一个疯子较劲，那是最愚蠢的行为，尤其这个“疯子”还武力值爆表。 　　毛老板心中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但也有点犯糊涂——这个特么的警察，到底什么来路？他为什么帮着邓子豪？ 　　“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毛洪喘息着叫道，努力想要直起腰杆，这么撅着实在太难受，毛总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要折了。 　　但是很显然，叶九没有打算让他直起腰。 　　你就给老子先撅着再说！ 　　等你什么时候彻底清醒了，咱们再好好“谈”。 　　这帮煤老板就是这么贱的，老虎不发威就当是病猫。 　　先头黑老三是这样，邓子豪是这样，毛洪也是这样，一路货色，本质上没啥区别。 　　“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是叶九。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牢牢摁住了他的脑袋，就是不让他起身。 　　“你，你跟邓子豪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 　　毛洪是真的满脑子浆糊。 　　特么的邓子豪不都已经抓起来了？ 　　怎么还有警察护着他？ 　　为了他不惜往死里得罪自己？ 　　这不合逻辑啊。 　　叶九笑道：“毛总，你确定自己已经清醒了吗？你要是清醒了，咱们就可以谈了。要是不清醒的话……” 　　“清醒了清醒了……” 　　毛洪一叠声地叫道。 　　这时候的毛总，内心是崩溃的，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几乎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只不过形势比人强，眼下实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他只要敢再犟一句，这个特么的警察肯定还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脑袋按进洗脸盆去。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顺着他的毛捋，等会所的保安们赶过来之后，再要他好看。至于毛总脱身之后，那是肯定要狠狠收拾这个小警察的。 　　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绝对不能惹。 　　惹了，就要付出代价！ 　　很大很大的代价！ 　　“清醒了就好。” 　　叶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不过还是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毛总，你头发上这摩丝也打得太多了吧？黏糊糊的，跟沾了一脑袋的屎一样！” 　　说着，就在洗脸盆里好好洗了洗手，洗得还相当仔细认真，仿佛手上真的沾了屎。 　　“你……” 　　刚刚喘了一口气的毛总又差点气得吐血。 　　“毛总啊，我跟你说，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也别告诉我你认识什么什么领导，那跟我屁事没有，我就是个警察，谁特么犯法，我就抓谁。胡黑水，就是黑老三，是我抓的。李安林他们师兄弟四个，是我抓的。还有邓子豪邓总，也是我抓的。” 　　“这几个家伙有多嚣张，你应该很清楚吧？” 　　叶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们认识的大人物可不比你少，有什么屁用？” 　　“邓子豪是你抓的？” 　　毛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你这是……” 　　哇特阿尤弄啥捏？ 　　咱们不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吗？ 　　“我还是在办案。”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你家办案是这样办的？ 　　毛洪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吐槽。 　　把老子摁在洗脸盆里浇水，算哪门子办案的手法？ 　　“毛总，我知道你不懂。像你这种靠钻政策空子赚了几个钱的暴发户，基本上脑子里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认识几个大人物，就真的是个什么角色了。其实，骨子里头还是个土鳖。邓子豪的案子那么大，牵扯那么广，那么多真正的大人物躲都躲不赢，你还往里面掺和，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吧？” 　　“你……” 　　毛老板再一次吐血！ 　　虽然他承认叶九说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这家伙那不屑和嫌弃的神情，实在太伤人了，毛老板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只可惜，叶九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自尊。 　　你特么还真把自己当玻璃心了？ 　　你们这些家伙不就是欺软怕硬的典型吗？ 　　什么时候要过脸？ 　　“你知道有多少大领导在盯着邓子豪这个案子吗？省领导都不止一个做过亲笔批示。我们市里都领导就更不用说了，你还敢来凑热闹？你以为你是谁啊？” 　　“邓子豪的家属，必须要保证安全，在案子没有最后开庭之前，任何人敢破坏专案组的行动计划，都是自己找麻烦。” 　　叶九冷冷说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要是还敢派人去威胁邓子豪的家属，专案组就会立即采取行动，把你抓起来。” 　　“你还想着邓子豪的矿呢！” 　　“脑子里全是水吧？”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听不听在你。” 　　叶九说完，一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用卫生纸擦了擦手，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两句。 　　“当然，作为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你不听的。那我就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 　　“等到了号子里，你就知道，邓子豪现在是个什么感受了。” 　　这话说得牛逼！ 第252章 惹不起 　　“走吧。” 　　将毛老板丢在卫生间里，叶九来到外边包厢，对沈园和邓小秋说道。 　　原本，他也可以一个人过来，更加好谈，了无牵挂。 　　他就是想要让沈园和邓小秋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跟毛洪“谈”的，相信这个情况，沈园会告诉邓子豪的辩护律师，而辩护律师肯定也会如实转告给邓子豪。 　　叶九哥从来都说话算话，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绝不含糊。 　　“这，这就走？” 　　沈园有点犯愣。 　　实话说，刚才叶九收拾毛洪，沈园看得无比解气。对叶九对观感，几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哪怕叶九亲口说是他抓了邓子豪，都没什么影响。 　　在沈园的内心深处很清楚，邓子豪绝对不是无辜的，这些年邓子豪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沈园不说了如指掌，多少也知道一些。 　　这种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是不是叶九抓的他，根本不重要。 　　反正总是会有警察把他抓走的！ 　　沈园犯愣的是，就这么走了，毛洪怕是会疯狂报复他们。虽然动手的是叶九，让毛总脸面丢尽的也是叶九，但这笔账，毛洪是肯定要算在她和邓小秋头上的。 　　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叶九笑了笑，说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听不听得进去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是不听劝，也由得他自己。” 　　“你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再有人骚扰你们，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有多少我抓多少。” 　　沈园愣愣地点头。 　　说白了，她不过是个家庭主妇，在这样的大事上头，根本就没什么主意。把儿子邓博涛送到亲戚家里躲一段时间，已经是她能够想出来的最佳办法了。 　　其他的，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现在叶九说得这么笃定，她尽管还有点将信将疑，却也无法反驳。 　　那边厢，满头凉水的毛大老板正在忙不迭地打电话。 　　吃这么大亏，毛老板哪能就这么算了？ 　　“喂，陈领导吗？是我啊，老毛……” 　　电话一拨就通，毛洪急急叫道，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叶九这边瞥过来，满眼恨之入骨的神色，生怕叶九就这么溜了。 　　虽然说，毛老板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让这个发疯的小警察为今天的嚣张付出百倍的代价，但今儿这个脸，实在丢得有点大。哪怕事后将这个小警察“碎尸万段”，也解不了毛老板心中之恨。 　　最好是这个混蛋别走，留在这里，待会让陈领导亲口教训他。 　　就此吓破他的狗胆！ 　　这当儿，毛老板心中已经千万次的后悔，怎么不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要是身边有五六个人，还怕这小子能飞上天去？ 　　打不死他！ 　　小子，你最好别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毛老板运气不错，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愿。 　　叶九他们正准备出门，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保安经理带着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员，急匆匆地赶到了。 　　得到消息说，有人在豪华包厢里“行凶打人”，并且打的还是毛老板，保安经理当时就急了眼，马上带了几个保安，拼命往这边赶。 　　毛老板可是他们会所的股东啊！ 　　这要是被人在他们会所的豪华包厢里被人打了，没个交代，传扬出去，对他们“七彩天使俱乐部”的名誉，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样的责任，保安经理实在是扛不住啊。 　　再说，毛老板本身那火爆霹雳的脾气，也让保安经理小心肝直打颤。 　　毛老板训人的时候，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的。 　　幸好，总算没来迟，赶上了。 　　“罗经理罗经理，你来得太好了，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在这里捣乱……” 　　原本吓得胆战心惊，不敢吭声的一众陪唱者，这会感觉来了大靠山，纷纷跳将出来，指着叶九大喊。 　　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满脸通红。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捣乱！” 　　罗经理板着脸一声怒喝，然后根本就不给叶九任何解释的机会，手一挥，大声喝令。 　　“把他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是！” 　　几个保安似乎也很训练有素的样子，齐刷刷地一声大喊，蜂拥而上。 　　这几个保安动作利索，看上去水平比毛洪的那些个马仔要强得多了，叶九估计，其中应该至少有两三个是复员军人。 　　叶九自己是部队出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他的应对措施也就相对要温和许多。 　　他直接亮出了警官证。 　　事实证明，叶九的判断非常的准确，这几个保安，确实是复员军人，一看到叶九手里的警官证，顿时就都愣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扭头向罗经理望去。 　　他们本是来抓捣乱分子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亮出了警官证。 　　尽管市里面有文件，却并不表示他们可以随意抓警察。 　　罗经理也有点懵圈。 　　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可没人告诉他，“捣乱分子”是警察。 　　“罗经理，我是警察。找毛洪了解情况，请你们不要干预。” 　　叶九收起警官证，说道。 　　“你是哪里的警察？有书面文件吗？” 　　虽然对叶九对警察身份并不怀疑，不过罗经理还是板着面孔，沉声问道。 　　“你要知道，我们俱乐部是受保护对重点企业，市里专门发了文件的，就算是警察办案，也要有你们公安局领导签的书面文件。要不然，我们是不接待的。而且，你在这里打人，也不对吧？” 　　“警察执行任务就可以打人吗？” 　　叶九摇摇头，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了。 　　罗经理恐怕完全没意识到，幸好他带过来的这几个保安是复员军人，如果换成其他的保安，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全躺下了。 　　也许还包括他罗经理在内。 　　这个事，还得看毛老板的意见。 　　如果毛老板不肯罢休，说不得还是要把这个警察留下来的，等他们领导来了再看情况处理，就这么让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肯定不行。 　　罗经理向毛洪那边望过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刚才还在怒气冲冲告状的毛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语气：“啊？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谢谢谢谢，谢谢陈领导提醒，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毛老板对着电话好一通点头哈腰，很明显，电话那边的陈领导，并没有给他撑腰出气的打算，似乎还将他训斥了一顿。 　　细心的人还发现，毛总放下电话之后，抬手擦了额头一把。 　　也不知道擦的是水还是冷汗。 　　但他对叶九的态度，却发生了十分明显的转变。 　　“叶警官，对不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误会了误会了……” 　　毛老板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着叶九连声说道。 　　“毛总，想通了？” 　　叶九笑着问道。 　　“想通了想通了……哎呀，就是个误会，误会啊……叶警官不要介意。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找她们的麻烦了……” 　　“那就好。” 　　叶九点点头，再扭头看了面前依旧拦住去路的几位保安一眼。 　　“毛总，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没问题没问题，误会误会……” 　　“哎，你们干什么呢？拦住叶警官干什么？还不快让开？” 　　这一下，又变得声色俱厉了。 　　难道毛总也是属变色龙的？ 　　“快快，让开让开……” 　　罗经理也是个会川剧的，那脸变得比谁都快，立马就朝着几个保安吆喝起来，还不忘给叶九哥一个大大的笑脸，生怕叶九看不见似的。 　　这个戏法到底怎么变的，罗经理确实不明白，但有一点他确实很清楚的，那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原先想象中那种简单的小警察。 　　而是连毛老板都惹不起的人！ 　　难怪人家这么牛逼哄哄。 　　叶九再次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抬腿走人。 第253章 机关幼儿园出事了？ 　　滨江桃花坞小区。 　　听上去相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张菊作为邓子豪的前保姆现情人，带着女儿邓冬冬住在这里。说起来，这位张菊的档次虽然谈不上多高，在桃花坞小区，却算是个“名人”。 　　原因无他，张菊年轻漂亮，又喜欢打扮，而且还爱显摆。邓子豪没倒台的时候，对她比较宠爱，虽然没给她什么不动产，钱却是给得不少。 　　反正邓子豪有钱。 　　张菊正盘算着，要再给邓子豪生个儿子，这样就有资格分家产了。 　　别看张菊表面很时髦，实际上还是很传统的思维，觉得必须有儿子才能分家产，女儿怕是没那个资格。 　　谁知一不小心，邓子豪就进去了。 　　张菊也是郁闷得不行。 　　最关键的是，邓子豪留给她的钱并不太多。 　　以前邓子豪都是按月给她“付工资”，每个月往她存折里打个一两万块钱。在职工月平均工资不足一千元的时代，每个月一两万，绝对要算是非常豪奢了。 　　当然，相对于邓子豪的亿万家财来说，这都不叫事。 　　张菊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除了想再生个儿子继承邓子豪的一部分家产之外，倒也没想过要取代沈园的原配地位。 　　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桃花坞小区，邓子豪隔三岔五来过个夜，张菊觉得就挺好的。 　　张菊曾经也开过口，一次向邓子豪要几十万，但邓子豪没答应，只多给了她两万块，还训了她一顿。 　　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收着干什么？ 　　想倒贴小白脸？ 　　张菊也不敢再说。 　　她太了解邓子豪的性格了，霸道得很。跟着邓子豪这几年，日子是过得好，却也没少挨过打！ 　　要真是让邓子豪误会她想倒贴小白脸，那就会有大麻烦了。 　　邓子豪可不能容忍这个。 　　这下好了，眼看着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张菊也慌了神。 　　她文化程度不高，也没什么专业技能，要不然，以前也不会在邓子豪家做保姆。现如今断了经济来源，以后如何生活？ 　　最要命的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高端”的生活，让她回去过精打细算的苦日子，那真是要了亲命了。 　　试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可能对叶九有什么好脸色？ 　　叶九其实可以不来找她。 　　在他和邓子豪的“协议”之中，并不包括张菊和她女儿邓冬冬。张菊自以为邓子豪还是爱她的，但在邓子豪心里，从来都不过是将她当成一个玩物。 　　要不是她给邓子豪生了个女儿，只怕早就被邓子豪一脚踹了。 　　这些年，邓子豪玩过都女人还少吗？ 　　也没见谁有个长性。 　　叶九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了解一下张菊和邓冬冬都近况，等回到星州，顺便和邓子豪说说，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都效果。 　　攻克邓子豪这个堡垒，对专案组来说，已经是最后一块难啃的骨头了。 　　彻底拿下邓子豪，专案组的工作进度将大大加快。 　　事实证明，邓子豪还是“正确”的。 　　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找过张菊的麻烦，这些日子，唯一来找过张菊的就是警察。 　　其他人，似乎都对张菊不怎么感兴趣。 　　可能他们都知道，张菊在邓子豪对“体系”内，根本无关紧要。她又不是“昊天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懂事，对于昊天实业公司名下的财产，她没有任何处置权。 　　找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是跟邓子豪有很深的私仇，想要报复他。 　　在了解到张菊和女儿并没有受到滋扰之后，叶九就没有兴趣再待下去了。他甚至都没有再向张菊了解邓子豪都情况。 　　相信这些工作，其他同志早已经做过了。 　　叶九没必要多此一举。 　　倒是张菊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个，叶警官，邓子豪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叶九顿时就无语了。 　　敢情这位还等着邓子豪回家呢？ 　　这是有多法盲啊？ 　　你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公安机关和邓子豪开玩笑，请他过去喝茶聊天？ 　　不过叶的回答还是比较委婉，叶警官也并非对谁都硬邦邦的。 　　张菊到底不是犯罪分子。 　　“这就要看了，看法院最后怎么判。我们公安只负责办案，调查取证，最终判决是法院的工作。” 　　“那，两个月行不行？我这边都快没钱用了……” 　　张菊就满怀希望地问道。 　　叶九彻底被打败，正准备耐着性子给她做一做思想工作，比如“你还年轻”“自食其力”什么的，张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如果单看外表，张菊绝对是整个桃花坞小区最时尚的那一拨人之一。 　　用的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掌中宝手机，粉红色的，相当新潮。 　　“喂，你好……” 　　张菊一打开电话，马上就仰起头，收腹挺胸，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丝傲气，还说起了略带港味的“粤式普通话”。 　　这种港普，在2002年的内地，老时髦了！ 　　明明是个静江土鳖，也恨不得将舌头切掉一截来模仿港普的发音。 　　关键是有面子啊。 　　“哦，你好，是张老师啊？你好……” 　　张菊那种很不纯正的港普发音，让叶九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幼儿园出了事？” 　　下一刻，张菊就尖叫起来，脸色大变。 　　“出了什么事啊张老师，你别吓我啊……我家小冬瓜没事吧？啊？她没事吧？” 　　叶九不由得心中一跳，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菊的女儿邓冬冬可是在市里的机关幼儿园上学。 　　机关幼儿园能出什么事？ 　　差不多可以算是整个平安市最好的幼儿园了，在里面上学的孩子，基本上全都是市里面机关干部们的子女。 　　要不就是孙儿孙女。 　　“冬冬妈妈，你不要急，你家冬冬没事，就是，现在幼儿园出了点事情，院长让所有家长都过来，把自己小孩接回去……我这边还有很多电话要打呢，你快点过来吧，好吗？我先挂了啊，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张老师说着，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张菊二话不说，拔腿就向外边跑。 　　叶九也跟了上去。 第254章 幼儿园失踪案 　　桃花坞小区离市里机关大院还有一段距离，而机关幼儿园正好在桃花坞小区和机关大院之间，走路十几分钟可以到，开车只要几分钟。 　　张菊是骑车去的，一辆红色的女式摩托车。 　　至于邓子豪为什么不给她买一台小车，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张菊还没考到驾照呢？ 　　叶九开着警车跟在后边。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机关幼儿园门口已经人头涌动，热闹非凡了。一大堆家长聚集在幼儿园，呼儿唤女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张菊在幼儿园门口停下摩托，都来不及锁，就往幼儿园里冲，一边冲一边焦急万分地询问其他家长：“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听说幼儿园丢了个孩子……” 　　另一位家长回答他。 　　叶九也停好车跟了上来，发现围在幼儿园门口的家长大多有了一定的年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居多。 　　今天不是周末，眼下也不是中午休息时间，得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大多数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父母反倒是少数。 　　毕竟像张菊这样的全职妈妈还是为数不多。 　　“啊？丢了个孩子？丢了谁家的孩子？” 　　张菊更是大惊失色。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张老师告诉她，她家冬冬没事，但在没有亲眼见到孩子之前，张菊这心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那个家长忽然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听说丢的是严市长家里的孩子……” 　　“啊？” 　　张菊顿时大吃一惊。 　　“严市长家里的孩子？就是，就是市里那个严市长？” 　　那个家长就点点头，说道：“当然是他了，我们平安，就只有一个副市长姓严……” 　　叶九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 　　记起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个案子，那就是严市长的小孩，在幼儿园失踪的案件。当时这个案子，在平安市引发了很大的轰动。 　　要说小孩失踪的案件，这些年平安经常发生，还有年轻姑娘少妇失踪的案件也不少。 　　多数失踪案，都和人贩子有关。 　　眼下这个时间段，正是人贩子最猖獗的时候。 　　不过在叶九的记忆中，人贩子就没有不猖獗的时候！ 　　几乎每个地方，每年都要发生儿童，年轻女性被诱骗被拐卖的事件。也不完全是人贩子所为，还有一部分儿童失踪，是乞丐团伙所为。 　　诱拐乃至强抢儿童，进行残害之后，四处行乞，牟取暴利，这样恶劣的犯罪团伙，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曾经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 　　机关幼儿园儿童失踪案之所以会引起巨大的轰动，主要还是和当事人的身份地位有莫大的关系。 　　堂堂副市长的小孩，在机关幼儿园失踪，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这样都新闻，历来是传播得最快的。 　　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新闻，在平安市的大街小巷里传播开去，引发热议。 　　“只丢了一个孩子吗？” 　　张菊又急急问道。 　　“不知道啊，不知道丢了几个……” 　　那个家长也是满脸焦虑之色，不断伸长脖子往园里张望。 　　此时此刻，每个家长的心情都是差不多的，总要亲眼见到自家孩子才会真正放心。 　　张菊急急向门口挤去，一边挤一边叫道：“让一让，让一让，我要进去接孩子……” 　　门口汇聚的家长实在太多，再加上一大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早已将这一带围得水泄不通，张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挤不进去。 　　“哎呀，你挤什么挤啊，没看到大家都在这里等着呢……” 　　一个家长被张菊挤得不耐烦了，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我要进去接孩子！” 　　张菊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呛了她一句。 　　“谁不是在这里接孩子啊？” 　　那个家长声音比她更大。 　　“要排队，懂吗？一个个叫进去。叫到你了你才能进去。真是的，挤什么挤？” 　　那个家长瞥她一眼，鄙视地说道。 　　张菊涨的脸红脖子粗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搁在以前，张菊哪里会这样好脾气？ 　　早就和她吵起来了。 　　那时候有邓子豪撑腰，谁怕谁啊？ 　　现在情况不同了，邓子豪都关在牢里，张菊心里头先就怯了三分，行事作风也比以前低调得多了。 　　没靠山了啊！ 　　见了这乱泱泱都样子，叶九禁不住摇了摇头，转身就朝别处走去。 　　他得进去看看，了解一下案情。 　　尽管机关幼儿园这一带不是他的辖区，他一个乡镇派出所的刑警，管不到这里的案子，但既然撞上了，那还是要进去了解了解。 　　就这么走了，叶九没办法说服自己。 　　只不过瞧幼儿园门口这个情形，叶九估计就算自己亮出警官证，要分开人群挤进去，也得费老鼻子的劲头。 　　还是另辟蹊径好了。 　　机关幼儿园的围墙只有不到两米高，其中不少地方还不是砖墙，而是铁栏杆。这样的高度，对普通人而言当然很难逾越，对叶九这样特战队员出身的人来说，基本就形同虚设了。 　　叶九只是想要找一段没人的地方翻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翻墙进入，是有点不妥，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惊诧和喧哗。 　　倘若别人有样学样，也翻起了围墙，那就不好了。 　　万一要是摔伤一两个，说不定还要追究他这个始作俑者的责任呢。 　　机关幼儿园很大，占地面积广阔，除了刚才那个正门，还有两扇侧门，开在不同的方向，面对不同的道路。 　　但此刻每个出口前都是人头乱晃，无数焦急不安的家长，想要挤进去。 　　叶九很快就在正门左侧大约三百多米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这个地方是一个小土包，高度还要超出围墙，小土包上有一些不算高大粗壮的小树木，茅草森森。 　　因为附近没有道路，所以这里相当僻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而且这地方正处于视线死角位置，前后左右都无人关注这边。 　　叶九随即攀上了小土包，准备从这里跳进院内。 　　但是刚一登上小土包，叶九便停止了动作，双眼盯住脚下，微微眯缝起来，似乎有所发现…… 第255章 严副市长 　　叶九发现都是两个新鲜的脚印。 　　这两天平安市区并没有降雨，这个小土包相对来说，也比较干燥，但在临近围墙的一侧，却有一处小小的低洼之地。洼地里虽然已经没有积水，泥土却比较松软。 　　叶九看到的脚印，就在这处洼地之中。 　　根据叶九的经验判断，这两处脚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说明不久前，曾有人到过这个土包处。 　　叶九伸出手指，简单丈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 　　大约是二十五公分到二十六公分之间，换算成鞋码，应该是四十码到四十二码。 　　运动鞋。 　　这个码子，可以推断出留下脚印的人，应该是一个成年男子。 　　一般来说，女性不穿这么大码的鞋子。 　　当然，用手指粗略量出来的长度，误差肯定是必不可免的。但叶九很自信，误差不会超过半厘米。 　　老刑警都有这种本事。 　　但叶九也没办法从脚印的深度来推断此人的体重。 　　这需要更加精准的测量和计算。 　　大概加估计的话，这个人的体重可能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五十斤之间。 　　叶九立即就警惕起来，开始仔细在小土包上进行勘查。 　　遗憾的是，小土包上没有其他痕迹留下。 　　如果不久前真有人在这里出现过，那么他的后续的脚印很容易被土包上茂森的茅草所掩盖。 　　叶九仔细勘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痕迹，这才从土包的一侧，翻下了围墙。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幼儿园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别重点保护的单位，安保措施并不如何的严密。这长长的围墙和栏杆，其实主要还是防止小朋友们跑出去。 　　至于外边的人，没事翻墙跑进幼儿园来做什么？ 　　又没什么贵重物品值得偷盗。 　　要说幼儿园最值钱的，那就只有那些孩子了。 　　只是在此之前，机关幼儿园从来都不曾发生过孩子失踪事件，所以也就无人特别在意安保方面的问题。 　　也许今天这个案子发生之后，他们会特别注重安保了吧？ 　　失踪的可是严市长的小孩。 　　对严市长的情况，叶九了解一些。 　　严市长大名严为国，曾经担任过县委一把，出任副市长之前，是百花区一把手。 　　平安市一共三个市辖区，阳关区，百花区，昌安区。百花区位列其中，重要性可想而知。严为国出任过县委一把，区委一把，在平安市高层大人物之中，自然也算是很有实力的一员。 　　目前在市府几位副市长之中，位列第三，仅次于常务副市长的排名。 　　而且他分管的，正是教育这一块。 　　机关幼儿园刚好是在他的领导之下。 　　这位严副市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高位，自然不可能太年轻了，四十岁总是有的，具体多大年纪，老实说，叶九也不清楚。 　　他只是一个基层的普通刑警，严副市长这样的大人物，离他有点远。 　　他自然也不大可能对严副市长的个人情况太过关注。 　　年过四十的严副市长，为什么还有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上幼儿园呢？ 　　对这个情况，叶九倒是略知一二。 　　这一切，源于数年前的一起车祸。 　　那个时候，严为国还是下边县里的一把手，他的妻子因为一起车祸过世，严为国一下子就成为了“鳏夫”。 　　当然，作为领导，严书记身边不能长时间无人照顾，这会严重影响领导的工作。 　　当领导要将大量的时间花费在日常家务这种事情上边的时候，就没办法集中精力和时间去处理大事了。 　　对工作自然是很不利的。 　　严书记的妻子刚刚过世没多久，就有很多热心人给他做起了红娘。 　　社会上有句玩笑话，说人到中年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这当然是扯淡，完全要不得。 　　是对成功男士，尤其是场面上大人物的“污蔑”。 　　人家就算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绝不会说出来…… 　　不过事实上，严书记确实很快就再次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娶了个比自己年轻很多岁的机关女干部做第二任妻子。 　　说起这位机关女干部，据说也不是一般的来头。 　　她并不是未婚的姑娘，而是一位“寡妇”。 　　三年前丈夫因病过世。 　　说起来，和严书记也是同病相怜。 　　这位机关女干部，在严为国那些对象中，论身材论长相论学识，都没有任何优势，甚至论年纪都没有优势。 　　热心人给严为国介绍都对象，大多数都是未婚都漂亮姑娘。 　　县委一哥啊！ 　　一婚也就算了，当时还没这么显赫，找老婆都要求自然不能太高，过得去就行。 　　这不二婚了么？ 　　已经身居高位，手握重权，那就绝对不能马虎。 　　你说你给严书记介绍个寡妇，是几个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人家严书记死了老婆就只能娶个死了老公的？ 　　还想不想混了？ 　　结果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严书记还真就娶了这个身材长相学识都毫不出众的寡妇。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位寡居的机关女干部，娘家哥哥是某位省里大佬的秘书。 　　对于场面上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了。 　　果然，严书记新娶之后，没多久就从下边县里调任百花区一把手。 　　看上去这只是一个平调，并没有提拔。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曲线救国，算是重用了。三个市辖区，通常会有一位一把手会进市里的常委班子。 　　严为国就是瞄着这个位置去的。 　　在这种事情上，他那个新任大舅子一定能帮得上忙。 　　几年之后，严为国虽然没能进市里班子，到底也官升一级，成为了副市长。 　　这中间的种种奥妙，叶九一个小小的基层警察，哪里能够理解？ 　　自然也是当作传奇故事来听的了。 　　叶九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和严为国发生交集。 　　毫无疑问，幼儿园失踪的孩子，如果真是严为国的小孩，那肯定是和后来这位老婆生的。 　　中年得子，严副市长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和宠爱，可想而知。 　　结果居然在幼儿园失踪了。 　　真不知道这当儿的严副市长，会愤怒到何种地步。 　　估计幼儿园的领导和办案的警察都够呛的。 第256章 怒发如狂 　　叶九的猜测一点没错。 　　此刻严副市长已经赶到了幼儿园，正在幼儿园的员工会议室大发雷霆。 　　机关幼儿园的规模，远不是普通幼儿园可比的，不但占地广阔，并且有一整栋办公大楼。他们园区内有七八百个孩子，数十名教职员工，日常管理本就是个很繁杂的工作。 　　和外边一座小学比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般的小学，远远没有他们这样的条件。 　　二楼大会议室足足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开会，此时幼儿园的领导，小一班的班主任等人，都垂首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神态也和幼儿园的领导和老师差不多，一个个低眉垂目，神态恭谨小心。 　　“怎么回事？” 　　严副市长大声咆哮。 　　“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豆豆到底怎么不见的？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孩子？” 　　严副市长四十几岁，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皮鞋铮亮，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和他的皮鞋一样油光发亮。四方脸，大耳朵，相貌堂堂。原本是一位很有威严的领导，只不过此刻显得十分的气急败坏，风度上边，自然是差了许多。 　　考虑到他的孩子莫名其妙失踪了，急怒攻心也能理解。 　　搁谁身上，这当儿风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奇怪的是，叶九并没有看到严副市长的爱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省里大领导秘书的妹妹，照理，孩子不见了，当妈的该同样着急上火才对。 　　也许是还没赶过来吧。 　　叶九这么想。 　　他刚才从围墙上翻进院子，直接就来到了二楼大会议室，压根没人询问他。 　　这时候一切都乱套了，谁会去在意一个不相干的人？ 　　会议室里人员也不少，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严副市长身上，对于身边忽然多出来的这么一个人，根本没谁注意。 　　叶九也乐得在一边旁听，了解情况。 　　“严，严市长，这个情况，我们，我们真的不清楚啊……” 　　幼儿园的园长壮起胆子，嗫嚅着说道。 　　园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同志，衣着打扮和机关的女干部差不多，你要是在别的地方碰到她，一准会将她当成哪个单位的女领导，绝不会想到她是幼儿园的园长。 　　事实上，机关幼儿园的园长也确实是领导，有级别的，级别还不低——正科级！ 　　直接隶属市里办公室管辖。 　　真要是哪天，园长调去哪个县里或者市局里担任了领导，一点都不奇怪。 　　在官本位国家，一切待遇都是按照你的级别来的。 　　“什么叫不清楚？” 　　严副市长咆哮如雷。 　　“一个大活人，在你们幼儿园不见了，你们居然不清楚？” 　　也不怪严副市长这么生气，园长这个回答，确实不像话。 　　孩子，人家是给你送到幼儿园来了，然后现在莫名其妙不见了，你们却说不清楚，换谁都不能接受这个解释。 　　“不是不是，严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园长吓得脸色煞白，急急忙忙地说道，平时挺干练的一个人，这会儿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是什么意思？” 　　严副市长又咆哮着打断了她，叫道。 　　“去找。” 　　“你们马上去给我找人，马上去找。不可能不见了的！” 　　幼儿园园长满嘴发苦，一张脸更是变成了苦瓜——我的祖宗，你以为我们没找过吗？在发现严副市长的小孩不见的时候，整个幼儿园都差点被翻过来了！ 　　不要说是你严市长的孩子不见了我们得满世界去找，就算是其他人的孩子不见了，我们也一样会去找啊！ 　　机关幼儿园，顾名思义，这里面的孩子，都是机关干部的小孩，要不就是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谁家的家长都轻易得罪不得。 　　原本，机关幼儿园是不对外招生的，能送进这里来的，一般都是大有来头的人。 　　比如邓冬冬，就是邓子豪的女儿。 　　其他少量外招的孩子，大都有着差不多的身份。 　　非富即贵！ 　　“我们，我们到处都找过了……孩子，豆豆，吃中饭都时候还在，睡午觉都时候也在，这是肯定无疑的……” 　　园长努力向严为国解释。 　　“那现在呢？现在豆豆在哪里？在哪里？啊？” 　　“你们必须把人找出来，必须找出来！” 　　“要不然，我，我……哼！” 　　严副市长咬牙切齿，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幼儿园园长几乎要哭出来了，求援似的望向斜对面的一个警察。 　　这位警察三十几岁，挂着一级警司的牌子，短袖夏装的背心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会议室都空调已经开到了最大，但每个人依旧都感到燥热难当。 　　见到园长求援的眼神，一级警司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严市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按照流程来……先调查清楚情况再说，你看呢？” 　　这位一级警司，是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接到幼儿园的报警电话，第一时间带着几个人赶过来，还没开始勘查现场，严副市长就到了，好一顿怒火雷霆，将他们都训懵了。 　　但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倒不完全是为了“救”幼儿园园长，关键还是时间。 　　耽搁不起啊！ 　　这种儿童失踪案，破案的难度一贯很大，不少案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去追查，不少失踪案最终都变成了悬案。 　　严副市长不管不顾地在这里大发雷霆，耽误的，可都是最宝贵的破案时间。 　　如果孩子不是自己走失了，而是被犯罪分子拐走，那案发的这几个小时，是最重要的，越往后拖，破案的几率越低。 　　只要有过类似经验的警察都很清楚这一点。 　　“去调查啊，马上就去调查啊，你们还愣着干嘛？” 　　严副市长又是一阵咆哮。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调查……” 　　一级警司一叠声地答应，正准备转身离去，严副市长又叫住了他。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派出所还是分局的？” 　　机关幼儿园正在百花区的辖区之内。 　　“报告严市长，我们是派出所的，常青派出所……” 　　“那你们所长呢？怎么没来？” 　　“打电话！” 　　“马上打电话，给你们分局，市局打电话，让他们派最厉害的刑警过来！” 　　“马上！” 第257章 刑警大队长 　　“严市长，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 　　一级警司说道。 　　这个其实不用严副市长吩咐，出了这么大的事，派出所肯定是第一时间向分局和市局汇报的。 　　谁愿意担这么大的责任？ 　　正说话间，外边响起了警笛的鸣叫声。 　　很快，六七名警察来到了大会议室。 　　为首之人，大约四十岁年纪，挂着三级警督的肩章，板寸头，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见到这个人，一级警司立即上前敬礼：“梁大！” 　　对这位三级警督，叶九也是熟悉的。 　　梁文武，百花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长。 　　在叶九的记忆之中，他和这位梁大队长曾经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在平安市局刑警支队，梁文武是副支队长，而叶九则是刑警支队的队员。 　　叶九对梁文武的印象比较一般。 　　不可否认，梁文武是个有本事的，没本事的话，他也当不了刑警大队长。 　　任谁都知道，公安局内部，排在第一的业务部门，就是刑警队。 　　其他大队，科室的负责人，还有可能滥竽充数，混混资历，刑警大队，禁毒大队，治安大队这些重要的业务单位，绝不是混资历的好地方。 　　尤其当大队长的人，没几分实实在在的本事，是真的搞不定。 　　梁文武这个人，本事大，脾气更大。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特别的刚愎自用。 　　不管干什么，只要他在场，大家伙儿就必须按照他的规矩来，谁要是敢跟他拧着，他一准对你不客气。 　　在刑警支队共事的时候，叶九没少和他顶撞过。 　　你脾气大，叶九哥脾气也不小。 　　你本事大，叶九哥难道就是吃干饭的？ 　　“什么情况？” 　　梁文武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问道。 　　甚至对站在那边的严副市长都不看一眼。 　　“梁大，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也是才接到幼儿园报案赶过来的，报告有孩子失踪，失踪者叫严子介，小名豆豆，今年四岁，小一班学生，是严副市长的小孩……据幼儿园老师反映，今天早上，严子介是由保姆送过来的，上午在幼儿园，早上十点钟左右，出园活动过一个多小时……” 　　“活动地点，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百花公园，幼儿园老师组织孩子们在公园唱歌跳舞，还做了小游戏。大约十一点半，回到幼儿园。” 　　“中午在幼儿园吃午饭，然后午睡。” 　　“午睡之后，就发现严子介不见了，幼儿园找了一阵没找到，报了案……” 　　一级警司言简意赅地向梁文武汇报了基本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严副市长难得地没有咆哮。 　　显然他也知道，大发雷霆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这当儿，还得依靠专业刑警来解决问题。 　　梁文武点了点头，这才走到严为国面前，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严市长，百花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梁文武！请你指示！” 　　梁文武认识严为国。 　　在升任副市长之前，严为国曾经是百花区的一把手，身为百花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长，梁文武见过这位前任区委一哥。 　　“梁大队长，你们来了就好，马上破案，把孩子找回来！” 　　严为国沉声说道，过了最初的愤怒期，严为国逐渐恢复了大人物应有的冷静态度。 　　“好的，严市长，我们这就开始破案……” 　　梁文武也不多话，随即切入技术模式。 　　“哪位是幼儿园负责人，哪位是小一班严子介小朋友的班主任老师？” 　　园长和班主任答应了一声，各自暗暗舒了口气。 　　只要刑警们赶过来了就好，她们承受的压力，总算有人可以分担了。当然，还要看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如何。倘若孩子顺利找回，那么还好，最多也就是挨个批评，吃顿训斥，万一孩子找不回来，那麻烦才刚刚开始呢！ 　　严市长和他那位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据他们所知，严市长和前妻生了个女儿，所以对这个小儿子宝贝得不行。 　　中年得子啊！ 　　“先确认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严子介小朋友不见的？” 　　梁文武板着脸问道。 　　园长就看了班主任老师一眼。 　　班主任是个女孩，大约二十岁出头，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满脸都是泪痕，眼泪汪汪地说道：“是，是在午睡之后，下午继续上课的时候，发现豆豆不见了……” 　　“你确定？” 　　梁文武紧盯着问了一句。 　　“……确定！”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发现严子介失踪，她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实话说，对很多事情，她还真没办法确定。 　　但这个时候，又必须这么讲。 　　要不然，她的责任就太大了！ 　　身为班主任，她是这个事件毫无争议的第一责任人。所有的情况，都要在她这里落实。 　　显然班主任的犹豫，让梁文武心里不踏实了，双眉一皱，问道：“你再好好想一想，你们上午去公园活动的时候，严子介到底在不在？他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回幼儿园？” 　　直觉上，梁文武觉得孩子在公园走失的可能性很大。 　　幼儿园是个相对封闭的场所，如果此案真是人贩子所为，那么他们在幼儿园内偷走小孩的难度，很明显比在公园下手的难度要大一些。 　　公园是开放式的，人来人往，几十个孩子，只有几个老师照看，一个不小心，孩子就有可能被人拐走。 　　“有！” 　　这回班主任老师没有迟疑，立即点头。 　　尽管班上的几十个小朋友都是大有来头，但现任副市长的儿子就这一个，所以豆豆一直都是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况且这个孩子比较调皮，好动，班主任老师就更加关注他。 　　她记得很清楚，几十个孩子出去，都带回来了的。 　　“吃中饭的时候，我还专门给他擦了嘴巴……” 　　班主任老师又加上一句，偷偷瞥了旁边站着的严副市长一眼。 　　这自然是告诉严副市长，对您的小孩，我一直都很用心照顾的…… 　　而且，如果孩子是在幼儿园不见的，那她的责任相对来说，就要轻得多了。幼儿园的安全，不能由她一个人来负责。 第258章 甘塘派出所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睡午觉的时候，你去看过没有？严子介有没有在？” 　　梁文武继续问道。 　　班主任老师迟疑了起来，半晌才说道：“我去看了……没特别注意……” 　　原本她是想要给梁文武一个肯定答复的，但中午午睡的时候，她自己也在休息，没怎么注意午睡室那边的情况。 　　她如果给了肯定的答复，万一误导了警察，怎么办？ 　　她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本来他们幼儿园是有规定，中午孩子们午休的时候，老师是不允许睡觉的，要随时关注孩子们的情况。 　　毕竟都是几岁的幼儿，自理能力极差。 　　但通常情况下，老师们中午其实也在睡觉，这大热天的，谁不困啊？ 　　机关幼儿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老师们自然也不会一天到晚紧绷着，没那个必要嘛。 　　谁知道…… 　　唉！ 　　这种情况，不出问题那是什么事都没有，基本上不会有人来追究你们中午为什么会睡觉。可现在出了这么大都问题，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梁文武点点头，继续问道：“午睡之后多长时间，你们才发现严子介不见的？” 　　班主任马上答道：“大概两点四十左右……我们午睡是到两点半结束的。” 　　梁文武蹙眉想了想，随即转向一级警司：“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进行现场勘查？” 　　一级警司有点尴尬地说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做这些工作……” 　　“胡闹！” 　　梁文武一声呵斥，满脸怒色。 　　“这个能耽搁吗？马上行动！” 　　“是……” 　　“梁大！” 　　叶九忽然开口说道。 　　之所以到现在才开口，叶九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案情基本情况，这样才能在脑海里有一个基本的轮廓，这是案件侦破的前提。 　　没了解详细情况就胡乱发表意见，不是优秀刑警的习惯。 　　现在既然梁文武要开始现场勘查，叶九觉得有必要开口了。 　　梁文武霍地转身盯住了他。 　　叶九抬手给他敬了个礼，说道：“梁大，我是叶九，甘塘派出所的，我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梁文武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甘塘派出所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脸的怒气。 　　发生了这种事，梁大对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别看梁文武现在很镇定，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情麻烦大了。今后这段时间，他们刑警大队肯定要以这个案子为主。其他任何工作都必须先放下来。 　　关键是，这种案子很难破。 　　因为根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如果这个案子真是人贩子所为，在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成为悬案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问题在于，这是严市长的小孩啊！ 　　你找不到孩子，宣布成为悬案，那也得严市长答应才行。 　　如果他们不能顺利破案，将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你说这种时候，你一个乡镇派出所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我到这边来有点事，刚好听说机关幼儿园发生了这个事，就过来看看……我刚才在幼儿园大门西侧，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发现一个小土包上边，有新鲜的脚印痕迹……” 　　照理，叶九给他提供这样重要的情况，应该能引起梁文武高度的重视，关键在于叶九蹙眉的那个动作被梁文武看到了，心里头非常不爽。 　　你蹙眉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我啊？ 　　对我有意见？ 　　不过梁文武还是对一名刑警说道：“你跟他去看看。”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那名刑警立即走过去，很警惕地看了叶九一眼，叶九没穿警服，面相又显嫩，看着实在不怎么像是同行。 　　也不知道他在甘塘派出所干什么的，可能是实习生吧。 　　甘塘所那种乡下地方，应该没有专门的片警。 　　实话说，在公安系统内部，是很注重资历的，甚至有一定的“地域区别”，城区的警察自然而然的觉得比乡镇警察更高一个档次，起码见多识广，办惯了大案子。哪里像乡镇派出所，每天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甘塘派出所是个例外。 　　这段时间，整个平安市公安系统，闹腾得最欢的就是甘塘派出所了。 　　一连办了两个大案子。 　　但这不包括叶九在内。 　　2002年，网络才刚刚起步，远远未到后世那么发达的程度。叶九“崛起”的时间太短，“威名”暂时还没有在公安系统传开。 　　他在专案组立的那个二等功，暂时也没有对外宣传。 　　阳关分局的人或许对叶九的大名有所耳闻，百花分局这边就不见得了。 　　公安系统内部，尤其是刑警系统，本就不是个小道消息容易流传的地方。至少百花分局刑警大队这几个人，可都没怎么听说过叶九哥的“赫赫威名”。 　　“走吧，你在哪里发现的痕迹？” 　　那名刑警走到叶九身边，也不和他握手，径直说道。 　　叶九也不多言，点点头就往外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小土包附近，刑警眼睛四下一扫，蹙眉说道：“没什么痕迹啊？” 　　叶九朝围墙外边一指，说道：“就在那上边，两个脚印，很明显是新鲜留下来的。上去看看吧。” 　　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微微一颔首，就向门口走去。 　　这道围栏不算太高，真要想攀援上去，难度不大。 　　不过从这里攀登上去，就有可能破坏现场了。 　　身为自身刑警，自然不可能做这样毫无常识的事情。 　　有警察领头，两人很轻易就从侧门分开人群，转到了小土包之上。 　　百花分局这位刑警对现场的勘查并未比叶九获得更多的线索，片刻后，他站起身来，问了叶九一句：“你怎么看？” 　　“如果是人贩子作案，那么很有可能是从这个位置把孩子弄出去的。你看，这里基本是死角，没什么人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叶九指了指周边的环境，说道。 　　刑警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案子，怕是没这么简单……” 　　叶九略感诧异，问道：“为什么？” 　　刑警再看他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跳下土包，径直走了。 　　叶九顿时就闷了一下。 　　其实也不怪百花分局刑警队这帮人对他如此冷淡，关键这案子太敏感了，严副市长的孩子在幼儿园失踪，别的孩子都没事。 　　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蹊跷吗？ 　　万一有什么“内幕”呢？ 　　这样的事情，小警察谁愿意牵扯进去啊！ 第259章 你谁啊你？ 　　等他们回到大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只剩下梁文武和另一名女警在继续询问情况，其他警察，包括派出所那几位，都已经分头行动，找人核实情况去了。 　　“怎么样？” 　　看到叶九和那名刑警进门，梁文武问了一句。 　　那名刑警摇了摇头，说道：“确实有两个脚印，哪里也是死角，从脚印的大小长短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留下来的……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线索。” 　　梁文武点点头，不再询问。 　　幼儿园这么大，围墙外边出现两个脚印，实在太正常了，并没有太大的追查价值。 　　而且，纵算真是犯罪嫌疑人留下来的脚印，意义也不大。你总不能凭着两个脚印就能把人找出来吧？ 　　平安市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几十万常住人口是有的，加上流动人口，怕不得有五十万人以上。 　　脚印不像指纹之类的证据，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 　　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有可能是那两个脚印的主人。 　　“严市长，根据目前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案子不排除内部人员勾结外人作案的嫌疑，所以，我们认为有必要立即成立专案组，开展全面的调查。” 　　梁文武对严为国说道，措辞很谨慎。 　　“可以。” 　　严为国立即点头。 　　“你们马上成立专案组……对了，你们局领导怎么还没来？” 　　严为国很不爽地追问道。 　　虽然他也知道，破案主要还得靠刑警大队的力量，百花分局的局长政委就算赶到了，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当领导的，谁不在乎这个？ 　　再说了，百花分局的局长政委尽管不能直接参与第一线的侦破工作，最起码他们可以为刑警大队的人提供后勤支援，在人员物质的调度上，优先保证专案组。 　　不但百花分局的领导应该高度重视这个问题，平安市局的领导也必须高度重视此案。 　　此刻的严副市长，恨不得全市所有的警力都集中到这个案子上来。 　　“哦，我们是最先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刘局长康政委他们应该马上就会赶过来了……请严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办这个案子。” 　　严为国微微颔首，似乎对梁文武这个态度还算满意，不过还是板着脸说道：“梁大队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把我小孩找到，并且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梁文武就略略窒了一下，满嘴发苦。 　　这个我怎么给你保证啊？ 　　现在完全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连一点眉目都没有，谁敢给你打包票？ 　　可这话，梁文武还不能说出来，只能憋在肚子里。 　　幸好很快就有人给他解了围。 　　几分钟之后，警车鸣响，一大堆警察匆匆赶到。 　　为首的两位，也算是叶九的“熟人”。 　　走在靠前位置的那位，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便装，大背头，和严为国一样，短袖白衬衫，黑西裤，皮鞋铮亮，脚步匆匆，正是百花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分局局长刘高。紧随其后的，则是挂着一级警督肩章的分局二把手，政委康伟成。 　　两人都是急匆匆的，一头大汗。 　　也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在叶九的脑海中，另一个时空的叶九，曾经在百花区刑警大队工作过一段时间，对这两位当然是很熟悉了。 　　但刘高和康伟成并不是走在大队人马最前边的。 　　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位女同志。 　　月白色短袖t恤衫，黑色直筒裤，大约三十二三岁年纪，长相一般，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脑袋高高扬起，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那种及其自信甚至是有点自负的性格。 　　往往这种人也是特别有底气的。 　　叶九不认识她，但见了这个架势，立马就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严为国的爱人，严子介的妈妈，传说中有一个给省里大领导当秘书的哥哥。 　　见到她的长相和身材，叶九相信，那个传言应该不是假的。 　　要不然，严为国还真不大可能娶她当第二任妻子。 　　多少年轻漂亮的未婚姑娘等着他挑选呢！ 　　果然，这位女同志旋风一般冲进了会议室，一进门就冲着严副市长大喊：“老严，豆豆呢？豆豆在哪里？” 　　严为国脸色略略一变，急忙迎上去，安慰道：“安婷，你别急，公安的同志都来了，大家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安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益发尖利无比，整张脸都扭曲了。 　　“啊，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孩子？” 　　“啊？” 　　“怎么搞的？” 　　“幼儿园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机关幼儿园，连个孩子都守不住？搞什么？” 　　安婷这一顿大吼，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连严副市长都插不进去。 　　“刘局长，快，把这里所有人都抓起来，好好审问，一定是他们的问题……” 　　“一定是！” 　　安婷随即转向刘高，叫道。 　　“我就不信，我家豆豆是无缘无故失踪的，肯定有内应，内外勾结，想要害我家豆豆……害我家老严！” 　　不少人都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夫人这话说得就重了。 　　这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市里面的“场面博弈”啊！ 　　梁文武却轻轻一扬眉毛，显然安婷这个话，他并不认为是完全的无稽之谈。事实上，他刚才就有这样的想法。机关幼儿园那么多孩子，别的孩子都没事，独独就是严副市长的孩子不见了，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蹊跷之处？ 　　如果说人贩子真是随机作案，无巧不巧的把严副市长的小孩给拐走了，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身为自身刑警，梁文武从来不相信太巧合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话，梁文武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要说也是私下里单独和严为国说。公然说出来，后果太严重了。 　　“安主任安主任，冷静，冷静……” 　　刘高满头大汗，急急忙忙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完全理解安婷的心情，但案子既然发生了，那还得照着规矩来。任性而为，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糟糕。 　　说起来，刘高还是很有应变之才的，安慰了安婷一句，马上就面向严为国说道：“书记，你看，是不是马上开个会，商量一下？” 　　他是在严为国担任百花区书记的时候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来的，纵算还谈不上是严为国的嫡系心腹，彼此之间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所以他还是习惯成自然地称呼严为国为“书记”。 　　“可以，马上开会。” 　　严为国已经基本冷静下来，立马点头同意。 　　“好的好的……” 　　刘高轻轻舒了口气。 　　只要严为国冷静下来了就好办，要不然，还得先挨一顿训斥。 　　“快，马上准备开会……” 　　“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循声望去，目光全部落在了叶九脸上，每个人的眼里都满是惊诧之色。 　　你特么谁啊？ 第260章 这个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叶九毫不在意大伙的目光，直接对刘高说道：“刘局，目前这个案子，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个是人贩子团伙作案，第二则是乞丐团伙作案。这两种团伙，都喜欢对孩子下手，现在重要的是要封锁市区通往外界的各个通道，防止他们把孩子带出本市。真要是那样的话，追查起来，难度就太大了。” 　　“我建议，立即全市布控。” 　　“其他的线索，我们可以慢慢找。” 　　原本叶九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这很得罪人。 　　百花分局局长，政委，刑警大队长都在，轮到你说话了？ 　　你说你要是百花分局对刑警，那也就算了，虽然僭越一点，到底算是自己人。但你是阳关分局的人好吗？ 　　而且还是乡镇派出所的！ 　　你出什么风头？ 　　实在这个案子，有其特殊性，必须争分夺秒。 　　万一让犯罪分子带着孩子跑了，追查起来真是千难万难。到时候，不要说百花分局这些领导没办法向严副市长交代，就算是市局领导，也一样要吃挂落。 　　不过叶九还是恪守着一定的规矩，这话是对刘高说的，不是对严为国说的。 　　“对，就按照他说的办！” 　　还没等刘高开口，安婷已经嚷嚷起来。 　　实话说，她也不知道叶九是谁，就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现在她恨不得全市每个人都行动起来，帮她找孩子！ 　　至于叶九是谁，一点不重要。 　　“你是哪位？” 　　刘高简直有点莫名其妙，禁不住问道。 　　“报告刘局，我叫叶九，阳关分局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 　　叶九向刘高立正，举手敬礼，一丝不苟。 　　“你就是叶九？” 　　显然，刘高听说过他的名字。 　　毕竟他的身份地位和梁文武不同，梁文武是纯粹的技术干部，对场面上的大事不感兴趣。但刘高不一样，对目前市里场面上发生的一连串大地震，十分关注。 　　不关注不行啊。 　　邓子豪突然垮台，牵涉到太多大人物了。 　　说平安市场面上面临着大洗牌，也不算多么夸张。就刘高所知，至少好几位重量级大人物要受到“邓子豪案”的牵连，可能还不仅仅是挨处分那么简单，搞不好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这其中，就包括政法系统都大人物。 　　这些年，邓子豪做事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背后不可能没有政法系统的强力人物撑腰。 　　而叶九正是“邓子豪案”的关键人物。 　　没有这个最基层小警察的坚持和担当，邓子豪不可能这么快垮台。 　　只是刘高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机关幼儿园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报告刘局，我就是叶九。” 　　严为国忽然插口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依据？” 　　看得出来，严副市长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充满疑虑，还有一种很明显的，丝毫也不曾掩饰的反感。 　　可以说，现在整个平安市高层的大人物，基本上对叶九都没什么好感。 　　因为他把一切都搞乱了。 　　如果不是他，邓子豪还好好的，那些和邓子豪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大人物自然也是好好的，一点都不用担心受到牵连。 　　就不知道严为国和邓子豪的关系如何，是不是在邓子豪那张关系网上，占据着比较重要的位置。 　　不过从严为国的履历来看，他和邓子豪的交集应该不多。 　　他先后担任过县，区的一把手，都和邓子豪没多大的关系，升任副市长之后，也没有分管煤炭行业和政法口，邓子豪不必刻意拉拢他。 　　所以严为国对叶九的反感，更多的应该是出自于某种上位者的本能。 　　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本能地反感一切不受掌控的人和事。 　　对待刺头，上级领导的态度，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严为国也并不认为，叶九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警察，在办案的水平上，能胜过了刘高，梁文武这些老警察。 　　这个东西，要靠经验来累积的。 　　“报告严市长，分析推理。” 　　叶九简单地答道，对严市长眼里显而易见的反感，叶九哥只能当作没看见。 　　他总不能在这里扮演一个“神棍”吧？ 　　而且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去计较顶撞一位副市长。 　　叶九哥虽然脾气不好，却并不是个二傻子。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还是搞得清楚状况的。 　　严为国点点头，随即不再搭理叶九，径直对刘高说道：“老刘，你们开始吧。” 　　“是，书记。” 　　刘高也不再搭理叶九，自顾自对随行的百花分局警察们下达了“马上开会”的指示。 　　“老严，我觉得这个小同志说的话有道理啊，马上全市布控吧……” 　　只有安婷还“站在”叶九那一边，对严为国说道。 　　当然，也不是说她就无条件相信叶九，主要还是她觉得叶九的建议很正确。不管你们要这么破这个案子，找回我家小孩才是关键好吧？ 　　全市布控，防止犯罪分子带着孩子外逃，很正确的提议啊！ 　　为什么不接受？ 　　严为国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安婷，你要相信百花分局的同志。待会市局的同志也会过来，他们经验都很丰富的。” 　　这番话就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你不相信刘高，梁文武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偏要去相信一个二十来岁，也不知道参加工作满没满一年的新兵蛋子？ 　　你让刘高他们心里怎么想？ 　　话说叶九要真是能拿出过硬的证据和线索来支撑自己的推理也就罢了，起码算是言之有物，你什么线索和证据都拿不出来，就在这里乱说话？ 　　年轻人，想出风头也不是这样子出的。 　　很快，会议室就布置好了。 　　在这个过程中，谁都没有理睬叶九。 　　显然，也没有人认为叶九有资格参加这个案情分析会。 　　这是百花分局的辖区，和你一个甘塘派出所的警察，有什么关系吗？ 　　叶九摇摇头，抬腿就往外走。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很明显，在这里，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没有任何人挽留他，连一句话都没人和他说，就好像他自始至终根本就没存在过。 第261章 专案组成立 　　叶九同志意外出现在机关幼儿园，并且发表了对本案对看法，基本上没有引起任何涟漪。 　　等他离开之后，一切都按照既定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能说，刘高他们的处置就是错的，基本上，任何人处在刘高这个位置上，恐怕都会采取同样的做法。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但你必须这么去做。 　　比如这个案子，不管是刘高还是梁文武，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破，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把严市长的小孩找回来。 　　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要保证“流程正确”。 　　也就是说，整个侦破过程，必须要经得起“考验”，不能有任何疏漏。如果最终案子真的没破，孩子真的找不回来，最起码可以让严市长明白：我们都尽力了！ 　　实在这种案子，偶然性太大，线索太少，我们也没办法。 　　刑事侦查是一门科学，我们必须尊重客观规律。 　　事实上，很多时候，很多部门都在做着这种“程序上无比正确”，实际上鸟用没得的事情。 　　原本案情分析会时间不会太长，目前基本上都没什么线索，大家坐在一起分析案情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主要就是分派一下工作。 　　目前当务之急是马上询问幼儿园所有的教职员工，从园长到食堂煮饭阿姨，一个都不能少，每个人都必须接受询问。 　　但实际上，这个案情分析会却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原因很简单，开到一半的时候，市局领导们也急匆匆地到了。 　　平安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黄俊钦亲自带着刑侦支队的骨干们赶过来了。 　　和严为国一样，黄俊钦也是从区委一哥的位置上，调任市公安局局长的。因为资历问题，他暂时并没有出任市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市府的排名，在严为国之后。 　　本质上，他就是市公安局长，副市长基本等于是兼职。 　　虽然他在市府那边的分工，是分管政法口，实际平安市政法系统的老大是陈书记。陈书记兼任着市委政法委书记。 　　市检察院和中级法院，以及司法局的大佬，也不大可能服从黄俊钦的调遣。 　　严为国和黄俊钦不同，他是扎扎实实的市领导，分管好几条线。 　　当然，也并不是说，严为国就比黄俊钦更牛。 　　只要黄俊钦能更进一步，出任政法委一哥，他在市领导中的排名，就要高于严为国，除非严为国能出任常务副市长。 　　黄俊钦亲自过来，更多的是表示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同时也是给严为国一个安慰。 　　表明市局会对这个案子全力以赴。 　　对破案，黄俊钦还是比较乐观的。 　　作为一个刑侦“外行”，黄局长觉得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应该不难破。只要孩子确定是在幼儿园丢的，犯罪分子就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幼儿园那么多教职员工，怎能连一点线索都提供不出来？ 　　犯罪分子又不是透明人。 　　就这么大摇大摆在幼儿园偷走一个孩子，还不给任何人发现？ 　　怎么可能！ 　　所以案情分析会上，黄俊钦一锤定音，这个案子，集中兵力，从内部突破！ 　　应该说，黄局长这个决定，还是比较符合逻辑的。 　　在没有其他任何外部线索的情况下，只能先从内部着手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比较有用的线索。 　　安婷再一次提出来“全市布控”。 　　只有她牢牢记住了那个小警察的话，尽管她已经把叶九的名字忘掉了。 　　对此，黄俊钦迟疑了一下，才有条件地答应下来。 　　全市布控，当然是好办法，应该也有一定的效果。 　　然而并不表示着，这个工作很容易完成。 　　听上去也就是一句话四个字而已，但真要落实下去，那就不简单了。 　　平安市那么大，而且滨江滨湖，陆路水路码头众多，想要全部布控，需要的警力海了去了。通常要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大案，为了防止犯罪分子脱逃，才会进行全市布控。 　　现在机关幼儿园这个案子，老实说，如果失踪者不是严为国的小孩，还真不算多大个事。派出所能来两个人了解一下情况，就算不错了。 　　纵算不见的是严副市长的孩子，全市布控，也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既然安婷提出来了，说不得，各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是肯定要安排布控的。至于各个路口设卡检查，暂时似乎还没有那个必要。 　　真要是这么干了，有可能引发市民的恐慌。 　　身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黄俊钦考虑问题，首先必须要从全局出发。 　　这个案情分析会，真正有实际意义的，是成立了专案组。 　　黄俊钦亲自担任专案组长。 　　看得出来，严为国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对老黄能这样做也表示了一定的感谢之意。不管怎么说，老黄能摆出这样的姿态就很不错了。 　　至少下边的人会很认真地去办这个案子，而不是敷衍了事。 　　严为国虽然也是副市长，毕竟不直接管公安局。 　　然而接下来的侦破却很不顺利。 　　专案组分头行动，因地制宜，就在机关幼儿园这边摆开“阵势”，同时询问七八个幼儿园的教职员工，小一班班主任，任课幼师，保安员等，成为重点询问对象。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汇总到专案组负责人这里来的消息，却基本上都是无用的。 　　对严子介的失踪，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整个上午，直到下午两点四十分，他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进入幼儿园。按照他们的描述，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家长们把孩子送过来，上午几个班的小朋友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去了一趟百花公园，然后就带回了幼儿园，中间没有发生意外。 　　好几个老师都可以证明，严子介确实是从公园回到了幼儿园。 　　在公园走失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问题是，在幼儿园走失的可能性更低啊。 　　案子刚刚开始办，就差不多走进了死胡同。 　　毫无线索！ 第262章 都是二杆子 　　叶九也在行动。 　　他并没有太计较百花分局同行们的态度，谁叫他那么年轻呢？ 　　在公安系统，是狠讲究资历的。 　　但这个案子，他还得管。 　　无论失踪的是不是严副市长的小孩，既然他碰上了，就得管。 　　孩子是无辜的。 　　只不过怎么个管法，也是很有讲究的。 　　他刚才还是太性急了点。 　　没有注意场合。 　　要是私下里向刘高或者梁文武汇报一下自己的思路，效果可能要好一些。 　　但事已至此，也叫无可奈何了。 　　采取行动之前，叶九给郎正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向他汇报了。 　　“严市长的小孩失踪了？” 　　郎正也大吃一惊。 　　“在机关幼儿园失踪的？” 　　“对！” 　　“现在刘高刘书记他们都到了，估计市局领导也会过来……” 　　郎正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郎书记对叶九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打这个电话，绝不是单纯的要向他通报一下这个情况，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叶九可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 　　“我能破这个案子。”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对郎正，他不需要拐弯抹角。现在整个平安市公安系统，真正对他最无条件信任的领导，大概也只有郎正了。 　　“哦？你是有什么线索吗？” 　　郎正立马来了兴趣。 　　如果叶九真能破这个案子的话，郎正还是很支持的。毕竟失踪的是严为国的小孩，给他把孩子找回来，这得是多大的一个人情？ 　　尤其叶九还不是百花分局的警察，他本来可以不管这个案子的。 　　“线索我可以去找。” 　　叶九比较含糊地说道。 　　郎正再信任他，叶九也不能把自己脑海中另一个时空的记忆说出来。 　　“我估计，这应该是乞丐团伙做的案。” 　　叶九直接把人贩子团伙给排除了。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严子介失踪案，就是乞丐团伙所为。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案子足足好几年之后才侦破，并且还不是平安市公安机关破获的。 　　而是这个乞丐团伙在另一个城市落网，解救的被害儿童之中，找到了严子介。 　　那个时候的严子介，已经被乞丐团伙残害，变成了残疾儿童。乞丐团伙利用这些偷来的，拐骗来的年幼孩子，将他们残忍地打断手脚，人为制造成残疾儿童，再利用大家伙儿的同情心理四处乞讨，他们则牢牢控制这些残疾儿童，从中牟取大量的利益。 　　如果不是因为严子介右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任谁都不会将这个又黑又瘦，还不会说话的残疾儿童和严副市长的儿子联系起来。 　　很凑巧，当年去另一个城市调查取证，落实这个乞丐团伙犯罪事实的刑警队伍里，就有叶九。 　　那时候的叶九，身份是百花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 　　另一个时空的叶九，可没有眼下这么“风光”，而是一直在基层工作，姐姐叶子固然也关照他，却并没有以权谋私，让自己的弟弟在公安系统获得破格提拔与重用。 　　当然，叶九自己也没提过类似的要求。 　　吃自己的饭，干自己的活！ 　　一直都是叶九的座右铭。 　　就算是本时空，如果叶九不是无巧不巧的赶上了高晓燕那个事情，没有阴差阳错地救下高晓燕，也不会有后续的故事发生。 　　邓子豪不会刻意针对他，叶九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厉害的反弹。 　　那黑老三也不会“跟着”倒霉。 　　这当儿，邓老板，胡老板的小日子都还美滋滋的呢。 　　说起来，叶九现在也没得到什么提拔，还是个事业编民警，不过立了个二等功，估摸着邓子豪团伙案办完以后，能给“转正”吧。 　　牛逼的大人物倒是得罪了一大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平安市公安系统混下去。 　　不过叶九哥就是这脾气，爱谁谁！ 　　“为什么，有什么依据吗？” 　　郎正马上问道。他是平安市公安系统比较罕见的业务干部走上政法委书记高位的，本质上，还是个老刑警。 　　“我以前接触过乞丐团伙，他们往往就喜欢拐骗年纪幼小的孩子，我估计，这次他们也是随机下手，并不知道被他们偷走的孩子是严市长的小孩。” 　　既然决定给郎正打电话汇报，叶九自然早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一套说辞。 　　事实也是如此。 　　当那几个乞丐团伙的收腰犯罪分子被抓回平安之后，他们得知严子介竟然是严副市长的小孩，也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其中那个首犯，甚至还十分懊丧。说他要是知道那是副市长的小孩，就不会这么干了，可以找他爹要一大笔钱。 　　搞得办案民警哭笑不得。 　　这帮死法盲！ 　　真要是这么干倒好了，说不定早就被抓获归案了。 　　你要绑架勒索，你就得冒头和当事人联系，这不就暴露了吗？ 　　真以为警察是吃素的？ 　　严市长的小孩，以及其他孩子，就不会遭到那样残酷的摧残了。 　　可惜一切都只是假设，后果无法改变。 　　这几个犯罪分子的下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严副市长对他们恨之入骨，法院给予了最严厉的制裁。 　　堪称罪有应得。 　　“你打算怎么做？” 　　郎正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问道。 　　“我打算破这个案子。” 　　叶九毫不含糊地说道。 　　“那你把你的意见，向严市长刘书记汇报过了吗？” 　　“汇报过了，他们并不认可。” 　　郎正又沉默了。 　　他倒是能理解严为国和刘高的态度，换作是他，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对百花区一个乡镇派出所年轻警察提出的意见多么重视。 　　这是人家百花分局的事。 　　“你一个人破这个案子吗？” 　　稍顷，郎正问道。 　　显然他也没打算再和刘高去沟通。 　　怎么沟通？ 　　难道直接告诉刘高，我这个小警察很厉害，你们要是不听他的，就破不了案？ 　　这样脑残的事情，郎正肯定是不会做的。 　　那是妥妥的拉仇恨。 　　不能和刘高说这种话，同样也不能和严为国说。 　　“是。” 　　叶九很笃定地答道。 　　“有把握？” 　　“我尽力而为。” 　　郎正再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你试试吧，记住，不要逞强，如果需要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实说，郎正能说出这样的话，作出这样的决定，说明他骨子里头也是个二杆子！ 　　换一个人，在他这个位置上，是绝不会这样处理的。 　　这么处理，一样拉仇恨。 　　可他偏偏就同意了。 　　鬼知道郎书记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263章 惠民派出所 　　叶九径直去了惠民派出所。 　　这名字取得真好。 　　惠民派出所是几年前才建起来的新所，专门为惠民大市场服务的。平安市百花区惠民大市场，十年前建造，当时是平安市商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堪称是平安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小商品集散地。 　　建成之后，不但平安市下辖的各个区县，做小商品批发生意的商人会到这里来进货，还辐射到了全省，连省会星州的人都会跑到这里来做生意。 　　在叶九的记忆之中，惠民大市场的生意一直都非常红火。 　　哪怕到了后世，网购业高度发达，惠民大市场的生意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不过大多数店铺，都搞了网购店，线上线下同时展开。 　　全省各地的小商品，还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一开始，惠民大市场并没有搞一个专门的派出所，只搞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警务室，由附近的派出所安排了十几个人在这边管辖。 　　算是一个警区吧。 　　但事实证明，这样的警力配置明显不够，完全跟不上惠民大市场本身的发展速度。 　　惠民大市场的规模相当之大，囊括了好几条街区。 　　常驻人口和流动人口日益增长，也是小偷，扒手，骗子，碰瓷者最集中的地方，各种治安案件，刑事案件每天都不知要发生多少。 　　一个警务室十几个人，根本就管不过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还是抱怨不断，各种反映问题的信件雪片般涌入各级领导的案头，热线电话一搞起来就几乎被打爆。 　　饶是如此，那个警务室也硬扛了好几年。 　　只是配置的警力越来越多。 　　到后来，惠民大市场警务室居然发展到了三十几个人。 　　比很多乡镇派出所的警力还要多。 　　该管派出所专门指派了一位副所长在这边负责，依旧忙到四脚朝天。 　　在这种情况下，百花分局领导才痛下决心，成立了专门的惠民派出所，专门管辖惠民大市场。 　　不出所料，惠民派出所成立之后，很快就发展成为整个百花分局编制最大的派出所。 　　另一个时空的叶九同志，就在惠民派出所工作过一段时间。 　　叶九之所以从阳关分局巴江派出所调往百花分局惠民派出所，也是有原因的，过程还颇为曲折。 　　简单来说，就是叶九哥在巴江所待不下去了。 　　他从部队复员，第一站就分配在巴江派出所。 　　公允地说，叶九同志是个好刑警，尽管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学过刑侦专业，但在刑事侦查领域很有天赋，工作没多久，就在巴江所崭露头角，成为刑警组的主力干将之一。 　　问题出在叶九哥的脾气上边。 　　叶九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多好，犟得像头驴，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实说，这样的脾气，在公安机关是比较难混下去的。 　　因为公安工作要面对的情况特别复杂，你想要在公安机关混得风生水起，光有本事会破案是远远不够的。 　　比如邓子豪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叶子在背后给叶九撑腰，换一个普通的基层警察，是绝对查不下去的。 　　根本轮不到你有脾气没脾气，人家直接就把你远远的发配到偏远地区去了。 　　你老人家就天天在青山绿水的乡下派出所，坐看云卷云舒吧。 　　这还算是好的。 　　一不小心，直接调出公安队伍都有可能。 　　不要说邓子豪，就连胡黑水那个案子，普通基层警察也很难办得下来。 　　叶九这个直筒子性格，他在刑警组办的案子越多，意味着得罪的人越多，最终结果，就是在巴江派出所没办法待下去，只能调离。 　　甚至都没调往阳关分局其他单位，直接调往百花分局。 　　然后就分配在惠民派出所。 　　应该说，领导这样安排还是比较合理的。 　　你不是挺能干吗？ 　　破案很有一手！ 　　那好，那我们就让你发挥自己的特长，去惠民派出所吧。 　　想办案子？ 　　行啊。 　　惠民派出所的案子多得让你头晕。 　　你想办什么案子都有。 　　领导的意思，就是要让惠民大市场那些女摊主，生意人好好地磨一磨叶九的驴脾气。你不是犟吗？可以，跟那些伶牙利嘴的女老板去磨嘴皮吧。 　　她们会教你怎么为人处世的。 　　事实上，任何一个在基层派出所干久了的警察，最后都会对这个工作产生深深的厌倦感，每天面对着无穷无尽的询问，纠缠，嘲讽，谩骂，哪怕你是脾气再犟的人，都会自动改正。 　　你根本就没时间也没精力更没心情和他们生气了！ 　　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在这样的岗位上，在这样的工作中，将自己的锐气消磨得一干二净，将每一个棱角都磨得溜光圆滑，直至成长为一个世故的中年人。 　　这个时候，领导大概就可以放心用你了，不用再担心你出什么幺蛾子，给领导添麻烦。 　　另一个时空，叶九哥的人生经历，大致就是这样。 　　在惠民派出所磨练一段时间后，领导觉得这家伙的脾气应该改得差不多了，就将他调往分局刑警大队。 　　叶九同志在刑警大队的表现还算不错。 　　至少破案子还是很给力的。 　　在基层派出所呆久了的人，调到刑警大队之后，大都是这种努力办案的表现。只有在基层派出所待过之后，你才会发现，在刑警大队工作，是何等的“惬意”。 　　辛苦还是一样的辛苦，甚至白天黑夜颠倒。 　　而且更危险。 　　但至少，工作性质比较单一了，至少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超级能说，喋喋不休的女老板和居委会大妈了。 　　那些姐姐阿姨们，真的能把你彻底搞疯掉。 　　再往后，叶九哥的人生经历，就乏善可陈了。安安静静在刑警大队工作，时不时和大队长梁文武不对付那么一下子，逐渐在平安市刑侦系统搞出来一点点名气，偶尔还能评个先进工作者，拿个荣耀证书。 　　在百花分局刑警大队工作几年之后，叶九调往平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被雷劈之前，是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也是资历最老的那一批刑警之一。 　　所以，他对惠民派出所的情况，还是相当熟悉的。 第264章 邱诗涵 　　叶九这时候来惠民派出所，是来找邱诗涵的。 　　听名字就知道，邱诗涵是个女孩子。 　　这个世界上，叫邱诗涵的姑娘，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反正这名字听上去挺不错，实则太多雷同了。 　　但在惠民派出所，邱诗涵只有一个。 　　并且大名鼎鼎。 　　邱诗涵是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副队长。 　　扎扎实实的女刑警。 　　刑侦世界，永远是男同志的天下，女同志相当罕见，而且大多数女刑警在刑警队，属于辅助角色。因为刑侦工作的特殊性，不少刑警队都会配置一两名女刑警。 　　毕竟谁也不能担保每一个犯罪嫌疑人都是男的，更不能担保每一个案件的受害人都是男的。处理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得女刑警上。 　　要不然，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在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邱诗涵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花瓶”。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花瓶能当刑警中队的副队长？ 　　邱诗涵比大多数男刑警还要生猛！ 　　是惠民派出所大名鼎鼎的“霸王花”，甚至在整个百花分局刑警系统里，都是出了名的。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刚调到惠民所的时候，就在邱诗涵的手下干活，邱诗涵是他的“老大”。当然，这么说有点开玩笑的意思，惠民派出所虽然是整个百花分局建制最大的一个副科级派出所，加上联防队员，治安员等，人员足有四五十个，刑警队的人手也不是太多。 　　只有七个人。 　　惠民所的民警，处理得最多的还是治安案件。 　　所以治安中队才是惠民派出所编制最大的队级单位。 　　那时候，叶九调过来，其实是给邱诗涵当助手，或者说他是邱诗涵的搭档。只不过他俩这个搭档，是以邱队为主，叶九同志为辅的。 　　但在后来实际办案过程中，也没那么多讲究。 　　叶九经常“喧宾夺主”，反过来向邱诗涵发号司令，只要他说得有道理，邱队也一样听他的。 　　最基层的刑警中队，等级没那么森严。 　　而且叶九确实很有本事。 　　邱队的脾气虽然比他还犟，却也比较佩服真有本事的人。 　　这中间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那就是邱诗涵的年纪，和叶九差不多。她没办法在叶九面前摆“大姐姐”的派头。 　　不过论在警队的资历，邱队就比叶九哥要老一些了。 　　叶九哥主要是当了好些年的兵。 　　邱诗涵正经是“静江省警察学校”刑侦专业的毕业生，在小小派出所，这算得很正式的科班出身。毕业之后，直接分配到惠民派出所刑警队上班，一上来就干的刑警工作。 　　两年多时间过去，邱诗涵已经是刑警队的副队长了。 　　放在整个百花分局，派出所刑警中队副队长算不上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职务，说白了就是个普通干警。 　　但在惠民所刑警队，邱队的威望还是挺高的。 　　这姑娘，太敢打敢拼了。 　　比很多老爷们的脾气还暴躁。 　　谁工作没干好，她绝不会给你半点好脸色，搞不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不少新兵蛋子，怕邱诗涵比怕所长教导员还怕得厉害。 　　但人家确实有真本事，每次破案都是冲锋在前，她骂你，你还只能老老实实听着，不能有脾气。 　　叶九和邱诗涵共事时间不算太短，一起破过不少案子，彼此之间，发生过许多的故事。 　　不过今天，叶副队长来找邱副队长，却并不是想和邱队叙旧，而是为了办案。 　　叶队想要透过邱队的帮助，寻找严小丁与谭丽。 　　严小丁，谭丽，正是叶九脑海中，“乞丐团伙案”的两个主要犯罪嫌疑人。 　　在另一个时空，严小丁和谭丽，是叶九亲自从兄弟市局那边押回平安的，叶九对他们的情况算得是比较熟悉的。 　　然而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现阶段，对他们在本时空的信息，相对来说就比较模糊了。 　　叶九只记得，他们招供说，2002年的时候，他们主要是在惠民大市场这一带活动，寻找落单的孩子下手。然后将孩子交给其他团伙成员带走，送回“老巢”去加以“训练”。 　　他们所言的“训练”，极其残忍。 　　其中就包括残害孩子，把健康正常的孩子残害成残疾人，再经过种种残酷无比的手段，彻底“驯服”这些年仅几岁的孩子，完全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利用普通群众的同情心理，牟取暴利。 　　这个时间段，叶九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严小丁和谭丽的行踪，必须找邱诗涵协助。 　　邱诗涵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 　　对惠民大市场和附近街区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加熟悉的了。 　　最重要的是，叶九对邱诗涵太了解了，他有把握能说服邱诗涵。 　　目前这个案子，对叶九来说，最大的困难还不仅仅是尽快找到严小丁和谭丽，首先他得说服邱诗涵。 　　——你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 　　你的线索哪里来的？ 　　你凭什么认定，严小丁和谭丽，与严子介失踪案有关！ 　　叶九总不能跟她说，因为哥被雷劈过？ 　　我脑海里，有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叶九的记忆？ 　　他真敢这么说，邱诗涵非得把他脑袋劈开不可。 　　那姑娘实在生猛，连叶九都怕的。 　　不过叶九还是只能选择她。 　　他在惠民派出所工作的时间不算短，真正和他最熟悉，合作共事时间最长，彼此互动最多的，还得是邱诗涵。 　　至于用什么办法说服邱诗涵，不对他产生“怀疑”，老实说，叶九现在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反正和邱诗涵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没什么压力的。 　　哪怕他曾经还和邱诗涵谈过一段时间的男女朋友…… 　　但只要一想到这点，叶九就觉得相当好笑。 　　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在另一个时空，他姐姐叶子并没有介绍易紫兮给他认识，后来有好事者居然想撮合他和邱诗涵，关键他们两个逗比还真的尝试着处了一下。 　　结果两个都笑场了。 　　好吧，有些人天生只能做哥们，不能做夫妻，这也叫无可奈何。 第265章 女警彪悍 　　“王八蛋，滚出去！” 　　叶九刚刚走进惠民派出所，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然后，就看到一个猥琐中年男从一楼左侧的一间办公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狼狈不堪。到了门外，这猥琐男立马又直起了身子，朝着办公室瞪起了眼睛，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这种猥琐男，叶九在惠民所工作的时候，见得太多了。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欠收拾。 　　身为滚刀肉，他们死缠难打的能力之强，绝对超出所有正常人的意料之外。 　　如果你一不小心惹了这种人，能把自己烦死。 　　这种猥琐男，只有在遇到邱队的时候，才是真的遇到了克星。 　　邱诗涵可不惯毛病。 　　眼见得这猥琐中年男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办公室里忽然旋风般冲出一个身穿警服的女子，怒气冲冲就向猥琐中年男杀去。 　　猥琐中年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逗留，拔腿就跑，几步就跑到了派出所外，头都不敢回，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这一幕，叶九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他没办法和邱诗涵做男女朋友，但和邱队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开心呀。 　　酣畅淋漓！ 　　“你笑什么？” 　　猥琐中年男落荒而逃，让邱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凛然有威的丹凤眼一扫，就揪住了他，又是一声怒喝。 　　看着眼前这位齐耳短发，干练无比的女警察，叶九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充满着温馨之意。 　　这种熟悉的亲切感觉，真的很赞啊。 　　“我问你呢，你笑什么？” 　　但叶九这种亲切感，落在邱诗涵眼里就变得太“莫名其妙”了——小子，姐认识你吗？要不要笑得这么“肉麻”？ 　　对不起对不起，在本时空，叶九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到惠民派出所来和邱诗涵共事…… 　　甚至于，在本时空，叶九同志还会不会调到这里来，都很成问题。 　　毕竟本时空的叶九，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再也不是原先巴江派出所那个受人排挤，郁郁不得志的事业编小民警了。 　　不管那些大人物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最少再也不能对他等闲视之。 　　“男……邱队，你好！” 　　叶九好不容易忍住笑，一句“男人婆”差点脱口而出，好险“悬崖勒马”了。 　　只有在他们特别开心的时候，比如庆祝一个大案子成功告破，大家都喝多了，叶九才会偶尔这么调侃邱诗涵一句。 　　老实说，单以“硬件”而论，邱诗涵真的和男人婆拉不上半点干系。 　　这姑娘确实干练，也确实硬朗，长得却也真的不赖，有模有样的，身高一米六几，警服包裹下的身躯凹凸有致，苗条挺拔，每每令初次见面，“不明真相”的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纵算你按照比较苛刻的标准去衡量，邱诗涵也可以归入“美女”的行列。 　　而且是那种健康的，积极向上的美，不是颓废萎靡病态的美！ 　　令人一见之下，就情不自禁地精神一振。 　　“你是谁？” 　　邱诗涵双眉微微一扬，很明显，叶九这种和她很熟的神情，令得邱诗涵心中骤然提高了警惕。 　　因为她真的不认识叶九，无论在脑海中怎样努力回忆，也找不到和叶九半点相关的信息。 　　这种“诡异”的情况，自然让邱诗涵很不舒服。 　　身为优秀刑警，邱诗涵本能地对一切“不合逻辑”的事情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叶九也意识到自己再这么笑下去要坏事，万一要是被邱诗涵误会自己是个小流氓，那就麻烦了。就算不误会自己是小流氓，误会自己是个花痴也够呛啊。 　　得，马上谈正事。 　　“邱队，我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向你通报，我们，嗯，那个可不可以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单独谈谈？” 　　“什么情报？” 　　邱诗涵脑袋微微一歪，瞪着他，冷冷问道。 　　惠民派出所的同事曾经开玩笑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邱诗涵的人就是叶九，现在看来，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尽管邱诗涵对他还是充满警惕，不过明显对他说的话比较感兴趣。 　　邱队这种破案狂，最不能拒绝的就是“情报”。 　　只要你能提供破案的线索，我就允许你多看我几眼！ 　　“大案子，很要紧，必须马上行动。” 　　叶九立即说道。 　　邱诗涵再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大像是在开玩笑的，随即微微一颔首，转身就走。 　　“跟我来！” 　　叶九急忙跟了上去。 　　之所以没有当众告知邱诗涵自己的身份，叶九也是有考量的。他虽然电话向郎正汇报过，并且得到了郎正的批准，但实际上，他对“严子介失踪案”是没有侦办权力的。 　　郎正是阳关区政法委书记，不是百花区政法委书记。 　　郎书记本身对这个案子都没有管辖权，又怎么授权给他？ 　　只不过事先向郎正汇报过，万一有人追究，郎正自然会为他出面。说起来，是郎正为他分担了压力。 　　可最好还是不要搞得满城风雨。 　　这个案子，不但要尽快破案，还得注意保密。 　　很快，邱诗涵就把他领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看到这间房子，叶九有点哭笑不得。 　　这是询问室。 　　邱队这是把他当嫌疑人了？ 　　但不得不说，这间房子还真是清静，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邱队在审问“小混混”呢。 　　“说吧，什么事？” 　　一进门，邱诗涵就扭过头，冷冷地盯着他，很不耐烦地问道。 　　叶九直接掏出了警官证。 　　“邱队，叶九，甘塘派出所刑警队副队长。” 　　这个身份，倒是和邱诗涵对等。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刚调到惠民派出所的时候，身份还是事业编普通民警，直接给邱诗涵当“徒弟”。 　　邱诗涵双眉微微一扬，显然对叶九这个身份有些意想不到。不过还是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叶九的警官证，仔细审视了一番。 　　她得确信叶九这个身份不是伪造的。 　　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亮个警官证，就能无条件获得邱诗涵的信任。 第266章 打拐英雄 　　反复检查证件，没问题，真的。 　　邱诗涵将警官证还给叶九，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张嘴就问：“你就是那个叶九？” 　　叶九略略愣怔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的大名，居然传扬得这么快。 　　虽然梁文武没听说过他，或许装作没听说过他，但邱诗涵显然和普通警察不同，她原本就和叶九是同一类人。对叶九那么牛逼哄哄的“战绩”，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对，我就是那个叶九。” 　　“那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邱诗涵有点奇怪地问道。 　　你现在，不应该正在办着邓子豪那个案子吗？ 　　难道“邓子豪团伙案”这么快就侦查终结了？ 　　照理不太可能啊。 　　那样的大案，半个一年半载，甚至两年三年都很正常。但绝没有可能两三个月就办完了。那不客观。 　　叶九笑了笑，说道：“机关幼儿园那边，刚出了个失踪案。” 　　“啊？” 　　饶是邱诗涵的思维十分活跃，也还是没办法跟上叶九的节奏。 　　这也太天马行空了。 　　机关幼儿园的失踪案，和你有关系吗？和我们惠民所有关系吗？就算有关系，也不应该是你甘塘派出所的刑警跑来找我啊！ 　　全乱套了。 　　叶九也知道这事不大好理解，他必须给邱诗涵做个说明。 　　“是这样，邱队……” 　　叶九简单将机关幼儿园失踪案的情况向她介绍了一下，当然，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凑巧知道了这个案子，也一样做了简单的解释。 　　邱诗涵的逻辑推理能力没说的，毫不费力就接受了他的解释。 　　“严市长的小孩失踪了？” 　　邱诗涵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这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 　　“就失踪了这一个孩子？” 　　“对。” 　　叶九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嫌犯另有所图？” 　　邱诗涵马上说道。 　　叶九就喜欢她这个劲头，只要一谈到案子，立马切入技术模式，绝不纠缠那些不相干的问题。 　　应该说，邱诗涵这个怀疑很有道理。 　　偌大的机关幼儿园，七八百个孩子，独独严副市长的小孩失踪了，要说这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还真是没几个警察会相信。几乎每个办案人员，都会不由自主地第一时间往“另有所图”这个方向去猜测。 　　也许是想敲诈勒索？ 　　甚至，是什么“场面上的对头”想要搞严副市长的名堂？ 　　这种可能性很高啊。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并未参与过这个失踪案前期的侦破工作，不过他推测，当时的办案人员，一定会循着这个思路去搞的。 　　在这个时空，只怕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专案组必定会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内部突破”的方向上。 　　搞刑侦的都知道，破案子最重要的是方向正确。只要方向正确，肯下苦功，总是能找到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相反，如果方向错了，那就全是做无用功。 　　等案子走进了死胡同，再重新分析推理，确定新的侦办方向，往往就会浪费了最宝贵的时间，导致很多线索和证据湮灭，最终变成悬案。 　　类似的例子，每个资深刑警都能举出一堆来。 　　叶九当然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他直截了当地对邱诗涵说道：“这只是一种可能，但另一种可能我们更加不能忽视。” 　　“什么可能？” 　　邱诗涵问道，完全不质疑叶九为什么要管这个案子。 　　在邱诗涵想来，既然碰到了案子，肯定就要管，何必在意什么“管辖权”？ 　　迂腐！ 　　身为刑警，破案抓犯罪分子，拯救被害人才是终极目标。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这也是叶九第一时间来找她的原因。 　　这姑娘很多思维和他几乎是完全同步的，都不需要进行任何解释。 　　“另一种可能，就是普通的拐卖案，嫌犯并不知道他们偷走的是严副市长的小孩，只是凑巧罢了。如果我们将着眼点放在严子介的父母是谁这一点上，很可能会导致整个案子的侦破方向误入歧途，从而浪费时间，错过破案的最佳时机。” 　　叶九很严肃地说道。 　　进入了具体的案情讨论，那就必须严肃认真。 　　邱诗涵双眉微蹙，说道：“但是局领导和刑警大队的同志，恐怕不会这么认为的……” 　　叶九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来找你啊！” 　　这个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邱诗涵，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前认识我？” 　　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你！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为什么认为这个案子，和我有关系？ 　　叶九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听说过你，你们惠民所这边，你办的拐卖儿童案子最多……” 　　这也是叶九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不过却是事实，在另一个时空，他和邱诗涵都是“打拐英雄”。两个人联手，破了不少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 　　老实说，在公安系统内部，打拐案并不怎么“受欢迎”。 　　这种案子，太费力不讨好了。 　　花钱还巨多！ 　　打拐案有两个重点，其一是侦破难。因为人贩子作案的随机性太大，往往很难找到现场目击证人去锁定嫌犯。嫌犯大都是流窜作案，你怎么锁定他？ 　　所以很多拐卖案，往往要等到被拐卖的受害人发回来消息，才能找到线索。 　　最初在公安机关报案登记的，都是失踪案！ 　　你也不知道到底是走失了，自己躲起来了，还是在哪里遇害了，总之不可能一接到失踪报案，就往拐卖案上边靠。 　　那不科学。 　　等到有了受害人的确切消息，接下来的解救行动，又是巨难的问题。 　　基本上，只要参与过去外地解救被怪人的警察，都不会认为那是一个值得回味的“美好过程”。 　　偏远的山区，崎岖难行的羊肠小道，强大的宗族势力，无知愚昧的法盲村民，蜂拥而至的锄头扁担，如雨点般落下的石头瓦片，才是烙印在解救人员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般的记忆。 　　就算解救成功，接下来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耗费大量的金钱。 　　尤其要是被害人身体状况不佳的，还要进行必要的治疗。 　　这些费用，都要从公安机关的办案经费里支出。 　　绝大部分打拐案，几乎都是“纯支出”，花钱的大户。 　　公安局也不是什么富裕单位，经费紧张得很啦…… 第267章 线报 　　在这样的情形下，邱诗涵能成为打拐英雄，足见这姑娘的强悍。 　　据说邱诗涵也是有一定背景的，不过叶九和她共事那么长时间，从来都不打听这个。有些事，如果人家愿意跟你说，肯定就主动说了，要是不主动说，你去打听，就会比较尴尬。 　　叶九有那么牛气的姐姐姐夫，也从不跟别人说起，更不会主动去找姐姐姐夫求关照。 　　要不然，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哥能混成那个熊样？ 　　哦哦，市局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在普通人眼里，也不算太“熊”了。 　　“我也没办法查这个案子啊……” 　　邱诗涵有点郁闷地说道。 　　叶九就看着她，眼神很古怪。 　　倘若是别人见到叶九这种古怪眼神，一准会莫名其妙——你这么古怪地看着我干啥？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但邱诗涵就是不一样，她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叶九这古怪眼神的意思：我一个阳关区的民警都在想办法查这个案子呢，你倒往后缩？ 　　惠民派出所属百花分局管的好吧！ 　　这一瞬间，邱诗涵胸中豪气陡生。 　　什么管辖权不管辖权，去他的！ 　　这案子姐们管定了。 　　这才是叶九专程来找她的原因啊。 　　跟邱诗涵搭档，就是得劲！ 　　“你打算怎么着手？” 　　邱诗涵将程序性的问题掷诸脑后，完全切入技术层面。 　　叶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说道：“咱们得从这边的乞丐团伙入手，具体是找两个人……” 　　“两个人？” 　　“对，严小丁和谭丽。” 　　“严小丁和谭丽？为什么找他们？你这线索哪来的？” 　　邱诗涵一听就觉得不对头。 　　叶九说的这太具体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线索。按照惯例，如果这两个家伙真是犯罪嫌疑人，那这个案子差不多等于就是破了。 　　不管能不能抓到人，能不能把被害人救出来，只要能形成闭环，就可以说案子的侦破过程已经完成，剩下的抓捕和解救，只是后续需要完成的工作。 　　叶九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先别管这个，我有线报……现在关键是要抢时间，先找到人，如果让他们把孩子送走了，那会很麻烦。” 　　这也是叶九事先想好的说辞。 　　“线报”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刑侦系统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如非必要，不能随意打听其他警察线人的情况。 　　这是为了保密的需要。 　　既保护线人的安全，同时也保护警察自身的安全。 　　情报可以共享，线人不能共享。 　　线人和卧底一样，都是高危职业，最容易招致犯罪分子报复。 　　只不过，叶九不太擅长对朋友撒谎，所以说瞎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摸摸鼻子，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果然，邱诗涵不再追问这个事情，双眉微蹙，想了想，轻轻摇头，说道：“没听说过这两个人……你能把情况说得更具体一点吗？或者，他俩有什么外号？” 　　江湖道上，绰号往往比本名重要。 　　许多犯罪分子都纠集在一起作案了，彼此之间，也知道其他人的外号或者小名，很少去询问真实姓名。 　　乞丐团伙，在普通人眼里毫不起眼，大家伙儿也从不把一帮子乞丐当成“道上的”。 　　道上朋友不都应该是很“高大上”的吗？ 　　至少也得是黑帮大佬，大毒枭，独行杀手之类的，才能称为“道上朋友”吧？ 　　但实际上，乞丐团伙，尤其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章程的大型乞丐团伙，论到心狠手辣，一点不比所谓道上朋友差到哪里去，甚至犹有过之。 　　少数极其凶残的乞丐团伙，甚至还买卖人体器官，是扎扎实实的黑恶势力。 　　“外号不清楚，小名也不清楚……” 　　叶九也是双眉微蹙，眼神闪耀，正在竭力寻找脑海中有关严小丁和谭丽的所有“资料”。但毕竟这些资料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是外来的，所以想要很清楚地定位，难度不小。 　　“据我的线人说，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外貌特征的话，也很普通，严小丁是三角眼，身高大约在一米七，牙齿微黄，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乱转……” 　　“等一下，你见过这个人？” 　　邱诗涵打断了他，蹙眉问道。 　　叶九这个“线报”相当“怪异”，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严小丁似的。 　　叶九心里一惊，只顾着描述严小丁的特征，倒是忘了这茬……当下嘿嘿一笑，说道：“我的线人见过他，这家伙就是个乞丐团伙的骨干分子，据说经常在惠民大市场这一带活动，手下有好几个小乞丐，大部分是残疾儿童……” 　　邱诗涵点点头，勉强接受了叶九这个解释：“你继续说。” 　　“谭丽是本市的，身高大约一米五七，额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可能是烧伤……所以她平时喜欢留长留海，披肩发，就是想要遮住这道疤痕……” 　　“等一下……” 　　邱诗涵再次打断他，双手抱胸，脑袋微微低垂，在询问室内慢慢走动。 　　叶九眼神一亮。 　　他太熟悉邱诗涵的行为方式了，往往邱诗涵一摆出这般姿势，那就是脑子里已经有了点印象，只不过这印象太模糊，她一时之间记不起来，需要仔细想一想。 　　也许，邱诗涵真的见过这个谭丽？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太好了。 　　只要能及时找到谭丽，那这个案子，就有马上破获的可能，严子介也能马上找到。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还来不及残害孩子。 　　这也是叶九非要插手这个案子的最主要原因。 　　时间拖得越长，严子介受残害的可能性越高，真要等他们下手害了孩子，那就太晚了。纵算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起来枪毙，也无法挽回孩子被残害的可怕后果。 　　至于是不是可以因此收获到严副市长和他妻子的感激，叶九倒是从未这么考虑过。 　　他要是那种喜欢趋炎附势的人，现放着姐姐姐夫在，还需要去求别人吗？ 　　眼看着邱诗涵还在踱来踱去，叶九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来准备点上，邱诗涵却猛地停下脚步，瞅了他一眼，抬腿就往门外去。 　　“走！” 第268章 邱警官，这是你男朋友啊？ 　　邱诗涵和叶九急匆匆向派出所门外走去。 　　“邱队，干啥去？有案子啊？” 　　有人开口问道。 　　“嗯……” 　　邱诗涵头也不回，径直出门。 　　惠民派出所虽然是整个平安市局编制最大的派出所，办公区域却并不多大，就在市场管理处搞了个独立的小院子，大家伙儿平时集中在这里办公，干警和联防队员的宿舍，又在另一个地方，隔着好几分钟的路程。 　　派出所外，拥挤不堪，到处停放着各种车辆，乱怏怏的。 　　“开车来了吗？” 　　到了门外，邱诗涵扭头问叶九。 　　叶九点点头：“开了，停在那边……” 　　朝着远处指了一下。 　　邱诗涵直接去停车棚推了台自行车出来，交给叶九，然后自己也骑了一辆自行车，说一声“跟着我”，就飞飙而走。 　　惠民市场内部的街道，原本也不算多么狭窄，但乱停乱放的各种车辆以及占道经营的店铺实在太多了，本可以容两台车交错而行的街道，变得无比之拥挤。 　　小车开到这里面来，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远远不如骑自行车那么方便。 　　邱诗涵车技不是一般的好，骑着自行车在人流车流中如穿花蝴蝶一般，飞速向前。一连拐了七八道弯，这姑娘才想起，要等一等叶九。 　　在这样复杂的地方骑车，很容易跟丢的。 　　结果她刚在一个拐角停下来，叶九直接就到了她身边，和她肩并肩了，还有点诧异地问了她一句：“到了？” 　　邱诗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觉得这家伙还有点意思。 　　实话说，一开始，邱诗涵确实有点不感冒叶九，据说这小子很牛逼，几乎是一个人撬翻了邓子豪。 　　破了两年前的“黄敏案”。 　　但邱诗涵总觉得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一个新兵蛋子而已，刚从部队回地方不到一年，有那么牛吗？ 　　现在看来，似乎还行。 　　能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不跟丢，算是有点本事的。 　　“把车丢这里，我们过去看看，他们那帮人，一般都住在这里边。” 　　邱诗涵说着，将自行车停放在一个店铺门口，招呼了店主两句，看得出来，店主和她很熟，笑眯眯地答应了，还不忘给邱诗涵开个玩笑。 　　“怎么，邱所，这是你男朋友啊？” 　　普通人对派出所的干警，一般都会给个“某所”的尊称，哪怕你只是最普通的一兵，只要你是个正式干警就当得起这样的尊称。 　　邱诗涵瞪了她一眼。 　　这个老板娘很热心，就是喜欢八卦。 　　倒是叶九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得不说，老板娘的观察能力很强，在另一个时空，他可不就是做了邱诗涵一段时间的“男朋友”？ 　　只不过那场恋爱，谈得有点尴尬。 　　邱诗涵也不和老板娘废话，领着叶九，进了前边巷子。 　　纵算在惠民大市场这样乱糟糟的地方，这条巷子也堪称是混乱不堪了。 　　特别狭窄，不要说小车进不来，就算是自行车都够呛。 　　巷子里污水横流，刚走进去，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好在邱诗涵对这一切早有准备，及时屏住了呼吸。 　　看上去，叶九似乎对这里的一切并不陌生，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和邱诗涵搭档好长时间，不说对惠民大市场的每一个店铺，每一位摊主都了如指掌，起码对惠民派出所辖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都相当的熟悉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人都是分成三六九等的。 　　惠民大市场这种商业气息特别浓郁的地方，尤其如此。 　　附近这几条小巷子，相当于惠民大市场的“老街”，还是古老的青石板路，两边高耸的砖墙也大都是青砖砌成，墙角处长满了绿莹莹的青苔，看上去肮脏无比。 　　但这些青苔和青石板缝隙之中那些流淌的污水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这种老式街区，下水道的情况更是一团糟。 　　各种卫浴设施严重老化，完全不能满足日常生活的需要。 　　不少住户直接把本就狭窄的小巷子当成了垃圾堆放场地，苍蝇乱飞。 　　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算是惠民大市场的范围，而是在大市场的边缘地带了，因为大市场容量有限，这附近的街道民居，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大市场的一部分。 　　许多生意人在大市场里租不到铺面，或者嫌大市场里的铺面租金太贵，就在这周边的街道租房子做生意，久而久之，外人也把这些地方当成了大市场的一角。 　　个别厉害的老板，生意做得比大市场的同行还要火爆。 　　还能省下一笔不菲的管理费用。 　　不过，估摸着这种“便宜”也占不了太久，迟早大市场管理处会将周边这些街道也纳入管理范畴之中。 　　都是上佳的财源，怎能视而不见，放任自流？ 　　对小巷子里的脏乱，邱诗涵见惯不怪，径直来到一处古老的宅子之前，抬腿踢开了虚掩的木板门，叫道：“幕山佬！” 　　幕山是平安市下辖的一个县。 　　叶九知道，最底层世界的很多人，彼此之间，都是用县名来称呼其他人的。 　　比如在一个小圈子里，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县，就算彼此知道对方的真名实姓，一般也会使用“幕山佬”“阳关佬”这样的称呼。 　　简单，直接。 　　当然，要是一个圈子里有两个幕山人，那就会有不同的称呼，作为区别。 　　屋子里面一阵响动，显见得邱诗涵的突然造访，让屋里人有点猝不及防。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屋子里也十分阴暗，叶九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逐渐适应，勉强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形。 　　这是一间不多大的低矮民房，屋子里摆放着最简单的家具。 　　如果那也算是家具的话。 　　比如说，那张断了一条腿，用红砖垫起来的木桌应该算是餐桌。而那张搁在四摞红砖上的木板，肯定就是床了。 　　“邱，邱警官……” 　　嗫嚅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蓬头垢面，身上穿着肮脏不堪的衣服，人还没站直，一股汗臭味就已经直冲叶九的鼻端。 　　亏得邱诗涵，居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也是好本事。 第269章 线索 　　仔细看这个被称为“幕山佬”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外貌应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 　　类似的人，叶九脑海中有很多记忆。 　　这种人是真正的乞丐，社会最底层，当然，你要说他是流浪汉也未尝不可。 　　尽管幕山佬在这里有一个固定的窝，但他的生活质量，并不比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好得太多。 　　这些人，同样是社会不安定因素，只不过纵算是派出所的人，也很少有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的。 　　尤其是女警，对他们更是敬而远之。 　　邱诗涵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不枉了“女汉子”的“美名”。 　　“邱警官，找，找我什么事？” 　　幕山佬站在屋子中央，和邱诗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到邱诗涵身边的叶九，眼里明显流露出畏惧之意。 　　此人佝偻着腰，身材瘦小，叶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可抗拒的强大。 　　“找你问两个人，严新丁和谭丽，你认不认识？” 　　邱诗涵直截了当地问道，丝毫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的打算。 　　这样的环境，就算邱诗涵再“女汉子”，显然也不会甘之如饴。 　　工作需要和喜欢，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不认识……” 　　幕山佬下意识地摇头。 　　邱诗涵扭头对叶九说道：“你告诉他，那两个人的特征。” 　　她只是听叶九转述，肯定不如叶九自己亲口说来得那么清楚。 　　“我是警察。” 　　叶九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对幕山佬亮出了警官证，这也算是另一个时空记忆带来的“后遗症”了。 　　现阶段，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不怎么流行亮证件。 　　当然，这么做也有现实意义，叶九很清楚，和幕山佬这种人打交道，首要一点就是要取得心理上的绝对优势，如果让他们对你存了轻视之心，或者只要对你的身份稍有疑虑，他们说的话就会不尽不实。 　　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看上去很可怜，实际上为人处世相当的狡猾。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生活对他们太残酷，他们不得不进行自我保护。 　　果然，叶九一亮出警官证，幕山佬眼里的畏惧之意就变成了敬畏之情，神态也比刚才更加恭顺了，自然而然地向着叶九点头哈腰。 　　“我要找的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严小丁，平时说话，带点永合那边的口音……” 　　永合是平安东南部的一个地级市。 　　与平安接壤。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就是去永合将严小丁和谭丽等团伙成员带回平安的。 　　叶九将严小丁和谭丽的特征很详细地给幕山佬描述了一遍。 　　看得出来，幕山佬听得十分认真。 　　“警官，这两个人，我没见过……他们是干什么的？” 　　听叶九描述完毕之后，幕山佬眼珠子转了几圈，带点疑惑地问道。 　　“乞丐团伙，带着一群孩子讨钱的。” 　　“你说，那个谭丽是个女的？” 　　“对。” 　　幕山佬就嘿嘿地笑了起来，呲出一口大黄牙，很猥琐地说道：“警官，干我们这行的，哪里会有女人啊？要有，也是那种傻子……” 　　一般来说，乞丐和流浪者群体中的女性极其罕见，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活得非常凄惨，经常被其他乞丐和流浪汉欺负。 　　这种欺负，当然包括男女之事。 　　对这些乞丐和流浪汉来说，法律后果什么的，基本都是扯淡，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浓厚的法律意识？ 　　判刑和坐牢，对他们的威慑力，也非常有限。 　　他们之所以很敬畏派出所的警察，绝不是因为得罪了警察会被抓去坐牢。在基层派出所，那些警察和联防队员，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绝对比坐牢要恐怖得多。 　　老实说，不会有什么人为他们打抱不平的。 　　他们基本上被排除在现行社会体系之外了。 　　“谭丽不一样。” 　　叶九打断了他，说道。 　　“他们是乞丐团伙，自己不出面的，控制一些孩子为他们赚钱。” 　　幕山佬想了想，说道：“这样啊……我倒是听说有这种人，要不，警官，你们去后边看看，他们一般都住在后边，条件比我们这里好……邱警官知道的。” 　　“走。” 　　邱诗涵半句废话都不多说，转身就走。 　　叶九和幕山佬对话的时候，她一直在察言观色，看上去幕山佬不像是在撒谎。 　　所谓后边，是另一个底层人员聚集区。 　　如同幕山佬所言，后边的条件确实比他所在的那条小巷子要好点，勉强算是一条街道，不是小巷子。 　　不过脏乱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走访，他们终于在一个小店主的嘴里打听到了有关严小丁和谭丽的确切消息。 　　这个小摊主，也有四五十岁了，说她是店主，还真是有点勉强。 　　严格说起来，她就是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一天下来，也不知道能赚几块钱。 　　比较凑巧的是，她刚好认识严新丁和谭丽。 　　听完叶九对严新丁和谭丽的描述，女摊主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听上去，倒是有点像花子……” 　　“花子？” 　　叶九顿时满眼的小星星。 　　这特么难道不是个日本人的名字吗？ 　　“是啊，她和她男人就住在我们后边的院子里，我们还一起打过麻将，她说她长得像日本女人，就叫花子……她额头上是有个疤……” 　　叶九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有关谭丽的模样。 　　怎么都和日本女人拉不上干系啊…… 　　鬼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种人嘴里不可能有真话的，更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靠不住的人。这个女摊主既然说花子额头上有疤痕，那就有可能是谭丽。 　　“他们就住在后边院子里？” 　　叶九急忙问道。 　　邱诗涵也很专注地望着女摊主。 　　谁知女摊主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很失望。 　　“以前是……” 　　“以前是？什么意思？” 　　“他们以前确实是住在这里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他们确实是带着两三个小孩一起住的，听说就在市场里讨钱……” 　　女摊主思索着说道。 　　“那你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 　　女摊主摇了摇头，一脸歉然之色。 第270章 双面人 　　虽然女摊主确定花子和她男人，还有孩子们都搬走了，叶九和邱诗涵也不会就此离去。 　　他们得去“花子”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 　　花子就住在女摊主住所后边的院子里。 　　这种老式的街区，民居还是以院落的形式存在的，当然也有楼房，但一样是老式的楼房，最多也就是三层，砖瓦结构。 　　在这里，你不大可能看到钢筋水泥结构的现代化楼房。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门紧锁。 　　是从外边锁住的，可见院子里确实没人居住。 　　邱诗涵问女摊主：“大姐，这院子是你家的吗？你有没有钥匙？” 　　女摊主连连摇头，说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家的……我要是有这么大个院子，我还用在外边摆摊吗？光租金就够我吃的了……” 　　语气之中，颇为艳羡。 　　其实这种老式院子，又不临街，是做不了铺面的，只能用作住宅，或者做仓库。惠民大市场很多店铺老板都在附近租了民房给员工居住，兼作仓库使用。 　　租金肯定也不会太贵。 　　但在女摊主眼里，这就是“横财”了。 　　“那你认识老板吗？他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人家才不住这里呢！” 　　女摊主撇撇嘴，说道。 　　“人家儿子是市里面的干部，有的是钱，怎么还会住在这种破烂地方？早就搬到那些花园小区去了，享福！只隔一段时间过来收租金就可以了……听说在市里面有好几套房子，有的是钱……” 　　邱诗涵点点头，没有再问，叶九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 　　屋主直接在院门上写了联系电话。 　　方便出租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位老年男子：“你是哪位？” 　　“请问你是曾先生吗？我们想要租你的房子……哪里的房子？就是在惠民市场这边的……请问你可以马上过来打开门让我们看一下房子的情况吗？” 　　叶九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 　　他知道很多人不大愿意和警察打交道，怕麻烦。你一跟他说是警察，他说不定就不来了，各种借口。 　　果然，叶九一说要租房子，那边马上就答应赶过来。 　　在等待屋主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叶九邱诗涵又和女摊主聊了一阵，尽量多了解一些“花子”一家的信息。 　　“花子的男人，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子的？” 　　叶九问道。 　　女摊主摇摇头，说道：“没怎么见过……就是见过一两回吧……这个人经常不露面的，也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只有花子喜欢打牌……” 　　“那花子的那些小孩呢？你见过吗？” 　　“见过啊，不知为什么，三个小孩都是残疾人，一个断了脚，一个断了手，还有一个是哑巴，哎呀，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小孩……花子还每天让他们去讨钱……” 　　女摊主边说边连连摇头叹息。 　　“那些孩子是个什么情况？多大年纪，男孩女孩？” 　　“一个女孩，就是那个哑巴，大概十岁左右吧，除了不会说话，很懂事，晚上回家，要帮花子做很多家务事。另外两个是男孩，大的可能七八岁，小的就是六七岁的样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可怜得很。” 　　“那花子打多大的牌？” 　　邱诗涵插口问道。 　　“和我们打的小，几块钱的麻将，不过她也打大的，时不时会去正东街那边的大槽子里打牌，那可是厉害得很，听说麻将打几十块钱的。” 　　女摊主啧啧地说道。 　　2002年这个时间段，普通市民的麻将娱乐，也就是两块钱左右的水平，多也多不到五块钱。几十块钱的麻将，那绝对算得上是“聚赌”了。 　　所谓正东街的大槽子，叶九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惠民派出所工作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去那边抓过赌。通常情况下，收获都很不错。 　　抓赌抓嫖，一直都是派出所重要的创收来源。 　　正东街也在惠民派出所的辖区内，离这边刚好隔着整个惠民大市场，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正东街赌风盛行，在整个百花区都算得是大名鼎鼎。不少人甚至“莫名前来”，在正东街的地下赌场，一掷千金，豪赌一番。 　　当然，和所有的地下赌场一样，正东街的大槽子，也绝不是“裸奔”的，和权力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任何一个灰色地带的营生，想要生存下去，就不可能“裸奔”。 　　没人罩着，分分钟被人玩死。 　　玩死你的，不一定是警察，更多的黑手来自于你的“同行”，你身边那些看上去完全人畜无害的人，甚至有些人，你还把他当“朋友”。 　　只不过完全放任不管，肯定也是不行的。 　　正东街的槽子，名气太大，大到任何权力机关都不可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去检查一下，抓上一波毫无疑问是必须的。 　　该谁倒霉，那就要看了。 　　凡是靠山差一点的，都有可能“轮到”。 　　抓赌和抓嫖一样，有很多的讲究。至于到底有些什么讲究，叶九自然不会说出来，每个派出所的人都不会说出来。 　　说了，就不灵了，财源就断了。 　　不过，大致就是个活水养鱼的意思…… 　　“去正东街打牌？她那么有钱？” 　　邱诗涵蹙眉问道。 　　“是啊是啊，我也奇怪，她能去正东街打牌，肯定很有钱，可是为什么还让她的小孩去当叫花子呢？” 　　女摊主不住摇头，表示难以索解。 　　叶九笑了笑，说道：“他们有钱到你想像不到的程度。” 　　这句话还真不是随口乱讲的，而是事实。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外人眼里的乞丐婆，其实“家财万贯”。尤其是控制孩子行乞的团伙主犯们，每天收入都相当之高，普通工薪阶层，完全没办法和他们相提并论。 　　后世经常报道的，乞丐白天摆碗，晚上开百万豪车进出各种高端娱乐场所的新闻，绝对不是个例。 　　严小丁，谭丽他们那个乞丐团伙案侦破之后，据说永合市警方大大的“赚”了一笔。因为案子不是平安警方破的，这个“好处”，自然是落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永合同行“大发横财”！ 第271章 线索又断了 　　屋主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赶到。 　　女摊主早已告辞而去。 　　毕竟人家还要做生意呢，尽管这生意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钱。 　　如同女摊主所描述的那样，屋主是一个六十几岁的退休老头儿，半秃顶，地中海发型，不看他的年纪，光看脑袋，一准会被人误会是程序员。 　　见到叶九和邱诗涵，地中海老头顿时就愣了一下，满脸狐疑之色地问道：“就是你俩要租房子？” 　　这两位，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意人啊。 　　倒像是在单位上班的。 　　可是又不对啊。 　　单位上班的人，好歹也算个白领，怎么可能租这样的房子来住？ 　　“对，就是我们要租房子……曾先生，请你打开门，我们先进去看看房子再说，好吧？” 　　叶九显得很有礼貌。 　　和邱诗涵搭档的时候，类似这样的事情，几乎都是他出面的，邱诗涵那个性格，真不适合和人“谈生意”。 　　其实这个院子的院墙不高，叶九和邱诗涵都有把握毫不费力就翻进去。只不过这毕竟是私宅，擅闯都话，也是违法的。 　　况且主人答应马上过来，自然就不必急在一时了。 　　“你们是做生意的？” 　　地中海老头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问道。 　　“嗯嗯……” 　　叶九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地中海老头一打开院门，他就直闯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式院子，进门就是一个天井，绕过天井之后，是几间平房。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房门大敞开，一股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曾先生，上个租户是什么人啊？空着有一段时间了吧？” 　　叶九快步朝那几间平房走过去，嘴里问道。 　　地中海老头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空的时间也不长，就是十来天。我这里的房子，那可抢手得很，怎么可能空着很长的时间？” 　　叶九问道：“曾先生，上个租户是什么人，你了解他们的情况吗？” 　　地中海老头奇怪地问道：“哎哎，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老问这个干嘛啊？” 　　你要租房子就租房子，和人家上个租户有什么关系吗？ 　　从来没见过谁这么在乎以前租户干嘛的。 　　邱诗涵淡淡说道：“曾先生，实话跟你说，我们是警察，正在调查一个大案子，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警察？” 　　地中海老头猛地顿住了脚步，有些警惕地望着她，神色之间，颇为不满。 　　显然是觉得他们不该欺瞒自己。 　　邱诗涵向地中海老头出示了警官证，平静地说道：“曾先生，我们正在办的这个案子很重要，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地中海老头神色一阵变幻，稍顷，才试探着问道：“到底是什么案子？” 　　“失踪案。有孩子失踪了。” 　　邱诗涵沉默了片刻，才告诉他。 　　这倒也不算违规，既然想要别人配合办案，一些最基本的情况，总是要透露给他知道的。 　　这当儿，叶九早已进了屋里。 　　屋子里乱糟糟的，一些简单的老式家具，三间平房。看得出来，中间的当作客厅兼餐厅，两边的是卧室。一间卧室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可见是“花子”和她男人居住的。另一间卧室里则打着地铺，地面上铺了些干草，干草下则是塑料薄膜。 　　毫无疑问，这是那三个孩子的“卧室”。 　　如果这也算是卧室的话。 　　干草上边什么都没有。 　　铺盖被褥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被带走了。 　　三间平房的一侧，则是厢房，厨房和卫生间都在那边。 　　家搬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曾先生，当初他们跟你签了合同吗？” 　　邱诗涵和地中海老头已经进了平房，叶九问道。 　　地中海老头摇了摇头，脸色相当难看。足见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抗拒，倒不是说他真的那么反感警察，关键是比较郁闷。 　　好好的租个房子出去，谁特么想到竟然会惹得警察上门来啊？ 　　“没签什么合同……租房子简单得很，只要她交了房租，交了押金，我就把房子租给她住，其他的，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邱诗涵脸色一沉，说道：“曾先生，租房子就要签合同，复印身份证，这些是最基本的流程……你什么都不管，直接就把房子租出去，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万一他们是坏人呢？你怎么办？” 　　地中海老头脖子一梗，说道：“他们是坏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租个房子出去。我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哪里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眼见邱诗涵还要再说，叶九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现阶段，很多民居出租，都是这么个情况，只要钱到手，其他的手续都无所谓。 　　叶九问道：“曾先生，你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多少？当初跟你租房子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她家男人，我都没见过两回。” 　　“那是谁介绍的？” 　　地中海老头看他一眼，说道：“没人介绍啊，就像你们一样，她打电话给我，我就过来了。然后谈好价钱，她把押金和三个月房租一次性交给我，我就把钥匙给她了。” 　　“那她大概是什么时候租的房子？” 　　叶九看上去，耐心很不错的样子。 　　地中海老头想了想，说道：“大概四个月之前吧，四个多月，最多不超过五个月……” 　　“那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只听说带着几个小孩，在市场里讨钱……老实说，如果早知道他们是这种人，我不会把房子租给他们的，晦气！” 　　老头很郁闷地说道。 　　谁特么愿意把房子租给叫花子？ 　　哪怕是老房子！ 　　“他们为什么只租了四个多月就走了呢？” 　　“那我哪里知道？他们这些叫花子，还不是换来换去的？老是在一个地方讨钱，人家也不给了。” 　　地中海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叶九和邱诗涵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老头无意间说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乞丐团伙一般都会经常换地方乞讨，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不但难以讨到钱，还有暴露的危险。 　　只不过这样一来，寻找谭丽和严小丁的线索又断了。 第272章 僵住了 　　“邱队，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在租房里寻找线索未果，地中海老头满脸不快，嘀嘀咕咕的走了。走之前，还一再要求邱诗涵和叶九不要把这个事说出去。他担心别人知道这屋子里住过犯罪分子，以后就租不出去了。 　　每年的租金收入，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对叶九这个邀请，邱诗涵没有拒绝。 　　吃饭这种事情，邱诗涵从来都没认真对待过。 　　其实叶九这当儿也没心情吃饭，只不过到了饭点，总要先把肚子填饱。所以他们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店，随便点了两三个菜。 　　从这随随便便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他和邱诗涵之间的恋爱关系，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下去。 　　饭菜送上来，邱诗涵端起碗就吃，吃了不到几口，又停住了筷子，皱着眉头，对叶九说道：“这个事，咱们得好好捋一捋……” 　　叶九吃饭很快，几筷子下去，一碗饭已经快见底了，看了邱诗涵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嗯，你说……” 　　小饭店生意很一般，没几个客人，他俩又选了最靠边的一张桌子，倒是并不害怕被人偷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查一下那个谭丽的户籍资料？” 　　邱诗涵扒了一口饭，说道。 　　叶九苦笑道：“那没用啊，她不会住在自己家里面的。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要尽快找到她和严小丁，只有找到他们，才能找到严子介的下落。” 　　叶九脑海中有谭丽的资料，其实只要有谭丽这个名字，再加上知道她是本市人，要找到她的户籍资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虽然现在整个公安系统的电脑还没有联网，户籍资料也无法在网上查询，但通过公安局户籍人员的人工搜寻，也很容易查到。 　　关键这种人不大可能住在自己家里。 　　“而且我们动作要快，万一他们把孩子转移走了，又要多费一番手脚。” 　　邱诗涵双眉紧蹙，沉吟着说道：“那今晚上先去正东街那边找一找，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严子介就是严副市长的小孩，不会区别对待的。”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谭丽好赌，目前算是唯一有点用的线索了。 　　希望在正东街能有所收获吧。 　　其实要快速找到谭丽，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那就是全市大规模摸底排查。 　　不过这个办法，叶九没提，邱诗涵也没提。 　　全市大规模摸底排查，需要动用的警力海了去了，绝不是他俩可以做主的，就算是郎正，也做不了这个主，只有黄俊钦点头才行。 　　关键在于，叶九没办法说明，他这个线索哪里来的。 　　邱诗涵不刨根究底，是因为性格问题，叶九对她很了解。但黄俊钦显然不可能像邱诗涵这么“好忽悠”。 　　其他人，比如刘高，梁文武也一样不好忽悠。 　　叶九那点小手段，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但是，相比起专案组的同行们来，他俩要算是很惬意的了，至少还能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这当儿，专案组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 　　黄俊钦一赶到机关幼儿园之后，专案组随即成立，然后就开始了高速运作。 　　如同叶九所猜测的那样，专案组定下了“内部突破”的路子，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幼儿园内部人员的讯问之上。 　　晚饭时分，黄俊钦召集大家召开案情碰头会。 　　会场依旧是在机关幼儿园大会议室。 　　前来参战的刑警人数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人以上，此刻除了几个人还在继续询问幼儿园的教职员工之外，其他刑警基本上都到了会议室。 　　不用问结果，单单从大家严肃的神情上就能看得出来，案情没什么突破。 　　话又说回来，案情真要是有了突破，只怕大家也就不用在这里开碰头会，直接出动去抓人了。 　　黄俊钦坐在主席位置上，抽着烟，神色和大家一样严肃。 　　他身边坐着严为国两口子。 　　按照规定，原本案情碰头会是不应该让外人参加的，但对严为国夫妇肯定是例外。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和专案组一起，全程跟进这个案子。 　　发生了这种事，市里主要领导也能理解，市委一把手赵宇平和市长都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案情，安慰严为国，让他暂时不要担心工作上的事情，市里会安排好的。同时督促黄俊钦，公安机关要全力以赴侦办这个案子，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抓住犯罪分子，把严子介救出来。 　　“都说说吧，有些什么线索？” 　　黄俊钦缓缓说道，语气平静。 　　专案组成员面面相觑，随即又都低下了头，谁都不吭声。 　　实在也没啥好说的。 　　沉默稍顷，梁文武才轻轻咳嗽一声，抬头看了黄俊钦一眼，有点疲惫地说道：“黄局，根据目前的询问结果来看，暂时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虽然现在是黄俊钦亲自出任专案组长，市局刑侦支队也调集了大批精兵强将过来参与侦破，但他是百花分局刑警大队长，他不得不第一个开口。 　　“那怎么可能？” 　　黄俊钦很不悦地说道。 　　“那么大个孩子，被人从幼儿园抱走，怎么可能谁都没见到？难道是孩子自己走出去了？” 　　“就算是孩子自己走出去，那也应该有人看到！” 　　会议室又变得寂静无声。 　　照常理分析，确实应该如此。 　　但事情就是那么古怪！ 　　确实没人看到！ 　　“所有人都问过了？确定没有遗漏的？” 　　黄俊钦又问道。 　　其实黄市长这是多此一问，到目前为止，机关幼儿园所有教职员工，从园长到煮饭阿姨，一个不少，都在幼儿园没回去。甚至这几天正好在休假的几个人，都被从家里面叫了过来，接受询问调查。 　　人人过关。 　　“没有。只有一个教师，在老家休产假……不过她是一个月前请假回家的，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来过了，所以，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梁文武低声答道。 　　专案组也给这个教师打过电话，希望她能回幼儿园协助调查。结果被告知，这位幼师四天前刚刚生了孩子，现在还躺床上休养呢，实在是不方便过来。 　　也不需要过来。 　　一个刚生了孩子四天的幼师，怎可能跑回幼儿园来抱走严副市长的小孩？ 　　看来，“内部突破”这条路子，是不大走得通了。 第273章 鹞子 　　吃过晚饭，叶九和邱诗涵略微放松了一下。 　　正东街那边的地下赌场，现在还不到“营业”的时候，一般来说，晚上八点左右才开始，十一点之后就真的热闹起来了。 　　这时候过去，还早了点。 　　叶九建议去打街头霸王！ 　　邱诗涵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街头霸王？” 　　好吧，我和你搭档那么长时间，你有些什么爱好，我还能不知道吗？ 　　叶九嘴里却说道：“那么巧啊，我也喜欢打街头霸王啊……很好玩的，有时候破案子太累了，就要换换脑子。” 　　邱诗涵笑了起来：“走，打街头霸王！” 　　叶九看得略略愣怔了一下。 　　邱诗涵其实很好看啊，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几乎从来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呢？ 　　两个人相偕来到惠民大市场东二区三楼。 　　惠民大市场东二区是休闲游戏区。 　　这么大个市场，不可能单纯是小商品批发，许多电子产品，一样在这里汇聚。就经济发展而言，叶九也不得不承认，惠民大市场确确实实是神来之笔。 　　平安市本来的经济定位是“资源城市”，这几年随着煤炭价格不断走高，大家的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惠民大市场最多算是锦上添花，对全市GDP的增长贡献不是很明显。 　　但再过十年，煤炭市场开始雪崩之后，惠民大市场对平安市经济发展的巨大意义就凸显出来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叶九和邱诗涵来到一个很大的电玩厅，换了二十块钱游戏币，好不容易找到一台闲置的街机，双双往跟前一坐，就开始对练。 　　正是暑假期间，这个电玩厅的生意相当火爆，到处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在那里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不少。 　　叶九和邱诗涵没穿警服，混在一帮子年轻人之中，毫不显眼。 　　如同叶九所熟知的那样，邱诗涵选的春丽，而叶九选了将军。 　　基本上，每次他俩对战，都是这样选择。 　　“靠！” 　　“怎么又输了？” 　　几分钟下来，一连输了三场，邱诗涵郁闷得不行。 　　叶九扭过头去，双肩耸动，偷笑不已。 　　对邱诗涵的招数，他实在太熟悉了，怎么打都是他赢。当然，在另一个时空，他俩玩这个是互有输赢，叶九对邱诗涵喜欢用的招式一清二楚，邱诗涵对他所用的技巧也是明明白白，谁都不占谁的便宜。 　　关键这会儿不一样啊，叶九是知己知彼，邱诗涵对他的招式却一无所知。 　　这还怎么打啊？ 　　“不玩了不玩了，你作弊！” 　　邱诗涵很不爽地说道。 　　“哎哎，我可没作弊啊……我这靠的是真本事……” 　　叶九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哼！” 　　“哎，你给我说说，黄敏那个案子，你到底怎么破的？听说你很厉害，一个打好几个？” 　　现阶段，邓子豪案还是保密的。尽管公安局内部已经有小道消息在传，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小道消息就是小道消息，总让人觉得不那么靠谱。 　　现在有机会和叶九面对面了，邱诗涵自然就想要问个清楚。 　　“都是瞎传的，我哪有那么厉害？” 　　叶九难得谦虚了一把。 　　在邱诗涵面前，叶九是真的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这姑娘性子太直了，真把你当朋友，能把心掏给你看！ 　　和邱诗涵搭档的那段日子，是叶九刑警生涯之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只要认真办案就行，根本不必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这人说话，哼，不可信！” 　　邱诗涵白了他一眼，哼哼着说道。 　　叶九就摸了摸鼻子。 　　“哎，听说杀黄敏的那几个犯罪分子，还想杀你，是不是有那么回事？” 　　叶九笑道：“这倒真有那么回事，他们设了个圈套给我钻，结果把自己给坑了……老实说，他们那水平，挺业余的，真不怎么样。” 　　邱诗涵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知道有纪律呢，我现在也不多问你。等这个案子结案了，你得原原本本都说给我听，不许隐瞒。” 　　“没问题。” 　　叶九答应得相当爽快。 　　这个案子将来很有可能会被收入“大案要案汇编”。在公安系统内部，相对来说，“邓子豪案”的影响力还不如“黄敏案”的影响力那么大。 　　虽然说，“黄敏案”是“邓子豪团伙案”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在绝大部分警察，尤其是刑警心目中，邓子豪迟一点抓早一点抓无所谓，杀害黄敏的凶手，一定要尽早抓获归案，明正典刑！ 　　这才对得起黄敏的在天之灵。 　　也不枉了刑警的赫赫英名！ 　　大约七点半左右，叶九和邱诗涵离开电玩厅，前往正东街。 　　天已经基本黑下来了，但惠民大市场还是灯火通明，喧嚣热闹，人流量不比白天少。 　　差不多要等到十点左右，惠民大市场才会打烊。 　　东二区离正东街不远，两个人没有骑车，走着过去的。 　　“咱们先去找鹞子。” 　　邱诗涵对叶九说道。 　　叶九点点头。 　　他知道鹞子是谁，但邱诗涵不知道他知道，给他解释了几句：“鹞子是正东街那边的小混混，手下有几个马仔，平时主要是看场子的。” 　　看场子是正东街一带那些小混混们“创收”的一大门路。 　　每个开槽子的老板，都要雇佣一帮这样的人来充当打手，一方面是“站岗放哨”，一旦发现情况有异，马上发信号，通知赌徒们急速转移，免得被警方人赃俱获。另一个方面，则是防止有人在地下赌场闹事。 　　一般去槽子里赌钱的人，有几个是性格平和，温柔谦恭的？ 　　尤其是那些职业赌棍，以赌博为生的，就更不是易与之辈。除此之外，地下赌场也是高利贷者的聚集场所，间或还有几个职业女人混在其中，寻找做“大生意”的机会。 　　都说“嫖赌不分家”，那些赢了大钱的赌鬼，兴致高昂，一点不在乎多花点钱在女人的白肚皮上。 　　要是能宰到一只这样的“大肥羊”，那就发了，顶小半个月的“工资”！ 　　这些家伙，就没一个是老实人。 　　没几个狠角色看场子，槽子老板肯定玩不下去。 　　当然，也有不少开槽子的本身就是混混大哥，手下一帮子小弟。饶是如此，小弟也一样要开钱的。 　　你不给小弟发工资，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第274章 正东街 　　正东街其实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繁华，相反，看上去还颇有点老旧。 　　原本就是老街区。 　　如果不是有熟悉的人带路，谁都想不到，这里居然是整个平安市都大名鼎鼎的“赌城”。单看外表，这条街区有够破败的。 　　但实际上，这样的老式街区，才是“地下赌场”老板们的最爱。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地形够复杂。 　　各种小巷子四通八达，还临河。 　　一旦被警察围捕，赌徒们就能够作鸟兽散，四处逃走。大晚上的，就算是特别熟悉这里地形的派出所警察，也无法确保能抓住每一个嫌疑人。 　　除了这种老式街区，还有一种地方，也是“地下赌场”老板们喜欢开槽子的地方。 　　那就是高档大酒店。 　　一般来说，高档大酒店的后台都特别硬扎，背景特别深厚，没有过硬的关系，谁敢搞大酒店？ 　　在高档大酒店打牌，也很少有警察过来抓的。 　　倒不是说警察会特别袒护高档大酒店，但要是一天到晚跑过去抓赌抓嫖，人家生意就做不下去啊。 　　当然了，你在高档大酒店开槽子，不能把规模搞得太大了，人家酒店本来也是有规矩的，不是菜市场。越是高档酒店，规矩越严。 　　而且你也不能频繁地在一家酒店搞聚赌，那是不给人家酒店面子，搞不好酒店自己就会举报你。 　　邱诗涵和叶九过去的时候，一帮子青皮后生，正在街口的小店门口打台球。 　　台球这种娱乐活动，有一段时间特别流行，不少小卖部小商店门口都要摆上一两张台球桌，吸引年轻人过来玩。 　　远远的，叶九就看到了鹞子。 　　鹞子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混混，板寸头，身体粗壮，穿个白色的紧身背心，胸口上，胳膊上肌肉鼓胀，显得十分的孔武有力。 　　所以他能聚集起一帮小兄弟。 　　混混的世界，讲究的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叶九一眼看到了鹞子胳膊上的刺青。 　　纹的就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 　　这也是他“鹞子”这个外号的由来。 　　另外，这家伙其实特别有眼色，虽然是个混混小头目，却和普通的混混不大相同。普通的小混混，大都是愣头青似的傻逼，在警察面前也敢梗脖子。一定要被收拾得七零八落之后才会意识到有一种大爷是他们惹不起的。 　　鹞子不这样作死，他对警察配合着呢！ 　　他很清楚，身为一个混混，想要靠收保护费把小日子过好，那就不能和警察犯倔。只有那样才能立住脚。说不定还能和警察交个朋友，打探到一些小道消息。 　　当然，这需要他也拿警察感兴趣的消息去交换。 　　这中间有一个度，必须好好把握。 　　那就是你既不能太得罪警察，也不能太得罪那些开槽子的老板，总要维持着大面上过得去，让双方都觉得你是个有用的人，才会给你几分面子。 　　一直以来，鹞子都能很好地把握住这个度，不随便过线。 　　所以他能在正东街混得风生水起，渐渐地打响了自己的“名头”。不少开槽子的老板，都喜欢找他看场子。 　　邱诗涵和鹞子很熟。 　　在另一个时空，鹞子几乎要算是邱诗涵和叶九的半个线人。 　　有关正东街这边“地下赌场”的情况，不少线索都是鹞子给邱诗涵叶九提供的。叶九和邱诗涵也很注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倒不是说鹞子很讨他们喜欢，关键这是“规则”。 　　当警察不保护线人的安全，就不会有线人为你工作了。 　　况且内地警察的线人，原本就有不少是靠着警察的私人关系找来的，公安局并没有专门的“线人费”。 　　所以，警察和线人之间，更多的是进行某种“地下交易”。 　　比如线人要是犯了事，警察一般都会在法律许可的前提下，将他们以往的立功表现整理成材料，送到检察院和法院去，尽量帮他们减轻处罚。 　　鹞子嘴里正叼着烟在打台球，猛一抬头，就看到邱诗涵和叶九已经站在他不远处，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邱姐，过来玩呢？” 　　其实他的年纪，比邱诗涵还要大一两岁，不过这家伙就是嘴甜，也谨慎，绝不在公开场合叫“邱警官”或者“邱队”。 　　或许这里有不止一个人知道邱诗涵的警察身份，但那是另一回事。 　　你自己大声嚷嚷出去，那就不对。 　　证明你这个人不够谨慎，嘴巴不严，不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警察找线人，也要看人去的。 　　邱诗涵点点头，也不说话，绕过台球桌，径直往街道里边走。 　　叶九朝鹞子笑了一下。 　　鹞子忙不迭地给他点头致意，随即丢下台球杆，快步跟了上来。 　　类似的情形，显然他那帮小弟见得多了，谁都不觉得奇怪，只是盯着邱诗涵挺拔的背影相互间挤眉弄眼了一番。 　　鹞子哥就是有本事，连警花都能搭上…… 　　“哥，抽烟！” 　　鹞子跟上叶九，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敬给叶九一支，脸上的笑容很狗腿。 　　叶九既然跟着邱诗涵一起过来，那肯定也是派出所的，瞧这昂首挺胸的架势，一看就不像是联防队员和治安员，联防队员也好，治安员也罢，没有这么牛逼哄哄的。 　　既然是派出所的正式警察，那多拍拍马屁肯定不会错的。 　　叶九接过烟一看，笑着说道：“哈哈，极品静江，鹞子，你可以啊，烟抽得比我好多了。”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和鹞子也很熟，所以语气相当的随意。 　　鹞子急忙将打火机凑到叶九面前，给叶九点着了香烟，笑嘻嘻地说道：“哥，哪能呢？我这就是装个脸面，哪里能和你们派出所的警官比啊，是不是？哥，你是什么时候调到惠民所这边来的，我以前，没见过哥啊……” 　　瞧这位的神情气度，不像是新兵蛋子。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叫叶九，和邱队是搭档。” 　　“哦哦，那太好了，邱队很照顾我的，以后要请你多关照啊，九哥……” 　　鹞子满脸堆笑，一叠声地说道。 　　果然是个机灵角色。 第275章 花子？我见过我见过…… 　　“鹞子，我有事要问你。” 　　三人来到一条小巷子的拐角处，邱诗涵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住鹞子，很严肃地说道。 　　“邱队，什么事，你只管问，只要我知道……” 　　鹞子急忙说道。 　　其实他绝不可能对邱诗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话就是说得漂亮。 　　“你这边，有人带小孩讨钱吗？一男一女，可能是两口子，三个小孩，大的是女孩，不会说话，大概十岁左右。另外两个是男孩子，大的七八岁，断了脚，小的六七岁，断了手……” 　　邱诗涵将女摊主那儿听到的情报，转述了一番。 　　正东街别看大名鼎鼎，实际上范围并不大，鹞子是这里的“坐地户”，除了赌场的消息，其他线索也可以找他。 　　听邱诗涵不是向他询问地下赌场的情况，鹞子先就暗暗舒了口气，再仔细想一想，摇了摇头，有点歉然地说道：“对不起啊，邱队，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我找其他兄弟问问？” 　　“算了。” 　　邱诗涵马上说道。 　　谁知道鹞子那些小兄弟嘴巴严不严？ 　　搞不好线索没问到，他们反倒把“警察在找讨钱小孩”的情况给泄漏了出去，万一谭丽和严小丁就住在这附近，一旦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只怕立马就会跑路。 　　“这些天，有没有什么新来的人在槽子里打牌？” 　　鹞子一听就笑了，说道：“邱队，我们这，哪天没有很多人打牌啊？你这么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邱诗涵也不恼，说道：“我们在找一个女人，叫谭丽，对外自称是花子，大约三十来岁，额头上有一块疤，喜欢打麻将，几十块钱一炮的麻将都敢打……” 　　邱诗涵话还没活完，鹞子就叫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见过她……花子……” 　　邱诗涵和叶九顿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兴奋之意。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前几天我都见过她，她喜欢去超胖子家打麻将！” 　　所谓超胖子，叶九和邱诗涵也都很熟悉，是正东街一个开槽子的地下赌场老板。不过他的槽子开得不大。 　　这个“不大”指的不是规模，而是牌桌上赌注的大小。 　　真正开大槽子的，一场牌的输赢都是好几万，甚至十几万都有。老板从中抽水，一场牌下来，能抽几千块。 　　在普遍职工工资不到千元的时代，一场牌抽水几千块钱，绝对要算是暴利了。 　　何况不少开槽子的老板还喜欢“做局”，伙同几个老千，一起宰人。 　　不少人在地下赌场被宰得血本无归，还欠一屁股高利贷，最后只能跑路，在外边一躲就是好几年，有家难回。 　　相对来说，超胖子开的槽子，玩得还算比较小的，一般就是打几十块钱一炮的麻将，多也多不到一百块。 　　倒不是说超胖子就被比其他地下赌场的老板心善，主要还是他比较胆小，不敢玩得太大。怕搞出太大的事情来，自己罩不住。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说明超胖子的后台不够硬。 　　实际上，叶九记得，在另一个时空，超胖子的槽子就经常被警察“光顾”，时不时被请到派出所喝个茶，罚点款。 　　后来甚至还在严打的时候被当作正东街聚众赌博的典型被打了。 　　“那你这几天看到她没有？” 　　邱诗涵紧盯着问了一句。 　　“这几天……倒是没有。哦，邱队，不是她没来，是我有好几天没去过超胖子那里了……所以我也不能肯定她这几天有没有去超胖子那里打牌。” 　　鹞子赶紧答道。 　　“走，带我们去超胖子那里。” 　　“好的好的……” 　　鹞子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脚下就是不动，满脸陪笑。 　　“邱队，那个，那个，你们不会是要对超胖子采取什么措施吧？” 　　我给你提供点线报可以，但你让我带你们去超胖子家里抓人，那就不大方便了啊……我以后还得在正东街这一带混呢。 　　对鹞子这点小心思，叶九和邱诗涵心里都明镜似的，叶九笑着说道：“放心，这回啊，我们不动超胖子，就是去找那个女的。和槽子无关。” 　　“九哥，真的？” 　　鹞子还有点将信将疑。 　　他毕竟是头一回和叶九见面，对叶九的脾性不了解。 　　惠民派出所那么多警察，鹞子就认邱诗涵这么个女警，主要还是因为邱诗涵是个直肠子，鹞子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邱诗涵眼一瞪，怒道：“让你带我们去就带我们去，废什么话？” 　　“行行，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邱诗涵这一开口，鹞子立马就心中有底了，一叠声地答应，拔腿就走。不过边走还边试图打探点消息。 　　“哎，邱队，那个，那个花子，她犯什么事了？” 　　邱诗涵瞪眼道：“你问这个干嘛？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没好处。” 　　你还是好好干“混混”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被邱诗涵一顿训斥，鹞子也不恼，笑嘻嘻的在前边领路。 　　“鹞子，你第一次看到花子在超胖子家里打牌，大概是什么时候？” 　　叶九问道，顺手递了支烟给他。 　　鹞子连忙接过去：“谢谢九哥……嗯，我想想啊，大概是七八天之前吧，这个女的也不知从哪来的，就在超胖子那里打牌，打五十块钱一炮的麻将，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你怎么记得她的？” 　　鹞子嘿嘿一笑，说道：“这几天没什么新人去超胖子家里打牌，我就多注意了一下她。” 　　叶九笑了笑，也不揭穿他。 　　鹞子这家伙除了能打架，会说话，机灵，还有一桩毛病，就是比较好色，并且胃口很好，生冷不忌。 　　在叶九的印象里，谭丽长得不算好看，身材也就那样，年纪还比鹞子大着几岁，正常情况下，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小哥哥，是不会去打她主意的。 　　但鹞子是个例外。 　　不要说谭丽只比他大几岁，就算是大十来岁，只要长得不是特别难看，鹞子就有兴趣。何况谭丽看上去还很有钱，就更合鹞子的口味了。 　　人财两得，多美的事？ 第276章 超胖子 　　超胖子家的场子，因为玩得不是太大，几乎是半公开化的。 　　就在他家的地下室。 　　严格来说，这个地下室应该算是一楼，临河。而临街的这一面，则是二楼了。你从大街上走过去，是看不到地下室情况的。 　　需要穿过超胖子家开的小卖部，才能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临河的一面，也有一扇门，这扇门从外边打不开，只能从里面打开，一旦情形有异，地下室玩牌的人，就能迅速打开那扇门，顺着河边的小路，逃之夭夭。 　　这是超胖子家槽子唯一的“防御措施”。 　　反正想要逃避打击，最关键的还得是“上边有人”罩着，要不然，你就是防范措施再严密再到位，公安想要抓你，也有的是办法。 　　饶是如此，也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超胖子家打牌的，得有熟人引荐。 　　要没熟人带，超胖子恕不接待。 　　进门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超胖子竟然认识邱诗涵。 　　邱诗涵对他没什么印象，自己肯定没处理过他。要不然，这么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油腻的家伙，邱警官不可能一点不记得。 　　“超哥……” 　　鹞子率先进门，很随意地和超胖子打了个招呼。 　　超胖子正坐在那里看电视，也是很随便地点了点头，可见两人之间，相当熟悉。 　　“带两个朋友过来玩玩……” 　　鹞子话还没说完，原本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傻笑着看电视的超胖子，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就蹦了起来，瞪大眼望着邱诗涵，满脸惊慌之色。 　　“邱，邱队……” 　　邱诗涵顿时就郁闷了。 　　你特么居然认识我？ 　　不过邱诗涵马上就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呵斥道：“别叫，我不是来抓赌的！” 　　看清楚邱诗涵身边只跟着叶九这一位，超胖子也立马意识到，邱诗涵确实不是来抓赌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只来两个人？ 　　对派出所来说，抓赌是大行动。 　　倒不是说赌徒的对抗有多么激烈，一般好赌的人，都是派出所的常客，知道参与赌博的处罚不会太重，只要不是聚众赌博的组织者，通常也就是罚款，最多再拘留几天。 　　这样的后果，完全不值得暴力拒捕。 　　本来没多大事，你一暴力拒捕，立马就变大事了。 　　主要是参与赌博的人员比较多，需要大量警力来维持现场秩序。 　　抓赌人太少，形成不了强大的震慑。 　　两个人过来抓赌，闻所未闻。 　　只要不是来抓赌的，那就好办，超胖子马上就变得十分活泛起来，站在那里对邱诗涵点头哈腰，低声说道：“邱队，那，今天是……” 　　邱诗涵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来找个人，可能在你家里打牌，你不要乱叫，要是被她跑了，惟你是问！” 　　“我不叫我不叫，放心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超胖子一叠声地说道，匆匆忙忙从柜台里拿了四盒“极品静江”，转身出来，往邱诗涵和叶九手里塞，每人两盒。 　　嘴里低声说道：“两位领导辛苦了，抽支烟抽支烟……” 　　这家伙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明知邱诗涵是女警，不抽烟，但那有什么关系？两盒“极品静江”市场零售价就是两百块，你自己不抽，拿到店子里去“回收”，至少也能到手一百六七十块钱。 　　有警察登门，这点“小意思”总是要表示一下的，要不然，超胖子也太不懂事了。 　　在“江湖上”混，这么不懂事，很容易被人修理的。 　　有人罩着你都没用。 　　下边具体办事的基层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你有苦难言。 　　邱诗涵和叶九都没有推辞，收下了烟。 　　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有些“惯例”你得遵守，不管你看不看得惯。你要是太不合群了，工作会很难开展。 　　同志们疏远你，辖区这些牛鬼蛇神也对你敬而远之，你连一点线报都休想得到。 　　鹞子就笑嘻嘻的。 　　他知道邱诗涵回头会把这两盒烟给他。 　　派出所没有“线人费”，邱诗涵转手做个人情，也算是对鹞子的一点“补偿”。 　　最基层的工作，直面社会最底层，想要把工作做好，确实不容易。 　　叶九更直接，烟一到手，径直丢给鹞子一盒。 　　鹞子微微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连连向叶九哈腰：“谢谢九哥，谢谢九哥……” 　　看样子这位叶警官，也是个“懂事”的人。 　　鹞子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上道”。 　　对叶九这个做派，超胖子顿时也生出许多好感。他知道鹞子和派出所的人关系不错，也并不因此就觉得鹞子这个人不可信任。 　　像他们这种“捞偏门”的，要是和派出所对着干，就是死路一条。 　　和派出所的办案民警搞好关系，尤其要紧。 　　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比如说他今天和邱诗涵搞好了关系，以后抓赌的时候，邱诗涵对他网开一面是不大可能，但在处理上，说不定就能轻一点。 　　拘留三天是拘留，拘留七天也是拘留；罚三千是罚，罚五千也是罚。 　　对邱诗涵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对他超胖子，那就大不相同了。 　　“超哥，邱队他们要找花子……” 　　鹞子接过香烟，凑到超胖子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超胖子双眉一蹙，也低声说道：“找她？她今天没来啊……” 　　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这个花子，看上去不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嘛，警察找她干什么？ 　　叶九马上问道：“那她这几天都来了吗？” 　　“天天都来。” 　　超胖子很肯定地说道。 　　“那她一般都是什么时候过来打牌，什么时候走？” 　　“这个不一定的，有时候是吃完饭就来了，有时候要等到晚上八九点。一般打到晚上十一二点就走，很准时，从来不打通宵。” 　　看上去，超胖子对花子的情况比较了解。开这种“小赌场”，老板太马大哈了，肯定不行。玩不下去的。 　　“你知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邱诗涵问道。 　　“不知道。” 　　超胖子立马摇头。 　　“她从来不和人家聊这个……” 　　叶九和邱诗涵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只能先等一等了。 第277章 终于等到你 　　蹲守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 　　根据叶九这么多年干刑警的经验，各种行动，以无聊程度来排名的话，蹲守绝对排在第一，比按照流程做笔录还要无聊。 　　好在不是一个人蹲守，是两个人。 　　相对来说，好过一个人傻乎乎地待着。 　　叶九和邱诗涵就在超胖子家小卖部的里间等候。 　　说是里间，其实是个杂物间，小卖部的矿泉水，方便面，各种小零碎，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空间相当狭窄，叶九几乎是和邱诗涵紧挨着挤在一块。 　　没办法，空间就这么大。 　　幸好叶九一直都是将邱诗涵当哥们来对待的，要不然，孤男寡女这么紧紧挤在一起，还真有点让人心猿意马。 　　鹞子倒是相当的“尽职尽责”，就和超胖子一起守在外间，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超胖子吹牛聊天。 　　说起来，这家伙脑袋瓜子还真不差。 　　他很清楚这时候自己不能走，不能离开邱诗涵和叶九的视线。 　　否则，今晚上要是等到了花子还好，万一花子没来，搞不好邱诗涵和叶九就要怀疑他在给花子通风报信。 　　这种事，是解释不清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鹞子一直竖起耳朵在倾听里间的声响。不过很明显，让他失望了，里间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足足一个多小时，硬是没有发出什么异响。 　　如果不是鹞子亲眼见到邱诗涵和叶九走进里间，他都要怀疑，那里面根本就没人。 　　这些警察，还真有两下子。 　　要是让我一个人躲在里面，一个多小时不声不响，不动一下，那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鹞子暗暗感叹。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等到晚上九点钟，目标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发。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穿着高跟鞋，打扮相当摩登。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半边的苹果，就这么咯噔咯噔地朝着超胖子的小卖部走过来了。 　　花子！ 　　超胖子和鹞子心中一激动，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花子，来玩牌啊……” 　　超胖子笑眯眯地说道。 　　其实苦苦等待花子出现的是警察，这个事和超胖子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花子出现，心里就是激动。 　　可能刚才太紧张吧。 　　他一个开地下赌场的，背后就藏着俩警察，虽说不是来抓他的，能不紧张吗？ 　　但是超胖子明显低估了花子的警惕性，她看了满脸激动的超胖子一眼，心里头立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和这个胖得像猪的小卖部老板并不是很熟，也就是来玩牌的时候打个招呼，以往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怎么今天忽然变了？ 　　他激动个啥玩意？ 　　另外，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小混混，表现也有点不对…… 　　如果说超胖子开地下赌场，是行走在黑暗边缘，那么，花子他们这些乞丐团伙的主犯，就是扎扎实实地行走在地狱边缘。 　　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的警惕性也不是超胖子可堪比拟的。 　　虽然花子不能肯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是本能告诉她，还是马上离开的好。 　　“不是，我今天不玩牌，就是出来转一转，我走了啊，超哥……” 　　花子很镇定地回了一句，还朝着超胖子和鹞子笑了一下，转身就走。饶是她久经风浪，这一刻也走得有点急，高跟鞋“咯噔咯噔”敲打水泥地面的声音，显得相当急促。 　　“站住！” 　　下一刻，邱诗涵就从杂物间冲了出来，朝着花子喝道。 　　花子拔腿就跑…… 　　“靠！” 　　邱诗涵嘀咕了一句，迈开两条大长腿，急速追了上去。 　　她很有信心，完全不怕花子跑掉。 　　她比花子个子高许多，两条腿更长，而且穿着运动鞋，这么近的距离，邱诗涵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追上花子。 　　唯一让邱诗涵担心的是，正东街这边的地形太复杂了，隔不多远就是一条小巷子，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还是有追丢的可能性。 　　但是下一刻，邱诗涵就没有这个担心了。 　　因为叶九！ 　　明明是邱诗涵先从杂物间里冲出来，叶九在她后边，邱诗涵才刚刚追出小卖部，身边人影一闪，叶九就冲到了她的前边。 　　跑得那叫一个快！ 　　连邱诗涵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如此敏捷？ 　　邱诗涵可不是花瓶，她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生，在静江警校三年期间，接受了非常严格的训练，各项成绩名列前茅。和那种普通的办公室内勤女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要不然，她也当不上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副队长。 　　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副队长由女性担任过，邱诗涵算是开了先河，并且还让大家伙儿都服气。 　　这姑娘，是真的厉害！ 　　动手过招的话，一两个男子汉，未必是她的对手。 　　但叶九这个爆发力，邱诗涵是真的叹为观止。 　　真的如同离弦之箭。 　　在昏暗的路灯下划过一道黑色闪电一般，转眼间就追上了前边快速奔逃的那个女人。 　　正好在这个时候，花子脚下一崴，一只高跟鞋远远摔了出去，惊呼一声，就向一侧倒了下去。 　　叶九一伸手，抓住了花子的手腕，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提溜起来。 　　“放开我……” 　　花子剧烈挣扎起来，朝着叶九拳打脚踢。 　　“你干什么？” 　　“流氓，耍流氓啦……” 　　“快来人啊……” 　　应该说，这个女人的反应算得非常敏捷了，一被叶九抓住，挣了两下没挣开，立即扯开嗓子大喊“耍流氓”。 　　果然是很不错的招数。 　　街道两边的住户一听到她的呼喊，立马就有不少人在家门口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究竟，而部分年轻后生和中年男子，已经走出家门，向这边围拢过来，个别人嘴里甚至还开始了吆喝…… 　　“干什么干什么？” 　　“耍什么流氓……” 　　“放开她……” 　　正东街的民风一贯比较彪悍，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正东街开槽子了。 　　一看到这边有人“耍流氓”，顿时不少人就兴奋起来。 　　有热闹看了！ 第278章 立即向省厅求援 　　但是他们的“愿望”很快落空。 　　邱诗涵直接亮出了警官证，冷冷喝道：“派出所，警察办案。” 　　这句话果然管用。 　　正在向这边围拢过来的一帮子人，猛地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正东街固然民风强悍，但派出所三不五时跑过来抓赌，他们还是比较畏惧的。不少人都因为参与赌博被派出所处理过，知道派出所的人得罪不起。 　　你今儿得罪人家了，迟早有一天要落在人家手里。 　　对周边一切，叶九视若无睹，一把抓住了花子，随即就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上来，面对面。 　　就着路灯昏黄的灯光，叶九看清楚了眼前这张脸，顿时就笑了，长长舒了口气。 　　“你干什么？” 　　“你流氓……” 　　花子还在竭力挣扎，但在叶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谭丽！” 　　叶九冷不丁一声暴喝！ 　　花子明显愣怔了一下，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慌失措的神色。 　　这就更加坚定了叶九的判断。 　　就是你！ 　　“我不是谭丽，我，我是花子……” 　　随即，谭丽又再次挣扎起来。 　　叶九冷笑一声，从后腰掏出手铐，“咔嚓”就给她铐上了。 　　既然找到了你，还怕你飞到天上去？ 　　“老实点！” 　　邱诗涵大步走过来，竖起眉毛，一声呵斥。 　　“好好配合调查，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也奇怪，见到邱诗涵，原本还在竭力挣扎的谭丽气焰上顿时就低落了许多，大约她也觉得，面对男警察的时候，还可以混赖一下，现在有女警察在场，基本上就没什么指望了。 　　你总不能诬陷女警对你耍流氓吧？ 　　就算你想要诬陷，也要人家愿意相信才行。 　　叶九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对周边围观对吃瓜群众一笑，说道：“抓嫌疑犯呢，大家散了吧，没什么热闹看了。” 　　“走！” 　　邱诗涵押着谭丽就往超胖子家走去。 　　他们是走路过来的，现在要把谭丽押回派出所去，耽搁时间太长，自然要就近审讯了。 　　超胖子很懂事，暂时借他家用一下，想必他是不会反对的。 　　眼见警察把谭丽押进了超胖子家，围观群众也没有散，而是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临时审讯场所，就在超胖子家二楼。 　　地下室是牌场，一楼是小卖部，二楼三楼才是住家的地方。 　　邱诗涵借用了超胖子家二楼的客厅。 　　超胖子很识趣，马上就把自家老婆孩子都叫走了，不让他们影响警察办案。 　　看得出来，超胖子心情是比较愉悦的。 　　今天卖了邱警官这么大一个人情，就算是和邱诗涵搭上关系了，将来肯定能得到些照应。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虽然在此之前，他也有关系户罩着，但关系谁嫌多啊，是不是？ 　　所以，二楼客厅到底发生了什么，超胖子和他的家人都是不知道的，这种事情，尽量不要掺和，没任何好处。 　　不过十来分钟之后，邱诗涵和叶九就押着“花子”下来了。 　　花子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有一片淤青，完全不复刚才的嚣张模样。 　　超胖子顿时和鹞子相视而笑。 　　小样，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老实说，对超胖子和鹞子这种经常进出局子里的人来说，他们不怕公安局的人，就怕派出所和拘留所的人。 　　分局的人办案，多多少少还有点顾忌。 　　基层派出所的手段，相对而言，就要粗糙得多了。 　　不老实？ 　　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 　　离开的时候，叶九还不忘给超胖子和鹞子打个招呼。 　　“超哥，鹞子，今天谢谢两位了啊！”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说了好些客气话，目送叶九和邱诗涵押着“花子”离去。 　　相比起正东街这边的昏暗，机关幼儿园那边，又是另一种场景。 　　时针已经指向十点，二楼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又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在召开。 　　不过这一次案情分析会有点与众不同，与其说是案情分析会，不如说是汇报会。 　　因为市委一哥赵宇平和市长都到了。 　　这两位大班长，案发的时候，正在省里开会，接到市公安局的汇报，两人都坐不住了，等下午的会议一结束，就匆匆向省领导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急急忙忙往回赶。 　　连省领导亲自主持的晚宴都没有参加，就在车子上对付了几口。 　　实话说，机关幼儿园一个孩子失踪，不算多大的案子，原本是绝对不可能惊动这两位党政一把手的。 　　关键失踪的是严为国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老严中年得子，宝贝得不行。 　　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位大班长于情于理，都要亲自过来看看，安慰老严几句。 　　这也是班子团结的需要。 　　否则，要被人背后说闲话了。 　　市里一二把手同时到来，专案组的同志们顿时感到压力剧增。甚至连黄俊钦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点点冷汗。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已经查了半天了，到底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赵宇平听了黄俊钦的汇报，顿时十分不悦。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专案组居然一无所获，连一点点模糊的线索都没有。 　　也难怪市委一哥非常不爽了。 　　“老黄，你们公安局，到底有没有办法破这个案子？” 　　赵宇平目光炯炯，盯住了黄俊钦。 　　黄俊钦双眉紧蹙，有点尴尬地说道：“书记，我们，我们肯定竭尽全力……” 　　他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要说专案组的同志不尽力，实在也是说不过去，大家伙儿忙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正经吃过，就是在幼儿园食堂吃了碗面条，还是轮流去吃的，询问工作一刻都不曾耽搁。 　　赵宇平一挥手，打断了他，哼道：“现在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还有没有办法？要是不行，马上向省厅求援，请他们派专家过来，协助破案！” 　　“是的是的，赵书记，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赵宇平话音刚落，安婷就嚷嚷起来，满脸激动的神色。 　　儿子失踪了七个小时，安婷几乎要疯掉了。 　　她和第一任丈夫没生育，严子介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谁知现在居然不见了！ 　　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第279章 找到线索了 　　“书记，我也建议马上向省厅求援！” 　　严为国插口说道。 　　他的情况比安婷略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太多。那也是他的亲骨肉！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会让黄俊钦心中不快，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儿子的安危，肯定比老黄的面子要紧。 　　既然市局和百花分局都束手无策，那就只有向省厅求援了，越早越好。 　　严为国尽管没有搞过公安工作，却对这一块并不陌生，他到底是曾经抓全盘的区县一把手，公安工作也要向他汇报的。 　　他很清楚，自己孩子十有八九是被人贩子抱走了，对方很可能还不知道抱走的就是他严副市长的小孩。如果是绑架勒索的话，七个小时过去，也该有电话打过来了。 　　这种情况，是越往后拖案子越难破，自己找回孩子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今晚上不能找到人，明天一早，人贩子就不知道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 　　这当儿，严为国还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去想，要是知道他家豆豆是被专门摧残孩子的乞丐团伙抱走了，那只怕严副市长也会疯掉！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听那个小警察的，听他的，全市布控……” 　　安婷神情激动，叫道，望向黄俊钦，刘高等人的眼神之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之意。 　　“要是听他的，说不定这会儿，我家豆豆已经找到了！” 　　“小警察？” 　　赵宇平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什么小警察？” 　　赵宇平的目光落在黄俊钦的脸上。 　　黄俊钦也是一脸懵圈。 　　叶九建议全市布控的时候，他还没赶到幼儿园呢，当时是刘高和梁文武在。 　　刘高急忙说道：“报告赵书记，是，是叶九，阳关分局的一个小同志……” 　　说这话的时候，刘高神情颇为尴尬。说不定这当儿刘局也在心里头后悔，那时要是听叶九的就好了，不管有用没用，起码采取了这个全市布控的措施，也不至于落下什么话柄。 　　现在，唉…… 　　后悔也晚了！ 　　“叶九？” 　　谁知赵宇平居然知道叶九的名字，并且从赵书记的神色来看，他对这个叶九，还相当的不感冒。 　　“他不是阳关分局那边的吗？在省里办邓子豪那个案子！”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众人俱皆一惊。 　　没想到赵书记竟然对叶九的情况这么了解。 　　嗯嗯，传言之中，赵书记和邓子豪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哦…… 　　打住！ 　　这个事情不能乱想，不能乱猜，更不能乱讲！ 　　刘高又解释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他也没说得太明白，就说他到这边来找一个案件当事人调查取证，刚好这个案件当事人的小孩也在机关幼儿园上学，幼儿园出了事，他就跟着过来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 　　赵宇平微微颔首，说道，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再也难以在他脸上看到什么端倪。 　　这样的大人物，自然知道该怎样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刚才是猝不及防听到叶九的名字，才有一瞬间真实的内心情感外露。 　　“他说，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人贩子作案，也有可能是乞丐团伙作案，犯罪嫌疑人可能并不知道严子介小朋友是严副市长的小孩……所以他建议，马上全市布控，全市摸底排查，防止人贩子转移孩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市长忽然开口说道：“这个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啊……” 　　市长还是很能摆正位置的，有一把手在，他很少开口，除了才赶到的时候安慰了严为国安婷几句，就保持着沉默，一切以赵宇平为主。 　　尽管传闻之中，市长其实也比较强势，但在公开场合，这些该守的规矩还得要守，要不然，很容易授人以柄。 　　刘高的神色益发尴尬了，苦笑着说道：“是的，市长，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当时我们主要是考虑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巧合，人贩子跑到机关幼儿园来偷孩子，那么凑巧，就把严市长的小孩抱走了……” 　　当时大家都本能地觉得，这个事情肯定和严为国本人有关系，人家是冲着他这个副市长来的，孩子只是“道具”。 　　所以侦办思路都放在这个方向上。 　　赵宇平轻轻哼了一声。 　　会议室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很专注地望着赵宇平，等他指示。 　　“题外话不说了，还是马上向省厅求援，请他们立即派专家过来协助破案。老黄，你马上打电话！” 　　“是，书记！” 　　黄俊钦不敢怠慢，马上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急促地震响起来，黄俊钦双眉微微往上一扬。他原本打算立即挂断的，不管是谁，这时候打电话给他，他都不会接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必须第一时间执行赵宇平的指示。 　　这是个态度问题。 　　谁知道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按下了接听键。 　　“黄市长！” 　　电话那边，传来郎正的声音。 　　黄俊钦略略一愣。 　　郎正这会儿打他的电话做什么？ 　　难道邓子豪那个案子，取得了什么新的突破？ 　　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过现在再挂断郎正的电话，显然也不那么合适，既然当着赵书记的面，那就听听他说什么也好。 　　“你好，郎书记！” 　　黄俊钦对郎正还是比较客气的。 　　“有什么事？” 　　“黄市长，找到线索了……” 　　电话那边，郎正的语气比较振奋。 　　“什么线索？” 　　黄俊钦满脑子都在邓子豪案上，不是早就已经过了找线索的阶段了吗？那个案子，现在主要就是落实证据。 　　还要找什么线索？ 　　好在郎正马上解答了他的疑问，大声说道：“就是严市长小孩失踪这个案子，我们这边，找到线索了！” 　　“什么？” 　　黄俊钦完全愣住了。 　　会议室一下子变得极其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是郎正那边找到线索了？ 　　完全不搭好吧！ 　　“是这样的，黄市长，叶九他们那边，已经找到了线索，一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获了，正在审问，她知道严市长的小孩在哪……” 第280章 大阵仗 　　“哐当——” 　　一下暴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安婷那边。 　　此刻的安婷，哪里还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是赵宇平和市长这两位一把手，在她眼里都成了空气。 　　她坐在黄俊钦对面，几乎是扑在会议桌上，叫道：“郎书记，在哪里在哪里，我家豆豆在哪里？” 　　郎正显然听到了安婷的声音，马上大声说道：“在正东街，叶九和惠民派出所的一名女警，控制了犯罪嫌疑人，正在审问。” 　　“郎正！” 　　赵宇平双眉一扬，大声说道。 　　黄俊钦立马将手机双手递给赵宇平。 　　总是让一哥这么扯着嗓子隔空给郎正喊话，肯定是不对的。 　　黄局也太不懂事了。 　　赵宇平毫不客气，接过了电话：“郎正，我是赵宇平。” 　　郎正吓了一跳，没想到一哥也在，连忙说道：“赵书记好！” 　　“嗯。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赵宇平很威严地说道。 　　“是，赵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刚才叶九电话向我汇报，他和惠民派出所的一名女警，叫邱诗涵的，在惠民大市场正东街那边，抓到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女性，叫谭丽。据这个谭丽交代，今天她的同伙严小丁和三毛，在机关幼儿园抱走一个孩子，根据目前的线索来分析，这个被抱走的孩子，应该就是严副市长的小孩严子介……” 　　“情况确实吗？” 　　赵宇平沉声问道。 　　“情况正在进一步核实。叶九报告说，在犯罪嫌疑人的住处，还发现了三名被残害的儿童，他们人手不够，请求支援！” 　　郎正的措辞很谨慎，不过语气相当肯定。 　　他虽然没在现场亲眼目睹，但他信得过叶九，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开玩笑的。既然电话向他汇报了，那这个情况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很好。” 　　“具体地址在哪里？” 　　“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 　　赵宇平终于微微颔首，表扬了一句：“嗯，很好，干得不错。” 　　“是，谢谢赵书记表扬。” 　　“你告诉那两个小同志，市局这边，马上过去增援他们！” 　　“是，赵书记！” 　　赵宇平将手机还给了黄俊钦，黄俊钦对着电话说道：“老郎，赵书记的指示你听清楚了？对的，我们马上过去。你让叶九他们务必控制好现场，不要出什么纰漏。” 　　“放心吧，黄市长，出不了纰漏。” 　　郎正说道，还是忍不住夸了叶九一句。 　　“叶九这个人，办案子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能够在市局局长面前给下边的小警察说上这么一句，还是当着市委一哥的面，郎正对于提携手下，也算是不遗余力了。 　　“嗯嗯，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 　　挂断郎正的电话，黄俊钦便眼望赵宇平，等他指示。 　　赵宇平已经站起身来，说道：“都别愣着了，马上过去！” 　　安婷早已经等不及了，赵宇平话音刚落，立马拔腿就跑，甚至还赶在了赵宇平前边冲出会议室。 　　要是搁在平时，安婷绝不至于如此僭越，怎么也要礼让赵宇平和市长在先。 　　不过这会儿情况特殊，大家自然也不会见怪。 　　连严为国都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一刻就飞到正东街去。 　　原本赵宇平和市长只是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做完指示后就要各自回家的，这会儿却也跟着大伙一起，驱车前往正东街。 　　既然赶上了，肯定要去现场看一下。 　　一来也是表示对这个案子的重视，表示对严为国的关心，二来，他们确实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犯罪分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机关幼儿园把副市长的小孩给偷走了。 　　反正大晚上的，也不怕耽误工作。 　　当下警车开道，簇拥着赵宇平，市长等人的专车，警笛鸣叫，呜呜地向着正东街风驰电掣而去。 　　车队在大街上连成一条长龙，蔚为壮观。 　　黑色奥迪车的后座上，安婷紧紧抓住严为国的手，紧张得浑身发抖，不住说道：“老严，孩子找到了，是真的吧？是真的吗？” 　　其实郎正的电话里只说是找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并没有说找到孩子，严为国还是安慰她说：“肯定找到了，别担心别担心，那个，那个叶九我听说过，年轻人，破案子很厉害的……” 　　赵书记似乎对叶九不怎么感冒，这一点，严为国老早就看出来了，但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座驾里，不怕别人听到。 　　“太好了太好了，要是当初就听他的，说不定豆豆早就找到了……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豆豆肯定饿坏了，那帮天杀的犯罪分子！老严，这回绝不能饶了他们，一定要严惩不贷！” 　　安婷咬牙切齿地说道。 　　“放心放心，肯定严惩不贷！” 　　严为国的腮帮子也是一鼓一鼓的，满脸杀气。 　　敢偷他的孩子，这帮犯罪分子真是瞎了眼，不想好了！ 　　机关幼儿园离正东街距离不算太近，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后，车队才赶到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附近。 　　早已经有惠民派出所的警察在这里维持秩序。 　　在叶九打电话向郎正汇报的同时，邱诗涵也已经通知了惠民派出所的领导，让他们立即派人手过来增援。 　　虽然目前被控制的犯罪嫌疑人只有谭丽，原本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关键这个案子涉及到市领导，那就必须认真对待。 　　邱诗涵很清楚，郎正只要向市局领导一汇报，马上就会有一大堆人蜂拥而至。 　　事实证明，邱诗涵的判断十分正确。 　　这不就来了整整一个车队吗？ 　　因为街道比较狭窄，车队开不进去，领导们就地下车，在惠民派出所民警的引导之下，步行前往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 　　说来也巧，今天在派出所值班的领导，正好是惠民派出所的所长柳荣逸。 　　柳所长亲自在街口等候。 　　原本以为只有市局黄局长和严副市长会过来，再没想到，居然连市委一哥和市长都到了。见到赵宇平从车里下来，将柳荣逸吓了一大跳，头皮都有点发麻了。 　　我的个乖乖，还真是大阵仗啊…… 第281章 丧尽天良 　　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也是个独门独户的房子。 　　不和两边邻居共用任何设施。 　　这也是谭丽他们租房子的基本要求。带着三个残疾孩子乞讨，当然要尽可能避免和邻居打交道。 　　省得被人刨根究底。 　　此刻这栋两层的老式砖瓦房，灯火通明。 　　犯罪嫌疑人谭丽被控制在一楼，三个残疾孩子则留在二楼的卧室里，派出所的两名内勤女同志正在安慰他们，给他们吃东西。 　　实话说，连叶九见到被大家簇拥着走进门的赵宇平都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大步迎上去，举手敬礼。 　　“赵书记好！” 　　赵宇平点点头，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正色说道：“叶九，犯罪分子在哪里？为国同志的小孩呢？在哪里？” 　　叶九马上答道：“报告赵书记，犯罪嫌疑人就在里面，据她交代，她的同伙严小丁和三毛，已经把严市长的小孩送走了……” 　　话音刚落，安婷就叫起来：“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啊，快告诉我，送到哪里去了？” 　　虽然郎正在电话里就说了，只是找到了孩子的线索，但安婷还是满怀希望，以为一赶到这里就能见到孩子，听到叶九这个话，当真是急怒攻心。 　　“永合。” 　　叶九答道。 　　“据犯罪嫌疑人谭丽交代，严小丁和三毛今天就把孩子送到永合那边去了，严小丁老家就是永合的。” 　　“永合什么地方？” 　　赵宇平马上问道。 　　“具体什么地方不清楚，谭丽交代，他们以前是住在永合邮电局后边的，但谭丽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过那边了，不能确定严小丁他们现在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他们这些乞丐团伙，经常换地方住的，在一个地方居住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年。” 　　所谓狡兔三窟是也。 　　“那我们马上去永合……” 　　安婷叫道。 　　赵宇平没有理她，扭头望向紧随其后的黄俊钦，说道：“老黄，现在由你来接手处理。” 　　无疑，赵宇平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案子办到现在，他已经不再合适参与具体的行动了。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处理。 　　“是，赵书记。” 　　黄俊钦朗声答应。 　　“严市长，安婷同志，我们先不要急，了解清楚情况再说。只要找到了线索就好办，总能把孩子找回来的，你们放心好了。” 　　严为国点点头。 　　安婷虽然也很着急，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她也是机关干部，见识还是有的，知道这时候不能随便给公安机关添乱。 　　“叶九，带我们去看看犯罪嫌疑人。” 　　“是。” 　　当下叶九领着几位领导往里走。 　　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是栋小房子，根本容纳不下太多的人，只有几位市领导，加上刘高，梁文武等公安局的同志，跟着叶九一起进了屋，其他的人就很自觉地站在外边。 　　市委市府两位一把手都在，这当儿，大家的表现都很谨慎，谁也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毛毛糙糙”“沉不住气”的印象。 　　“这个就是犯罪分子？” 　　来到屋里，见到垂头丧气坐在那里的谭丽，赵宇平双眉一扬，略有点诧异地说道。 　　看上去挺老实的嘛。 　　叶九答道：“是的，赵书记，她就是犯罪嫌疑人谭丽。” 　　到底是警察，遣词和赵宇平不一样，赵宇平习惯性地称犯罪嫌疑人为“犯罪分子”。 　　“叶九同志，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向赵书记汇报一下。” 　　黄俊钦在一旁说道。 　　说起来，黄俊钦对叶九还是比较熟悉的，因为邓子豪那个案子，黄俊钦见过叶九。尽管省市联合专案组那边，是郎正在搞，黄俊钦到底是平安市局的局长，许多事情必须要向他汇报的。叶九是破案的第一功臣，郎正专门带他向黄俊钦汇报过。 　　对叶九，黄俊钦谈不上特别好感，自然也谈不上特别反感，也就是个比较能干的年轻手下，敢打敢拼，好好培养一下，应该可以成为业务尖子。 　　仅此而已。 　　实话说，叶九这样的基层民警，和黄俊钦这位市局局长之间，隔得有点远。 　　“是，黄局长。” 　　叶九立正答道。 　　“情况是这样的……” 　　叶九以尽量简短的语言，向领导们进行了汇报。至于他是如何怀疑谭丽，严小丁这些人的，叶九没怎么提及，一句“线报”就轻松带过。 　　好在眼下，领导们关注的重点压根就不放在这个上头。 　　你怎么破案的，领导通常都不会太在意，领导们在意的只是结果。 　　随着叶九的汇报，所有领导的双眉都紧紧皱了起来，赵宇平黑着脸，问道：“你是说，这些犯罪分子把健康的小孩弄成残疾人，再让他们去乞讨，用这种办法来赚钱？” 　　“是的，赵书记。他们确实就是这么干的。”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现在就有三个孩子在楼上，大的只有十岁，小的六七岁，都是残疾人。本来是正常的孩子，是被他们弄成残疾人的！” 　　“岂有此理！” 　　赵宇平怒了。 　　“走，带我们上去看看！” 　　“是。” 　　叶九二话不说，率先上楼。 　　楼上一个小房间里，三个孩子在内勤女警的安抚下，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手里拿着饼干，在狼吞虎咽地吃着。 　　虽然他们每天都能给谭丽严小丁他们讨到不少钱，但谭丽对他们十分苛刻，稍有不听话就是又打又骂，动不动就罚跪，至于不给饭吃，更是家常便饭。 　　比如今天，他们因为没有讨到足够的钱，就被谭丽罚他们晚上不准吃饭。 　　当谭丽去打麻将的时候，就用铁链子把他们锁在屋子里，哪也不准去。 　　经过这么多年非人的折磨和摧残，三个孩子早已麻木，对谭丽严小丁等人怕到了骨子里头，就算不用铁链锁住他们，他们也不敢逃跑。 　　内勤女警赶到的时候，三个孩子都饿坏了，但一开始，给他们水和饼干，他们都不敢吃，实在是被打怕了。 　　直到他们确定，“坏妈妈”已经被警察叔叔抓了起来，他们才敢吃东西。 　　忽然间，见到一大帮子人上楼，三个孩子又吓坏了，紧紧抱在一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帮天杀的！” 　　等看清楚了三个孩子的惨状，安婷尖叫起来。 　　“丧尽天良，丧尽天良啊……” 　　“枪毙！” 　　“要把他们都枪毙！” 第282章 竟然这么简单？ 　　黄俊钦当场拍板，把孩子和谭丽都带回惠民派出所去。 　　正东街一百五十五号实在太狭窄了，压根就摆不开。再说这么多警察聚集在这个小小的街道里，黄俊钦也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还有安婷的情绪也需要安抚。 　　她在见到那三个孩子的惨状之后，就彻底失控了，要不是严为国死死抱住她，她能直接把谭丽撕碎了。 　　其实就严为国的本心，他也想把谭丽撕碎！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现在都还落在这帮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手里，也许下一刻就会被残害，任谁都淡定不了。 　　严为国之所以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一则是因为赵宇平和市长都在，他不能表现得太失态。第二个原因，就在于叶九的安慰。 　　叶九是这么说的：根据他对这些乞丐团伙的了解，他们没那么快对“新来”的孩子下手，总还要“训练”一段时间，让孩子慢慢适应了，听话了，才好走下一步。 　　叶九这话，说得特别委婉。 　　所谓训练，说白了就是折磨——不听话不老实就打！ 　　孩子那么小，肯定很容易就被打怕了。 　　但这样的话，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要不然，安婷真的会发疯。 　　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她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要说打骂，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责备。 　　不过叶九那意思倒是很明白——落在这帮家伙手里，你家小孩肯定要吃点苦头，但还不至于马上就断手断脚。比起眼前这三个孩子来，那是幸运得多了。 　　在另一个时空，严子介真的也被残害成了残疾人！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失控的安婷，警察们押着谭丽，带着三个解救出来的孩子，去了惠民派出所。 　　惠民所离得近。 　　跟进到这一步，赵宇平和市长倒也不急着回家了，而是继续坐镇惠民所，让黄俊钦马上安排解救事宜。 　　如果需要和永合市警方协调，赵书记也答应亲自出马，给省厅和永合市的相关领导打招呼，甚至可以直接给省领导打电话。 　　原则只有一个——尽快把孩子救出来！ 　　这一回，黄俊钦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在惠民派出所，他亲自主审了谭丽。 　　当然，这个亲自主审只是走个形式，真正主审的还是叶九，黄市长居中而坐，基本上不开口，就是听着。 　　他需要了解全面的情况。 　　首先他要知道，谭丽的同伙，到底是怎么从机关幼儿园把孩子弄走的。他们今天在机关幼儿园那边忙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但谭丽对具体的过程也不是那么清楚，因为她是在外边负责望风。具体到机关幼儿园里面去偷孩子的，是严小丁。 　　据谭丽交代，严小丁胆子特别大，自己之所以走上这条犯罪的道路，主要就是受了严小丁的鼓惑。 　　真相是否如此，暂时还不得而知。 　　反正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重点不在这上边。 　　不管谭丽是主犯也好，是从犯也罢，反正这一回啊，她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严小丁就是从幼儿园旁边那个小土包翻进围墙内的，和叶九白天现场勘查的时候，推测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谭丽负责把风。 　　而另一个团伙成员三毛，则负责在土包上接应。 　　严小丁就这么翻进幼儿园，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午睡室，把睡在靠门口的严子介给抱走了。 　　因为正是中午期间，大家都在休息，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特么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听上去简直不可思议。 　　但案发但经过，实实在在就是如此。 　　到了这当儿，谭丽也不可能撒谎。 　　这时候还欺骗警察，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整个过程听上去是有点荒谬，却也还在大家的接受范围之内。在场那么多老公安，一个个见多识广，比这还“混蛋”的案子，都经历过不少。 　　只能说，机关幼儿园的老师和教职员工们，太大意太松懈了，偌大的机关幼儿园，看上去安保严密，其实就是个花架子，在犯罪分子面前，犹如城门大开，完全不设防。 　　实在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谁能想得到，犯罪分子的胆子竟然那么大！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某个城市，还发生过公安局失窃的案件呢。 　　小偷直接跑到公安局偷东西，还成功了！ 　　他胆子就是那么大，你找谁说理去？ 　　听到这里，梁文武眼里不由得飞快地闪过一抹懊恼之色。下午的时候，叶九就提醒过他，在小土包那里发现了脚印，结果他没当回事。 　　谁知还真是犯罪分子留下来的痕迹。 　　虽然说，顺着那两个脚印，不一定能找到严小丁，但至少也是个线索，他们也不至于把时间都“浪费”在内部突破上。 　　办案子就这样，方向一错，所有功夫都白费。 　　现在倒好，大家全都脸上无光，所有的风头，都被这姓叶的小子一个人抢走了！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黄俊钦紧盯着谭丽，问道。 　　“送走了……” 　　“送到哪里去了？” 　　“送到永合那边去了！” 　　“为什么送到永合那边去？” 　　“嗯，这个，这个是我们的规矩，本地小孩，不能在本地讨钱，怕，怕被他们的父母看到……” 　　谭丽嗫嚅着说道，不敢抬头看人。 　　“孩子送到永合什么地方去了？谁送过去的？” 　　“是严小丁和三毛送过去的，我留在这边……具体送到什么地方去，我不清楚，我很久没去过永合那边了，他们，他们以前是住在邮电局后边的……” 　　“那现在带你过去，你能不能找到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可以找到的……” 　　谭丽急忙说道，一副迫切想要立功赎罪的样子。 　　她大约也意识到，这回娄子捅大了，再不想办法立功赎罪，下场会非常糟糕。 　　审讯的时间不太长，搞清楚案件发生的大致过程之后，黄俊钦立即决定，马上带着谭丽，前往永合市抓捕严小丁和三毛，解救严子介。 第283章 连夜抓捕 　　解救队伍人数不是太多。 　　黄俊钦亲自带队，挑选了市局刑警支队的几名骨干，加上梁文武等百花分局刑警大队的三名业务尖子，再加上叶九和邱诗涵。 　　包括谭丽在内，一共十个人。 　　另外，当然，严为国和安婷两口子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解救行动不一定要带家长同行，怕他们关键时刻沉不住气，反倒误事。不过严为国身份特殊，不带他俩同行，显然不合适。 　　但在出发之前，黄俊钦也板着脸很严肃地和严为国安婷两口子约法三章，中心思想很简单，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样的行动，如果不能做到事权专一，很容易出乱子。 　　黄俊钦可不想在要紧关头功亏一篑。 　　哪怕对方是和他身份地位相当的副市长，该约法三章的时候，也不能含糊。真要是出了篓子，到时候还不得是他黄俊钦和公安局的同志们去收拾残局？ 　　严为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自然是点头不迭。 　　一行十二人，乘坐两台警车，在市委市府两位一把手的注视下，呼啸着开出惠民派出所，驶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直奔永合市而去。 　　永合在平安东南面，也是静江省的老牌地级市，建市时间比平安还要长，辖区更大。 　　赵宇平亲自给永合市一把手通了电话，将情况给对方做了通报，告诉他，平安这边的解救队伍已经出发，为了孩子的安全，请永合警方一定要配合好此番行动。 　　对此，永合的吴书记也特别重视，当即向赵宇平表态，永合方面，一定全力配合，协助平安的同志，抓捕嫌犯，解救孩子。 　　有了吴书记这个表态，两市警方之间的沟通就十分顺畅。 　　黄俊钦电话打到永合市局局长的手机上，局长也表态全力配合，请黄市长放心，永合市局会立即派出干警，对目标区域进行全面布控，严防犯罪嫌疑人带着孩子逃跑。等平安警方的同志们赶到之后，立即实行抓捕。 　　可惜因为时间太紧，他们来不及给严小丁画像，只能请永合的同志调严小丁的户籍资料了。 　　但这个难度也不小。 　　因为谭丽并不知道严小丁老家到底是永合市哪个区县的，只知道他是永合人。永合有四个市辖区，加上七个辖县，上百万人口。目前户籍主要还是人工管理，并没有实行完全的电脑化。要在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内，从上百万的户籍资料之中将严小丁的户籍资料找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尤其眼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户籍人员都已经下班了。 　　现在只能希望，没有走漏风声。 　　不过根据叶九的汇报，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在他们抓捕谭丽之前，谭丽并没有意识到危险。随后全程都在叶九和邱诗涵的控制之下，她也没机会给严小丁通风报信。 　　除非，附近还有他们的同伙。 　　但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叶九已经反复审问过谭丽，确定他们没有其他同伙。 　　平安这边，主要是她和严小丁带着三个孩子在讨钱，三毛是临时从永合那边过来帮忙的。据谭丽交代，他们这个团伙成员并不十分固定。真正固定的成员只有四五个人，其他的都是临时加入。 　　搞到小孩子之后，如果自己“用不上”，也会“转卖”给其他乞丐团伙。 　　严小丁这次作案，是打算要换地方了。 　　在惠民大市场这边，已经活动了一年多时间，三个小孩也都成为熟面孔，“收入”渐渐的不如从前了。 　　这让严小丁萌发了“换场地”的念头。 　　他打算换到星州那边去搞一段时间。 　　而他们目前控制的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凑巧是星州人，严小丁害怕在行乞过程中，这个孩子被他的家人认出来，所以决定要“换人”。 　　这才是他今天去机关幼儿园偷孩子的原因。 　　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一点不复杂。 　　谭丽到现在也并不知道，严小丁在机关幼儿园抱走的，居然是平安市副市长的小孩。他们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就会把孩子丢下了。 　　危险太大！ 　　你偷走了副市长的小孩，人家还不得上天入地的寻找？ 　　这要是被抓起来，能有好果子吃？ 　　“那个星州的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叶九审讯她的原话。 　　谭丽交代，星州那个孩子，他们会“转让”给另外的团伙成员，比如转让给三毛。 　　三毛也和他们一样，现在带着两个孩子在永合“做买卖”。 　　把星州那个孩子“转让”给他，他和他“老婆”就有三个孩子可用了，基本上还能照顾得过来。通常这种乞丐团伙都是以夫妻两人带着小孩的形式存在的。这样不大容易引起怀疑。 　　要是几个大老爷们，带着几个残疾孩子到处跑，实在太碍眼了，搞不好就会有热心市民去公安局举报。 　　原本“转让”孩子给三毛，也是要“收费”的，这些孩子对他们来说，每一个都是“摇钱树”，岂能“无偿转让”？ 　　不过三毛答应过来，协助严小丁偷孩子，并且还答应严小丁，帮他把孩子“培训”好，到时候再交换，看在大家都是“多年合作”的面子上，严小丁就答应和他进行这个交换，不收钱。 　　谭丽交代这些时，幸好安婷不在“旁听”。 　　要不然，她只怕要被安婷生吞活剥了！ 　　但参与了“旁听”的严为国还是忍不住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将她双颊都打得肿了起来。倘若不是被黄俊钦亲自拉住，严副市长怕是还要多抽她几下。 　　当然，严副市长这么做肯定是违规的，并且他根本就不应该参与审讯“旁听”，可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小小违规自也不会有人去计较了。 　　老实说，要不是纪律不允许，连参与审讯的几名警察都忍不住想要狠狠抽她几耳光了。 　　这些犯罪分子，简直毫无人性！ 　　这次去永合，一定要把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一网打尽，再不让他们害人了。 第284章 深夜行动 　　从平安到永合，一百多公里路程，眼下还没有高速公路，走的是国道线，解救小队差不多晚上一点才赶到。幸好国道线路况不错，要不然，在路上还得耽搁更多的时间。 　　通过电话联系，永合市警方早已派了一台警车在进入城区的路口迎接他们，永合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亲自带队，面子给得十足。 　　汇合之后，双方略略寒暄了几句。 　　副局长问黄俊钦，是先到市局商量一下，喝杯热茶，再决定行止；还是直奔目的地，立即采取行动？ 　　黄俊钦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这当儿，谁还有心思喝茶聊天？ 　　很明显，副局长这也仅仅只是一句客气话，并没有真的打算请他们回局里去喝茶，当下率先开道，一行三台警车，直奔永合市邮电局而去。 　　应该说，谭丽交代得还是比较清楚的，大致范围很好确定。 　　副局长上了平安同行的警车，在车上向黄俊钦和严为国简单介绍了目前永合市局采取的相关措施。 　　副局长告诉黄市长和严市长，永合市邮电局后边，是一个很大的生活小区，邮电局老职工宿舍占据了一块不小的“地盘”，另外，那边还有一所小学和一个居委会所辖的几条街道，地形很复杂。 　　接到平安同行的求助电话之后，永合市局马上采取了应急措施，市局，分局，辖区派出所，都出动了精干人马，将目标区域所有通道都封锁起来，不管是谁，想要带着一个孩子离开，都会受到严厉的盘查。 　　况且他们采取行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个时间段，正常人家早已休息了，谁会带着孩子四处乱跑？ 　　所以，副局长说，他们采取的这个行动，应该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也就是说，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谭丽并不是永合人，她对永合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没办法给专案组提供十分准确的地址，比如什么街道什么门牌号码之类。但她很肯定地告诉专案组的警察，她到了附近之后，可以准确地找到地方。 　　现在谭丽的态度非常合作。 　　大约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着想要有立功表现。 　　至于她和严小丁之间的所谓“感情”，这会儿自然是去太阳的蛋了！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更何况她和严小丁只是姘居，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也没有共同的子女，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哪里还顾得了严小丁的死活？ 　　永合市的城区不比平安市小，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车队到了永合市邮电局大门口。 　　立马又有便衣警察迎了上来。 　　叶九和邱诗涵押着谭丽下了车。 　　现在这个行动，已经变成了市局为主，但主打的依旧是他俩。 　　黄俊钦很自然的将主攻任务留给了这两位年轻的小字辈。 　　案子破到现在，专案组的气氛老实说依旧有点“诡异”。大家当然都希望这个案子能早点破了，把孩子救出来，都可以松一口气。 　　这案子，给大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与此同时，又谁都不愿意表现得太过积极。 　　明摆着，这案子几乎是叶九一个人破的，最多再算上邱诗涵，和其他同志的关系真的不大。这时候表现得太积极，显然就是想要“抢功劳”了。 　　多不好意思？ 　　毕竟都是搞业务的，脸皮没那么厚。 　　“是这里吗？” 　　叶九站在谭丽身边，低声问道。 　　“是这里……” 　　谭丽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点了点头。 　　刚刚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又是大晚上的，难免有点晕头涨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从那边进去……” 　　随即，谭丽伸手指向邮电局大厅左侧，在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邮电局后边的生活小区。 　　“走！” 　　邱诗涵推搡了谭丽一把。 　　谭丽跌跌撞撞的，领着大伙向那边走去。 　　立即就有永合本地的便衣警察过来，和他们一起行动。 　　严为国和安婷也想跟过去，却被黄俊钦拦住了，黄俊钦压低声音说道：“严市长，安主任，两位就在这里等候吧。” 　　“为什么？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安婷顿时就不干了，差点朝着黄俊钦嚷嚷起来。 　　黄俊钦轻轻摇头，说道：“安主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晚上行动，要注意的方面很多，还是让受过专业训练的同志们去执行任务比较好，我们只要等他们的好消息就是了。” 　　这大晚上的，路就是那么宽，黑灯瞎火，你一个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女同志，机关干部，就没必要跟着去凑热闹了。 　　要是一不小心，在路上摔一跤，发出点声响，岂不是等同于给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 　　越是要紧关头，越是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功亏一篑。 　　“我不放心……” 　　安婷还是不乐意。 　　“安主任，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安全。我不也在这里陪你们吗？” 　　黄俊钦这话起到了作用，安婷犹豫了一下，终于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叶九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再跟上去。 　　黄俊钦并不是专业公安干警出身，他当这个公安局长，也是半路出家，所以遇到这样的一线行动，连他都很自觉，不去“凑热闹”，将前线指挥的任务交给了刑警支队的负责同志。 　　临机处置能力，黄俊钦自认，比不上业务干部。 　　犯罪分子要是暴力拒捕，或者亡命逃走，难道他黄市长还能冲上去和犯罪分子肉搏？ 　　就算黄市长有这个勇气，也不见得有这个能耐！ 　　到底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精力体力肯定不能和一线干警们相提并论。 　　每个人都要给自己定位清楚，才不至于出乱子。 　　严为国也在旁边安慰妻子：“放心，安婷，那个叶九，我听说过，很厉害的小伙子，据说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很有本事。” 　　黄俊钦笑了笑，补充说道：“这次咱们这么多人，只要那家伙在这里，他肯定跑不掉。孩子肯定能救出来。” 　　安婷点了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第285章 抓捕 　　“就是这里了……” 　　在邮电局后边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条小巷子之前，谭丽仔细辨认过周边的建筑物之后，终于手指前方，说道。 　　“这里是罗家小区……” 　　本地同行马上介绍道。 　　“有不少出租房。” 　　“我记得他们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搬家……” 　　谭丽看了叶九一眼，怯怯地说道。 　　她现在很怕叶九和邱诗涵。 　　“带我们过去，你有房门钥匙吗？” 　　叶九低声问道。 　　“没有……” 　　谭丽摇摇头。 　　叶九想了想，说道：“那等下你去敲门，如果是严小丁或者三毛在里面，你就告诉他们，是在平安那边打牌和人吵架了，你害怕才跑到这边来的，明白吗？” 　　谭丽急忙点头。 　　这大半夜的，她突然从平安跑到永合来，如果严小丁和三毛真住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心生疑虑，要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搞不好那两个家伙马上就会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这时候必须要想办法尽量稳住他们。 　　叶九一时三刻想出来的这个借口，虽然也有不少漏洞，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们只要确定严小丁和三毛住在这里就行。 　　接下来就要采取强制行动，难道还和他们玩文字游戏？ 　　“走。” 　　这种老式街区，公共设施基本上都毁坏得差不多了。也就路口还亮着一个昏黄的路灯，到了巷子里面，几乎就是乌黑一片了。 　　同行的本地警察，亮起了手电筒。 　　2002年的功能手机，可还没有自带手电筒的。 　　让大家感到幸运的是，这条小巷子的住户，并没有养狗的。要不然，他们这十几个人一进巷子口，只怕就会闹出大动静来。 　　很快，谭丽就在进口处第三家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老式的砖瓦结构小楼房，三层，出乎也就意料之外的是，居然还是老式的木板门，而不是目前比较流行的转闸门。 　　“就在这里，他们，他们以前是住在这里的……” 　　谭丽指了指那栋三层小楼房，低声说道，语气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她是真害怕！ 　　倒不是害怕严小丁和三毛未来会报复她，恰恰相反，谭丽现在害怕的是严小丁和三毛换了住所，不住在这里了。 　　这下要是扑了空，抓不到人，救不到那个孩子，她立功赎罪的全部希望都要泡汤了。所有的罪责，都要由她一个人来承担。 　　哪里扛得住？ 　　死定的了！ 　　“敲门！” 　　叶九淡淡地吩咐了她一句，语气相当镇定。 　　到了这时候，马上就要见真章，叶九一贯都是非常冷静的。 　　谭丽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反应。 　　已经凌晨一点多，正常情况下，屋里的人早已入睡。 　　屋子里也是黑灯瞎火的，没有丝毫动静。 　　谭丽加大力度，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叶九瞪了她一眼。 　　谭丽吓得浑身一抖，再次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咚咚咚”，拳头打在木板门上的声音，静夜里传出去很远，听起来颇有点惊心动魄之感。 　　终于，屋子里有了反应，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声，随即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谭丽顿时心中一喜，看了叶九一眼，急忙说道：“是我啊，三毛，我是花子……” 　　原来他们彼此之间，也是不用真名的，她还真的就叫“花子”。 　　估摸着在他们这个犯罪团伙之中，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叫谭丽。 　　“花子？” 　　三毛顿时就诧异了。 　　“你怎么过来了？” 　　谭丽连忙说道：“我，我在那边打牌，和人吵架了，他要打我，我，我就跑过来了……那个，丁丁在不在？” 　　“打牌和人吵架？” 　　三毛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疑虑。 　　就算你在平安那边和人吵架，也不至于大半夜的往永合跑吧，一百多公里，你又没车，连夜跑到永合这边来，有点不合理啊。 　　“对啊对啊，三毛，丁丁在不在？” 　　谭丽现在最关注的就是这个问题。 　　“你个蠢婆娘！” 　　随即，屋子里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喝骂声，显得十分的不耐烦。 　　“叫你不要打牌不要打牌，你就是不听，这下子吃大亏了吧？” 　　“这是谁？” 　　叶九立即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他，他就是严小丁……” 　　谭丽颤抖着答道。 　　“你，你快开门，让我进去，我，我害怕，他们要打我，我害怕……” 　　“等着！” 　　严小丁闷声闷气地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似乎他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险。 　　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叶九，邱诗涵和其他同志，立马就贴墙而立，好几个人都掏出了手枪，做好了突击的准备。 　　接下来的行动，相当顺利。 　　严小丁虽然心中有些疑虑，还是过来打开了房门，一边开门一边还在骂骂咧咧：“特么的蠢婆娘，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打牌，迟早死在牌桌上……” 　　“吱呀”一声，老式木板门打开来。 　　“不许动，警察！” 　　随着这一声暴喝，隐藏在门外两边的警察们蜂拥而上，至少有两支强力手电筒射出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射在严小丁的脸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来。 　　还没等严小丁回过神来，他就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抓住了腕子。 　　“啊……” 　　严小丁终于醒悟过来，本能地一声大叫，急忙甩动手臂，想要挣脱开去。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要知道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叶九。 　　如果在这种情形下，他还能从叶九手下挣脱，简直就是笑话了。 　　紧接着，严小丁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整条手臂就已经被反转过来，拧到了身后，同时膝弯子处挨了一脚，“哎呀”一声惨叫，严小丁就跪倒在地。 　　“咔嚓——”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叶九已经掏出手铐，毫不客气地将他双手反铐到了背后。 　　“干什么干什么？” 　　严小丁吓得魂飞天外，拼命的挣扎叫喊。 　　“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过这时候根本就没人理他。 　　“快！” 　　“冲进去，控制局面，把孩子找出来！” 　　更多的警察，蜂拥而入。 第286章 小子，你很嚣张！ 　　屋子里的人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出来开门的严小丁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摁倒在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就铐住了。 　　紧接着，十来名警察分头行动，几个人搜查一楼，几个人直接冲上楼去。 　　另一个男性犯罪嫌疑人三毛在二楼卧室被当场抓获。 　　民警冲进卧室的时候，他刚来得及穿上衣服，正往脚上套鞋子，还没回过神来，卧室门就被一脚踹开，一个年轻后生冲了进来。 　　正是叶九。 　　每当这种时候，叶九总是冲锋在前。 　　这也是多年部队生活养成的习惯。 　　战士的使命就是冲锋陷阵！ 　　三毛比严小丁凶悍，一见叶九冲进卧室，“嗷”地一声叫喊，顺手操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唰——”，就朝叶九砸了过去。 　　然后光着脚，从床边抽出一条橡皮棍子，向门口冲去。 　　他砸出烟灰缸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同时将冲进来的警察逼开，自己好趁机冲出去。 　　至于烟灰缸能不能砸到警察，他完全不在意。 　　事出仓促，能够作出这么一连串的反应，三毛也算是很厉害的了。足见是久经风浪的“江湖老手”。 　　只可惜，他今晚上遇到的是叶九。 　　这种程度的水准，在叶九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只轻轻一偏脑袋，就躲过了呼啸砸来的烟灰缸，然后身子微微一矮，伸腿横扫了过去。 　　这是在黑暗中，应对持械对手的最佳技法。 　　因为电光石火的瞬间，你根本来不及判断对手手里握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黑乎乎的一条，谁知道是棍子还是刀子？ 　　就算是棍子，橡皮棍，木棍和铁棍，杀伤力也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是一条硬木棍或者铁棍，当头挨上一家伙，不死也得重伤！ 　　但是，黑暗中，对方往外疾冲，惊慌失措地夺路而逃，对自己下半身的防护必定很不到位，或者说，对身体的下半部分根本就不可能进行有效防护。 　　攻击这个部位，效果最好。 　　当然，想要在顷刻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并且做出同样正确的反应，你必须要经过千百次的强化训练，及至这些动作成为你的本能。 　　一般人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叶九一腿扫出，正中三毛的小腿胫骨。 　　三毛只觉得一阵剧痛钻心，惨叫一声，一个“饿狗抢屎”就摔了出去，重重扑倒在楼板上，发出轰然巨响，一时间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早已被随后跟上的其他民警死死摁住，反背双手，戴上了手铐。 　　突击行动进行得比较顺利，不到一刻钟，整个小楼里的五名犯罪嫌疑人就已经全部被控制。 　　三男两女。 　　但是，没见到孩子。 　　所有参战人员的心里都是一沉——难道搞错了？ 　　孩子不是他们偷的？ 　　“他是三毛吗？” 　　叶九等人将抓获的五名犯罪嫌疑人带到了一楼客厅里，指着在二楼卧室抓获的那个男性犯罪嫌疑人，对谭丽问道。 　　“是……” 　　谭丽只看了那名男性犯罪嫌疑人一眼，就轻轻点了点头，嗫嚅着说道，不敢和三毛四目相对，显然有些害怕他。 　　“臭婊子……你敢出卖我们？” 　　三毛被摁着跪在那里，还是很不服气，恶狠狠地盯着谭丽，咬牙切齿地骂道。 　　“老子要杀了你！” 　　明亮的灯光下，三毛满脸狰狞之色。 　　谭丽吓得浑身发抖…… 　　“啪！” 　　一声脆响。 　　也不知是谁，一个巴掌就抽在了三毛的脸上。 　　“……” 　　还没等三毛开口，又是反手一巴掌，抽得他晕头转向。 　　“你特么的还挺嚣张！” 　　一名永合当地的警察冷笑着喝道。 　　“给老子老实点！” 　　“再敢嚣张，抽死你！” 　　果然对付这些王八蛋就不能客气。 　　这两个巴掌一抽，三毛立马就老实了，乖乖跪在那里，再不敢吭气。 　　“快说，孩子藏在哪里？” 　　又有警察喝问道。 　　犯罪嫌疑人开始装死狗，个个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在……在地下室……” 　　这回开口的，自然还是谭丽。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立功赎罪。到目前为止，抓获六个犯罪嫌疑人，只有她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好像，今天中午，严小丁和三毛在平安市机关幼儿园抱走的那个孩子，据说是一个大人物的小孩。 　　谭丽很害怕！ 　　她是个法盲，对相关法律规定最多就是一知半解，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是违法的，被抓住了肯定会判刑，但到底会判多久，会坐几年牢，她并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很清楚的——他们这回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厉害角色。 　　如果大人物的小孩出了什么事，她就死定了！ 　　其实很多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身处社会最底层的犯罪分子，脑子里都是这种“丛林思维”。他们对法律的敬畏，远远比不上对世俗权力的畏惧。 　　他们总是认为，犯了法没事，可大人物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得罪了大人物，他们会有一千种办法收拾你。 　　所以，尽管她也很害怕严小丁和三毛，这时候却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减轻了自己的罪责再说。 　　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啊。 　　也许坐几年牢出来，大家都不在一起了。 　　谭丽还不清楚，他们这个案子一旦全部落实下去，他们这几个主犯，很可能远远不止坐几年牢那么简单，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她要是清楚了这一点，只怕还会更加配合。 　　谭丽这句话一出口，那几名跪着的犯罪嫌疑人顿时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了她，尤其是三毛，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要不是害怕再被抽，说不定三毛又要破口大骂了。 　　谭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恐。 　　“地下室在哪里？” 　　邱诗涵问道。 　　“在，在外边，从，从后门下去……” 　　谭丽尽管十分害怕，还是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秘密。 　　“走，带我们去！” 　　邱诗涵立马推了她一把，喝道。 　　很快，民警就在谭丽的带领下，在小楼的后门外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第287章 找到孩子了！ 　　“报告黄市长，报告黄市长！” 　　对讲机里，响起了平安市局刑警支队负责人的声音。 　　正在邮电局旁边紧张等待消息的黄俊钦马上抓起对讲机：“收到，收到，请讲！” 　　“报告黄市长，我们已经控制了现场，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名！” 　　支队负责人大声说道。 　　“我方没有人员伤亡！” 　　“孩子呢？找到孩子没有？” 　　黄俊钦急急叫道。 　　严为国和安婷更是紧张万分地盯着他手里的对讲机，生怕从里边传出一个“不”字！ 　　“找到了四个孩子，在地下室。根据犯罪嫌疑人指认，和照片比对，其中一个，可能是严子介！” 　　刑警支队负责人虽然尽力压抑，但听得出来，声音还是有些激动。 　　“好，很好……” 　　黄俊钦也激动了。 　　“保护好孩子，我们马上过去！” 　　安婷早已经迫不及待，拔腿就跑。 　　这当儿，严为国也顾不得保持自己副市长的矜持，紧随在妻子之后，急急忙忙向巷子里跑去。 　　他们两位这一跑，黄俊钦和其他人也沉不住气了，跟在后边，一溜小跑起来。 　　孩子还留在地下室。 　　这也是为了保护现场的需要。 　　还有，负责抓捕行动现场指挥的刑警支队负责人也想让领导们看看地下室的现场情况，对于以后严惩犯罪分子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不可否认，现阶段，主要领导的指示，还是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必须要慎重考虑的因素。 　　并且还是最主要的因素之一！ 　　在见过地下室那些孩子的惨状之后，每一个参加现场抓捕解救行动的警察，都气愤填膺，如果不是有纪律要求，只怕有人就要忍不住，当场狠狠抽这几个犯罪嫌疑人一顿。 　　在刑警们的带领下，安婷第一个冲进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很明显是用来储藏杂物的，少量老式民居都保留了一个这样的地下室。尤其是烧蜂窝煤的时代。 　　因为外边的街道太狭窄，也没有院子，只能修建一个地下室来储藏蜂窝煤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倘若全都堆在屋子里，那就太乱了，卫生也不好搞。 　　而现在，这间最多只有十来个平方大小的地下室已经改建为“卧室”。 　　狭窄的地下室里，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胡乱铺了两个床单，脏兮兮的，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三个孩子，紧紧搂抱着，蜷缩在墙角，惊恐万分。 　　地下室灯光昏暗，看不大清楚，只能大致辨别，这三个孩子的年龄应该在七八岁到十来岁之间，大也大不过十一二岁。 　　另外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则呆呆地坐在干草铺的另一边。 　　这个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稚嫩的小脸上糊满了脏物，嘴角红肿，可能因为受惊吓过度，整个人都显得很呆滞，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豆豆！” 　　安婷的眼神一落到这个孩子脸上，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猛扑过去，不管不顾，一把就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发疯般地亲吻起来，眼泪喷涌而出。 　　“豆豆豆豆，别怕啊别怕啊，是妈妈是妈妈，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宝贝不怕，宝贝不怕……” 　　安婷不住地亲吻着孩子，连声叫道。 　　严为国到底是场面上的大人物，在这么多警察面前，总算保持了一定的镇定，没有冲过去和老婆一起又哭又喊，不过在这一刻，有人分明看到，严副市长也流泪了。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宝贝宝贝，豆豆豆豆，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说话啊，宝贝……快告诉妈妈，他们打你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坏人都抓起来了，妈妈打他们，妈妈打坏人……” 　　见怀里的孩子始终不吭声，安婷吓坏了，松开孩子，上上下下检查起来，一边检查一边不住地安慰着，心中的恐惧之意，却是越来越浓。 　　“老严老严你快过来，你过来看看，孩子，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我要死了！” 　　安婷都有点歇斯底里了。 　　真要是孩子出了什么精神上的问题，又或者收到了什么意外摧残，她现在就要把那几个该死的人贩子全都给杀了！ 　　严为国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也急急忙忙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好在这个时候，孩子终于发出了声音。 　　“妈妈……” 　　“哎哎，妈妈在这妈妈在这，宝贝宝贝，你不要吓我，不要吓妈妈……” 　　安婷眼泪飞溅。 　　直到这时，孩子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大家顿时齐刷刷地舒了口气。 　　会哭就好！ 　　会哭就好啊！ 　　“妈妈，我饿……” 　　孩子哭着说道。 　　“宝贝宝贝，我们吃糖，妈妈给你糖吃……” 　　安婷急忙在身上到处乱摸，却哪里有什么糖果？ 　　“你们谁身上带了吃的，啊，谁带了吃的……”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大家急急忙忙来执行任务，谁身上都没有带食物。 　　黄俊钦马上说道：“严市长，安主任，现在还是马上送孩子去医院检查吧。” 　　老实说，从案发到现在，直到这时候，黄俊钦才真的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找到了，而且还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强。 　　这个案子，总算是没造成太大的麻烦。 　　要不然，他这个公安局长，怕是有一段时间睡不好觉了。 　　“对对对，马上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严为国如梦方醒，一叠声地说道。 　　安婷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至于其他三个孩子，办案人员肯定也是要送到医院去检查，然后妥善安置的。不过这个安置善后的工作，也相当的麻烦。 　　来到一楼，六个犯罪嫌疑人，除了谭丽之外，其他五个都是反铐双手，跪在那里，被警察们严加看管。 　　“哪一个？” 　　安婷猛地停住了脚步，目光在跪着的五个犯罪嫌疑人脸上扫来扫去。 　　“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偷走了我的孩子？” 　　警察还没有开口，其他几个犯罪嫌疑人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严小丁身上。 　　“是你这个王八蛋！” 　　安婷暴怒了，抱着孩子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别看她是女人，这一脚竭尽全力，严小丁猝不及防，被一脚踹中胸口，惨叫一声，仰天便倒。 　　“你个混账东西！” 　　“枪毙你！” 　　“枪毙你！” 　　安婷暴怒地喊叫。 　　“安主任，冷静……” 　　黄俊钦第一个上前，拉住了她，叫道。 　　安婷一脚踹倒了严小丁还不解气，还想挣脱黄俊钦的阻拦，上去再踹他几脚，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大家才劝阻住了暴跳如雷的安婷，将她请到了屋子外边。 　　严为国跟着一起出门，又扭头对黄俊钦很严肃地说道：“黄市长，这伙犯罪分子太丧心病狂了！必须严惩！一定要严惩！” 　　“放心吧，严市长。我们一定依法办事，严惩不贷！” 　　黄俊钦点点头，同样严肃地说道。 第288章 老刑警范 　　孩子们被迅疾送往医院检查，六名犯罪嫌疑人暂时羁押在永合市公安局看守所。 　　这个案子，第一案发地点是在平安，自然归平安市公安局管辖，永合这边只是配合。事实上，永合警方也不大愿意掺和进来。 　　现场解救出四个孩子，除了严子介之外，其他三个孩子都没有家人父母在场，搞清楚他们的来历，就是一个很令人头痛的问题。之后还要给他们进行必要的治疗和心理辅导，在找到他们的家人父母并且被领回家之前，这几个孩子还得有专人照料。 　　这些都是公安局的事。 　　况且，根据以往的实际案例来看，有些乞丐团伙的孩子，根本就是流浪儿童，甚至连乞丐团伙的成年犯罪嫌疑人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从何而来，家在何方。 　　这样的孩子，最终就只能交给民政那边去处理了，送到社会福利院去抚养，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因为大多数孩子身上都带着残疾，并且多年的乞讨生涯，让他们不可避免的会沾染许多不良习惯，慢慢长大之后，成为问题少年是大概率事件，有鉴于此，通常很少会有家庭愿意收养他们。 　　没有那个公安局愿意办这样的案件，也就可以理解了。 　　具体的办案民警，今晚上是没得休息的。 　　肯定得连夜审讯。 　　如果严子介在医院检查之后，没有什么大碍，那专案组就要轻松一些。万一查出什么严重伤害来，那肯定要从重从严处理。 　　审讯以叶九和邱诗涵为主。 　　这也是黄俊钦亲自指定的。 　　其他人也很自觉，基本上没人出来“争抢”这个任务。 　　说白了，这个案子几乎等于是叶九一个人破的，最多再加上邱诗涵。如果没有叶九的“擅自行动”，说不定现在，专案组的同志还在全市摸底排查呢。 　　在地下室找到严子介那一刻，不少专案组的同志还跟“做梦”似的。 　　类似的案子，专案组很多同志都参与过，老实说，从来没有哪个案子，破得这么快，这么干净利落的。 　　孩子安全解救出来，犯罪嫌疑人一个都没跑掉。 　　完胜！ 　　当然，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嘀咕，觉得这案子破得有点离奇。不知道叶九这小子的线索到底是哪里来的，简直有如神助一般。 　　只不过这些猜疑，肯定是憋在心里，绝不会说出来了。 　　这时候去质疑叶九，实在太不明智。 　　百分之百会被人当成是“嫉妒”。 　　最重要的是，会在严为国那里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 　　——我儿子被拐走的时候，你们束手无策，现在孩子找回来了，你们倒反过来质疑破案的功臣？ 　　有你们这样的吗？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人暗暗憋着，想要再掂量掂量叶九和邱诗涵的斤两。 　　根据老刑警的经验，一般这种团伙案的犯罪嫌疑人，都是“江湖老鸟”，反侦察能力不弱，想要从他们嘴里掏出点实在东西来，可不容易。 　　你们凑巧找到了线索，把这个案子破了，那是因为你们运气好。 　　接下来这个审讯，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别以为抓到了人，就万事大吉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呢。 　　或者连黄俊钦都有这个意思，想要再看看叶九这个年轻人的本事。 　　这几个月里，叶九确实折腾出不小的动静。 　　其他警察或许还只是道听途说，黄俊钦确实了解得相当清楚。老实说，黄俊钦被叶九搞得很被动。 　　邓子豪案实在牵扯太广了。 　　倒不是说，黄俊钦和邓子豪之间有什么太深的交往，关键办这种大案，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发，前期工作做到位了，才开始采取行动。 　　这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黄俊钦这位市局局长也就基本上能做到全盘掌控，不慌不忙。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大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轰”地一声，炸弹就炸了。 　　搞得黄俊钦手忙脚乱的。 　　幸好他和邓子豪交往不是很多，要不然，黄局现在日子可就难过了。 　　原本黄俊钦打算等“邓子豪案”尘埃落定之后，再慢慢梳理这中间的种种纠葛，包括对叶九今后的安排，谁知叶九忽然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来，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吧，既然你小子那么能折腾，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要真是个人才，那我老黄也不介意给你一个大好前程。 　　如果你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闯进来的，黄局对你的印象，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事实证明，叶九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 　　不但破案有一手，审讯犯人也是有板有眼，纹丝不乱，在在都是老刑警的范儿，甚至和梁文武那样的资深刑警比起来，也并不如何逊色。 　　审讯出人意料的顺利。 　　叶九主审严小丁，邱诗涵主审三毛。 　　一开始，这两个犯罪嫌疑人还想要顽抗一下。但两人的供词错漏百出，完全对不上号。有经验的刑警都很清楚，两个人共同作案，在没有事先对好口径的情况下，想要靠“默契”来串通一致，基本属于痴人说梦。 　　何况还有谭丽的供词在那打底呢！ 　　严小丁和三毛在机关幼儿园偷走孩子之后，把大致经过给谭丽说了一下，所以基本情况警方已经全部掌握，现在审讯他们，只需要补充一些细节。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糊弄过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孩子都已经找到了。 　　所以，严小丁和三毛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败下阵来，老老实实交代了作案过程。 　　如同叶九当初分析的那样，犯罪嫌疑人曾经长时间观察机关幼儿园的情况，发现机关幼儿园的保安措施一点不严密，尤其是中午午睡的时候，整个幼儿园犹如不设防一样。 　　大家都在睡觉。 　　孩子们在睡觉，老师在睡觉，门卫也昏昏欲睡，压根就没人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翻墙进入幼儿园来偷孩子。 　　这一切都给严小丁和三毛创造了十分有利的“犯罪条件”。 　　三毛在外接应，严小丁轻轻松松就翻墙进入幼儿园，在一楼的休息室，轻而易举地抱走了熟睡中的严子介。 　　没人发现。 　　说来也许令人难以置信，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 第289章 必须严惩不贷！ 　　叶九向黄俊钦的汇报，是在次日早上九点钟左右进行的。 　　并且不是正式汇报，而是有点类似召见的形式。 　　在永合大酒店的套间里，黄俊钦召见了叶九，听取他对于这个案子的初步汇报。就是召见叶九一个人，连邱诗涵都没有出现。 　　应该说，这样的召见还是比较特别的，可以理解为黄俊钦特意给叶九一个脸面。 　　黄市长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 　　毕竟叶九现在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的主要侦办人员之一，黄俊钦身为平安市局局长，虽然也在“邓子豪案专案组”挂了个名，实际上不怎么管事。 　　这个案子，目前主导权已经到了省里，平安市不怎么能插手进去。 　　而平安市局在专案组的代表，则是郎正。 　　老实说，这种情形够诡异的。 　　黄俊钦自己也没有“争取”，可能是为了避嫌。既然省里直接在主导这个案子，其他人硬要插手进去，搞不好就会被误解有什么企图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黄局长对邓子豪案不关注。 　　实际上，眼下平安市的大佬们，就没有一个不关注这个案子的。 　　凡是以前与邓子豪来往密切的，都想要撇清，千方百计要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和邓子豪来往不怎么密切的，则是想要趁这个机会，获得某些利益。 　　以前黄俊钦囿于自己的身份，不大可能纡尊降贵，主动去找叶九这样最基层的小警察来“套近乎”。 　　现如今，机会忽然自己冒出来了，黄俊钦自然要好好把握住。 　　还没人能说什么。 　　“严子介失踪案”破得这么迅速，这么漂亮，身为市局局长，理所当然应该奖掖有功人员。他如果继续对叶九“不理不睬”，那才真的会被人诟病。 　　所以，黄俊钦对叶九很客气。 　　他对秘书亲自将叶九引进套间，笑容可掬的给叶九泡了一杯热茶。 　　“小叶，来来来，坐，坐，不必紧张，请坐请坐！” 　　黄俊钦同样笑容可掬，亲自站在屋子中央和叶九握手，用的还是双手，不是单手，还轻轻拍打了几下。 　　“是，谢谢局长！” 　　叶九连忙说道。 　　一般市局和黄俊钦比较亲近的人，或者自以为比较亲近的人，都会称呼黄俊钦的最高职务——黄市长！ 　　但基层干警，还是习惯于叫他局长。 　　当然了，真正最亲近的人，比如黄俊钦的秘书，私下里是叫他“老板”的。 　　这才显得真的亲切。 　　叶九谦让着，在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尽管熬了一夜，还是精神抖擞。 　　年轻就是好！ 　　“小叶啊，辛苦了，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吧？” 　　黄俊钦略带一点感叹地说道，语气十分的亲切。 　　“报告局长，不辛苦……” 　　“哎……” 　　叶九话还没说完，黄俊钦就打断了他，摆了摆手。 　　“都说了，不要这么拘谨，放松放松。你可是有功之臣。这个案子，你立了大功。” 　　叶九就有点脸红，不知该怎么回复。 　　破案子，叶九不怵，抓犯罪嫌疑人，九哥更不怵。他就是处理不来这种场面上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心要谦逊几句，也不知该如何措辞才算得体。 　　“今天请你过来，一个方面，是想要了解一下案情，二来，也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个人的情况。哎呀，年轻人很不错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那么厉害！” 　　黄俊钦笑哈哈的。 　　“局长过奖了，我，我就是做了些份内工作，一点不厉害……” 　　黄俊钦又表扬了他几句，才切入正题。 　　“小叶，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你给我说一下。” 　　“是，局长。” 　　一谈到案子，叶九就精神了，再次挺直了腰板，开始向黄俊钦汇报案情进展。 　　事实上，这是一个大案子！ 　　经过初步审讯，犯罪嫌疑人交代了不少“劲爆内幕”，目前他们这个犯罪团伙，就已经残害了不少于十个儿童。 　　这些被残害的儿童，一部分是流浪儿童，一部分则是被拐骗来的。 　　甚至有一个，是直接从孩子的奶奶身边抢走，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把这些情况一一落实，搞不好严小丁，三毛这几个主犯，死罪难逃！ 　　当然，眼下向黄俊钦汇报的，还得是以“严子介失踪案”为主。 　　黄俊钦最关注的也是这个案子。 　　其他孩子的情况，叶九也进行了简单的汇报。 　　“这些混账东西！” 　　黄俊钦的神情渐渐变得极其严肃，怒道。 　　“这么残忍！” 　　“是啊，局长，这是个大案子。我个人建议，要好好的深挖一下，把这个犯罪团伙隐藏的所有罪行，都挖出来，给那些被残害的孩子一个公道，也给那些被残害的家庭一个交代。” 　　叶九很郑重地说道。 　　“根据谭丽交代，他们这个团伙，犯罪的持续时间很长，前前后后足有六七年，并且是跨地区作案。甚至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个别孩子非正常死亡！” 　　“什么？非正常死亡？” 　　黄俊钦是真的震惊了。 　　“对。犯罪团伙残害小孩的手段不但十分残忍，而是非常的原始简陋，他们甚至自己动手给孩子做手术！” 　　“岂有此理！” 　　黄俊钦重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满脸怒容。 　　“这简直就是杀人嘛！” 　　叶九轻轻点头。 　　虽然在法律上，这是不是能够认定为“故意杀人”还有待商榷，但叶九并不打算“纠正”黄局长的“口误”。 　　就他的本心而言，他是绝对希望严惩这几个混蛋的。 　　而黄俊钦的态度，很关键。 　　他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市政法委副书记，他如果态度坚决，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是一定要加以考虑的。 　　黄俊钦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双眉紧蹙。 　　叶九也跟着起身，保持着立正的姿势，脑袋始终随着黄俊钦的身子摆动。 　　稍顷，黄俊钦停了下来，眼望叶九，很严肃地说道：“叶九同志，这个案子办得好，办得很及时。这几个犯罪分子，必须要严惩不贷！” 　　“绝不能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他们！” 第290章 小叶，这回全靠你啊！ 　　“小叶！” 　　“谢谢你！” 　　严为国紧紧握住叶九的手，望着他的双眼，非常诚恳地说道。 　　“谢谢你啊！”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这是在酒店的另一个高级套间里。 　　严为国刚刚从医院回到酒店。 　　昨晚上，严为国一直都和安婷一起，留在医院照看孩子。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永合市人民医院只有急诊科还在运作，所有其他部门都已经下班了。 　　一个小时后，好几个检验科室的医生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单独为严子介进行检查。 　　严为国虽然不是永合的副市长，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永合这边的某位大人物，特意为他联系了医院的负责人，大开绿灯。 　　任谁都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当此之时，你给了严副市长这个脸面，将来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能在场面上混到那么高地位的人，谁不是八面玲珑？ 　　其实急诊科医生经过简单的检查，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孩子没有大问题，就是饿了，还有就是可能被犯罪嫌疑人使用了某种镇静药物，药效暂时还没有过去，所以反应方面就显得略有几分迟钝。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严子介是严为国的儿子。 　　万一出现误判，急诊医生可吃罪不起。 　　纵然严为国是平安那边的副市长，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急诊科医生得罪得起的。再说了，他凭什么要担这么大的风险？ 　　既然医院愿意折腾，那就让医院去折腾好了，又不管他的事。 　　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了两个小时，该做的不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确定急诊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安婷还是不放心，坚持要在医院住下来。 　　留院观察。 　　谁知道那帮天杀的犯罪分子，到底给她儿子用了什么镇静剂？ 　　总要等到明天，再请永合市人民医院的专家好好做个全面检查，才能真正放心。 　　安婷如此坚持，严为国自然也要在医院陪着的了。 　　再说，安婷要紧孩子，难道他就不要紧了？ 　　四十岁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严为国比谁都关心儿子的情况！ 　　真要是儿子出了什么问题，严为国非得将那几个犯罪分子千刀万剐不可。 　　一直熬到次日上午，严为国再也支持不住，离开医院回酒店，打算休息一下。反正家里人和秘书等人都已经连夜赶过来，除了秘书跟他回了酒店，其他人都守在医院，完全不用担心。 　　一回到酒店，无巧不巧的，正好碰到从黄俊钦房间里出来的叶九，原本筋疲力尽的严为国，瞬间“满血复活”，立马将叶九请进了他的房间。 　　这个礼数，是一定要讲究一下的。 　　如果他没在这里碰到叶九也就罢了，感谢的话，可以等等再说，反正这也不是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虽然严格说起来，叶九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破案抓坏人，本就是刑警的本职工作，严为国就算什么表示都没有，也没人能说他错了。 　　只不过那样一来，严副市长刻薄寡恩的名声，可就远远传播出去了。 　　无缘无故的，严为国为什么要担这样的名声？ 　　他又不是感谢不起！ 　　身为副市长，严为国自信有很多事情可以帮得上叶九的忙。 　　要还叶九一个人情，对严为国来说，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既然在这里碰到了，自然要请叶九到房间里坐一坐，说上几句感谢的话，顺便了解一下案情。 　　老实说，严为国对他儿子为什么会在幼儿园被人抱走，还是很感兴趣的。 　　多多少少，他心里还是有几分疑虑，到目前为止，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事是百分之百的巧合，并不是有人要刻意针对他。 　　要是不把这个事情彻底搞清楚，严为国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小叶，这次要不是你，我家豆豆可就危险了，哎呀，我这紧张啊……总之，非常感谢你，非常非常感谢！” 　　严为国姿态放得很平，态度十分热情，紧握着叶九的手，久久不放。 　　叶九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声说道：“当不起当不起，严市长，太客气了，我是刑警，这是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当不起市长这个感谢！” 　　叶九这个话，还真不是假客气，他当初决定“擅自行动”，绝不是看在严子介是严为国儿子的份上。假如这次机关幼儿园失踪的，不是严为国的小孩，而是其他普通机关干部家的小孩，叶九也同样会出手。 　　不为别的，就为了孩子！ 　　尽管这个案子，在叶九的脑海中，他已经办过一次，但在谭丽家里，在邮电局后边小巷子里见到那几个残疾的乞讨孩子，他还是再一次被震惊到了，心中怒火万丈。 　　那几个犯罪分子，确实罪该万死！ 　　“应该的应该的，应该感谢你的。” 　　严为国很诚恳地说道。 　　“整个案件的侦破经过，我全程参与，最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小叶啊，你就不要谦虚了，总之呢，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心里有数。谢谢你！” 　　叶九连忙又谦逊了几句。 　　看得出来，严为国对他的谦虚谨慎很满意，眼神中也略略有几分意外的神色。 　　对叶九的大名，他也略有耳闻，原以为能够以一己之力将邓子豪挑落马下的，肯定是一个无比桀骜的角色，谁知一见之下，大谬不然。 　　还是很谦虚，很懂得进退的嘛。 　　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呢！ 　　又客气了一番，才礼让叶九坐下，严为国亲自给叶九递了香烟，点上之后，才问起案子的情况。 　　严为国本身并不分管政法系统，照理，是不应该向他透露案情的。只不过具体到这个案子，却又另当别论了。 　　他都全程参与了侦破。 　　叶九当即向严为国简单汇报了一下。 　　严为国马上问道：“那肯定是没有受其他人指使吗？” 　　如果面对的是梁文武那样的老刑警，严为国心中肯定会有所顾虑，不会说得这样直白，但对叶九不一样。 　　叶九如此年轻，应该不是那种很有心机的“老江湖”。 　　和叶九云山雾罩，严为国担心他根本就听不明白！ 　　“这个肯定没有。”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严为国一听，便即放心，脸上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轻松笑容。 　　直到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第291章 政法专项编制指标 　　“机关幼儿园失踪案”很快在平安市公安系统造成了“轰动效应”，甚至比前些日子的邓子豪案造成的轰动效应还要明显。 　　倒不是说这个案子的重要性超过了邓子豪案，关键邓子豪案是“秘密进行”的，因为牵扯太广，所以大多数知情者，对那个案子都是讳莫如深，绝不敢轻易对外透露。 　　局外人只能猜测。 　　而“机关幼儿园失踪案”，则没有太严格的保密要求。 　　当然，理论上来说，任何一个案件，都应该保密。 　　但那也仅仅只是理论上如此。 　　“机关幼儿园失踪案”这样的案子，你就算到处传扬，也不会太影响案情的发展，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认真来追究你的泄密责任。 　　更何况，这个案子本身就带有很浓烈的“传奇性质”，正是很好的八卦材料。 　　每个人其实都有八卦天性，公安人员也不例外。 　　谁也不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叶九的大名，算是在小范围内传播开了。 　　但实话说，这对叶九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这一回，算是把市局刑警支队和百花分局刑警大队同行们的脸，都给打了，并且打得“啪啪”地响。 　　让梁文武这些干了一二十年刑侦工作的老警察们，情何以堪？ 　　将来有了机会，怕是要给叶九一个好看！ 　　尤其是梁文武！ 　　心胸并不是十分宽广，搞不好已经在心里记下了叶九。 　　对这一切，叶九或许意识到了或许没意识到，他只是专心投入到案件的侦破之中。 　　眼下的叶九同志，还真是个大忙人。 　　照理，他应该回到星州去，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邓子豪黑恶势力团伙案”专案组的成员，此番回平安，也是为了执行专案组领导赋予他的调查取证任务。 　　结果他倒好，直接跑去破“失踪案”了，并且还大获全胜！ 　　这下好了，走不开了。 　　黄俊钦亲自下令，将他临时借调到市局刑警支队，让他协助侦办“乞丐团伙案”。根据对严小丁，谭丽，三毛等犯罪嫌疑人的初步审讯，这个“乞丐团伙”罪行累累，远远不止在机关幼儿园偷走一个孩子那么简单。 　　值得深挖下去。 　　因为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市委一哥赵宇平和市长都亲自做了指示，让公安机关对这个案子咬住不放，深挖细查，一定要把这个“乞丐团伙”所有的罪行都挖出来，让这些恶魔受到应有的制裁。 　　对两位大班长做出的指示，黄俊钦还是很理解的。 　　一方面，这个案子已经开始引起社会上一定的恐慌，尽管五个犯罪嫌疑人都已经被抓获归案，却依旧没办法完全平息社会上弥漫的恐慌情绪。 　　孩子，总是最令人牵挂的。 　　一些不尽不实，似是而非的谣言，已经在社会上不胫而走。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谣言，是说平安市来了一伙专门抓小孩的人贩子，抓了小孩去就开膛破肚，取出各种器官贩卖。 　　这个谣言虽然漏洞百出，一听就知道编造者毫无常识，但你架不住有人相信啊！ 　　现在很多幼儿园孩子的家长甚至小学生初中生家长，都是全程接送，更有甚者，爷爷奶奶就坐在学校外边等待，只要下课时间一到，没见到自家孩子，这些已经退休，无所事事的老人立马就“疯”了，在学校门口又吵又闹，已经开始影响到学校和幼儿园的正常秩序。 　　另外还有一种谣言，是说严为国副市长为官不正，得罪了人，这回啊，是他那些“仇家”蓄意报复他，才把他儿子从幼儿园抱走。 　　这种谣言，也编得有鼻子有眼，还能提供“强有力的证据”——要不然，你说机关幼儿园那么多孩子，七八百个，为什么犯罪分子不抱别人家孩子，偏偏就抱走你严为国的小孩？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要尽快平息这些谣言，一是要开动宣传机器，进行正确的舆论引导，其二，当然是尽早破案，尽早宣判，用事实真相来平息谣言。 　　除此之外，黄俊钦也私下里分析，觉得赵书记很可能是想要借这个案子来冲淡“邓子豪案”造成的恶劣影响。 　　如果说，“机关幼儿园失踪案”搞得平安市民间人心惶惶，那“邓子豪团伙案”就是搞得平安市场面上人心惶惶。 　　甚至有传言说，赵宇平自己，都有可能牵扯其中。 　　黄俊钦完全理解赵书记的心情，下定决心，全力以赴侦办“乞丐团伙案”。 　　于是乎，叶九这个案件侦破的“第一主力”自然而然就被黄俊钦“截留”下来，暂时留在这边专案组帮忙。 　　等这个案件第一阶段的侦破工作基本完成之后，叶九才能“归还建制”，回到邓子豪团伙案专案组去继续那边的工作。 　　为此，黄俊钦专程给郎正打了电话，向他“借人”。 　　郎正一听，也有点哭笑不得，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家伙，还真能折腾啊！ 　　但你不得不承认，叶九折腾是能折腾，本事也是有真本事。要不然，怎么可能什么案子一到他手里，就立等可破？ 　　真以为刑警支队那些人，梁文武那些人，都是吃素的？ 　　对顶头上司这个要求，郎正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因为“邓子豪团伙案”，老实说，郎正已经得罪不少人了，其中似乎也包括黄俊钦这位市局局长。只不过邓子豪案还在办着，尚未尘埃落定，大家都还在观望，远不到“秋后算账”的时候。 　　等这个案子真的办完了，该处理的人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郎正真正头痛的时候，才刚开始呢！ 　　现在自然不能和黄俊钦把关系搞得太僵。 　　不过郎正这家伙，就是属狼的，见不得肉，虽然答应了黄俊钦的要求，却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黄市长，人呢，肯定是没问题，都是你的兵，你想要调谁就调谁，我们肯定无条件配合……” 　　郎正在电话那边打着哈哈，大声说道。 　　“怎么，老郎，听你这个意思，你还有条件了？” 　　黄俊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对郎正，黄俊钦也一直都觉得有点不好拿，这家伙和其他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的业务干部出身，硬得很。 　　在平安市公安系统内部，郎正的业务能力之强，也是出了名的。 　　所以一直以来，黄俊钦对郎正还比较客气。 　　郎正笑哈哈地说道：“黄市长，条件是谈不上了，就是叶九这个人的情况，我给你汇报一下，他呀，现在还是个事业编，哈哈……” 　　黄俊钦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骂道：“老郎，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你口袋里，真的连一个专项指标都没有？我可不信！前不久，叶九不是已经立了个二等功吗？你们阳关分局给他解决个编制，不难吧？” 　　郎正可是阳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整个阳关区政法系统的专项编制，都在他口袋里揣着呢。 　　紧张是紧张了点，要说一个指标都挤不出来，黄俊钦还真不相信。 　　郎正笑着说道：“黄市长，我这不是打土豪，吃大户吗？你是市局一把手，你口袋里的指标，不比我们下边多啊？” 　　黄俊钦也不和他嗦，说道：“解决个指标，也不算多大个事，你要打土豪，那就让你打一回。不过呢，这个人情，轮不到我来做，有人和我抢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郎正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哈哈打得山响，果然不再“纠缠”黄俊钦。 第292章 家宴 　　黄俊钦说的那个人，郎正当然知道是谁。 　　严为国严副市长。 　　其实叶九自己也说过了，他破案子，解救严子介，完全是一个刑警的职责所在，根本不在乎严子介是不是严为国的小孩，也从来都没指望严为国“报答”他。 　　但叶九怎么想是一回事，严为国怎么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严为国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面子上，有些事他必须要做。 　　叶九这个人情，他必须要“还”。 　　要不然，人家会在他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没良心”“刻薄寡恩”。 　　这样的评价，对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明明自己有能力做到，并且做了会皆大欢喜，还为自己增加人格魅力，那为什么要吝惜呢？ 　　大约在严子介被成功解救五天之后，安婷亲自出面，邀请叶九和邱诗涵到家里作客。 　　这个案子，叶九是首功，邱诗涵也是首功。 　　没有邱诗涵的全力配合，案子也不可能破得这么快，这么顺利。 　　只要一想到犯罪分子的残忍酷毒，安婷就不寒而栗。 　　儿子落在他们手里，晚一分钟救出来，都有可能遭遇更大的不测。真要是像另外那几个孩子一样，被折断手脚甚至变成哑巴，简直天都要塌下来了。 　　安婷完全不敢想象！ 　　实际上，在叶九的记忆之中，另一个时空，严子介确实就是遭遇了这样残酷的命运。 　　想起儿子失踪之后那十来个小时的煎熬，安婷就感慨不已。 　　无论如何，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两个年轻的警察。 　　尤其是叶九！ 　　想想自己和老严在机关幼儿园的时候，对他那个态度，安婷暗暗惭愧。 　　请叶九和邱诗涵去家里作客吃饭，心意甚诚。 　　如果要拿腔作势的话，安婷就会请他们去大饭店的豪华包厢了。 　　但那样一来，就成了显摆。 　　智者不为。 　　严为国虽然没有亲自出面邀请，却在家里等候，笑容很亲切。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简单的家宴，除了叶九，邱诗涵，就是严为国两口子作陪，另外还有一个保姆。 　　孩子不在。 　　经过医院的详细检查，确定严子介很健康，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安婷又坚持住院观察了两天，这才放心将孩子领回家。 　　现在还是在机关幼儿园上学。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案子，机关幼儿园还是要照常运作的。 　　毕竟涉及到了七八百个家庭，怎可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将机关幼儿园整个都关停了？ 　　那非得乱套不可。 　　因噎废食肯定不可取。 　　当然，大力整顿，撤换园长和部分教职人员是不可避免的了。发生了那样的案子，园长和当班的幼师，保安人员，确实难辞其咎。说他们失职，不算冤枉。 　　给他们必要的处理也是应该的。 　　原本安婷并不想这么快就把孩子送回幼儿园去，她是真的吓怕了，颇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孩子拴在自己身边，仿佛孩子只要一离开自己的视线，马上又会出事。 　　最终还是严为国说服了她。 　　毕竟他们两口子都有工作要忙，不可能真的二十四小时须臾不离地照顾小孩，孩子也需要集体生活，那么小的孩子，总是将他关在屋里也不是个事。 　　机关幼儿园经过这个事件之后，相信会采取有效措施，坚决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一回，因为孩子及时解救回来，严市长算是“格外开恩”，没有很厉害地追究他们，真要是再有下次，那就绝没有这么轻松过关了。 　　老虎不发威，真以为是病猫吗？ 　　再说，严为国也要做个榜样，证明他对机关幼儿园还是有信心的。如果连他都对机关幼儿园完全不放心了，市面上那些谣言，又如何平息下去？ 　　身居高位，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多了去了。 　　哪能和普通群众一样，考虑问题一根筋？ 　　家宴的气氛不算特别热烈，却透出几分亲切，因为是中午时分，也没怎么喝酒，只是意思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食莫言寝莫语”之类的规矩。 　　谈话很随意。 　　“小叶啊，听说你前不久立了大功？在星州的时候？” 　　吃过饭，严为国将叶九和邱诗涵礼让到客厅沙发里落座，亲手递给叶九一支香烟，微笑着问道。 　　既然邀请叶九到家来作客，对叶九的情况，严为国自然要下一番功夫去了解。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严市长，也不算是什么大功吧，就是帮忙制服了一个暴狱的犯罪分子……” 　　“哈哈，小叶啊，你还蛮谦虚的嘛，那个情况，我可是听他们说了，当时特别的紧急，犯罪分子手里有凶器，你一个人独闯虎穴，干净利落地把犯罪分子给制服了。很了不起啊！” 　　安婷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我可是听说，小叶还受伤了……小叶，老实说，公安系统虽然是一个比较容易立功的地方，但个人二等功，那也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得到的。” 　　“哎，小叶，我怎么听说，你还是个事业编？” 　　“哦，安主任，是这样的，我是志愿兵转业，按照规定，只能是事业编。” 　　安婷马上就露出很不以为然的神色，说道：“凡事都要区别对待，不能一刀切嘛。像你这样的英雄，就算公安系统也不多见，理所当然要区别对待……你说是吧，老严？要不然，同志们就要寒心了。” 　　安婷年纪其实不大，也就是三十出头，行事方式，说话的语气，却颇有点“老领导”的架势，这也是多年机关工作养成的习惯，不好改。 　　严为国马上接过话去，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确实要区别对待……这样吧，小叶，你回去呢，向你们所领导，分局领导都汇报一下，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如果他们认为有什么困难，可以向上级报告嘛，到时候我也可以帮你们协调一下。” 　　严为国这话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明白告诉叶九，你那个“政法专项编制”，包在我老严身上了，我一定帮你解决。 　　你回去之后，只要自己走一下程序就行。 　　叶九连忙欠了欠身子，表示感谢。 　　其实，他荣立个人二等功以后，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基本上也应该可以解决编制问题了。严为国再出面推动一把，更是板上钉钉。 　　但难得严副市长这么有心，所以叶九的感谢，也确实发自内心。 　　严为国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顺水人情”送得太不够诚意了，想了想，又问道：“小叶，你以后的工作单位，有考虑过吗？我觉得，想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优秀刑警，还是在城区这种环境更加复杂的地方才能更好发挥你的能力。” 　　这就是说，要把叶九调回城区来了。 　　在公安系统待过的人都知道，从城区调往乡镇，那是相当容易，甚至于，个别同志还将这种调动当作是“发配”，但要想从乡镇调回城区，可就难了。 　　有些乡镇派出所的同志，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申请了七八年甚至十来年，都还是没办法调回城区。 　　乡镇艰苦嘛，谁不想生活舒适一点？ 　　可是城区的职位也紧张，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也是个大人情了。 　　安婷在一边笑着说道：“我看啊，就让小叶和小邱在一个单位工作，惠民派出所那边，就挺好的……” 　　说着，眼神就在叶九和邱诗涵脸上瞄来瞄去，脸上的笑容颇有几分“暧昧难明”。 　　好吧，看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没办法阻止女同志的八卦之心。 　　安主任这是想要撮合叶九和邱诗涵么？ 　　看上去，他俩还真的挺般配！ 　　严为国也笑了，似乎觉得安婷这个提议很不错，相当有创意。 第293章 一步到位 　　事实证明，严为国和安婷，都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十月中旬。 　　倍受瞩目的“邓子豪黑色势力团伙案”的侦查阶段终于渐渐接近尾声。 　　当然，这个所谓接近尾声，只是相对于前期那巨大的工作量而言的。据不完全统计，邓子豪这个案子，光是卷宗就有一两千本。 　　这可都是办案警察们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纵算到了后世，电脑极度发达，卷宗笔录也必须由办案警察手工完成。 　　一笔一画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工作量之大，工作之辛苦，可想而知。 　　到时候，估计起诉书都得有好几十页，上百页也不稀奇。 　　专案组的人员，逐渐减少。 　　现在主要是由省厅和星州市局的同志在搞，检察院加派了更多的人手过来，开始准备起诉的各种资料。 　　不过这样的案子，补充侦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检察院的同志觉得某些案子证据不够充分，细节不够完善，随时都有可能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 　　邓子豪这个案子，省领导乃至部领导都有明确指示，必须办成铁案，不允许马虎过关，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叶九也终于离开星州，返回平安。 　　他在专案组那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 　　事实上，将他这样年轻有为的优秀刑警长时间“禁锢”在一个案子里，确实也有点“浪费”，程序性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同志去办。他还是要放在第一线的工作岗位上，才能更加发挥他的优势和长处。 　　基于这个思路，回到平安之后不久，叶九的工作就有了变动。 　　首先，是解决了政法专项编制。 　　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叶九自己都没提，人还在星州专案组，平安这边，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理由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突出表现，个人二等功就是最硬邦邦的条件！ 　　至于领导们背后的推手，那是谁都不会摆到明面上来的。 　　从这一刻开始，叶九就不再是事业编民警了。 　　说起来，以前的叶九哥，还真有点尴尬。比如他在永合市抓捕严小丁和三毛那几个“乞丐团伙”的犯罪嫌疑人时，理论上，他是不具备执法权的。 　　已经离开了阳关区，离开了平安市的辖境。 　　事业编民警，离开本地辖区，就没有执法权。 　　人家那边不认。 　　只不过那样的要紧关头，绝不会有人神经病发作，来检查他的执法权。 　　现在，就不再寻在这样尴尬的问题了。 　　政法专项编制民警，无论在全国各地，都有执法权。 　　然后，叶九离开了甘塘派出所，调回城区。 　　这一点，其实大家也不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叶九本来就是从城区所调过来的，当初还以为他是被“发配”了，后来才知道，这是郎正“将计就计”。看上去，是阳关分局领导“逢迎”邓子豪，屈服于邓子豪的“淫威”，硬生生把叶九从巴江派出所调往甘塘派出所。 　　实际上，是专门派过去对付邓子豪的！ 　　现在邓子豪被抓，案子都快办完了，自然叶九没有理由让叶九继续待在“乡下”，那样对叶九太不公平了，也太让一线的同志们寒心。 　　真正让大家伙儿都意想不到的是，叶九居然并没有调回巴江所去，甚至都没有调回阳关分局，而是调去了百花分局的惠民派出所。 　　简直掉落一地眼镜。 　　要说领导干部这样跨区调动，那还情有可原，也不是没有先例。基层的同志，因为表现突出，直接被调往市局的业务部门，也说得过去。 　　可是直接从阳关区的派出所调往百花区的派出所，算怎么回事？ 　　这一波操作，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个中原因，只有叶九自己明白。 　　严副市长和安婷，在兑现自己的“诺言”！ 　　安婷居然真的想要撮合他和邱诗涵，而不仅仅只是开个玩笑。 　　早知道这样，叶九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把有女朋友的情况告诉安婷，让她别“乱点鸳鸯谱”！ 　　这要万一引起了易紫兮的误会，叶九担心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在星州待了两三个月，叶九和易紫兮之间的感情，不说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最起码还是发展得相当不错的，工作之余，经常在一起压马路，看电影什么的，也算是其乐融融。 　　叶九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状况”！ 　　但是调令已经下来，领导也郑重其事找他谈过话了，叶九再想“反悔”，那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了。 　　再说，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惠民派出所？ 　　难道告诉领导，自己不能和邱诗涵谈恋爱？ 　　这话一说出来，邱诗涵第一个饶不了他！ 　　以那姑娘的性格，非得打上门来，让他把话说清楚不可！ 　　叶九可不想被邱诗涵揪住耳朵怒斥一番…… 　　当然，这个调动在别人眼里，还是相当令人羡慕的。因为，叶九这回，并不是简单的平调过去，他是官升一级。 　　叶九同志新的工作岗位，是百花分局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队长。 　　正的，不是副的。 　　刚看到这个任命的时候，叶九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另一个时空，他确实也在惠民派出所工作过一段时间，不过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最基层的小民警，调过去是给邱诗涵当助手，口口声声称呼邱诗涵“老大”。 　　而现在，他一调过去就是当刑警队长，反倒成了邱诗涵的上级。 　　考虑到惠民派出所的规模是平安市公安系统所有派出所之中最大的，这个刑警队长的含金量也是极高，至少不是甘塘派出所刑警队长能比得上的。 　　一般来说，乡镇派出所的刑警队长，在分局就不能算是个正经的“官”了，说白了就是普通民警，只不过明确让你负责刑警队的工作罢了，调回分局的话，很可能就是个普通干警。 　　但惠民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不一样，那是明定的正股级。 　　派出所中层骨干！ 　　单单论级别的话，和派出所副所长是平级的。 　　前任的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就是调任了百花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从事业编民警一步跨到正股级的第一大所刑警队长，叶九这一步，跨得够大的。 　　个别脑筋灵活的人就猜测，这很可能是严为国的“首尾”。 　　严为国虽然不分管政法战线，却是前任的百花区一把手，在百花区，他说话还是相当管用的。 　　叶九同志这一回，算是抱住金大腿了！ 第294章 叶九同志，你镇得住吗？ 　　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新队长上任，并没有搞什么仪式。 　　叶九同志背着个背包，骑着摩托车，直接就去了惠民所。 　　当然，在此之前，甘塘派出所那边，给叶副队长搞了个小小的欢送仪式，简单而庄重。派出所所长周永祥，刑警队长倪安东等人，聚在一起，请叶九吃了一顿。 　　大家心里都有数，叶九先走一步，接下来，周永祥这位所长，也是肯定要离开的。 　　堂堂分局刑警大队长，不可能长期待在乡镇派出所，那太屈才了。 　　和叶九一样，周永祥调到甘塘派出所，就是为了办邓子豪的！ 　　现在邓子豪案接近尾声，周永祥也就没理由继续在甘塘待下去了。至于他下一步的具体工作岗位，还没有确定。要看郎正的职务下一步是不是会有所变动。 　　周永祥可是郎正一手带出来的，心腹爱将。 　　估摸着这回，如果郎正还是留任原职的话，周永祥很可能会官升一级，出任阳关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 　　叶九前往惠民所之前，和楚南联系过。 　　楚南就是他的前任，惠民派出所副所长兼刑警中队中队长，现在已经调任百花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楚南的态度一般般，不算太热情，也不算太冷淡。 　　中规中矩的。 　　楚南和叶九在此之前也不怎么认识，这么个不冷不热的态度，说得过去。 　　叶九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惠民派出所的人却很清楚，楚所心里头其实是有想法的。惠民派出所副所长是正股级，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也是正股级，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惠民所副所长的油水比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要强得多了。 　　惠民所管的人多啊，全都是商铺，走到哪不能弄点好处？ 　　办案经费，办公经费什么的，从来都比其他派出所要宽裕许多。 　　楚南这个刑警队长，当得有滋有味。 　　这一去了刑警大队，就是个办案子的命，还谈什么油水不油水的？ 　　况且楚南资格比较老，本来正在谋求更进一步，直接上所长那当然不大现实，楚南是瞄着教导员那个位置去的。 　　现在倒好，不要说教导员了，连刑警队长的位置都得给人让出来。 　　对，就是让出来！ 　　不少人都觉得，楚南这是在给叶九让路！ 　　谁叫他运气逆天的好，救了严为国的儿子呢？ 　　要不是因为顾忌这个，估摸着楚南的态度还不是这样子。 　　叶九上午九点多赶到惠民派出所，直接去了刑警队大办公室。对惠民所这边的情况，叶九同志可谓是了如指掌。 　　刑警队大办公室静悄悄的，没几个人。 　　一见到大办公室这空空荡荡的样子，叶九就知道，楚南这是对自己有意见了。 　　要不然，自己昨天就和他联系过，告诉他，自己今天上午会到任，按照常理，楚南怎么也应该把刑警队这几个人召集起来，在大办公室等他一下吧？ 　　新队长到任，欢迎不欢迎的另说，开个小会，介绍大家相互认识，总是应该做的。 　　现在这样子，算怎么回事？ 　　叶九虽然不大喜欢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却不代表着他不懂。 　　老刑警的逻辑推理能力，强悍得很。 　　有意见就有意见吧，反正你都去了刑警大队，以后咱们也不是天天都要打交道的。 　　不过，别的人不在大办公室，邱诗涵却在。 　　见到叶九进门，正在埋头看案卷的邱诗涵站起身来，双腿一碰，标准的立正姿势，举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队长！” 　　叶九人还没到，任命文件已经先到了。 　　邱诗涵已经知道，今后他们刑警队的队长就是叶九。 　　从这姑娘的利落劲头上来看，至少她对上级领导这个任命，并不反感。 　　虽然和叶九只合作过一次，却给邱诗涵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邱诗涵是个比较纯粹的人，只佩服有真本事的。 　　而且叶九的性格也比较对邱诗涵的胃口。 　　叶九今天穿着警服，挂着二级警司的肩章。因为职务上去了，相对应的，他的警衔也做了必要的调整。 　　不然，难以服众。 　　要知道，不少派出所资格老的普通民警，都挂一司的牌牌。 　　惠民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都是三督。 　　叶九举手还礼，随即咧嘴一笑。 　　“楚队在里边吧？” 　　叶九知道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办公格局，楚南的办公室，就在刑警队大办公室的隔壁，一个独立的单间。 　　邱诗涵摇摇头，说道：“不在。楚所去二楼开会了，应该是在所长办公室。我带你去吧。” 　　其实邱诗涵今天才是专门在办公室等叶九过来。 　　她心里清楚，对于上级领导这个任命，所里很多人都是不怎么服气的。撇开别的不说，叶九太年轻了，资历太浅啊。 　　虽然说，按照规定，叶九在部队服役的那几年，也要算作工龄，但公安系统内部的资历，不是这么算的。 　　那些老警察，只算你搞公安工作的时间。 　　好吧，你叶九同志，去年年底才复员回到地方，还是个事业编，在巴江派出所当个实习警员。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你就摇身一变，变成正股级的刑警队长了？ 　　那让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干了五六年，七八年甚至十来年，还是个普通民警的人怎么办？ 　　嗯，我们知道你抓了邓子豪，还在星州破了个杀人案，又帮严为国找到了孩子，这都是本事。可难道我们就是吃素的，我们每个人谁不是破过一堆的案子？ 　　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资格来当这个刑警队长？ 　　也不怪别人这么想，邱诗涵要是没跟叶九合作过一回，只怕头一个不服气的，就是她这个刑警队的副队长。 　　叶九同志不拿出点真本事来，还真的镇不住这个场子。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我知道所长办公室在哪…… 　　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叶九转念一想，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随手将背包往邱诗涵办公桌旁边一放，两人并肩出门而去。 第295章 各怀机心 　　所长办公室就在二楼，最靠东边里头那一间。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不过听上去，不大像是在开会，而是几个人在闲聊。基层派出所小规模的会议，一般也不怎么正式，和闲聊差不多。 　　又不是开全所干警大会。 　　叶九来到门外，规规矩矩喊了声“报告”，中气十足。 　　“进来！” 　　办公室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稍顷，才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吴建设。 　　叶九能听出他的声音。 　　惠民派出所吴所长的声音，比较有特色，鼻音重。 　　叶九推门进去，眼珠子一抡，三个都是熟人。 　　老板桌后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身穿警服，挂着三级警督牌牌的中年男子，身材比较粗壮，满脸络腮胡子，刮得一片铁青色。 　　这是所长吴建设。 　　另外两个，则坐在大办公桌对面，靠里的哪一位，三十几岁，面容白净，略带三分读书人气息，也一样挂着三级警督的肩章。乃是惠民派出所二把手，教导员金海。 　　靠外的那一位，也是四十来岁，脸上线条比较刚硬，神色严肃，挂着一级警司的肩章，正是叶九的前任，副所长兼刑警中队中队长楚南。 　　另一个时空，叶九和他们三位都共事过。 　　楚南又当了一年多的副所长兼刑警队长，才调走的。 　　在叶九的记忆中，楚南并没有调往分局刑警大队，也没能在惠民所就地进步，取代金海成为教导员，而是调往另一个城区所担任教导员，也算是进了一步。 　　当然那个派出所的规模，比不上惠民所。 　　叶九的意外提拔，把这个进程给打乱了，也不知道楚南能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任上干多久，或许不会再调到那个城区派出所去当教导员了吧？ 　　不等邱诗涵给他介绍，叶九就立正敬礼，原地转了半个圈，向三位领导致意。 　　“吴所，金教，楚所！” 　　“三位领导好！” 　　“我是叶九！” 　　这一下，三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小哥哥，我们以前好像没见过面吧？ 　　你居然全都认识？ 　　当然，三人的诧异也并未持续多久，吴建设脸上随即露出笑容，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和叶九握手。 　　“叶九同志来了，欢迎欢迎！” 　　应该说，吴建设这个态度还是比较到位的。 　　本来以他的年龄和资历，他就算端坐在办公桌后，朝叶九微笑着点个头，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考虑到叶九是正儿八经的刑警队长，扎扎实实的中层骨干，吴建设态度热情些也完全应该。身为一把手，要注意团结同志嘛！ 　　“所长好！” 　　“好好，叶九啊，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吴建设打着哈哈，说道。 　　叶九脸色微微一红，谦虚地说道：“所长你这是笑话我呢，我一个小年轻，有什么大名小名的，都是你的兵！” 　　吴建设就连连点头，显然对叶九这个谦虚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在分局领导办公室，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说有可能将要任命叶九为他们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的时候，吴建设心里是很本能的“抗拒”。 　　太意外了。 　　他从来都没想到，上边居然会从阳关区那边给他调一个刑警队长过来。 　　并且还这么年轻。 　　惠民派出所管辖人口多，商铺多，情况特别复杂，各种案件发案率很高，刑警队长那是不折不扣的主力业务骨干。 　　以前楚南当这个队长的时候，以吴建设的标准来看，也只能算是勉强胜任。 　　倒不是说楚南能力不行，而是工作态度问题。 　　楚南年纪不老小了，基层工作了一二十年，那是扎扎实实的老油条。你让他再保持年轻时节那种勇往直前，敢打敢拼的热情劲头，那不现实。 　　这一点都不妨碍楚南成为吴建设的亲信。 　　因为楚南很懂事，很尊重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这么多年，配合度相当不错，吴建设很看重他，这段时间本来在悄悄使劲，想要把楚南送到教导员的位置上去，取代金海。 　　实话说，吴建设和金海之间的关系，处得不算是十分融洽。 　　一二把手之间有矛盾，这种情况在各单位都相当常见。 　　假设吴建设的计划能够成功，那他今后在惠民所，基本上就可以做到“一言堂”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上级领导忽然给他派了这样一个家伙过来，直接把楚南调走，让吴建设的计划全然落空，心中郁闷，可想而知。传闻之中，这个叶九可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 　　想想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家伙，能把邓子豪扳倒？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抱住了严为国的大粗腿！ 　　他要是桀骜不驯，不服领导，确实够吴建设头痛的。 　　现在看来，倒是和传闻中有些不符，似乎并不是那种愣头青。不过今天还是初次见面，叶九到底是个什么脾性，还不知道呢。 　　再桀骜不驯的家伙，总也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给他甩脸子吧？ 　　那就不是桀骜了，那是蠢！ 　　且看看再说。 　　和金海握手的时候，金海的态度，比吴建设还要亲切。他本来就比较有亲和力。 　　相对吴建设这个一把手，金海在惠民派出所的存在感偏弱。关键在于，他不是业务干部出身，是从分局政工室放下来的，以前没怎么办过案子。 　　惠民派出所的几个业务部门，全都在吴建设的强力掌控之中。 　　这一点，金海毫无办法。 　　不过在政工，群众，后勤工作等一亩三分地里，金海还是能够说话算数的。 　　教导员本来管的就是这一摊子。 　　现在上级把楚南调走，把叶九调过来，对金海来说，或许就意味着是某种机会。 　　楚南可一直都在瞄着他屁股下边那个位置。 　　谁被这样惦记着，心里头都不会十分舒服的，只不过金海城府很深，从来都不怎么表现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对叶九亲切些，就是理所当然了。 　　但金海表现得很节制，只说了几句场面话，没有任何逾格的表示。 　　当着吴建设和楚南的面呢！ 　　楚南的态度是最冷淡的，简简单单和叶九握了个手，随便客气一句，就算应付过去了。 　　小子，要不是你，老子能被挤走？ 第296章 见面会 　　叶九和刑警队全体成员的见面会，在下午进行。 　　在吴建设办公室，楚南半真半假地告诉他，刑警队的队员们，上午都有事，没办法会齐，见面会要等到下午才能开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楚南心中不爽，故意“摆了他一道”，叶九初来乍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哈哈地点头，显得特别的没心没肺。 　　中午，吴建设做东，请大家吃了个饭。 　　所谓大家，就是他们五个人。 　　吴建设，金海，楚南，叶九和邱诗涵。 　　本来邱诗涵并不在吴建设请吃饭的名单之内，谁知道她陪着叶九一起来了办公室，于情于理，吴建设也要邀请她才对。 　　对邱诗涵，所领导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这姑娘单纯着呢，只要你不去招惹她，她工作还是很卖力的。多数时候，刑警队的日常工作都是她在主持，楚南乐得清闲。 　　反正邱诗涵年轻，又是女孩子，还没什么野心，楚南也不担心她“抢”自己的位置。 　　只是再也没想到，却被叶九打了个“措手不及”。 　　照理，这是吴建设代表派出所摆的接风宴，最起码应该把派出所中层以上的领导都请过来，毕竟叶九的身份摆在那里，扎扎实实的刑警中队长。 　　不是副的，也不是代理。 　　要不是叶九太年轻，估摸着上边会让他一步到位，全盘接替楚南的遗缺，包括那个副所长的头衔。 　　吴建设这么做，到底还是有些轻慢了。 　　或许，这也是给叶九敲一个警钟，告诉他，惠民派出所，是我老吴说了算，以后你要好好配合我的工作，不要拿捏。否则，纵算你有严副市长“罩着”，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 　　这个下马威，在吴建设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看上去，吴建设这一番心机，全都白费了。 　　叶九好像完全不懂得这些，中午吃饭的时候，乐哈哈的，没有半点戒心。 　　让吴建设心里头有点琢磨不透了。 　　难道这家伙真的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浑小子，不过是因为运气好，凑巧破了案，救了严为国的小孩，所以才走了这么大一个狗屎运？ 　　果真如此的话，吴所倒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就怕这家伙“扮猪吃老虎”。 　　还得在今后的工作中好好观察观察才行。 　　下午两点，见面会准时召开，刑警队的同志们都赶到了大办公室。 　　这种会议，是不会专程到会议室去召开的，形式也比较随意，大家把各自的椅子搬动一下，全部朝向主持人的方向，就算是开会了。 　　反正人也不多。 　　开会之前，邱诗涵已经向叶九基本介绍了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基本情况。 　　加上叶九，一共七个人。 　　六男一女。 　　除了邱诗涵之外，还有一位副队长。 　　这已经算是大编制了。 　　以前各个派出所没有组建刑警队，甚至连刑警组都没有组建的时候，辖区内较为重要的刑事案子，是由刑警大队派驻各地的刑警中队来处理的。 　　一个刑警中队，往往要管好几个乡镇的刑事案件侦破。 　　也就是四五个人。 　　编制小的刑警中队，还有三个人的。 　　惠民派出所不愧是城区第一大规模的派出所，各个中队的人手也配置得比较多。 　　惠民所刑警中队，全都是政法专项编制民警和事业编民警，没有地方编民警，更没有配置联防队员和治安员。 　　但是必要的时候，刑警队可以调动联防队员协助办案。 　　在此之前，联防队队长就是由楚南兼任的。 　　按照规定，治安联防队的负责人，必须是正式民警。 　　这一次，上级的任命文件里，并没有明确是否由叶九担任惠民派出所的治安联防队长，也许吴建设会把这个职务另行委派给其他民警来担任。 　　比如说治安中队的中队长。 　　似乎他更有理由来兼任联防队长。 　　叶九毕竟是“外来者”，吴建设在此之前对他并不了解，估计不会一下子将这么多的权力都放到他手里去。 　　不要小看治安联防队，实际上，他们才是维持辖区治安秩序的主力。 　　惠民所的正式民警，事业编民警，地方编民警，全部加起来，人数也没有治安联防队员那么多。 　　而这数量有限的正式民警，又主要集中在刑警中队，治安中队这两个业务部门，以及一些领导岗位上。 　　日常工作，基本都是联防队员们在做。 　　这个会议，吴建设没有参加，全部委托给楚南主持。等这个见面会开过，楚南就要和叶九正式办理交接手续，赶往分局刑警大队上任。 　　不管他乐不乐意，那边已经虚席以待了。 　　大家伙儿对于这位新任队长，还是比较好奇的。 　　毕竟惠民所刑警中队从成立到现在，还没出现过一个个人二等功呢！ 　　按照标准流程，楚南简单给叶九介绍了其他五名队员。其实不用他介绍，叶九基本上都认识。都是他在另一个时空的同事，能不认识吗？ 　　除了张小山。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调到惠民派出所刑警队时，张小山已经调走了。 　　那个时候的惠民派出所刑警队，也是七个人，楚南是队长，叶九取代张小山的位置，给邱诗涵当搭档。 　　邱诗涵和另一位副中队长，其实和普通民警没多大区别。 　　之所以他俩是副队长，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俩是政法专项编制民警，其他四位，都是事业编民警。 　　另一个时空，叶九调到惠民所，也是事业编民警。 　　他的政法专项编制，是后来自己考上公务员之后才解决的。 　　现在，惠民派出所刑警队还是七个人，楚南调走，张小山留下了。算年龄的话，邱诗涵最年轻，叶九次之，其他人都比他俩要大。 　　最年轻的张小山，也比叶九大一岁。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三个，都是小年轻！ 　　看得出来，大家对叶九的到来，都不是很感冒。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叶九太年轻，资历太浅的缘故，关键还在于，他们信不过叶九，觉得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来给大家伙儿当老大，以后刑警队在所里的地位，怕是要连降好几个档次了。 　　至少在所领导眼里，就远不如楚南当队长那么有份量。 　　楚南是副所长。 　　可别小看这个副所长，有这么个头衔，就能参加所里的“最高层会议”，能为刑警队争取很多福利待遇，办公经费办案经费之类的，也能及时拨下来。 　　所长吴建设，教导员金海，都要给楚南几分面子。 　　现在好了，叶九当了队长，连参加“最高层会议”的资格都没有，还怎么给大伙争取好处？ 　　看来刑警队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第297章 杀人案你们都不管？ 　　大家对新队长都有点淡淡的，很模式化地笑着客气了两句，就紧紧闭上嘴巴。 　　楚南笑着说道：“小叶啊，刑警队这帮家伙，就是这么个脾气，你以后就知道了。大家就知道干工作，不玩虚的。” 　　看得出来，楚南对这些个老部下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小子莫名其妙地从乡下跑过来，把自己挤走，难道还要对他笑脸相迎？大家伙儿能坐在这里，和你说上几句话，就算给你面子了。 　　今后这个面子还给不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叶九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一点都看不出来，大家对他的冷淡。 　　“楚大这个话，太对我胃口了，我是个当兵的出身，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玩虚的，大家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今后相互帮助就好。” 　　楚南双眼微微一眯，有点惊疑地瞥了叶九一眼。 　　这家伙，在不知不觉间，对他的称呼就变了，从“楚所”变成了“楚大”。这言下之意是不是告诉楚南，你现在已经不是惠民所副所长了，你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今后惠民所刑警队的事情，是我叶九说了算，和你楚大没啥关系了。 　　不过看叶九那毫无机心的样子，楚南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来，叶九就不再理会楚南，径直说道：“现在请各位把手里正在办的案子给我说一下，我了解下情况。” 　　“诗涵，从你那里开始吧。” 　　叶九直接点了邱诗涵的名字。 　　如果楚南知道叶九以前对邱诗涵的称呼，那他就知道，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如他的外表那么温良恭俭让。 　　该拿捏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以前叶九在武警总队特战队，以普通队员的身份兼任格斗教练，手下都是一帮子兵王，没点手腕，能镇得住场子？ 　　你要真是个草包，就算身手超群，人家也不会服你！ 　　最多把你当成一个能打的傻大个。 　　林敏峰他们见到叶九能那么客气？ 　　邱诗涵倒是没注意到叶九对她称呼上的改变，当下答应一声，简单汇报了手里正在办着的两个案子，一个盗窃案，一个敲诈勒索案子。 　　都发生在市场里。 　　进展还不错，邱诗涵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对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了。 　　见了邱诗涵这么一本正经配合的样子，大家都心中一凛，开始悄悄坐直了身子。邱诗涵虽然年轻，又是女同志，这两年在惠民所刑警队还真建立起了一定的威望。 　　这姑娘除了性格直爽，破案也是真有一手。 　　正儿八经的警校刑侦专业毕业，不是开玩笑的。 　　据说上头有意要将她作为女性刑警的模范来培养。 　　她都对叶九表现得这么配合，大家伙儿还是注意下态度的好，可不要一来就被新队长惦记上。 　　你可以在心里不服气，工作上该配合的时候还得配合。 　　可不能被人抓了把柄。 　　叶九那个任命文件不是假的。 　　他新官上任，上级领导肯定也要维护他。 　　如果一不小心变成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就太不划算了。 　　他身后可杵着严为国！ 　　接下来，其他几名队员都简单汇报了手头经办的案件。 　　会议进入这个流程，对楚南来说，就变得很无趣了，倒不是说他讨厌办案，关键他变成了“局外人”啊，大家都向新队长汇报，没他这位老队长啥事了。 　　所以等张小山一汇报完毕，楚南就立即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叶九说道：“小叶，那你们继续开会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至于工作交接，其实也没啥好交接的，我手里头正好也没有什么案子。反正我还在局里上班呢，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电话联络……” 　　说着，也不等叶九开口，就向叶九伸出了手。 　　叶九也微笑着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道：“好的好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不明白，一定随时向楚大请教。” 　　楚南点点头，又向队员们挥挥手，就大步出门。 　　这一回，不用谁提醒，所有队员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簇拥着楚南往外走。 　　老队长这就要走了，大家伙儿送上一程，也是应该的。 　　谁知楚南刚一走到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一道人影，骤然从斜刺里杀出，向楚南冲了过来。 　　楚南一点防备都没有，一惊之下，想要躲闪，哪里还来得及？ 　　顿时被来人一把揪了个正着。 　　“姓楚的，我女儿那个案子，你们到底破不破？” 　　“杀人案你们都不破，你们派出所到底干什么的？都是些饭桶吗？” 　　那人一揪住楚南，尖叫起来。 　　叶九看得明白，这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年妇女，头发大部分都斑白了，乱糟糟的，也没这么梳理，衣着打扮也有些邋里邋遢，给人的感觉有点疯疯癫癫的。 　　“干什么干什么？” 　　“你又发癫了……” 　　楚南这一惊非同小可，待得看清楚了是她，顿时又惊又怒，喝道。一边使劲推搡，想要将这个老年妇女推开去。 　　但这妇女死死揪住了他的警服，无论楚南如何推搡，就是不肯松手，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抓挠楚南的面孔。 　　一时间，搞得楚南手忙脚乱，也不去推搡她了，只顾护住自己的面门。 　　真要是被她抓几道血痕出来，可有多晦气？ 　　好在刑警队的兄弟们都在，一看情形不妙，立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老年妇女硬生生给拉开了。 　　楚南挣脱开去，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不住整理自己的衣服，嘴里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这老年妇女却不肯善罢甘休，被众人拉开之后，一屁股坐倒在地，哭天喊地地叫起屈来。 　　“天啦……” 　　“杀人了啊……” 　　“派出所不管啊……” 　　“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们这帮该千刀万剐的坏家伙，你们和杀人犯就是一伙的啊……” 　　惠民派出所就在大路边上，四周都是热闹的商业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这么一闹，顿时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往派出所里张望。 　　有热闹可看的时候，吃瓜群众是从来不嫌事大的。 第298章 没有证据的杀人案 　　看着这一切，叶九并没有急着上前“加入战团”，而是若有所思。 　　惊动的人越来越多，一堆警察上前推的推拉的拉，试图要将老年妇女弄出去。 　　这样的事情，派出所经常遇到，大家也算是比较有经验了。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她）要是愿意和你讲道理，就不会这么大吵大闹了。一般来说，总是先讲过道理，双方分歧太大，完全没办法达成一致，最终才会演变成这样的闹剧。 　　闹的，被闹的，都相当无奈，也相当疲惫。 　　却偏偏又没办法解决，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闹下去，变成一个死循环。 　　但是这一回，这老妇人似乎下定决心，一定要闹到底，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住一个抓住她的联防队员的手。 　　这一下猝不及防，那联防队员痛得大叫起来，忙不迭地松开手来。一看，手掌都被咬出血来了。 　　“这癫婆子，还敢咬人，把她抓起来！” 　　立即就有人气愤地喊叫。 　　也不怪警察们生气，这老妇人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的，隔三岔五就跑到派出所来无理取闹，搞得大家连正常工作都没办法做。 　　派出所是执法机关，国家强力机构，被这样子闹，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邱诗涵就低声对叶九解释：“这女的叫许凤，原先在市场做生意的，她女儿失踪了，她一直怀疑是她女婿把女儿杀了，一直到派出所来闹，让我们把她女婿抓起来……” 　　叶九双眉微蹙，问道：“有证据吗？” 　　邱诗涵苦笑道：“哪来的证据啊？要是有证据，还用等到今天吗？” 　　说得也是。 　　她报的可是杀人案。 　　真有证据，那还不得直接抓人啊？ 　　叶九又问道：“她女儿什么时候失踪的？” 　　邱诗涵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应该有两年了吧，我记得我刚到所里不久，她就来报过案……不过那时候，报的还是失踪……后来老是找不到人，她才报杀人，说是她女婿张久把她女儿许彩云杀了……” 　　“张九？” 　　叶九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这个字真有那么好吗？ 　　有人叫叶九，还有人叫张九？ 　　邱诗涵瞥他一眼，脸上难得闪过一抹笑容，说道：“天长地久的久，不是一二三七八九的九！” 　　“她报杀人案，总是要有个理由的吧？” 　　叶九脸上的古怪神色一闪而过，又变得很严肃。 　　邱诗涵蹙眉说道：“她的理由太牵强了，就说是张久和未婚妻谋财害命，把她女儿杀了……” 　　“未婚妻？” 　　听上去，这个事情还真有点复杂呢！ 　　其实这个事情，没有谁比叶九更清楚的了，但他现在，还必须装作不清楚。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 　　在没必要扮演“神棍”的时候，最好尽量低调。 　　没的无端引起别人的怀疑。 　　邱诗涵正准备给叶九再解释一下，那边的情况又起了变化。因为许凤忽然张嘴咬人，激起了派出所警察和联防队员的愤怒，有人就亮出了手铐，真准备上前去把许凤铐起来。 　　总让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谁知许凤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猛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双眼瞪得滚圆，扯着嗓子叫道：“你们谁敢铐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一下，真的把大伙都吓住了，顿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了。 　　这要是真把她给逼死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啊？ 　　“楚南，楚南，姓楚的，你给我站出来！” 　　也不知为什么，这看上去疯疯癫癫，神智已经有点不清醒的老妇人，就咬住了楚南，和他死磕！ 　　接下来，老妇人自己解释了理由。 　　“你是刑警队长，放着杀人犯你不去抓，你说，张久那个杀人犯，和那个狐狸精，到底送给你多少钱！” 　　“你这么帮着他们？” 　　所谓那个狐狸精，应该就是邱诗涵嘴里说的，张久的未婚妻了。 　　可是，照邱诗涵说的，两年前许彩云失踪，张久现在就有新的未婚妻了？ 　　这中间，怕是有什么故事！ 　　楚南站在几个同事身后，怒气冲冲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说杀人就杀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证据你们警察去找啊！” 　　“你们是警察，我又不是警察！” 　　许凤立马将楚南堵了回去。 　　“我来报案，你们警察不去找证据的？” 　　要说她疯疯癫癫，神智不清吧，她说话似乎又很有条理，还能讲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要说她不疯吧，她这又真是无理取闹。 　　谁说你一报案，警察就必须给你去找杀人证据的？ 　　“我告诉你，姓楚的，你肯定是得了他们的好处，你帮着他们！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我看你还能不能当这个官！” 　　说着，许凤真的把剪刀往自己脖子里扎了进去，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虽然剪刀扎得不深，但继续这样下去，谁也不敢担保，她会不会真的把自己给杀了。 　　果真如此的话，这就是个事故了，而且还不算小事故。 　　上级领导是一定会追究责任的。 　　到时候，楚南这位新出炉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头上的“官帽子”怕是真的不稳当了。 　　许凤点名道姓说他得了好处，包庇“杀人犯”，就算这个事纯粹子虚乌有，可是死了人，上级领导为了平息事态，未必就能做到“明察秋毫”。 　　总得有人为这个事情负责不是？ 　　现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极其紧张。 　　楚南脸色都白了。 　　别看他是副所长兼刑警队长，平日里在惠民派出所也是个强势人物，威风凛凛的，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甚至闻讯从办公室跑出来的所长吴建设和教导员金海，见到这种情况，也觉得很不好处理。 　　两位大班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敢乱动，更不敢说什么赌气的话去进一步刺激许凤。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忽然走了出来，向许凤走过去，脸色严肃。 　　“许凤！” 　　“我相信你，我接受你的报案！” 第299章 想看我的笑话？那走着瞧！ 　　叶九这个话顿时惊住了所有人，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他。更多的人是莫名其妙，除了所领导和刑警队的这几位，其他人谁都不认识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打哪冒出来的。 　　而且，你这时候站出来说相信许凤，接受她的报案，是几个意思？ 　　你还真相信这是杀人案啊？ 　　“你是谁？” 　　第一个对叶九表示怀疑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凤自己。 　　这妇人盯着叶九，满脸都是不信任的神色。 　　实在叶九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什么负责人的样子，这么年轻，搞不好就是个联防队员。来派出所这么多次，许凤自觉对派出所的人员构成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她实际上分不清楚正式警察和联防队员在制服上的细微区别。 　　“我叫叶九，我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叶九走到许凤面前，向她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多数都是派出所的内部人员，大家都好奇地望着叶九，满是惊诧之意。有关新任刑警队长的任命，这两天还真是惠民派出所的热门话题。 　　大家都在暗暗猜测着，这位近期内名声大振的“少年英雄”，到底是何种英雄了得的人物，现在一见，不过如此啊。 　　这种时候冒出来出风头，看来也是个二百五，至少经验上相当的欠缺。 　　大凡在派出所工作的时间稍长一点，谁会愿意惹这样的麻烦上身？ 　　难道你看不出来，许凤这种人是最难缠的吗？ 　　楚南那么牛逼哄哄的强势人物，都被她搞得狼狈不堪，你来充什么大瓣蒜？ 　　估计是想在所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吧。 　　但是年轻人，很明显，你选择的时机完全不对啊。 　　那就看看你怎么应付这个癫婆子吧。 　　“你是刑警队长？你骗谁呢？” 　　果然，许凤完全不相信他，稍一愣怔，就嚷嚷起来，满脸鄙夷之色。 　　“刑警队长不是姓楚的吗？” 　　这也是许凤死死咬住楚南的原因。 　　杀人案嘛，不找刑警队长找谁啊？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楚所已经调局里去了，现在我才是刑警队长……好了，许凤，闲话少说，你不是想要报案吗？可以，我接受你的报案。你先把剪刀放下，跟我回办公室说一下情况。” 　　咦，这家伙还挺镇定的，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吴建设和金海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他们也知道叶九初来乍到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但不得不说，他这个处置还算可以，不管怎么样，先要把“险情”解除。 　　让许凤放下剪刀才是第一要务。 　　没看到这婆娘已经发癫了？ 　　真要是死在派出所，那乐子就大发了。 　　叶九处理这个事情的手法很正确。 　　孺子可教！ 　　“你可别骗我啊……” 　　许凤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手里剪刀虽然还是抵在脖子上，却不再那么用力。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天天来找你，缠死你！” 　　叶九摇摇头，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你来报案，我接受了，你就好好跟我说明情况得了。怎么破案，是我们警察的事。你天天来缠我，那我还要不要破案了？你还想不想找回你女儿？” 　　说来也怪，你跟她好好说话吧，她就是不听。叶九这么一训斥，许凤反倒信了。 　　所以，三字经说得好——人之初，性本贱！ 　　“你，你真是刑警队长？” 　　许凤嘴里还是怀疑，实际上已经开始相信叶九了。 　　这东西做不了假啊。 　　他要是骗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怕从今往后被自己“缠死”？ 　　“许凤，别闹了，我们队长让你说明情况，你就好好说明情况。你天天这么闹，谁有心思给你去破案？” 　　邱诗涵也走上来，很不爽地呵斥了许凤两句。 　　这一下，许凤真信了。 　　她认识邱诗涵，知道邱诗涵确确实实是刑警队的人，还是副队长。 　　邱诗涵既然这么说，那眼前这个年轻大男孩很可能真是新来的刑警队长。 　　“跟我来吧。” 　　叶九一摆头，转身就走。 　　也不去下许凤的剪刀。 　　这妇人又不是真的想死，你给她解决问题，她自然就不闹了。 　　果然许凤就放下了剪刀，跟在叶九身后往刑警队办公室走去。 　　有几个警察和联防队员习惯性的想要冲上去控制她，对视了一眼，又将刚刚抬起的腿收了回去。 　　既然新来的叶队想要出风头，那大家伙儿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就看看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呗！ 　　知道你是关系户，知道你救了严副市长的小孩，抱上了粗腿，但在基层，光有上边的人关照可不管用，你要是没点真本事，日常工作中，绝对寸步难行。 　　邱诗涵倒是陪着许凤在一起，朝许凤伸出手，冷冷说道：“剪刀给我。” 　　许凤本能地一缩手，很警惕地望着邱诗涵，说道：“剪刀是我自己的……” 　　邱诗涵哼道：“你那是凶器，懂吗？在派出所，不许带这种东西。你又要我们帮你，又不相信我们，搞什么名堂？” 　　“哼，你们真帮我破了案，抓了那个杀人凶手和狐狸精，我就给你送锦旗！” 　　许凤不服气地说道。 　　不过话是这么讲，她还是把剪刀交给了邱诗涵。或许她也觉得邱诗涵说得有道理。 　　见了这般情形，楚南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破地方，他也真是待腻了。 　　今后，就让你姓叶的去折腾吧，爷不奉陪了！ 　　其他刑警队员们则是面面相觑，稍顷，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讥讽之意。 　　到底还是年轻，做事情太冲动了。 　　本来没你什么事，人家是来找楚南的，而且所领导也在，你一个新来的，出什么风头？ 　　这种事，根本就不应该沾身。 　　许凤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狗皮膏药，沾上了，就别想扯下来。 　　看来严副市长大力栽培的这位“救命恩人”，刚刚新官上任，就要栽个大跟头了。也不知道严副市长会不会很郁闷，自己看错了人。 　　对大家这些想法，叶九心里头明镜似的，也不在意。 　　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事情的真实内幕了。 　　你们那么想要看我的笑话，那就走着瞧吧！ 第300章 好，我信你一回！ 　　最让刑警队队员们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叶九居然老实不客气，直接将许凤带进了楚南的办公室。 　　哦，现在应该是叶九的办公室了。 　　楚南这个小办公室，就在刑警队大办公室的隔壁，有两道门。一道门是开在走廊上，另一道小门直接和刑警队大办公室相通。 　　平常时候，楚南一般是从走廊上的大门进出，那扇小门是锁着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楚南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他在刑警队的地位与众不同。 　　今天，其实叶九和楚南还没有办正式交接，叶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许凤领进了楚南的小办公室，大家心里头都觉得不那么爽。 　　小办公室里乱糟糟的。 　　楚南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清理搬走了，办公室里除了桌子椅子等家具，其他的一概没有，热水瓶里也是空空如也。 　　叶九也不计较这些，径直将许凤让到了沙发里，说道：“你先坐吧，诗涵，给我拿纸笔过来，我做个笔录。” 　　邱诗涵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出去拿纸笔了。 　　老实说，邱诗涵也跟大家伙儿一样，根本就不相信许凤说的什么杀人案，你不能因为你女儿失踪了，你就说是你女婿杀了她。 　　照这个逻辑，那全世界失踪人口的家属都要被抓起来。 　　只不过，既然叶九想要稳住这个许凤，先渡过今天的难关，那么办案的样子肯定要做出来才行。许凤到市局，分局，派出所都闹过，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不是那么好糊弄。 　　你不把办案的架势摆出来，她今天指不定还要怎么闹呢！ 　　很快，邱诗涵就把纸笔拿了过来，却并没有交给叶九，而是在叶九身边坐下来，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叶九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要不怎么说他特别喜欢和邱诗涵搭档呢？ 　　这姑娘就是守规矩。 　　因为按照规定，做笔录应该是两个人。 　　既然叶九已经是刑警队长，作为他的副手，邱诗涵就主动把做笔录的工作承担下来了。要不然，叶九上任第一天，整个刑警队的哥们，就全都躲在一边看他的热闹，传扬出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团结工作，实在很成问题。 　　在此之前，你楚南怎么带的队伍？ 　　搞成了小山头？ 　　“好，我们现在开始吧。你的姓名……” 　　叶九端坐在楚南的大办公桌后，一脸严肃。 　　“许凤！” 　　也许是“上访”的次数多了，对这一套流程，许凤也很熟悉，而且还比较配合，并不抗拒。 　　“家庭住址……” 　　这些基本情况，差不多花了十来分钟才记录完毕。 　　在此期间，不断有刑警队员到小办公室这边探头探脑，见了这个架势，都暗暗好笑，摇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是队长，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好了，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好吧，许凤，你说说，你要报什么案？” 　　“杀人案！” 　　许凤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叫道。 　　“那个杀千刀的，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和那个狐狸精，把我女儿许彩云害死了……” 　　叶九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道：“把情况说清楚，谁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谁又是狐狸精？” 　　“就是张久和蔡文华。” 　　“你不要急，你把你女儿许彩云的情况，还有张久和蔡文华的情况，条理分明地说清楚，你有什么怀疑，有什么线索，有什么证据，也要一一说清楚。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明白吗？” 　　许凤一听，顿时又怀疑了，瞪着叶九，说道：“叶队长，你不会是想要哄我的吧？” 　　实在叶九说的这一番话，她听了无数次。 　　每次公安人员这么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但许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她这个所谓的报案，只有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怀疑，并没有什么线索，更不要说确凿的证据了。 　　也就是叶九还愿意听她说一遍，其他任何听说过这个情况的警察，都百分之百认定她是在无理取闹。 　　叶九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比较柔和的语调，说道：“许凤，你先不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理解你的心情。女儿不见了，换谁心里都着急，这是人之常情。”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配合我们，把情况说清楚。至于是不是杀人案，这中间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警察自己会判断。” 　　“我以前不在惠民派出所上班，我是从阳关那边调过来的，今天还是第一天在惠民所这边上班。在此之前，我不认识你女儿许彩云，也不认识张久和蔡文华，所以，我也不可能对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偏见，你说是吧？” 　　“你不要总是怀疑我们，总是又吵又闹，那对你没好处。你总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才能查案子，对吧？” 　　“只要你说的情况真的值得怀疑，我就向你保证，一定会认真去查，好不好？” 　　叶九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好。 　　作为一个实际上的老刑警，类似许凤这样的人和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实在见得太多了，知道和他们沟通急不得。 　　必须要慢慢来，润物细无声才行。 　　“你说话算数？” 　　许凤将信将疑地问道。 　　“当然。” 　　叶九肯笃定地点头。 　　“我要是想骗你的话，我根本就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你又不认识我。你今天本来也不是来找我的。” 　　叶九这话，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许凤别看外表疯疯癫癫的，实际上脑子一直很清醒，条理也分明，仔细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顿时对叶九的观感又好转了几分。 　　“好吧，叶队长，我相信你，你一看就和楚南他们不同……你不是那种老油条……” 　　听到这话，叶九禁不住摸了摸鼻子。 　　幸好楚南不在这里，要不然，这妇人一张口又给自己拉仇恨了。 　　“我跟你说，叶队长，情况是这样的，我女儿她，两年前忽然失踪了，她本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肯定是张久和蔡文华杀了她！” 第301章 上门女婿 　　根据许凤的描述，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完整地展现出来。 　　许凤就是老惠民街的居民，早年离婚，和女儿许彩云生活在一起，母女俩相依为命。后来赶上惠民大市场的建设，她家的老式小楼被拆除，得到了一笔拆迁款。 　　2002年那会，拆迁还不能让人一夜暴富，但补偿款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许凤说，她不但要了拆迁款，还另外在惠民市场要了一个铺面。 　　应该说，这很有前瞻性意识。 　　后来惠民市场建成，许凤就将这笔拆迁款交给女儿许彩云和女婿张久去经营那个店铺。 　　张久是上门女婿，老家不是市区的，而是下边的一个县里，并且是农村人。初中毕业后来城里打工，在一家经营各种小家电，小五金的店铺里给人帮工。 　　那家经营小家电和小五金的店铺，离许凤她们母女俩的住所不远，一来二去的，张久就和许彩云认识，熟悉起来。 　　据许凤说，一开始，她是看不上张久的。 　　“农村人，土气！” 　　这是许凤的原话。 　　张久长得也不算帅气，个子也不高大，总之各种穷矮矬！ 　　对许凤这话，叶九有点将信将疑。 　　现在许凤深恨张久，认定是张久杀了她女儿许彩云，对他能有什么好的评价？ 　　“要不是看在他愿意住到我家里来，我会把彩云嫁给他？” 　　许凤愤愤地说道，一脸的鄙夷之色。 　　原来是上门女婿。 　　许凤家就母女两人，生活不易，招个上门女婿来顶门杠，倒也是合情合理，甚至应该是她们母女俩的“既定策略”。 　　现阶段，如果在农村，单女户的生活确实相当艰难，招上门女婿几乎是最佳的选择。城市的情况和农村固然略有不同，但也相差不远。 　　尤其是老街区，人们的思维模式，和农村也差不多少。 　　单女户总是受欺负的对象。 　　——你家连个老爷们都没有，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反正欺负了你，也没人为你出头。 　　只不过，这年头想要招个“倒插门”的女婿，难度也是不小。一般人家，谁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 　　我国的传统，从来都是看不起，甚至是鄙视赘婿的。 　　秦朝时候，修万里长城，征发民夫，其中主力就是罪犯，犯错的小吏和赘婿。赘婿没有犯错，但一样被征发去修长城，摆明了就是欺负人家无权无势而已。 　　而且是由政权当局公然欺负。 　　在那个年代，若不是特别穷苦无依的人，谁愿意做上门女婿？ 　　根据许凤的描述，张久家在乡下，在城里也是无依无靠，想要实现跳农门的“理想”，给人当上门女婿，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况他本来就认识许彩云。 　　按许凤的说法，她家许彩云长得可漂亮了，比张久那个土鳖强了一万倍，张久给她女儿提鞋子都不配。 　　“要不是家里缺个男人，我家彩云能嫁给那个小矮子？” 　　好吧，你这话，我也最多只信三分。 　　许彩云真要是那么漂亮，哪怕是招上门女婿，也得选个长得帅气点的吧？ 　　邱诗涵忽然微微偏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见过许彩云的照片，长得是还不错……” 　　叶九点点头。 　　邱诗涵这个，应该是公允的评价了。 　　张久和许彩云刚结婚那会，据许凤说，感情还行。 　　“那个矮子，很会哄人……” 　　许凤恨恨地说道。 　　不过叶九在邱诗涵脸上，看到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嗯，许凤这个话，应该又有水分了。 　　但叶九暂时也没去深究。 　　现在还在了解基本情况的阶段，一些细节性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深入了解。 　　随后，惠民市场建成，夫妻两人就经营起了店铺，也是经营小家电和小五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一点，叶九是相信的。 　　惠民大市场第一批经营户，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盈利的，只要稍微有一点经营头脑，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其中不少人因而发了大财。 　　张久既然曾经在五金店干过，那么经营自己的店铺，应该也是轻车熟路。 　　和大多数“悲伤”的故事一样，好日子总是短暂的，不久之后，夫妻俩的矛盾就凸显出来了。虽然许凤的描述，带有十分明显的偏颇，叶九还是能理出一个大概的脉络。 　　矛盾形成，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没有子女。 　　婚后一段时间，许彩云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去医院检查过吗？到底是谁的原因？” 　　叶九问道。 　　不孕不育，也算是比较常见的问题。很多家庭因为这个事情，变得十分的不稳定，矛盾频发。 　　“哼，谁知道是谁的原因……” 　　对这个问题，许凤回避了正面回答。 　　叶九心里头顿时就明镜似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许彩云的原因。如果是张久的原因，许凤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态度。 　　第二个原因，是三观不合。 　　许凤很鄙夷地说：“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很多坏习惯，不讲卫生……” 　　好吧，这也是“凤凰男”经常被诟病的理由之一。不讲卫生也许只是一个概括性的描述，还有种种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在共同生活之中，是很容易引发矛盾的。 　　如果女方的性格比较好，比较宽容，那还好一点，假设女方生性比较挑剔，比较尖酸刻薄的，那简直就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吵架。 　　至于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也是引发矛盾的原因。 　　第三个原因，许凤说得支支吾吾的，但在叶九的追问之下，还是搞明白了。 　　那就是许彩云喜欢打牌。 　　好逸恶劳。 　　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许凤将这个女儿视作唯一的希望，打小对她比较娇惯，也在情理之中。 　　尤其是早早离开学校，年纪轻轻混迹社会，确实是很容易沾染许多不良习惯。 　　喜欢打牌，是很多家庭矛盾的爆发点。 　　叶九在派出所工作过相当长的时间，虽然干的是刑警，却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家庭矛盾，多数都是因为打牌引发的。 　　其中不少还酿成了血案。 　　如此看来，在张久和许彩云这个小家庭之中，确实是矛盾重重，估计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若非如此，在许彩云失踪之后，许凤也不会一口咬定，是张久杀了自己的妻子。 第302章 我没有证据！ 　　“许凤，你一定要搞清楚，你现在报的杀人案！” 　　“我知道。” 　　许凤很固执地说道，不过从她的神情也能看得出来，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如果事实证明，你报的是假案，你是要负责的。” 　　叶九很严肃地说道。 　　别看叶九平时对谁都是笑哈哈的，办案的时候，不含糊。 　　“我负责……” 　　许凤想都不想，立即点头。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 　　邱诗涵忍不住说道，一脸不悦之色。 　　实话说，邱诗涵也被这个许凤搞得很烦了，她又不是头一回来派出所闹。今天要不是顾着叶九这个新队长的面子，邱诗涵理都不会理她。 　　“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许凤头一歪，梗着脖子问道。 　　“如果事实证明，你是在冤枉张久，他没有杀人，没有杀你女儿，你打算怎么做？” 　　邱诗涵也不客气，马上紧盯着反问道。 　　“他就是杀人犯，就是他杀了我女儿！” 　　许凤立马叫道。 　　邱诗涵哼了一声，说道：“你那么肯定，那你去抓他好了，还来找我们干什么？” 　　“抓人是你们派出所的事，不是我的事。” 　　许凤的回答也是硬邦邦的。 　　叶九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许凤，你说她疯疯癫癫，她有时候又清醒无比，很能抓到问题的关键。你说她讲道理吧，她又是跟你胡搅蛮缠。 　　“许凤，做人要讲道理，对吧？” 　　叶九说道。 　　“讲道理啊！” 　　“你觉得我不讲道理吗？” 　　许凤有点恼怒地盯着叶九问道。 　　“好，既然你讲道理，那我就跟你说，你也承认，抓人是我们派出所的事，对吧？你报了案，我也接受你的报案，那接下来，这个案子怎么办，就要按照我们派出所的规矩来，是不是这个道理？” 　　“……” 　　许凤迟疑了一下，很警惕地望着叶九，在紧张地考虑着，叶九是不是给她挖了个坑。 　　“你得明白，哪怕张久真是个杀人犯，真的杀了你女儿许彩云，要抓他，也得我们派出所出马，你自己，是没那个本事抓他的，对吧？” 　　叶九也不去理会许凤的态度，不徐不疾地说道。 　　“你要想破这个案子，就得配合我们。” 　　“我配合啊！” 　　这一回，许凤倒是没有犹豫。 　　“只要你们真的办这个案子，我就配合，想要我怎么配合都可以……不要像以前那样，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很好。” 　　叶九点点头，似乎对许凤这个态度很满意。 　　“那从现在开始，你走出我们派出所之后，就不能再到处跟人讲，张久是杀人犯了，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许凤一愣，马上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我！” 　　叶九脸孔一板，露出不悦的神情。 　　“你又想要我破案，又不肯配合我们，那我怎么帮你？” 　　“按照你说的，如果张久真是杀人犯，真的杀了许彩云，那你到处嚷嚷，不是在提醒他吗？提醒他做好准备，把所有证据都销毁。我问你，那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想不想破这个案子了？” 　　邱诗涵不禁有些吃惊地望了叶九一眼。 　　瞧这个架势，叶九还真相信她说的这一切啊？ 　　一点证据都没有，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可不是许凤，说什么都不用过脑子，更不用负责任。你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你说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知道你初来乍到，急于要立威。但你也要找一个真正的案子来破才行啊，你居然相信许凤的胡说八道？ 　　这是要闹笑话的。 　　到时候，不但威立不起来，搞不好还要成为大家的笑柄。 　　邱诗涵虽然年轻，却也干了两年刑警，她很清楚，在刑警队这种业务部门，想要立威，必须拿出真本事来。刑侦是一门科学，你必须要遵循客观规律办事，绝不能凭着主观臆断去办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怎么去破案？ 　　“叶队长，你真相信我？” 　　这回，连许凤也有点吃惊了。 　　实话说，她一直闹，一直到处嚷嚷，张久是杀人犯，其实只是基于一种直觉，基于母亲关心女儿的本能，要说有什么证据，那她还真拿不出来。 　　她就是痛恨张久小人得志，翻脸无情。 　　许彩云失踪了，张久不但不千方百计去把老婆找回来，反倒勾搭上了蔡文华那个狐狸精，两个人合起伙来，侵吞许彩云的财产。 　　原先那个店铺可是挂在许彩云名下的，许彩云才是店老板，张久就是个干活的。 　　现在倒好，许彩云失踪之后，张久堂而皇之地成了店老板，蔡文华成了“老板娘”！ 　　许凤完全插手不进去。 　　许凤也曾经去店里面吵过，闹过，但那个狐狸精好不厉害，每次许凤一去闹，蔡文华立马就打电话把自己的老妈和姐姐妹妹叫过来，几个女人一拥而上，撕的撕，扯的扯，将许凤一顿好打！ 　　许凤势单力孤，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撑腰，被打过几次之后，也就不敢去店里闹了。只好隔三岔五的去派出所闹，去公安分局闹。 　　非说张久和蔡文华是杀人犯，杀了她女儿，霸占许彩云的家产。 　　搞得公安机关不胜其烦。 　　尽管也拘留过她几回，但许凤一点不怕，拘留出来后，继续闹。 　　许凤也意想不到，叶九居然会相信她。 　　叶九笑了笑，很认真地说道：“只要你有证据，能证明张久确实杀了人，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许凤一愣，迟疑着说道：“我，我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邱诗涵禁不住蹙起了双眉。 　　归根结底，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许凤这句话，等于就是在承认她自己无理取闹。 　　谁知叶九却不这么认为，双眼微微眯缝起来，淡淡说道：“到底有没有什么证据，那还得我们公安机关调查过后才能确定，你又不是警察。” 　　小办公室连通大办公室的侧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屋子里这一场讯问，外边大办公室里的几名刑警队员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叶九这句话，好几个人都差点笑出声来，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叶队这是打算要无中生有的办一个杀人案出来吗？ 　　可是哥们，你这么死磕，真的有那个必要么？ 第303章 第一个“刺头”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许凤才离开派出所。 　　她脖子上的刺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好在本来就只是皮肉伤，许凤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自杀，她一门心思想着要给女儿报仇呢，怎么会轻易去死？ 　　她要是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和那个狐狸精？ 　　离开之前，许凤承诺，以后不再到派出所来闹事，也不去公安分局找麻烦。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叶九真的要破案。 　　哪怕这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完全子虚乌有的所谓杀人案，最终叶九也必须要给她一个能让她信服的交代。 　　比如找到许彩云的下落！ 　　只有找到了许彩云，许凤才相信张久没有杀人。 　　要不然，这个大麻烦，今后叶九就算是惹在自己身上了。许凤会让他将来的日子过得酸爽无比！ 　　打发走许凤，叶九点起一支香烟，慢慢抽了起来，双眉微蹙，显然在思考什么问题。 　　一时间，小办公室和大办公室都变得十分安静，气氛相当的诡异。 　　“这个案子，当初有哪些人接触过？”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叶九忽然问道。 　　小办公室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问的自然是邱诗涵了。 　　邱诗涵看他一眼，很认真地说道：“叶九，这不是个案子。至少到目前为止，这还不能称之为一个案子！” 　　这只是许凤的臆想。 　　而且，邱诗涵对他的称呼也从“队长”变成了“叶九”。 　　这姑娘就是这种性格，当着外人的面，我当然要维护你，给你面子，但现在关起门来，只剩下我们自家几个人，那是不是还要给你面子，那就要看了。 　　看你这个当老大的，是不是能让人服气！ 　　叶九一笑，也不去计较邱诗涵对他称呼的转变，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个事情暂时还不能称之为案子……我现在修改我的问题，这个事，当初你们有谁认真去调查过？” 　　“当然调查过。当时许凤来报案，是飞哥接待的，飞哥去调查过。” 　　邱诗涵说的飞哥，大名于飞，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除了楚南之外，年纪最大的队员。今年三十七岁，部队转业干部。 　　对他的履历，叶九也是比较清楚的。 　　于飞几年前从部队转业，转业之前，是副连职干部。基本上，于飞是在部队到了副连职干部服役的年龄上限才转业回地方的。 　　副连职提正连职都那么艰难，基本可以判断，于飞在部队混得也不如意。 　　个中原因，不但叶九明白，刑警队其他人都明白。 　　——于飞脾气实在太臭了！ 　　在刑警队，于飞有一个外号，叫做“于铁头”。 　　属于那种典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地方，这样的脾气，想要升上去，那是难上加难。要不然，于飞副连职干部转业回地方，进了公安系统，小小的派出所刑警中队，怎么也该给他安排个副队长的职务。 　　虽然这个副队长，他就不是个官，怎么着也好听点不是？ 　　连邱诗涵这么个刚刚从警校毕业两年的“黄毛丫头”都挂了个副队长的头衔，于飞三十六七岁的大老爷们，还得在她手下听命令。 　　你别小看这个刑警队副队长，尽管不是个正经的官职，在派出所内部，还是算数的。关键时刻，队员就必须要服从副队长的命令。 　　否则，执行任务出了什么岔子，这个不服从命令的大帽子就得压在你头上了。 　　纪律部门，不服从命令，那是很严重的问题，处理起来，可轻可重。轻点的，批评几句也就过去了。相反，如果上边故意要整你，那给你一个重重的处分，你也无话可说。 　　说来也怪，于飞和邱诗涵关系处得还不错。 　　有时候，他那个犟脾气上来，连楚南说话都不怎么管用，偏偏邱诗涵发句话，于飞基本上能听得进去。 　　这一点，叶九也心里有数。 　　主要还是因为邱诗涵本身过硬，处事公正，从来不搞小动作，更不收“黑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于飞就服这样的。 　　哪怕你是女同志，你再年轻，我也当你是领导。 　　可是现在，又来一个和邱诗涵同样年轻的叶九，一来就是队长，正的，不是副的。 　　最关键的是，叶九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说起在部队的资历，那叶九和于飞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尤其叶九还是武警部队的，于飞可是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副连长转业。 　　实话说，主力野战部队出身的人，还真不觉得武警部队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单纯从训练强度上，双方就不在一个等级。 　　对这个情况，叶九也心里有数。 　　在他的记忆中，于飞可不止一次将这种“蔑视”流露出来过。导致他和于飞之间的同事关系，好长时间都没办法融洽。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既然他来了惠民派出所，并且担任了刑警队长，那么今后就必须要面对现实，怎么折服于飞，折服刑警队其他兄弟，让他们都真正服气自己，拧成一股绳去战斗，那就要看他叶九哥的能耐了。 　　“诗涵，请飞哥进来一下吧，我有些情况想要找他了解一下。” 　　邱诗涵看了他一眼，略略迟疑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走了出去。 　　别看邱诗涵性子大大咧咧的，其实她相当在意细节，比如现在，她就绝不会坐在小办公室内，冲着于飞嚷嚷，让他赶紧进来，叶队找他。 　　她要真这么干了，于飞那臭脾气，绝对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理都不理他们。甚至起身就离开办公室都有可能。 　　邱诗涵直接走出小办公室，来到于飞身边，低头和他耳语了几句。 　　于飞还真的站起身来，和她一起进了小办公室。 　　不过于飞那昂首挺胸的姿态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还是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连叶九自己都没想到，他上任之后，和队员之间的第一次分歧，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对抗”，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第304章 火爆脾气 　　“飞哥。” 　　于飞一进门，叶九就站起身身来，递给他一支烟。 　　眼下叶九抽烟的档次，也就是五块钱一盒的普通硬壳“静江”，这还是高水平了。他还没结婚，父母也不用他负担，还能给他支援。有些家累重的警察和联防队员，平时都抽两三块钱一盒的“星州”牌香烟。 　　当然，也有些警察嘴里经常叼着的是更贵的“精品静江”。 　　于飞接过烟，叫了声“队长”。 　　从这个称呼也能看得出来，于飞对叶九的态度。 　　一般来说，在这样的小团队内，队长要是树立起了威信，那么大家伙儿对他的称呼通常就是“老大”，稍次一点的，也叫“叶队”。 　　“队长”，实在是太正式了。 　　叶九暂时也不能去计较这些，主动给于飞点着了香烟，笑着说道：“飞哥，诗涵说，这个案子，最先是你接的？” 　　于飞咧嘴一笑，说道：“队长，这不是个案子。” 　　同样的话，刚才邱诗涵也说过，于飞听到了。但叶九给他的回答，却和刚才不同。 　　叶九笑了笑，说道：“飞哥，是不是个案子，等我调查过后再说，我就想……” 　　叶九话还没说完，于飞就不高兴了，嘿嘿一笑，说道：“队长这个意思，是说我以前工作没做到位了？” 　　好吧，你这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叶九也不生气，说道：“飞哥，话不能这么说，我既然答应了许凤，接受她的报案，当然就要调查一下了，我不能哄她。” 　　“以前她报的是失踪，现在报的是杀人……” 　　“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 　　于飞再次打断叶九，毫不客气地说道。 　　“许彩云是不见了，但她到底是不是失踪，谁都不能肯定。我了解过，这个女人的私生活很不检点。她极有可能，是和人私奔了。” 　　于飞说得十分的直截了当。 　　“私奔？” 　　“怎么个情况？” 　　于飞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也不去理会屁股下边是不是坐着什么杂物。这种糙汉子，哪里会计较这样的小节？ 　　“这么说吧，一开始许凤来报失踪案的时候，我看她挺着急的，还确实认真去了解过情况。但是街坊邻居们反映的情况，和她说的情况，压根就不一样。” 　　“许凤肯定跟你说，她家许彩云多好多好，是吧？屁！” 　　于飞脸上露出很不屑的神情。 　　“她家许彩云，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从小娇生惯养，初中毕业，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在社会上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名声一点不好。也就是张久，农村来的，在市里也没个根脚，捡到篮子里的就是菜。换个人试试，你看谁会娶她？” 　　看得出来，于飞对这个许彩云的印象，相当不好。 　　这一点，叶九倒没打算要反驳他，既然于飞当时去调查过，这些情况，应该是准确的，许彩云的风评，估摸着确实不太好。 　　“你说说私奔，是怎么回事？” 　　叶九没有和他“纠缠”许彩云的作风问题，直接问到重点。 　　“私奔这种事，许彩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于飞深吸一口烟，喷出一口烟雾，笑着说道。 　　“她以前就跟人私奔过。” 　　邱诗涵在一旁说道：“许彩云有一个牌友，叫蒋志飞，是个离婚的男人，以前在社会上混，和许彩云老早就认识，据说他俩以前就有些关系。许彩云和张久结婚之后，两人之间也还有往来。这一点，许彩云的牌友们都证实过了。他俩经常在一起。反倒是张久，天天守在店铺里，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反而不多。” 　　叶九看她一眼：“这个案子，你以前也参与过调查？” 　　邱诗涵点点头，说道：“我那时刚来所里没多久，跟着飞哥一起去了解过情况。” 　　那时候的邱诗涵，就是个新兵蛋子，实习生，跟着队里老大哥一起去学习，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两年时间不到，邱诗涵就越过于飞，成了副队长。现在更是直接将叶九安排过来当队长。 　　于飞心里头对上级领导的安排有些看法，也是理所当然。 　　“那她第一次私奔，是不是跟这个蒋志飞？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跟这个蒋志飞。时间大概是三年前吧，许彩云和张久吵架，就和这个蒋志飞一起跑了，两个人去了明珠那边，游山玩水，足足玩了两三个月才回家。许彩云还到处炫耀，说蒋志飞对她怎么怎么好，给她买了什么进口的化妆品之类的，哼！这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于飞气愤愤地说道。 　　说起来，于飞是那种很传统的思想，对这种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特别看不惯。 　　想想也不奇怪，做刑警的，有几个看得惯这样的女人？ 　　刑警的作息特别不规律，很难顾家，几乎每个刑警，都觉得对妻子儿女亏欠良多。但也不可否认，每个刑警都希望自己的妻子是通情达理的贤妻良母，在家相夫教子，侍奉老人，让自己可以全力以赴投入到工作之中去，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刑警们尤其看不惯许彩云这种不守妇道，不规不矩的女人。 　　“那次许彩云回来之后，张久什么反应？” 　　叶九沉吟着问道。 　　“还能什么反应？只能自认倒霉了，打落牙齿和血吞。你是没见过张久，不了解那个人。挺老实的……老实得过头了。被许彩云这样欺负，除了吵几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平时在家里，都是端茶倒水的伺候许彩云，有时候还要伺候她妈，就是那个许凤！” 　　“这母女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会欺负老实人！” 　　于飞越说越气愤。 　　在他看来，凡是欺负老实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他觉得，自己就是老实人，不会拍马屁，不会拉关系，就知道老老实实干工作，破案子，累死累活的，好处一点都轮不到自己。 　　叶九笑了笑，说道：“飞哥，我们办案子，还是要客观一点好。掺杂了个人感情在里面，有时候，会判断失误的……” 　　“你什么意思？” 　　于飞眼珠一瞪，盯住了他，满脸不爽。 　　“你这是在讲我工作不负责吗？” 第305章 办案子，要客观！ 　　初来乍到，叶九当然不想和于飞引发任何冲突。 　　但有些事情，是不以自己的意志转移的，说来就来，就算你想躲也躲不开。既然这样，一味回避也不是办法，只会被人小觑了。 　　“飞哥，你不要激动，我们就事论事。” 　　叶九淡淡说道，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敛不见了，看上去，神情有几分严肃。 　　“既然有人报案，那我们就应该认真去调查一下。” 　　“要调查你去调查，案子是你接的。” 　　于飞毫不退缩，立马就给他顶了回去。 　　“我现在就在调查。你是最先接触这个案子的人，我希望你能把了解的情况都跟我说一下，让我有个全面的认识。” 　　“我再次申明一句，我不认为这是个案子。” 　　于飞硬邦邦地说道。 　　“许彩云是不见了，可蒋志飞也不见了，所以我认为，他们是再次私奔了。事情就是这么回事。许凤在无理取闹。” 　　见小办公室这边起了“高腔”，大办公室内的几个刑警，叶九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大家都站起身来，扭头望向小办公室。 　　个别人脸上露出了担忧之意。 　　老于这个暴脾气，叶九一来就和人吵架，怕是要吃亏。 　　万一叶九往上边一汇报，老于这顿训斥多半跑不掉，吴建设可不是那种性格平和的人。以前楚南在的时候，在吴建设面前，也得小心几分。 　　“你能确定，许彩云是和蒋志飞同时失踪的吗？” 　　叶九冷静地问道。 　　“当然能确定！” 　　“当时许凤一来报案，我就去调查了，许彩云不见的同时，蒋志飞也不见了。他们以前就私奔过，谁知道这回又跑去哪里了？” 　　“他们第一次私奔，只跑出去两三个月就回来了，这次可是两年！” 　　叶九不徐不疾地提醒他。 　　“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也许第一次没做好准备，这次肯定做好准备了！” 　　于飞还是气冲冲的。 　　“那好，我想问一下，他们第一次私奔，只跑出去两三个月就回来了，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钱花完了呗！” 　　“我问过他们了，那一次，是蒋志飞在牌桌上赢了不少钱，带着许彩云出去潇洒了。后来钱用完了，自然就回来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叶九问道：“那这一次为什么两年还没回来？” 　　于飞哼了一声，说道：“带够了钱，那就不用回来了！” 　　“你调查过吗？你确定他们钱都带够了？”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 　　“还有，他们和许凤联系过吗？第一次私奔，他们是不是和许凤联系过？如果他们那一次和许凤联系过，那为什么这一次，消失两年了，都没有和许凤打过一个电话？这中间，真的就没一点问题？” 　　“这谁知道？” 　　于飞还是不服气。 　　“也许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也许他们和许凤联系过，只不过许凤没有说而已。那个女人，就是看不惯张久，就是想要我们把张久抓起来。也许我们把张久一抓起来，许彩云和蒋志飞就回来了呢？” 　　“他们想要那个铺子！” 　　叶九就笑了，淡淡说道：“飞哥，你别忘了，那个铺子，本来就是许彩云的。张久虽然是她老公，店铺经营者的名字，写的却是许彩云。许彩云才是老板。如果一定要说有人想要那个铺子，那就应该是张久，不是许彩云。” 　　“那不一定！” 　　于飞立即给他顶回去。 　　“张久和许彩云是夫妻，店铺老板写的是许彩云的名字，那还是夫妻共同财产。许彩云真的要和蒋志飞结婚的话，她和张久离婚，必须要分一半财产给张久，也许她舍不得分这一半的财产呢？” 　　“现在许凤这么一闹，我们真要是把张久抓起来，许彩云搞不好就会跑回来了。谁知道他们心里头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叶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这个事情我们还要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叶九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张久真的杀人了！” 　　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大伙面面相觑。 　　叶九也不去理会大伙的惊诧，继续说道：“如果，许凤的怀疑是对的，张久真的把许彩云杀了，甚至把蒋志飞也杀了，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他是不是有这个动机？他杀了许彩云和蒋志飞，对他到底有没有利益？” 　　“我们大家都知道，不管什么案子，首先就要看他有没有作案动机。” 　　“你觉得张久有杀人的动机？” 　　于飞半步不退，不过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古怪多于激动。 　　他实在觉得叶九这个判断太想当然了。 　　“他如果能从这个事情中获利，他就有动机。”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刑事侦查学定理：谁是最大获益者，谁就是最大嫌疑人！ 　　“我们不妨冷静地分析一下。看看张久是不是有作案动机。第一，他和许彩云感情不和。而且不是一般的感情不和。许彩云外边有人，对婚姻不忠诚，一般来说，男人很难容忍这种事。结婚前，你可以有几个男朋友。但是结婚后，你就不能再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了。另外，张久和许彩云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许凤说肯定是张久的问题，这个还没有求证。如果是许彩云的问题呢？那张久是不是更加恼火她？张久是农村出来的，传宗接代的观念特别重，何况他还是上门女婿。没有孩子，他始终都是外来人，是站不住脚的。” 　　“第二，钱财上边，他们之间也有冲突。许彩云不干正经事，每天就知道打牌。换作谁是张久，也心里不舒服。你想想，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部给老婆打牌输了。谁心里没个想法？更何况，许彩云不但打牌花钱，她还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张久会不会这么认为，他累死累活赚的钱，都被许彩云拿去倒贴男人了？”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但有，而且很高。因为蒋志飞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天天只晓得打牌。他们的花销从哪来？还不是靠着许彩云？那许彩云的钱又从哪来？还不是从张久那里来的？从店里来的？” 　　“所以，他们之间不但有矛盾，矛盾还很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许彩云私奔之后，从外边回来，可以肯定，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进一步加深。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如果许彩云想要再一次和蒋志飞私奔，那她这一回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就是要带上足够的钱。” 　　“这些钱从哪里来？还是只能从店铺那边想办法！” 　　“这些年，店铺都是张久在经营的。许彩云想要拿一大笔钱，要不就是威胁张久，让张久拿钱出来。要不就是和张久离婚，分财产。要不，就是利用自己经营者的身份，直接把钱转走。这几种可能性都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点，那就是蔡文华。” 　　“根据许凤说，蔡文华一直都在张久店里打工，实际上，是她和张久在一起经营店铺。她和张久现在也确实是在一起了。据说，蔡文华还怀孕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张久和蔡文华才是真正的夫妻了。他们也会把店铺看作是他们的共同财产。至于许彩云和蒋志飞，在他们眼里，就是两个寄生虫，天天趴在他们身上喝血。他们恨许彩云和蒋志飞，这是肯定的。” 　　“尤其是蔡文华！” 　　“她对张久的影响力，绝对不能低估。”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肯定，张久一点嫌疑都没有？” 第306章 情况变了，思路也要变。 　　叶九一口气说出来，连珠炮似的，大家都有点犯愣怔。 　　邱诗涵脸上，出现了沉思之色。 　　单纯从逻辑推理上来说，叶九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尤其是许彩云失踪两年，一直都不跟许凤联系，这中间确实有些古怪。照理说，如果许彩云只是和蒋志飞私奔的话，不和张久联系说得过去，不和许凤联系，那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又没兄弟姐妹，从小和母亲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和“野男人”私奔，有什么理由，连自己母亲都不搭理？ 　　许凤对她从来都是“纵容”的，她上次私奔，许凤也并没有骂她。 　　两年不和母亲联系，确实有古怪。 　　但于飞显然不这么想，他冷笑一声，对叶九说道：“你也不要激动，你怀疑张久，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等你见过他之后，你就知道了！” 　　“叶队，张久那个人，确实挺老实的，我们见过……” 　　有人在外边忍不住插嘴说道。 　　这位平时和于飞关系还不错，不愿意看到于飞和叶九把关系搞得太僵，就在旁边打圆场。同时，也是很隐晦地向叶九表明自己的看法。 　　——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于飞不是故意要和你过不去！ 　　叶九点点头，说道：“我不否认，张久可能确实很老实，但既然有疑点，那就应该再好好调查一下。毕竟两年前和现在，情况是不一样的。” 　　叶九这句话，脑子要是稍微转得慢点的，可能一时间还理解不了。 　　但这一屋子都是刑警，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年前，许彩云刚刚不见，许凤来报案，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判定她可能和蒋志飞私奔，我可以理解，因为许彩云有“前科”。现在两年时间过去，许彩云和蒋志飞都不再露面，也不和许凤联系，那么，单凭着张久的“老实本分”，就可以洗清疑点吗？ 　　情况起了变化，思路肯定也要跟着变才行。 　　“诗涵，蒋志飞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他是不是和家里联系过？” 　　邱诗涵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严肃，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 　　“那蒋志飞家里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邱诗涵看了于飞一眼，于飞闷闷地说道：“解放西街126号。” 　　叶九脸上闪过一抹笑容。 　　于飞脾气是犟点，干工作确实不含糊，两年前走访过蒋志飞家里，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他家的住址。 　　他要是没有这点底气，脾气也不会那么“臭”！ 　　“这样吧，飞哥，麻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蒋志飞家里，了解下情况。其他同志，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今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地点就在市场那边的东坡酒家。就我们队里的同志，不见不散啊！” 　　叶九说着，站起身来，也不去问其他人的意见，拔腿就往外走去。 　　于飞闷了一下，也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他脾气是不好，组织纪律性却不弱。 　　既然叶九已经是队长了，你可以表达不同的意见，这是纪律允许的。但现在叶九已经直接下了命令，身为刑警队员，那就必须要服从领导命令。 　　部队出身的人，在这一点上不能含糊。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刑警队办公室，众人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叶队新官上任第一天，这个场景和大家想象中都不那么相同啊。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稍顷，邱诗涵淡淡地说道，随机开始收拾小办公室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邱队这个架势，是打算给叶队整理整理这间办公室了。 　　这一下，大家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讶之情。 　　邱诗涵这是怎么了？居然会主动干这些事情？ 　　邱队这是要转性了吗？ 　　难道，女汉子居然动了春心？ 　　一念及此，众人脸上神情更是古怪。 　　哈哈，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啊…… 　　不过终究还是没人敢拿这种事情和邱诗涵开玩笑，刚才叶九已经和于飞闹得不愉快了，要是再不知轻重地和邱诗涵开这种玩笑，被她骂一顿，那办公室的气氛还不得尴尬死？ 　　大家站一会，就各自散了，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谁手里头不是一堆的事？ 　　老队长离任也好，新队长到任也罢，自己的工作还不得自己完成？ 　　只有张小山嬉笑着溜进了小办公室，一边帮着收拾东西，一边凑到邱诗涵耳边，低声说道：“邱队，叶队这是怎么个意思？他不会真的认为这是个杀人案吧？” 　　邱诗涵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刚才叶队说的那番话，你也听到了？既然有疑点，那就应该调查清楚。是不是真的杀人案，要等调查之后才知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那是那是，我就是担心，飞哥那个暴脾气，万一在路上跟叶队干起来，怎么办？” 　　张小山很八卦地说道。 　　“哎，我可是听说，叶队很厉害的，在部队的时候，是特种兵，一个人打几个都是轻轻松松的……” 　　邱诗涵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在队里，其他同志似乎都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毕竟她是唯一的女同志，又一贯“高冷”，是出名的工作狂。 　　只有张小山年纪和她差不多，平时和她走得比较近。 　　“你想什么呢？我们大家都是战友！” 　　“战友，战友，嘿嘿……” 　　张小山抢着收拾屋子，嘴里嘀嘀咕咕的。 　　“我是真想见识一下叶队的擒拿格斗，看看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张小山的八卦，有效地让刑警队办公室的气氛得到一定的缓解，但叶九和于飞之间的气氛，就没有这么友好了。 　　于飞直接从单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来。 　　因为惠民派出所的辖区不算太大，除了大市场就是几条街区，而且相当拥挤狭窄，所以派出所给大家伙儿配了不少自行车，权当警车了。 　　但你不得不说，在这样的环境中，自行车确实比小车更方便。 　　叶九还是骑自己的摩托车，对于飞说道：“飞哥，坐我的摩托车去吧。” 　　“不用了，我习惯骑单车！” 　　于飞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翻身上了自行车，蹬儿蹬儿的就出了派出所大门。 　　叶九只得摇了摇头，发动摩托车，跟了上去。 第307章 离婚不离家 　　惠民派出所的辖区，正好是以惠民大市场为中心，形成一个略带椭圆形的区域，当然，你一定要说是个正方形也可以。 　　从派出所出发，到辖区各个最远的角落，距离基本上都差不多。 　　解放西街和正东街相邻，在派出所辖区内，算是一条“大街道”，可以并行两部汽车，勉强可称得上是惠民所辖区之内的“交通要道”，平时进出惠民大市场东门的车辆，都走这条街。 　　从惠民所到解放西街126号，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绕点路，骑自行车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从派出所一出来，叶九就超过了于飞的自行车。不过一直压着速度，保证于飞能毫不费力就跟上来。 　　于飞也始终跟在叶九后边，并不超车。 　　我不信你不需要我带路！ 　　但是，于飞这回失望了，叶九还真不需要他带路，径直就把摩托车骑到了地头。 　　解放西街这个名字，听上去比较高大上，实际上比正东街也好不了太多。当然，这里和正东街一样，也列入了拆迁范围。 　　市里和区里都有计划，要进一步开发惠民大市场周边的商品房建设。 　　惠民大市场里为数众多的商户，都有就近购房的需求。 　　现阶段，最先入驻惠民大市场的那几批商户，都集中居住在商场上层自带的住宅楼里，但很显然，单靠商场上层自带的住宅楼，远远满足不了众多商户的要求。 　　后来入驻的商户，要不是就近租住民房，要不就是住在较远的其他小区，工作和生活上，都有诸多不便。 　　大市场周边扩建商品房的压力很大。 　　在叶九的记忆之中，另一个时空，他在惠民派出所工作期间，就购买了单位的集资房。惠民派出所为了解决干警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住宿问题，搞了一笔钱，又在上级组织那里要到了一定的拨款，在大市场周边的住宅小区里，搞了个集资房。 　　相对来说，还是很便宜的，增值空间非常之大。 　　当然，参加工作不久的叶九同志，是拿不出这笔购房款来的，集资房再廉价，他也买不起，全靠老爸老妈支援，姐姐也帮衬了不少。 　　现阶段的解放西街，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解放西街126号，则是一个小院子，不是那种单门独户的小院子，而是单位的宿舍小区。 　　叶九对这个小区似乎很熟悉，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就开了进去。 　　于飞略一愣怔，也跟了进去。 　　在解放西街这一带，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单位宿舍小区，有的是街道工厂的宿舍，有的则是街道办事处下属单位的宿舍小区，都不大，就是几栋水泥结构的楼梯房，大约五层的样子。 　　叶九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于飞把单车停在他的旁边，朝不远处的一栋楼房呶呶嘴，说道：“蒋志飞家里就在那边，一单元二楼，他以前是制革厂的职工，这里是制革厂的单位宿舍楼。” 　　平安市制革厂，是个“历史名词”。 　　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因为生产技术落后，设备落后，产品老化，跟不上时代潮流，和许多国营小厂一样，宣布破产倒闭了。 　　所以这个宿舍小区也显得相当的破旧，虽然还没到杂草丛生的地步，却也看得出来，公共环境是很久都没有正经维护过了。 　　于飞率先引路，向那边楼房走过去，嘴里随口向叶九解释：“蒋志飞今年应该是三十五岁，以前是制革厂的职工，听说还是个管理人员，在厂办干过。制革厂破产之后，他就没正经工作过……和人一起合伙做过生意，因为喜欢打牌，总是合伙不了多久就散伙了。生意多数时候都是亏本……没赚过什么钱。” 　　一旦进入工作模式，于飞就开始“切换”过来了，说到底，他和叶九以前也没什么矛盾，最多就是对叶九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有些不服气罢了。 　　不至于因此把情绪带进工作中来，至少不能那么明显。 　　“那他平时靠什么为生？” 　　“混呗！” 　　于飞脸上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显然，于飞对蒋志飞和许彩云这样的人，非常的不感冒。 　　“这家伙，制革厂倒闭之后，坑蒙拐骗，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干过。他们那些喜欢打牌的人，总是能想办法搞到钱……许彩云那里，他怕是也搞过不少的钱。” 　　叶九轻轻点头，这种可能性倒是很高。 　　社会上混的人，总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来钱手段，要不然，还不得饿死？ 　　两个人说着，就到了那栋楼房跟前，于飞说道：“对了，蒋志飞和他老婆是离婚了，不过离婚不离家的。” 　　“离婚不离家？他老婆还和他住在一起？” 　　“嗯，不但他老婆和他住在一起，小孩也住在一起，还有他妈妈。” 　　叶九微微颔首，这种情况，其实也很常见，很多夫妻离婚之后，因为种种原因继续生活在一起，其实和没离婚是一回事，只不过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多数原因都是为了孩子。 　　当然，离婚之后，彼此之间就没有相互忠诚的义务了，大家都可以和别人自由恋爱，一方随时能够搬走。 　　通常像这样的情况，男方会强势一些，女方更多的是依附于男方过日子，有时候不得不容忍男方的胡来。 　　生活本来就大不易，充满着各种艰难和无奈。 　　任性，那是生活优渥的年轻人的专利。 　　“那他老婆，知不知道他和许彩云之间的关系？” 　　上楼之前，叶九又问了一句。 　　“能不知道吗？” 　　于飞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没办法啊，他老婆也是制革厂的职工，下岗之后也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靠着蒋志飞搞钱回来养家。” 　　好吧，下岗职工这个问题，真的是影响深远啊。 　　“他老婆和张久一样，都是那种特别老实的人！” 　　于飞又加上一句。 　　叶九只能笑笑不说话了。 　　于飞对张久的印象，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说什么也不相信他能杀人。 第308章 他是不是被人杀了啊？ 　　蒋志飞的家庭情况，可以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于飞和叶九走到一单元二楼，于飞敲门。 　　还是那种老式的木门，甚至连最常见的防盗门都没有。足见这家子人生活的窘迫，压根就没什么东西害怕被人偷的，装防盗门做什么？ 　　花那个冤枉钱。 　　于飞敲了一阵的门，里面才有响动，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哪个”？ 　　“派出所的。” 　　于飞答道，声音自然而然变得柔和了些。 　　其实于飞这种臭脾气的人，大多心不坏，人挺好的。 　　里面迟疑了一下，才打开门，入眼就是一头花白的头发，然后才露出一个老妇人苍老的容颜，叶九估计，她至少应该有七十岁了。 　　“这是蒋志飞的妈妈。” 　　于飞对叶九说道。 　　蒋志飞今年三十五岁，从这个年龄来推断，如果蒋志飞是独子，他妈妈应该还不到七十岁。毕竟在过去那个年代，女人到三十五岁才生第一胎，还是比较罕见的。 　　当然也不排除特例。 　　“阿姨，我是惠民派出所的小于，这是我们刑警队的叶队长。” 　　于飞对老妇人做了自我介绍。 　　老妇人翻动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他都两年不见人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从这句话就可以推断出来，以前蒋志飞在家的时候，肯定时不时就有警察上门来找。老妇人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于飞连忙说道：“阿姨，你不要误会，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蒋志飞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你把他找回来。” 　　蒋志飞尽管很混蛋，不务正业，但他到底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对老人家来说，儿子在，希望就在。 　　果然，于飞这番话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老妇人叹了口气，侧了身子，说道：“你们进来坐吧……唉，也不知道他到底跑哪里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看得出来，老人家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也并没有因为以前警察经常上门“找麻烦”而对于飞叶九表现出什么厌恶甚至是憎恨的情绪来。 　　进了门，叶九眼神四下一扫，满屋子寒酸的气息扑面而来。 　　全都是“过去式”。 　　老式的家具，老式的摆设，老式的电视机，一不小心，还以为时光再次倒流了十几年。和叶九记忆之中，九十年代初期的家庭一模一样。 　　似乎时光已经彻底遗忘了这个家庭，时代大潮滚滚向前发展的时候，将这个小小的家庭直接落下了，留在十几年前，一动不动。 　　除了墙上那个发黄的挂历，叶九愣是没找到和二十一世纪相关的任何一样东西。 　　家庭生活之贫困，可想而知。 　　“你们坐吧……” 　　老妇人慢慢说道，又慢慢转身，似乎是想要给他们去倒杯水。 　　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似乎生机也正在从她身上一点点流逝。 　　“阿姨，你别忙了，我们不喝水，你过来坐吧……” 　　于飞急忙说道。 　　“你媳妇不在家吗？孩子呢？上学去了？” 　　老妇人就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忙碌着，终于慢慢给他们端过来两杯凉开水，分别放在他俩面前，这才叹息着说道：“不在家啊，出去了……要吃饭啊……多亏了她……” 　　这个话，自然说的是她儿媳妇了。 　　严格来说，是前儿媳！ 　　从这个情况来判断，目前这个家完全是靠她儿媳妇在支撑着，要不然，老人家生活自理都相当困难了。 　　当然，作为城市居民，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还是有的。 　　只不过那种孤独寂寞，就无法排解了。 　　“阿姨，蒋志飞出去两年，一直都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叶九问道。 　　“没有啊……” 　　老妇人慢慢摇头，眼神空洞。 　　“那有给家里寄过钱吗？” 　　“没有啊，一分钱都没有……死了啊，被人杀了……” 　　老妇人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于飞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阿姨，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听许凤说的啊……”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依旧是有气无力，毫无激越之意。 　　“许凤说，她女婿把我儿子和许彩云都杀了，独吞了店子……” 　　于飞轻轻舒了口气。 　　还以为她这边有什么新线索呢，原来是听许凤说的。那个疯婆子的话也能信的？ 　　叶九问道：“阿姨，蒋志飞和许彩云的关系，你以前知道吗？” 　　“知道啊，他们以前就好的，许彩云还没结婚呢……张久是后来才结婚的……” 　　看来老妇人头脑还是清晰得很，只是身体其他机能退化得严重。 　　“阿姨，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蒋志飞以前出门，最长多久时间才回家？” 　　老妇人沉默起来，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光泽，可能脑子里正在思考叶九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以前啊，他出门最长也有四五个月的，可是都打电话回来啊，一个礼拜打一次电话……也寄钱回来……” 　　大约过去半分钟左右，老妇人才回答了叶九的问题。 　　“那上次他和许彩云一起出去玩，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这回，老妇人回答得很快：“知道啊，去了明珠，他还给我带了糖回来，好吃的……” 　　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警察同志，你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呢？他们从来没有出去过这么久啊……两年了，整整两年，没有一点音信，他们是不是真的被张久杀了啊？” 　　纵算谈到这样的话题，老妇人依旧还是有气无力的，实在是没力气，激动不起来了。 　　叶九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阿姨，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都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老妇人也很认真地看着他，仔细端详了一阵，才轻声说道：“警察同志，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我看得出来……” 　　这一刻，老人家脸上忽然焕发出某种光彩，似乎生命活力，瞬间又回到了她的体内。 第309章 好一团乱麻 　　叶九和于飞在离惠民派出所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刘爱萍。 　　刘爱萍就是蒋志飞的前妻。 　　眼下在惠民大市场附近，推着一个小推车，沿街叫卖一种油炸食品。这个消息，自然是蒋志飞的母亲提供。 　　因为刘爱萍是流动摊贩，所以叶九于飞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她。 　　得亏她是围着惠民大市场打转的，要不然还真不好找。 　　叶九于飞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路边休息，吃自己做的油炸面饼。估计她多数时候都是用这种东西充饥。 　　这个女人的年纪，应该也在三十几岁，但看上去，满脸风霜之色，至少也得有四十好几了。 　　生活大不易。 　　“刘爱萍。” 　　于飞走过去，给她打了个招呼。 　　“于……于警官？” 　　刘爱萍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来，有点紧张地望着于飞。看来她记性不错，竟然还记得于飞。 　　“你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点情况。” 　　于飞赶紧安慰她。 　　“这是我们派出所刑警队的叶队长。” 　　叶九朝她点了点头，笑着对于飞说道：“飞哥，饿了吧？要不，吃两个油饼？” 　　于飞习惯性地摇头，说了句“我不饿”，叶九已经掏出钱递给刘爱萍，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两个饼子，递给于飞一个，自己大口吃了起来。 　　于飞也只好将油饼送进了嘴里。 　　他明白叶九的意思，这么做一来是小小的帮衬一下刘爱萍，二来也是消除刘爱萍的紧张心理，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刘爱萍，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以前和蒋志飞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叶九吃完油饼，抬手一擦嘴，问道。 　　刘爱萍叹了口气，说道：“叶队长，我们早已经离婚了……”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也是那种特别老实本分的性格，要不然，蒋志飞在外边那么乱搞，他们还离婚了，她怎可能继续住在蒋志飞家里，照顾婆婆，抚养小孩？ 　　“我知道，但是你们是离婚不离家。你和蒋志飞，其实还是住在一起的，外人也并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 　　在外人眼里，你和蒋志飞依旧还是两口子。 　　刘爱萍想了想，才说道：“其实，蒋志飞对我还可以吧……他，他和我离婚，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很多人到家里来讨债……他喜欢打牌，欠了不少钱……他要是不和我离婚，那些人就要找我的麻烦了……他对我还好，就是喜欢到外边乱搞……” 　　好吧，叶九是真的很难理解刘爱萍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蒋志飞都在外边乱搞了，还滥赌，刘爱萍居然说他还好！ 　　只能说，这个女人对生活的要求，实在太低了。 　　想想也能理解，当生存都很困难的时候，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对刘爱萍而言，只要蒋志飞心里还有这个家，还能想办法搞钱回来养活老母妻儿，那就能将就着过下去了。 　　以她现在的情况，她就算重新找一个男人嫁掉，生活未必能有太大的改善。 　　“那他现在不见了，你觉得是个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啊，两年没音信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就算他以前和许彩云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最多也就是三个月回来了……” 　　刘爱萍满脸愁容。 　　蒋志飞再混蛋，以前家里有个老爷们，凡事都有人拿主意，现在一家三口生活重担都压在她肩膀上，她实在是很发愁。 　　“他以前和许彩云出去三个月，和你联系过吗？” 　　“打过电话，还寄了点钱回来……” 　　刘爱萍很肯定地说道。 　　“寄了多少钱？” 　　“七百块！” 　　对金钱的数目，刘爱萍记得很清楚。 　　“钱是他的，还是许彩云的？”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是许彩云的吧，他又没地方赚钱去。许彩云家里有钱，几十万都有……” 　　刘爱萍说着，脸上闪过一抹艳羡之色。 　　叶九双眉轻轻一扬，问道：“许彩云家里有几十万，你听谁说的？” 　　“听蒋志飞说的。蒋志飞说，许彩云很有钱，等他和许彩云结婚了，就让我去搞那个店铺……” 　　“啊？” 　　这一下，轮到于飞吃惊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蒋志飞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个话？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刘爱萍看他一眼，说道：“你也没问啊……” 　　于飞难得脸红了一下，偷偷看叶九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有关注自己，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事情最先接触的就是他，结果，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居然不知道。不能不说，工作上是有点疏忽了。 　　“等一下等一下，刘爱萍，你得把话说清楚……那个店子，是许彩云和张久的，就算他们离婚了，许彩云嫁给蒋志飞，那也应该是蒋志飞和许彩云去搞那个店子，怎么可能把店子交给你去搞？” 　　对刘爱萍这个话，于飞显然不怎么相信。 　　没道理啊！ 　　刘爱萍脸上闪过一抹讥笑之意，缓缓说道：“他们就知道打牌，哪里会搞店子？” 　　“好吧，就算这样，他们也可以请人来经营。” 　　于飞还是觉得很不合理。 　　刘爱萍说道：“请的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啊，我毕竟给他们蒋家生了个儿子……许彩云生不出孩子的，她以前乱搞，子宫搞坏了，怀不上小孩！” 　　这又是个新情况。 　　叶九马上问道：“许彩云怀不上小孩，又是谁给你说的？” 　　“蒋志飞啊。” 　　刘爱萍很肯定地说道。 　　“以前许彩云还在家里做女儿的时候，就喜欢和男人乱搞，蒋志飞很清楚她的事……蒋志飞也跟我说了，主要是想要搞她的钱，反正她也不会生小孩了，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张久又和那个蔡文华搞在一起了，许彩云很生气，不想把钱给他们！” 　　“蔡文华是怎么和张久认识的，你清楚吗？” 　　叶九问道。 　　“怎么不清楚？蔡文华本来是在他们店子里帮工的，许彩云常年不在店里，她和张久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许彩云特别生气。” 　　“哼！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自己又不争气！” 　　于飞很不爽地说道。 　　你就算生不了孩子，你天天守在店里也好啊，和老公一起做生意，就没蔡文华什么事了。你自己光知道天天打牌，和人鬼混，那怪得了谁？ 第310章 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叶九和于飞今天调查的最后一站，是许凤家里。 　　许凤住在惠民大市场不远处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里，就是她原先的住址附近。拆迁之后，房产公司在原址建起了商品楼。 　　作为拆迁户，许凤和许彩云拿到了补偿，其中之一，就是这套三室一厅的新房。 　　见到叶九和于飞登门，许凤有点喜出望外。 　　“叶队长，于警官，你们真的来了？” 　　叶九笑道：“这是什么话？我既然答应接受你的报案，肯定要调查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知道叶队长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许凤连声说道。 　　叶九阳光男孩的外形，还是很令人信任的。 　　只不过许凤这话，让于飞听起来心里头有那么点不舒服。叶九说话算数，合着我于飞就是张嘴说瞎话的人？ 　　“来来来，叶队长，于警官，请屋里坐……” 　　看得出来，许凤家里比蒋志飞家里要高档得多了，相对来说，装修很上档次。不过那股凄清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偌大的房子，就一个老太太住着，少了许多生气。 　　屋子里也比较凌乱，没怎么收拾。 　　许凤一边将他俩往沙发上让，一边歉然说道：“对不起啊，两位警官，家里很乱，没收拾……唉，我心情不好……” 　　其实许凤不撒泼的时候，还是条理很分明的。 　　于飞随口问了一句：“张久不住在这里了吧？” 　　许凤脸色骤变，哼道：“他怎么还会住在这里？他恨不得连我都杀了，好把这房子也吞了！” 　　“那他现在住在哪里？” 　　这回开口的是叶九。 　　“他住在那个狐狸精家里，他们买了新房子！” 　　叶九略有点诧异地说道：“买了新房子？要很多钱吧？” 　　想他叶九哥，现在还只能住单位宿舍呢。也不知道派出所租的房子充不充足，能不能给他分个单间。 　　他今天刚刚报到，原本是要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都安排清爽了，明天才好正式上班的，谁知一来就碰上了这档子事，现在行李还放在办公室。 　　也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把宿舍搞定。 　　实在搞不定，那就只能先把床铺收拾出来，对付一个晚上再说。 　　“他们有钱！” 　　许凤立即说道。 　　“这些年，店里很赚钱，他们把我女儿的钱都吞了。” 　　许凤马上又变得激动起来。 　　老实说，叶九对小家电和小五金生意了解不多，但在他的印象中，这两类商品，利润应该不怎么大吧？怎么卖点小家电和小五金，就能赚那么多钱吗？ 　　买新房子跟玩似的？ 　　看来惠民大市场还真是“藏龙卧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百万富翁！ 　　“许阿姨，他们店里的事，你完全不管的吗？” 　　叶九接过许凤递过来的一杯茶水，问道。 　　对许凤的称呼也很客气。不像在派出所的时候，是直呼其名。 　　许凤摇摇头，说道：“我不管的，我又不会做生意……以前看着张久那个混账东西好像还算老实，店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交给他的……家里需要用钱的时候，就跟他说一声，他会拿钱回来。” 　　“这么说，店里的账目，一直都是张久在管的，你女儿许彩云，完全不管钱？” 　　叶九双眉微蹙，问道。 　　这似乎不大合理啊，许彩云虽然不会做生意，也不怎么管店里的事，但她喜欢打牌，照理说，应该自己掌握店里的财政大权。 　　毕竟她才是店铺名正言顺的老板！ 　　经营者。 　　要不然，难道她每次打牌都向张久伸手要钱吗？ 　　甚至于，她和蒋志飞私奔，一起去明珠旅游，也事先向张久要钱？ 　　“我问过彩云，店里的账是张久在管，但钱都要存到彩云的存折上……” 　　叶九马上问道：“存折呢？在哪里？” 　　许凤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啊，存折是彩云收着的，我找过了，没找到……” 　　于飞蹙眉问道：“你们平时用钱呢？不从存折上取钱吗？” 　　许凤说道：“存折上都是整数，一般不动的，要进货了才动。平时家里用的小钱，都是从店里拿回来。” 　　叶九问道：“存折是哪个银行的？” 　　“工商银行。就是市场那个储蓄所……” 　　叶九微微颔首。 　　据他所知，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都在惠民大市场建了储蓄所，还有邮政银行也在市场搞了储蓄所。实际上，工行在惠民大市场的储蓄所已经升格为分理处，只不过大家还是习惯性地称之为储蓄所。 　　“许阿姨，许彩云失踪之后，你有去储蓄所问过她的存款情况吗？” 　　“问过啊，他们不告诉我，说什么要为储户保密……” 　　看得出来，许凤很郁闷。 　　自己女儿存的钱，她这个做老妈的，愣是问不到来龙去脉。 　　但银行这么做也没有错，银行有银行的规章制度，不能随便给人开绿灯。 　　“那好吧，许彩云以前住在那间房子？我们看看。” 　　叶九说着，就站起身来。 　　“这边这边……” 　　许凤急忙指着客厅右手边的主卧室说道。 　　叶九和于飞走进主卧，是一间大约二十来个平方的卧室，就面积而言，算是中等。收拾得比较整齐，至少比客厅要整齐得多了，也并没有那种久不住人的尘土气息。 　　“许阿姨，这房子，你经常收拾吗？” 　　许凤点点头，眼圈顿时就红了。 　　叶九自然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去管别的东西，伸手就拉开了床边的衣柜。出人意料的是，衣柜里并没有太多的衣服。 　　一般来说，女人都比较喜欢买新衣服，尤其是许彩云这种不怎么差钱的主。 　　而现在，衣柜里的衣服却比较少，并且大多都是旧衣服，看不到几件新衣服。 　　“许阿姨，许彩云的衣服呢？就这么一点？” 　　叶九有点疑惑地问道。 　　许凤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呃，这个，彩云自己带走了……” 　　叶九马上紧盯着问道：“带走了？去哪里？什么时候带走的？” 　　“她，嗯，就是两年前，她和张久大吵一架，就收拾衣服，说，说是要出去旅游……” 　　于飞就看着叶九，脸上露出“你看吧，果然如此”的神情。 　　两年前，许彩云明明跟许凤说过，要出去旅游，她却口口声声说是被张久杀了！ 　　这个女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第311章 聚餐 　　从许凤家出来，叶九直接去了东坡酒楼。 　　于飞有点疑惑地问道：“我们不去找一下张久和蔡文华？” 　　如果早点离开许凤家里，确实还有时间去张久店里看一下的，起码认一下人也好。既然你要把这事当成杀人案在查，难道不应该去见一见最要紧的当事人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再说吧。” 　　是“再说吧”，而不是“明天再说”，这中间的区别，于飞可听得出来。 　　照叶九这个意思，他短期内竟然没打算和张久见面。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于飞也不好问。 　　原本是六点钟的饭口，但五点四十左右，人员就到齐了。 　　叶九电话召集过来的。 　　东坡酒楼，听上去十分的高大上，其实也只是一般化而已，消费也不是很高，派出所平时如果搞什么聚餐，通常都是在这里进行。 　　叶九囊中并不丰盈，请人吃饭，自然也不敢太过奢侈。 　　不过，姚佩芝已经明白表示，打算和苏荔欣合作，开发一个跌打药膏的新产品。这个事已经着手开始进行了。 　　姚佩芝本身并不经营药厂，但并不妨碍她和药厂合作。 　　这年头，只要你有钱有门路，就没有什么事是你干不成的。 　　等这个药膏正式投入生产，或许叶九哥真有机会变成个“富二代”吧？ 　　那可就爽歪歪了！ 　　叶九虽然并不特别爱钱，但也绝不讨厌钱。 　　酒菜都是叶九自己点的，没有问其他人的意见，可是大家却发现，叶九点的菜很合口味，好像叶九对大伙的喜好十分了解。 　　聚餐的气氛总体来说，还算比较热烈。 　　关键叶九酒量大，酒品也好。 　　在讲究酒品看人品的地方，这就是优点。 　　通过这次聚餐，叶九算是开始正式融入到刑警队这个集体之中去了。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不管怎么说，上级领导已经任命叶九当这个队长了，无论你内心服不服气，都只能接受事实。 　　但还是有人趁着上厕所的机会问于飞：“飞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从那嬉笑的神情来看，显然依旧觉得这个事很搞笑。 　　出人意料的是，于飞却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沉吟起来，稍顷才说道：“现在看来，事情确实有点可疑……” 　　“啊？” 　　问的那个人顿时就吃惊了。 　　“怎么回事？” 　　“真有问题啊？” 　　于飞却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尽管大家都是一个队里的兄弟，平时关系也不错，但这个事情既然有可能真的有问题，那就要注意保密了，绝不能随便泄漏出去。 　　在这个方面，于飞一直对自己要求很严。 　　聚完餐后，天色渐渐黑了。 　　大家也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只有邱诗涵基本保持着清醒。其实邱诗涵也喝了不少啤的，只不过她是女孩子，别人太好灌她的酒。 　　叶九整个脸都红了。 　　“怎么样，还扛得住吗？” 　　眼见叶九扶着椅子在犯愣怔，邱诗涵就问了一句。 　　“还行吧……” 　　叶九嘿嘿一笑，舌头有点大。 　　邱诗涵就摇摇头，说道：“走吧，送你去宿舍。” 　　叶九搁在办公室的简单行李，邱诗涵已经给他带过来了，当即一手提起背包，一手搀着叶九，出了酒楼。 　　本来今晚上是邱诗涵值班，不过瞧叶九这个架势，不把他送回去，他自己，怕是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今天既然是他做东请大家吃饭，大家伙儿的火力自然也是集中在他身上的，饶是叶九酒精锻炼，也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 　　张小山也笑嘻嘻地过来帮忙，从邱诗涵手里接过了叶九的行李。 　　说起来，这小子还是不够机灵。 　　难道不应该是你扶着叶队吗？ 　　怎么说邱诗涵也是个女孩子。 　　只不过，似乎没人真把邱诗涵当女孩子看，包括邱诗涵自己在内。 　　派出所的宿舍，离这不远。 　　都是租的房子。 　　一个已经搬迁的街道工厂的职工宿舍楼。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种街道办的集体小工厂，是国内不少城市的一大特色，主要是为了安置城市待业青年和回城知青。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回城知青是社会治安最大最严重的不安定因素。 　　这些大龄青年回到城里之后，没有工作，没有对象，满怀怨气，成群结队在社会上胡混，各类刑事案件治安案件层出不穷。直接引发了八三年第一次全国性的严打行动。 　　各个城市的领导层为了稳定社会秩序，大力提倡创办这种街道工厂，集体所有制。不管有没有条件，都要想办法搞起来，把这些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们安排进去，让他们有个地方领工资，有个地方吃饭。 　　等改革开放浪潮逐渐席卷全国之后，这种先天不足的集体小厂，命运可想而知。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倒闭了。 　　集体小厂的职工宿舍，条件如何，也可想而知。基本上全都是筒子楼。幸好不是最老式的那种，而是“半边筒子楼”，也就是说，采光程度比最老式的那种筒子楼要好一些，至少打开房门就能看到蓝天，而不是看到对面邻居那张似乎永远都板着的脸。 　　邱诗涵直接把叶九领到了三楼。 　　也不知管宿舍的后勤人员是有意还是无意，叶九的单身宿舍，就安排在邱诗涵的隔壁。邱诗涵在百花区有住房，和她父母住在一起。但平时多数时候，她是住在宿舍的。 　　自然是为着方便上下班了。 　　反正她是单身狗，又不要经常和对象卿卿我我。 　　只不过这种老式筒子楼是公用澡堂，也不知邱队是怎么克服的。 　　但似乎也没人在意过这个问题。 　　在大伙眼里，女汉子这种生物，可能是一个介乎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全新物种”，对她的性别，大家都模糊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性别歧视”。 　　邱诗涵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大家一看屋子里的情况，都有点傻眼。 　　倒不是很乱，收拾得还算干净。 　　关键没有铺盖啊。 　　这怎么住人？ 　　叶九带过来的那个背包，很明显里面就是几套换洗衣服。 　　“等着，我去给你拿被褥……” 　　邱诗涵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出门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312章 你放心，我不抢你男朋友！ 　　电话是易紫兮打过来的。 　　刚才还二醉二醉，满脸红彤彤的叶九哥，脸上立马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喂，阿紫……” 　　叶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紫兮就在电话那边俏皮地说道：“恭喜啊，叶队！” 　　九哥顿时就有点小得意：“你已经知道了？” 　　“那当然了，你自己不跟我说，自然有人跟我说……我告诉你，我在你身边安插了内线……” 　　听得出来，易紫兮心情很愉悦。 　　热恋中的女孩子，还有什么比自己爱人的事业蒸蒸日上更让人开心的呢？ 　　“好啊，你个小间谍……” 　　叶九的心情更愉悦。 　　在叶九的记忆中，另一个时空，自己的恋爱婚姻并不顺利，基本上三十五岁之前，就没怎么正经谈过女朋友，和邱诗涵交往，甚至还要算是比较正儿八经的，也不过谈了一两个月，就笑着做回了好朋友，好搭档。 　　后来也谈过几个所谓的女朋友，多数都是相亲模式，被老爸老妈老姐逼不过才去见面的，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却那么快就找到了爱情。 　　对易紫兮，叶九实在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哎，我跟你说，叶队，你这个当了队长，以后就是指挥员了，定位要准确，不要动不动就冲到第一线去，知道吗？” 　　易紫兮半真半假地说道。 　　“嘿嘿，我这个队长啊，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官。部队的副连长，知道吗？” 　　叶九嬉笑着，不肯答应。 　　男儿重言诺！ 　　答应了的事，就要尽量做到。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女朋友，叶九也不愿随口应付她。 　　也就是叶九这种部队出身的人才会用副连长来形容他目前的职务了。 　　在部队，副连长从来都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的。 　　连长指导员是连队军政主管，要负责全盘指挥，副连长才是先锋大将。 　　“叶九，你别跟我嬉皮笑脸，我认真的。” 　　易紫兮忽然发起了娇嗔。 　　“你以后啊，要逐渐习惯自己是个领导了，思维模式要改……要不然，我总是担惊受怕的……你知不知道，我晚上只要想到你，就担心得睡不着觉。” 　　“好好，我改我改，我会尽量注意安全……” 　　易紫兮一生气，叶九立马就服软。 　　“这还差不多……” 　　易紫兮嘀咕道，谁知接下来，又被叶九气到了。 　　“我以后啊，争取一招制敌，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不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易紫兮顿时哭笑不得。 　　这家伙还真是顽固不化啊…… 　　不过只要一想到叶九那干净利落收拾坏人的劲头，易紫兮心中不由得又涌起一股甜蜜和自豪感。 　　这个厉害男人，是她的男朋友！ 　　她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深深喜欢上叶九的么？ 　　叶九真要是变了，变成一个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明哲保身的所谓“领导”，那还有什么意思？还是她喜欢的那个叶九吗？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小纠结呢…… 　　“哎，你今晚上就用这套铺盖吧，是我自己用的，干净！” 　　这边正甜甜蜜蜜地说着悄悄话，邱诗涵已经和张小山抱着被褥进来了，也不管他在和谁打电话，大大咧咧地说道。 　　“谁啊？” 　　电话那边，立即提高了“警惕”，问道。 　　“怎么是个女的？” 　　“你在哪呢？” 　　糟糕…… 　　叶九急忙解释道：“我在宿舍呢，今天刚到惠民所这边报道，现在安排一下宿舍，这是我们刑警队的同事，邱诗涵邱队！” 　　“女的？副队长？” 　　易紫兮脑子转得特别快，马上问道。 　　“对对，我们静江警校毕业的，很厉害的女同志。” 　　一听这个话，邱诗涵马上也回过神来了，笑着问道：“怎么，和女朋友打电话呢？叶队，介绍介绍呗。” 　　叶九哥额头上的汗水顿时就下来了。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本来是一点事都没有，可莫名其妙就有点心虚，生怕引起易紫兮的误会。 　　还没等叶九回过神来，邱诗涵已经凑到叶九耳边，笑着说道：“你好，我是邱诗涵，叶九的同事。请问你是他女朋友吗？” 　　“对，我是他女朋友，我叫……” 　　“嫂子好！” 　　易紫兮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张小山就已经在一旁起哄了。 　　好吧，小山同志这下还是很机灵的。 　　叶九立马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小山这一开口，自然就向易紫兮证明了，现场不止他和邱诗涵两个人，还有第三者在场，并且是个男同志。 　　“你好……” 　　张小山一起哄，把易紫兮也闹了个红脸，当然，隔着那么远，他们是看不见的。 　　“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遇到这种事情，连邱诗涵也有点八卦了，追着问。 　　“你好，我叫易紫兮。邱队你好！” 　　易紫兮马上落落大方地说道。 　　毕竟她也不可能像那些小心眼的女孩子一样，疑神疑鬼。她很信得过叶九。 　　“别那么生分，我叫邱诗涵，和叶九是搭档，和他一起破过案。” 　　年轻人之间总是比较容易沟通的。 　　易紫兮马上说道：“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和他一起破那个幼儿园失踪案的女警察，他上次和我说过！” 　　幼儿园失踪案成功破获之后，叶九又去星州“邓子豪案专案组”工作过一段时间，易紫兮聊到过这个案子。 　　当然，具体侦破过程是保密的，纵算对易紫兮，叶九也没有说过破案的详细经过，只简单提了一下来龙去脉。 　　“对，就是我。” 　　“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男朋友的。” 　　邱诗涵大大咧咧地说道。 　　张小山就抿着嘴笑，朝邱诗涵直竖大拇指。 　　这位姐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一点不过脑子。 　　没看到叶队已经满脑门子冷汗了么？ 　　擦都擦不干净！ 　　易紫兮略略愣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微笑着说道：“能抢走的，就不是男朋友了！” 　　这话说得好不自信，好有水平！ 　　接下来，易紫兮立马转守为攻，说道：“邱队，拜托你一件事，你帮我看着他点，这个人就是喜欢冲动，一点不知道危险。” 　　邱诗涵哈哈大笑起来。 　　“恐怕你要失望了，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上，我比他还喜欢冲动！” 　　好吧，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第313章 案情推进 　　不得不说，叶九哥破案的方式，还真有点让人看不懂。 　　对于叶九上任之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刑警队的同志们其实还是蛮关注的。虽然说，大家好像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他发现这个事压根就是许凤一个人在自说自话的时候，看这位年轻的新队长，怎么下台！ 　　可是于飞的态度，让大伙这种“坚定的信心”开始动摇。 　　于飞好像越来越重视这个案子了，一直跟着叶九忙碌，再也没有表示过“不满”，更没有说过“怪话”。 　　大家都了解于飞的性格，如果他不是真的觉得这个事有蹊跷，他绝不会是这种态度的。 　　叶九是队长，可以命令他服从，但于飞一定会板着个脸，不住向叶九表明自己的不满，甚至会直接向所领导“投诉”。 　　这种事，别人或许还有点顾忌，于飞和邱诗涵绝对干得出来。 　　特么的，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这要真给叶九查出了个杀人案，那可是打脸啊！ 　　“啪啪”地打！ 　　但奇怪的是，叶九一直都没有去过张久的店铺，案子办了好几天，连张久的面都没见。就是在进行外围调查，尤其是银行那边，叶九特别关注。 　　工商银行惠民大市场分理处那个年轻漂亮的妹子，这两天见得最多的就是叶九的面孔。简直让人怀疑，叶队是不是看上人家银行小姑娘了，想要“假公济私”。 　　叶九正式和张久接触，是在五天之后。 　　不是去的张久店里，和他聊天说话，而是直接去的他家里，直接亮出了搜查令。 　　这一回，不是叶九一个人去的，带上了刑警队几乎所有队员。 　　七个人，一窝蜂出动。 　　出发之前，叶九召集全体队员，开了个会。 　　会议就在刑警队小办公室开的。 　　这间小办公室，已经整理好了，叶队搬进去办公也有好几天。不过和楚南不同的是，叶九一般不从大门进去，而是从大办公室的侧门进去，每天都要和大办公室的队员们打招呼。 　　就有人私下说，新队长这是在“监视”大家！ 　　叶九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办事，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一般人很难改变他的主意。 　　“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张久和蔡文华，涉案的可能性很大。” 　　叶九开会没有任何寒暄客气，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大伙顿时精神一振，都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何以见得？” 　　有人禁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叶队这话，不说是“石破天惊”吧，起码也足够震撼的。怎么，许彩云还真是被人杀了？杀她的人，还真是张久？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钱！” 　　叶九的回答更是简明扼要。 　　“银行流水！” 　　大家都等着叶九进一步的解释。 　　“根据我们最初的推断，许彩云有可能是和蒋志飞一起私奔了。那么，在私奔之前，他们是不是应该做一定的准备？” 　　大家纷纷点头。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许彩云和蒋志飞，可能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两年前，也就是2000年的九月二十七号，许彩云确实去过银行取钱……” 　　“他们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张久负责店铺经营，蔡文华是雇工，许彩云则是店铺老板，营业执照上，经营者的名字写的是许彩云。许彩云在工行开了个户头，店铺赚的钱，张久不定期的存进这个户头……” 　　“张久会那么老实吗？乖乖地把钱存进许彩云的账户？” 　　有队员提出了质疑。 　　“他当然不会那么老实，不可能把所有赚的钱都存进许彩云的账户。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许彩云那个户头里，确实有一大笔钱，差不多有四十万吧！” 　　“那么多……” 　　顿时大伙就惊呼出声。 　　2002年，四十万绝对堪称是一笔巨款。在座的刑警们，每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千把块钱。一年下来，津贴，奖金什么的全都折算进去，正式合法收入，不会超过一万五。 　　四十万，那相当于他们二十几年的工资总和。 　　这还不是全部。 　　“做个小家电和小五金生意，那么赚钱？” 　　不少人都表示疑惑。 　　“他们零售批发一起搞，量很大。” 　　于飞在一旁插嘴说明。 　　“张久别看外表很老实，做生意很有一套，很多人都相信他。” 　　越是这种外表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人，生意场上，越能取得客户的信任，觉得和这种人做生意比较令人放心。 　　倒是没有人察觉到，于飞对张久的评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就在五天前，于飞还一口咬定，张久特别老实，现在已经变成了“外表很老实”，这中间的区别有多大，一听就知道。 　　“对。” 　　叶九点头。 　　“张久已经把批发生意做到全省了，省内不少地市，都有他的客户。” 　　“从许彩云账户资金变动的情况来看，许彩云虽然不管店铺的日常经营，对财务这一块，抓得还是蛮紧的。” 　　“那当然了，换谁都会死死管着钱的……” 　　大家对叶九这个意见，都表示赞同。 　　尤其许彩云喜欢打牌，喜欢玩，没钱更加不行。 　　“难道张久对这个就没什么意见吗？” 　　“当然有意见了，所以他们天天吵架。” 　　说这话的还是于飞，他已经自然而然的和叶九“统一口径”了，帮着叶九在补充完善对案情的分析。 　　叶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实际上，现在他在队里还没有丝毫的威望可言，于飞说的话，也许比他说的还要管用些。于飞态度的转变，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其他同志的态度。 　　所谓“润物无声”是也。 　　于飞都已经转变了态度，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理由总是去质疑新队长？ 　　“许凤说，他们以前在家里，就不止一次的为了钱的事吵架。张久总是指责许彩云不务正业，拖后腿，妨碍他把店铺生意做大……” 　　“那许彩云怎么说？” 　　“许彩云就嘲笑张久，说他不过是个打工的，自己才是老板。店铺赚的钱，当然是归老板了，打工的只能领工资……” 　　“这个许彩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有人禁不住愤愤地说道。 第314章 资金流向 　　大家倒是都比较赞同他这个说法。 　　到目前为止，其实大伙都还是“站在”张久这一边的。 　　在这个事情中，张久始终都是“正面形象”，而许彩云，则特别让人讨厌——好吃懒做，水性杨花，滥赌，对婚姻不忠诚。 　　也就是她命好。 　　要没有拆迁，没有那笔拆迁款，没有这个因为拆迁而得来的店铺，许彩云能当上老板？能招到那么老实又能干的“员工”？ 　　她就是个女混子！ 　　张久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给她免费打工，还要戴绿帽子！ 　　“所以，从这一点来分析，张久其实已经有了作案的动机！” 　　叶九及时提醒了大家一句。 　　大伙儿悚然而惊。 　　叶九说得对啊。 　　他们可不是邻家大妈，凑在一起聊天打屁，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为张久打抱不平，谴责许彩云不守妇道！ 　　他们眼下是在开案情分析会。 　　张久和许彩云之间，矛盾越大越尖锐，张久作案的可能性就越大！ 　　再是老实人，被人欺负得太狠了，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那笔钱，那四十万，确定是许彩云取走了吗？” 　　邱诗涵第一个回到“正轨”上来，蹙眉问道。 　　大家又都挺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叶九，等他回答。 　　难怪这些天，叶九和于飞，都在银行跑，原来是为了调查这个事。 　　“许彩云没有取走。” 　　叶九很肯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去银行取钱的时候，银行的人告诉她，已经有人挂失了存折，并且用她的身份证补办了新的存折，把钱都取走了。” 　　“张久？” 　　有人再次脱口而出。 　　“当然是他。” 　　叶九的回答还是很笃定。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 　　张久确实是有这个便利条件。 　　“那银行的人就不质疑一下吗？那可是四十万，不是四百块钱！” 　　“因为张久有许彩云的身份证，还有结婚证，而且，张久也是工商银行分理处的老客户。他除了给许彩云的存折里存钱，他自己也在分理处开了个账户，账户里也有十几万，这是十几万，是张久自己的‘私房钱’。” 　　这很合理。 　　张久再老实，也不可能真的把店铺赚的钱，全都一分不少，乖乖地交给许彩云。 　　经营店铺，也是需要流动资金的。 　　“他们做生意的，大笔资金周转很正常。银行的人，也并不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好。” 　　叶九解释了一句。 　　“那倒是。” 　　“能把那么多钱存进许彩云的账户，银行的人还以为他俩多恩爱呢……” 　　这回赞同叶九的张小山。 　　纵算如此，银行这样操作，也不能说就是完全合规的，只不过现阶段，基层银行的管理也不是非常到位，违规操作的现象普遍存在。 　　这个情况，还算是好的。 　　“那许彩云发现存折上的钱不见了，她怎么办？”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大家都是有经验的刑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是可以推理得出来的。 　　“不知道。” 　　谁知叶九却这么回答。 　　“因为接下来，许彩云就不见了。” 　　“那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叶九这才是最客观的态度。 　　“有没有可能，许彩云发现存折上的钱不见了，就去找张久，然后他们肯定会吵起来，再以后，就发生事情了？” 　　有人这么推理。 　　实际上，这也是大家此刻心中所想的。 　　这种可能性很高。 　　许彩云怒气冲冲去找张久要钱，张久知道她要和野男人私奔，坚决不肯给钱，然后两个人打起来，张久一怒之下，杀了许彩云！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还有蒋志飞呢？” 　　忽然间，邱诗涵又说道。 　　大伙顿时猛醒。 　　对啊，还有个蒋志飞呢！ 　　这个事情中，失踪的可不止许彩云一个人，蒋志飞也同时失踪了。 　　“有没有可能，蒋志飞和许彩云一起去找张久，然后他们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你是说，张久杀了许彩云和蒋志飞？他一个人杀了两个人？” 　　有人禁不住反问道，随即意识到有点不妥，立马就补充了一句。 　　“我这是假设啊……”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张久人比较老实，这一点似乎是没有疑问了。而蒋志飞，则是不务正业，制革厂倒闭之后，他就一直都在胡混，算是个“社会人”。 　　在大家的思维定势里，一般都认定老实人是干不过“社会人”的，说蒋志飞和许彩云合起伙来，杀了张久，可能更加令人容易相信。 　　“还有蔡文华。” 　　邱诗涵又在一旁提醒。 　　对，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还要加上一个蔡文华。 　　二对二！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许彩云知道钱被张久取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从此之后，许彩云和蒋志飞都不见了。失踪了两年之久，两年时间里，没有和家里人取得任何联系。” 　　叶九满脸严肃，缓缓说道。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严峻。 　　很显然，这个事情发展到现在，大伙都已经觉得，很不对头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大问题。 　　至少，许彩云和蒋志飞的失踪，怕是不能简单定性为“私奔”。 　　而张久杀人的可能性，不说已经飙升到最高，最起码，他绝对不是毫无嫌疑的。 　　“那叶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稍顷，有人打破了寂静，沉声问道。 　　这个时候，叶九忽然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开会，绝不是给他们通报一下案情那么简单，估摸着，这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眼下，这个案子确实值得认真对待了。 　　“现在已经可以传唤张久和蔡文华了。” 　　叶九沉声说道。 　　“不但要传唤他们，和他们正面接触，而且我还申请了搜查令，对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进行突击搜查。”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的神情。 　　“现在我来布置下任务……” 　　所有队员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体，很专注地望着叶九。 第315章 传唤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对张久和蔡文华的传唤以及对他们住所得的搜查，是在晚上进行的。店铺关门之后，张久和蔡文华都回到了家里，刑警们才忽然登门。 　　在这个时间段采取行动，叶九也是经过反复考虑才作出的决定。 　　为了保证惠民大市场的正常运作，一般来说，警察们尽量避免在营业时间传唤当事人。当然，如果案情紧急，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从天而降的刑警，张久和蔡文华的反应截然不同。 　　张久是一声不吭，你要说他呆若木鸡也可以。 　　蔡文华则是大吵大闹，拒不配合。 　　他俩住的是一个相对高档的小区，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惠民大市场周边目前还没有真正的高档小区，但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房价是最贵的。 　　而且房子还不小，有四室一厅，室内实用面积超过一百二十个平方。 　　在2002年，这算是很大的房子了。 　　家里就住了张久和蔡文华两个人，显得略有点冷清。 　　不过屋子里的装修挺不错，比许凤的住所装修还要高一个档次，至于和蒋志飞家里，那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样的“大宅子”，这样的“豪华装修”，老实说，把刑警们都吓了一跳。 　　这可和他们心目中“做小生意的”相差甚远。 　　俨然富裕阶层了。 　　就算在后世，也起码是中产阶级的水准。 　　“你是张久吧？你好，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队长……” 　　叶九一丝不苟地按照程序办事，向张久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有关你妻子许彩云和蒋志飞失踪的事情，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和蔡文华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这是传唤证！” 　　说着，叶九将传唤证出示给张久看。 　　“请你们配合。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传唤措施。” 　　“来，你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 　　叶九将传唤证摆在张久面前的茶几上，指点着签名处，对张久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张久并没有吵闹，也没有抗拒，只是对叶九说道：“叶队长，许彩云早已经不和我生活在一起了。” 　　“这个情况我知道，他已经失踪两年了。我们现在就是在调查她失踪的原因。” 　　“有什么好调查的？” 　　那边厢，蔡文华已经尖叫起来。 　　“那个骚货，她自己跟人跑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问我们做什么？” 　　蔡文华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四六五的样子，骨骼粗大，在女性之中，算是很健壮的，看上去很有力气。 　　这女人谈不上多好看，方脸上线条硬朗，时时刻刻浮现出一种倔强的神色。 　　和看上去十分老实本分的张久，刚好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张久的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看上去在一米七零到一米七二之间，长相还算不错，至少五官周正，只是神情有点木讷，看人的眼神很诚恳，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正是那种特别能获得别人信任的人。 　　叶九没有理她。 　　邱诗涵上前一步，面对蔡文华，淡淡说道：“蔡文华，我们没有说这个事和你有关系，你紧张什么？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们有传唤证，手续齐全。你必须配合，不然，我们会把你铐回去。” 　　公安机关发出了传唤证，当事人没有正当理由，拒不配合的，公安机关有权强制传唤。打滚撒泼的女人，邱诗涵见得多了，从来就不虚她们。 　　“你敢！” 　　蔡文华尖叫得更加大声了，顺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布娃娃，重重摔在地上，气势汹汹地盯住了邱诗涵。 　　“我又没犯法，你敢铐我？” 　　“你敢铐我？” 　　说着，又抓起茶几上的水杯重重摔出去，“叮当”打得粉碎，茶水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我警告你！” 　　邱诗涵沉着脸，冷冷喝道。 　　“不要暴力抗法！” 　　“我们只是让你回去协助调查，并不是要把你抓起来。你把问题说清楚就可以回家。但你要是这么搞，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把你铐着出去，邻居保安们都能看到，很有面子吗？” 　　“你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里生活？” 　　邱诗涵这几句冷冰冰的话，顿时就将蔡文华镇住了，虽然还是气哼哼的，却扭过了头，不再和邱诗涵恶狠狠的对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警察不像是吓唬她的，真要是把她铐起来带出去，这个脸就丢大了。 　　生活在他们这个小区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钱人。 　　蔡文华自觉现在已经跻身“上流社会”了。 　　张久在一旁小声劝解道：“文华，你不要闹，他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久不开口还则罢了，这一开口，蔡文华立马就找到了出气筒，冲着他就是一声大吼，满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一幕，已经有队员忍不住暗暗摇头了。 　　这个张久的运气还真不怎么的啊。 　　先头那个老婆，水性杨花，他头上绿油油一片，大草原似的。现在找的这个，又是这样的暴脾气。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受虐狂吗？ 　　“你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激动什么？” 　　邱诗涵看着她，淡淡说道。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从来都是公正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你这么害怕跟我们回派出所，是不是心中有鬼？” 　　“我害怕什么？” 　　蔡文华再度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邱诗涵。 　　“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你先跟我们回派出所再说。呶，这是传唤证，你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邱诗涵将传唤证在蔡文华面前打开。 　　“签就签！” 　　“我怕了你们吗？” 　　蔡文华怒气冲冲的在传唤证上签了字，不过按手印的时候，又嚷嚷了两句，显然对这个事情十分抵触。 　　对于不是经常进出派出所的人来说，按手印似乎很不吉利。 　　总觉得这个鲜红的手印一按下去，自己就成了犯罪分子似的。 第316章 搜查 　　好不容易把传唤证签完字，蔡文华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在家里，她穿着家居服。 　　既然出门，自然要打扮一番。 　　谁知邱诗涵一声不吭就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换衣服……” 　　邱诗涵随手又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说道：“这是搜查证，我们还要对你们这里进行搜查。” 　　“什么？” 　　蔡文华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扯开嗓子尖叫。 　　“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搜查我家？” 　　整个脸都扭曲了。 　　邱诗涵指着搜查证上，百花区公安分局局长刘高的签名，平静地对她说道：“蔡文华，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百花区公安分局局长刘高的签名，这是公安分局的公章，上边写得明明白白，授权我们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你要是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向分局，向市局反映，但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们。否则，我们会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你们无法无天了？” 　　“你们想打抢吗？” 　　蔡文华彻底炸了，冲着邱诗涵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甚至一伸手，就想将搜查证抢过去。 　　邱诗涵敏捷地一缩手，避开了蔡文华这一抓。 　　蔡文华根本就不罢休，尖叫着朝邱诗涵扑过去。 　　然后就是“叮叮当当”一连串的响声，顷刻间，只见蔡文华已经被摁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被邱诗涵拧到了身后。邱诗涵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蔡文华的肩膀。 　　蔡文华还在奋力挣扎，嘴里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在邱诗涵手下，她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 　　虽然这是在室内，估摸着整栋居民楼都已经被她的叫骂声惊动了，已经有其他楼的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想要看个究竟。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邱诗涵的身手，果然还和他记忆中一样敏捷。 　　到底是静江警校刑侦专业出身，擒拿格斗术玩得倍儿溜。 　　邱诗涵毫不客气，伸手往后腰一摸，掏出了铮亮的手铐。 　　和这些泼辣的女人打交道，你就不能和她讲什么客气，直接上手铐最干净利落。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见到这一幕，张久急了，叫道。 　　“别动手别动手，她怀着孩子呢……” 　　邱诗涵就像没听见似的，“咔嚓”一声，给蔡文华铐上了。这才将蔡文华拉起来，冷冷说道：“怀着孩子就更应该铐上了，省得她自己乱来！” 　　张久不由一愣。 　　邱诗涵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啊。 　　蔡文华这样的暴脾气，你要是不控制住她，她搞不好能把自己整流产。 　　蔡文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呼呼地喘着粗气，还是恶狠狠地盯住邱诗涵，但也仅此而已了，不敢再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她算是领教了邱诗涵的强悍。 　　这个女警察，是真的不惯毛病，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在她面前还真不好使。 　　“搜查吧。” 　　搞定了蔡文华，叶九一摆手，说道。 　　“蔡文华，你跟我过来，看看哪些是你的个人用品，我们不碰的。” 　　邱诗涵对蔡文华说道，语气平静。 　　蔡文华狠狠地盯着她，在原地犟了几秒钟，见邱诗涵丝毫没有要给她让步的意思，终于还是犟不过，板着脸，向卧室走去。 　　走进卧室，蔡文华又对邱诗涵说道：“哎，你给我解开！” 　　邱诗涵理都不理她，直接开始搜查。 　　蔡文华气得咬了咬腮帮子，到底还是将自己胸中的怒火强压了下去，说道：“你给我解开，我不闹了……” 　　一直被这么反铐着，别扭得很。 　　尤其是心里那个委屈啊。 　　邱诗涵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你要真不闹了，等下出门的时候，可以考虑给你解开。现在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 　　那边厢，叶九已经拉开了大衣柜，一件黑色的毛皮大衣，出现在他眼前。 　　叶九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笑容，伸手将那件毛皮大衣取了下来。 　　尽管叶九哥一辈子都没穿过毛皮大衣，也没给自己的女朋友买过，但还是一入手就知道，这件毛皮大衣很贵重，绝对是上等货色。 　　老刑警，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哎，你别动那个……” 　　蔡文华顿时脸色一变，叫道。 　　“很贵的，搞坏了，你赔不起！” 　　“是吗？有多贵啊？” 　　叶九随口问了一句，顺手将这件毛皮大衣丢在了床上。 　　“小山，记下来，黑色毛皮大衣一件。” 　　对于在搜查过程中准备带走的物品，无论大小贵贱，都要造册登记，并且妥善保管，事后有可能要退还给当事人的。如果确定是赃物，那就要没收上缴国库。 　　“一万多！” 　　“你赔得起吗？” 　　蔡文华怒气冲冲地叫道。 　　这帮警察“太坏了”，简直像“土匪”一样！ 　　她可不知道，叶九他们这次行动，还真是完全按照法律规定来的，没有丝毫违法之处。但在蔡文华眼里，自然变成了“十恶不赦”。 　　“哟，这么多钱？是挺贵的。” 　　叶九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哪买的？” 　　“……”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蔡文华，忽然就窒了一下，随即又一梗脖子。 　　“你管我在哪里买的。” 　　“你们要是搞坏了，就得赔偿！” 　　“当然。” 　　叶九笑着说道。 　　“真搞坏了，我们肯定赔给你。放心吧，就算我个人赔不起，派出所也赔得起！” 　　“哼！派出所穷死了，赔得个屁的起……” 　　蔡文华嘀咕了一句，却不像刚才那么大声了，似乎心里头有了什么顾忌。 　　叶九也不理她，继续搜查。 　　这次行动，耗时比较长，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时针已经指向十点，才算是搜查完毕，大大小小的东西，整理了一大堆。 　　难怪叶九需要刑警队全员出动，这个工作，一两个人还真不好干。 　　“走吧，现在跟我们回所里说明一下情况。” 　　出门的时候，邱诗涵倒是信守承诺，给蔡文华打开了手铐。蔡文华也没有再吵闹，不过依旧高高昂着头，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打得“咯噔咯噔”地响，一副“老娘才不怕你们，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强项样子。 第317章 讯问 　　派出所询问室。 　　叶九居中而坐，左边是于飞，右边是张小山。 　　叶九主审，张小山负责记录。 　　其实这个架势是不大对的，协助调查而已，没必要搞得这样严肃这样正式，但叶九偏偏就这么干了。 　　不过张久明确提出了异议。 　　“叶队长，我是来协助调查的吧？” 　　“对。” 　　叶九点头，脸上带着笑。 　　张久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有点畏惧地说道：“可是你们这个架势，不大像啊，怎么……怎么搞得像审犯人一样？” 　　叶九笑了，双眼微微眯缝起来，说道：“张久，你好像对我们公安工作很熟悉嘛。怎么，以前被处理过？” 　　张久连连摆手，急急说道：“没有没有，我以前没进过派出所……” 　　“那你紧张什么？” 　　“没进过才紧张啊……” 　　叶九轻轻点头，看了身边的于飞一眼。 　　于飞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张久，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啊，和他老实诚恳的外表，似乎有点不搭，看来自己以前对他的印象，真的有些流于表面了。 　　“不管有没有进过派出所，你没干坏事，就不必紧张。你说是吧？我们公安机关不会冤枉好人的。” 　　叶九就是不安慰他，说“不过是个形式”之类的话。 　　“如果干了坏事，那才需要紧张。” 　　“叶队长，我知道，许彩云不见了，许凤一直都在告状，说是我杀了她，你们不会也是这么怀疑的吧？” 　　张久说道，居然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杀人”这个字眼上头。 　　叶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说道：“那就要看了，看你是不是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张久双手一摊，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惊慌之色。 　　“那就解释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就不解释。这总可以吧？” 　　“可以啊……” 　　“好，那我问你，许彩云和蒋志飞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你清楚吧？” 　　“清楚。” 　　张久毫不迟疑地答道。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 　　张久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很平静，似乎没有半点波澜。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 　　“很早是什么时候？” 　　张久说道：“我还没和许彩云结婚的时候，他们就有关系了。” 　　这个答案倒是有点出乎大伙的意料之外。 　　于飞忍不住问道：“既然你那时候就知道了，你还和她结婚？” 　　张久有点无奈地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想留下来啊，我要留在城里，想要有城市户口，就只能跟她结婚。” 　　“也就是说，你跟许彩云结婚，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只不过是利用她而已？” 　　这次张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下，才答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还是比较喜欢许彩云的，她长得还算好看，能够看上我，跟我结婚，我也比较满意……我是想好好和她过日子的。” 　　叶九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张久这个解释。 　　“那许彩云和你结婚之后，有继续和蒋志飞往来吗？” 　　“有。” 　　张久还是很肯定地答复，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这你也能忍？” 　　这回开口的是张小山，望向张久的眼神透着一丝古怪。 　　如果说婚前你私生活乱点就乱点，我也不计较。可这结婚之后，你们还是继续来往，都不瞒着我点，这还能忍？ 　　忍者神龟吗？ 　　“我跟她吵了啊……” 　　张久的回答也很绝。 　　我没忍！ 　　我和她吵了！ 　　但是她不听我的，我怎么办？ 　　“动过手吗？” 　　叶九问道。 　　张久点点头，说道：“动过手。气急了的时候动过手，不过多数时候，是她先动手。我不能讲她，一讲她她就骂我，说我是窝囊废，不配做男人……” 　　“她为什么这么骂你？” 　　叶九马上追问道。 　　“我农村来的，家里没钱……” 　　张久说着，眼睛有点红了，显然也觉得委屈。 　　“但是你挺会做生意的嘛。” 　　张久说道：“做生意这个又不难，只要你价格公道，服务好，货真价实，人家就愿意和你做生意……” 　　是这个理。 　　“那你们店里的钱，谁管？” 　　“我管。” 　　张久回得很快。 　　“你管？”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不对吧？” 　　“我怎么听许凤说，你们店里的钱，是许彩云管的，你要把店里赚的钱都存到她的存折里去。” 　　张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说道：“你知道了还问……” 　　叶九一笑，淡淡说道：“我这不是在向你求证吗？这么说，你店里赚的钱，都给了许彩云了？那你进货的时候，怎么办？” 　　“向她要。” 　　“她给吗？” 　　“给啊。不给不行啊，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每次都给？” 　　“每次都给！” 　　“要多少给多少？” 　　“要多少给多少。” 　　叶九问得很快，张久答得也不慢。 　　“那许彩云自己在存折里取钱，你知道吗？” 　　“有时知道有时不知道，她如果取得多了，我就知道。我有个数的。” 　　“她取钱多不多？” 　　“多。” 　　“多到什么程度？” 　　张久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有时候一个月能花一两万……” 　　“一两万？” 　　于飞吃惊了。 　　“她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打牌啊。” 　　张久答道。 　　“另外，蒋志飞也找她要钱花。那个人是个混混，自己赚不到钱，都是花人家的钱……” 　　“既然这样，那你就没想过要离婚吗？” 　　“想过。” 　　张久老老实实地说道。 　　“离不了。” 　　“为什么离不了？” 　　“许彩云不肯。” 　　“她为什么不肯？她不是和你没感情了吗？” 　　张久苦笑一声，说道：“这和感情没关系。她离了我，店里就搞不下去了，她又不会做生意……而且，我们当初签了协议的，如果我主动和她离婚，财产都归她，我一毛钱都拿不到，只能扫地出门。” 　　净身出户这个词，张久估计没听人说过。 　　这还真是“不平等条约”，可是考虑到张久是上门女婿，当初许家又“那么有钱”，签这样的婚前协议，倒也能够理解。 　　看来许凤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非得把张久牢牢绑住不可。 第318章 你不要以为我们没证据！ 　　“好吧，现在我们来聊聊，有关许彩云失踪的事。” 　　叶九像是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引过来。 　　张久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尽管动作相当的细微，却也瞒不过叶九的眼神。 　　“许彩云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 　　“两年前吧……” 　　“具体什么时候？” 　　叶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道。 　　“太具体的时间我真不清楚，她经常不和我在一起的。” 　　张久的回答，算得是滴水不漏。 　　“大概时间是什么时候？” 　　“前年，九月份十月份吧，具体时间我真记不得……要不是许凤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她不见了！” 　　张久脸上神色相当诚恳。 　　叶九就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和蔡文华在一起了？” 　　这一回，张久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和蔡文华在一起的？这个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叶九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之意。 　　“我……好像有几个月吧……叶队长，我是做生意的，每天生意上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这些事，真的没用心去记……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你知道的。我和许彩云关系不好，她在外边偷人，我也管不住她……” 　　“所以你也要偷一个，算是扯平了？” 　　于飞禁不住插嘴问道。 　　张久脸色微微一变，有点恼火地说道：“于警官，不是这样的，我和文华是真心实意想在一起过日子，和许彩云不一样。她是和人鬼混！” 　　于飞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反驳他。 　　“那你觉得，许彩云到底去了哪里？” 　　“这谁知道啊，她经常和男人一起出去玩的。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回家……” 　　“这次不一样。” 　　叶九说道。 　　“这次是两年。两年她都不回家，也不向你要钱？” 　　张久哼了一声，说道：“她一次带走几十万，还用得着找我要钱？” 　　“几十万？” 　　“到底是多少？” 　　“三十万？四十万？还是五十万？” 　　“呃，应该是，四十万吧……” 　　“她直接提走的，还是从你手里拿的？” 　　“她直接提走的，存折在她自己手里……” 　　“张久，你不老实！” 　　于飞忽然发作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一声。 　　将张久吓了一大跳，有点惊慌地望着他。 　　叶九笑了，轻声说道：“张久，你这个态度不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跟我们撒谎？有意思吗？” 　　“我，我没撒谎……” 　　张久终于开始不淡定了，嗫嚅着说道。 　　“没撒谎？那你用许彩云的身份证，用你们的结婚证，去银行挂失了许彩云的存折，自己补办了一份，又是怎么回事？我给你提醒一下啊，时间是2000年的9月20号。地点就在工商银行惠民分理处。”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 　　张久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滴滴汗水。 　　“你挂失那个存折的时候，存折上还有多少钱？这个你总应该记得吧？” 　　“我，我不记得了，那么久的事情……” 　　张久竭力抵抗，咕哝着说道。 　　“你撒谎！” 　　于飞又重重一拍桌子。 　　叶九和他并没有事先商量，不过于飞很懂得配合，叶九太年轻，又是生面孔，震慑力不足，这个红脸，就该他来唱。 　　他是派出所的老警察了，当年许彩云失踪，也是他接的警，他去找过张久，张久对他有印象，而且他年纪比较大，长相也比较刚硬，对犯罪嫌疑人更有震慑力。 　　虽然他是第一次和叶九搭档办案子，但老刑警的默契真不是说着玩的，关键时刻，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那么多钱，而且你还全部取出来了，你会不记得？” 　　“说！” 　　“你到底在许彩云的存折上取了多少钱？” 　　于飞这么一发作，张久更加吃不住劲了，支支吾吾了一阵，才勉强说道：“四，四十万吧，好像是，我真不记得了……” 　　“那许彩云后来没找过你？” 　　“没，没找过……” 　　“你又撒谎！” 　　于飞几乎是怒吼了。 　　“那么多钱，她怎么可能不找你？既然你说她准备和蒋志飞私奔，她怎么可能不取钱？你把存折上的钱都取走了，她怎么可能不找你？” 　　“你骗谁呢？” 　　“她就是没找过我！” 　　张久渐渐回过神来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咬着牙齿说道。 　　这就是打算死扛到底了。 　　反正就是没找过我，我没见过她，死无对证。 　　叶九就笑了，双眼刀子似的盯着他，慢慢说道：“张久，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说清楚，肯定是过不了关的。真当我们警察是傻瓜了？我就问你，许彩云去找你之后，你到底有没有把钱给她？” 　　“给，给了……” 　　张久开始乱阵脚，抬手擦了额头上的汗水一把。 　　说到底，他还是没什么经验，毕竟以前没进过派出所，没和刑警们正面交锋过。这种嫌疑人，一般来说，很难是资深刑警的对手。 　　其实他刚才要是死扛到底，一口咬定就是没见过许彩云，办案人员在没有掌握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还真拿他不那么好办。 　　“那你刚才又说没见过许彩云？” 　　“我，我不记得了……” 　　张久只好用这一句话来抵挡！ 　　“那你说，许彩云找到你之后，你给了她多少钱？” 　　“四，四十万，都给她了，本来，本来也是她存折里的钱……” 　　叶九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张久，你连撒谎都不会，水平太差了！” 　　“我，我没撒谎……” 　　“你没撒谎？那你水晶花园那套房子，怎么买的？那套房子，建筑面积加公摊面积，一百六七十个平方，一千零二十块钱一个平方，一次性付款，就是十七万。然后还有装修，也是十几万……” 　　“呶，这是你的购房合同和发票，还有装修公司老板的证词，都在这里，你要不要自己看清楚？” 　　说着，叶九就从面前的卷宗里，拿出了好几份文件，竖起来给张久看。 　　叶队这几天，可不是在瞎忙乎，证据收集得很充分！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319章 扛不住了！ 　　“我自己赚的！” 　　张久的语气很硬，死死盯住那些文件，脖子上的青筋开始一条条涨开。 　　“你赚的钱，不是都给了许彩云吗？” 　　“我还有钱！” 　　张久叫道。 　　“还有钱？还有多少？” 　　“我不记得了……” 　　张久又开始耍赖。 　　“那帮你记一下。” 　　叶九依旧不慌不忙，又从卷宗里拿出一份资料，那是一摞发货单，不过都是传真件。 　　“这些发货单，是你的上游供货商提供的，都是传真件……我给你数一数，这是龙山五金制品厂的，总金额是十二万六千七百二十九元……这是昭欣家电制造有限公司的，总金额是九万二千五百元……这是……这是……一共五张发货单，总金额加在一起，是四十二万四千六百多……时间段，是2000年九月十六号到2000年九月二十六号。” 　　“全部都是现款现货。” 　　“这几个供应商，都已经向我们证实了。他们的产品很受欢迎，尤其是国庆节前，所有产品都是现款现货，概不赊欠。这是他们给你开的收据底单，写得很清楚。” 　　“九月二十号，你挂失许彩云的存折，从她存折上取走了四十万现金。然后在这个时间段，你一共支出了四十二万四千的货款。你又说你把钱都给了许彩云，那这些订单，你怎么解释？” 　　“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我，我自己赚的……” 　　“你撒谎！” 　　叶九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这笔钱，就是许彩云存折里的那四十万，你冒领了！” 　　“许彩云找你要钱，你拿不出来，所以你就把她杀了，是不是？” 　　叶九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不是……” 　　张久叫喊起来，猛地站起身，双手乱舞，神情十分激动。 　　“我没杀她！” 　　“我没有！” 　　“那这些钱，哪里来的？” 　　“我，我找朋友借的……” 　　“找哪个朋友借的？说！” 　　“我，我……” 　　张久颓然坐倒在椅子里，勾着头，嘴里不住嘀咕。 　　“我没杀人！” 　　“你们冤枉我……” 　　“我没杀她……” 　　“张久，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我们不会把你搞到派出所来的。” 　　叶九一直站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厉声说道。 　　“你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顽抗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要想清楚了！” 　　“我没杀人！” 　　张久猛地抬起头，也死死盯住了叶九，叫道，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涨，神情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冤枉我！” 　　叶九就笑了，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张久，你不要以为，没人知道。这个案子，当事人可不止你一个！” 　　“还有蔡文华呢！” 　　“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 　　“你不招供，她也会招供的！” 　　“你胡说，她不会……” 　　张久慌不择言，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马就闭上了嘴巴，恶狠狠地盯住叶九，紧咬牙关，再不说一个字。 　　这一刻，他脸上惯有的老实诚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怨恨之意。 　　叶九也不再逼问他，而是慢慢坐下，点起了一支烟。 　　负责记录的张小山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望向叶九的眼神，早已变了，变得颇有几分钦佩。 　　张小山虽然年轻，却也已经干了两三年刑警工作，算是有一定经验了，见到张久这“垂死挣扎”的样子，心里头明镜似的。 　　许彩云失踪案，八成和他相关。 　　他现在咬紧牙关不说话，也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肯定是扛不住的。 　　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一旦崩溃，招供只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叶九说得对，这个案子，当事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蔡文华。 　　另一个讯问室内，对蔡文华的询问，也到了关键时刻。 　　邱诗涵主审蔡文华。 　　从搜查回来的那一大堆东西里面，邱诗涵找出了那一件毛皮大衣，举了起来，对蔡文华说道：“蔡文华，这件衣服，是不是你的？” 　　“是，是我的……” 　　蔡文华一脸的疲惫，额头上全是汗水，可见刚才的询问，对她而言，很不轻松。望了那件毛皮大衣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答道。邱诗涵注意到，这一刻，蔡文华的眼神飞快地从毛皮大衣上边移开了，似乎不敢看得太久。 　　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是这种表现。 　　“哪里买的？” 　　邱诗涵马上问道。 　　“百，百货公司买的……” 　　“哪个百货公司？” 　　“就是，就是那个百货公司……我们百花，还有几个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哪个柜台买的？”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在哪里买的这件衣服，你不记得了？” 　　“我就是不记得了！” 　　和张久一样，蔡文华也开始耍赖。 　　“那什么时候买的，你总还记得吧？” 　　“前年冬天买的……” 　　蔡文华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竭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效果似乎不明显。她的紧张不安，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说到底，并不是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非常好的。 　　“买了多少钱？” 　　“一万多。” 　　“一万多多少？” 　　“不，不记得了，好像是一万三千多……一万四……” 　　“到底是一万三还是一万四？这么贵的衣服，你会不记得价格？你还是做生意的呢！” 　　“我就是不记得了……” 　　“那你来告诉我，这张发票是怎么回事？” 　　邱诗涵说着，从面前卷宗里拿起一张红色的发票。 　　“这张发票里写着，貂皮大衣一件，黑色，价格一万三千八百块，购买地点是在星州市第一百货公司，高档皮草柜台！” 　　“怎么样，记起来了吗？” 　　蔡文华立马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在星州第一百货公司买的，你看我这记性，对不起啊，邱警官，我记心不好……” 　　“那你现在能确定，这衣服就是在星州第一百货公司买的？” 　　“确定确定……” 　　“时间呢？前年冬天？” 　　“对对，前年冬天……” 　　邱诗涵就笑了，淡淡说道：“我告诉你吧，这不是星州第一百货公司的发票，这是明珠第一百货公司的发票，时间是大前年，也就是一九九九年的十二月份。买这件衣服的也不是你，而是许彩云。她和蒋志飞去明珠旅游的时候买的。这张发票，也是在许凤家里找到的，许彩云收在抽屉里。” 　　“现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许彩云失踪两年了，她买的衣服，会在你家的衣柜里面？” 　　“……” 　　蔡文华惊恐地看着她，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20章 招供 　　次日一大早，楚南就到了惠民派出所。 　　他是来找吴建设的。 　　虽然前几天已经去刑警大队报到，楚南在惠民所这边，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的。他在惠民所当了那么多年的副所长兼刑警队长，关系户也是不少。纵算去了刑警大队，一些关系户有什么事海西习惯性找他。 　　楚南今天来找吴建设，就是为一个关系户说情。 　　对这个事，楚南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一直以来，他和吴建设的关系都不错，吴建设也挺关照他的。反正有什么好处的话，吴建设那一份，他也从来都不会落下。 　　这叫合作愉快。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吴建设都会按时到所里上班。 　　和那些喜欢到处乱跑的派出所长不同，吴建设喜欢呆在所里。 　　升官什么的，吴建设有时也会想一想，但想得不多。任谁都知道，惠民派出所所长是个肥缺，分局普通的副局长和惠民派出所所长比起来，未必就更好些。 　　对于楚南的到访，吴建设一点不惊讶，笑哈哈的亲自给楚南泡了茶。 　　近来所里比较轻松，没发生什么大事，吴建设日子过的比较舒心，心情自然也好。 　　楚南也不和吴建设客套，张嘴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吴建设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不就是关照下熟人吗，小事一桩。 　　谈过正经事，楚南没有马上就走，那也太失礼了，就在办公室和吴建设闲聊。 　　“怎么样，刑警大队那边，工作还轻松吧？” 　　楚南一笑，说道：“刑警大队能有什么事啊，就是破案子。我才过去，梁文武也交什么要紧的工作给我，倒是难得清闲一段时间。” 　　话是这么说，只是怎么听着都有一股子酸味。 　　楚南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渴望建功立业往上走的时候，闲下来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吴建设笑了一下，随即放低了声音，说道：“梁文武那个人，心胸可不是很开阔，你还是要尽量和他搞好关系。” 　　吴建设曾经和梁文武共过事，合作得不是十分愉快，这话隐隐是对梁文武有意见。 　　楚南嘿嘿一笑，说道：“我反正是搞业务的，他要是名堂多，我还不伺候呢！” 　　吴建设就劝他：“啊呀，楚南，你这个人的脾气呢，我也知道，是个不服输的。不过还是尽量搞好关系吧，现在刘书记对他印象很不错……” 　　刘书记，指的自然就是百花分局局长刘高了。 　　楚南点点头，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笑着说道：“哎，老大，那个叶九，干得怎么样啊？” 　　吴建设摇摇头，说道：“他才来几天，哪里看得出来？” 　　“我倒是听说了，他竟然真的在办许凤那个案子，哈哈，杀人案，哈哈……” 　　楚南边说边摇头，很明显的不以为然。 　　吴建设却说道：“那个案子，可能还真有点名堂……” 　　叶九昨天申请了传唤证和搜查证，向吴建设汇报过的。这是程序需要。 　　“真有名堂？能有什么名堂？难道还真是被人杀了？” 　　楚南根本不信。 　　吴建设也有点拿不准，只是说道：“刑警队现在归他带队，他坚持要查，那就让他查查看吧，真要是查不出什么问题，他自己会打退堂鼓的。” 　　楚南摇摇头，说道：“老大，要我说呢，你啊，还是太忠厚了，对下边这些人太好……要是我的意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应该好好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点进退。” 　　对叶九莫名其妙抢走自己的位置，楚南心里面意见大了去了。 　　要不是这个叶九横插过来，自己现在用得着去刑警队看梁文武的脸色？ 　　说到工作能力，难道我老楚还比他老梁差了？ 　　吴建设笑笑不说话。 　　对楚南被叶九“抢”了位置，老实说吴建设也是比较“同情”的，但也仅此而已。大家都说叶九背后站着严副市长，既然如此，吴建设就没必要真的去为难他了。 　　犯不上啊。 　　“年轻人，总是想出风头，哼哼……” 　　见自己的话没引起吴建设的回应，楚南心中颇为不爽。 　　“明明没有的事情，我看他怎么把这个杀人案办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 　　“所长！” 　　是叶九的声音。 　　“请进。” 　　吴建设连忙说道，又看了楚南一眼。 　　楚南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抬起胳膊将香烟送进嘴里，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叶九进门就看到了楚南，略一愣怔，似乎有点意想不到，不过还是笑着打了个招呼：“哟，楚大也来了……” 　　“哈哈，他来找我有点事。叶九啊，你有什么事？” 　　吴建设随口接过了话头。 　　“所长，是张久那个案子，有进展了……” 　　说着，又看了楚南一眼。这意思就明摆着了，有外人在，案子的事，我不好讲。 　　不过相比起叶九这个眼神，他说出来的话，更让楚南吃惊，不由得一下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张久那个案子有进展了？什么进展？” 　　一时间，楚南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了。 　　叶九笑笑，不说话。 　　你虽然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但这个案子，照理不应该让你知道。 　　该守的规矩，那是一定要守的。 　　叶九可不想让人在这个方面挑毛病。 　　吴建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打了个哈哈，说道：“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你说吧，没什么……” 　　得到了吴建设的同意，叶九才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人呢，确实是张久他们杀了，张久和蔡文华一起杀的。” 　　“昨晚上，他们什么都招了。” 　　“杀了？” 　　“张久真杀了许彩云？” 　　这下，连吴建设都张大了嘴，有点合不拢来。 　　“嗯。” 　　叶九很肯定地点头。 　　“张久和蔡文华，不但杀了许彩云，还连蒋志飞也一块杀了。尸体掩埋起来了。下一步，就是带他们去指认犯罪现场，把尸体挖出来。” 　　吴建设和楚南不由得面面相觑，满脸不愿置信的神情。 第321章 取死之道 　　“来来，说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吴建设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声说道。 　　“哦哦，来，你坐你坐，坐下说坐下说……” 　　说着，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极品静江”发给叶九一支，甚至还亲自给叶九点火，当然叶九不可能这么僭越，急忙从他手里接过了火机，自己点上。 　　“是这样的，所长，其实案子并不复杂……” 　　昨天晚上，大约询问到一点左右，蔡文华最先吃不住劲，招供了。蔡文华这一招供，张久自然也就扛不下去了，在叶九和于飞的攻势下终于崩溃，哭着招供了整个过程。 　　说起来，在许彩云第一次和蒋志飞出去旅游的时候，张久就动了杀机。因为那一次，许彩云花钱花得有点狠。那件价值一万三千八的貂皮大衣，就是那次许彩云去明珠旅游时买的，据张久招供，那次，许彩云前前后后花了有三四万块钱。 　　带的钱不够，中间还让张久给她汇款，汇了两万。 　　“张久觉得，实在是憋气……” 　　叶九说道。 　　“他有什么好憋气的？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和蔡文华搞上了吧？” 　　楚南在一旁说道，还是满脸的不屑。 　　也不知他这不屑是针对谁去的，反正楚大心里头也很憋气。 　　特么的，楚大本来还想来看下笑话呢，谁知道自己倒成了“笑话”！ 　　“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张久觉得，他搞上蔡文华是理所当然的，许彩云从来就没把他当老公过，他们都已经好久没同过房了。” 　　叶九解释了一句。 　　“张久主要觉得心里不服气，钱都是他赚的，结果都被许彩云拿去乱花掉了，他心痛！” 　　吴建设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个，确实有道理。张久如果只是个打工的，也就罢了，他到底是许彩云的老公，名正言顺的。许彩云自己花钱不说，还给蒋志飞一起花……也难怪他心里憋气了。” 　　岂止是给蒋志飞一起花，甚至还养着蒋志飞的妻子小孩。 　　张久农村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点的，以前“穷怕了”，格外在乎钱，许彩云自己不干活不说，还这么糟践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他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可想而知。 　　“你说，他老早就生了杀意，这是预谋杀人吗？” 　　楚南问道。 　　“嗯，可以说是预谋杀人。” 　　叶九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当然，一开始张久还是没想过要杀人的，他就是想和许彩云和平离婚……” 　　“和平离婚？他和许彩云谈过这个事吗？” 　　吴建设问道。 　　“谈过的。张久的设想是，店里赚的钱，全部归许彩云，但店子要归他。店里剩下的那些货，他也可以作价全部买下来，从今往后，就再不和许彩云发生财务上的往来了。” 　　吴建设一听就连连摇头，说道：“那这个条件许彩云肯定不答应了。没了店子，没有张久给她赚钱，她就没了收入来源。手里现钱再多，也不安心的。” 　　“就是这个道理。要有活水，她才会安心。” 　　叶九赞同吴建设的分析。 　　“后来张久又做过让步，答应离婚之后，每个月给许彩云三千块钱，只要店子在开着，就每个月都有。但是许彩云还是不愿意，并且大骂了张久一通。” 　　“许彩云明白告诉张久，他就是个打工的，不要以为自己是老板，老板是她许彩云……嗯，他们结婚前确实签过这样的协议，这份协议的原稿被张久拿走了，复印件还在许凤手里收着。但张久觉得自己既然是许彩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时间长了，就不肯认这份协议了。当初这个店子的投资，都是许凤母女给他的，可是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全都是他的功劳。张久自己说，他以前也没想到生意能做得这么红火，赚这么多钱……” 　　吴建设略有点好奇地问道：“他那个店子，到底赚了多少钱？” 　　“据张久自己交代，前前后后几年时间，应该赚了一百多万吧。” 　　“靠！” 　　吴建设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一百多万，那是扎扎实实的巨款啊。 　　连楚南都有点意想不到，说道：“就他那个小店子，能赚这么多钱？” 　　张久那个店子，楚南去看过，也就是惠民市场一个简单的铺面，不多大，和其他店铺比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这样的店铺，在惠民市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果张久一家店就能赚一百多万，那整个惠民市场所有店铺加起来，还得了？ 　　不得把全市的钱都赚了？ 　　不不，是把全省的钱都赚了！ 　　叶九解答了他的疑问：“一开始的时候，肯定也没这么厉害，也就是小本经营。关键张久这人做生意确实有一手，比较讲诚信，慢慢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了。尤其是批发，量大，只要货走得快，那钱就像流水一样进来了。” 　　“整个惠民市场，类似张久这样的情况，只是少数。大多数店子，盈利也就一般。” 　　做生意嘛，总是有亏有赚的，有人赚得多，就有人亏得多。 　　真要是整个市场的店铺都和张久一样赚大钱，那确实整个平安市的钱都不够他们赚的。惠民大市场的规模，也早就进一步扩展了。 　　“据张久说，他这些年确实是赚了些钱，但许彩云花钱也狠。并且是水涨船高。一开始每个月一两千块就差不多可以对付了。越往后，许彩云越大手大脚。可能是看店铺赚了钱，觉得钱来得容易，所以花起来也就越来越大方了。” 　　“到后来，差不多每个月要花四五千。张久说，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每个月都被她拿去打牌输掉，感觉就像被她在吸血一样！” 　　“哼，崽卖爷田心不痛！” 　　吴建设骂了一句。 　　尽管许彩云是本案的受害人，但她这个德性，还真是让人很看不惯。 　　只不过法律就是如此。 　　许彩云再混蛋，再不是东西，其他人也无权剥夺她的生命。 　　法不容情啊！ 第322章 案发经过 　　“既然那个时候，张久就已经起心要杀许彩云，为什么拖到几个月之后才动手？” 　　楚南问道。 　　对这个案子的细节，他比较感兴趣，这大概也是刑警和所长的区别。 　　叶九看他一眼，说道：“杀人这种事，并不是说做就做的，张久也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人。” 　　这中间，肯定有过无数次的内心挣扎。 　　只不过，人有时候是有强迫症的，某种念头不冒出来也就罢了，一旦冒出来，就会在心里扎根，然后像野草般不断生长，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加上在这个过程中，许彩云毫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不断从张久这里要钱。 　　说到这里，楚南打断了叶九，疑惑地问道：“等一下，你不是说，张久会按时把钱存到许彩云的存折里去吗？她怎么还会找张久要钱？” 　　“许彩云认为，整个店里赚的钱都是她的啊。她存折里那些钱，是她的私房钱！” 　　好吧，这么说也解释得过去。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这句话很生动地诠释了许彩云的心理动机。 　　“最终导致矛盾彻底爆发的，还是张久从许彩云存折里取走了那四十万。” 　　发现自己存折里只剩下几百块钱的时候，许彩云极为愤怒，立马就去找张久算账了。 　　“这个时候，张久就就跟许彩云摊牌，要么同意离婚，他把货出完之后，把四十万还给许彩云，还是以前那个条件，店子归他，他以后每个月负责支付许彩云三千块钱。许彩云坚决不肯，并且威胁张久说，要去公安局告他，说他诈骗……” 　　“张久这个，够得上诈骗的条件吗？” 　　吴建设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并不是每一个派出所长，都精通各种法律规定的。许多案子，罪名一变再变，也不是没有先例。 　　叶九笑了笑，说道：“这个可能要等法院来确认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法院最终可能也不会纠缠这个问题，叶九也没有继续解释。 　　“但是许彩云这个话，肯定是吓到张久了。张久自己承认，他觉得因为有那个婚前协议在，他从许彩云账上取走那四十万，肯定是不对的，不合法……他很害怕许彩云去告他。真要是被抓起来，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许彩云杀了？” 　　吴建设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问道。 　　“是这样。”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 　　“他早就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许彩云帮他把这个决心下了！” 　　“他一个人杀的许彩云？” 　　“嗯，他一个人杀的。不过当时蔡文华也在场。张久自己招供，他是失手杀了许彩云……” 　　“蔡文华也在场？” 　　楚南插口问道。 　　“对。我认为，蔡文华在场，是矛盾彻底激化的原因之一。许彩云虽然自己生活很不检点，却特别讨厌蔡文华。她认为张久是受了蔡文华的影响，才想到要和她离婚的。” 　　楚南蹙眉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张久要是没和蔡文华搞在一起，也许还下不了这个狠手。和蔡文华搞到了一起，就更加看许彩云不顺眼了。” 　　叶九点了点头，认同楚南这个分析。 　　张久自己也承认了，他越来越不能容忍许彩云，蔡文华是关键因素。 　　蔡文华脾气也不好，但她至少生活作风没那么糟糕，还是真心诚意想要和张久过日子的。 　　当然，叶九分析，这也和蔡文华遇到张久的时间和许彩云遇到张久的时间不同有关系。许彩云才和张久认识的时候，张久一无所有，就是个从农村进城的打工仔，挣扎求存。在许彩云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等张久遇到蔡文华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蔡文华是他店里的职员，而他则是老板。 　　相对来说，蔡文华应该还是比较佩服张久的，因为张久很会做生意。 　　在蔡文华面前，张久没有那种深切的自卑感，自然也就不会有憋气和受委屈的感觉。 　　找回“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对男人来说，很重要。 　　尤其对张久这种“凤凰男”，特别重要。 　　“张久让蔡文华在场，其实是壮胆……” 　　叶九说道。 　　“他还是有点怕许彩云。” 　　“谁知道，几句话一说，两个女人先打起来了！” 　　楚南蹙起了眉头：“两个女人先打起来？你刚才不是说，杀许彩云是张久一个人杀的，和蔡文华无关吗？” 　　“一开始就是两个女人厮打，别看蔡文华牛高马大，性子也泼辣，但她下不了狠手。许彩云不一样，据张久说，许彩云以前就是在街面上混的，小混混那些狠劲，她学到了。徒手打不过蔡文华，操起家伙就干。” 　　“当时他们是在张久租住的房子里。” 　　“张久和蔡文华好上之后，就很少回家去住，两个人在外边租房居住。许彩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准备要捅蔡文华，张久一看情况不对，上去用烟灰缸砸了许彩云的脑袋……砸在后脑勺上。” 　　“是那种很沉的玻璃烟灰缸”。 　　“啊？” 　　吴建设和楚南都吃了一惊。 　　“就这样，一下子就搞掉了？” 　　他们都很清楚，后脑勺是很脆弱的部位，后脑勺受到重击，往往就是致命的，不死也重伤。 　　“当时还没有完全搞掉，只是打晕过去。” 　　“张久一看这个情况，他也有点慌了神，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许彩云掐死了。” 　　听到这里，吴建设和楚南都是一脸严肃。 　　稍顷，吴建设沉声问道：“这都是张久招供的？和蔡文华的口供，是不是一致？” 　　“完全一致！”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而且是蔡文华先招供的，她先顶不住压力。” 　　“那蒋志飞呢？蒋志飞又是怎么回事？” 　　楚南猛地想起，这个案子当中，还有一个蒋志飞。 　　“他当时没有和许彩云在一起？” 　　“没有，蒋志飞是后来杀的。” 　　“据张久招供，许彩云其实也不打算让蒋志飞知道她有那么多钱……那个女人对谁都不是十分放心。” 　　“杀蒋志飞，就是完完全全的谋杀了。” 第323章 同命鸳鸯 　　既然杀了许彩云，那么杀蒋志飞就变得非常的顺理成章了。 　　不杀蒋志飞，他们杀许彩云的事情，立马就要露馅。许彩云找张久要钱，目的就是要和蒋志飞出去玩。 　　等不到许彩云的回音，蒋志飞肯定会意识到出事了。 　　“张久用许彩云的手机，给蒋志飞发了个信息……” 　　楚南蹙眉说道：“蒋志飞也有手机？” 　　2002年，手机还是个稀罕玩意，远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当然，也不如前几年那么死贵，正在逐渐降价的阶段。 　　楚南对蒋志飞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下岗职工，下岗后又不务正业，家庭条件那是相当糟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能用得起手机？ 　　“是许彩云帮他买的。” 　　叶九解释了一句。 　　“他们这些混混，干别的没钱，吃喝玩乐的时候，总是能找到钱。” 　　或者说，混混只要一搞到点钱，马上就去吃喝玩乐了。至于明天日子怎么过，他们是不会去考虑的。连这个都要考虑，那还是混混吗？ 　　“张久约了蒋志飞，到他租住的地方去拿钱，说是现金太多，许彩云一个人拿不动，让蒋志飞过来帮忙……” 　　楚南和吴建设不由得面面相觑。 　　特么的，这个理由还真是厉害得很！ 　　蒋志飞一看到这个消息，肯定乐开了花，都不用过脑子想一想，直接就去了。 　　吴建设点了点头，说道：“他可能也没意识到，张久会杀他。” 　　毕竟杀人这种事，绝不是解决矛盾的“必备选项”！ 　　而且，蒋志飞对张久有着十分明显的心理优势。别看在普通人眼里，这些不务正业的混混人厌鬼憎，十个蒋志飞绑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张久那么令人信任。但在混混自己眼里，却觉得自己相当的了不起，其他规规矩矩过日子的市民都很好欺负。 　　张久敢在老子面前跳？ 　　老子打不死他！ 　　况且，张久是农村出来的，在市里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蒋志飞就更加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了。 　　这样的傻缺，天生就是给人欺负的。 　　楚南问道：“蒋志飞就这么过去了？” 　　“对，他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刚一进门，就被躲在门后边的张久照着后脑勺来了一棍子。” 　　吴建设禁不住再次和楚南对视了一眼。 　　好吧，又是后脑勺挨了一下。 　　这两个家伙，连死法都一样！ 　　也算是“同命鸳鸯”了。 　　“谋杀的过程就是这么简单，一点不复杂。” 　　叶九轻轻舒了口气，说道。 　　“一棍子打晕蒋志飞之后，张久直接掐死了他。” 　　“然后呢？他们怎么处理尸体的？” 　　楚南继续问道。 　　“当时是晚上，他们连夜开车，把尸体运出去，埋在了离张久老家不远处的坟地里。张久老家是大盛那边的，大盛县定远乡石井村。据张久交代，那处坟地，是他们石井村的祖坟山，离村里有一段距离，周围没什么人居住，荒郊野外的，晚上过去，根本没人发现他们。” 　　楚南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家伙看上去忠厚老实，没想到那么狡猾……” 　　把尸体埋在坟山里，确实算得是心思缜密了。 　　要是埋在其他地方，万一被人无意间挖掘出来，就很容易露馅。直接埋在坟山，就把这种“意外风险”降到了最低。就算有朝一日，许彩云和蒋志飞的尸体被挖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坟山本就是埋尸体的地方。 　　两具已经完全腐烂的骸骨，谁会去怀疑他们“来路不明”？ 　　也许是石井村村民祖上的什么人呢？ 　　谁知道？ 　　反正在过去，穷人死了用不起棺材的情况多得是，就这么用草席一裹，草草掩埋掉了。这样的情况不要太多！ 　　事实上，两年过去，也确实没人在坟山发掘出这两具尸体来。 　　如果不是因为许凤坚持在闹，在四处告状，如果不是叶九刚好调到惠民派出所来当这个刑警队长，这个案子，怕是永远都不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在公安局封存的档案里，数量最多的悬案，就是人员失踪案。 　　许多失踪案，根本就没办法调查，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你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踪了，也许他（她）只是自己躲起来，不想再和亲人朋友联系。 　　许多被法院正式宣布失踪甚至死亡的当事人，几年后十几年后重新冒出来的情况，在所多有。 　　这也是不少公安机关不肯花大力气去侦查人员失踪案的原因，至少是之一。 　　谁愿意做无用功啊？ 　　“特么的，这两个家伙还真狠啊！” 　　听完叶九的汇报，吴建设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说道。 　　楚南说道：“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也不知道楚南是真的同情张久这个“老实人”，还是为了遮掩自己的面子。 　　吴建设说道：“既然都招供了，那这个案子，必须马上上报了。楚南，你刚好在这里，叶九就算是向你汇报了吧，刑警大队那边，归你去打招呼。” 　　楚南点了点头：“好的。” 　　叶九也没表示异议。 　　实际上，吴建设这么处置，多多少少有一点向楚南示好的意思。不然，叶九直接给刑警大队打个电话汇报，也挺方便。 　　不过叶九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也不愿意和楚南把关系搞僵。 　　没意思啊！ 　　今后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所长，那我们现在就带人去指认现场了？” 　　叶九请示道。 　　“可以可以……” 　　吴建设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 　　“叶九啊，干得不错。这个案子能破得这么干净利落，小伙子出手不凡啊！” 　　这个态度，也是必须要表明的。尽管吴建设很清楚，楚南听到这话，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但现在，叶九才是他吴建设的左膀右臂，楚南反倒是“外人”了。 　　惠民所的工作要做好，下边业务骨干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点，吴建设心里有数。 　　叶九连忙谦虚了几句。 　　“好好干，小叶！” 第324章 案发现场 　　这个案子成功告破，居然引发了一定的轰动，也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张久和蔡文华招供之后，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首先就是指认案发现场。 　　两年前，张久和蔡文华还是租房居住，所租的房子，离惠民市场略有点远。开车大约需要一二十分钟时间，已经出了惠民派出所的辖区。 　　考虑到张久有一台送货的微型小货车，这个距离还可以接受。 　　上下班不拥堵的时候，开车过去，十一二分钟就可以了。 　　这台微型小货车，也是作案工具，杀害许彩云和蒋志飞的当晚，他们就是用这台车将两人的尸体拉去大盛县定远乡石井村那处祖坟山的。 　　作案工具到时候自然是要没收了。 　　那处租房，相对惠民市场附近的出租房来说，档次较高，租金相对便宜很多。由此可见，张久本身是个非常节俭的人。蔡文华应该也不奢侈。 　　要不然，蔡文华也不会将许彩云那件毛皮大衣留下来了。 　　也不知她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大约是觉得这么贵这么上档次的貂皮大衣，烧掉太可惜了。据张久交代，许彩云的其他衣物，他都烧毁了。 　　这件貂皮大衣，蔡文华实在是舍不得，就留了下来。 　　可能是想着，等再过些年头，大家把这个事渐渐忘了，再拿出来穿吧。 　　毕竟貂皮大衣是不过时的。 　　只要没被虫子蛀坏，就算过十年二十年，也还是高档货。 　　当然，需要精心保养。 　　谁知道警察会直接上门来搜查呢？ 　　在他们心目中，叶九一定是“魔鬼”！ 　　当刑警们开着警车，呜呜地驶入小区的时候，小区的住户们还是一脸懵圈。最懵逼的，自然还是那套租房的新住户。 　　等警察押着张久和蔡文华登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叶九亲自给他们说明了来意。 　　一家三口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尼玛，我们住了几个月的房子，你现在居然告诉我，是杀人案的第一现场？ 　　不带这么玩的，大哥！ 　　当他们确定警察同志是认真的，不是和他们开玩笑，尤其是看到戴着手铐，垂头丧气进门的张久和蔡文华，一家人都吓得抱在了一起，躲在一角瑟瑟发抖。 　　“当时我就在这里，许彩云坐在那边……” 　　张久进门之后，伸手指点着，说道。 　　这个租房是带家具的，他们自己新房装修好搬走之后，新的租户进来，屋子里的格局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 　　沙发，桌子都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指认现场，案情复原，说起来挺容易，整套程序全部完成，拍照，寻找可能的痕迹和线索，也得花费两三个小时。 　　因为当初杀死两名受害者，都是打击后脑勺，然后掐住脖子，机械性窒息死亡，所以现场并没有留下大量的血迹。 　　据张久交代，许彩云后脑勺流了一点血，他们当时就处理干净了。 　　饶是如此，技术人员还是在地板的缝隙里提取到一点残留物，估计可能是干涸的血迹，到底是不是许彩云留下来的，还要等化验过后才知道。 　　如果确定是残留的血迹，并且血型化验结果和许彩云相符，基本上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当然，就算经过化验，这不是血迹，或者虽然是血迹，但和许彩云的血型不合，也不要紧。有张久和蔡文华的供词，再在石井村祖坟山找到两人的遗骸，也足以形成证据闭环，锁死犯罪嫌疑人。 　　刑警办案，还是要讲究个细致。 　　在细节上下功夫，是许多精英刑警的必修课。 　　房主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才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他一到，租户就立即向他提出来，要马上退房，并且要他赔偿损失。 　　老实说，房主比租户一家还要懵逼。 　　等他搞清楚了状况，那一脸的郁闷啊！ 　　特么的，老子好好一套房子，被你们硬生生整成了杀人现场？ 　　我是招谁惹谁了？ 　　房主当即发飙，口口声声要赔偿。 　　如果不是现场那么多警察震慑着，估摸着他能上前把张久直接给撕碎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从今往后，他这套房子，是休想再租得出去了，就算是降价处理，怕是也没人愿意接手。其实岂止是他，这个事情肯定还会影响到不少的邻居。 　　谁愿意住在一个杀人现场的附近啊？ 　　对此，叶九表示完全理解，却也爱莫能助。 　　世界上的事情，本就是这么无奈的。 　　遇到这种事，你只能认倒霉。 　　也不知道，法律上有没有相关的规定，遇到这种事情，房主可不可以向张久和蔡文华索赔。不过这就不是叶九该关心的了。 　　指认完现场，进行了完整的案情复原，制作好现场勘查资料，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叶九他们马不停蹄，押着张久和蔡文华上车，往大盛县定远乡疾驰而去。 　　这一次出动的，可不仅仅是他们刑警队的几个人，还有法医，分局的技术人员，以及好几个联防队员。 　　另外还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等找到了许彩云和蒋志飞的遗骸，需要法医进行鉴定，鉴定完毕之后，还需要殡仪馆工作人员收殓尸骸。 　　毕竟两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公安机关拿着是不好处置的。 　　那几个联防队员，还随车带着锄头，铁锹，簸箕等挖掘工具。 　　大家也没正儿八经吃午饭，就在车上啃了几块面包，喝点水对付一下。从市里到大盛县石井村，差不多有六十公里，想要赶在晚饭前完成这一系列工作，时间够紧张的。 　　不过干警察工作的，尤其是干刑警，这种情况实在是家常便饭了，谁也没说什么。 　　据张久和蔡文华交代，他们当时连夜出发，打着手电筒，在石井村祖坟山那里，足足忙活到天亮，才算是将一切处理完毕，趁着天蒙蒙亮时的大雾，悄悄离去。 　　后来张久还再次在晚间一个人回到坟山，对两人的掩埋地点进行了进一步的处理和掩饰，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家伙，做事还是很缜密的。 第325章 两个插曲 　　在大盛县定远乡石井村祖坟山，经过张久的指点和辨认，成功挖掘出两具遗骸。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不过从衣着上还是能基本判别出来，尸体是一男一女。张久和蔡文华都确认了，这是蒋志飞和许彩云，两人死亡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些衣服。 　　尸体埋入地下，有机物会很快腐烂，和泥土融为一体。但无机物就很难被自然分解。 　　尽管有犯罪嫌疑人现场指认，这两具尸体是不是许彩云和蒋志飞，还需要法医进行必要的鉴定之后才能最终确定。 　　挖掘尸体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插曲。 　　并且还不是小插曲。 　　在挖掘现场，警察们遇到了另一批掘井人。 　　经过打听，原来是石井村昨天刚好有一位老人去世，这几个掘井人是村里派到祖坟山这边来挖井的，准备安葬那位过世的老人。 　　这几个石井村的男性村民一看，居然有人在他们的祖坟山“大动干戈”，掘出两具尸骸来，准备带走。 　　这肯定不行。 　　这可是他们石井村张氏族人的祖坟山，埋葬的都是张氏族人的列祖列宗。你们警察怎么可以把我们的“祖宗”挖走？ 　　当即就有村民上来阻扰。 　　另外还有村民飞奔回村里报信。 　　警察自然出面解释，告诉他们，被挖掘出来的这两具尸体，不是他们石井村的村民，更不是张氏族人，和他们嘴里的“列祖列宗”一点不搭界。 　　不过要是细论起来，许彩云是张久的合法妻子，张久是张氏族人，许彩云要是与张久能够白头偕老，倒还真有资格死后入葬张氏的祖坟山。 　　对于警察这个解释，村民们将信将疑，但还是不准他们把尸骸带走，说是要等村里的负责人到了之后才能做决定。 　　叶九及时让人将张久和蔡文华带上了警车，不让他们和张氏族人见面。 　　现阶段，不少农村的宗族观念是很强的，张久正经是石井村的张氏族人，肯定在石井村还有不少熟人，甚至是亲戚朋友。 　　万一这些村民不讲道理，硬要将张久留下来，也是个麻烦。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也不得不防。 　　真要是被石井村民把张久给“劫走”，那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在叶九的脑海中，留存着不少前往偏远农村执法，遇到当地村民无理阻扰的记忆片段。 　　这个突发的情况，导致警察的行动被延迟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等石井村的负责人，村支书，村长等人闻讯赶到之后，警察再次上前说明了情况，支书村长到底不比普通村民，觉悟还是比较高的。 　　他们看过叶九等人的证件，确定这几位正儿八经是警察，不是假冒的，自然就很配合了。但他们对于张久忽然变成了杀人犯，都感到很惊讶。 　　在石井村，张久也算是“名人”了。 　　这小子当初一文不名，背着个破烂铺盖卷就进城打工，干过很多苦力，后来居然娶了城里女人，还当上了老板。 　　那是相当的励志。 　　甚至于石井村的很多人，都将张久当作是“人生赢家”的典范，教育自家小孩，让他们向张久看齐。 　　至于张久在城里是给人做上门女婿，他们却是不清楚的。 　　张久也从来都没带许彩云回过老家，石井村的人要是去城里找他，他虽然会好好招待，却从不带人回家去“参观”。 　　再没想到，这么一个励志的“人生榜样”，忽然间就变成了杀人犯。 　　叫人情何以堪！ 　　将来教育孩子的时候，又少了一个“教材”。 　　当然了，张久可以做反面教材。 　　而叶九一直担心的“劫人”事件，自然也并未发生。村支书，村长，村秘书这些“强势人物”都在，只要他们不率先搞事情，其他人是搞不起来的。 　　大家伙儿一直忙碌到将近晚上八点，才终于把一切收拾妥当，每个人都是一身老汗，泥土把裤子都染得变色了。 　　尤其是饥肠辘辘。 　　结果在途径定远乡乡政府的时候，大伙再也熬不住，就在乡政府停下车，一堆人蜂拥进一家小餐馆，好好吃了一顿热乎饭菜。 　　起出尸骸，法医鉴定，确实是许彩云和蒋志飞，这个案子，算是彻底破了。 　　接下来就是些程序性的工作。 　　还是由叶九，于飞和张小山来负责后续的流程。 　　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他们三个在经手的。 　　叶九毕竟不是楚南。 　　楚南资格老，当了好几年的刑警队长，还是副所长，领导做派已经形成，一般这些程序性工作，他是不会亲自去做的。 　　队里其他同志也没多大的意见。 　　这个就是所谓的“威望”。 　　叶九暂时还到不了这个份上。 　　他太年轻了，也理所当然要给队友们分担一些工作量。 　　不过这个案子成功破获，对于叶九在刑警队树立威信，还是有着十分显著的效果。这一点，从大家看他的眼神，以及对他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 　　目前刑警队对叶九的称呼，有三种。 　　第一种是“叶队”。这个称呼中规中矩，既不特别亲近也不特别疏远，大部分队员都是这么称呼叶九。 　　第二种则是“叶九”，连名带姓，这么称呼的只有邱诗涵一个。如果在正式场合，邱诗涵就叫他“队长”，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第三种称呼，目前也只有一个人用，那就是张小山。 　　张小山直接叫叶九“老大”。 　　他年纪和叶九差不多，而且特别仰慕叶九“能打”的名声，这么叫也没人说他“拍马屁”。估摸着，随着时间迁移，队里所有人最终都会尊称叶九一声“老大”的。 　　在案子的侦办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许凤给派出所送锦旗来了！ 　　这一天，叶九刚从看守所讯问完张久回来，还没在办公室坐热椅子，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忽然间，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2002年，平安市区还没有禁燃鞭炮，但在惠民大市场这一带，是禁止燃放鞭炮和烟花的。这里人流太密集，物资太集中，其中不少是易燃易爆品，乃是消防重点联系单位。 　　如果这里不禁炮，每天都会响个不停了。 　　隔三岔五的就有新店铺开业啊。 　　许凤才不管这么多，直接请人搬了一卷“大地红”，就在派出所院子里燃放起来，惹得一大堆路人驻足看热闹。 第326章 人民警察为人民 　　刑警队办公室就在一楼，叶九自然也是坐不住的，一觉察到情况有异，立马就冲出了办公室。 　　谁知他刚一冒头，许凤就大喊一声“青天啊”，“噗通”，直接跪在他面前了。 　　饶是叶九哥一贯临事镇定，也被她吓了一大跳，等明白了是这么回事，立马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这当儿，许凤已经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两个响头。 　　要不是叶九出手快，她第三个响头也差不多磕下去了。 　　“哎哎，许阿姨许阿姨，使不得使不得……你快起来快起来……” 　　别看叶九平时牛皮哄哄的，一个人面对着七八个持刀歹徒也不怵，却见不得这种的，一碰到有人给他磕头，立马就受不了。 　　论到体能，许凤自然远不是叶九的对手，被叶九半抱半搂地硬搀扶起来。他俩年龄相差甚远，自也无需顾忌什么男女之别。 　　虽然许凤前来感谢，是发自内心，要是被围观的人传扬出去，又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这个影响，是一定要顾及的。 　　“叶队长，多亏了你啊……” 　　许凤被扶起来之后，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抓住叶九的手臂，哽咽着说道。 　　·“我家彩云，死得好惨啊，要不是你，她死不瞑目啊……那个天杀的东西啊……” 　　说着说着，许凤大放悲声。 　　惹得围观人群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些不明就里的路人，就不住向旁边的人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有那知晓内情的，口沫横飞地说给他听。 　　说的指手画脚，兴奋难耐，听的瞠目结舌，点头不迭。 　　一时间，好不热闹。 　　邱诗涵和另一个内勤女同志，眼见叶九神色尴尬，颇有点手足无措，便即快步上前，连哄带劝地将许凤拉开了，请她到办公室就坐喝茶，稳定一下情绪。 　　谁知许凤就是不听，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大事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叫道：“锦旗，锦旗，我是来送锦旗的……三伢子，快点快点，把锦旗给叶队长送过来……” 　　一直跟随在许凤身后的一个年轻后生，忙不迭地将一面大红锦旗送了过来。 　　估计是许凤的一个什么亲戚，或者是请来帮忙的街坊邻居。 　　许凤接过锦旗，展开来，只见上边写着两行大字——人民警察为人民，神速破案抓真凶！ 　　虽然是两句打油诗，倒也朗朗上口。 　　想来是许凤请人想好的。 　　这锦旗红色绒布底子，字体都是金丝刺绣，做得十分精致，显然是花了些本钱的。足见许凤的感激之意甚诚。 　　说起来，许凤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这两年来，女儿失踪，她食不甘味，夜不成寐，动不动就做噩梦，梦到女儿来找她哭诉。最让她愤怒的是，她去哪个部门，人家都不理她，把她当癫婆子往外赶。 　　这惠民派出所的门槛，她都踏烂了，也是毫无结果。 　　直到叶九出现。 　　一开始，许凤也是很不相信的，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骗她，无非是想要把她赶走而已，一直都抱着姑妄听之的态度。 　　谁知叶九还真破案了，并且破得无比迅速。 　　女儿大仇得报，还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许凤终于可以向大家证明，她不是癫婆子！ 　　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我说张久杀了我女儿，你们谁都不信。 　　现在信了吧？ 　　只觉得淤积在胸中的那股怨气，全都吐了出来，今晚上，或者能好好睡一觉了。 　　对于这面锦旗，叶九倒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经济上的好处他不沾，这个荣誉还是看得很重的。 　　这面锦旗，至少代表着群众对他的肯定。 　　做警察，尤其是做刑警，那么辛苦，那么危险，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成就感吗？ 　　当即有人拿出相机，给叶九，邱诗涵，许凤等人拍了合影。 　　派出所，相机是必备的破案工具，并且还比较上档次，不是那种大路货的普通相机。然后叶九还把刑警队所有队员都叫来，大家一起拍了个合影。 　　随后客客气气地将许凤送走了。 　　在叶九看来，这个插曲到此结束。 　　接下来，还有大把的其他案子等着他去破呢。 　　但惠民所所长吴建设是个会来事的人，许凤到所里来送锦旗的时候，他刚好不在。等他回到所里，听到了这个情况之后，立马就觉得，可以用这个事情好好来做一篇文章。 　　说这个案子吧，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出奇的地方，也就是普通家庭矛盾引发的命案，类似的案子，平安市公安系统不说每年要办十个八个，一两个总是有的。虽然不至于每个案子都杀人，砍死砍伤的真不在少数。 　　关键破案本身带着一点“传奇色彩”。 　　新任刑警队长足够敏锐啊！ 　　别人都觉得挺烦人的一个老太太“闹事”，偏偏他就看出这中间有蹊跷，并且立即付诸行动，一个星期不到，就把这两条人命的命案给破了。 　　值得宣传不？ 　　值得啊！ 　　太值得了！ 　　这个案子好好报道一下，对于振作派出所士气，鼓励基层民警努力工作，很有效果。 　　吴建设说干就干，马上就联系了分局政工室，政工室一听，也觉得这个事有新闻价值，立马就派了宣传干事过来采访叶九。叶九把案子大概经过和他一讲，宣传干事拍案叫好，再看到那几张送锦旗的照片，更是乐呵呵的，向叶九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事实证明，宣传干事还真不吹牛，没多久，这个新闻报道就在《平安日报》上发出来了，紧接着，“平安电视台”新闻频道也跑来采访叶九。 　　一不小心，叶九又上电视了。 　　这脸露得！ 　　整个派出所都觉得脸上有光。 　　宣传干事又给叶九打电话说，他已经把稿子给省里的新闻媒体和《人民公安报》寄过去了，根据他的经验，这篇稿子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省里的媒体和《人民公安报》采用。 　　到那时候，叶九同志的大名，就有更多人知道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建设更是兴奋，又请所里几个主要领导干部，加上三个警区负责人，再加上刑警队全体成员，一起聚了个餐。 　　理由是给叶九接风洗尘。 　　这个理由真的很好很强大，叶九都快到所里上一个月班了，所领导才给他接风！ 　　只不过，既然吴所有这份心，又有大餐吃，谁还会在乎是什么名义呢？ 　　据说，楚南事后听说这个事情，咬着牙说了句“老滑头，马屁精”！ 　　至于说的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327章 关照 　　事实证明，楚南对吴建设的了解还是比较到位的。 　　新闻报道一出来，第一个给叶九打电话的，居然是安婷。 　　安婷在电话那边还是比较亲切，先是问了下叶九目前的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安婷显得很高兴。 　　“叶九啊，你破杀人案那个新闻报道，我看了，很不错，很厉害啊！” 　　论年纪，安婷也就比叶九大了十来岁，不过那语气，却俨然是叶九的长辈。 　　考虑到严为国是副市长，而且也四十多岁了，安婷自居长辈，倒也不算多么僭越。她可不知道叶九的老子已经七十岁了。 　　给叶九安排到惠民派出所当个刑警队长，照理说，“人情”也算是还过了，还能再主动给叶九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算是很不错的。 　　有心了。 　　叶九连忙谦虚了几句。 　　他确实是不大习惯和场面上的大人物打交道。 　　也许叶子是唯一的例外。 　　那可是他亲姐姐。 　　甚至于他姐夫，叶九每次见到都不自然。 　　哦，柳骏柳主任也可以算是个例外，在柳骏面前，叶九没有太多的紧张感，反倒有如沫春风的感觉。 　　这和柳主任本身的人格魅力有关。 　　“叶九，有时间到家里来玩，不要那么见外。” 　　安婷在电话里叮嘱道。 　　“好的好的，安主任。” 　　叶九连连点头。 　　老实说，如果不是安婷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叶九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关系”在。主动给安婷打电话，那是绝不会的。至于有时间去安婷家里玩，更是万万不会。 　　他连自己姐姐家里，都不经常去。 　　“另外啊，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好解决的，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要不好意思，明白吗？” 　　“好的，安主任！” 　　叶九又答道。 　　不过安婷这番话，叶九倒是听进去了。如果以后工作中真遇到麻烦，需要借助外力的时候，叶九还真有可能给安婷，甚至直接给严为国打电话。 　　安婷又勉励他两句，才挂掉了电话。 　　这也是叶九的性格使然，换一个人，怕是早就主动贴上去了，还会等到安婷先给他打电话吗？当然了，如果叶九真是那种人，也一样轮不到安婷来给他关照，有亲姐姐关照已经足够了。 　　叶九随机放下手机，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谁知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叶九拿起手机一听，居然是刘高给他打过来的。 　　刘高亲自打的，不是秘书代劳，并且一开口就自报家门：“你好，叶九同志吗？我是刘高！” 　　叶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刘书记好。” 　　“叶九啊，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到我这里来一趟。” 　　叶九更吃惊了。 　　这个时候，刘高召见他干什么？ 　　他和刘高之间，差得可是有点远。 　　一般情况下，刘高也绝不会单独召见下边派出所一个刑警队长。就算惠民所的吴建设想要单独见刘高一面，都很不容易，必须提前预约，还要看什么事。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刘高也不会见他。 　　现在刘高对他这么客气，还问他有没有时间！ 　　一把手召见，能没时间吗？ 　　你手里再重要的事情，能比一哥更重要？ 　　所以叶九的回答也很干净利落：“是，刘书记，我马上就过去！” 　　“嗯，好的。” 　　显然，刘高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 　　上位者几乎都是刘高这种心态，我主动给你打电话，对你客客气气，那叫礼贤下士。你不会以为我们之间真的地位平等了吧？ 　　谁要是不懂事，真以为自己是颗葱了，在领导面前大大咧咧，那你离倒霉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叶九这个，才是正确的应对之策。 　　很快，叶九就骑着自己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百花区分局办公大院。他对这里也熟悉得很，完全不用问路，停好车，径直上楼，直驱刘高的办公室而去。 　　刘高的秘书早已在等着他了，一见到叶九，立即微笑着上前，主动向叶九伸出手去：“你好，叶队，来得可真够快的。” 　　叶九急握住他的双手，说道：“书记召见，敢不快吗？” 　　秘书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叶队，不必紧张，是好事不是坏事！” 　　他只能说到这里了，再多的，也不能随便透露。 　　这也是秘书的生存之道。 　　哪怕你明知道领导叫下边人过来，是为了聊天打屁，面子上也要装出郑重其事的神情，略略透露一点消息，让人家对你心存感激。 　　这就是可以了。 　　你如果把所有的内容都泄漏了出去，人家在领导面前一坐，气定神闲，准备充足，领导完全没办法给人惊喜或者给人威压了。 　　毫无疑问，领导会很不爽的。 　　久而久之，这个喜欢多嘴多舌的秘书，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总是喧宾夺主，谁会喜欢？ 　　给领导保持神秘感，协助领导“装叉”，是一个好秘书的必备素质！ 　　能够这么给叶九透露半句，就算是秘书在给叶九示好了。 　　叶九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刚才安婷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几分。看来刘高亲自给他打电话，也是看在安婷，看在严为国的面子上。 　　应该是安婷已经给刘高打过电话，特别关照过的。 　　要不然，刘高完全没必要对他一个最基层的干警如此礼遇。 　　这些场面上的弯弯绕，有时候还真不好猜。 　　叶九最头痛这个了。 　　秘书将叶九领到刘高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细声细气地说道：“书记，叶九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 　　听上去，刘高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这也难怪。 　　叶九直接调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很明显是严为国安排的，这样的事，黄俊钦都要买严为国一个面子的。 　　不就是个内部调动吗？ 　　摆在他刘高手下，自然也是想要有个关照。 　　刘高都还没想好要怎样关照呢，叶九自己就立了一功，还上了电视，甚至《人民公安报》都有可能出稿子，刘高只要做个顺水人情，惠而不费。 　　正是皆大欢喜。 第328章 领导的肯定 　　“书记好！” 　　叶九进门，步调铿锵，立正敬礼，干净利落。 　　刘高微笑着举手还礼，相对来说，比较随意。如果是精通场面规则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领导要将你当作自己人了。 　　当然，还只是刚刚开始，是不是真的能当自己人，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你如果懂事，知道向领导靠拢，将来自是少不得你的好处。 　　倘若不懂事，大大咧咧的，那么领导释放的善意，也是可以随时收回去的。 　　总之，主动权不在你手上。 　　“叶九来了，坐，坐。” 　　“是。” 　　叶九还是规规矩矩的，在刘高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 　　腰挺背直。 　　实话说，对刘高，叶九的内心并不见得十分的尊重，这标准的坐姿，只不过是他在部队几年养成的习惯而已。 　　这习惯挺好的，叶九没打算改变。 　　看得出来，刘高对此比较满意。 　　秘书奉上香茗，略一迟疑，见刘高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轻轻退了出去。 　　“叶九啊，干得不错！” 　　刘高一开口就给了叶九非常肯定的评价。 　　叶九笑着说道：“谢谢书记表扬，也是凑巧了。刚好去惠民所上班的第一天，就碰到那个许凤来闹……” 　　刘高摇摇头，说道：“许凤不是第一天去你们派出所闹的，她还到局里来闹过，大家都觉得她是癫婆子，无理取闹，只有你能抓住问题的实质！这个东西啊，关键还是对待工作的态度问题。” 　　刘高这番话，也算是有感而发，可以看作是对叶九的表扬，也可以看作是对其他同志的一种批评。 　　叶九只能笑笑，不好接口。 　　有些话，刘高能说，他就不能乱说。 　　哪怕是密室相对，不传六耳，还是要小心谨慎。像他这种刚参加工作不久就当上了刑警队长的小年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你只要露出一点点骄傲的意思，立马就会引发一大波的不满。 　　“说说吧，接下来，你对工作有什么计划？” 　　刘高这个栽培提携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要不然，他堂堂一个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分局一把手，耐烦来关注你小小一个派出所刑警队今后的工作计划？ 　　刘书记没这么闲。 　　对这个问题，叶九显然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尽管他不明白刘高这次召见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想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毕竟他和刘书记之间，也谈不上什么私交。 　　“是，刘书记。前段时间我主要在办张久那个案子，暂时还没有太完整的计划。我主要是想，把这个案子办完之后，着手进行两个方面的工作。第一个工作就是清理一下积案，看看能不能再破个一两个，振作士气……” 　　听到这里，刘高微微颔首，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带着鼓励之意。 　　有这样的思路，证明叶九已经进入状态。 　　搞刑侦的人，想要在队里立威，无非就是破案。只有多破案，破悬案，破大案要案，才是刑警队长迅速树立威望的唯一途径，没有其他捷径可走。 　　懂得振作士气这个道理，是一把手才会考虑的问题。 　　“第二个工作，就是防诈骗的宣传工作……” 　　“哦？防诈骗宣传工作？这个思路不错啊，你详细谈谈！” 　　刘高很明显来了兴趣。 　　身为分局一把手，全区政法系统掌舵人，刘高从来都喜欢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对于具体的案子，除非案情很特殊，或者影响特别重大，特别恶劣，他才会格外关注。一般的案子，压根就进不了他的法眼。 　　张久这个杀人案，要不是叶九破的，刘高最多也就是稍微了解一下，不会多花什么精力。 　　但是预防犯罪工作不一样。 　　这是全局性的工作。 　　“是。” 　　叶九挺直了腰身，答道。 　　“我这段时间简单清理了一下队里的积案，发现其中不少都涉及到商业诈骗。有一部分案子，表面是三角债，实际上还是有诈骗的嫌疑。这些案子不好破。关键是后续的追赃工作困难重重。” 　　刘高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改革开放日益深入，经济案子越来越多，已经逐渐成为刑事案件的“主流”。前些年，市局分局县局都相继成立了经侦支队和经侦大队，独立于刑警支队刑警大队之外，并且人员规模一再扩大，分局经侦大队的人手，已经超过刑警大队，成为除交警大队之外人员最多的业务部门。 　　但在派出所这一级，还没有成立专门的经侦队。 　　毕竟涉及到经济案子，派出所的管辖权限和侦破能力都明显不够。 　　因为这个经济案子，往往是要跨区跨市甚至跨省侦办的，不少欠债的“老赖”，其实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在当地还是很有实力很有关系的人上人。 　　想要把他们抓回来，追缴被骗走的货款或者赃款，实践的时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就算是市局领导亲自带队，人家那边都不见得买账。更不要说你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小刑警了，人家怕是连理都懒得理你。 　　可是惠民所情况不一样。 　　惠民市场是全市商业活动最集中最频繁的所在，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笔交易发生，不知有多少货物进场多少货物发出去，不知道有多少钱转进转出，这中间，发生经济诈骗的可能性实在太高。 　　“很多案子都悬在那里，办不下去……” 　　叶九实话实说。 　　见到那些积案，他也头痛。 　　“其实不少诈骗案，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当事人略微提高一点警惕，想要赚钱的心情不是那么迫切，稍微多了解一下对方的资质，就不会上当受骗。” 　　对此，刘高非常赞同。 　　“是啊，本来都是做老了生意的人，脑子也不傻，就是太贪心了，被人钻了空子。” 　　“是的，刘书记。本来这个预防工作，有银行参与是最好的，不过银行那边，我们派出所说的话，不那么管用，我们还得立足于自己。多宣传，多给商户们做案情剖析，让他们提高警惕，减少上当受骗的情况发生。” 第329章 小伙子，好好干！ 　　“计划是不错，但是，商户们会配合吗？他们可都是些大忙人。” 　　刘高略一沉吟，问道。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刘高有的是办法，对他这样统筹全局的领导来说，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各类矛盾。 　　他这是想要考校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 　　看看他除了破案之外，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 　　到目前为止，叶九所展现出来的，还只有刑侦方面的天赋。 　　再加上能打！ 　　如果事实证明，他在其他方面能力平平的话，将来对他的使用，自然就是业务部门为主了。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提拔到一个合适的职务上，级别，工资待遇什么的能上去档次，也算是对得起严为国的关照。 　　假如他还能展现出其他方面的能力，那他今后的前景，就要广阔得多。 　　对此，叶九自信满满地答道：“我们会合理安排时间，先搞宣传，然后尽量在晚上开讲。不耽误他们白天做生意。并且我们采取的是自愿听课的原则，不想来的不强求。” 　　刘高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这个安排还是不错的，只是这样一来，派出所的同志，工作量就要大增了。 　　不过，年轻人想要出成绩，辛苦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躺着就把官升了，那是二代的专利！ 　　你如果没个好爹，那还是立足当下，努力奋斗吧。 　　“叶九，这个思路不错。你们拿个方案出来。要先向吴建设汇报，再以你们所里的名义报上来，明白吗？” 　　刘高的语气自然而然变得亲切了几分。 　　这一点，是必须要给叶九指明的，免得他年轻人不懂事，激动之下忘了程序。 　　你直接以刑警队的名义报上来，把吴建设晾在一边，那可就大大得罪人了。 　　什么是成绩？ 　　领导也一样能从中分润好处的，才叫成绩。 　　如果领导成了旁观者，你那个就不叫成绩了，叫出风头！ 　　至于其他的，你不要多想。 　　你这个方案，刘高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创始人”，这个功劳，实际上别人是抢不走的。汇报给吴建设，以惠民派出所的名义上报，这叫利益均沾，皆大欢喜。 　　在单位工作，最大的忌讳就是吃独食。 　　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是，刘书记，我记住了。” 　　叶九忙即答道。 　　从他当初坚决要“办”邓子豪开始，叶九就已经意识到，将来自己在平安公安系统，会成为一个“另类”——他和郎正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纵算他有姐姐护体，以后的日子也会比较难过。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除非他调离平安，去星州上班。 　　这次无巧不巧的，他破了严子介那个案件，得到了严为国的欣赏，事情算是出现了转机。这一点，从刘高今天的召见就能看得出来。 　　至于郎正，他倒是没担心过。 　　郎正在场面上的智慧和经验，不是他能够比得上的。 　　心里没一点底气，他也不会那么干！ 　　而郎正的身份地位，勉强够得上他姐姐姐夫那个台面了，到时候肯定要会作出合适的安排，不必他忧虑。 　　“叶九啊，干得不错。” 　　刘高再一次给了他表扬。 　　“严市长和安主任，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安主任还亲自给我打过电话，关心你的成长。年轻人，好好干。” 　　叶九意识到，这次召见差不多要结束了。 　　刘高这是给他交代几句场面话，同时很直截了当地告诉叶九——以后严为国安婷会关照你，我也会关照你，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以刘高的身份地位，能给他一个基层小警察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刘高不知道叶九和严为国一家，到底亲近到了什么程度。 　　但安婷能够为了叶九亲自给他打电话，起码可以证明，至少到目前为止，叶九还没有“失宠”。 　　这一点很重要。 　　刘高希望在合适的时候，叶九能把今天这次召见透露给安婷和严为国知道。 　　场面上，是很讲究“投桃报李”的。 　　他刘高执行安主任的“指示”不含糊，安主任会记住的。 　　“你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我尽量帮你解决。” 　　这是刘高给予叶九的承诺，也是他今天这个召见最实在的一句话。他现今也暂时没有什么实在的好处给叶九。 　　小伙子刚刚一步登天，由事业编民警变成政法专项编制民警，还担任了相当于正股级的刑警队长，短时间内，刘高也不可能给他安排更高的职务。 　　惠民派出所是副科级建制所，却不代表下属的中队是副股级，刑警队，治安队和分局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下边那些中队一样，都是正股级的。 　　当然，是享受正股级待遇，和实权正股级，还是略有区别。 　　实际上，叶九这个队长，比刑警大队下边的中队长管的人要多。百花分局刑警大队一共就是十几个人，还分成三个中队，每个中队长手下没几个人。 　　刘高今天召见叶九，主要是表明一种态度。 　　而且，最主要的是向安婷，向严为国表明态度，只不过需要经过叶九去转告而已。 　　都是场面上寻常的操作手法，不值一笑。 　　谁知叶九还真的提出了要求，他没有直接起身走人，而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刘书记，我这边，确实有个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刘高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说道：“可以，你说吧。” 　　估摸着这小子是想要点装备？ 　　比如警车，相机，录影机什么的？ 　　只要刘高能够拿得出来，倒也没什么。 　　给谁不是给？ 　　谁知刘书记这回还真猜错了，叶九沉吟着说出来的要求，让刘高有点意想不到。 　　“刘书记，是这样子的，张久那个案子，后边可能还涉及到一个财产分配的问题。” 　　叶九想了想，说道。 　　“财产分配问题？” 　　刘高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是的。张久虽然是杀人犯，而且杀的是他妻子许彩云。但他们两个，确实是合法夫妻，不管将来法院怎么判，刑事责任和民事权利，还是要分开来是算的。” 　　“不能说，把张久枪毙了，就把他所有财产都判给许凤。” 第330章 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 　　这倒是有点新鲜。 　　“张久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刘高迅速在自己脑海里转悠了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因为这个案子引起了一定的轰动，还上了电视新闻，刘高比较关注，惠民所那边，把案情的基本情况，给刘书记做过书面汇报。 　　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刘高还是比较清楚的。 　　叶九说道：“张久在石井村老家，倒是没什么直系亲属了。他的父母，前些年都过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这是他愿意在许家做上门女婿的原因。” 　　反正老家也没什么人了，无人跳出来反对。 　　“那他还有什么人来继承遗产？” 　　刘高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莫不是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之类的人？ 　　这些人，在法理上是没有太多继承权的。 　　如此恶劣的杀人案件，刘高也不觉得应该在这上边浪费精力和时间。 　　“蔡文华怀孕了。” 　　叶九轻轻点了一句。 　　“应该是张久的。” 　　刘高梦醒。 　　这个情况，案情汇报里也有的，只是他没有太在意。 　　“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蔡文华应该不会判死刑。” 　　根据《刑法》相关条款，女犯人如果怀孕的，一般不适用死刑。纵算是罪行特别严重的，也只能判处死缓，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正在哺乳期间的女犯人，也是不适用死刑的。 　　从这个案子的情况来看，蔡文华有很大几率活下来。 　　“这就涉及到一个孩子抚养的问题了。将来，蔡文华肯定要在监狱里过很多年。这个孩子，是必须要交给她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去抚养的。在孩子成年前，要支付抚养费。” 　　叶九简单介绍了情况。 　　“蔡文华家里人提出了经济要求吗？” 　　刘高蹙眉问道。 　　叶九微微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提出这个方面的要求，但是我认为，我们要提前考虑到这一点，提醒法院那边，在判决的时候，把这些问题考虑进去。” 　　刘高轻轻颔首，却没有急于表态，只是很专注地望着叶九，示意他继续。 　　叶九说道：“另外，蒋志飞的家人，生活也非常困难。” 　　刘高哼了一声，说道：“蒋志飞这种混蛋，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得给家里人带来了什么好处。” 　　对这一点，叶九完全赞同。 　　“是这样的，刘书记，蒋志飞确实是个混账东西。只不过从社会稳定的角度来考虑，似乎也要是要尽可能给他的家人一些经济上的补偿。” 　　刘高伸出右手的食中二指，轻轻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慢慢敲打着，似乎在考虑叶九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这个情况，你们可以先和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沟通一下。他们应该会尊重你们的意见。” 　　叶九笑了笑，说道：“情况我们肯定是要和他们沟通的，不过，刘书记，我还是想要请你亲自出面协调一下。” 　　刘高是百花区常委，政法委书记，理论上，公检法司四家，都要服从他的指挥。 　　刘高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个案子，可不是我们百花法院审理的。” 　　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有可能判处死刑，无期徒刑和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案件，管辖权在中级人民法院。 　　基层人民法院无权管辖。 　　相对应的，提起公诉的机关也是平安市检察院，而不是百花区检察院。 　　叶九搔了搔头，说道：“您要是亲自出面，肯定面子比我们大多了……” 　　刘高哈哈笑了起来。 　　这家伙，还真会“走后门”。 　　只不过，自己刚才可是给他个人的“承诺”，这家伙不趁机给自己捞点“好处”，反倒为一个死刑犯求情，也不知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难道不清楚，“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的吗？ 　　见刘高大笑，叶九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脸略略有点红，说道：“刘书记，我主要是想啊，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张久和蔡文华确实是杀人犯，罪无可恕。不过他们这个案子，情况也是比较特殊的……” 　　“哦，怎么个特殊法？” 　　刘高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事实上，街坊邻居，还有那些和张久做惯了生意的人，都比较同情他。许彩云的生活作风不好，而且是典型的寄生虫，仗势欺人，作派让人很看不惯。张久这次被判死刑基本上是板上钉钉，没跑的了。他又没什么其他直系亲属，蔡文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念想了，所以，尽可能为这个孩子的将来做一点打算，也能让群众感受到法律温情的一面，感受到我们执法部门温情的一面。” 　　其实，如果蔡文华不是案件当事人，那么张久很可能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是没有的。 　　不要等他真的绑赴刑场执行枪决，蔡文华百分之百就会提前将孩子打掉。 　　谁愿意怀着一个杀人犯的孩子还生下来？ 　　谁愿意让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 　　但这个案子情况特殊，蔡文华是必定要千方百计保住这个孩子的，保住了孩子，就等于保住了她自己的命。 　　这个孩子一旦意外流产，那她自己的性命，最少有八成以上是保不住的。 　　刘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望着叶九，神情颇为欣慰。 　　“叶九啊，你能这么想，很好啊。” 　　“我就是担心，你们这些年轻的同志，眼里只有案子，只有破案抓坏人。虽然说，刑警的职责就是破案，就是抓坏人。但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光会破案抓坏人，是远远不够的。” 　　“人民警察代表着政府的形象，就是要时时刻刻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不管刘高这番话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至少叶九是完全听进去了。 　　很郑重地对刘高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声“是”！ 　　“你有这个想法，非常好。” 　　“放心，我会支持你的。有些工作，你不好出面，我帮你出面。” 　　“是，谢谢书记！” 　　叶九站起身来，很庄重地向着刘高敬礼。 第331章 苏渔的手艺 　　叶九刚刚离开刘高办公室，就接到了姚佩芝的电话。 　　“叶队，恭喜啊……” 　　电话那边，姚佩芝还是那么优雅。 　　叶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姚总，看来我这边，无论什么事，都是瞒不过你的了？” 　　姚佩芝轻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叶子姐姐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姐姐关心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说得真好，叶九无言以对。 　　“怎么样，有时间吗？请你吃饭啊……” 　　叶九就笑了。 　　别人请他吃饭，他还真的很少答应过，但姚佩芝显然是个例外。 　　平安市那么多煤老板，就姚佩芝不惹他讨厌。 　　而且他知道，姚佩芝确实和他姐姐关系不错，这一点，是得到过叶子亲口验证的。 　　“好啊，我这几天，真没好好吃过一顿了。” 　　叶九这话也不假，这些日子，忙着破案，吃饭主要是在食堂，填填肚子而已。 　　“那行，你到我家里来吧，今天算你有口福，小鱼亲自下厨。” 　　“是吗？” 　　这一下，叶九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苏渔还懂厨艺？ 　　在叶九心目中，苏渔是队友。 　　水准也是特战队员级别的。 　　特战队那帮家伙，似乎也没几个人会烧菜。 　　“行，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叶九骑着摩托车，开进了姚佩芝的江边别墅。一进别墅，叶九还是职业病发作，习惯性地往那几个漏洞观察，然后就发现，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打从邓子豪垮台，其他煤老板都收敛得多了，姚佩芝这里，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大的安全隐患。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种专业水准的。 　　以姚佩芝这栋别墅的防卫力量，应对一般程度的危险绰绰有余了，最主要的还有苏渔在。 　　今后基本上这些防卫措施都不怎么用得上。 　　但看到自己的意见受到重视，任谁心里都会比较舒服。 　　这一次，还是没人出来迎接他，别墅里静悄悄的，好像没一个人在家似的。叶九也不在意，轻车熟路，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依旧静悄悄的。 　　不过叶九刚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了姚佩芝的声音。 　　“你来了？自己泡茶，自己切水果，我和小鱼都在厨房呢……” 　　叶九笑笑。 　　这种语气，可是比他亲姐姐还要随意。 　　姚佩芝不但嘴里说不和他见外，实际行动上也时时刻刻都体现出来了。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姚佩芝实在是很有天赋。 　　叶九虽然明知道这中间有刻意的成分在内，还是觉得心里头很舒坦。 　　然后，叶九哥就真的大摇大摆在客厅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好茶，慢慢削起水果，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稍顷，姚佩芝从厨房探出头来望了这边一眼。 　　只见今天的姚总，一改往昔女强人的职业装扮，简单的短恤衫，运动短裤，系着个日系风的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个菜篮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 　　不得不说，姚佩芝实在算得是个美人。 　　完全的素颜，也丝毫都掩盖不住丽质天生。 　　叶九实在没搞懂，她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嫁掉了。此情此景，叶九禁不住想起了李商隐的“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见叶九也在往厨房这边“窥视”，姚佩芝嫣然一笑，说道：“你先坐一会，马上就好。”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没事，我暂时不饿，不过饭要多煮一点。” 　　姚佩芝笑道：“放心，够你吃的。” 　　随即又补充一句：“小鱼的习惯，一般都是备多不备少。” 　　叶九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 　　总有不少人认为，只要是长得漂亮身材好的女孩子，就一定吃得很少。其实这真是一种可怕的误解。 　　像苏渔这种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女孩子，胃口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营养供应不上，你连只蚊子都打不死。 　　这是科学。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 　　苏渔并没有当过兵，但她的时间观念，似乎比任何人都强。 　　和姚佩芝一眼，苏渔今天的装扮也比较家常，普通的休闲风运动装，将她标准的身材很好地包裹起来，不显山不露水。 　　脸上也依旧是淡淡的神情，见到叶九，微微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菜肴也很简单很家常。 　　一尾红烧鱼，一碗黄焖羊肉，一份咸菜蒸肉饼，一碗紫菜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 　　“你的家乡菜？” 　　见到这几样明显带着渔村气息的菜肴，叶九禁不住问道。 　　“嗯。” 　　苏渔点点头，淡淡说道。 　　“静江菜重油重辣，天气炎热，吃多了容易上火。” 　　叶九笑道：“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好的厨艺。” 　　虽然还没有品尝过口感，单单这扑鼻的香味，就已经将叶队肚子里的馋虫子都勾起来了。 　　叶九自己也承认，不大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 　　这年头，贪念美色容易犯错误，吃点好吃的，问题倒是不太大。 　　“在我们家乡，女孩子都要会做家务。” 　　苏渔还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真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激动。 　　“好传统。” 　　叶九禁不住赞叹道。 　　“下午还要办案吗？要不来点酒？” 　　姚佩芝笑着问道。 　　“这么好吃的菜，不喝点酒，就辜负小鱼的厨艺了。” 　　“我跟你说，叶九，也就是知道你要来，小鱼才特意下厨的。平时啊，就算是我，一般情况下也吃不到她做的菜。” 　　这句明显带有某种“内涵”的话，听得叶九禁不住脸色微微一红，反观苏渔，却一点异常神色都没有，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叶九哥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 　　姚佩芝也注意到了叶九的尴尬，立马就转移了话题，说道：“白的还是啤的？要不喝点黄酒？小鱼她们家乡的黄酒，很有名的。” 　　“喝点啤的吧。” 　　叶九马上也恢复了正常，笑道。 　　“工作时间，喝高度酒不太好。” 　　也就是这个时间段，要是搁在后世，上班时间，中午你敢喝酒？ 　　“行，那就啤的。边吃边聊。” 第332章 专科医院 　　酒喝得比较尽兴。 　　照理，这种情况喝酒是不怎么放得开的，叶九以前也从来没有和两个女生一起喝酒，就他一个男的这种经历。 　　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在派出所，在刑警队，都是一堆糙老爷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居多。 　　在叶九的想象中，这样喝酒会比较尴尬。 　　然而并没有。 　　关键人对了。 　　菜也好吃。 　　苏渔只烧了四样菜，但份量十足。 　　不怕叶九这样的大肚汉。 　　“叶九，开发跌打药那个事，基本上快搞定了。” 　　姚佩芝喝了两杯啤酒，脸颊上浮起两团晕红，显得特别的妩媚，娇艳欲滴。 　　三十二岁，本来年纪也不算多大，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的时节，同时又保留着青春飞扬的活力。 　　“哦哦……” 　　叶九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一大块黄焖羊肉，含含糊糊地应道。 　　姚佩芝就有点小郁闷。 　　这人神经还真大条啊，好像除了破案，其他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想想也难怪，和同龄人比起来，叶九的条件确实算得相当优越的。 　　老头子是正团级干部退休，退休工资是有保障的，老妈是医生，医术高明。父母都不用叶九负担，还能经常给他帮衬，家底殷实。 　　再加上有叶子那样的姐姐，叶九自己又解决了政法专项编制，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干部，相对来说，工资待遇什么的，也不低。 　　就整个家庭状况而言，妥妥的中产。 　　将来不管是买房买车，结婚成家，只要女方没有太高的要求，难度基本不大。 　　何况，易紫兮还是出身于那样的家庭！ 　　所以，金钱什么的，对叶九的吸引力，确实不太大。 　　他真的可以专心致志去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姚佩芝每每想起这个事，甚至也偶尔要小小的生气一下，不是生叶九的气，是生自己的气——我这么劳心费神的帮你家搞医药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实说，姚佩芝自己都说不大清楚。 　　是酬谢叶九帮忙吗？ 　　是！ 　　但不是全部。 　　是为了进一步稳固和叶子的好闺蜜关系吗？ 　　也不是全部。 　　总之，她就是想要让叶九把生活过得更好一些，让他完全不必为钱发愁。 　　对其他那些帮过自己大忙的人，姚佩芝可从来都没这么上心过。 　　或许，因为她真的把叶九当亲弟弟看待了？ 　　反正她自己没有弟弟。 　　其实叶九的想法一点不复杂，他只是单纯的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 　　“情况是这样，我已经和静江制药厂谈好了，专门成立一个分公司，建一个生产线，生产跌打药膏，药丸和药酒。这个分公司是独立核算的，我，制药厂还有苏阿姨，三方是股东。苏阿姨算技术入股，不用出本钱，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医药公司明年就可以开始正式运作了。” 　　不管叶九感不感兴趣，姚佩芝还是把情况简单给他说了一下。 　　这当儿，叶九也终于将那块黄焖羊肉吞下去了，喝了口酒，抬起头看着姚佩芝，笑嘻嘻地说道：“这么说，我明年就要成为富二代了？” 　　姚佩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道：“你呀，就知道当富二代……” 　　叶九立即夸张地说道：“当富二代好啊，宝马香车，醇酒美女，爽得飞起……” 　　姚佩芝肯定想不到，此刻在叶九哥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某校长吃某西式食品的经典形象…… 　　叶九哥觉得，自己应该比那位公子爷的形象要帅气一点点！ 　　“我们经过初步市场调查，这个系列产品开发出来之后，市场前景还是比较广阔的。” 　　姚佩芝信心满满地说道。 　　对叶九富二代“醇酒美女”的话题，轻轻带过一边。 　　对此，叶九深信不疑。 　　尽管开医药公司不是开煤矿，但道理是相通的，姚佩芝在做生意这个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这个事要是没钱赚，她不会干的。 　　其实要说这些膏药，丸剂，药酒的效果，当然也不错，可是肯定比不上苏荔欣亲自出手。毕竟就算是跌打损伤，病情也是各不相同的。用药方面，自然也要仔细斟酌。 　　真正的疑难杂症，用这些统一销售的大路货，想要根治，就是开玩笑了。 　　“另外啊，恐怕还需要你回去好好给苏阿姨做做思想工作，最好是住到市里面来……” 　　姚佩芝话还没说完，叶九就想明白了，有点诧异地说道：“你打算搞个专科医院？” 　　这回轮到姚佩芝惊讶了，笑着朝叶九竖起了白嫩的大拇指：“要不怎么说你们干刑警的，脑子就是转得快呢？” 　　“这个专科医院搞起来之后，好处还是不少的。” 　　姚佩芝简单解释了几句。 　　“有专门的医院做后盾，药品的销售方面，也能更上一层楼。” 　　普通的跌打损伤，用药就能搞定，真正的疑难杂症，那就直接送医院治疗。双管齐下，产生的效益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效益是呈几何倍数递增的。 　　但是对这个任务，叶九脸露难色。 　　“要说服我妈，问题倒是不大。她那个人，性格好。关键问题还在我家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在大华厂生活了几十年，早就已经习惯那里了，这时候让他住到市里面来，难度真的不小。他不肯走，我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 　　说到这里，叶九脸上露出又是郁闷又是欣慰的神情。 　　别看苏荔欣的年纪和老爷子相差了足足二十来岁，可是架不住老两口感情好啊。实话说，连叶九都没弄明白，老妈怎么就那么爱老头儿。 　　说起来，老爷子脾气又臭又硬，还爱摆谱，大男子主义“晚期”，叶九也不知道老头儿有什么地方招人喜欢。 　　只能说，爱一个人，确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姚佩芝微微一笑，似乎成竹在胸：“为了你，老爷子也不肯来城里住吗？” 　　专科医院在城里开起来，苏荔欣是理所当然的院长。 　　对叶九将来的发展，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叶九也笑了。 　　“这个理由不错，我可以试一试。” 第333章 又一个好消息 　　自始至终，叶九没有打听，姚佩芝到底为这个事花了多少钱，姚佩芝也没主动告诉他。将来正式签合同的时候，总是能够知道的。 　　叶九大概估计一下，至少也得两三百万往上走。搁在十几年后，那就得是两三千万往上走了。 　　无论两三百万还是两三千万，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问了也没意义。 　　不过叶九觉得，这个事情如果最终搞成了，应该是可以挣钱的。他对自家老妈的医术，相当有信心。要不然，大华机械厂区区一个厂医，也打不出偌大的名声。 　　但叶九还是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给姐姐提一嘴。 　　起码要让叶子心里有个数。 　　“还有个好消息……” 　　又喝了几杯啤酒，姚佩芝脸色酡红，说道，望向叶九的双眼，水汪汪的。 　　“什么好消息啊？” 　　叶九也不是很在意。 　　“关于郎正的……” 　　“哦？” 　　这下，叶九终于放下了酒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有关郎正的消息，他还是比较关心的。 　　如果说，在平安公安系统内部，他还有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领导，那就非郎正莫属了。 　　“市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郎正调市局，副局长。局党委副书记，分管刑侦，禁毒和反走私工作。” 　　姚佩芝说道。 　　她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对这些情况却了如指掌。甚至叶九这个正牌子警察，都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有关郎正新的职务任命，她已经一清二楚了。 　　叶九搔了搔头，有点疑惑地问道：“这算是升官了吧？” 　　姚佩芝就很无语。 　　这居然是叶子的弟弟？ 　　对场面上这些事情，叶九还真是摸不着头脑啊。 　　“算。” 　　见叶九是真的一脸懵圈，姚佩芝就给了他十分肯定的答复。 　　“那实权呢？他以前在阳关那边，可是说了算的。” 　　其实叶九对场面上的事情，也并不真的那么懵。郎正以前是阳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扎扎实实的一把手。现在调到市局去担任副局长，局党委副书记，级别应该是上去了，副处级变成了正处级。 　　不过场面上从来不讲究级别。 　　“实权也不差。他是副书记，在局里排名很靠前，分管的都是主要业务部门……应该说，对他这个安排，上级领导还是考虑得比较周到的。” 　　叶九轻轻点头。 　　郎正和刘高不一样，刘高是半路出家当的公安局长，郎正却一直都是搞业务的，是真正的老公安。 　　现在调往市局，分管刑侦，禁毒和反走私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事实证明，这一步棋，郎书记是走对了。” 　　姚佩芝轻笑着说道。 　　当初郎正决定对邓子豪动手，老实说，有不少人是在等着看他笑话的。不是说邓子豪真那么头铁，谁都拿他没办法。关键是拿下他，郎正自己怕也讨不到好去。 　　得罪多少人？ 　　等邓子豪案尘埃落定，某些人能放过你郎正吗？ 　　谁知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邓子豪案还没有正式开审，郎正的新职务就已经出炉了。 　　这下，轮到那帮人瞠目结舌了。 　　想想也是，邓子豪固然有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结识了许多大人物，看上去似乎是个庞然大物。但事情总是有双面性。你行事那么肆无忌惮，总有人会坚持正义，一定要处理你！ 　　见不得光就是见不得光，违法就是违法，要处理你，理由相当充分，证据也足够充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你邓子豪只是一个混混，劳改释放人员出身，跟王子的等级差得远呢！ 　　你犯了那么严重的罪行，不抓你抓谁？ 　　郎正坚持正义，敢于对任何违法犯罪“说不”，上级领导自然要提拔重用他！ 　　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谁当副局长，和你关系不大吧？” 　　苏渔忽然开口说道。 　　整个过程中，一直都是姚佩芝和叶九在交谈，苏渔始终安安静静的，姚佩芝和叶九也早已经习惯她“透明”了。 　　“你就是办案子，犯了罪的就抓他。” 　　姚佩芝和叶九对视一眼，叶九笑着说道：“你说得对，就是这样，谁当副局长，和我关系确实不大。” 　　姚佩芝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解释。 　　有些事情，和苏渔说不上。 　　她反正又不混体制。 　　表面上，似乎苏渔说得有道理，叶九不过就是最基层的小警察而已，谁当市局副局长，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实际上肯定不是这样的。 　　就说邓子豪那个案子，如果没有郎正全力支持，叶九根本就办不下来。 　　不要说抓邓子豪了，他连办这个案子的权力都没有。 　　并不是每一个警察都可以抓每一个坏人的。 　　凡事都要讲规矩。 　　警察办案，也必须要有管辖权。 　　这场酒喝到最后，让叶九对苏渔的酒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定位。 　　姚佩芝其实酒量不大。 　　大约三瓶啤酒下去，她就有点意思了，脸红红的，斜斜靠在沙发里，娇慵无比，似乎连动都懒得动了。 　　这点酒量，不禁让叶九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些应酬，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要知道场面上的酒局，喝起酒来，那可真叫凶残。 　　不要说三瓶啤酒，就算是三瓶白酒的量，你也未必能扛到最后。 　　看来每个人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一把辛酸泪。 　　苏渔就不一样了。 　　叶九喝了六瓶啤酒，苏渔比他一点不少，也是整整六瓶。 　　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叶九出门的时候，苏渔还起身送他到楼下。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来到一楼院子里，叶九忽然停住脚步，扭头问道。 　　“没打算。” 　　苏渔还是淡淡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是……” 　　叶九随即就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以前形影不离地跟着姚佩芝，那是因为有邓子豪在，你得保护姚佩芝的安全。现在邓子豪已经垮了，威胁基本已经不存在。你还要继续跟着姚佩芝吗？ 　　你不需要谈恋爱，结婚，过自己的日子？ 　　但这些话，叶九自然也不好问得太直接。 　　显然，苏渔明白他的意思，只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叶九的摩托车渐去渐远，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第334章 协查通报 　　离开江边别墅的时候，叶九觉得苏渔说得很有道理——不管谁当副局长，都和他这个派出所小刑警没关系。 　　他反正就是破案抓坏人。 　　但是事实很快就证明，这种事情，还真不一定。 　　叶九哥喝了六瓶啤酒，酒驾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回了惠民派出所。 　　幸好这年头，交通法还不严格，搁在后世，叶队要拘留半个月！ 　　一回到所里，邱诗晗就丢给他一份协查通报。 　　“怎么，哪里又出大案子了？” 　　叶九接过协查通报，随口问道。 　　看得出来，叶队没有把这太当回事。 　　刑警队接到协查通报太正常了。 　　“岭南。” 　　邱诗晗言简意赅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好吧，静江省往南，就是著名的阔佬省“岭南”。 　　“岭南？” 　　这下叶九有点认真了。 　　还以为是省内的案子。岭南那边发生的案子，协查通报居然发到了他们这样最基层的派出所？ 　　什么情况？ 　　多大的案子？ 　　叶九一边往小办公室走，一边看起了协查通报。 　　这是一份很普通的协查通报，上边简单地写着：2002年10月9日，上午九点三十二分，岭南省省会南方市，某商业街的一家金店，发生了持枪抢劫案。 　　劫匪一共四个人，作案时蒙面，开着一台南方市牌照的合资小汽车，在金店刚开门不久，持枪抢劫，打死金店店员两名，打死保安员一人，打伤无辜群众五人，抢走价值人民币三百七十万元的黄金珠宝首饰…… 　　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其中一名劫匪，持静江省口音。 　　故此，岭南省公安厅发布了协查通报，请求静江省公安机关予以配合。 　　整个协查通报的内容就是这么多。 　　还附带有被抢劫金店的图片，以及所在街道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叶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从监控设备里面调出来的图像，本来清晰度就不高，再加上打印复印过程中的失真，就变成他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邱诗晗把协查通报丢给他，就自顾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目前为止，谁都不认为这个协查通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南方市离平安市远着呢。 　　直线距离八九百公里。 　　线索呢？ 　　其中一个劫匪，持静江省口音！ 　　大哥，你知道静江省有多少人口吗？ 　　五千多万！ 　　所以，你是想要我们怎么协助？ 　　估摸着岭南省那边，也是按照标准程序在走，先把协查通报发过来再说，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他们自己，肯定没抱什么希望。 　　一般来说，这种信息模糊到完全没办法着手的协查通报，能起个什么作用呢？ 　　碰运气！ 　　少数犯罪分子，脑子其实并不怎么好使。 　　比如惠民派出所哪天抓了一个打架闹事的家伙，刚好这家伙还灌多了猫尿，逮进派出所后，正处于脑子不清醒的状态，然后不等警察问他，他自己就叫嚣说，你们快把老子放了，要不然，等老子出去之后，拿把AK把你们都干掉！ 　　刚好有个警察警惕性比较高，想起了这个协查通报，开始认真对待……然后，就有可能撞大运了。 　　不少悬案，都是这样破的。 　　犯罪分子因为别的事情被抓，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自己招供了很多警方没有掌握的情况，再把协查通报翻出来对照一下，就是他了！ 　　但这份协查通报，在叶九眼里完全不一样。 　　他记得这个案子。 　　在他的脑海中，有这个抢劫杀人案的印象。 　　一点点印象。 　　因为这个案子，在另一个时空，并不是叶九亲自办的，他也只是听说。案犯虽然是静江省人，却不是平安市的，而是静北市人。 　　静北位于静江省西北部，和平安市接壤。 　　这个案子，在另一个时空，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这是一个系列案。 　　主要嫌犯全都是静江人。 　　这帮静江嫌犯，主要在岭南活动，其中岭南省会南方市和改革开放桥头堡江口市，是他们最主要的活动范围。 　　抢劫金店，只是他们系列罪行中的一次。 　　在叶九的记忆中，这个系列案还要等几年才能侦破，在这几年中，这群悍匪连续犯案，终于被警方锁定，最终一举破获，将主犯捉拿归案。 　　其中首犯在警方围捕过程中开枪拒捕，被当场击毙。 　　在原时空，叶九此时还仅仅只是巴江派出所一个实习刑警，可能也见过这个协查通报，这样的案子，他自然是没资格参与其中的。 　　所以，对这个系列案，他其实也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或者说，提供不出多少有用的线索。然而，在本时空，此时此刻，他应该是掌握此案线索最多的人。 　　至少，他可以确定，本案的几个主犯，都是静北市人。 　　而且，他还隐约记得，被警方击毙的那个首犯，姓孔，名字叫孔什么，多大年纪，家里到底是静北市哪个区哪个县的，叶九真的不记得了。对这个案子，他所有的记忆都来源于“道听途说”，了解得不比普通群众更多。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他身上出现这种“时空错乱”的情形？ 　　早知道这样，叶九肯定会把所有大案要案都记下来……不不不，记这个干嘛……叶九哥要把所有彩票的中奖号码都背下来！ 　　然而，有这些线索也已经很了不起了，叶九绝不能真的将这份协查通报丢到一边，置之不理。 　　他现在头痛的是，要怎样才能把这些线索汇报上去，还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貌似这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完全经不起任何质疑，无论谁多问他几个问题，叶九同志就要露馅。 　　而别人肯定要刨根究底的。 　　这个案子，不像机关幼儿园失踪案。叶九可以直接抓住谭丽，严小丁那帮嫌犯，漂漂亮亮把案子破了。 　　只要破了案，所有其他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不会再有人来质疑他的线索来源。 　　除非他这次也能一出手就把案子破了，把所有罪犯都抓拿归案。 　　那就只剩下鲜花和掌声了。 　　但那怎么可能？ 　　该如何措手，还挺伤脑筋的…… 第335章 岭南那边来人了 　　但是很快，局里就帮叶九解决掉了这个麻烦。 　　下午三点多，吴建设忽然将电话打到了叶九的手机上。 　　“叶九，在哪呢？” 　　吴建设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自己人的随意和亲切。 　　不管一开始吴建设有多么不乐意叶九取代楚南，既然已经成了事实，吴建设就决定好好团结叶九。 　　怎么说，叶九现在也是他手下最重要一个业务部门的负责人。 　　“所长，我在所里。” 　　“好，你叫上小邱，跟我去市局开会。坐我的车去。” 　　作为副科级大所的所长，吴建设有自己的专车。当然，名义上这台车也是所里的公务车，只不过钥匙在吴建设自己手里，紧急情况下，也可以做警车使用。 　　“好的。” 　　叶九没有提出任何疑问，马上起身，到外间叫上正在研究卷宗的邱诗晗，来到了门口。 　　片刻后，吴建设从楼上下来了，穿着警服。 　　和其他喜欢穿便装的派出所长不同，吴建设喜欢穿警服。 　　穿警服威风。 　　尤其在惠民所，整日里面对的，都是些腰缠万贯的老板，吴建设不穿上笔挺的警服，还真镇不住他们。 　　久而久之，吴建设就养成了警服笔挺的习惯。 　　“所长，开什么会？” 　　叶九问道。 　　派出所长去市局开会，比较常见。市局经常会有一些重要任务布置下来。但这次开会，吴建设不叫上教导员金海，却让叶九叫上刑警队副队长邱诗晗，这就有点奇怪了。 　　本来刑警队除了邱诗晗，还有一位副队长，昨天带着一个刑警出外勤了，这个情况吴建设是知道的，所以就只让叶九叫上邱诗晗。 　　“就是那个协查通报，今天刚到的，岭南那边来人了，到了市局。” 　　吴建设一边往停车棚走去，一边随口解释。 　　“岭南那边来人了？他们找到了线索？” 　　叶九跟在吴建设后边上了副驾驶座，继续问道，脸上有些疑惑。 　　岭南的同行肯定是找到了某种比较靠谱的线索，这才会派专人跑到平安来。市局这是要召集主要的刑侦力量来开案情分析会了。 　　“谁知道呢？” 　　吴建设也搞不清具体的情况，边说边发动了车子。 　　市局电话通知的时候，只让他带上所里刑警队的负责人，其他话没多说。 　　叶九估计，可能还是个碰运气的意思。 　　岭南同行找到的线索，应该比较模糊，如果是很确切的线索，市局基本上不大可能把他们这种派出所的小刑警都叫去开会。 　　平安市三个城区分局，几十个基层派出所，每个派出所去三四个人开会，那得多少人？一百个最少。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开什么案情分析会？ 　　轮得到每个人都说上一句话吗？ 　　应该还是想要征集线索。 　　“去看看也好，混个脸熟……记住啊，叶九，小邱，多带耳朵少带嘴巴。” 　　吴建设特意叮嘱了一句。 　　应该说，吴建设也是一番好意。叶九和邱诗晗，都是如假包换的新丁，在论资排辈严重的公安系统，老实说，新丁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叶九机缘巧合，参加公安工作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副科级大所的刑警队长，不知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呢。在这样的大会上，自然是多听少说为妙，省得成为众矢之的。 　　反正是岭南那边的案子，没必要出风头。 　　叶九自然是满口答应。 　　邱诗晗不吭声。 　　吴建设也没有再叮嘱她。 　　邱诗晗就这性格，他清楚的。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市局，三人下车，直奔大会议室而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大家笑哈哈地给吴建设打招呼。 　　说起来，吴建设也是名人，城区最大规模派出所的所长，也不知有多少人暗暗眼红他。 　　说来也巧，居然在办公楼门口碰到了杨利军，阳关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长。 　　“哟，是叶队，幸会啊！” 　　出人意料的是，杨利军见到叶九，并没有冷哼一声，怒气冲冲而去，反倒停住了脚步，笑嘻嘻地看着叶九，打了个招呼。 　　只不过那笑容，那语气，怎么都透着皮里阳秋的意思。 　　严格说起来，杨利军现在已经不是重案中队长了。 　　因为邓子豪那个案子，杨利军也有些牵扯，当然，牵扯不深，最终挨了个党内处分，把他的重案中队长给撸了。 　　类似杨利军这种情况，眼下在平安市并不罕见，不少公务人员都受了处分。其中好些个手握重权的大人物，直接丢了乌纱。 　　大家都相信，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远远不是结束。 　　随着邓子豪案司法进程的加快，追责还会更进一步展开，最终到底会有多少人被送进监狱，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总之，平安市场面上的大地震是不可避免的了。 　　杨利军这种只挨个处分，丢掉小小中队长职务的，根本就上不得台面。相对来说，他算是幸运的了。 　　针对邓子豪案，上边总的思路，是“抓大放小”。 　　对于牵扯很深，身居要职，造成了很坏影响的那几个大人物，肯定要追究到底，但打击面肯定也要控制，不能随意扩大。 　　否则就有可能引起恐慌了。 　　这也是多年来，处理这种案子常用的手法。 　　大局稳定，总是摆在第一位的。 　　但具体到杨利军本人，他肯定不这样想，对叶九这个“始作俑者”，杨队的观感可想而知。说一句“恨之入骨”，怕也不算多夸张。 　　“杨队。” 　　叶九也站住了，微笑着点头致意。 　　“叶队，现在真是平步青云啊……年纪轻轻，就那么会抱大腿，我们自愧不如啊……” 　　杨利军说着，游目四顾，和他一起过来的几个阳关分局的熟人就附和着他笑起来。 　　叶九笑了笑，说道：“杨队，大腿谁都会抱，关键是不要抱错了。” 　　我抱的是郎正和严为国的大腿，你呢，抱的是邓子豪的大腿啊！ 　　“是吗？嘿嘿，我杨利军行得正站得稳，吃这碗饭，靠的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破，实打实。不像某些人，靠着抱大腿……嘿嘿，嘿嘿嘿……” 　　杨利军冷笑着扬长而去，走出很远，还能听到他的冷笑声。 　　“有本事把今天这个案子也破了啊，哈哈……” 第336章 新职务 　　“什么人啊？” 　　叶九还没生气，吴建设先不爽了，阴着脸，哼道。 　　人家这是打他吴建设的脸。 　　不要说杨利军已经被撸掉了，就算没撸掉，区区一个重案中队长，也没资格在吴建设面前跳。吴建设如果调分局，妥妥的大队长级别。 　　百花区分局刑警大队那帮人，包括梁文武在内，谁不是对他吴所客客气气的？ 　　叶九倒是不怎么在意，笑了笑，说道：“所长，开会吧。杨队说得有道理，干刑警的，就得破案子。咱们先破这个案子再说。” 　　吴建设不由一愣，随即也笑了，说道：“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傲气。好好破几个案子让他们瞧瞧……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至于说先破这个案子，吴所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这肯定是叶九的口误。 　　眼下南方这个案子，有那么好破吗？ 　　开玩笑了！ 　　等吴建设他们赶到大会议室的时候，里边已经人头涌动，热闹非凡了。 　　市局刑警支队的，三个城区分局刑警大队的人，基本都已经到了，其他离得近的派出所，也来了不少人。彼此都是熟人，打招呼寒暄客气的话语，此起彼伏，搞得乱哄哄的，如同菜市场一般。 　　因为这次市局召集的，都是各个分局和派出所的刑警精英，大多是一帮老鸟。 　　叶九和邱诗涵，那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熟人也没几个。当下默默地跟在吴建设身后，找地方落座。 　　由得吴建设在那里和这个打招呼，和那个点头客气。 　　吴建设人头熟得很，不但和市局的人熟，在其他两个分局也认识不少人，算是“明星人物”了。 　　差不多闹腾了二十来分钟，会议室才骤然安静下来。 　　领导到了。 　　打头的就是市局局长黄俊钦，紧随其后的，则是新任副局长郎正。 　　另外还有市局刑警支队和办公室的负责人。 　　陪着三位皮肤略显黝黑，个子不算太高的警察一起进门。 　　这三位，自然就是岭南同行了。 　　当先一人，大约四十来岁，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脸色严峻，步履沉稳。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见到紧随黄俊钦之后的郎正，不少人眼里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郎正出任平安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的任命，暂时还没有正式宣布。所以下边还有不少同志不知情。 　　眼下不是市局开会吗？ 　　郎正这位阳关区分局局长跑来干什么？ 　　怎不见其他两位分局局长？ 　　因为市局这一次是召集刑警系统的会议，所以三个分局的一把手，都没有通知与会。毕竟领导们都是很忙的。 　　黄俊钦之所以亲自来参加这个会议，估计还不仅仅是给岭南同行面子，主要还是为了向大家宣布有关郎正的新职务。 　　市局总共就是两位副书记，有黄俊钦这个一把手来宣布郎正的新职务，理所应当，显得郑重其事。 　　市局大会议室还是老式的布局。 　　黄俊钦，郎正等市局领导在主席台就坐，岭南来的三位同行，也被礼让到主席台就坐。 　　大家都抬起头来，兴致勃勃地望着主席台。 　　毕竟是干刑警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今天可能有“新情况”。 　　果然，黄俊钦一落座，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同志们都来了，现在先给大家宣布一个任命，根据市政法委提议，报市委和省公安厅批准，决定由郎正同志担任平安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领导全市刑侦，禁毒和反走私工作……” 　　戎装齐整的郎正站起身来，举手敬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一开始的时候，掌声并不特别热烈，甚至都谈不上整齐。实在大家都有点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这段时间，私下里传言汹汹，都说办完邓子豪这个案子，郎正要被调走，要不调其他市去，要不就直接调省厅。 　　谁知现在，邓子豪案还没有正式开庭，郎正倒先提拔了。 　　而且哪都没去，还就留在平安，成了平安市刑侦，禁毒和缉私战线的老大。 　　从郎正的资历来看，他当这个市局副局长，也算是水到渠成，并不显得多么突兀。 　　看来，上级领导还是慧眼识珠的。 　　由阳关区分局那边带头，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在阳关分局，郎正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搞业务的都知道，郎书记是真正的行家，并且对一线的同志们很关心。这样的领导，就应该提拔重用。 　　宣布完郎正的任命，黄俊钦也不含糊，直接就把会议交给郎正去主持。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案情分析了，黄俊钦不打算越俎代庖。 　　原本黄俊钦现在就可以离开，考虑到这是郎正第一次主持全局性质的会议，黄俊钦还是坐在主席台上，也算给郎正撑个场面，表示局里对郎正的工作全力支持。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协助调查一个案子。” 　　郎正比黄俊钦更直接，一样的没有半句废话，连最基本的“就职演说”都没有发表，直奔主题。 　　搞业务的就这样，哪来那么多客套话？ 　　大家伙儿都挺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盯着主席台。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是从岭南来的同志。这位是万家胜同志，南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 　　万家胜就是那位三级警督，站起身来，给大家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 　　南方是副省级城市，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是扎扎实实的正处级架子，下边的大队长是硬邦邦的正科级干部。 　　郎正随即给大家介绍了另外两位南方市来的同志，都是市局的刑警。 　　其中比较年轻的那位姓林，名字特别好记，居然是叫“林冲”，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梁山泊坐第六把交椅的“好汉”。 　　估摸着他家老豆，应该是《水浒传》的骨灰级粉丝。 　　这位“豹子头”同志手里抱着一大摞资料。 　　毫无疑问，待会就是由他来给大伙介绍具体的案情了。 第337章 嚣张至极 　　老实说，一开始大伙对今天这个会议，是有点不以为然的，多数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理而来。 　　倒不是说大家对发生在岭南的案子不关心，天下公安是一家，大伙也经常去外地办案，经常遇到需要外地同行协助的情况，对岭南同行到来，并不抵触。 　　如果可以的话，平安的同志也很愿意配合岭南同志抓捕罪犯。 　　关键从协查通报的情况来看，这个事完全不靠谱啊。 　　一点线索没有，怎么查？ 　　所以，当林教头开始放幻灯片介绍案情的时候，绝大部分平安警察是比较放松的，这一点，从大家舒适的坐姿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协助调查而已，又不是直接抓人。 　　协助调查这种事，有线索就说，没线索就当是休息了。 　　但是随着林冲的介绍，大伙渐渐不淡定了。 　　悍匪啊！ 　　林冲介绍的，绝对是一帮超级悍匪。 　　最近发生的“109东风路金店抢劫杀人案”仅仅只是他们犯下的其中一桩罪行，在此之前，这帮悍匪还干过好几个恶性刑事案件。 　　主要是两种类型，第一种是抢劫，第二种是绑架。 　　相比起前年发生在江口市的运钞车抢劫案，109东风路金店抢劫杀人案，涉案金额还不算多大。 　　两年前，2000年7月，这帮匪徒在江口市抢劫一台运钞车，当场打死两名押送员，打死一名司机，抢走现金580万。 　　另外还有两个抢劫案。 　　最早一次发生在四年前，抢劫超市。 　　金额不大，只有几万元，时间发生在深夜十点多。超市的规模不大，当时超市只有两个营业员，这帮匪徒蒙着面，手持枪械，冲进超市，开枪将营业员打倒，抢走现金一万多元，以及超市食品若干。 　　两名营业员一死一伤。 　　根据岭南警方的分析，超市抢劫应该是这帮悍匪的第一次行动。 　　所以显得比较Low。 　　只抢走一万多元现金，还抢了一些食品。 　　在场的大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听这个情况就明白，岭南警方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当时这帮匪徒很有可能是第一次作案，而且情况比较窘迫。所以他们才会抢劫超市的食品。 　　第二次作案，则是抢劫南方市一个家具批发市场的老板。 　　一如既往的“作案风格”——蒙面，持枪抢劫，下手狠辣。 　　一共抢走现金60多万，枪杀家具店老板，打伤财务人员和店员各一名。其中一人重伤。 　　另外还有两次绑架作案。 　　一次发生在三年前，绑架南方市一个生意老板的女儿，年仅十二岁，勒索赎金两百万。实际到手一百五十万现金，事后撕票。 　　根据警方的现场勘查，年仅十二岁的女性受害者在被杀前曾经遭受过性侵。 　　另一次绑架案，发生在一年前，2001年10月，被绑架对象，是江口市一位富商的儿子，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准备接班。 　　这一次，匪徒们勒索的金额高达一千万。 　　因为那个富商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所以匪帮成功勒索赎金一千万，事后同样撕票。 　　年轻的富二代被匪徒残忍杀害。 　　几天前发生在南方市东风路的金店抢劫杀人案，是这伙匪徒四年内第六次作案。杀伤人数最多，一共死亡三人，受伤五人，其中两人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救治。 　　这么凶残，简直闻所未闻。 　　大家禁不住面面相觑，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老实说，平安市这些年，因为煤老板和矿老板们迅速崛起，也发生过不少恶性案件，煤老板之间“抢地盘”发生的火拼，死伤人数也不少。 　　平安的刑警们，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但如此凶狠残忍的持枪匪帮，还是让同志们“大开眼界”。 　　太特么嚣张了！ 　　这哪里是抢劫？分明就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国家强力机关！ 　　虽然案发地是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在座的平安警察们心中的怒火也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这么嚣张，坚决不能忍！ 　　黄俊钦和郎正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气氛的变化，他们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 　　好，先把士气振作起来！ 　　“能确定这些匪徒是哪里人吗？”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能。” 　　林冲摇头。 　　“只能初步推断，其中一个匪徒，有可能是静江省人。” 　　这个情况，在协查通报上就已经提到过了。 　　“为什么这么推断？是有现场目击证人，还是有录像资料？” 　　又有人问道。 　　“既有现场目击证人，也有录像资料，主要还是目击证人的描述……东风路金店抢劫案，金店的一个职员，是平安籍，她说，其中一个匪徒说话的口音有点像是平安人。那个匪徒让她把金条和首饰都装进袋子里，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不标准，带着平安这边的口音。” 　　林冲说道。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警察，他的普通话其实也不算太标准，带着很明显的南方市口音。 　　这种类似于“港普”的话语，平时偶尔也会被人拿来开玩笑。 　　但眼下，自然是没人有这个心思的了。 　　“那个女店员还说，本来匪徒是要向她开枪的，听她说的是平安方言，匪徒就放过了她。金店一共三个职员，她是唯一活下来的。另外两个，都被歹徒开枪打死了。” 　　“谁可以证明？”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三个店员，死了两个，活下来一个。 　　顿时就引起了大伙的疑惑。 　　这一屋子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几乎有一半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谋”这个词汇。 　　实际上，有很多这样“里应外合”的恶性案件，也不怪大家伙儿神经高度敏感。 　　“我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了，这个店员是老板的亲戚，而且事先事后都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目前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 　　林冲语气笃定地说道。 　　既然岭南同行说得如此肯定，暂时也就没人再质疑。 　　想必这些最基本的工作，岭南警方是会做到位的。 　　这样恶劣的案子，岭南警方那边，百分之百是全力以赴的了，谁敢马虎？ 第338章 现场录像 　　“那个女店员，叫什么名字，是平安市哪个区县的人？” 　　一直规规矩矩坐在吴建设身边的叶九，忽然开口问道。 　　“她叫吴娇，老家是平安市浪泽县人。” 　　林冲回答了叶九的问题。 　　叶九微微颔首。 　　浪泽县在平安市西北部，和静北市接壤。平安方言众多，有“十里不同音”之谓。相对来说，郎泽方言更加接近静北方言，反倒和平安市区方言差别较大。 　　和他记忆中，这批悍匪主犯们大都为静北市人比较吻合。 　　“林队，你刚刚说有现场录像资料，可以放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吗？” 　　刚才郎正并未介绍林冲的职务，叶九见他挂着二级警司的肩章，便按照惯例，尊称一声“林队”。 　　“好的。” 　　林冲习惯性地向主席台上端坐的万家胜询问似的望了一眼。 　　万家胜轻轻点头。 　　“这个录像资料，是东风路金店的监控设备拍下来的，画质不是很清晰……” 　　林冲一边从随身携带的旅行包里找出那卷录像带，一边解释道。 　　眼下，监控设备远不如后世那么先进，拍摄的画质，水平很一般。倘若有后世那样遍布大街小巷的“天网系统”，相信这帮悍匪早就无所遁形了。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平安市公安局大会议室，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录放设备。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 　　大伙都自觉地熄了手里的香烟。 　　原本开大会是不允许抽烟的，可是一帮子刑警在一起分析案情的时候，你让他们不抽烟，这样的命令，纵算是黄俊钦也不好下的。 　　现在会议室熄了灯光，拉上窗帘，再抽烟就有些不合适了。 　　林冲熟练地将录像带放进机器里。 　　很快，主席台一侧的白色幕布上就开始放映出图像。 　　10月9号，东风路金店被抢劫的全部过程，浮现在众人眼前。 　　因为是金店的监控设备拍下来的，所以画面的角度是固定的。摄像头应该是安装在金店内部靠里的位置，正对着门口，基本上整个金店的情况都能拍到。 　　正因为这样，所以画质不太好。 　　出现在摄像头里面的人物都有点变形。 　　一开始，店里很安静，三个店员聚集在一起聊天说话，一名穿着山寨警服的保安员，则在店门一侧站立，显得有些无聊。 　　金店店员全部都是女性，只有保安员是男性。 　　因为画质不清晰，所以基本上也就没办法分辨录像中这几个人的长相和年龄。 　　根据协查通报上公布的内容，金店抢劫案发生在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按照大家伙儿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时间段，基本上是没有几个顾客的。 　　所以店员和保安都比较放松，对于即将发生的抢劫案，毫无防备。 　　九点三十二分，一台小车出现在金店门口。 　　透过金店的玻璃门，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台家用小汽车，具体的型号和款式，自然是看不清楚的。 　　然后，三名歹徒快速下车，冲进店里。 　　画面不清晰，只能勉强辨认，三名歹徒都是男性，蒙面。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中有身材和男性差不多的女性歹徒。 　　三名歹徒进门的瞬间，就出现了伤亡。 　　第一个被打死的，是那个保安。 　　和大家预想的略有一些出入，歹徒并不是一进门就开枪。因为保安员刚好是站在门边，处于某种视线死角，歹徒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那个保安。 　　而这个保安的表现，也是相当英勇。 　　“都不许动，抢劫！” 　　歹徒进门之后，其中一个就大喝一声，并且朝天开了一枪。 　　“五四式……” 　　一听到这个枪声，叶九嘴里就轻轻嘀咕了一声。 　　刚才林冲在做案情简介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歹徒使用的是何种枪械。 　　但五四手枪的枪声明显和其他手枪不同，特别响亮。 　　叶九这种特战队员出身的人，对各种枪械的性能，特点可谓是了如指掌。 　　五四式大名鼎鼎，一直以来，备受推崇。其实这种军用制式手枪，还是有不少缺点的。最大的缺点就是备弹量太少，弹匣容量只有七发，为了保护弹簧，一般情况下子弹还不能装满。另外枪身太重，重心靠前，后坐力强大，没有经验的人，一开枪很容易打成“磕头枪”。 　　不过这些缺点，在歹徒而言，都不算多么要紧。 　　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种枪外形“凶猛”，枪声响亮，震慑力强。 　　一般的人，很容易被吓住。 　　但是保安明显没有被吓住。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这位英勇的保安高高举起手里的橡皮棍子，猛地朝着靠他最近的一个匪徒直冲过去。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一对三！ 　　对方是三个持枪劫匪，这位保安却只是一个人，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条杀伤力和枪械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橡皮警棍。 　　实力对比如此悬殊，普通人的第一选择通常都是跪地投降，任由处置。 　　是生是死，都在别人一念之间。 　　这位保安显然不是那种愿意将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里去的人！ 　　面对这种绝境，他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反击，并且是先发制人！ 　　此时此刻，叶九心中所想，居然和这位保安是一样的。 　　时机，角度都选择得不错！ 　　三名歹徒进门，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他算是先发制人，可以打歹徒一个措手不及。时机选得很正确。 　　离他最近的那个歹徒，右手持枪，正好对着保安。 　　如果他有机会一棍子打落这个歹徒的手枪，或者直接将这个歹徒打倒在地，他有不小的几率可以在另外两个歹徒反应过来之前夺门而出。 　　战术上是正确的。 　　总比乖乖缩在角落里等死要强。 　　如果把自己置换成那个保安，叶九觉得，自己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一棍子将这个持枪歹徒打倒在地。然后夺门而出。 　　至于另外两个歹徒会不会追出门外开枪，或者外边车里的歹徒会不会向他开枪，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要紧关头，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出自本能，根本来不及想得太多。 　　瞬间就能做出主动出击的决定，这个保安很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极有可能是转业军人。 第339章 徒手格斗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在保安橡皮棍子砸过来的瞬间，歹徒猛地一收手，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棍。然后，他居然没有开枪，而是和保安展开了近身搏斗。 　　他右手始终握着枪，这种情况下，其实是很不方便近身格斗的。 　　如果他坚持不开枪的话，实际上，保安占据了优势。 　　但搏斗结果再一次令人大跌眼镜。 　　搏斗的过程并不长，也就是七八秒钟，最多不超过十秒，保安就被打倒在地。 　　被徒手打倒！ 　　嗯，这么说，也不确切。 　　确切地说，是歹徒用手中五四式手枪的枪柄，砸在保安的头上，将保安砸倒在地。而在这个搏斗的过程中，他甚至还夺下了保安的橡皮警棍。 　　这家伙竟然是个高手？ 　　虽然监控设备拍摄的画面比较模糊，两人具体过招的情形看不十分清楚，但是其他两个歹徒肯定没有出手相助，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这个歹徒，一对一，硬碰硬，十秒钟不到，就夺下了保安的橡皮警棍，并且用枪柄将他砸倒。 　　这身手，很不一般。 　　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歹徒连开两枪，将倒地的保安打死。 　　毕竟他们是来抢劫的，不是来“踢馆”，不可能总是在这里秀身手。 　　其后发生的情况，就和林教头描述的差不多了。 　　杀死了唯一敢反抗的保安，三名女店员吓得瑟瑟发抖。歹徒用橡皮警棍砸坏了金店柜台玻璃，威逼着三名女店员将黄金珠宝首饰全部装进他们带来的手提袋里。 　　其中一个女店员试图趁着歹徒不注意的时候按响暗藏在柜台下边的警铃，结果被歹徒发现，当即开枪，将这个店员打死。 　　另一个店员吓得软瘫在地，尖叫连连，双手抱头，不住叫喊“别杀我别杀我……” 　　很不幸的是，事与愿违。 　　因为她已经完全吓瘫，不能按照歹徒的指令行事，并且大声尖叫，所以穷凶极恶的歹徒毫不犹豫又开枪将其射杀。 　　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林冲先前特别提到的那个吴娇。 　　相对来说，吴娇算是三个女店员之中最冷静的一个，没有大声叫喊，也没有吓得手足无措，始终按照歹徒的指令，十分配合地将店里的黄金珠宝首饰都装进手提袋。 　　另外，她还用家乡话和歹徒求情。 　　“别杀我，我听话……” 　　最终歹徒没有杀她。 　　那个歹徒原本已经举起枪对准她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开枪，三个歹徒提着三个手提袋，离开了金店。 　　吴娇侥幸留下一条性命。 　　整个抢劫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当歹徒离开金店的时候，监控录像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二分。 　　十分钟时间，已经足够让店外围上一圈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了。 　　大家探头探脑，往金店这边张望。 　　事实证明，有些热闹可以看，而且可以不嫌事大，有些热闹就绝对不能乱看，分分钟会撞在枪口上边。 　　刚出店门的那一刻，手持冲锋枪的歹徒，毫不犹豫对着外边扫了一梭子。 　　造成五名群众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这一梭子过去，居然没有打死人，“吃瓜群众”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歹徒们钻进车辆，扬长而去。 　　监控录像到此为止，“咔哒”一声，画面定格。 　　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整个金店抢劫杀人案的过程虽然不长，只有区区十分钟，却足够惊心动魄。尽管这间屋子里坐着的，大都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资深刑警，但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被镇住了”。 　　见过狠的，很少见这么狠的！ 　　开枪杀人，没有丝毫迟疑，丝毫犹豫。 　　人命，在这几个歹徒心目中，早已没有了半点分量。 　　对于开枪杀人，他们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当真是丧心病狂。 　　“嗯，大家说说看吧，对这个监控录像，有什么看法？” 　　稍顷，郎正咳嗽一声，沉声说道。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为了探讨案情的，不是请你们来“看大戏”。 　　“不能确定。” 　　第一个开口的，就是梁文武。 　　这位百花分局刑警大队长，已经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支烟。 　　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老家就是郎泽的，那个嫌犯说话，虽然带有一点郎泽那边的口音，但很不标准。静北那边，也有两个县，口音和我们郎泽差不多。” 　　梁文武很冷静地说道。 　　从林冲的介绍来看，目前岭南警方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店员吴娇提供的，嫌犯有平安口音，而吴娇本人，老家是浪泽县的。 　　她和嫌犯说话，也带着郎泽口音。 　　“那为什么，嫌犯会对吴娇手下留情？” 　　坐在主席台上的万家胜说道。 　　这位万大队长面容黝黑，也带着典型的岭南人面部特征，不过他说的普通话，反倒比年轻的林教头要更标准些。 　　当然，也不可避免会带着点“港普”的味道。 　　店里一共四个人，嫌犯毫不客气杀了三个，唯独对吴娇枪下留情，这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们详细调查过，吴娇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万家胜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我不清楚。” 　　梁文武摇摇头，说道。 　　应该说，梁文武这是比较客观的态度。 　　不能确定就是不能确定，不清楚就是不清楚。我只就事论事。 　　“因为吴娇说的也不是标准的郎泽话，或许嫌犯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自己的老乡……” 　　这时候及时出面补充的，是楚南。 　　他刚刚新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此时自然要出面“力挺”老大。 　　不得不说，楚大队其实是很懂得“办公室生存法则”的。 　　无论他心里头对梁文武是个什么看法，这些面上的工作，肯定要做好。不然的话，这关系处不好。 　　“对老乡就网开一面，这嫌犯还有点人情味嘛……” 　　也不知是在那个位置，有人冒出来这么一句，略带一点嘲讽之意。 　　叶九一听，正是杨利军的声音。 　　这个家伙，还真是臭脾气，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什么地点，就喜欢怼人。 　　不过这当儿也无人在意他。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看法吗？都说说！” 　　郎正眼神四下一抡，说道。 　　沉默。 　　会议室里变得安静异常。 　　目前已知的情况就这么多，谁还能分析个花样出来？ 第340章 叶九，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这个沉默很难堪。 　　来自岭南的三位同志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失望之色。 　　这个系列恶性案件，对岭南省公安系统的压力可想而知。早已经引起了省领导部领导乃至更高层大领导的高度关注。 　　犯罪分子横行四年，杀人无数，至今逍遥法外。 　　对每一个公安战线的干警来说，这都是一种耻辱。 　　洗涮这种耻辱，唯一的办法就是破案，就是把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这个案子一天不破，大家伙儿就一天抬不起头来！ 　　这也是为什么为了区区一句不能十分确定的方言，岭南警方不惜派了好几拨人马，专程赶往静江省的几个市，寻找线索的原因。 　　这种时候，每一个线索，哪怕再微小，岭南警方也不愿错过。 　　除了平安市，静江其他几个市，岭南警方都派了专人带着资料过去请求协助。 　　现在还不清楚其他几拨人马的收获如何，至少他们这一次的平安之行，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 　　失望是必不可免的。 　　黄俊钦和郎正对视一眼，脸色也很不好看。 　　说实在的，他们也确实很想帮岭南同志一把。 　　面对那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每个公安干警的心情都是差不多的。 　　只要有线索，哪怕是极小极小的线索，他们也不介意全力以赴拼上一把！ 　　关键眼下毫无头绪啊。 　　你有劲都不知该往何处使。 　　“林队，可不可以把录像再放一遍？” 　　就在郎正暗暗叹口气，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会议室大部分人都比较陌生，但黄俊钦和郎正却是很熟悉的。 　　正是叶九。 　　两位局领导都情不自禁地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叶九脸上。 　　本来以叶九的性格，他这种资历甚浅的小字辈，参加这样规模的会议，一般都会很低调，找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尽量不引人瞩目。 　　关键吴建设比较大牌。 　　城区最大规模派出所所长，吴所可不是低调的主。 　　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坐下了。叶九和邱诗涵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理所当然要和自己的领导坐在一块。 　　要不然，黄局和郎局还不一定能马上找到他。 　　“可以可以……” 　　林教头丝毫不怕麻烦，立即开始再一次播放现场监控录像。 　　这时候，岭南同志最怕的就是冷场。 　　他们巴不得平安警方有人能提出要求来呢。 　　因为是放第二次了，会议室里没有第一次那么安静，偶尔会有人发出杂声。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令人赏心悦目的“大片”，可以百看不厌的。 　　叶九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神情极其专注。 　　监控录像放到歹徒将保安打倒在地，叶九忽然叫道：“停……回放！” 　　林冲略略一怔，不过还是没二话，马上按下去，录像带回到前边，很快，这一段又回放了一遍。 　　歹徒和保安近身格斗，过程也就十秒钟，眨巴一下眼睛就放过了。 　　“就是这一段，可以用慢镜头放一遍吗？” 　　叶九提出了一个比较奇怪的要求。 　　大家伙儿顿时来了兴趣。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从这段格斗影像中发现了什么线索？ 　　但这种可能性真的不大啊。 　　不错，这段打斗确实比较精彩，如果是某个武术馆擒拿格斗的培训教学，那么堪称是经典了。 　　撇开其他不论，歹徒的水准相当之高。 　　短短十秒钟，他徒手夺走保安的橡皮警棍，用枪柄将保安砸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是真本事！ 　　做不得假的。 　　但这条线索基本没多大用处，最多只能证明，歹徒受过很系统的格斗培训，身手矫健。然而受过系统培训，身手矫健的人多的是。你根本就没办法一一去调查落实。 　　全国那么多受过专业擒拿格斗培训的人，你调查得过来吗？ 　　“可以！” 　　林冲还是不厌其烦，又用慢镜头放了一遍。 　　十秒钟而已，就算用慢镜头播放，也不超过一分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再放一遍……” 　　叶九还在提要求。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听得出来，颇有人不以为然。 　　搞什么？ 　　不信你小子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装逼！ 　　这回连林冲都有点诧异了，不过还是依言再放了一遍。 　　放完这一遍之后，叶九终于“消停”了，没有要求再重放，双眉微蹙，默不作声，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问题。 　　“叶九，想到什么了吗？” 　　郎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之意。 　　在座这么多人，大约就数他最清楚叶九的本事了。在星州市第一看守所，叶九勇闯监房，干净利落拿下李安林，郎局长可是亲眼所见。 　　那个劫匪的好身手，在叶九眼里，或许就是某种线索？ 　　他们都是格斗高手嘛！ 　　“郎局，现在还说不好……” 　　沉默稍顷，叶九给出了这么一个答复。 　　顿时就“哗”声一片。 　　不是吧，大哥，你刚才反反复复地让人家重播，看了老半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谁知就是这么一句话！ 　　这逼装的！ 　　太过分了啊！ 　　杨利军再也忍不住了，冷笑着说道：“叶队，你这是在逗我们玩呢？” 　　话说你小子想出风头，拜托也注意个时间地点。 　　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多领导和资深同行都在，还有不远千里从岭南来的同志，大家陪着你一遍又一遍看录像，就为了得到你这么一句话？ 　　叶九看都不看他，淡淡说道：“我在破案。” 　　如果换作是别人，叶九肯定不会讲这样的话，但对杨利军，老实说，叶九确实看不惯。 　　身为一个警察，你可以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正所谓人无完人，叶九从来都不要求别人是十全十美的。 　　但杨利军的毛病，超出了叶九能够容忍的底线。 　　“嘿嘿……” 　　杨利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冷笑了几声。 　　不过那种讥讽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你小子运气好，这是事实，我也无话可说。但破案子，靠的还得是真本事，总不能你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第341章 犯罪现场模拟 　　“散会！” 　　郎正毫不迟疑地说道。 　　甚至都没问过黄俊钦的意见。 　　一把手当惯了的人，就是这么个尿性。 　　直到这声“散会”说出口，郎正才意识到有点不对，他现在虽然升了官，却不再是一把手了，貌似要请示一下黄俊钦，哪怕是礼节性的交换一下眼神也好。 　　只不过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去，也不行了。 　　而且看郎局这个样子，好像也没打算要把话收回去。 　　黄俊钦脸色如常，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 　　好吧，黄局的养气功夫，堪称一流。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总也不能像杨利军那样，时时刻刻把自己的不爽写在脸上。要不怎么连个重案中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呢？ 　　况且，郎正这句“散会”，其实也是黄俊钦想要说的。 　　下边有些个家伙，就是不懂得规矩。 　　在这样的会议上，当着岭南同志的面，你跳出来说这样的话，那不是给我们平安市局丢脸吗？让岭南同志怎么看我们？ 　　简直了！ 　　幸好黄俊钦不认识杨利军，否则，杨队又要挨批。 　　会议室立即响起“哗啦啦”拖动椅子的声音，大家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 　　眼下会议室的气氛比较古怪，大伙都很自觉，并没有相互交头接耳。 　　“叶九你留下。” 　　郎正又补充了一句。 　　“是。” 　　叶九朗声答道。 　　他确实从录像资料中找到了一点灵感，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是不好说。破案，得讲究个保密。 　　尤其是破这样的大案，保密工作做不到位，很容易出问题。 　　邱诗涵也没走。 　　吴建设倒是表示理解，压低声音说道：“叶九，争口气，好好给他们露一手！” 　　说起来，叶九现在可还算不上是他吴所的亲信。 　　但这丝毫都不妨碍吴所给叶队鼓励。 　　不管怎么说，叶九也是他惠民派出所的刑警队长，要是能在这样的大案中露上一手，甚至是帮着把案子破了，那他吴建设脸上也很有光彩。 　　最起码说明他领导有方。 　　上级领导才不在乎叶九是不是他的老部下呢，只要知道他们都是惠民派出所的就够了。 　　对景时候，这就是功劳！ 　　所以说，只要当了领导，固然有些黑锅要背，但有些功劳，也是可以捡的。 　　凡事都有利有弊。 　　很快，会议室里就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市局刑警支队的一帮人。 　　他们很清楚，郎局刚才那声“散会”，不是针对他们的。 　　不管叶九找到了什么样的线索，他们都有资格知道。如果要协助破案的话，单单叶九一个人可是不够的。 　　“好了，叶九，你说，有什么发现？” 　　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郎正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个人，他近身格斗的手法，我觉得有点眼熟！” 　　叶九也不含糊，马上答道。 　　“有点眼熟？” 　　这次抢在前边开口的是万家胜，脸上竟让带出了一点点紧张之意。 　　这是几天来，他听到的最令人振奋的一句话。 　　可千万不要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怎么个眼熟法？” 　　叶九也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这里离台下第一排座位还有点距离，比较空阔。 　　随即，叶九就拉开了架势，将录像资料里那个持枪匪徒夺取保安橡皮警棍以及用枪柄将保安砸倒的过程，演示了一遍。 　　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就好像他对这一套动作，演练了无数遍。 　　“这是……你们在部队练习的擒拿格斗术？” 　　郎正有点兴奋地问道，随即又向万家胜解释了一句。 　　“叶九同志是部队转业的，他以前在静江省武警总队服役，特战队擒拿格斗教官！” 　　“哦？” 　　岭南来的同志都吃了一惊，望向叶九的眼神，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还真看不出来啊，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年轻，不但是武警总队特战队员，还是擒拿格斗教官。 　　那可是真本事。 　　在部队，尤其在特战队这种单位，玩不得半点虚的。 　　你本事不够，其他特战队员分分钟会教你怎么做人。 　　“不是……不完全是……” 　　叶九双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 　　“这个人肯定是有武术基础的。他反应很敏捷，搏斗过程中，很有章法。尤其是他单手夺取保安的警棍，动作非常熟练，非常流畅……诗涵……” 　　叶九忽然扭头对身边的邱诗涵叫了一声。 　　“在！” 　　邱诗涵立正答应，条件反射式的。 　　这姑娘，正经是静江警校毕业的，三年严格训练不白瞎。 　　“刚才那段录像，你仔细看过了吧？” 　　“看过了。” 　　邱诗涵还是一点不含糊。 　　“好，现在我们来模拟一下。你模拟那个保安，我模拟持枪嫌犯，我们重现一下当时的格斗过程。” 　　这一下，大家都有点惊讶了。 　　模拟犯罪现场，重现犯罪经过，这是破案中十分常见的手法，大家一点不奇怪。大伙奇怪的是，叶九居然让一个女孩子来跟他模拟。 　　“叶九同志，我来跟你模拟吧……” 　　林冲忍不住说道。 　　看邱诗涵娇娇的模样，林教头实在有点不放心。倒不是担心叶九会伤到她，关键怕邱诗涵模拟得不到位，这个犯罪经过重现就不免失真了。 　　“我来。” 　　邱诗涵硬邦邦地答道，已经在四下寻找可以用来模拟橡皮警棍的器具了。 　　这东西，在他们派出所多的是，但这是市局大会议室，谁会把橡皮警棍搁在这地方？ 　　“你等一下……” 　　马上就有刑警支队的年轻刑警叫道，转身飞快出去了。 　　能在这里参会，每个人的反应都不慢。 　　片刻之后，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那个年轻刑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条乌黑的橡皮警棍，递给了邱诗涵。 　　林冲自然也不再坚持要亲自上阵。 　　毕竟他远来是客，不能喧宾夺主。 　　叶九既然指定邱诗涵给他配合，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邱诗涵握住警棍，往后退开两步，摆出了架势。 　　叶九随即手一抬，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自从参与侦办邓子豪案，叶九便枪不离身。当了刑警队长，更是如此。干一线刑警，这种警惕性是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的。 　　不过他的配枪是警用六四式手枪，和录像中劫匪所用的五四式军用手枪略有区别。 　　好在眼下只是模拟，这种差别可以暂时忽略。 第342章 苏氏太极传人？ 　　“开始……” 　　叶九话音刚落，邱诗涵就猛地向他冲了过去，高举手中的橡皮棍，毫不客气地砸向叶九持枪的胳膊。 　　在场的人都暗暗吸了口凉气。 　　这姑娘，是真砸啊！ 　　不带半点手下留情的。 　　这要是砸中了，叶九的胳膊就算不当场骨折，也要闹个骨裂。 　　橡皮警棍的杀伤力，绝不如外人的想象那么低。 　　关键这玩意砸人是真痛。 　　虽然郎正刚才已经介绍过，叶九在部队的时候，是武警特战队的擒拿格斗教练，但谁都没亲眼见到他出手，心中有疑虑那是必然的。 　　接下来，大家伙儿就发现，刚才的担忧实在是多余的。 　　就在橡皮警棍即将砸到手臂的时候，叶九微微往后一缩，邱诗涵的棍子就砸在了空处。 　　整个模拟相当精彩。 　　几乎就是现场录像的翻版。 　　因为录像质量不佳，歹徒和保安员现场交手的过程，老实说，大家都看得不是十分清楚。然而这个现场复原，却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叶九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无比，没有丝毫窒滞。 　　尤其是单手夺下邱诗涵的警棍，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俨然神乎其技。 　　叶九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搭上了邱诗涵持棍的右手手腕，反手一拿一扯，邱诗涵发出短促的一声轻呼，橡皮警棍就到了叶九手里。 　　甚至于，大伙都没看清楚，整套动作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然后，叶九右手持枪的枪柄，就砸在了邱诗涵的脑袋上。 　　当然，只是意思一下，叶九哥也不能真的一家伙将诗涵妹妹砸倒在地。 　　现场模拟至此结束。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都被惊到了。 　　在此之前，同志们显然都没想到，现场模拟能细腻到这种程度。 　　完完全全的实景再现。 　　“好像，有点太极拳的意思？” 　　稍顷，万家胜才蹙眉说道，语气不是很肯定。 　　这句话一出口，就可以说明，这位南方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本身肯定也精通技击手法。 　　“刚才你夺棍子那一招，是不是太极推手的变招？” 　　万家胜继续问道。 　　“对。” 　　叶九连连点头，脸上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有懂行的人就好，省得他一点点详细解释。 　　“然后呢？” 　　郎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歹徒身手不错，这一点，他们看过现场录像之后，都已经知道了。但光知道这个没用，你还得给我们更多的线索才行。 　　叶九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这一招，我从小就开始练习，十几年下来，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这种夺刀的招数，是我们苏式太极独有的，其他人很难模仿……” 　　“苏式太极？”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你师父是谁？” 　　郎正问道。 　　显然，郎局很敏锐，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传统武术和擒拿格斗的速成模式不同，那是必须要从小打基础的，没有一二十年寒暑之功，根本就上不了实战的战场，最多也就是强身健体，打个好看。 　　叶九说他从小开始练习，那就肯定不是在武警部队学的。 　　或许，找到叶九的师父，就能找到新的线索？ 　　叶九却搔了搔头，有点讪讪地说道：“郎局，我的太极拳其实不那么正宗，主要练习的实战技巧，套路之类的，练习得很少。后来我又在部队待过几年，融合了部队的擒拿格斗技巧……” 　　郎正打断了他：“所以我问你师父是谁，他可能比你更清楚。” 　　“好吧，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顿时所有人都是满眼小星星。 　　不是吧，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居然要“找妈妈”？ 　　老大，九哥，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叶九连忙解释了一句：“我师父就是我妈……” 　　好吧，原来如此！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又是惊讶又有点疑惑。 　　再没想到，叶九居然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答案。在他们心目中，太极拳全都是一帮子老头老太太在公园闹着玩的那种，消磨一下时间罢了。要说有什么实战功用，说真的，大伙还真不怎么相信。 　　可现在听叶九这个意思，他妈妈居然是个高手。 　　连他都是跟着老妈学的本事。 　　这一身本事，就让他在武警特战部队都能出任擒拿格斗教官！ 　　“那这样吧，能不能辛苦阿姨来局里一趟，协助我们调查……老人家是住在星州吗？不忙吧？” 　　郎正说得很客气。 　　在座诸位，郎正可能是唯一知道叶九真实身份的，叶子叶主任的亲弟弟。 　　但郎正却并不知道，叶九和叶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他还以为，叶九的妈妈就是叶主任的妈妈，那肯定也是六十几岁了，极有可能在星州，和女儿住在一起。 　　叶主任位高权重，尤其夫家更是显赫无比。 　　她的母亲，自然当得起郎局十足客气！ 　　叶子的年纪，和郎正差不多，小也小不了几岁，所以郎正尊称叶母为“阿姨”。 　　“她不在星州，她和我爸一起，住在大华机械厂……我给她打个电话吧，她现在应该在医院上班。” 　　叶九说着，就掏出手机，给苏荔欣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妈，在上班呢？” 　　“上班啊……” 　　电话那边，苏医生的声音很愉悦。 　　这个儿子，平时工作很忙，也难得主动给她打个电话。 　　“是这样的，妈，有个案子，可能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一下……不不不，你不要误会，和你没关系，就是……嗯，这么说吧，有个歹徒，可能和我们苏式太极有点关系……对对对，很重要的一个案子，我们领导想要请你过来，帮忙辨认一下。” 　　苏荔欣也有点诧异了。 　　“和我们苏式太极有点关系？” 　　“对。我刚才看了现场录像，发现他的招式和你教我的很像。我觉得，他可能确实和我们苏式太极是有点关系的。你现在有时间的吧？” 　　苏荔欣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本来约了人的……好吧，你现在在哪里？分局吗？” 　　“市局……” 　　郎正连忙说道：“叶九，你开车去接吧。大华厂那边，搭车不方便。” 　　从电话里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其实挺年轻的，不像是六十几岁的老太太，郎局就有点疑惑了。 　　“那也行。妈，你等着我啊，我马上过去接你！” 第343章 贤妻良母 　　叶九，邱诗涵，万家胜，林冲和另一位南方同志开着两台警车去了大华机械厂。 　　本来去接个人而已，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但南方来的同志心里着急，非得第一时间见到苏医生，希望这位“传奇人物”能“点石成金”，一下子就帮他们认出嫌犯来。 　　对岭南同行的心理，黄俊钦，郎正等平安市局领导都表示理解。 　　去就去吧，多去几个人，显得尊重。 　　要不是心中有所顾虑，郎正都要亲自去一趟了。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大华机械厂厂医院。 　　和大华机械厂本身一样，厂医院也显得比较陈旧了，静静地窝在厂部一侧，饱含着岁月的沧桑与沉重。 　　但厂医院的“生意”却非常好，有不少住院病人，其中一多半都是各种跌打损伤的病号。 　　苏荔欣的大名，可不仅仅只在大华机械厂流传。 　　市里和其他各县都有伤病号慕名而来。 　　说大华机械厂的厂医院是“跌打损伤专科医院”也没问题，苏荔欣实际上就是厂医院的台柱子，要不是靠着她，厂医院估摸着连工资都发不齐全了。 　　叶九他们赶到的时候，苏医生正在给一个病人正骨。 　　“妈……” 　　叶九走进病房，叫了一声。 　　苏荔欣笑着答应，拿下了口罩。 　　万家胜到嘴边的一句“阿姨”好险收了回来，因为收的太急，差点呛着，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不是吧，这也太年轻了…… 　　郎正都口口声声称“阿姨”的人，怎么能是这样子？ 　　苏荔欣常年习武，身体健康得很，脸色红润，加上是乐天派的性格，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要是和老爷子一块出门，不熟悉的，十个有九个要将他们认定为父女关系。 　　谁知道他们是夫妻啊？ 　　“妈，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邱诗涵，我的搭档，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 　　邱诗涵上前，给苏荔欣敬礼。 　　“阿姨好。” 　　“哟，好俊的姑娘！” 　　苏荔欣顿时就笑眯眯的，主动握住了邱诗涵的手，上下打量。 　　叶九好不头痛。 　　老妈什么都好，就是太“花痴”了，只要在叶九身边看到一个年龄相当的漂亮姑娘，立马就在考虑着，这孩子是不是她家五四的女朋友。 　　话说苏医生你那么年轻，别人需要很努力才能不把你当作是叶九的姐姐，你真的那么急着抱孙子吗？ 　　连邱诗涵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英姿飒爽的女孩子，都被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阿姨，我不是他对象……叶九他有女朋友，你知道的吧？” 　　“是吗？” 　　苏荔欣就很惊讶的样子。 　　“五四，你有女朋友啊？怎么没跟我说啊？” 　　叶九以手加额，叹气道：“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易紫兮，星州那个……” 　　“哦哦，那个阿紫，还真是你女朋友啊？不错不错……” 　　叶九一个头有两个大，连忙岔开话题：“妈，咱们现在不说这个，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万家胜万大队长，南方市来的……万大，这是我妈，苏荔欣，苏医生。” 　　“苏医生你好！” 　　万家胜上前，也是规规矩矩地敬礼。 　　“你好你好，万大队长。” 　　紧接着，叶九又给苏荔欣介绍了林冲和另外一位岭南同行。 　　“妈，咱们走吧，这里不方便说话，具体情况，上车再给你说。” 　　“好。” 　　苏荔欣一边答应，一边就脱下了白大褂，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哎，五四，需要多久啊？我还得赶回来给你爸做晚饭。” 　　叶九就笑：“好吧，老妈，你还真是个贤妻良母……不过我跟你说，今晚上老爷子得挨饿，没那么快能赶回来。” 　　“那是你爹！” 　　苏荔欣就瞪了他一眼，随即吩咐了身边的护士一句。 　　“小曹，你待会去我家给老叶说一声，让他晚上去你家蹭饭。对了，你告诉他，不许喝白酒。可以喝点葡萄酒，不能超过一百毫升。” 　　脸色变得很严肃。 　　叶九就侧过脑袋，吐了吐舌头。 　　在外人眼里，苏荔欣是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贤妻”，对老叶头好得不得了，像照顾小孩子似的照顾得无微不至。 　　真不知道老叶头是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只有叶九知道，这些年，自家老爹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娶个医生当老婆，就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老妈如此精心照顾，“严加管制”，老爷子身体能像现在这么好？要是依着老爷子那无所顾忌的脾气，又不知道忌口，只怕老早就浑身病痛了。 　　别看叶子似乎一直都在跟老爷子“置气”，其实也正因为有苏荔欣在，叶子才能放心让自家老爹待在“乡下”。 　　要不然，怕是老早将叶明德接到星州去住了。 　　对叶子来说，苏荔欣是后妈，但对苏医生而言，老叶头就是正宗原配老公！ 　　“苏院长，你放心吧，我也不许我家老头子喝白酒！” 　　曹护士立马答应下来，笑哈哈地说道。 　　叶九在一旁说道：“谢谢你，曹姐……” 　　曹护士三十多岁，家里老头子也是退休的厂领导，和叶明德是多年老朋友了。叶九打小和曹护士就是邻居，熟得很，没少在她家蹭过饭。 　　曹护士望着叶九，带着羡慕之意说道：“谢什么啊，小事一桩。哎呀，五四，听说你现在是刑警队长了，厉害得很啊……” 　　大华厂现在效益不好，厂里职工对于能够走出去，在市里工作的人都比较羡慕。 　　像叶九这种“公门中人”，还当了刑警队长，那简直就是一大堆人崇拜的偶像。不过想想他是叶厂长的儿子，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姐姐，有这样的出息，也在情理之中。 　　叶九就连连摆手，笑着说道：“曹姐，你这是笑话我吧，我小时候还是你的跟屁虫呢……” 　　一想到叶九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要糖吃的样子，曹护士也笑起来，满脸怜爱之色。 　　小时候的叶九，特别爱笑，笑起来阳光灿烂，可讨人喜欢了。那时谁能想到，他长大后会当警察，而且是刑警队长。 　　关键还特别“心狠手辣”！ 　　当然，这一点曹护士并不知情。 第344章 各怀心思 　　回程的时候，万家胜特意上了叶九开的车。 　　这位大队长同志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医生，听说，你是太极高手？” 　　看得出来，这位也不是那种擅长聊天的人，说话直通通的，不带丝毫的拐弯抹角。 　　苏荔欣笑了笑，说道：“高手谈不上吧，肯定又是叶九跟你们吹牛了？” 　　在外人面前，她自然也不能再叫儿子的小名。 　　正在开车的叶九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在挡风玻璃上。 　　不是吧，老妈，啥叫又跟你们吹牛了？ 　　合着在您心目中，你儿子是个喜欢吹牛逼的人？ 　　那么不靠谱！ 　　万家胜笑道：“苏医生你就不要谦虚了，叶九可是武警特战部队擒拿格斗的教官，他从小跟着你练太极的。” 　　苏荔欣不开玩笑了，很认真地问道：“万大队长，那个歹徒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介绍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好的好的，情况是这样……” 　　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叶九没有把案情说得很详细，这会正好补上这个环节。 　　本来这样的案子，原则上是要保密的，但现在既然请苏荔欣帮忙，协助调查，那自然不能对她有什么隐瞒。 　　理论上，凡是参与侦破这个案子的人，对案情了解得越详细越好，越有可能在细节上发现新的线索。 　　比如叶九就是反复观看了现场录像之后，才忽然触发灵感的。 　　所以说，有时候破案还真要讲究个运气。 　　如果歹徒不说带家乡口音的话，南方市局的同志，就不会给平安警方发协查通报，更不会派人专程来跑这一趟。 　　如果不跑这一趟，不把现场录像带过来播放，叶九看不到，也就没办法提供线索了。 　　当然，万家胜着重描述了歹徒和保安近身搏斗这一段的情况。 　　苏荔欣点点头，神情郑重地说道：“照这个情况来看，歹徒确实是练过的……具体情况还要看过录像之后才能分析。对了，万大队长，录像资料就只有这一份吗？” 　　苏荔欣进入状态的时间很快，几乎立即就切入了技术层面。 　　说起来，她的逻辑推理能力也蛮强的。 　　一个好医生，脑子肯定好使。 　　满脑子浆糊的人，怎么能给人治好病？ 　　万家胜带着点歉意说道：“录像资料就是这一份……其他几个案子，没有录像资料，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也没有发生过徒手搏斗的情况……” 　　苏荔欣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市公安局大院。 　　黄俊钦已经不在大会议室里了，叶九他们前往大华机械厂接人，一来一回差不多两个小时，黄局真没那么多时间在会议室里和人聊天打屁说闲话。 　　身为副市长兼市局局长，黄俊钦确实很忙。 　　叶九他们离开不久，黄俊钦就被一个电话叫去市政法委开会去了。 　　他是政法委副书记。 　　目前正在努力更进一步，将副书记前边那个“副”字去掉。 　　这就要看兼任着政法委一把手的陈书记同不同意了。 　　只有郎正和刑警支队的几个同志还在等候。 　　本质上，这只是个刑事案件，自然要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办理。黄俊钦作为一把手，没必要事必躬亲，也不想去抢郎正的“风头”。 　　郎正刚刚履新，就看能不能迅速破几个大案子，把威望建立起来。 　　对郎正，黄俊钦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是有几分忌惮的。尤其郎正这次提拔，发生得比较突然，连黄俊钦都没有太搞明白其中的内情。只是隐约听说，对邓子豪这个案子，省里有大人物比较关注，专门做了安排。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指示，那种指示，是给所有人看的，一般来说，都是义正辞严，你永远都没办法看到指示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省里大人物的安排，并不是摆在台面上的。 　　这才真的令人紧张。 　　如果郎正是直接接到了这位大人物的指令，那他的一切行动，包括这次提拔，就都能解释得清楚了。 　　这种层级的博弈，没有真正强有力的大人物撑腰，一般的人，是没那个胆量下场的。 　　需要顾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黄俊钦真正在意的是，大人物为什么会选择郎正！ 　　照理说，难道不是选择他黄俊钦来执行这个任务更加合适吗？ 　　这里面的弯弯绕没搞明白之前，黄俊钦不大可能对郎正毫无戒备，“倾心信任”。但同样的道理，黄俊钦也轻易不会去得罪郎正。 　　好在郎正现在是他的副手，专管业务工作，彼此之间，分工明确，只要大家都严格遵守“规则”，暂时还是能合作愉快的。 　　当然了，如果黄俊钦能够知道叶九真正的背景，那这个会议，他是绝对不会去开的，一定会在局里坐等叶九的妈妈上门。 　　什么会议能比叶主任的母亲登门更重要？ 　　黄局就这么走了，连个面都不见，未免太过失礼。 　　“郎局，这是我妈妈，苏荔欣苏医生。妈，这位是郎正郎局长，我们市局分管刑侦工作的主要领导。” 　　当叶九陪着苏荔欣走进大会议室，向郎正介绍的时候，郎正也愣怔了一下。 　　不对啊！ 　　叶主任的母亲绝不可能如此年轻。 　　不过叶九也没有多解释。事实上，连叶九都并不清楚，郎正是否和他姐姐有过接触。这样的事情，叶子不会跟他说的。 　　在叶子眼里，叶九还是个孩子呢。 　　她可不想让叶九过多的卷入到那些“是非漩涡”里面去，对他的成长并没有什么好处。总要等叶九再成长几年，慢慢在场面上崭露头角，开始“懂事”的时候，叶子才会逐渐将他引领“进门”。 　　现阶段，那还早得很。 　　好在郎正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得很，一转念间，就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性，叶主任和叶九，很可能不是同一个母亲。 　　饶是如此，苏荔欣也依旧怠慢不得。 　　“你好你好，苏医生。” 　　郎正急忙起身，和苏荔欣握手，满脸笑容。 　　“不好意思啊，苏医生，辛苦你赶过来。这个案子，我们都等着你来给我们解惑呢！” 　　话说得特别客气。 第345章 当年往事 　　“郎局太客气了，解惑不敢当……我尽量吧，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话是这么说，不过从苏医生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位是真的成竹在胸。 　　倒也不是苏荔欣拿捏，只要那个歹徒使的真是苏式太极的招数，苏荔欣就肯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点，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闲话少说，立马言归正传。 　　大伙调暗了会议室的灯光，林冲开始播放监控录像。 　　虽然说，请苏荔欣过来，主要是辨认歹徒近身格斗时使用的招式，林冲还是将整个案发过程的监控录像都放了一遍。 　　然后才开始重播那一段十秒钟的搏斗视频。 　　和叶九一样，苏荔欣要求重播了两遍，然后用慢镜头再播了一遍。 　　随着录像定格，会议室也变得十分安静。 　　苏荔欣双眉微蹙，沉思起来，每个人都屏息静气，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她。 　　片刻之后，苏荔欣开口说道：“叶九，你怎么看？”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应该是。这个招数，我从小就练的，你都教我练了几百次。” 　　“好，那我们再试试。” 　　苏荔欣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往主席台前的空阔位置走去。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果然不愧是亲娘俩，这思维模式都如此一致。 　　苏荔欣不是专业刑警，脑海里肯定没有“案情重现”这个概念，依旧毫不犹豫做出了现场模拟的决定。 　　叶九站到了苏荔欣的侧面，问道：“妈，要给你手枪不？” 　　既然是现场模拟，那就要尽量逼真。 　　苏荔欣微微摇头：“没必要。” 　　“好。” 　　叶九也不多说，握紧了手里的橡皮警棍，目光炯炯地盯住了苏荔欣。 　　苏荔欣淡淡一笑，说道：“来吧。” 　　这一刻，大家分明都感觉到，苏荔欣身上的气质骤然变了。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大伙心里头还是充满疑惑的，单看外表，苏荔欣实在不像是一个武术高手。怎么看怎么像个知性美女。 　　你说她是个大学教授，谁都没话说。 　　人家本来就是医生，机械厂职工医院的副院长，刚刚还穿着白大褂给人看病来着。 　　这样的，说她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一点毛病没有。 　　你偏说她是个顶尖高手？ 　　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但到了这时候，感受到苏荔欣身上骤然透出的凌厉气质，大伙心里头的观念，不知不觉间就起了变化。 　　叶九身子猛地微微一躬，高举橡皮警棍，朝着苏荔欣狠狠砸了过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叶九没有留手。 　　虽然不敢说已经竭尽全力，至少不是在演戏。 　　真砸！ 　　苏荔欣微微往后一缩，就躲过了这一击。 　　接下来的交手，几乎完全是监控录像的翻版，尤其是苏荔欣左手一拉一扯，橡皮警棍就到了她手里，和叶九两个小时前夺取邱诗涵手里的橡皮警棍一模一样。 　　动作同样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甚至苏荔欣右手握拳，砸在叶九头上，大伙都在心里颤悠了一下。 　　感同身受。 　　就算这不是模拟，换作他们任何一人下场，和苏荔欣交手，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棍子还是会被夺走，脑袋上也会被狠狠砸上一家伙！ 　　“妈，你能不能轻点……” 　　叶九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地说道。 　　这是亲妈啊！ 　　真砸！ 　　幸好没给她手枪。 　　枪柄砸在脑袋上，搞不好要鼓起一个大包包。 　　叶九哥擒拿格斗水准再高，脑袋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不过下一刻，叶九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问道：“妈，我觉得就是那一招了。除了我们苏氏太极，其他流派，也有类似的招数吗？” 　　苏荔欣摇摇头，很肯定地说道：“没有。”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惊喜之色。 　　有经验的刑警都知道，办案的过程中，有一种方式，就叫“排除法”。既然现在苏荔欣说得这么肯定，那说不定真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果然，苏荔欣沉吟着说道：“这一招，是推手的变招，当初，是我家老爷子自创的，也并不是每个徒弟都传授。” 　　“这种手法，不是打小就练得纯熟无比，真正交手的时候，是使不出来的。” 　　凡是练习过擒拿格斗的人都知道，真正动手过招，尤其是生死相搏，很多动作都是发自本能，或者说，是千百次练习之后的一种条件反射。 　　双方交手那么快，说是电光石火也不为过，你根本就不可能有时间去想，我下边该用什么招数克敌制胜。 　　真正能用得上的，就是你的本能反应。 　　平时什么动作练得最熟，就用哪个动作。 　　至于有没有效果，那要打过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练武的人，必须长年累月不停地练习，才能保证时时刻刻处于最佳状态。你一停止练习，时间稍长，手就生了。真和人打起来，你的动作就会变形，速度也会变慢，很多动作，你做不到位。 　　效果自然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么说，是嫡系传人了？” 　　叶九也有点兴奋，不过随即双眉又蹙了起来。 　　“可是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咱们该找谁去了解其他人的情况？” 　　叶九打小跟着母亲习武，对于外祖家的情况也是比较了解的。 　　苏荔欣老家就是静北市的安城县，和郎泽县接壤。他外祖父苏庆海在安城是名人，精研太极，算是开创了“苏氏太极”这一脉。 　　当然了，所谓苏氏太极，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在全国范围内，大家并不承认太极拳有这么一个分支。 　　和陈氏太极，杨氏太极这种流传甚广，众所公认的太极流派，不可同日而语。 　　苏庆海因为精研太极拳术，威名远扬，但在某个特殊时期，却因此而招来厄运，被小将们直接打成了“拳霸”！ 　　加上出身不好，在特殊时期吃了不少苦头。 　　苏荔欣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分配到了大华机械厂，因为家庭的影响，在大华机械厂受到很不公正的对待。 　　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很难想象，当时是一种怎样的疯狂。 　　叶明德挺身而出，保护了她。 　　其实那个时候，叶明德自己也一样受到小将们的冲击，有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意思。 　　最终，大家都挺过了难关。 　　而叶明德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叶子的母亲，却没有挺过来。 　　其后，苏荔欣见叶明德孤身一人生活，又当爹又当妈，日子过得相当辛苦，便不顾众人的非议，毅然嫁给了他，几年后生下叶九。 　　所以说，这个事情，还有点复杂。 　　不过在叶九眼里，父母这种组合，自然是完美无缺。 　　自古以来，我们这个民族就有“英雄救美”传统，各种荡气回肠的故事经久流传。 　　既然大妈已经过世，老妈嫁给老爸，那就是合理合法的，理所当然。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第346章 传承由来 　　“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苏荔欣沉吟着说道。 　　这个话让大家都兴奋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和其他线索比起来，这是最清晰的，看得见摸得着了。 　　“来来来，苏医生，请坐请坐……” 　　郎正客气地说道，站起身来，请苏荔欣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这是主席台最中央的座位，刚才是黄俊钦坐在那里。 　　“苏医生，麻烦你把前因后果都跟我们说一说，我们大家一起合计合计，看看怎么找这个线索。” 　　苏荔欣微微一笑，也没有客套，径直在主席台落座。 　　实际上，现在大会议室没剩下几个人，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规矩好讲究，大家围绕着郎正和苏荔欣为中心，或坐或站。 　　“郎局长，我先简单给大家说下，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的好的，苏医生，我们洗耳恭听。” 　　郎正的姿态始终都摆得比较低。 　　苏荔欣一笑，说道：“这可不敢当……是这样，所谓苏氏太极，其实是说着好玩的。我父亲苏庆海，祖籍是安城县的。他年轻时候，喜欢练武。学过太极拳，师承应该是杨氏太极……这个，他和我们说过。” 　　众人便都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 　　实话说，对这些民间的所谓武术流派，在座诸人在此之前，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也并不认为这些武术流派有很强的实战能力。 　　刑警们平时主要练习的是经过一再改良，一再优化的擒拿格斗术。 　　这种擒拿格斗术，完全以实战为主。 　　可以说，实战，是他们练习擒拿格斗术的唯一目标。 　　和民间武术重套路，重表演的性质完全不同。 　　不得不说，花架子打起来就是好看。 　　各种比赛和表演都用得上。 　　毕竟现在已经是热武器时代，谁还真下苦功去练习拳脚功夫啊？ 　　你拳脚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当然了，当警察，尤其是当刑警，很多时候不能过分依赖“子弹”，刑警们使用枪械，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违规使用枪械，轻则挨处分，重则触犯刑法。 　　说到底，警察和军人是不同的。 　　警察主要提倡“抓活的”。 　　对每一个嫌犯，不管他多么的穷凶极恶，多么的罪大恶极，刑警们第一目的，还是要将其生擒活捉，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不到万不得已，刑警不会开枪击毙歹徒。 　　苏荔欣刚刚已经亲手演示过她在实战中的技巧，自然和大伙认为的“套路”大为不同。 　　果然，苏荔欣接着说道：“我父亲不但学习过太极拳，他还学过很多其他拳术，研究过多年的散打技巧。” 　　大伙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真正好武之人，一般都能够融会贯通，不拘泥于成法。 　　“所以我们跟他学习的太极拳，其实是经过他自己改良的，不那么纯粹。苏氏太极，更加注重于实战技巧。” 　　这才是好拳法。 　　要不是这样，叶九就算从小就练习拳术，练上十多年，最多也就是强身健体，想要在武警特战部队脱颖而出，成为“拳脚教头”，那是想都不用想。 　　而且，在部队的几年，对叶九实战技能的提升也是很大的。 　　他不但可以将部队擒拿格斗的技巧融入到家传武术中去，还有很多实战的机会。 　　武警部队平时的训练，可不全是花架子。 　　玩真的！ 　　你水平不行，很容易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纵算你的战友会给你面子，上级也不会给你面子，敌人更不会给你面子。 　　更重要的一点是，叶九在部队练习了“耐力”。 　　身体素质迅速变得极其强悍。 　　没有这个底气，他敢和李安林玩五公里越野？ 　　李安林也是自幼练武的，却没在部队受过系统的“耐力训练”，几公里山路跑下来，不用叶九动手，自己就跪了。 　　“令尊大人收过很多徒弟吗？” 　　万家胜在一旁插话问道。 　　这个糙汉子在苏荔欣面前，也变得文质彬彬了，还用起了字眼。 　　苏荔欣笑了笑，说道：“我家老爷子性格豪爽，爱交朋友。确实有很多人向他请教过拳术，他一般也会传授。” 　　苏荔欣的性格，很显然也受到了苏庆海老爷子的影响，乐观向上，积极面对生活。 　　“但一般情况下，真正的绝技不会随便传授吧？” 　　比如刚才那种“空手夺白刃”的技巧，普通朋友怎可能随便传授给他。 　　徒手夺刀，只有在特战部队才是严格训练的。 　　当然，夺取武器的对象并不局限于刀子，对手的任何武器，都可以夺取。 　　“这个当然不会了。” 　　苏荔欣给了肯定的回答。 　　“按照我家老爷子的说法，这是杀人技，心术不正的人，决不能传授。我家里，也就是我和我哥得到了他的传授……” 　　“那，你哥哥现在是在哪里工作？” 　　问话的依旧还是万家胜，毕竟这个案子，他们岭南警方才是正管，平安警方只是协助。 　　“我舅舅现在安城县人民医院工作，骨科主任。” 　　叶九代替苏荔欣回答了这个问题。 　　“其实我外公本职是个医生，骨科医生，治疗跌打损伤，很有一手。” 　　在这一点上，苏荔欣和叶九的大舅，都算是家学渊源了。 　　“那你舅舅平时也练武吗？他收不收徒弟？” 　　叶九沉吟着说道：“我舅舅也练武，不过，好像没听说过他收徒弟……妈，舅舅他收徒弟了吗？” 　　苏荔欣摇摇头，说道：“这个倒是没听他说过……其实，我哥是个很严肃的人，他的性格和我爸不一样。这个可能和他小时候练武有关系，我爸对他要求比较严格，不像我，就比较随意一点。” 　　对儿子严格，对女儿宠爱，很多传统家庭，都是这种模式。而且，纵算时代进步了，信奉这种教育模式的也还是大有人在。 　　所谓“儿子穷养女儿富养”，就是这种模式的现代版。 　　可实际上，这真的很扯淡…… 　　“但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很早就到大华厂这边来工作了，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得问我哥哥才知道。” 　　苏荔欣蹙眉说道。 第347章 安城县人民医院 　　请示过黄俊钦之后，警察们立即出发，赶往静北市安城县。 　　由郎正亲自带队。 　　黄俊钦得到郎正汇报的时候，也感到很惊讶。 　　再也想不到，叶九的妈妈真的那么厉害，还那么年轻。既然这个案子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黄局长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尽管案子不是发生在平安市，如果平安警方能够协助岭南同行把这个惊天大案破了，那也是大功一件，黄俊钦以后去南方市，能够挺直腰板走路。 　　这种功劳，可是实打实的，有时候比破了本地案子还要更有面子。 　　因为案子不是发生在平安市，所以平安警方暂时还没有成立专案组。对于郎正主动请缨，带队前往安城，黄俊钦也表示理解。 　　这是郎正出任市局副局长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大案，他想要趁机树立威望，理所当然。 　　如果在安城那边能找到更加确切的线索，那么平安警方肯定也要成立专案组的，岭南那边也会来更多的警察。 　　到时候专案组由谁挂帅，再说。 　　平安市区距离安城县，公路距离一百八十多公里。 　　路况一般。 　　两地之间主要的连接线是一条省道，多年前就已经修好，路面不算多么宽阔，加上年久失修，路面上坑坑洼洼的不少，部分地段还在翻修。 　　这样的路况，极大的制约了车行速度。 　　叶九亲自驾车，在前头开路。 　　刑警支队的一位战友坐在副驾驶座上，邱诗涵陪着苏荔欣坐在后排。 　　没有任何人明确表态，邱诗涵就这样参与到侦破工作中来，大伙都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侦破队伍中有一名女警，也算是标配吧。 　　很多时候就用得上。 　　岭南同志的车在中间，郎正亲自殿后。 　　除了叶九邱诗涵，郎正这次带了五名刑警支队的同志一起行动。 　　其中一位，在万家胜他们车上。 　　这样的力量，算得十分强大了，单纯去安城县了解一下情况，可用不上这么多人。郎正这是摆出了“打硬仗”的架势。 　　万一找到了有用的线索，马上就要抓人呢？ 　　破案子的事，谁说得清楚？ 　　各种突发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多做一手准备，小心无大错。 　　车队离开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饭之后，华灯初上。 　　郎正请岭南来的同志吃过晚餐才上路的。 　　估摸着开到地头，至少也在晚上十点以后了。 　　“妈，老爷子一个人在家里，不会有事吧？” 　　叶九一边开车，一边有点担心地问道。 　　别看叶明德一辈子威风凛凛，什么时候都不服老，其实在老婆孩子心目中，他已经成为最让人牵肠挂肚的一个了。 　　苏荔欣笑道：“哟，这时候关心你老爸了？那你还不如平时多回家看看呢。” 　　叶九不由得搔了搔头，嬉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忙嘛……不信你问诗涵……” 　　邱诗涵就点了点头，说道：“阿姨，这段时间工作确实比较忙，前不久还破了个杀人案……”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批评他。” 　　苏荔欣笑着说道。 　　“哎，妈，你怎么又知道了？” 　　叶九却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张久那个杀人案，他可没有跟自家老妈说过，一般他不和家里人谈论案子。 　　“你的事情，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苏医生很牛皮地说道。 　　叶九脑子一转，马上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问道：“是不是姚总跟你说的？” 　　他身边这些朋友，时时刻刻关注他的情况，又和苏荔欣有一定往来的，貌似只有姚持チ恕 　　姚持ニ坪跸露决心，要和他们老叶家搞好关系。 　　虽然说办案要保密，但张久那个案子，已经破了，证据链完整，基本没有什么疑义，坊间都已经传开，以姚持ピ谑欣锏墓叵低，她想要了解这些动向，毫不为难。 　　苏荔欣笑而不语。 　　对姚持ィ她的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有一种人，和人相处的时候，天生就能让人深感愉悦。 　　其实对于姚持ヌ岢龅哪歉龊献鳎苏荔欣本人是无可无不可的，她不是很在意钱。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直守着大华机械厂不挪窝。 　　叶明德退休之后，他们完全有条件搬到市里来住，又不是买不起房子。 　　以苏荔欣的医术，她如果愿意调动，市里面会有不少医院抢着要她过去。不过两人都对大华机械厂有感情，都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之所以苏荔欣最终答应和姚持ズ献鳎主要还是为着叶九的未来考虑。 　　就这么一个儿子，辛辛苦苦还不都是为了他？ 　　当然了，自己的医术能够造福更多病人，想想也是蛮令人开心的事。 　　车队在晚上十点一刻左右，抵达目的地——安城县人民医院。 　　其实这时候，叶九的大舅苏长信已经下班了，不过在接到妹妹的电话之后，苏主任决定在医院办公室和平安警方的同志会面。 　　这大半夜的，领着一堆警察回自己家里去，怕是会引起家人的紧张。 　　好在大家都穿着便装，也没有鸣响警笛，三台车子不声不响的开进了安城县人民医院，在院子里停好，叶九领着郎正等人，去了苏长信的办公室。 　　其实叶九对大舅目前的职务有点不了解。 　　前不久，苏长信已经提拔为安城县人民医院分管业务工作的副院长，仍兼着骨科主任。 　　和苏荔欣在大华机械厂厂医院的职务是一样的。 　　但两家医院的规模，就不可相提并论了。 　　大华机械厂厂医院全部加起来，可能也就比得上安城县人民医院的骨科规模。 　　实话说，苏长信这个提拔，还是很有点出人意料的。他已经五十出头，一般来说，这个年龄段，是很难再往上的了。现在中央大力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所有重要岗位，都要为年轻一辈开绿灯。 　　苏长信这时候忽然成为分管业务工作的副院长，让人跌落一地眼镜。 　　估摸着还是因为他技术过硬。 　　毕竟分管业务工作和分管行政工作不同，没有两把刷子，是镇不住场面的。 　　你自己水平不够，下边那些科室主任，鸟都不鸟你。 第348章 苏副院长 　　晚上十点，住院部大楼还是灯火通明，窗户处不时有人头闪现。 　　行政办公楼那边，就静悄悄的了，只有三楼的一处窗户还亮着灯光。 　　苏荔欣带领着大伙，径直向三楼而去。 　　到了这里，叶九自然不如苏荔欣那么熟悉。 　　尽管苏庆海老爷子早已过世，苏荔欣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这些年也一直都保持着比较高频率的来往走动。 　　说来也怪，苏长信和叶明德这对郎舅之间，尽管年龄差距有点大，彼此相处得还挺融洽。可能和他俩的性格有关，都是那种威严厚重，不苟言笑的人。 　　对了胃口。 　　安城县人民医院去年新建了办公大楼和住院部大楼，院子里还有一个工地正在建设之中，一派大兴土木的繁忙迹象。 　　看样子，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医改之后，医疗系统全面和市场挂钩，收入成几何倍数增长，医院利润翻着跟斗往上涨，真正驶入了快车道。 　　当然了，病人荷包里的钞票也是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眼睛一眨，钱就不见了…… 　　你还得给“打劫”你的人赔笑脸。 　　行政办公大楼三楼唯一还亮着灯光的那间房子，果然就是苏长信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事先通过电话，苏长信一直在等着他们。 　　郎正并没有把所有人都带上来。 　　他们来了三台车，十二个人，一窝蜂涌进来，肯定会惊动医院的其他人了。 　　所以，刑警支队大部分同志留在下边，岭南同志，也只有万家胜和林冲跟上来了，另一位同志主要职责就是司机。 　　苏荔欣，叶九，邱诗涵，郎正，再加上刑警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一共七个人。 　　苏荔欣敲门进去，叶九礼让郎正和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在先，不过进门之后，先大声叫了“舅舅”再说。 　　苏长信五十来岁，长相倒是和苏荔欣有几分相似，剑眉朗目，腰挺背直，身材比例非常之好，虽然人到中年，依旧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 　　见妹妹和外甥进门，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 　　“舅舅，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平安市公安局的郎正郎局长……” 　　叶九主动将几位客人介绍给了苏长海。 　　对这位平日里比较严肃的舅舅，叶九还是有点心中栗栗的，尤其是小时候，跟着老妈到安城这边来走亲戚，舅舅要是和他老爸喝了两杯小酒，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还要考校考校他的本事。 　　为此，叶九没少挨揍。 　　苏庆海的亲儿子，拳脚功夫上的造诣，可不是说着玩的。 　　要说苏式太极最正宗的传承，自然还得是苏长信，苏荔欣都要让一让。 　　小时候的叶九，完全不是老舅的对手。 　　就算是现在，神完气足的年龄，还在部队强化训练了几年，苏式太极之中，糅合了很多新的擒拿格斗技巧，叶九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稳赢老舅。 　　“你好，郎局！” 　　苏长信和郎正握手寒暄，脸上的笑容蛮像那么回事。 　　在叶九的记忆中，自己这位老舅是个“技术狂人”，场面上迎来送往那一套，基本不会。现在当了副院长，倒也有些进步了。 　　看来还是环境改变人啊。 　　机缘巧合，在五十来岁的时候忽然当上了副院长，苏长信也不得不稍微改变一下自己，适应新的环境。 　　“来来来，各位请坐……” 　　和客人们握手寒暄过后，苏长信邀请大伙落座。 　　副院长办公室很宽敞，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会客区域，摆着沙发茶几，就算在这里开个小会，都足够了。 　　事实上，这个会客区域确实有小会议室的功用。 　　平时召集一些科室主任举行小规模的会议，就在这里进行。 　　在沿海地区的一些大公司，高管办公室都是这样布局，兼作小会议室。 　　眼见得苏长信还要忙着给客人们倒茶水，叶九和邱诗涵就主动起身，接过了茶杯。这种事情，自然是小字辈来干了，哪有让长辈亲自端茶倒水的道理。 　　苏长信就微笑着点点头，夸奖了一句：“不错啊，五四，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堂堂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叶九同志顿时就好不郁闷，摸了摸鼻子，说道：“舅舅，我当兵好几年了！” 　　难道在长辈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小孩子么？ 　　郎正也笑着说道：“苏院长，叶九现在挺厉害的，已经是我们那边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了，管着六七个人呢！一口气破了好几个大案子，立功了，二等功！” 　　苏长信脸上就露出惊讶的表情：“立了二等功？很不错啊！” 　　苏长信当年也当过兵，本来是要在部队提干的，很不巧受了家里老爷子的影响，出身问题，干部没提成，直接从部队转业回来了。 　　二等军功章，对这些有过部队经历的人来说，心中的分量远远大过普通人。 　　叶九笑道：“舅舅，这回我能不能再立功，就全看你的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水摆放在众人面前。 　　苏长信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郎正，很认真地说道：“郎局，情况呢，荔欣已经在电话里给我简单说过了，但是这个东西，我也不敢打包票……” 　　郎正连忙说道：“放心，苏院长，我们这次过来，主要也是想要落实一下线索。破案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啊。这个要讲究科学性！” 　　和技术型干部说话，就是比较省心省力，不必拐弯抹角，可以直奔主题。 　　“对，我尽力而为吧，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郎局，请你们把具体的情况再说一下，我得有个比较直观的认识才行。” 　　在电话里，苏荔欣也只是简单和苏长信说了一下，太具体的案情，自然是不能在电话中随便透露的。 　　郎正点点头，对一旁的林冲说道：“小林，辛苦你，去车里把录像机拿上来，我们把现场录像放给苏院长看看，请他仔细辨认一下。” 　　既然要请苏长信提供线索，这些情况自然都不能瞒着他。 　　林冲连忙答应一声，起身就往门外而去。 第349章 掌故 　　仔细看过监控录像之后，苏长信很肯定地说道：“是我们苏氏太极的打法，没错。” 　　郎正连忙问道：“苏院长，你能肯定吗？” 　　貌似叶九和苏荔欣都是经过现场模拟之后才下的结论。在此之前，还看过好几遍录像。 　　苏长信点点头，说道：“肯定。” 　　苏荔欣蹙眉说道：“哥，我离开之后，爸爸还教过徒弟吗？” 　　苏长信苦笑一声，说道：“没有。都打成拳霸了，还教什么徒弟？” 　　苏荔欣离家之前，苏庆海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好过了。苏荔欣那时候凑巧去了平安卫校上学，算是躲过了一劫。毕业分配也没有回原籍，而是去了当时还算是偏远山区的大华机械厂厂医院上班。 　　“这么说，要去找锤子哥和天云哥了解情况了？” 　　所谓锤子哥和天云哥，叶九也隐约知道，母亲以前和他聊到苏家旧事的时候，提到过这两位师伯。 　　一位叫王铁锤，一位叫高天云。 　　这两个名字，一个土得掉渣，另一个又显得十分的高大上。 　　全都是苏庆海的亲传弟子。 　　据叶九所知，他外公苏庆海择徒甚严，一般心术不正的家伙，根本就不可能获得苏式太极的真传。 　　除了苏长信和苏荔欣之外，真正称得上是苏式太极正宗传人的，只有王铁锤和高天云。 　　年纪都比苏荔欣要大。 　　自从苏庆海过世之后，彼此之间，联系并不多。 　　郎正问道：“这两位，是什么个情况？” 　　苏长信说道：“王铁锤和高天云，年轻时候，都跟着我父亲学过拳术。” 　　“能具体说说他们两位的情况吗？” 　　郎正来了兴趣，万家胜和林冲等人也都露出了十分关注的神情。 　　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都算是很顺利的，范围也基本上越缩越小，总要着落在“苏式太极”这四个字上头，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可以，从哪里说起呢……” 　　苏长信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理顺思路。 　　协助警察破案，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算是一种全新的经历和体会。 　　“还是先从我父亲苏庆海说起吧……” 　　片刻后，苏长信缓缓说道。 　　郎正点点头。 　　实话说，他对苏家，对苏式太极都很感兴趣。时间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所有武术传承基本都已经活在了“传说”之中。除了武术圈子里，外人对这一切都是雾里看花，也没有太多的人真感兴趣，多数都是当作故事来听的。 　　自从人类社会进入热武器时代，各种冷兵器“杀人技”的没落，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一些资深武术爱好者和冷兵器爱好者，有时真的觉得，发明枪械的人简直就是“魔鬼”，不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用打沙袋扎马步，不用下任何苦功，拿着一条破铁管子，二拇指一勾，就把人给打倒了。 　　你练一辈子武功，也干不过人家一个战五渣。 　　都特么叫啥事？ 　　“我爸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吧，年轻时候，特别痴迷武术，曾经为了学武，出过远门，去过好多省份拜师学艺……” 　　苏长信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老舅还真是个魅力中年男啊！ 　　叶九在心里暗暗赞叹。 　　实话说，除了富甲一方这条之外，叶九觉得自己老舅简直符合“少妇杀手”的一切指标——高大帅气，身材挺拔，五十岁的人，身上没一点赘肉，容色严峻，武功高强，医术超卓，声音还那么有魅力，标准男低音！ 　　要不是绝对信得过老舅的人品，叶九甚至都要怀疑，抢金店的那家伙就是苏长信。 　　貌似加上“多金”这一条，老舅就是尽善尽美的“美女杀手”了！ 　　“他学的是很正宗的杨氏太极。回到家乡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岁了。” 　　所以叶九的外公结婚比较晚。 　　也幸亏这样，叶明德才没有和自己老丈人年纪一样大。 　　一念及此，叶九忽然又看了老妈一眼。 　　难道就因为外婆的年龄比外公小很多，所以才对苏荔欣的婚姻观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当年一个黄花大闺女，硬是嫁给了自家老爹那个半老头？ 　　好吧，如果苏荔欣知道这当儿，自家儿子正在“腹诽”自己的择偶标准，只怕老大一个暴栗就敲下去了。 　　这小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我爸是特别注重实战的那种人，他在太极拳里加进去很多实战的技巧……” 　　苏长信还在不徐不疾地介绍自家老爷子的厉害之处。 　　这一点，大伙都没异议，点头称是。 　　苏荔欣和叶九母子俩，已经向大家证实过了。 　　想想也很正常，苏庆海外出学艺的时候，正式烽火连天的战乱时代，不要说各路大军到处乱窜，就算是无处不在的大小盗匪，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穷凶极恶。 　　一个人在外辗转飘零，手底下没点真本事，怕是早就埋骨他乡了，还拜什么师学什么艺？ 　　说起来，这也是信息闭塞造成的。 　　如果是现代社会，信息传播无碍，清楚知道外边的世界那么乱，那还有谁敢出门学武啊？肯定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的了，安全第一。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中东地区各种极端组织闹得那么凶，还不是有人抛下富裕安定的生活，千方百计跑到那边去，想要过一把打仗的瘾？ 　　“回家之后，我爸在安城铁矿当会计。” 　　“当会计？” 　　这句话把郎正，万家胜等人都搞愣了。 　　实在和大家想象中的武术大师有点不搭啊…… 　　那么厉害的一个太极高手，难道不应该是去武术队吗？去体委当个武术教练什么的……怎么可能在一个铁矿当会计？ 　　苏长信理解他们的惊诧，笑着说道：“我爸识字，还会算数。你也知道，五十年代，会认字会算数的人不多，很多人都是文盲半文盲……要不是这样，我爸还是个农民呢。” 　　这倒也是实情，那个年代，捡到篮子里都算菜。 　　小学毕业，就算文化人。 　　不少人就因为多认识几个字，从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真不是说着好玩的。 第350章 王铁锤 　　“老人家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教徒弟的吗？” 　　郎正问道。 　　苏庆海回到家乡，并且在安城铁矿当上了会计，生活稳定，闲暇时候，教武收徒，似乎就变得很顺理成章了。 　　“是这样。我爸第一个徒弟，就是王铁锤。铁锤哥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大概是十四五岁吧，在矿上做临时工。个子高大，身体好，有一把子力气，说起来，我爸教他习武，也是有原因的，并不是看中了他力气大。” 　　嗯，小朋友，我并不是看你骨骼清奇，将来保护世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铁锤哥那时候在矿上学机修，是我爸的徒弟……” 　　“等一下等一下……” 　　万家胜有点乱，急忙停止手里的记录，打断了苏长信。 　　尽管这不算是正式的调查取证，但在征得苏长信的同意下，岭南来的同志和邱诗涵，还是做了简单的笔录。 　　这也是刑警的习惯。 　　只要条件许可，就要尽量留下文字记录。因为你脑袋瓜子再好使，也很难把人家只说过一遍的内容准确无误地背下来。尤其是叙述的内容比较多比较杂的时候。 　　好脑筋不如烂笔头。 　　这是经过无数人验证过的。 　　做个简单的笔录，把要点都留在纸上，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反复研究，或许就在不经意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线索。 　　大家都知道万家胜为什么会打断苏长信的描述。 　　“苏院长，老人家不是会计吗？怎么又搞起机修来了？” 　　苏长信笑着说道：“那个时候的安城铁矿，刚刚开始搞，属于草创时期，从来都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的。我爸虽然没学过机修，但他识字，所以矿里的机器要是坏了的话，矿领导就让他过去帮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记得在王小波先生的某部作品里，曾经描述过一个故事：某个煤矿的大电机坏了，因为矿上没有专业电工，所以凡是有些文化的人，都会被矿领导派过去守着，希望他们能够把电机修好。其中就包括矿医院的大夫。那个大夫无聊得很，只能在维修现场给人听听心跳什么的，打发时光。 　　五十年代草创的地方性铁矿，能有什么专业机修人员？ 　　还不都是赶鸭子上架。 　　于是乎，苏庆海这位武术高手，太极大师，先是成为记账的会计，然后又兼任了矿上的机修工。并且还带了徒弟。 　　苏长信继续说道：“铁锤哥力气大，手脚重，性子也比较急，比较毛糙……可是机修是个精细活，并不是力气越大越好，有时候，力气使得太过了，效果适得其反。” 　　“所以我爸就教他打太极拳，就是想要让他把性子改一改，学会使力气。” 　　郎正微笑说道：“这倒是和空军培训飞行员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长信也笑了，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空军培训年轻的飞行员，其中就有一个“打太极”的培训教程。是真真正正的练习太极拳，不是开玩笑。 　　战斗机那个操纵杆，实实在在是个精细玩意，你稍一用力过猛，飞机的动作就变形了，在空中，这可是大忌，一个操作不当，就容易出大问题。 　　练习太极拳，可以有效的让动作变得柔和起来，让推拉操纵杆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收铁锤哥为徒，大致就是这么个过程。” 　　“这位王铁锤王先生，现在在哪里？” 　　万家胜问道。 　　“他现在还在安城铁矿，不过已经退休了。住在矿里，前不久到我们医院来检查过一次，身体还不错，六十几岁的人，走路虎虎生风。” 　　苏长信笑着说道。 　　可见师兄弟这次见面的情形，还是比较愉悦的。 　　万家胜等人轻轻舒了口气。 　　只要能找到人就好。 　　干刑警的，最怕的就是茫无头绪，或者明明有线索了，却找不到人。 　　那才叫郁闷。 　　郎正问道：“王老收过徒弟吗？” 　　尽管王铁锤只是安城铁矿一个普通退休工人，郎正还是使用了尊称。这是表示对苏庆海和苏氏太极拳的尊重。 　　苏长信微微颔首，说道：“收过两三个徒弟吧。具体的情况，要问过他本人才知道。” 　　毕竟是新时代了，“宗门”内部的联系，也不那么紧密。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天各一方，纵算想要经常联系，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苏长信苏荔欣是亲兄妹，住得不算远，也要逢年过节或者办喜事的时候才有往来。 　　“嗯，那么，请苏院长说一说高天云的情况。” 　　苏长信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吟着说道：“高师兄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些，他现在开武术学校……” 　　郎正和万家胜等人顿时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忧虑之色。 　　开武术学校，这个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了。 　　这就意味着，高天云会有很多的徒弟！ 　　想要在这一大堆徒子徒孙里面，准确锁定录像中那个歹徒，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叶九忽然插话说道：“这也不要紧。一号劫匪的动作很流畅，明显是经过多年苦练的，一般的武校学员，达不到那样的水准。” 　　因为几个歹徒在作案的时候都蒙着面，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所以在警方内部，已经给这几个劫匪编了号。 　　这个最有可能成为全案突破口的“太极劫匪”，被编为一号。 　　这样内部描述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苏长信接过话头说道：“嗯，五四说得有道理，武术学校一般的学员，老实说，教的也都是些大路货。真正的绝技，通常是不教的。” 　　武术学校嘛，主要是打得好看。就好像体校的武术队一样，以套路为主。因为各种比赛都是比套路，不是比“杀人技”。纵算是对练，也是预先演练好的套路。不许临场发挥。 　　你一个武校，把学生都教成了技击高手，动不动就在外边给你伤个人，你还要不要混了？ 　　天天惹得受害人和警察找上门来，很好玩吗？ 第351章 武痴 　　郎正说道：“苏院长，还是先说说高天云的情况吧。我很想知道，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跟着苏大师学武的。” 　　万家胜就连连点头，觉得郎局长此言，深得我心。 　　听苏长信在这里“讲古”，其实蛮有意思的。这简直就是一段“活着的”武林传奇啊。 　　“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苏长信说道，嘴角又浮起一丝微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高师兄年纪其实比铁锤哥小不了几岁，他是铁矿的子弟，不过是矿领导的小孩，以前在城里生活，是县体校的队员。” 　　从苏长信对高天云和王铁锤的称呼之中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位师兄在他心目中的亲疏是不一样的。 　　称呼高云天高师兄，比较正式，对王铁锤，就是叫“铁锤哥”，显得十分亲近。这恐怕和双方的身份也有关系。 　　王铁锤从一开始就是苏庆海的徒弟，教他搞机修。 　　五十年代，师徒关系还是带着比较明显的“旧式风格”。解放前，拜师学艺，那是很郑重的一件事，正儿八经要给师父磕头。 　　解放后，这种带着明显“封建残余”的仪式，自然是废除了。 　　国家提倡师徒关系平等。 　　实际上，这也仅仅是句口号而已，在厂矿单位尤其如此。你没有点诚心诚意，师父为什么要把绝活教给你？ 　　而且此后，王铁锤一直都跟着苏庆海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对苏长信苏荔欣这对师弟师妹，自然是特别友爱的了。 　　说是长兄也不为过。 　　“高师兄怎么说呢，是个武痴。” 　　苏长信回忆道。 　　“他来拜师，起因还是和铁锤哥过招，他打输了，不服气。” 　　苏荔欣在一旁补充说明：“不止输了一次，听说是连输了三次。” 　　看来这个掌故，苏荔欣也是知道的。 　　“确实是输了三次。高师兄在县体校学武，也拜了几个师父的，练得好身手。回到矿里的时候，不知怎么听说铁锤哥很厉害，就主动去找铁锤哥挑战。那个时候吧，铁锤哥也是年轻气盛，没有让他，几下就把他打倒了。” 　　说到这里，苏长信脸上露出一丝傲气。 　　王铁锤就代表着“苏氏太极”正宗传承啊，高天云在县体校学的那些功夫，根本就不是苏氏太极的对手。 　　“一连输了三次，高师兄这下算是服气了，打听到铁锤哥是跟着我爸习武，就主动找上门来拜师。” 　　“当然了，高师兄本质是不错的，而且确实也是个练武的天才。诚心诚意来拜师，我爸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就收下他当徒弟了。” 　　“这位高先生，品格如何？” 　　郎正沉吟着，问了这么一句。 　　练武先修德，这一直都是各武术流派在强调的。 　　苏长信很郑重地说道：“品格方面是没有问题的。我爸一辈子，正儿八经收过的徒弟，就是这么两个。高师兄如果品格有问题，我爸随时和他断绝往来。高师兄是个武痴，我爸曾经说过，如果将来苏氏太极拳发扬光大，可能就要落在高师兄身上了。” 　　林冲忽然举起手。 　　这是要求发言的意思。 　　其实眼下又不是正经开会，他本就可以随时开口说话，不过考虑到郎正和万家胜都在，林教头还是依足了规矩。 　　郎正笑道：“小林啊，你想问什么随便问，不要有什么顾忌。” 　　这个案子，你们岭南警方才是正管好吧！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冲的脸上，林冲一张嘴，脸色忽然就红了，期期艾艾的，似乎很不好意思。 　　苏长信微微一笑，说道：“林警官，没事，想问什么都可以。” 　　“啊，我，我就想问一下，那个，那个，后来高天云打赢了没有……那个，那个，他现在是不是你们四个中间，最厉害的那个……” 　　好吧，原来你在八卦这个。 　　也难怪你不好意思，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合适吧？ 　　小伙子，你真当故事在听呢？ 　　“打赢了。” 　　出乎林冲意料的是，苏长信竟然给了他十分肯定的答复。 　　“高师兄跟着我父亲练了三年，再和铁锤哥比试，铁锤哥就打不过他了。他确实是个练武的天才。要不，我爸也不会那么看重他了。” 　　“他是半路出家，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林冲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按照很多武侠小说的描述，半路出家，很多“宗门”都是不收的，不纯粹。谁知道你是不是其他门派派过来卧底的？ 　　比如华山派二师兄劳德诺！ 　　苏长信就笑了，摇摇头说道：“那有这种顾忌？我家老爷子，当年就是带艺投师，说到半路出家，他老人家不知道半路出家过多少回。武术之道，就是要博采众家所长。” 　　囿于门户之见，只会故步自封，一代不如一代。 　　还谈什么大师？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 　　林冲连连点头，依旧眼巴巴地望着苏长信，似乎在等着他揭晓另一个答案。 　　苏长信笑道：“至于你问的，高师兄是不是我们四个中间最厉害的那一个，我还真不好回答你。我和荔欣的年纪，比他们要小得多。等我们开始学武的时候，铁锤哥还在，高师兄已经到县里工作去了，我们之间，从来没交过手。连练习都没有过。” 　　“不过我想，以高师兄习武成痴的性格，我们多半应该是不如他的。” 　　叶九插口说道：“舅舅和我妈，主要是学医。我外公他老人家可是个多面手，他真正最拿手的，还是治疗跌打损伤。” 　　这才是正道。 　　在热武器时代，法统严密之时，学医绝对比学武要靠谱。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至少学医可以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生存之道，学武似乎就不那么靠得住了。 　　或许，给人当保安？ 　　很多武术学校包推荐工作，最主要的就是去做保安。 　　当然，叶九同志没有学医，他不想当医生，他也没当保安。他打小苦练苏氏太极拳之后，好像也找到了用武之地。要没有这十几年幼功，他能在武警特战部队出人头地？ 第352章 舅舅，你有没有收过徒弟？ 　　刑警和普通人最明显的区别之一，就是刑警没有时间观念。 　　具体来说，刑警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休息！ 　　在苏长信这里听了老半天“掌故”，夜色早已深沉，万家胜却提出来：“是这样的，苏院长，你看能不能请你带我们去找一下王铁锤和高天云这两位，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苏长信顿时满脸黑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万大队长，这都已经十二点了……” 　　说话功夫，一个多小时很容易就过去了。 　　万家胜如梦初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是刑警，遇到大案子早习惯了连轴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别人可没这个义务陪他熬通宵。 　　郎正说道：“苏院长，实在是打扰了，不好意思啊。要不，你看明天有没有时间？” 　　苏长信点点头，说道：“可以，明天我就联系他们。铁锤哥就在安城铁矿，找他比较容易。高师兄就不好说了，他现在是名人，经常带队去参加各种比赛，还有省里武术协会的各种会议都要参加，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而且，他如今是住在市里面。” 　　安城县与平安市接壤，离静北市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那就太辛苦苏院长了，打扰你工作，惭愧惭愧。” 　　别看郎局是业务干部出身，在场面上摸爬打滚那么多年，客气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倍儿溜。 　　苏长信笑道：“没事没事，郎局太客气了，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好吧，苏大夫当上副院长之后，客套话也是张嘴就来，显得觉悟特别高。 　　“这样吧，郎局，我先安排你们几位住下来……” 　　“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苏院长，住宿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了……” 　　苏长信这话也就是客气一下，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出差，住宿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 　　当下大家起身告辞。 　　苏荔欣和叶九也没有提出来要住到苏长信家里去，实在是太晚了，这当儿回去，怕是家里人早就睡了，再去打扰明显不太好。 　　再说，尽管是兄妹至亲，住在家里也还是有诸多不便，远不如住宾馆那么自在。 　　临出门的时候，叶九忽然问道：“舅舅，这些年，你有没有收过徒弟？” 　　所有人就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长信脸上。 　　其实这句话，是万家胜这帮子刑警老早就想问的，只不过一直不好开口而已。这摆明就是在怀疑苏长信嘛。 　　现在由叶九来问，那就在合适不过了。 　　他们是亲舅甥，纵算说错了什么，想来苏长信也是绝不会怪责的。 　　苏长信看他一眼，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录像中那个匪徒，如果真和我有关系，就算他蒙着面，我也肯定能认得出来。认人嘛，也不一定要全看外貌的。” 　　是这个理。 　　但凡是老刑警，在认人这个方面，都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哪怕从来都没有正面见过某个人，只要对他身体的其他特征熟悉无比，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叶九脖子一缩，嘻嘻一笑，赶紧出门而去。 　　当晚入住安城宾馆。 　　以县名命名的宾馆，通常来说，都是当地最高档的宾馆了。至少在世纪之初是这样，高档酒店要遍地开花，还需要再等好些年。 　　大家都比较累了，时间也很晚，进了房间，洗漱睡觉，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居然是苏长信先赶到宾馆。 　　尽管当了副院长，苏长信也一直坚持着小时候养成的作息时间，早睡早起，按时锻炼，要不然这好身材怎能保持到五十岁？ 　　连郎正都有点感动了。 　　这办事认真的人，就是靠谱。 　　当警察这么多年，各种人渣见得太多了，郎正这帮老警察，看人的眼光，对人的判断，早已和普通人大相径庭。 　　热情邀请苏长信一起在宾馆用过早餐，大家就等着苏长信表态。 　　苏长信说道：“我们先去安城铁矿吧，我给铁锤哥打过电话，他在家。高师兄前几天带队去省里参加一个比赛，可能要明天才能回市里。算一下，时间上刚刚好。” 　　“安城铁矿离县城不远吧？” 　　万家胜问道。 　　“不远，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当下一行人登上小车，苏长信亲自在叶九车上领路，直奔安城铁矿而去。 　　和大华机械厂一样，安城铁矿是在山沟沟里，并且比大华机械厂的位置还要偏远。 　　铁矿嘛，很明显不可能开在城区。 　　路况不是一般的糟糕。 　　幸好他们是自己开车去的，要是坐县际班车，那么至少要三个小时以上才能从县城赶到铁矿。 　　安城铁矿规模一般，矿部所在地，类似于一个小集镇，从山脚下开始，就有各种老式的筒子楼依山而建，次第向上，在蜿蜒的山路两旁，点缀出许多的生机。 　　如果不是铁矿建在这里，这荒山野岭的，平日里绝对是人迹罕至。 　　三台小车摇摇晃晃的开到了半山腰，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将车子停好，大家跟在苏长信身后，向前走去。 　　叶九一下车就东张西望，满脸好奇之色。 　　其实这种矿山，叶九哥在甘塘那边见得太多了。本质上，铁矿和煤矿没什么大的区别，极目所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令人心中平白无故的生出许多的郁闷之意。 　　每个矿山的植被都被破坏得很严重，而且五十年代草创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规划，整个矿区显得乱糟糟的，毫无美感可言。 　　但对这里，叶九心中的感觉颇为不同。 　　安城铁矿，毕竟是他外公，舅舅，老妈的“故居”，自然而然的有些亲切感。 　　“妈，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吗？” 　　叶九小声问道。 　　苏荔欣微笑着说道：“嗯，整个童年阶段都在这里渡过……那时候啊，这里很好玩的……” 　　语气中颇多感慨之意。 　　虽然后来的经历不是很愉快，但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留下的，自然都是童年的美好回忆。 第353章 大师伯 　　王铁锤的晚年生活，并不是很如意。 　　这一点，从他的居所就能看得出来——建在半山腰的一座小平房，平房后院就是一堵石壁，石壁上甚至有水滴渗出。 　　这座小平房临街的一面，被改造成一个小小的杂货商店。从里面摆放着寥寥无几的商品来看，估摸着生意非常一般。这种开在半山腰的小商店，平日里也就是卖点烟酒，针头线脑啥的，自然也赚不到什么钱。 　　聊胜于无罢了。 　　王铁锤就坐在平房前晒太阳。 　　眼下是公历十月中旬，山下天气还比较炎热，大家伙儿穿个单衣就可以了，但在这半山腰，气温要比山下低好几度，大多数人已经穿起了夹克。 　　王铁锤还是穿件圆领短袖体恤，坐在一把竹椅上，面前一张折叠的小木桌，摆着一个瓷壶，也不知壶里装的是茶水还是酒水。一小碟五香蚕豆。 　　王大爷体格健硕，笑哈哈地坐在那里，喝一口茶水，就一颗蚕豆，倒是颇为自得其乐。 　　苏长信快步向前，微笑叫道：“铁锤哥！” 　　王铁锤扭头一看，顿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长信，你们来了？哎呀，荔欣也来了？稀客稀客……” 　　王铁锤身材高大，远比一般的老年人要壮硕得多，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六十几岁的老人，腰挺背直，双颊红润，气色相当好。 　　不过凡是见过王铁锤的人，都不会将他当成武侠小说和武侠电视里的江湖大侠。 　　原因无他，王铁锤的面相太和善了，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丝毫都没有江湖大豪的杀气。怎么看怎么想个邻家大爷，还是特别和蔼可亲的那种。 　　这种人，你简直没办法将他与任何不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所以，没有真正见到他出手的人，也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是一代太极大师。 　　虽然苏长信已经证实，在苏式太极拳的造诣上，王铁锤不如高天云，但这丝毫都不影响他在太极拳术上的高深造诣。 　　并没有谁规定，非得是第一才能称大师！ 　　“铁锤哥，你还好吗？” 　　苏荔欣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师兄，满脸感慨地问道。 　　师兄妹已经好久不见了。 　　王铁锤笑呵呵地说道：“好着呢，你看我这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长信关心我，前不久非得让我去他们医院做个体检，我就跟他说了，我身体很好，完全没毛病。哈哈……当年师父传下来的功夫，可不是开玩笑的。强身健体！” 　　说着，王铁锤握了握拳头，挥舞了一下。 　　苏荔欣就连连点头。 　　“荔欣啊，你在平安那边过得很好吧？你们工厂的效益怎么样？听长信说，你现在也是医院的副院长了……厉害厉害，师父的医术没说的。哎呀，当年啊，师父他老人家也要教我正骨，可惜我太笨，学不会……没文化啊……” 　　王铁锤有点感叹地说道。 　　他文化程度不高，当年跟着苏庆海学机修，那是硬生生摸索出来的经验。 　　好在矿山机械就是那么几种，也不是特别复杂，王铁锤凭借着“熟能生巧”，这几十年在铁矿也不比后来那些机修师傅差到哪里去。 　　尤其是他为人忠厚，工作态度好，从不挑三拣四，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在铁矿人缘非常好，领导们对他印象都很不错。 　　至于正骨，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本事，自然也跟着苏庆海学过一些的，只是比不上苏长信和苏荔欣罢了。 　　普通的跌打外伤，王铁锤那也是手到病除，现如今都算是安城铁矿职工医院的“编外骨科大夫”，有些职工遇到个外伤，甚至都不去职工医院，直接就跑到这里来找他。 　　老爷子给人正骨，从不收费，要开药也是写个方子，让病人自己去配。 　　在这安城铁矿，声望不是一般的高。 　　只可惜这些年，铁矿效益不好，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王铁锤的生活，自然也就谈不上多好。 　　“五四，过来，见过大师伯。” 　　苏荔欣扭头朝叶九招手。 　　叶九急忙上前，给老爷子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师伯”。 　　“铁锤哥，这是我儿子，叶九。现在在平安那边派出所工作，刑警。” 　　虽然苏荔欣并不是非常赞成儿子干刑警，不过这当儿给王铁锤介绍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自豪的。 　　警察也分很多种，如果是那种坐在办公室不上一线的警察，在苏荔欣看来，就不值得太自豪。 　　一线刑警，在苏荔欣看来，本质上和上前线的解放军战士是一样的，都是保家卫国，守护千家万户的安宁。 　　“哟，好啊好啊，荔欣你小孩都这么大了……刑警好刑警好……” 　　王铁锤顿时两眼一亮，笑哈哈地主动和叶九握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只手握住的瞬间，叶九只感到一股大力从王铁锤手上传来，或许这是练武之人的习惯性动作，知道对方是师门之后，总是下意识地想要“考校”一下。 　　当下也不敢认真还击，手掌略略往里一凹，自然而然地将王铁锤的攻势化解掉了，完全不着丝毫痕迹。 　　幸好他十几年幼功，底子打得非常牢靠，要不然，这一下就要出洋相了。 　　当然，一旦察觉到他并没有武术功底，王铁锤就会立马收劲，不会叫他难堪的。 　　王铁锤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起来。 　　“不错不错，果然是我们苏氏太极拳的正宗……” 　　看得出来，老爷子心情非常之好。 　　这一辈子，老爷子最感念的就是师父的恩德。苏庆海当年对他是真的好，就当他是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所有技艺，不管是拳术还是机修，或者跌打正骨，俱皆是倾囊相授，没有半点藏私。 　　如今师父早已去世多年，见到他老人家的儿子女儿孙子辈，都很出息，王铁锤也算是老怀弥慰。 　　苏荔欣笑道：“铁锤哥，你可别夸他。年纪轻轻，还差得远呢！” 　　叶九就摸了摸鼻子。 　　老妈这个话，到底算不算是夸奖呢？ 　　比较难拿啊…… 第354章 　不，这不是我们的招数！ 　　师门兄妹见面，当然只是序曲，今儿大家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叙旧，很快便开始切入正题。 　　“铁锤哥，来意我们已经说明了，这是郎局长，平安那边过来的。这位万大队长，岭南过来的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苏长信说道。 　　“好好好，大家都请坐……” 　　王铁锤一早接到了苏长信的电话，知道有公安人员要过来，却也没想到汇过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急着从平房里往外搬椅子凳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屋子小，还是坐外比较聊吧，宽敞……” 　　家里椅子不够，王铁锤还打算去隔壁邻居家借用。 　　见了这般场景，郎正急忙阻止：“不了不了，王师傅，我们还是找一下矿领导，得找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来说这个事……” 　　这样的事情，可不合适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 　　小小矿山，很少有人家里一次性来这么多客人，除非是办红白喜事。这么一大波人在王家小平房前一坐，用不了多久，就会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案子的保密性，那是根本无从谈起了。 　　再说还要放监控录像，也需要一个室内环境。 　　苏长信马上说道：“铁锤哥，有些录像资料要放给你看，找个小会议室吧。” 　　王铁锤顿时就停止忙活，说道：“好好，那大家跟我来吧，去矿部办公大楼。那里有小会议室……” 　　安城铁矿是地方性的国营小矿山，只是个正科级建制，矿领导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刑警支队那位副支队长一出面，亮明身份，矿里立马热情接待，对于相借小会议室一用的小小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副支队长很客气地婉拒了矿领导和办公室主任想要参与旁听的要求。 　　当然，矿领导和办公室主任，绝不是想要了解案情，纯粹只是出于某种礼节，想要作陪。 　　市公安局副局长，尽管是平安市那边过来的，不是静北市公安局副局长，相对于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国营铁矿来说，那也是了不得的大领导了。 　　岂可怠慢？ 　　会议室里，叶九主动向王铁锤说明了情况。 　　林冲播放监控录像。 　　“这不是我们的招数……” 　　王铁锤看了两遍监控录像之后，忽然说道，脸色郑重。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是吧，王师傅？ 　　苏长信，苏荔欣，叶九都已经证明了，这就是苏氏太极传承，你忽然告诉大家，这不是你们的招数，那岂不是意味着，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我们找条线索容易吗？ 　　王铁锤丝毫不理会大家的诧异，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很肯定地说道：“我们正宗的苏式太极传承，不是这样的，动作上有区别……这个，好像是高天云的招数……” 　　说着，王铁锤转向苏长信：“长信，你是知道的，高天云带艺投师，他跟着师父学拳术的时候，在县里已经拜过好几个其他师父了。后来他把我们苏氏太极拳也改了不少，加进去很多他自己的东西……师父说过，要博采众家之长，师父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看得出来，王铁锤对高天云的印象不是很好，对高天云直呼其名，不像苏长信，口口声声都是称呼“高师兄”。 　　这一点，大伙倒是都能够理解。 　　当初高天云是王铁锤手下败将，并且一连败了三次。后来高天云也拜在苏庆海门下，居然反败为胜，用“杂绊子”打败了王铁锤这个苏氏太极正宗传人。 　　估摸着王铁锤一直不怎么服气。 　　只不过师父说过那样的话，他这个不服气，自然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师恩深重。 　　对于师父说的话，王铁锤不要说嘴里不会违拗，就算在心里，也不会有半点反驳。 　　“大师伯，你能确定吗？” 　　叶九很认真地问道，满脸慎重之色。 　　这个事还真不能开玩笑，一旦方向错了，立马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走上更多的弯路。万一走漏风声，犯罪分子极有可能逃之夭夭，躲藏起来，再不露面。 　　王铁锤点点头，很笃定地说道：“能确定。我们苏氏太极的招数，不是这样的。师父当初传给我的时候，和这个招数有点不同。这肯定是后来改过的。” 　　叶九就向老舅和老妈望过去。 　　苏长信和苏荔欣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说到在正宗苏氏太极拳法上的浸淫，他俩都比不上王铁锤。别看他们是苏庆海的亲生子女，但一直和苏庆海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却是王铁锤。 　　王铁锤既然这么说了，以他的个性，绝无撒谎的可能。 　　“王师傅，你教了几个徒弟？” 　　郎正在一旁问道。 　　他本来是尊称王铁锤为“大师”的，但在亲眼见到王铁锤本人之后，大师这个称呼就叫不出口了。王铁锤是那种特别实诚的人，你要那么称呼他，他反倒可能不习惯。 　　王铁锤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加上我儿子，一共三个。” 　　“这三个人，都在矿上，很少出过远门。我可以打包票，他们三个肯定都不会去干那种违法犯罪的事。” 　　王铁锤一直都秉承着师父的教诲，收徒首重品德。 　　他收的徒弟，都和他一样，是那种特别忠厚善良的人，习武主要也是强身健体，同时让师父的拳术传承下去。绝不是为了好勇斗狠。 　　不过刑警看待事物的方式，肯定和他不一样。 　　在没有正式接触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办过不少案子，一些表面看上去非常老实本分的人，暗地里却会化身为“恶魔”，犯下惊天大案。当这些人被抓获的时候，他们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完全不敢相信。 　　郎正很客气地说道：“王师傅，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怀疑他们，但是，还得请你把他们叫过来，我们当面了解一下情况，好吗？” 　　王铁锤显然也理解公安人员办案的流程，当即点头答应。 　　“行，我这就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第355章 全面了解排查 　　郎正一行，在安城铁矿住了一晚。 　　次日下午才离开铁矿，赶往静北市。 　　这一天半的时间，警察们留在安城铁矿，全面了解王铁锤三个徒弟的情况。 　　三个人都和警察见了面。 　　如同王铁锤所言，他儿子和两个徒弟，都是矿上的职工。年纪最大的，是王铁锤的儿子，三十几岁将近四十岁，另外两个徒弟，年龄也在三十出头。 　　王铁锤的儿子，是苏庆海在世的时候，王铁锤就开始传授他拳术。 　　对王铁锤而言，苏庆海既是恩师又是父亲，连他的婚事，都是苏庆海一手操办的，娶的也是矿工的女儿。 　　儿子长到六七岁，王铁锤就开始教他扎马步，打基础。 　　另外两个徒弟，则是苏庆海过世之后才收的，亦是矿山子弟。 　　确实都是很忠厚本分的人。 　　饶是如此，刑警们还是一丝不苟地走流程，对这三位几年来的行踪，进行了细致的了解，还走访了他们的亲朋好友与邻居。 　　所谓破案，其实就是这么枯燥乏味的。 　　尽管大家都倾向于排除这几个人的嫌疑，但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还得很认真地走。 　　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就必须继续深入追查下去。 　　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这个线索如果抓不住，全案的侦破立马就要陷入停顿。 　　经过一天半的调查了解和走访排查，基本上，三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 　　这是综合各方面情报得出的结论。 　　这个恶性系列案，第一个案子发生在四年前，抢劫超市。随后又发生了几起恶性案件，都没有人目击过犯罪分子的长相，只能根据现场遗留的各种痕迹来做出判断，认定为同一伙人作案。 　　实际上，王铁锤的三个徒弟，也无法准确说明，几个案子案发的时候，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 　　根本就没想到，有朝一日，警察会找上门来，谁会费心去记住自己四年来每一天的行踪并且准确无误地描述出来？ 　　果真如此，那还真有问题了。 　　你刻意的！ 　　心中没鬼，你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超人啊！ 　　记忆力爆表？ 　　但至少他们都可以证明，其中好几个案子案发的时候，他们确实是留在矿山的。有当班记录可查。同班的工人们也能证实，他们没有撒谎。 　　毕竟现阶段的交通条件摆在那里，从安城铁矿到岭南省的南方市和江口市，路上至少得一两天，你就算飞着去，也得先到星州上飞机。 　　从安城铁矿到星州，汽车差不多得走六七个小时。 　　从安城火车站到南方火车站，一天只有两趟列车经过，火车要走上十四五个小时。 　　所以，如果他们是犯罪团伙的一员，他们必须要在矿上消失一段时间，从安城铁矿到南方市，作完案，一刻不耽搁，马不停蹄又赶回安城铁矿，装作没事人一样上班，至少也得五到七天时间。 　　在一个小小的铁矿，某人忽然消失五到七天，又忽然冒出来，想要让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几乎完全不可能。 　　另外，他们的生活条件，这几年也没有见到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善。 　　铁矿效益不好，不少工人一个月只上半个月班，工资奖金从来都没发齐过，大伙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根据初步统计，系列案嫌犯绑架勒索和抢劫所得，总金额超过两千万。 　　在2002年，职工平均工资不过几百元的时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哪怕是团伙几个成员平分，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百万。 　　依旧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因为根据大家的经验来判断，这样的团伙，成员通常都是比较固定的，每次作案前，临时寻找“新人”加入的可能性不大。 　　歹徒们疯狂抢劫杀人，绑架撕票，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过舒服日子。 　　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抢了钱不花，统统都藏起来，继续窝在小小的铁矿当个普通职工，上班下班，所为何来？ 　　这不是神经病吗？ 　　抢着好玩啊！ 　　这三个人都已经成家，有妻子孩子，就算自己抢了钱能忍得住不花，总也不忍心看着老婆孩子跟自己过苦日子。 　　隐忍一两个月还可以，长年累月的忍着，估摸着没人能做到吧？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警察们还询问过，他们是否也收过徒弟。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在这个方面，王铁锤的规矩很严，他这个师父没点头，徒弟们是不敢随便收徒的。而且，王铁锤，苏长信，苏荔欣都已经明确说了，监控录像中那个歹徒，身手了得，远不是随便练几天武术就可以达到那种水准的。 　　被杀害的那个保安，明显也不是普通人。 　　根据资料显示，那位保安确实是退伍军人，退伍前，在武警部队服役三年，还曾在部队受过嘉奖。 　　没有这个底气，面对三个持枪歹徒，他也不敢毅然出手。 　　结果被“一号劫匪”徒手制服，前后不过十秒钟。 　　王铁锤甚至说了，他的两个徒弟，未必有这样的水准。 　　也就是他儿子，自幼习武，浸淫苏式太极二十多年，才有可能做到。 　　对这一点，叶九表示认同。 　　虽然监控录像的时间很短，他也对“一号劫匪”的身手有比较直观的认识，换作是他，面对那个保安员，恐怕也需要同样的时间才能将其徒手击倒。 　　叶九可不认为，随便一个小年轻，跟着王铁锤的徒弟们练过几年太极拳之后，就能变得神勇无比。 　　这玩意，和天才无关，唯有苦练，加无数的实战经验。 　　没有这两条，就是瞎扯。 　　离开之前，苏长信请客，在矿山唯一一家像样的酒店里，请了三桌，除了十几位警察，还请了王铁锤一家，以及他两个徒弟的家人。 　　一来是师兄弟叙旧，他这个师叔表示一下心意，二来也是给三位师侄一点安慰。 　　吃饭的时候，苏长信给王铁锤做工作，让他同意儿子和两个徒弟去高天云开的武术学校。以他们正宗苏氏太极传人的水准，在高天云的武校做个教练，那是绰绰有余。无论如何，也比窝在这大山里要强。 　　你王铁锤已经六十几岁，可以在安城铁矿终老，下一代还年轻，还可以争取更好的前途。尤其要为孩子们着想，去了城里，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也有希望出人头地。 　　对苏长信的话，王铁锤还是比较听得进去的。 　　当即表示，只要徒弟们愿意去，高天云愿意收，他本人不反对。 　　说到底，他和高天云之间，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更没有“深仇大恨”。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 第356章 天云武术学校 　　车队从安城铁矿出发，三个多小时，赶到静北市区。 　　已经五点半。 　　静北市在静江省西北部，城市规模比平安市略小，只有两个市辖区。因为北部与江汉省接壤，商业发展得不错。城市看上去比较繁华。 　　高天云在天云大酒店给师弟师妹们一行接风。 　　好吧，不要误会，这个天云大酒店和高天云董事长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刚好重名而已，但高天云还就看上了这一点，每次宴请宾客，基本都是在天云大酒店。 　　说起这个事，中间还有一段“纠葛”。 　　因为高天云开办的武术学校，也叫“天云武术学校”。 　　这个武校一挂牌，立马就遭到了天云大酒店的抗议，认定高天云是在“蹭热度”。当然，零二年的时候，并没有蹭热度这个词语，这是后世流行的网络用语，但大致就是那么个意思。 　　天云大酒店在静北市固然还不敢自称是排名第一的大酒店，可也绝对排名前三甲。 　　无论酒店规模，装修档次，服务水准，菜肴品质，都是第一流的。 　　在静北市，就是高档奢华的代名词。 　　你一家破落户武术学校，也敢取名叫“天云”？ 　　你这是红果果的侵权。 　　高天云的武术学校创办之初，确实就是个草台班子。搞这个东西，财力稍微弱点都不行。高天云先把架子搭起来，实际上也不大可能搞一个什么大场面。 　　天云大酒店瞧不上他们，倒也是理所当然。 　　把这样高档的大酒店和一家草台班子武术学校相提并论，简直就是故意恶心人。 　　不行，你们非得把这个名字改了不可。 　　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听到这个话，高天云二话不说，径直杀上门去，找到天云大酒店的老总，“唰”就把自己的身份证甩给了他。 　　上边“高天云”三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老人家这个名字，是我爹给取的，五十年了。那会儿，你们天云大酒店在什么地方？ 　　包括你这个老总，都还是液体！ 　　甚至于你老爹那会儿都在光屁股玩泥巴呢。 　　特么的老子侵权？ 　　我还没告你“冒名顶替”呢！ 　　说来也怪，高校长这一“独闯虎穴”，还真的把问题解决了，酒店老总自知理亏，居然就此偃旗息鼓，再不吵闹。 　　天云武术学校，就这么堂而皇之在静北市创建起来。 　　渐渐的，后来这个事还有新的版本传出，据说高天云独自上门的时候，酒店方面，是有人阻拦的。 　　好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要把这个闹事的“老头儿”拦在门外，不让他去惊扰总经理。 　　结果不到一分钟，这几个保安全趴下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天云闯进老总办公室，大步流星地到了总经理面前。 　　自古以来，用拳脚和人沟通，效果往往比较好。 　　也不知是高天云确实有本事，苏式太极名气很大，还是说高校长财运不错，几年时间下来，天云武术学校就像吹气似的膨胀起来。 　　学员越来越多，校舍也一换再换，由最初的几间老宿舍房子，变成了拔地而起的大楼，正儿八经在静北市郊区圈了一块地，远远看过去，你还真分不清这是一座正规学校还是一座武术学校。 　　高校长也迅速变成名人，在静北市政协都有了座次。 　　发达之后，高校长做的第一件事，任谁都想不到，他跑去天云大酒店，大宴宾朋，将市里很多大人物都请了过来捧场。 　　这一回，天云大酒店总经理当场表演川剧绝技——变脸！ 　　亲自到场做贺，亲自给高校长敬酒，脸上笑得，那褶子多少粉都抹不平。喝酒的时候，更是谀词潮涌，将高校长拍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静江几十年，静北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绝世高手！ 　　好吧，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这定点接待酒店的合同，就和你签了！ 　　于是乎，天云大酒店就变成了天云武术学校的定点接待酒店。 　　这个故事，正经成了坊间流传的一段佳话。 　　说实在的，这也算是强强联合，彼此都沾了光。 　　天云大酒店多了个财大气粗的大客户，而天云武术学校，则借助天云大酒店的名气，进一步在周边打响了招牌。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真以为天云大酒店和天云武术学校是同一个老板，觉得这武术学校真是财雄势大，根基深厚，把自家孩子送进这样的武术学校去，未来前程应该是有保障的。 　　最起码人家不是骗子。 　　骗子能搞得起这么大的场面吗？ 　　高校长亲自在天云大酒店设宴款待平安和岭南来客，一方面是表示自己的热情好客，另一方面，确实心情很不错。 　　四天前，他亲自领队，带领天云武术学校代表队前往省里参加全省武术比赛，大获全胜，获得了好几个冠军奖杯，第二名第三名奖牌更是多多。 　　尤其是获得团体冠军奖杯，更令人高兴。 　　要知道，参加这次全省武术比赛的，可是有来自静江各地的十几个武术学校，还有省里和各个市里的武术代表队，可谓是高手如云。 　　这些武校学员和武术队员，实战时候是不是真的很能打且不论，至少都是套路表演的高手。天云武术学校创办才几年，就能力压群雄，成功登顶，可不是侥幸得来的。 　　有了这个团体冠军奖杯，高天云底气十足。 　　招生广告上头，这可是个大大的噱头，绝对的加分项。 　　这年头，有生源就有一切。 　　只要能招到学生，就意味着财源滚滚而来。而有了庞大的学员队伍，就能挑出更多的好苗子，争取更大的荣誉。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苏长信给他一打电话，高天云满口答应，今天上午刚从省城载誉归来，下午就高高兴兴在天云大酒店接待贵宾。 　　实话说，到了高天云如今的身份地位，平安市公安局一个副局长，已经对他形成不了太大的“压迫”，他主要还是想要说服苏长信，让苏长信答应“天云武术学校”以苏氏太极拳的名义打招生广告。 　　高天云也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打“高氏太极拳”的招牌，但这样做，有两大不利。 　　第一大不利，是会被知情人背后戳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靠着师父教的本事搞起了武术学校，结果连师父的拳法都被他窃取了。 　　高天云如今是社会名人，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尤其搞武校，总是会有人把“武德”两个字挂在嘴边。 　　武术学校校长本身是个无德之人，那教出来的学生品行如何，可想而知。 　　将来不但对他本人的声誉会造成很坏的影响，还会直接影响到武术学校的声誉。 　　这样的蠢事，不能干。 　　第二大不利，则是“高氏太极拳”太急就章了，听上去就不那么靠谱。 　　怎么，你高天云刚刚搞了几年武校，就能自创拳法？ 　　还不是牵强附会，硬凑出来的玩意？ 　　传承这个东西，在很多古老的领域，还是很吃香的。武术传承嘛，自然是越古老越好。苏氏太极拳就比高氏太极拳要古老。 　　而且苏氏太极拳脱胎自杨氏太极拳，那就更是师出名门了。 　　在国内，只要是武术界人士，任谁都要承认杨氏太极的正宗身份。 　　这是早有定论的。 　　至于苏氏太极是不是真的传承自杨氏太极，那我就不知道了，真要是“冒名顶替”，那也是我师父的事，有什么问题，你们去问他老人家好了。 　　问我干什么？ 　　果然是面面俱到。 第357章 高校长 　　王铁锤和高天云这两个师兄弟，至少在外表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王铁锤个子高大，身材粗壮，面相和善，典型邻家大爷，一看就是那种极其忠厚，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而高天云则是身材挺拔，个头大约比王铁锤略矮，白镜面皮，戴一副金丝眼镜，很新潮的花纹T恤，西裤笔挺，皮鞋铮亮，尤其头发油光乌亮，看上去最多就是五十来岁，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派头。 　　如果有谁说他好武成痴，身怀绝技，三五条壮汉都不是对手，那是绝对无人相信的。 　　连郎正，万家胜这等见多识广的老警察，第一次见到高天云的时候，都略略愣怔了一下。 　　这就是苏长信口中的武校校长，苏氏太极拳第一高手？ 　　高天云显然不是头一回在别人脸上见到这种惊诧的表情了，微笑着和郎正等人握手，说道：“郎局，幸会幸会！” 　　口音纯正，竟然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通常静江省人讲普通话都会带上点乡音，高天云这个，就很了不得了。 　　当高天云听说叶九是苏荔欣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就更亲切了，上下打量着他，不住点头，连声说道：“像，真像！” 　　这个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说，叶九很像外公苏庆海。 　　不过，高天云的笑容亲切归亲切，握手的时候，却是半点不含糊，手上劲力汹涌而出，和王铁锤一样，一见面就考校他。 　　大约这是学武之人的通病。 　　叶九明显能够感觉到，高天云手上涌来的劲力，和王铁锤有所不同。王铁锤考校他的时候，劲力内敛，做好了准备，只要一发现叶九抵挡不住，立马收劲。毕竟是初次见面，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师侄太极拳功底如何，可不要一个鲁莽就伤到了他，小师妹面上须不好看。 　　高天云就远没有这么含蓄，手上涌来的劲力，霸道异常，来势汹汹。 　　王铁锤说过，高天云将苏氏太极改了许多，增加了不少实战技巧，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高天云好武，可不是为了学习套路，完完全全为着实战去的。 　　好在叶九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就给反击了回去。 　　而且一点不平和。 　　高天云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之色，随即松开手，笑着点了点头，对苏荔欣说道：“荔欣啊，叶九很不错！” 　　郎正笑着插话说道：“高校长，小叶是我们平安市局的孤胆英雄，一个人徒手对付八个持刀歹徒，并且大获全胜。” 　　“这么厉害……” 　　高天云脸上更是兴味盎然，再次打量着叶九，说道：“叶九，你是从小跟着荔欣学拳吗？” 　　苏荔欣微笑说道：“高师兄，叶九是跟着我打了些基础，不过他后来去部队锻炼了几年。武警部队。” 　　高天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来来来，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武术学校的教练……” 　　这次在天云酒店请客，高天云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带着好几个“随从”。 　　高天云介绍说，这几位都是他武校最得力的教练，其中三个，是他的亲传弟子。 　　对此，郎正其实是比较满意的。 　　他们这一次来静北，就是为了调查了解苏氏太极拳的嫡系传人，现在王铁锤的三个徒弟，他们已经亲眼见过，并且简单调查过，基本排除嫌疑，现在就剩下高天云这边了。 　　从目前情况来看，高天云本身的嫌疑应该不大，毕竟他已经六十多岁，并且是妥妥的成功人士。那帮歹徒四年前开始第一次犯案的时候，天云武术学校就已经开了起来，并且声名渐起。 　　高天云的犯罪动机不强。 　　主要看他的徒弟中间，是不是有可疑者。 　　现在高天云将几个徒弟都带了过来，那是再好不过。 　　苏长信在电话之中，应该并没有向高天云泄露案情，这一点，郎正向苏长信提出来过，相信以苏长信的身份地位和社会阅历，他应该很清楚这种大案子的保密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这几位教练，年龄大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他们倒是一点不清楚郎正等人的来意，反正跟着高校长当陪客，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自然将今天这顿酒当成了“正常任务”。 　　再说这次去省里参加比赛，天云武校取得了团体冠军的好成绩，高校长本来就要好好犒劳他们。 　　当下大家伙儿握手寒暄，宾主尽礼。 　　高云天陪着郎正等人，在酒店服务人员的引领之下，昂首阔步，向二楼的包厢走去。 　　那几位教练，自然不知道，叶九，万家胜，林冲，郎正甚至苏长信和苏荔欣都已经在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态和动作，希望能够和监控录像里的“一号劫匪”找到相似之处。 　　当然，这种辨认不是那么靠谱，你也不能单纯凭着某一个动作相似，就推断对方有重大嫌疑。 　　只不过老刑警们都养成了这种习惯，真要是觉得“特别眼熟”，那接下来肯定就要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想办法确证一下了。 　　酒宴设在天云大酒店最豪华的大包厢，一张特大的桌子，围桌可以坐下来二十来个人，郎正他们一行加上苏长信十三人，再加上高天云和武校的教练，正好满满当当一桌子。 　　在这个酒宴上，自然谁都不会提起案子的事，高天云八面玲珑，更加不会主动问起。不过平安和岭南的警察忽然千里迢迢跑到静北来找他，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喝酒的。 　　这个高天云心里有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长信主动提起了王铁锤的三个徒弟准备到天云武校来当教练的事，高天云打着哈哈，一口答应。 　　“铁锤哥的徒弟，那就是自己人了，肯定没问题。” 　　“我们苏氏太极拳的嫡系传人，那还有信不过的吗？” 　　“没问题没问题……” 　　“哎呀，长信啊，你是不知道，这个事吧，我老早就跟铁锤哥说过，让他们几个来帮我，铁锤哥也是老思想，总想着安城铁矿是国营单位，铁饭碗，其实现在这个形式，谁还在乎这个啊？是不是？赚钱才是第一要紧的。” 　　“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们几个都过来，我这边正好还要扩大招生。” 第358章 难道是他？ 　　给高天云看监控录像，是在酒宴之后，大约晚上九点钟左右。 　　地点就在天云大酒店的套房。 　　高天云很客气，酒宴之后，还要请远方来的客人去唱歌娱乐。这也是他这种生意人的基本套路。 　　尤其是他想要借用“苏氏太极拳”的名义招生，有些事情就更要好好和苏长信商量一下，多多少少一些好处，总也要给这位师弟才行。 　　郎正婉拒了高校长的美意。 　　实在是没这个娱乐的心情。 　　老实说，警察们现在心里头还是蛮忐忑的，颇有点患得患失。 　　要知道，高天云这里，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在高天云这里也没有收获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条线索也断了。 　　案件侦破，重新回到起点。 　　一听苏长信和警察们说明来意，高天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隐敛不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尤其苏长信很明白地告诉他，昨天他们已经去安城铁矿找过王铁锤，王铁锤认定，劫匪用的是他高天云的“招数”，就更是给人压力了。 　　高天云可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功夫练的“宅男武痴”，他一听就知道这个事不简单，自己必须要全力配合警方。 　　要不然，警方可能连他高校长都会当作是怀疑对象。 　　这就太没意思了。 　　高天云如今是社会名人，特别不愿意和这种屁事扯上什么关系。也一点不愿意天云武校扯上关系。 　　想想看，如果有朝一日，被爆出那种穷凶极恶的持枪杀人悍匪，居然是他们天云武校的教练或者学员，那对天云武校的声誉，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很明显会影响到武术学校的后续发展。 　　这是高天云最不愿意看到的。 　　当下高校长沉着脸，在套房客厅沙发里坐下来，目光炯炯地盯住了监控录像。 　　高天云酒量惊人。别看刚才在酒宴上，他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一轮轮喝下来，也只是脸色泛红，却丝毫没有醉意。 　　当然，这也是郎正他们都比较克制，没有放量的原因。 　　真要是大家群起围攻，高天云酒量再大，也是扛不住的。 　　“停，再放一次……” 　　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大家终于发现了高天云的另一面。这时候的高天云，再不是在酒店大堂初次见面时的大老板生意人模样，而是目光锐利，神色十分认真，盯着墙壁上的图像，眼睛一眨不眨。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让人丝毫都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高天云足足看了五次监控录像，其中用慢镜头播放了两次，才终于不再要求重播，而是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不抽烟。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高天云其实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 　　酒量那么好，每天都有那么多应酬，却不抽烟，一般人很难做到。有些原本不抽烟的生意人，纯粹为了应酬，也会慢慢上瘾。 　　大家都安静地望着他，万家胜，林冲等人略有点紧张。 　　“不是他们……” 　　稍顷，高天云缓缓开口说道，摇了摇头，语气比较肯定。 　　大家的脸色顿时微微一滞。 　　“高校长，你能肯定吗？” 　　万家胜忍不住问道。 　　高天云看了万家胜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我总共就三个徒弟，刚才你们都已经见过了，你们觉得，他们三个，和这几个歹徒，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万家胜和郎正，叶九等人对视了一眼，大家都不说话。 　　确实他们也没发现刚才跟着高天云过来的几个武校教练，尤其是高天云说的三个徒弟，和“一号劫匪”的动作，形态有太相似的地方。 　　大家的神情都变得相当严肃。 　　“那，高校长，有没有可能，你的徒弟，又教了其他徒弟？或者，你们武术学校传授了那么多的学员……” 　　沉默稍顷，郎正开口问道。 　　“不可能。” 　　高天云断然摇头。 　　“从这个录像来看，这个人，就算是我亲自出马，大约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 　　说着，他用手指头点了点雪白墙壁上已经定格的图像。 　　那意思是说，“一号劫匪”水准之高，根本不可能是再传弟子能够达到的。 　　“高师伯，我也能做到。” 　　叶九插口说道。 　　虽然叶九是苏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辈分”上，和高天云，王铁锤等人的徒弟都是一样的。但他年轻啊，只有二十几岁。 　　高天云看他一眼，沉吟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从小就练习的……” 　　调查到这里，就僵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极其失望的神情。 　　稍顷，万家胜说道：“这个，高校长，请你再仔细想一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嗯，有这个可能……” 　　“等一下……” 　　万家胜话还没有说完，高天云就已经猛地扬起手，止住了他，双眉紧紧蹙了起来，似乎正在仔细回忆。 　　大家顿时又都屏息静气，谁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难道是他……” 　　足足过去了十几秒钟，高天云才喃喃自语般说道，语气中颇为迟疑。 　　“谁？” 　　顿时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小韩，韩武军……” 　　从高天云嘴里，吐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叶九马上问道：“高师伯，这个韩武军，是你的什么人？也是徒弟吗？” 　　叶九的记忆力很好，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刚才跟着高天云一起过来的几个武校教练，没有任何一个是姓韩的。 　　高天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犹豫之色，沉吟着说道：“怎么说呢，这个人……你说他是我徒弟吧，还真算不上。我跟他从认识到后来不再见面，也就是几个月时间……但是我以前确实教过他一些拳术……” 　　大家伙儿都是精神大振，郎正立即说道：“高校长，请你详细说一下，这个韩武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冲早已拿出纸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眼巴巴地望着高天云。 第359章 当年轶事（上） 　　高天云调整了一下坐姿，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仔细想了想，才说道：“那其实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得有十七八年吧……可能二十年……” 　　嗯，时间倒是够久远的。 　　“那个时候，我是在体委上班……县体委，安城县体委……” 　　根据此前苏长信的介绍，高天云是安城铁矿的子弟，但父母是铁矿的领导，所以高天云一直被安排在县城工作，就算拜了苏庆海为师，也只在节假日回安城铁矿跟着苏庆海学武。 　　特殊时期，苏庆海过世，高天云就一直留在县城，很少回铁矿去了。 　　“我有个习惯，每天上午，会去运动场那边锻炼身体。” 　　苏长信就加上一句解释：“以前，在县委大院那边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运动场。” 　　其实他没必要解释这一句，除了叶九林冲这些年轻人，大家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二十年前，八十年代初期，不少县城都有“大操场”这样的标配。 　　是县里平时举办运动会，公审公判大会，大型群众集会的主要场所。 　　平日里不搞大活动的时候，也有县城居民去操场运动或者玩耍。 　　“韩武军，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嗯，那时候吧，他大概也就是十七八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二岁吧，具体多大年纪，我也没仔细问过。” 　　“这个韩武军，也喜欢去大操场锻炼身体，还喜欢打拳。他见我也喜欢打拳，就主动过来和我说话，还提出要和我比试比试，年轻人嘛……年轻气盛……” 　　说到这里，高天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略略带着一点得意之情。 　　这个比试的结果，大家不用问也能猜得到。 　　那个时候，高天云大约四十岁出头，方当壮盛，神完气足，在武术上的造诣，正是最巅峰的时期。 　　身为苏氏太极拳的“第一高手”，韩武军这样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万家胜还是问了一句：“高校长，比试的结果怎样？” 　　高天云淡淡一笑，说道：“就那样吧，他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基本上，我轻轻一推，他就倒了。” 　　好吧，这个话说得牛逼。 　　但懂点太极拳的都知道，高天云说的这个“轻轻一推”，可不简单。 　　太极推手，天下闻名。 　　“这个家伙，性格倒是很傲气，总是不服输，一连和我比了三次，结果都差不多。” 　　高天云沉浸在回忆之中，却没有注意到，大家伙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当年，高天云不也是这样吗？ 　　找王铁锤比试，一连输了三次，最后却“因祸得福”，得以拜入苏庆海门下，终于练得一身绝技，成就了今天的辉煌。 　　这个“掌故”，大伙都听苏长信讲过的。 　　“那他后来就缠着你教他武功？” 　　还是万家胜在问。 　　毕竟这个案子，主要是他们岭南同志在办，这一点，就算是郎正都不愿意“喧宾夺主”。当然，如果确定韩武军有嫌疑，顺藤摸瓜，能找到其他嫌犯的线索，并且基本确定这些嫌犯目前都在静江境内的话，案子侦办的主动权，就要移到静江警方这边来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线索。 　　高天云点点头，说道：“是这样，他后来缠着我，一定要我教他苏氏太极拳……我当时也没怎么细想，就教了他一些。主要是实战技巧……” 　　苏长信略略一蹙眉，插话说道：“高师兄，你主要教的实战技巧？” 　　很明显，苏长信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苏庆海择徒极严，首重武德，你要是品行不好，哪怕天赋再高，他也是绝不会教的。苏庆海说得明白，苏氏太极拳特别注重实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拳术，而是“杀人技”。 　　所以他一开始，只教了王铁锤这么一个徒弟，后来也只多收了一个高天云。 　　再加上苏长信和苏荔欣兄妹，一共就是四个亲传弟子。 　　高天云居然教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实战技巧，是有点草率了。 　　因为实战技巧这个东西，真的和套路不同，是可以“分开”来教的。哪怕你并没有太扎实的基本功，一些特别实用的技巧，多多练习，在实战中也是威力惊人。 　　比如古代军队的“战技”，全军学习，简单易懂，实战中往往能取得极佳的战绩。 　　近代军队的“刺杀技巧”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系统练习过刺杀技巧的军队，在白刃搏杀中一般都能占据十分明显的优势。抗日战争时期，严格训练过刺杀技术的日本军队，动不动就“猪突”，发动白刃攻击，让许多训练不严格的“国军”，吃过大亏。 　　现代武术中的“散打”，就是古代各个武术流派之中没有过的。 　　高天云有点尴尬地说道：“是啊，当时嘛，我也还没有正式收过徒弟……看这个韩武军也是个练武的胚子，一时间没忍住……” 　　一时技痒，也是高手的通病。 　　试想高天云一身武功，偏偏还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厉害，内心深处，怕也是颇有几分寂寞的，韩武军刚好搔到了他的痒处，一个没忍住，多教他几手“看家本领”，倒也能够理解。 　　“高校长，你教过他多久？” 　　万家胜继续问道。 　　他不是“苏氏太极”的传人，对苏庆海定下来的收徒规矩，可不怎么感兴趣。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搞清楚这个韩武军的具体情况。 　　“大概半年吧……嗯，应该就是半年，我记得，没多久，最多不会超过八个月……” 　　高天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到底是十几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谁都没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那后来为什么不教了？” 　　“后来他不见了啊。” 　　高天云一摊双手，说道。 　　这个答案还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万家胜也愣了，诧异地问道。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我教了他几个月，后来他就突然不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 　　又不是正式收的徒弟，不来了就不来了吧，谁还去找他不成？ 第360章 当年轶事（下） 　　“高校长，那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没有。” 　　高天云很肯定地说道，轻轻摇了摇头。 　　“一次都没再见过？” 　　“没有。” 　　套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万家胜说道：“高校长，那你能再说说这个韩武军的情况吗？比如说，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你教了他好几个月武术，总也不能一句话不交谈吧？ 　　随口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很正常。 　　高天云说道：“我倒是问过，好像他说，他不是县城的人，老家是兴坪那边的……” 　　叶九马上在一旁解释道：“兴坪镇靠近郎泽县。以前应该是兴坪乡。” 　　对这一带的地理情况，很显然叶九非常熟悉。 　　这也是资深刑警的基本功。 　　大伙精神又是一振。 　　有点意思了。 　　东风路金店抢劫杀人案的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吴娇，老家就是平安市郎泽县的。兴坪既然靠近郎泽，那么口音肯定相近。 　　如果，这个韩武军真是监控录像里的“一号劫匪”，那他将吴娇当成是老乡，就说得过去了。 　　“那他，韩武军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会在县城的运动场练武？” 　　八十年代初期，人口流动的情况是比较少见的。而且城乡差距也非常明显。 　　“这我也问过，他说他在县里帮工，嗯，是在粮食仓库那边上班吧，主要给人搞搬运。粮食仓库那边的工作，其实是比较轻松的，所以他平时没事就跑到运动场来锻炼身体。” 　　一个搬运工，本来就是体力劳动者，大多数体力劳动者，都没有在工作之余，按时锻炼身体的习惯。因为对他们来说，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很好的锻炼了。 　　生命确实在于运动，但凡事都要讲究不能过量。 　　当然，这个韩武军爱好武术，那又另当别论。 　　“这个韩武军，都有些什么样的特征？他的长相，身高，行为习惯什么的，请高校长给我们描述一下。” 　　“特征？我想想啊……二十年前的长相，和现在的长相差别很大吧？他现在也应该快四十岁了……” 　　“不要紧，高校长，你就说他二十年前长什么样子。” 　　“长条脸，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就是神色比较傲气，似乎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身高吧，应该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可能有失误啊，我这印象也比较模糊了……” 　　高天云一边回忆一边解释。 　　这可不是简单的聊天，而是在向公安人员提供线索，要尽可能准确，免得误导警方。 　　“嗯嗯，不要紧不要紧，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身材比较壮实，骨架粗大，比较有力气……” 　　没有一把子力气，也当不了搬运工。 　　又经过了一阵询问之后，高天云也提供不出更多的信息了。毕竟如他所言，他和韩武军也只是“萍水相逢”，二十年前，教了半年武术，此后再也没有见面。高天云能够将这个人记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高师伯，当时这个韩武军跟着你学武的时候，你觉得他有武术底子吗？还是纯粹的爱好武术？” 　　叶九问道。 　　高天云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有一定的武术底子，应该是经常练习的。不过没有经过什么系统的训练，就是杂七杂八地学了些套路吧……” 　　对这一点，大家倒是都能够理解。 　　二十年前，正是武打电影风靡全国的时候，随之带起了一股全民学武的热潮，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大家都以习武为荣，一大堆所谓的“大师”和“高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冒出来的，广为人知。 　　那时候能打几套拳，耍几趟棍子，就会被人尊为“师父”。 　　但事实上，哪来那么多高手？ 　　绝大部分都不过是胡闹罢了，说沽名钓誉都算是抬举了的。 　　“另外，我觉得他还学了几下散打，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找我比试……” 　　“对了……” 　　忽然间，高天云又嚷嚷了一声，将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不知道和这个事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三年前，具体应该是四月份左右，一九九九年的四月份，具体哪一天我记不起来了，我们武术学校收到过一笔捐赠，是匿名的，五万块……” 　　“四月份？” 　　万家胜一声惊呼。 　　“一九九九年四月份，就是康婷婷绑架案发生的时候，那个案子，就是发生在四月三号，康婷婷被绑架，后来被杀害了……康婷婷家里支付了一百五十万的赎金。” 　　郎正缓缓问道：“你认为，这五万块钱是韩武军捐赠的？” 　　毕竟这不是正式的案情分析会，任何怀疑都是可以提出来的。 　　“如果，他确实是这个案子的嫌疑犯，那么他当时手里是有大量现金的。” 　　高天云脸色有点黑，沉声问道：“那他捐款给我……给我们学校是什么意思？” 　　这个事情要是传扬出去，高天云担心，会引起社会大众很大的误解。 　　郎正急忙说道：“高校长，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也是假设……再说，这样重大的案子，我们都是要保密的。” 　　高天云没有吭声。 　　老实说，对于郎正这个“保密承诺”，他还真不怎么信得过。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得了的，还是要以破案为重。只要案子能够顺利侦破，他高天云也算是“有功之臣”，到时候真有什么流言蜚语，也可以不必理会。 　　郎正思考片刻，再次说道：“高校长，苏院长，苏医生，我们现在再确认一次，这个嫌犯，他使用的，确实是苏氏太极拳的招式？”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案情可谓已经看到了一丝曙光，郎正特别慎重。 　　因为已经到了要确定下一步主攻方向的时候。 　　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方向错了，前功尽弃啊！ 　　苏长信和苏荔欣都立即点头，高天云犹豫了一下，也缓缓点头，却加上一句：“我这三个徒弟，我是可以保证的，他们不会干这种事……也没有时间。” 　　至于韩武军，那还是不说了。 第361章 全力协助 　　在会见高天云的次日，针对韩武军的各项调查行动，立即展开。 　　因为兴坪镇属于安城县管辖，安城县又属于静北市管辖，理论上，郎正也好，万家胜也好，在安城这边，都不属于正管。 　　按照标准流程，郎正立即向平安市公安局局长黄俊钦做了汇报，黄俊钦接到电话，也马上就向省厅做了汇报，请求省厅协调。 　　万家胜也连夜向南方市公安局分管领导做了汇报。 　　事实上，以郎正的身份，他只需要直接去静北市公安局走一趟，说明来意，静北警方肯定也会予以配合。这样的大案，任何一个公安局都不可能怠慢的。 　　不过郎正更多的是考虑后续行动的协调指挥。 　　你让静北的同志协助你们调查，那到底是听你郎正的，还是听万家胜的？ 　　或许，是听我们静北市局领导的？ 　　这个指挥体系不理顺，队伍就没有战斗力。 　　接到汇报之后，静江省厅和岭南省厅都非常重视，立即和静北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做了电话沟通，要求静北市局全力协助调查。次日一早，静北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就亲自到了郎正下榻的天云大酒店来拜访他。 　　两位“局座”见面还是很客气的，静北市局副局长拍着胸脯表态，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一路绿灯。 　　只要能够迅速破案，要什么给什么。 　　也就是说，案子的侦破，暂时以郎正为主。 　　等静江省厅有了更加明确的指示再说。 　　得到静北同志的支持，郎正也不谦虚，当即就开始布置任务。 　　首先当然是全面调查了解韩武军的情况。 　　很快，有关韩武军的消息，就陆续汇总到了天云大酒店。 　　平安和岭南的同志，都继续住在这里，已经和酒店方面说明了情况，专门腾出一个会议室来，供公安局的同志使用。 　　郎正直接就在会议室办公。 　　有了确切的名字，这个工作进展得比较顺利。 　　出人意料的是，兴坪镇竟然有三个叫韩武军的人。 　　据静北市局的同志解释，兴坪镇确实有较多的韩姓族人聚居，“武军”这个名字又很大众化，好几个人重名的现象很正常。 　　而整个安城县，则有五个叫韩武军的人。 　　整个静北市，则有八个“韩武军”。 　　这八个韩武军的户籍资料，都汇集了过来。 　　这也是为了慎重起见。 　　毕竟根据高天云的回忆，他和韩武军的交集，发生在十八九年之前，记忆上难免有差错。他说韩武军是兴坪镇人，万一记错了呢？ 　　所以将整个静北市叫“韩武军”的人资料都调出来，很有必要。 　　如果在这八个人里找不到高天云说的那个韩武军，那么整个静北市所有叫“韩武君”，“韩五军”，“韩伍军”等等名字的人，资料都会被调集过来。 　　好在高天云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就是他！” 　　在天云酒店会议室，高天云指着其中一份户籍资料，十分肯定地说道，并且伸出手指，在照片上使劲敲了两下。 　　“长相还是那样，没怎么变。你看，这脸长长的，像刀条一样！” 　　高天云有些兴奋地说道。 　　韩武军，男，40岁，汉族，高中文化，家庭住址：静北市安城县兴坪镇胜利村五组…… 　　这个户籍资料，还是十年前的，韩武军的照片，也是十年前的，三十岁。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不算特别新潮，但也不土气，和普通的农村三十岁汉子区别明显。 　　叶九仔细盯着这张照片看，努力想要从中找到能够和自己记忆契合的特征。 　　不过叶队的努力很快就失败了。 　　他确确实实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毕竟他对这个案子没太深刻的记忆，脑海中所有“资料”都来自道听途说。但首犯姓孔，这一点倒是确定无疑的。 　　从韩武军的照片来看，此人确实像高天云说的那样，比较“傲气”，尽管只是一张户籍照片，也能从他脸上看到十分明显的“桀骜不驯”的神情。 　　“这个韩武军，很少在家……据胜利村村民说，他高中时候就已经离开村子了，在安城一中读的高中……” 　　静北警方的同志介绍着韩武军的情况。 　　这些第一手资料，自然都是从安城公安局那边传过来的。安城县局和兴坪派出所的同志，一接到市局的通知，就直接去胜利村进行了调查。 　　当然，其他两个韩武军的调查资料也已经汇总过来。 　　只不过高天云既然已经确认了此人，那另外两个韩武军的资料就用不上了。 　　“安城一中？这么说，他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 　　郎正微微颔首，说道。 　　一般来说，每个县的一中，都是当地水平最高的学校，只招收尖子生。韩武军老家是乡下的，能够考进安城一中，证明他初中时候的成绩很好。 　　“他在县城还有什么亲戚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郎正继续问道。 　　“他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父亲是六年前过世的，母亲则是在五年前过世，都是病逝。具体病因还没有调查。另外他还有一个妹妹，今年三十四岁，已婚，夫家离胜利村不远，兴坪镇林下村，两个村庄，相隔只有三公里左右。” 　　“这些年，他有固定的居住地址吗？” 　　“暂时还不能确定。据胜利村村民说，他父母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他还是会回家里来住。自从他父母过世之后，基本上就没见过他了。只有两年前的清明节，他回家扫过一次墓，当天来当天走……听说是住在县里，也有人说他住在市里。” 　　郎正双眉微微蹙了起来，问道：“他家庭条件怎么样？和村里什么人往来最密切？” 　　“他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可以说是比较贫困。因为他父亲有病，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收入很少，他当年在安城一中上学的时候，他父母经常在村里借钱……至于和村里什么人来往密切，暂时还在调查之中……” 　　郎正轻轻颔首。 　　仓促之间，很多情况还有待进一步补充。 　　“要尽快确定他现在的行踪。” 　　“是。” 第362章 专案组正式成立 　　第三天上午，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沈旭东带着几名刑侦专家和技术专家赶到静北市，并且带来了省厅领导的命令。 　　“东风路金店抢劫杀人案专案组”正式宣布成立。 　　按照省厅领导的指示，专案组暂时由沈旭东副总队长担任组长，郎正，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以及昨天下午就已经赶到静北的岭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二支队支队长分别担任专案组副组长。 　　由这四位暂时组成专案指挥部。 　　沈旭东是近年来省厅刑侦总队最耀眼的刑侦专家，据说会在不久的将来，正式出任刑侦总队长。 　　省厅派他亲自赶到静北来指挥侦破，由此可见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原本按照岭南警方提供的信息，这是一个系列抢劫绑架杀人的恶性案件，这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至少在南方市和江口市犯下了六起恶性大案，为了方便，暂时将专案组以“东风路金店抢劫杀人案专案组”命名。 　　专案组长也暂时由沈旭东担任。 　　主要是因为，目前韩武军到底是不是这个系列抢劫绑架杀人案的嫌疑犯还有待进一步确定。一旦案情取得实质性突破，省厅肯定会派更高级别的领导赶过来坐镇。 　　岭南警方那边，也会加派更多的人手过来支援。 　　两省警方，精诚合作，全力以赴。 　　当然，目前侦破主力还是由静北市公安局担任。 　　有关韩武军的更多消息，还在不住向专案组这边汇集过来。 　　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要找到这个人。 　　确切的消息在第三天，也就是十月二十三号下午汇报到了专案组指挥部。 　　“找到韩武军了……” 　　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急匆匆跑进天云大酒店会议室，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就端起面前的茶杯，也不管是谁喝过的，“咕咚咕咚”一口气将茶杯里的茶水喝了个精光，长长舒了口气。 　　浑身大汗早已经将身上的T恤湿透了。 　　公历十月下旬，天气还比较炎热，一整天都在外调查走访，同志们都非常辛苦。 　　“不要急，老陈你慢慢说……” 　　静北市局刑警支队长急忙说道。 　　“韩武军住在市里，天王寺那边，青年路二百零七号，东山花园小区，六栋二单元，六零六号……” 　　副大队长喘息了两下，一口气说道。 　　“东山花园小区？” 　　刑警支队长诧异地说道。 　　“很有钱啊……” 　　“怎么，那个小区很贵吗？” 　　沈旭东副总队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刑警支队长点点头，说道：“对，目前那边算是房价最高的了，要一千多。” 　　二零零二年，在静江一个非省会城市，一千多的房价，确实已经堪称是天价了，要知道纵算是在星州，大多数商品房的房价，都还是三位数的，过千的很少。 　　静北市去年职工的平均月工资，也不过是六百多元。 　　“还有什么情况？” 　　副大队长又喘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支队长见他满头大汗一直往外冒，又说道：“老陈你先坐下，不要急，慢慢说。” 　　副大队长依言坐下，早有内勤人员又给他端过来一大杯茶水。 　　专案组的服务工作，静北市局这边，都安排得非常到位。 　　“这个韩武军，是四天前刚刚从外边回来的。东山花园小区的保安已经证实过了，四天前晚上十一点左右，他从外边回来，带着行李箱……” 　　“晚上十一点左右？” 　　叶九忍不住插口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从南方到静北的火车，就是十点三十分左右到站。” 　　副大队长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对，从南方和江口过来的火车，经过静北的只有两趟，一趟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到站，另一趟就是晚上十点三十一分到站。” 　　听到这里，大家都微微颔首。 　　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韩武军就是从南方市坐火车回来的。 　　这事情还不好查。 　　现阶段，购买火车票尚未实行实名制。 　　不过对刑警而言，所谓线索，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调查分析得来的。 　　沈旭东的目光，在叶九脸上扫过。 　　沈副总队长不是头一次和叶九打交道，“邓子豪案”，沈旭东也是省市联合专案组的领导人之一，对平安市局这个年轻的“孤胆英雄”，有一定的了解。 　　现在看来，这小子可不仅仅是“能打”那么简单，脑袋瓜子转得也特别快。 　　很不错，是个干刑警的料。 　　“我们调查过了，韩武军是去年在东山花园小区买的房子，六栋六零六是大户型，一百四十几个平方，韩武军是一次性付款，各种费用通算下来，差不多是十八万多。” 　　“银行划账还是现金？” 　　叶九又问道。 　　目前专案组的气氛还比较随意，叶九不断插话，也没有谁觉得他特别僭越。毕竟韩武军这条线索，是由他发现的。 　　如果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监控录像里“一号劫匪”的异常，专案组根本不可能找到韩武军头上。大伙基本上都默许了他在专案组的“重要地位”。 　　“现金。” 　　老陈肯定地说道。 　　“他结婚了吗？一个人住还是和别人一起住？” 　　沈旭东问道。 　　“他一个人住。暂时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结婚了，东山花园小区物业那边肯定说，他是一个人住，没有其他人和他一起住。” 　　“有他现在的照片吗？有照片的话，可以马上搞过来，进行技术比对。” 　　现阶段，电脑比对技术仅仅是刚刚起步，但也已经可以起到一定的参考作用了。 　　“好，这个我们来想办法。” 　　老陈马上说道。看得出来，这位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是个相当干练的角色。 　　沈旭东微微颔首，扭头对身边的刑警支队长说道：“老刘，我建议，上点技术手段吧，最起码把他的电话号码，通话记录这些东西想办法调出来。” 　　虽然沈旭东是专案组长，但毕竟破案的主力还是静北市局的同志，对老刘这位静北市局刑警支队长，沈副总还是很尊重的。 　　“可以，我马上去安排。” 　　老刘一点不含糊，立马点头答应。 第363章 技术比对结果 　　静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人员的水平还挺不错。 　　次日上午，就有了初步结果，不然搞到了韩武军的电话号码，通话记录，短信联系记录，还搞到了韩武军现阶段的照片，甚至拍下了好几段监控录像视频。 　　立马派人带着这些资料，赶赴省厅，交给技术专家进行电脑比对。 　　下午时分，从技术总队那边传来消息，经过几名电脑专家反复比对，初步确定，韩武军和东风路金店抢劫案监控录像里的“一号劫匪”有百分之八十三以上的相似度。 　　一号劫匪在作案的时候虽然蒙着面，但眼睛以上的部分，是露在外边的。电脑技术可以对这一部分进行相似度比对。 　　另外，身高，身形，身体的宽度，走路的动作习惯等等，都可以进行有效比对。 　　专案组同志们精神大振。 　　百分之八十三以上的相似度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立即将这个情况上报静江省厅和岭南省厅领导，同时通报给南方市，江口市和平安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 　　很快，岭南省警方的电话就打过来，首先是祝贺专案组取得了技术性的突破，另外告诉他们，第二批支援人员，已经出发，明天中午，可以赶到静北市和同志们汇合。 　　而下午三点多，静江省公安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王志胜亲自到了。 　　王副厅长受省厅主要领导的委托，前来静北市主持本案的侦破工作。 　　一旦韩武军被确定为系列恶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那这个案子下一步的侦破就进入攻坚阶段，公安机关绝不容许这些罪大恶极的坏家伙永远逍遥法外，必定要集中所有力量，全力以赴进行侦破，力争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接受法律的制裁。 　　王志胜一到，专案组组长还是沈旭东，但案件侦破工作的最高指挥权，自然已经移交到了他的手里。 　　有关韩武军的各种资料，还在深入调查之中。 　　不过专案组的同志开始变得小心谨慎，摸底调查的时候，尤其注意保密。生怕惊动了韩武军，万一被他察觉到正在被调查，情况只怕马上就会变得超出掌控。 　　如果他真是系列恶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那么这种悍匪的警觉性是很高的。 　　王志胜赶到静北市，随即就在天云大酒店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但谁都没有想到，会议上居然马上出现了分歧，并且还起了争执。 　　——要不要马上对韩武军采取强制措施！ 　　这就是分歧所在。 　　一部分刑警觉得，既然电脑数据比对已经出来，韩武军有重大嫌疑，那就应该立即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将他控制住，马上进行突击审讯，挖出真相。 　　另一部分刑警则认为，暂时还不能确定韩武军是不是真有嫌疑，马上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不妥。就算他真是犯罪嫌疑人，目前也不宜打草惊蛇，而是应该“放长线钓大鱼”。 　　明摆着的，这个系列恶性案件的参与者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个以上。 　　现在尚不能确定韩武军和其他几个犯罪嫌疑人是不是经常保持联系，如果他们是经常保持联系的，一旦公安这边动手，把韩武军抓了起来，搞不好其他犯罪嫌疑人就察觉到情况有变，可能会第一时间逃跑。 　　这种持枪抢劫绑架杀人案的案犯，早已经没有任何底线，明知道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一定会拼死反抗。 　　绝不会束手就擒。 　　关键是，他们都有枪。 　　纵算决定抓捕，那么抓捕方案也必须反复研究，确保抓捕人员的人身安全。 　　大家各持己见，相持不下。 　　最终大伙的目光都落在王志胜脸上，等他定夺。 　　王志胜手里夹着一支烟，双眉微蹙，沉吟着，没有马上做决定。 　　这位王副厅长大约四十几岁，头发有点自然卷，狮鼻阔口，极有威严。作为省厅地位最高的业务领导，王志胜在全省刑侦战线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 　　在座不少刑警精英，都曾在省厅组织的相关培训班上，听过他授课，确实很有水平。 　　“再看看，把和他经常联系的那几个人，落实一下……” 　　沉吟稍顷，王志胜轻轻喷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 　　“争取一网打尽。” 　　王副厅长一锤定音。 　　他既然这么说了，大家都没二话，所有的分歧和争执，自然也都消弭不见。 　　应该说，王志胜这个考虑还是很全面的。 　　抓捕这样极度危险的持枪歹徒，如果能够一网打尽，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一旦犯罪分子逃跑，搞成追击作战，情形立马就会变得不受控制，危险倍增。 　　现在韩武军还没有察觉，再秘密侦查一段时间也好，可以掌握更多的情况。 　　毕竟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韩武军此人相当的桀骜，性格很要强，就算一举将他拿下，审讯也是个技术活，他要是咬紧牙关，抵死不招，到时候也是个麻烦。 　　在审讯的过程中，万一他的同伴和他联系，一个应对不当，就可能引起同伙的警觉。 　　这样的情况，在座的每一个刑警几乎都遇到过。 　　那种文艺作品里描述的，公安人员十分机智，冒充嫌疑人和同伙通话，成功将犯罪嫌疑人同伙稳住并引诱到预设的埋伏圈里一举抓获的情形，在现实之中是很少出现的。 　　犯罪分子的智商没那么低。 　　一般来说，发生这样的情况，最后通常又会演变成追捕。 　　在追捕的过程中，造成公安人员的伤亡不在少数。 　　现在就要看这个秘密侦查的过程还能持续多久。 　　看韩武军的警觉性高不高。 　　如果他真是犯罪嫌疑人，前不久刚刚参与了南方市东风路金店抢劫案，那至少这段时间内，他的警觉性还是很高的。 　　根据王志胜的指示，专案组成员分头行动，下午时分，案情又有了进一步的突破。 　　专案组内部那点小小的分歧和争执，忽然之间就变得不存在了。 第364章 重大突破 　　专案组认定的案情突破，来源于一个电话监控。 　　电话是韩武军中午时分打出去的，用自己的手机打给另外一个手机。在电话里头，韩武军称呼对方为“猴子”。 　　“猴子，这段时间注意点，不要乱花钱。老大说了，过几天再干一票。” 　　这是韩武军的原话。 　　因为是用技术手段完整录制通话，电话音质的保真度很高，可以听得出来，韩武军声音比较低沉，一听就是那种心志极其坚定的性格。 　　“过几天再干一票？不是吧，军哥，会不会太近了？我们可是……以前老大从来没有这样搞过……” 　　被称呼为“猴子”的另一个人，听声音也是成年男子，略显年轻，声音稍有点尖锐。 　　“这个你别管，老大自有安排。反正这几天注意下就行了，你喜欢喝酒，不要喝醉了，乱讲话。” 　　“嗯嗯，我知道了……军哥，你又要去洗澡了吧？嘿嘿……” 　　通话过程很短，对猴子这最后明显带着淫秽之意的笑声，韩武军没有回应，径直将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专案组成员们一个个屏息静气，脸上神情却相当兴奋。 　　“嗯，大家都谈谈吧。” 　　王志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点起了一支烟。 　　“应该就是他们了。” 　　万家胜第一个发言，兴奋地说道。 　　不少人都纷纷点头，对万家胜这个话表示赞同。 　　静北市局刑警支队长老刘说道：“我认同万大队这个意见，从这个电话中可以推断出几件事，第一个，他们是一伙的，并且前不久刚刚干过一件事。第二个，他们还有个老大。第三个，他们以前的习惯，是不连续犯案。” 　　“老刘这个分析很客观。” 　　沈旭东接口说道。 　　“这帮家伙很狡猾，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对此，大家又纷纷点头。不少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叶九脸上扫过。 　　说起来，这一次能够成功锁定韩武军，还真的全都是叶九的功劳。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刑警能够从东风路金店抢劫案的现场监控录像中发现异常。 　　——谁都没练过苏氏太极拳。 　　从这样的细节上找到全案的突破口，不要说警方以前完全意想不到，就算是韩武军自己，恐怕也是一脸懵逼。 　　特么的老子不过是和人干了一架，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要不要这么妖孽啊！ 　　“王厅长，我建议，立即对韩武军和猴子进行抓捕。” 　　这次开口的，是岭南省厅刑警总队二支队支队长孙勇。 　　孙勇三十几岁将近四十岁的样子，身材不高，满脸精干之色，浑身精力弥漫，裸露在外的手腕和手背上，肌肉虬结，一望可知，是个练家子。 　　熟悉孙勇的人都知道，这位孙支队，乃是南拳名家，出了名的铁桥手。 　　对于岭南来的同志，大家还是很客气的，王志胜微笑着望向他，希望他进一步说明理由。 　　孙勇说道：“从这个通话内容来看，他们正在策划，近期内再次作案。我认为，现在抓捕时机虽然还不完全成熟，但也不能再等了。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他们下次作案会选在什么地方，会在什么时候。从这些人过往的犯罪经历来看，他们搞得都是大案子，而且都是在我们岭南作案……万一他们这次又选在岭南作案的话，抓捕起来，就不是很方便了。” 　　不少刑警轻轻点头，显然都认为孙勇说的有道理。 　　一般来说，这些犯罪嫌疑人在外地做完案子之后，回到家乡，精神上都会比较放松，警惕性也会比较低。 　　毕竟每个人的神经都不能时时刻刻紧绷着，犯罪分子也一样。 　　然而一旦他们决定再次作案，这帮人马上就会进去“战斗模式”，神经再次绷紧，对外界的一切，会极度提高警惕，尤其对警方的举动，会分外关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走。抓捕难度立马上升好几个档次。 　　另外，他们在自己家乡生活，基本上是和普通人差不多的，有固定的活动规律和活动范围，警方可以根据这些规律和范围，从容制定抓捕方案。 　　“而且他们现在警惕性不高，未必会时时刻刻随身携带枪械。就算要带枪的话，长枪肯定是不会带的，最多就是随身带着短枪。抓捕的危险性，相对也比较低。” 　　孙勇继续说道。 　　犯罪分子抢劫金店的时候，其中一人，带着冲锋枪。 　　在座的都是很有经验的刑警，非常清楚，手枪和冲锋枪，在火力强度上，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大家身上穿的防弹衣，头上戴的钢盔，可以挡得住手枪子弹，却绝对挡不住冲锋枪子弹。 　　在家乡生活，再强悍的犯罪分子，也不可能每天背着条冲锋枪出门晃悠。 　　“孙支队说得有道理，我也赞同他的意见。” 　　万家胜接口说道。 　　“刚才那个猴子说，韩武军要去洗澡……我估计，这应该是韩武军的爱好，喜欢去某种色情场所。” 　　这一点也不必隐晦，静北方言，去色情场所接受特殊服务，就称之为“洗澡”。 　　结合韩武军本身的情况来看，他没有娶妻，至少暂时没有发现有人和他在东山花园小区同住，那么他喜欢去色情场所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只要是正常男人，就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且一定会设法解决。 　　韩武军又很有钱。 　　“他如果真的去色情场所的话，那么对我们抓捕，还是比较有利的。” 　　听到万家胜这个分析，大伙脸上都闪过一抹会心的笑意。 　　去色情场所接受特殊服务，你小子总不能穿着衣服吧？ 　　你特么光着屁股的时候，手枪藏在哪里？ 　　为了不暴露，估计韩武军去色情场所的时候，有很大的可能不会随身携带枪械。这样一来，就将抓捕的风险降到了最低程度。 　　当然，韩武军本身是一个拳术高手，徒手格斗，十秒钟就能把手持橡皮警棍的保安员打倒在地。 　　但这种程度的抓捕难度和风险，在刑警们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少孙勇和叶九，完全没有将这一点考虑在内。 第365章 抓捕时机出现 　　“我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 　　这是静北市局刑警支队长老刘，刘云峰。 　　“为什么？” 　　孙勇有点急了，问道。 　　按照他的意思，恨不得将这些犯罪分子马上抓起来，让他们全都乖乖招供，这个案子就算是圆满侦破了。 　　“目前还只有两个嫌疑人露面，他们老大到底是谁，现在还不清楚。我认为有必要再等一等。他们不是说，马上就要再干一票吗？那么近期内，老大肯定要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再通过技术手段，把这个家伙锁定，一网打尽。” 　　事实上，现在也还没有锁定猴子。 　　现阶段的技术手段，仅仅凭着通话记录，就精准锁定嫌疑人，难度不小。电信部门固然会无条件配合公安机关办案，但技术手段就这样，还需要配合传统的侦查手段，才能最终锁定猴子。 　　孙勇摇摇头，说道：“我还是那个建议，马上行动，先对韩武军采取措施。抓住了他，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刘云峰看了孙勇一眼，没有说话。 　　显然他是不同意孙勇这么急切的，只不过对于外省来的同志，他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从本质上来说，这还是岭南的案子，整个静江省公安机关，都是在配合岭南办案。 　　最终大家的目光又再次落在王志胜的脸上，王志胜笑了笑，却出人意料地望向坐在会议桌靠后位置的叶九，说道：“叶九，你的意见呢？” 　　众人不由微微一惊，齐刷刷地望向了叶九。 　　这个案子能找到线索，固然是叶九的功劳，但眼下，似乎没必要再征求他的意见吧？ 　　毕竟叶九资历还是太浅，职务更是提不起来。 　　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长，让在座这么多警界大咖，拿哪只眼睛看他？ 　　只能说，王志胜有意提携新人了，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 　　一直抽着烟，默不作声的郎正，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或许，王副厅长也是受人之托呢？ 　　这个还真不好说。 　　所谓关照，可没有一定之规。 　　叶九也愣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志胜会忽然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才说道：“王厅长，我个人的意见，要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下一步韩武军怎么行动。如果抓捕的时机出现了，我认为，可以抓捕。要是他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那恐怕就要等机会了。” 　　王志胜就笑了，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按照你这个意见办。”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倒不是完全因为王志胜已经拍了板，大家要顾忌着王副厅长的面子，关键叶九这个说法确实挺有道理。 　　对于韩武军这样极度危险的犯罪嫌疑人而言，确实要讲究个抓捕时机。 　　没有好的机会，硬性抓捕，危险度太高，而且也容易走漏风声。 　　一旦韩武军察觉有异，就算他自己跑不掉，也有可能立即通知其他犯罪嫌疑人逃跑。 　　让大家都有点意外的是，这个抓捕的机会，居然很快就出现了。 　　刚刚吃过晚饭没多久，一条消息就传到了专案组指挥部——韩武军出门了！ 　　盯梢的暗哨向指挥部汇报：韩武军在小区门口叫了一台出租车，向城市中心方向去了，并且报告了出租车的车牌号码。 　　另一组人已经开车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之后，消息传来，韩武军在香妃保健会所门口下车，进了会所。 　　“这家香妃保健会所，是个什么情况？” 　　王志胜立即问道。 　　刘云峰答道：“是一家经营按摩，足浴的会所，据线报说，可能存在色情服务……” 　　王志胜微微点头，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类似这样的场所，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的。公安机关也不是没有组织过力量进行清扫，但总也扫不干净。 　　社会的阴暗面，永远都存在。 　　“王厅长，抓吧！” 　　孙勇立即说道，眼望王志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王志胜没有马上表态，双眉紧锁，稍顷，转向刘云峰：“老刘，猴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锁定了吗？” 　　“已经基本锁定了，西城门那边，符合条件的，只有两三个人，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候元。” 　　在严密监控韩武军的同时，对“猴子”的侦查行动，那是半点也没落下。 　　根据电信部门提供的线索，那个手机号码的信号源，一直都在西城门那一块。没有太大的移动。 　　好吧，电信部门能够提供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这一点，相信让很多后世的刑警吐槽不已。要是在后世，不但手机卡需要实名登记，还能通过技术手段，精准锁定机主的所在位置。 　　哪能像现在这么“粗糙”？ 　　西城门那一块，听上去似乎不大，但有过刑侦经验的人就知道，以某点为圆心，画一个半径五百米的圆圈，那就是将近一平方公里的面积。人口密集一点的话，足有好几千人。 　　在几千人里面找出一个人来，难度多大？ 　　关键这个人他们还只听到了声音，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区区半天时间，刑警支队这边能够将范围缩小到两三个人，并且基本锁定候元，这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为什么能确定是他，他有什么特征？” 　　果然，王志胜问道。 　　刘云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巧合，主要还是派出所的同志比较得力。这个候元，在西城门派出所有案可查，以前喜欢和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处理过不止一回。我们支队的同志去西城门派出所，把电话录音一放，立马就有人把他的声音听出来了。而且他的外号，就叫猴子。” 　　“他人很干瘦吗？” 　　一般被人称为猴子的人，要不是姓侯，要不就是特别干瘦。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毕竟姓侯的人那么多，也不可能人人都得这么个不算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外号。 　　“略有点瘦弱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总体来说，他身材算是中等偏瘦，谈不上特别干瘦……”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云峰这个人还是非常谨慎的，办事特别稳当，虽然说已经基本可以锁定候元就是韩武军电话联系的那个“猴子”，在他嘴里讲出来，却还是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第366章 摘桃子 　　“王厅长，既然猴子已经基本锁定，我认为，可以收网了。先把韩武军抓起来再说。” 　　孙勇再次说道。 　　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分析，这个犯罪团伙一般都是四个人作案。比如不久前发生的东风路金店抢劫案，就是三个歹徒进入金店抢劫，另一个歹徒开车在店外等候。 　　倒是比较符合抢劫团伙的普遍的作案规律。 　　参与作案的团伙人员越多，协调起来就越困难。这可不是普通的“行动”，对歹徒的要求极高，在行动过程中，要求尽量协调一致，最好是能够达成某种默契。 　　这样行动起来，就会相当顺畅了。 　　而想要达到相当程度的默契，单单靠一两次行动是很难培养出来那种感觉的。所以孙勇觉得，这个犯罪团伙应该就是四个人左右，多也多不过五六个人。 　　现在已经锁定了韩武军和猴子，把这两个抓起来，相当于去掉了犯罪团伙一半的力量。剩下的两个，就很难掀得起什么风浪来了。 　　倒也不是孙勇特别心急，关键韩武军已经去了金香保健会所，这样的抓捕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一旦他完成色情交易离开，下次要等到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犯罪团伙既然计划短期内再“干一票”，那么很可能，这就是韩武军这几天时间内唯一的一次放松。 　　也就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枪械不带在身边的时候。 　　“好，那就摘桃子！” 　　王志胜终于下定了决心。 　　孙勇顿时满脸大喜之色，其他刑警也是精神大振。 　　跟踪调查那么多天，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王厅长，我请求担任主攻任务！” 　　孙勇还没开口，叶九已经站起身来，面向王志胜，浑身挺得笔直，朗声说道。 　　静北市这边的摸底排查，跟踪调查等工作，主要还是由静北市局和两个分局调集过来的同志们担负，岭南和平安过来的同志，主要是参与分析推理案情。 　　说到底，他们地头不熟，执行调查任务，事倍功半，远不如本地同志那么得力。 　　专案组主要是借重外地同志的头脑。 　　孙勇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来，说道：“还是我来吧。” 　　孙支队长倒没有小觑叶九的意思，关键叶九还是太年轻了，孙勇担心他经验不足，临机处置的时候不够果断。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现在要抓捕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持枪杀人抢劫犯罪嫌疑人。 　　虽然韩武军去金香会所寻欢作乐，有很大的可能性，没有随身携带枪械，但毕竟谁都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万一这家伙随身带着枪呢？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岭南警方主办的案子，抓捕地点是在静北市，没有道理让平安过来的年轻同志去冒险。 　　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让其他人怎么看待他们岭南的同志？ 　　破案功劳归你们，生命危险归平安的同志？ 　　没这样的道理。 　　孙支队也丢不起这个人！ 　　王志胜还没有说话，刘云峰已经微笑着开口说道：“孙支，没这个道理啊，这是在静北，抓捕当然是我们上了。” 　　孙勇丢不起这个人，刘云峰一样丢不起！ 　　“刘支……” 　　孙勇还待要说，王志胜已经举起了手，孙勇立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要争了，时间紧急……根据情报，这个韩武军精通近身格斗技巧，是苏氏太极拳的传人，叶九刚好也是苏氏太极拳的传人……叶九，你和孙勇主攻，老刘，你们负责支援。由你担任现场指挥。” 　　王志胜毫不迟疑地拍了板。 　　“是！” 　　叶九和孙勇同时立正答道。 　　王志胜这个安排，比他们所想的更加合理。 　　刘云峰似乎有话要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答应了一声“是”。 　　眼下，可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 　　很快，几台小车就从天云大酒店的停车场开了出去。 　　都是很普通的小车，挂着地方牌照，混在一大堆酒店客人的车辆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事实上，专案组在天云大酒店工作了好几天，酒店对外一切如常，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原本天云大酒店还有个地下停车场，不过专案组的小车都停在地面停车场，为的就是能够随时出动，方便快捷。 　　至于更多其他客人的车辆，那不好意思，只能委屈你们去地下停车场，多走上几步路了。 　　刘云峰的车子在最前边，一上车就开始和负责盯梢跟踪的队员们联系，切实担负起现场指挥的责任。 　　这里到底是静北市的地头，由他这个刑警支队长担任现场指挥，非常合理。 　　这当儿，不管是王志胜，沈旭东还是郎正，都不合适越俎代庖。 　　“报告刘支，嫌疑人已经进去了，在会所四楼。已经确认，这里从事色情服务，我们已经和会所负责人以及领班说明了情况，他们表示愿意配合。” 　　电话里传来现场跟踪人员老陈的声音。 　　作为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老陈的掌控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这当儿，金香保健会所的老板和领班，心里头就郁闷了。 　　“生意”做得好好的，忽然间，大批警察就登门了，这都叫什么事？ 　　怎么事先，都没人打个招呼的？ 　　“好，你警告他们，绝对不可以走漏风声，更不能打草惊蛇，出了问题，找他们算账！” 　　刘云峰语气十分严厉。 　　这个香妃保健会所私下里到底干些什么勾当，现在刘支队没有任何追究的兴趣，这种屁事，归治安支队管。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千万不能惊动了韩武军。 　　“放心，现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他们不敢通风报信的。” 　　老陈很自信，说道。 　　“很好，王厅长已经决定摘桃子，我们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韩武军发现情况不对，狗急跳墙。要百分之百保护自己和其他无辜群众的生命安全，明白吗？” 　　刘云峰沉声说道。 　　“放心吧刘支，他跑不了！” 第367章 抓捕（上） 　　大部队赶到香妃保健会所的时候，会所的气氛已经非常紧张。 　　当然，只有四楼的“水疗部”气氛紧张，二楼三楼的足浴部和按摩部基本上还在正常营业。公安这边来的人虽然多，却基本上都穿着便装，不是警惕性特别高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保健会所嘛，不就是会有很多男性客人进出吗？ 　　你紧张啥啊？ 　　陈副大队长带的跟踪小组只有三个人，主要是控制四楼，阻止其他客人进去。 　　马上就要实施抓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以免误伤。 　　大部队一到，立马就整个香妃保健会所全部控制起来。 　　王志胜，沈旭东，郎正，刘云峰，孙勇，叶九等人直奔四楼而去。 　　老陈立即迎了上来，举手敬礼，压低声音和领导们打了招呼。 　　四楼水疗部的几个负责人和收银员全都坐在休息区，一副紧张的样子，猛可里见到这么一大堆警察上来，更是露出惊惶不安的神情。 　　说是负责人，其实也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都是看场子的，真正的老板此刻早就躲了起来，打死不露面。 　　派出所突击检查，他们倒是经历过几回，但像今天这样的大场面，那还是破天荒头一回。紧张慌乱正在情理之中。 　　“韩武军进了那间房？” 　　一见到老陈，叶九立即问道。 　　在天云大酒店的时候，他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上头一大堆领导，自然要谨言慎行，一个字不多说，到了这里，叶九立马就切入到“技术模式”。 　　王志胜已经确定，由他和孙勇主攻。 　　老陈看他一眼，低声说道：“555号房间，就是从这里进门的第五间……” 　　香妃保健会所四楼的水疗部，另外还设计了一个间门，将“工作区”和外间的“休息区”完全隔离开来。 　　平时只要有客人进去，这道间门是关闭的，要等有新的客人进来，才会再次打开。 　　这时候自然是敞开的，里面长长过道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进去多久时间了？” 　　“二十三分钟……” 　　老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进去了几个人？” 　　“两个。” 　　“韩武军，还有一个小姐……” 　　孙勇问道：“小姐什么情况？” 　　老陈就向坐在休息区的一个黄头发年轻人招了招手，那个年轻人立马像屁股下边装了弹簧似的，猛地跳了起来，疾步跑了过来，向着孙勇等人点头哈腰，一脸献媚讨好的表情。 　　“问你呢，跟着客人进555号房间的小姐，什么情况？” 　　“什，什么情况？没，没什么情况……” 　　黄头发年轻人一脸懵圈，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陈就瞪了他一眼。 　　黄头发浑身一激灵，想了想，说道：“花花没问题的，她很老实，不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勇，叶九和刘云峰对视一眼，都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 　　“555号房间的客人，经常到这里来玩吗？” 　　刘云峰问道。 　　“这个，经常经常，军哥是我们这里的老客人……” 　　看得出来，黄头发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随即就决定实话实说，面对着这么多警察，他是在没有撒谎的勇气。心里头早已明白，“军哥”这肯定是犯了大事。 　　要不然，警察哪里会那么重视？ 　　这种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能被卷入进去。 　　至于场子里的色情服务，当然违法，但反正他也不是老板，真要追究起来，自己一个小跟班，没啥好怕的。 　　“555号房间，是独立的吗？和不和其他房间相通？” 　　“独立的独立的，每一间客房都是独立的，去不了其他房间……” 　　黄头发一叠声说道。 　　刘云峰点点头，不再理他，扭头望向王志胜，沈旭东和郎正这三位领导。 　　王志胜沉声说道：“你是现场指挥，你来决定！” 　　刘云峰也不含糊，马上说道：“孙勇，叶九，你们主攻。注意保护自己安全。老陈，小霍，我们三个，负责支援。” 　　至于楼下，刘云峰就不再安排，他们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安排人守在楼下了。 　　四楼水疗部，离地距离已经超过十米，韩武军冒险从四楼往下跳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但也不能大意。 　　就怕他狗急跳墙。 　　真要摔死了，也是大麻烦。 　　大家都挺胸答了一声“是”。 　　“检查装备！” 　　大伙儿同时掏出枪来，拉动保险，顶弹上膛。 　　唯独叶九，从腰间掏出了一根甩棍，轻轻一甩，“咔嚓”定位。 　　刘云峰顿时就露出了征询的神色。 　　叶九咧嘴一笑，说道：“没事，刘支，我想尽量抓活的。” 　　刘云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两个主攻，孙勇已经掏枪了。 　　韩武军已经进去了三十分钟，估摸着这会，早就已经脱了衣服，光溜溜的了，给他来个突然袭击，就算他身手再敏捷，应该也反应不过来。 　　当下一行五人，举着手枪，快速向555房间靠近。 　　水疗部的过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倒是很有效的掩饰了他们的脚步声。 　　很快，大伙就到了555房间外边，孙勇和叶九，一左一右，站在了门口。身子都微微躬了起来，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刘云峰神情严峻，深深吸了口气，重重一点头…… 　　叶九已经抬起大脚，猛地一脚踹了出去。 　　“轰隆”一下巨响，本就不怎么厚实的木制房门应声而开，“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不许动，警察！” 　　四五个人的暴喝几乎同时响起。 　　孙勇已经如同一头暗夜中觅食的黑豹，第一个冲了进去。 　　别看这位孙支队已经人到中年，身手依旧敏捷无比，动作极其干净利索。 　　叶九紧随其后冲进了屋里。 　　毕竟他大脚开门，多多少少耽搁了一点时间。 　　一股萎靡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的灯光出人意料的不怎么昏暗，和走廊上差不多，基本上眼睛无需适应环境。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房间正中那张巨大的双人床，随即都愣了一下。 　　床上没有人…… 第368章 抓捕（下） 　　下一刻，叶九的身子就如同离弦之箭，向里边的洗浴间冲去。 　　因为这时候，洗浴间已经发出了年轻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这种色情场所的“客房”，是分为里外两间的，外边是“大床间”，里边就是洗浴间，一些色情服务，是在洗浴间进行的。 　　叶九不是头一回来这种场所执行抓捕任务，对这种房间布置了如指掌。 　　人还没冲进洗浴间，叶九就听到一下“轰然”大响，然后是年轻女子连绵不绝的呻吟呼痛之声。 　　却是那个正在为客人服务的小姐花花，被人从水床上直接推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而那个同样躺在水床上的客人，已经一跃而起，光溜溜地站在了湿淋淋的地板上，一脸凶悍之色地盯住了猛冲进来的叶九。 　　“韩武军！” 　　叶九大喝一声。 　　进门第一眼，他就已经将此人认了出来，正是韩武军。 　　韩武军此时一丝不挂，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见叶九冲进来，不但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反倒目光凶光一闪，大喝一声，就朝叶九猛冲过来。 　　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也算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了，这心理素质，自然和普通的犯罪嫌疑人完全不一样。 　　明知已经身陷绝境，却依旧要做困兽之斗。 　　叶九一点不惯毛病！ 　　“呼——” 　　叶九抡圆了胳膊，手中甩棍带起一溜寒光，横扫了过去。 　　韩武军双目瞳孔猛地收缩。 　　再也想不到，对方动作竟然如此敏捷。 　　本就是他主动向叶九扑过去，双方距离这么近，再想躲闪，那是万万不能的了。情急之下，韩武军想都不想，竖起胳膊挡在了脖颈处。 　　这是本能反应。 　　无论如何，胳膊上挨一下总比脖子上挨一下要强得多了。 　　事实证明，纵算是胳膊上挨一下，也绝不轻松。 　　“咔嚓”！ 　　一声脆响。 　　这是骨折的声音。 　　韩武军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右边摔了过去。 　　叶九这一棍，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韩武军轰然撞在隔间的玻璃门上，撞得整个玻璃门都差点碎掉。 　　还没等他挣扎着站稳身子，迎面一拳飞了过来。 　　韩武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叶九重重一拳砸在了面门上，顿时眼前金星乱冒，眼泪鼻涕齐流，一声惨叫，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韩武军只觉得小腹部一阵剧痛传来，再次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了小腹，身子在洗浴间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起来。 　　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 　　这当儿，孙勇也冲进了洗浴间，一见韩武军这个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看了叶九一眼，目光中满是欣赏之意，也带着一抹掩盖得很好的郁闷之色。 　　这小子，下手还真是干净利落啊，一点机会都不给。 　　但这才是好警察！ 　　孙勇也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去的，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各类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见得多了，心里很清楚，对付这帮家伙，就不能有半点手软，不能给他们半点挣扎反抗的机会。 　　一个疏忽，便有可能被翻盘。 　　叶九补上这一脚就稳了。这个韩武军，不管多么强悍，短时间内休想再站起来。 　　眼见得叶九已经从屁股后边摸出手铐，给韩武军铐上了，孙勇这才双手握枪，开始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就在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胸，满脸惊惧地看着他们，浑身瑟瑟发抖，吓得脸都青了。 　　刘云峰，老陈，小霍等人也进了555号房间，在外间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人。 　　“安全！” 　　“韩武军，起来！” 　　叶九铐住了韩武军，喝道。 　　韩武军兀自在那里抽搐，对叶九的喝令毫不理会。 　　他不是不想起来，他是起不来啊。 　　叶九那几下，就没有一下是可以轻轻松松挨下来的。 　　几分钟之后，韩武军终于穿好衣服被押出了房间。 　　严格来说，韩武军只是穿好了裤子，衬衣是披在身上的。双手反铐在背后，警察可没打算给他打开手铐，让他穿衣服。 　　而那个提供色情服务的小姐花花，也乱七八糟地在身上套了件衣服，低着头，披头散发地跟在后边。 　　她是现场目击证人，也必须跟去公安局做笔录。 　　“你是韩武军吗？” 　　韩武军被带到王志胜面前，王志胜沉声喝问道。 　　韩武军抬起头，朝着王副厅长翻了个白眼，尽管鼻青脸肿，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上神情却依旧桀骜得很，满脸都是不服之意。 　　——特么的你们偷袭老子，算什么好汉？ 　　有本事，跟我面对面公平交手，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带走！” 　　王志胜也不跟他废话，手一挥，喝道。 　　立即就有人押着韩武军进了电梯。 　　“有枪吗？” 　　王志胜问道。 　　“报告，没枪。” 　　回答他的是刘云峰，刚才已经仔细搜查过555号房间，没有发现枪械。 　　“好，干得不错！” 　　王志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次行动如此顺利，王副厅长还是很满意的。 　　事实证明，这帮年轻人很厉害！ 　　“走。” 　　王志胜一挥手，转身就走。 　　韩武军顺利抓获，案子的侦破才刚刚来开了序幕，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必须马上落实，重点是安排对“猴子”的抓捕。 　　也不知道这次抓捕会不会走漏风声，被韩武军的同伙知悉。 　　不过刚才黄头发领班已经交代了，韩武军是一个人过来的，没有其他同伴。 　　“老陈，你们几个人留下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进电梯之前，刘云峰吩咐了陈副大队长几句。 　　虽然他们是刑警支队的，不管香妃保健会所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但既然碰上了，还抓了现场，不处理一下，就这么放过去，显然也是不行的。 　　不合规矩。 　　“这样，你给老梁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吧。” 　　所谓老梁，乃是静北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的负责人，色情服务这种事情，归治安部门正管。 　　要紧关头，刘云峰可不想在这种破事上边浪费警力。 　　他有预感，接下来要打硬仗了！ 第369章 突破 　　对韩武军的审讯，开局并不十分顺利。 　　一开始，并没有将他带回公安局，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他的左臂已经肿起来。 　　叶九那一棍，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到医院急诊，简单照了个片子，骨头没有完全折断，但是有骨裂。对此，叶九还表示比较惊讶。 　　这家伙，骨头还挺硬的，一棍子居然没将他的骨头打断。 　　考虑到韩武军的特殊情况，医院给他做了应急处理，对左臂进行包扎定位，打了个夹板，挂在脖子上。 　　至于脸上的青肿和小腹上的淤伤，医生也给他做了处理，打了一针止痛针。 　　然后就直接押去静北市公安局看守所了。 　　看守所那边，更加方便。 　　反正今晚上，韩武军是不要想着回家了。 　　韩武军倒是没耍死狗，却一直梗着脖子，反问警察：“你们凭什么抓我？”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按照王志胜的指示，由叶九主审。 　　对这一点，大伙倒是没什么异议。相对来说，叶九对韩武军是最熟悉的——他们都是苏氏太极拳的传人。 　　当然，高天云并不承认这一点。 　　笑话，我就是随便教了他几招，这样的，也能算是苏氏太极的传人？ 　　“年轻人，别跟我来这套。警察抓人，要有证据的。我没犯事，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打我？” 　　说到这里，韩武军满脸都是郁闷之色。 　　特么的，老子一身本事，结果居然被这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直接打断了胳膊？ 　　在韩武军想来，骨折和骨裂，没什么区别。 　　“我们抓你，当然有证据。我问你，十月九号，你在哪里？” 　　叶九也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不记得了。” 　　韩武军想都没想，立马答道。 　　叶九禁不住和旁边的孙勇对视了一眼，心里头明镜似的。 　　八成就是这小子了。 　　审讯犯人，他们经验太丰富了。 　　如果真不是他干的，他绝对不是这样的表现，通常会仔细想一想，然后满脸疑惑的表情，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问这个。 　　现在韩武军一开口就是“不记得了”，只能说，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他早就想好的应对之策。 　　反正不管你们警察问我什么，我都是“不记得了”。 　　你咬我？ 　　“韩武军，你这个态度很不对啊。”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掏出烟来，递给孙勇和右边负责记录的林冲一支，点上了。 　　“你要知道，我们手里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是不会抓你的。我们也很清楚，在你们那个团伙里，你不是首犯。这其实就是你的机会，只要你能配合我们，检举揭发，我们就算你是立功。将来审判的时候，法院会考虑这一点的。真要是被别人抢了先，那就没意思了，你以前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你怕是不清楚这中间的厉害关系。” 　　“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想活下去，现在还有机会，最后的机会了。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 　　韩武军“嗤”地一声冷笑，满脸不屑之意。 　　“特么的，你哄小孩子呢？” 　　“你自己毛都没长齐，就想诈我？你懂个卵啊！” 　　“啪！” 　　孙勇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 　　“韩武军，老实点！” 　　“我警告你，不要挑衅警察！” 　　特么的，一个犯罪嫌疑人，他还牛逼上了？ 　　孙勇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混账东西！ 　　“林冲，把监控录像放给他看！” 　　叶九说道。 　　“好！” 　　林冲答应一声，立马起身往外走。 　　很快，放像机就被搬进了审讯室，林冲将东风路金店抢劫案的监控录像播放出来。 　　“看到没有，韩武军。那个人就是你啊！” 　　叶九指着已经定格的录像镜头，笑着说道。 　　“嘿嘿，学了点武术皮毛，就敢到处杀人！” 　　“谁说老子只学了点皮毛？” 　　韩武军顿时就不干了，脖子一梗，叫道。 　　“老子学的是正宗的苏氏太极拳。” 　　“老子跟着高……哼！” 　　韩武军似乎意识到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吗？那你学的可够差的！” 　　“水平太次！” 　　叶九嘴角一翘，满脸不屑之意。 　　“就你这样，还正宗苏氏太极拳？告诉你，你差得远呢！” 　　“你瞧瞧你那个动作，都变形了，完全不对！苏氏太极，没有你这种水平的。” 　　“你懂个卵！” 　　韩武军忽然变得十分激动，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绽而起，双眼瞪得滚圆，显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当时老子手里拿着枪，不方便……” 　　一句话没说完，韩武军的叫喊声戛然而止，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抹惊慌之色一闪而过。 　　叶九笑了。 　　孙勇笑了。 　　林冲也笑了。 　　小子，说漏嘴了吧？ 　　“你诈我？” 　　下一刻，韩武军又大叫起来，这一回，不但脖子上青筋暴涨，连两侧太阳穴和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绽开，显得愤怒至极。 　　特么的，被智商碾压了啊！ 　　从韩武军的人生轨迹，叶九基本上能够判断得出来，这个人是那种极度不甘心被命运操控的性格。 　　他当年学习成绩不错，在乡镇中学上的初中，能够考上安城一中那样的重点中学，足见此人还是很用功的。只不过家庭条件太差，上高中的费用都是家里借的。 　　这对他肯定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后来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只能委屈去做个搬运工，但依旧醉心武学，主动去大运动场练武，拜师学艺，都能证明他不甘屈居人下。 　　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鄙视。 　　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鄙视，更是完全不能忍。 　　韩武军现在自以为最擅长的领域是什么？ 　　武术！ 　　徒手十秒钟打倒那个保安，恐怕他一直都在心中暗暗得意。 　　现在叶九却告诉他，他没学到家，就是个垃圾！ 　　这如何能忍？ 　　“诈你？” 　　叶九笑了，脸上神情益发不屑。 　　“我用得着诈你吗？” 　　“你水平本来就很差，我们正宗苏氏太极拳，你连边都摸不着。” 　　“你要是真厉害，怎么没当老大？” 　　“怎么还要听别人的安排？” 　　“你们老大，比你强多了吧？” 　　“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叶九这一顿连珠炮，仿佛击中了韩武军的要害，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子颓然往后靠在椅子里，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 第370章 智商碾压 　　“你想抓他？” 　　忽然间，韩武军又一挺身子坐直了，死死盯着叶九，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就凭你，也想抓彰哥？” 　　“彰哥是谁？” 　　“嘿嘿嘿……” 　　韩武军怪笑起来。 　　“你特么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去找他啊，问我干什么？” 　　“老子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你诈我，老子不小心，算老子倒霉，栽在你手里了。但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老子就是什么都不告诉你！” 　　“你特么咬我啊！” 　　韩武军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韩武军一向自负“文武双全”，结果碰到叶九手里，砸了个稀巴烂。在叶九的棍子面前，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别看韩武军一副死不服气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数，纵算叶九没有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完全公平的环境里平手放对，他也肯定不是对手。 　　尤其憋屈的是，智商还被人碾压了。 　　原本在心里头想过无数遍的那些对付警察的方法，半点都没用上，人家几句话一诈，他就原形毕露了。 　　太特么伤自尊了！ 　　一般来说，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之后，都会一蹶不振，破罐子破摔，警察问什么就招什么，再无半点抗拒之意。 　　反正警察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再顽抗到底，也没啥意思，还不如干脆点，免得吃苦头。 　　有些警察在审讯的时候，手法可不怎么讲究。 　　另外一种犯罪分子，却刚好相反，觉得自己受了憋屈，恼羞成怒，偏要跟警察死扛，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到底，还是面子在作怪。 　　韩武军就是这种人。 　　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要紧。 　　“韩武军，你这样就不地道了啊，你这是耍赖。” 　　叶九轻蔑地说道。 　　“我们抓到你，凭的是硬本事。你看，你每次作案，都蒙着面，鬼鬼祟祟的，不敢见人。我们还是把你找出来了。刚才在金香那边，我也没动枪，硬碰硬，把你干趴下了。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愿赌服输。” 　　“你这样耍无赖，老子真看不起你。” 　　“难怪当初，高天云不肯继续教你太极拳。你这样的，真让人看不上！” 　　“你胡说！” 　　韩武军自尊又受伤了。 　　“老子那会儿是自己不学了，去岭南打工去了，跟他教不教有什么关系？高师父亲口说了，我是个练武的天才！” 　　“天才个屁！” 　　叶九满脸的不屑。 　　“我们苏氏太极拳，没有这样的孬种。输了不认，耍无赖，算什么男子汉？” 　　“你是苏氏太极拳的？” 　　韩武军反问道。 　　“当然。” 　　“我外公就是苏庆海，高天云的师父。老子是最正宗的苏氏太极传人。我们苏氏太极，没你这种的！” 　　“真特么丢脸！” 　　“呸！” 　　韩武军顿时满脸涨得通红，甚至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显然要被叶九气死了！ 　　“你了不起！” 　　“你了不起你去抓孔彰！” 　　“你真要是能把他抓住，老子就服气！” 　　孔彰！ 　　一直都在外间密切注视着审讯室内情况的王志胜，立马扭头对刘云峰说道：“孔彰！马上去调查这个人！” 　　“是！” 　　刘云峰也是一脸兴奋之色。 　　老实说，对于王志胜指定由叶九主审韩武军，刘云峰嘴里没提异议，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无他，叶九太年轻了，经验上，如何能够和他们这些资深刑警相比？ 　　他们静北市局可是有好几个审讯专家。 　　任何一个人出马，不比叶九这样的年轻人强？ 　　谁知王志胜看人眼光还真准，叶九果然不负众望，三下五除二，就突破了韩武军的心理防线，将“孔彰”交代了出来。 　　好吧，虽然韩武军现在还没招供，这个孔彰到底是什么人，家里住在哪里，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但只要有了名字，就好办。 　　总比茫无头绪地瞎猜要强得太多了。 　　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揪出来。 　　但是接下来，韩武军又进入了死磕模式。不管叶九问他什么，他都是歪着嘴，一脸的冷笑。 　　“别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 　　“你那么厉害，自己去找啊。” 　　“你自己去找到孔彰，自己把他抓起来，老子就服气你！” 　　叶九冷笑一声：“听你这意思，孔彰特么的还有三头六臂不成？他是天神下凡啊？一个犯罪分子，罪该万死。老子只要找到他，一巴掌就把他干翻！” 　　“牛逼个卵！” 　　叶九这一爆粗口，外间王志胜，沈旭东，郎正这些领导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但你不得不承认，对付韩武军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犯罪分子，还就得用叶九这个方法。你越瞧不起他，越表现的轻蔑，他就越“受伤”，越是气急败坏。 　　这人不能冲动！ 　　一冲动就会犯错！ 　　你要是好好跟他说话，他能跟你磨叽到底。 　　三字经早就说得明明白白了——人之初，性本贱！ 　　“嘿嘿，他也不是三头六臂，不是天神下凡，他就是部队出身。不过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啊，孔彰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前线打过仗的，侦察兵，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就你这样的，别看你练过点拳术，碰到人家孔彰手里，他一刀就把你干掉了。” 　　“你牛逼个卵！” 　　好吧，韩武军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这句话立马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叶九。 　　不过韩武军一点都没注意到，坐在叶九身边的孙勇，身子已经微微往后靠，摆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显然，孙支队已经完全认可叶九的审讯技巧，觉得这个审讯，没自己什么事了。 　　可以轻轻松松做一个旁观者。 　　“侦察兵，上过战场！” 　　这句话，是王志胜嘴里冒出来的。 　　有了这个“注释”，锁定孔彰的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小子揪出来！ 第371章 军哥，请你吃宵夜啊！ 　　事实上，对于孔彰的情况，很快又有了更进一步的线索。 　　但这个线索却不是来自于韩武军，而是来自于“猴子”。 　　对猴子的抓捕，说起来还颇有戏剧性。 　　就在叶九继续智商碾压韩武军的时候，韩武军的电话骤然震响起来。 　　手机就放在叶九面前，拿起来一看，号码很熟悉。 　　是“猴子”打过来的。 　　猴子的电话号码，专案组每个成员都记得一清二楚，说深深刻在脑海里，一点不为过。但王志胜决定先抓韩武军，对猴子那边，暂时只是严加监视。 　　什么时候“摘桃子”，要看王志胜怎么决定了。 　　“猴子！” 　　叶九拿着电话，笑着对韩武军说道，却并没有将手机递给他。 　　眼下，韩武军根本就没有露出半点要配合警方的意思，一直都在梗着脖子呢。叶九自然也不会将手机递到他手里去，让他给“猴子”通风报信。 　　韩武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就冷笑一声，歪着脑袋对叶九说道：“你接啊！” 　　“有本事你接啊！” 　　这家伙，已经开始有点疯狂了，破罐子破摔，下定决心要跟叶九过不去。 　　你了不起？ 　　老子就是不合作，我看你怎么破这个案子，看你怎么把他们几个都抓起来！ 　　老子现在不小心被抓了，反正就是个死，也不在乎了。 　　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把人都抓了。 　　叶九嘿嘿一笑，慢慢把电话放下，优哉游哉地说道：“没必要啊，我不用接。他现在打你电话，你不接，他还以为你在金香跟小姐鬼混呢。等一下他就会给你发信息了。” 　　“要不要打个赌？” 　　韩武军哼了一声，依旧是满脸挑衅之色。 　　老子偏就不信你这么神！ 　　然后，韩武军就被打脸了。 　　事实证明，叶九的逻辑推理能力，远不是他能够相比的，对他们这帮家伙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大约五分钟之后，手机再次震动，真的有短信息发过来了。 　　二零零二年的时候，手机短信功能刚刚开通不久，很多潮人都喜欢使用这个功能。毕竟短信费比通话费要便宜多了。 　　当然“猴子”不差钱，关键发短信很好玩啊。 　　你不能时时刻刻拿个手机出来打电话，却可以时时刻刻拿着手机发信息。 　　这年头，手机还很稀罕，一般人可用不起。 　　只有少数政府公务人员和有钱人才用得起。 　　乃是一等一的装逼利器！ 　　很多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亮出自己的手机，狠狠装一下！ 　　“猴子”也不例外。 　　叶九打开手机短信一看就笑了，随即将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孙勇，孙勇一看短信内容，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审讯室外边走。 　　“哎，你哥们对你还不错嘛，他约你待会去西城门老地方吃宵夜。说吧，老地方在哪？” 　　叶九笑着对韩武军说道，语气相当轻松。 　　“你猜啊！” 　　韩武军也笑了，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西城门那边，夜宵摊子多得是，你一个一个去找啊！” 　　语气中满是讥讽之意。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偏要看看这个小警察到底还有些什么能耐。 　　“用不着。” 　　叶九一摆手，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轻松地说道。 　　“你说不说其实无所谓，候元早就在我们监控之中了。我们早已经确定过他的身份，就等他出门。眼下，至少有五六个人盯着他呢，他还能飞到天上去？” 　　韩武军顿时脸色一变。 　　他心里头很清楚，叶九这可不是在诈他，说的是实在话。 　　既然警察能够精准无误地在金香保健会所555号房找到他，那就证明他的一切行动，警察早已了如指掌。 　　“猴子”那个家伙，比起他韩武军来可差得远了，肯定更加不是警察的对手。 　　警察能找到他，自然也能找到猴子。 　　事实也是如此。 　　孙勇拿着韩武军的手机，直接去了外间，交到王志胜手里，同时将短信内容口头向沈旭东，郎正，刘云峰等人复述了一遍。 　　沈旭东一听，马上对王志胜说道：“王厅长，我看，这个猴子也可以摘了！” 　　郎正和刘云峰立即点头附和。 　　“对，之前他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我们不好强攻。” 　　刘云峰说道。 　　候元和韩武军不一样，韩武军是单身一人，候元却结了婚，有家有小，家里一大堆人，硬闯进去抓人的话，极有可能导致误伤无辜。 　　所以警方也在等机会，等他单独出门，再施行抓捕。 　　“现在他出门吃宵夜，倒是个机会。” 　　“就是不清楚，他有没有带枪。” 　　郎正在一旁说道，双眉微蹙。 　　抓捕韩武军很顺利，但这并不是让大家掉以轻心的理由。韩武军在接受色情服务的时候，全身赤裸，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分析，候元出门吃宵夜，有可能随身携带枪支。 　　而且，吃宵夜的地方人比较多，环境特别复杂，也极大地增加了抓捕的难度。 　　“关键还有一点，不清楚他到底请了些什么人。他们这个团伙，最少有四个人以上。” 　　万一出了韩武军，他还请了其他的团伙成员呢？ 　　抓捕起来，危险就更大了。 　　这个必须要搞清楚。 　　孙勇马上说道：“这个很简单，我们找候元确认一下就行。” 　　说着，就指了指王志胜手里的手机。 　　大家伙儿眼神俱皆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志胜将手机交还给孙勇，点点头说道：“行，孙支你找他确认一下。” 　　孙勇立即接过手机，给“猴子”发了一条短信：还有谁一起？ 　　片刻后，“猴子”的短信就回了过来：没谁了，就我们两个！你完事快点过来，我九点钟左右出门。 　　很显然，叶九刚才那个推理完全靠谱，猴子以为，这会儿韩武军正在风流快活呢。 　　看完这条短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志胜脸上，等他做决定。 　　“那就摘吧。” 　　王志胜没怎么犹豫，就下了决心。 　　“九点钟出门，我看没必要等他去夜宵店了，就在路上动手。免得误伤群众。” 　　“好，我同意。” 　　沈旭东马上点头赞同。 　　郎正和孙勇也没意见。 　　王志胜随即扭头望向刘云峰：“老刘，这次还是由你来安排，注意行动要迅速，不要惊动太多人。更不能有人员伤亡，明白吗？” 　　“是！” 　　刘云峰立正敬礼，朗声答道。 　　“请王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372章 第二个嫌犯落网 　　候元的警惕性并不高，一点都没意识到，即将大难临头。 　　八点半左右，在口袋里揣上一叠钱，拿着香烟和打火机，优哉游哉地出门了。甚至连枪都没带。 　　候元不太喜欢用枪。 　　在他们那个团伙之中，候元算是胆子比较小的，平时参与作案，主要也是负责开车，能够不杀人的时候，尽量不杀人。 　　候元有点迷信，怕遭报应。 　　至于会不会被警察抓，候元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百分之百信得过彰哥的水平，干了那么多票，警察连他们的影子都抓不到，这都好几年了，日子越过越好，也没见有警察找上门来。 　　第一次犯案的时候，候元确实很害怕，要不是儿子得了重病，他走投无路，也不敢跟着孔彰干这种玩命的勾当。 　　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候元就不怎么紧张了。 　　彰哥说得对，只要事先好好策划，行动的时候胆大心细，警察永远都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不过候元也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彰哥，再干一两票大的就彻底收手算了，反正钱也“赚”了那么多，一辈子都花不完了吧？ 　　何必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赚钱”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万一哪天，事情办砸了，大伙岂不是都要玩完？ 　　不过至少今天这个时候，候元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待会等军哥过来，问问他，老大又盯上什么目标了。如果难度不大的话，再干一票就再干一票吧。 　　反正以老大的眼光，他看中的目标，都不会“太瘦”的。 　　干一票，至少也得弄个好几百万吧。 　　分到兄弟们手里，哪怕大头被彰哥拿走，依旧不是个小数目。 　　候元也不贪心。 　　他自己很清楚，根本就没那个实力和老大去叫板，当然也更加没理由要求将每次的“收入”平分。 　　这玩意，到哪里都讲究个“按劳分配”，谁的能力大，谁付出得多，谁拳头硬，谁就应该多分钱。 　　天经地义。 　　只要每干一票都能分个几十万，候元就觉得很满足了。 　　这么想着，候元出了门，直奔小区门口而去。 　　他住的虽然不是东山花园小区那样整个静北市最高档的小区，也是中等水准，房价上了七百，在别人眼里，完全称得上是富裕人家了。 　　不过，世纪之初的这些所谓高档小区，在配套设施上，依旧还是很不到位的。 　　比如从他家门口到小区大门处，有一小段路上的路灯，坏了好多天，也不见人来修理一下，走在路上，四周一片昏暗。 　　候元禁不住暗暗吐槽了几句。 　　不远处，有两个人迎面走来，不过那两个人明显不是一起的，一左一右，隔得很开，候元也不是很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香保健会所”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姐。 　　待会和军哥吃完宵夜，就去金香一趟。 　　军哥已经玩过了，但那有什么关系？ 　　再玩一次好了！ 　　反正军哥身体好，又没结婚，一天玩上几次都没问题。 　　候元的美梦，就在三人交叉而过的瞬间被彻底打破。 　　候元不徐不疾地从路中间走过去，那两个迎面走过来的人忽然就动了，一左一右朝他猛冲过来，候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双手手腕已经被牢牢抓住。 　　“喂——” 　　候元一惊，刚刚叫了一声，就觉得脚下剧痛，膝弯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顿时就跪倒在地，然后，左右两股巨大的力量涌来，候元整个人就被结结实实摁在了地上。 　　“不许动！警察！” 　　与此同时，一声充满威严的呵斥在候元耳边响起。 　　候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小腹处升腾而起，整个人仿佛忽然坠入冰窟之中，一下子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紧接着，“咔嚓”一声，他被反背到身后的双手就被铐上了冰凉的手铐。同时感觉到有人在他腰间和腋下进行摸索，还有裤子口袋。 　　一时间，候元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是在找枪。 　　还没等候元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没两名负责抓捕的刑警一左一右架住，迅即无比地拖入了不远处停放着的一台小车之内。 　　他们这个小区，并没有修建地下停车场，所有车辆都停放在小区地表上的公用停车坪内。当然，现阶段，私人拥有小汽车的数量并不多，公用停车位已经足够使用了。 　　很快，小汽车就开出了小区，混入到门外的滚滚车流之中。 　　随后，又有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上了另一台车……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从候元走出家门到他被抓获押上车，前后不过两三分钟时间，这个时间段，小区院子里本来就人烟稀少，根本就没人察觉，刚才这里居然发生了一次抓捕行动。 　　甚至连静北市局刑警支队的同志们也没想到，对候元的抓捕会如此顺利。 　　直到警车开出小区大门，大伙才终于松了口气。 　　相对来说，候元被抓之后的表现，比韩武军就差得远了——这家伙一直都在发抖。 　　尽管候元也知道，这么抖个不停，实在不算好汉，而且也于事无补。 　　难道就因为你一直发抖，将来就不枪毙你了？ 　　关键身体自己忍不住，一定要抖，也叫无可奈何。 　　最后连抓他的警察都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个巴掌：“哎，别乱抖了……你到底是不是候元？”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静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长，从警二十年，亲手抓过不知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各类凶悍之辈见得多了。 　　却很少见过候元这样的。 　　在他想来，这帮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堪称超级悍匪。 　　杀人撕票，寻常事耳。 　　怎么眼下这混蛋，却表现得如此不堪？ 　　不会是抓错了吧？ 　　真要是抓错，那这玩笑就开大了。 　　关键怕惊动了真的犯罪嫌疑人啊。 　　打草惊蛇！ 　　好在候元接下来的话，让大队长轻轻舒了口气。 　　“我，我是候元……” 　　“你真是候元？那我问你，你认识韩武军吗？” 　　“认，认识……” 　　候元还在抖着，口齿不清。 　　“你们老大是谁？” 　　“孔，孔彰……” 第373章 小马仔 　　一举抓获两个犯罪嫌疑人，而且都应该是团伙核心成员，老实说，专案组的同志还是很振奋的。 　　但是很快，大伙就发现，高兴得太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候元在犯罪团伙之中地位太低，反正他对这个团伙其他几个成员，所知不多。 　　他主要就对韩武军稍微熟悉一点，平时主要也是韩武军联系他。除了知道老大叫孔彰，知道另一个团伙成员叫大荣，其他的，他很难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孔彰是个什么情况？” 　　刘云峰问道。 　　候元是他们静北刑警支队的人独立抓获了，自然由刘云峰主审。 　　应该说，候元很愿意配合，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完全不用上任何手段，也不用费神用智商去碾压他。关键他知道得不多。 　　“他很厉害！” 　　候元立马叫道，脸上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怎么个厉害法？” 　　“他是当兵出身，侦察兵！” 　　在普通人心目中，部队的侦察兵，那是顶顶厉害的了。一般人也分不清侦察兵和特种兵的区别，反正都是些狠角色。 　　“他还打过仗！” 　　“亲手杀过不少安浪鬼子！” 　　“每次干活的时候，他都能把一切都安排好，警察绝对发现不了……” 　　“那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亲手抓捕他的重案大队长老钟忍不住哼了一声，喝道。 　　这些该死的犯罪分子，总以为自己多厉害，智商多高，殊不知再狡猾的狐狸最终还不是斗不过猎人？ 　　候元不由得愣怔了一下，疑惑地反问道：“是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还纳闷呢！ 　　以前不都好好的没事，怎么这次，一下子就抓到我了？ 　　刘云峰和老钟禁不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智商一般。 　　差点要被他蠢哭了。 　　“孔彰在哪个部队当兵，你知道吗？” 　　刘云峰耐下性子问道。 　　“不知道，他从来不和我们说这些。” 　　候元连连摇头。 　　猴哥我连他是哪里人，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他是什么部队的？ 　　“那他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哪些人？有老婆孩子没有？这些你知道吗？” 　　“不知道……” 　　候元将头摇得像拨郎鼓，看上去还颇为懊丧的样子。 　　早知道这样，猴哥就该多问问，省得像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丢人现眼”。 　　候元倒不是说想要检举孔彰来立功，他知道自己犯的事，要么不被警察抓住，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死路一条，检举不检举，立功不立功的，都无关紧要。 　　你招供了，政府就不枪毙你？ 　　快别想那种好事。 　　猴哥主要是觉得没面子。 　　“你特么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老钟怒了，喝道，一脸郁闷之色。 　　怎么碰上这么个货色？ 　　“一伙是一伙的，关键彰哥他不喜欢和我们说话，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军哥给我联系。彰哥从来不联系我，我连他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候元也挺委屈的。 　　想想，其实这也可以理解，那个孔彰，既然能策划出这么周密的犯罪行动，肯定是个心事特别缜密的人，当然明白单线联系的道理。 　　知道他情况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 　　这道理很浅显。 　　而且候元看上去，也是不堪大用，开个车当个司机还凑乎，再重的担子，他也挑不起来。你硬压在他肩上，非得给他压垮了不可。 　　“那他长什么样子，你总知道吧？” 　　刘云峰也是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候元顿时精神一振，似乎觉得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再不是一问三不知。 　　根据候元的描述，孔彰个子不高，身材也并不特别健壮，大约是一米七左右，高也高不过一米七二。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候元自己的身高正好是一米七二。看上去，孔彰和他身高差不多，体重应该是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比较结实。 　　这倒比较合理。 　　毕竟在部队当侦察兵，个子太高大健壮了，可不受领导待见。抵近前线，有时候甚至是深入敌后进行侦察，块头太大，很容易暴露目标的。 　　如果孔彰没有吹牛的话，他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从他的年龄推断，他参加的，只能是十几年前那场南线战争。 　　和安浪国之间进行的那场自卫还击战，以及随后爆发的，长达十年之久的边境攻防战。 　　在南线，侦察兵主要是活跃在热带，亚热带丛林之中，植被普遍低矮，远不是高山密林那样，可以有效遮蔽侦察兵高大的身形。 　　候元说，孔彰的长相也很普通，脸上没有任何特别明显的特征，属于那种丢进人群中就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 　　饶是如此，随着沈旭东一起从省厅过来的专家，还是通过候元的描述，开始给孔彰和大荣画像。 　　类似的专家，静北市局也有。 　　通过口头描述，给犯罪嫌疑人精准画像，这是一个相当高难度的技术活，专家的水平也有高有低，很不一致。 　　在这个领域，真正全国知名，得到大家公认的顶级专家非常稀少，公安部认定的，不过七八个人而已。 　　可惜这样的顶级专家，目前整个静江省公安系统，一个都没有。 　　而画像的准确度，将直接影响到对孔彰大荣的锁定和抓捕。 　　根据候元交代，他们这个团伙，一直四个人。孔彰是老大，韩武军和大荣是他的左膀右臂，而候元主要就是当司机。 　　所有案子，都是他们四个一起干的。 　　孔彰面部毫无特征，但大荣不是这样。 　　据候元说，大荣耳朵上有疤痕，他左耳缺掉了一点点。就是小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耳垂吧，平时大荣都留着长头发，长鬓角，为的就是把这点疤痕遮掩起来。连候元一开始都没注意到，是后来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才偶然发现的。 　　好吧，就目前这种情况而言，这也算是比较重要的线索。 　　韩武军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门心思和叶九孙勇较劲。 　　现在专案组能指望的，主要也是候元了。 第374章 画像 　　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省厅和市局的技术专家，才勉强将孔彰和大荣的正面像画了出来。候元自己，说是“真像”！ 　　专案组又拿给韩武军去辨认。 　　见到这两张画像，韩武军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公安局还有这种本事，居然可以凭着候元的描述把孔彰和大荣的长相画出来。 　　不过下一刻，韩武军就冷笑起来。 　　“行啊，你们就照着这个模样去抓人好了，嘿嘿嘿……” 　　老实说，韩武军这个冷笑让专案组的同志有些不托底。毕竟凭着口头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并不是照片，和真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相似度有个七八分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况且，仅仅只有正面像，没有侧面像，认人的时候，难度也要大得多。 　　大概加估计，某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和精准锁定犯罪嫌疑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现在还得赌一赌运气。 　　当然，谁也不会在韩武军面前将这种“不托底”表现出来。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犯罪分子小觑了。 　　对韩武军的审讯，还在继续。 　　肯定不能让他“闲着”。 　　候元也是一样。 　　这家伙对孔彰和大荣了解不多，但对韩武军的情况，倒是知道一些。 　　看得出来，他对韩武军特别推崇。 　　“军哥可是厉害得很，他就是那种绝不服输的性格，不管做什么，都要出人头地……” 　　按照候元的描述，韩武军其实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他在安城一中读书的时候，成绩不错，后来是自己主动放弃了，故意不想考个好成绩。 　　“他为什么要故意放弃？” 　　刘云峰追问了一句。 　　“没钱啊。” 　　候元一耸肩膀，说道。 　　“他家里很穷的，老爸老妈身体都不好，他上学，都是家里借的钱……要是上大学了，哪里有钱交学费？” 　　八十年初期，高考恢复已经有几年了，七七年刚刚开始恢复高考的时候，大学其实对学生是有一定经济补助的。但是没几年，这种补助就取消了。 　　这也是时代发展必然的趋势。 　　一切都要正规化。 　　“所以啊，其实他特别恨那些有钱人。撕票这种事情吧，本来彰哥是不同意的，是军哥一定要撕票。他就是恨那些有钱人……” 　　候元嘀咕着说道。 　　“那你觉得，韩武军知不知道孔彰的情况？” 　　“应该知道吧……军哥是彰哥的人……彰哥对他很看重的……” 　　话是这么说，但候元的语气也不是特别肯定。孔彰和韩武军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其实他也不清楚，只是一种想当然的推测。 　　“那你呢？你不是孔彰的人？” 　　候元马上说道：“我哪能算是孔彰的人啊，我就是个司机，帮他们开车的……” 　　“你胡说！” 　　刘云峰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你不老实！” 　　候元吓了一大跳，紧张地看了刘云峰一眼，满脸畏惧之意。 　　“我警告你，候元，你不要想投机取巧。你以为，你在这里装可怜，我们就会相信你？你明明跟他们都是一伙的，一起犯下那么多罪行，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随便糊弄我们几句，就可以蒙混过关？” 　　“我告诉你，这几个案子加起来，足够枪毙你一百次了！” 　　南方和江口那几个系列恶性案件，候元倒是都承认了，他几乎参与了所有行动。 　　确认这一点后，专案组士气大振。 　　在此之前，大家还只是推测，有了候元的供词，就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个恶性系列案件，在案理上，已经算是被侦破了，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将孔彰和大荣这两个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以竞全功！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检举揭发，将功赎罪。你必须协助我们公安机关，抓住孔彰和大荣。不然，你就等着吃花生米吧！” 　　刘云峰声色俱厉。 　　“我，我，警官，我不知道啊……我知道的都说了……” 　　候元又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急得大喊大叫，脖子上青筋都绽开了，额头冷汗澹澹而下。 　　说实在的，他是真怕死！ 　　只要一想到“枪毙”这两个字，就吓得要尿裤子。 　　“孔彰不和我直接联系的，他只和韩武军联系……你们，你们去问他，去问韩武军，他肯定知道，他，他要是不说，你们就狠狠揍他，他一定会说的……” 　　候元语无伦次地叫喊。 　　“闭嘴！” 　　“不用你教我们怎么做！” 　　刘云峰又是一声怒喝。 　　“我问你，你们每次作案之前，都是怎么联系的？都要做些什么准备？” 　　“不，不做什么准备啊……我反正就是听韩武军的，他，他让我去哪就去哪，反正到了地方，孔彰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什么车子，手枪啊，子弹啊什么的，他都准备好了，我们只要跟着他去干就是了……我就是负责开车……” 　　好吧，这家伙应该就是个从犯。 　　“老式交代，你们这次又想干什么？” 　　“不，不知道……” 　　候元冷汗几乎要将衣服湿透了，瞪大眼睛，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有用的信息，看看能不能像警官说的那样，检举揭发，戴罪立功。 　　“对了，我，我想起来了……” 　　候元忽然一声大叫。 　　“想起什么来了？” 　　大伙都是身子一挺，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我记得，我记得大荣好像说过一次，说是他有个仇家，以前欺负过他家里人，他想要报仇，想要孔彰帮他把仇家给做掉……” 　　候元急急说道。 　　“什么仇家？是哪里人？” 　　刘云峰马上问道，双眉紧盯着候元，一眨不眨。 　　“不知道……” 　　候元又给来这么一句。 　　气得刘云峰恨不得一巴掌将他脑子的豆腐渣都给抽出来。 　　“好像，好像是我们静北本地人，孔彰没答应他……孔彰说，不能在本地搞事，容易被警察盯上……” 　　这倒是符合孔彰的“人设”，这家伙，一直很谨慎。 　　可是你这混蛋，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结果又破灭了！ 　　“不过，也不一定……” 　　谁知候元又来了个转折。 　　“大荣说，那个仇家是个当官的，很有钱，要是，要是搞一下，说不定能搞到几百万呢……” 　　“本来我们每次搞完一个事，都要休息很久，这次军哥，不不，韩武军说，又要干一票，我估计，孔彰可能想通了，就是要帮大荣干这一票！” 第375章 海量的摸底排查工作 　　除了对韩武军和候元的审讯一刻没停，其他方向的侦查也正在有序展开。 　　一方面，是集中技术人员，对韩武军手机里的信息进行侦查，将所有和他有过联系的电话号码都一一列举出来，从中找寻有用的线索。 　　另一方面，则是发动全市户籍民警，寻找孔彰和大荣的相关资料。 　　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侦查的进度自然放缓下来。 　　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除了几个人还在继续审讯韩武军和候元之外，其他同志也已经按照王志胜的指示，休息去了。 　　破这样的大案，非一朝一夕之功，所有人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连续熬夜，显然不是长久之道。 　　次日一早，大家胡乱在天云酒店用过早餐，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而叶九，孙勇，刘云峰这几位，却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起床。昨晚上他们连夜审讯韩武军和候元，差不多到早上五点多才返回酒店，草草休息了几个小时。 　　当然，韩武军和候元是没得觉睡的，有专案组的其他同志“轮班”，继续对他们进行审讯。 　　——不把你们知道的所有线索都招供出来就想睡觉？门都没有！ 　　熬着吧！ 　　看谁熬得住！ 　　尤其是韩武军，一直死硬得很，已经给他上了不少手段，就是咬紧牙关不招。但专案组的同志似乎也已经有所察觉，那就是这个韩武军，其实也并不知道太多有关孔彰的详细情况。别看候元说他是孔彰最信任的人，但孔彰显然对身边的每个人都防着一手。 　　韩武军只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恐怕就算他最后精神崩溃，能招供出来的情报也不会有太大的价值。 　　甚至于，孔彰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真名，都不好说。 　　不过专案组经过分析，觉得孔彰当过兵，上过战场这个线索，很可能是真实的。 　　所以专案指挥部下达给静北市公安系统各个基层单位的协查指示，将这一条列为了重点。就是要将所有曾经在部队服役过的“适龄男子”的资料都汇总过来。 　　不管他姓孔还是姓诸葛…… 　　只不过这个工作量就太大了，眼下这个时间段，很多基层派出所根本就还没有实现电脑办公，各类档案卷宗在档案室堆积如山，要从这些海量的卷宗里面将专案指挥部指定的资料找出来，一一汇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关键是耗费时间太多。 　　专案组这边，一收到相关资料，先是用孔彰和大荣的画像去比对，同时也要拿给候元去辨认。 　　专案组的组成人员，也是越来越多，静北市公安局和两个市区分局的刑警骨干们，被临时抽掉了一大批赶到天运大酒店来参战。 　　面对这海量的比对工作，专案指挥部，也只能用“人海战术”来应对了。 　　与此同时，孔彰和大荣的画像也被复印出来，火速发放市区分局和下边的各个市局，再发往各个基层派出所，进行摸底排查。甚至还发去了平安市公安局，请求协助摸底排查。 　　从目前这个情况来分析，孔彰和大荣，不一定就是静北市人，户籍所在地，也有可能是在平安市的辖区之内。 　　如果只在静北市辖区进行摸底，搞不好就会疏漏了。 　　随着韩武军和候元相继落网，以及候元招供的内容，这个案子愈发引起了静江省公安厅和岭南省公安厅的重视，甚至部领导都发来了指示，要求两省公安部门通力合作，全力以赴进行侦破，务必将犯罪团伙所有成员一举抓获。 　　据悉，岭南省公安厅已经组织第二批支援力量赶过来了。这批精英刑警由岭南省资深刑侦专家，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廖国庆亲自带队。 　　岭南省厅原本是要派一位副厅长亲自带队的，不过考虑到专案组必须事权专一，最终还是选派廖总队带队过来了。 　　毕竟静北这边，已经委托了王志胜全盘指挥，岭南省厅再过来一位职务身份和他相当的副厅长，反倒不好协调。 　　岭南省厅对此案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个系列恶性案件，就好像压在全省公安干警们头上的一座大山，案子不破，整个岭南省公安系统都觉得面上无光。 　　犯罪分子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饶是专案组集中了这么多精兵强将，每个人内心却都十分紧张，一点不轻松。 　　大伙都很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时间！ 　　和犯罪分子抢时间！ 　　之所以时间如此重要，就在于，他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精准锁定孔彰和大荣这两个尚未落网的犯罪嫌疑人。 　　根据候元交代，孔彰很可能在近期再实施一次犯罪。 　　那么在实施犯罪之前，孔彰肯定会和韩武军联系，让韩武军召集候元。 　　如果在这个时候，孔彰或者大荣将电话打到韩武军的手机上，却总是无人接听的话，有可能会立即引起他们的怀疑。 　　一旦他们怀疑韩武军已经“出事”，那这两个家伙，极有可能立即潜逃。 　　偏偏韩武军又死硬到底，绝不肯和警方合作。 　　甚至于，在他的手机里，都没有找到孔彰的电话号码。 　　手机自带的电话号码簿里，既没有孔彰这个名字，也没有“老大”或者其他类似的名字。 　　当专案组同志审问韩武军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家伙只是“嗤笑”一声，满脸嘲讽，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说。 　　在电信部门的配合下，专案组搞到了韩武军这两年来所有的对外联系号码。经过不断的比对和排除，最终锁定了两组电话号码，是韩武军经常联系。 　　这两组电话号码，都没有记录在电话号码簿里面。 　　这一点，专案组的同志也分析了，毫无疑问，韩武军自己记住了孔彰和大荣的电话，所以不用记录在电话号码簿里面。 　　就好像候元的电话号码，也没有记录在韩武军手机的电话号码簿之中。 　　由此可见，这帮家伙非常谨慎。 　　根据联系频率和通话的日期来看，专案组技术专家基本可以确定，这两组电话号码，应该是属于孔彰和大荣所有。 　　其中联系次数较多，但每次通话时间都比较短的那一组电话号码，极有可能对应的就是孔彰。 　　现在问题在于，没办法确定。 　　当即就有专案组成员提出来，可以给这两组电话号码的机主打个电话，想办法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孔彰和大荣。 　　这个建议得到了王志胜的允许。 　　毕竟电信部门也是可以用业务调查的名义给机主打电话的，倒是不怕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试探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非常失望。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第376章 全面封锁 　　在这场“速度”的比拼中，很遗憾，专案组没有占到上风。 　　毕竟这不是演电影电视，犯罪分子并不会等警察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才开始犯罪行动。 　　下午三点多，韩武军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专案组的同志一看，神情立马就变得十分紧张。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一组熟悉的号码，大伙经过分析，认为极有可能属于孔彰的那一组号码。 　　因为专案组领导都认定，韩武军这个手机，极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之一，所以有一队技术专家守着这个手机。 　　原本，如果韩武军不是那么死硬，愿意和警方合作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可以通过他，稳住电话那边的人，再伺机抓捕。 　　但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 　　在韩武军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要和警方合作的意愿。 　　所以，这个电话接不接，怎么接，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电话铃声急促地震响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旭东脸上，目前技术组这边，由沈副总队长负责。 　　几乎没怎么考虑，沈旭东就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几个负责监听的技术专家立马就耳机戴上了，房间里也变得鸦雀无声，大伙都屏息静气，一名年轻的女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这也是专案组早就想好的应对预案之一。 　　——由一名年轻女警冒充韩武军的女伴，想办法稳住电话那边的人，给技术专家争取手机定位的时间。 　　因为韩武军单身，所以，如果他身边忽然冒出一个年轻女伴，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也许不至于引起对方的怀疑。 　　当然，这也只是专案组的分析，是不是真的能够稳住对方，老实说，谁都没办法确定。 　　只能试一试了。 　　电话接通了，女警没有说话。 　　那边也没有说话。 　　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稍顷，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军子？” 　　“他，他在睡觉，你是谁啊？” 　　女警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谁？” 　　低沉男声一下子变得十分警惕，语气也变得十分凶狠。 　　“我，我是他朋友，我……” 　　“他在哪里？” 　　“他在睡觉……” 　　毫无征兆的，电话“咔”一声挂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望向沈旭东。 　　沈旭东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望向一位中年技术专家，问道：“可以锁定他的位置吗？” 　　专家摇摇头，说道：“不能，通话时间太短。” 　　沈旭东沉默了一下，对女警说道：“再给他打过去，就说问他有什么事，你转告韩武军，让他等一阵再打过来。” 　　女警点点头，略略停顿了片刻，在脑海中想好了说辞，才重新按下回拨键，将电话打了回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但是差不多响了三十秒钟，那边才接听。 　　“请问，你，你是他的朋友吗？他刚刚睡下，你有什么事，我等下告诉他……” 　　电话那边忽然传出一声冷笑：“你是警察吧？” 　　“警察？谁是警察啊？哥，你真会开玩笑……” 　　应该说，女警的应对非常到位，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声很轻佻，听上去，很像那种游戏人间的风尘女子。 　　从韩武军的行为习惯来看，他喜欢去风月场所，和失足女鬼混，那么将一个失足女带回家里来乱搞，也是很有可能的。 　　“嘿嘿，想抓我？有本事就来吧！” 　　电话那边，又冷笑两声，再次挂断了电话。 　　女警顿时望向沈旭东。 　　“再打！” 　　沈旭东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那就继续和他通话，尽量为技术专家争取时间。再说，这有可能还是对方的某种试探，未必就真的引起怀疑了。 　　有些犯罪分子的警惕性固然很高，但也不必过分高估他们的水平。 　　女警又想了想，才再次按下回拨键。 　　这位女警也是久经训练的，专业水准相当不低。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 　　但是，让所有人都失望了，电话再拨过去，响起了大家都最不愿意听到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家都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犯罪分子已经起疑了！ 　　这种灭绝人性的超级悍匪，警惕性总是极高的，说他们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惊恐不安之中，一点不为过。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相当难熬。 　　犯罪分子一旦起疑，接下来会做什么，现在大家都不敢随便揣测。 　　沈旭东抓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给王志胜打过去。 　　王志胜一直都待在由会议室临时改成的“指挥部”，指挥整个专案组几十号人精诚合作。 　　“王厅长，刚才嫌疑人给韩武军打电话过来了……” 　　沈旭东在电话里给王志胜做了详细的汇报。 　　王志胜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怎么看？” 　　对于沈旭东这位业务骨干，王志胜还是十分看重的。 　　“我建议，立即在全市火车站，汽车站以及各个重要路口加强力量，严密检查过往车辆，防止犯罪嫌疑人外逃！” 　　沈旭东立即答道，显然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好！” 　　王志胜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是每一个案子，都会搞这样的大动作，说一句“加强力量”容易，实施起来，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但对于岭南系列恶性案件这样极度危险的持枪嫌犯，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王志胜随即亲自给静北市局主要领导下达了“全面封锁戒严”的指令，同时向静北市主要领导汇报了情况。 　　搞这样的大动作，单单依靠公安一家和武警部队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静北市两个市辖区加五个代管县，一共七个县级行政区域，辖区面积上万平方公里，境内火车站，汽车站，水陆码头不知凡几，再加上各个重要路口设立检查关卡，需要动用的警力至少超过两千。静北市公安局，两个市区分局和五个县局，静北市武警支队再加上七个武警中队，全部动员，也不见得能抽调出这么多警力。 　　毕竟你也不能把这些单位全部抽调一空，其他工作，还得继续，社会治安也不能乱。 　　毫无疑问，需要驻军支援。 　　这已经超出了王志胜的职权范围，必须要向静北市委市政府求援，同时要向省厅乃至公安部进行汇报，得到批准才能施行。 　　一声令下，整个静北市风云变色！ 第377章 找到你了！ 　　下午五点左右，案情取得了进一步突破。 　　王志胜的手机响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王厅长刚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就传来刘云峰兴奋的叫喊声。 　　“找到孔彰了？” 　　王志胜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是的是的，王厅长，找到孔彰了，候元已经确认……” 　　很快，有关孔彰的详细户籍资料，就送到了专案组各个领导和主力侦破人员的手里。叶九自然也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其实他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人。 　　因为刘云峰拿着一批户籍资料去看守所给候元确认的时候，他就在不远的审讯室继续审讯韩武军。 　　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其中候元因为认罪态度比较好，对警方配合度高，曾经得到过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在审讯椅上打盹，而韩武军则没有这个“待遇”，打从被抓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清醒着的。 　　候元都不记得，这已经是他看到的第几十个人的资料了。 　　反正整个静北市，凡是姓名中有一个孔字和彰字，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子，或者不姓孔，名字中也没有彰字，却当过兵的男子，户籍资料都在陆续向专案组这边集中，汇总过来一批，就拿过去给候元辨认一次。 　　候元看得眼睛都花了，有一瞬间，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干脆胡乱指认一个得了，等警方去调查的时候，自己赶紧睡觉去，实在累得不行。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敢这么做。 　　现在，叶九就在仔细翻阅着手里的户籍资料复印件。 　　孔彰，男，一九六二年出生，四十岁。静北市安城县人。曾经当过兵，参加过南线战场某段时间的山头攻防战。 　　在某团侦察连服役四年。 　　照片上的孔彰，如同候元描述的那样，脸色略显黝黑，长相极其普通，几乎没有任何特点。户籍资料上记载，他身高一米七一，身材中等，略显粗壮。 　　户籍资料相对来说，很是简单。 　　也只有孔彰的正面半身照片。 　　叶九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有关孔彰的详细资料，就会逐步汇集到专案指挥部来。 　　只要确定了是他，后续侦破工作，相对来说，就要容易得多了。 　　专案指挥部肯定会经过各种途径，尽量搜集孔彰的各种资料。 　　专案组案情分析会，在晚餐之后，大约七点半钟召开。 　　这个效率已经非常之高了。 　　毕竟当初刘云峰将那一批户籍资料带到看守所交给候元去去辨认的时候，也不能确定，这中间是不是就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各路精英刑警济济一堂。 　　叶九坐在郎正身边。 　　这一次，他们从平安市过来的几个刑警，除了他和刑警支队的一位年轻哥们之外，其他几位都已经回去了。 　　既然战场主要是在静北市摆开，平安的同志就没必要留下来太多。 　　自家也有一大堆事忙不开呢！ 　　郎正留在这里，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案子破到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平安的同志如果全部退出的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这样的特大案件，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 　　对这一点，不管是省厅，静北市局还是岭南的同志，都心知肚明。 　　无论如何，本案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叶九打开的，这份功劳，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给人家抹掉。 　　不带这样的，太寒同志们的心了。 　　只要真的全案侦破，将所有犯罪嫌疑人一举抓获，将来的立功报告上，多写几个人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仅仅是叶九需要这个“功劳”，郎正刚刚履新，更需要这份功劳。 　　开会之前，内勤人员将更加详细的资料分发给在座的刑警们。 　　这次的资料就要厚实得多。 　　主要是增加了不少照片。 　　大多是孔彰在部队时的照片，因为是传真过来的，照片很不清晰。现阶段的技术水准就是这么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看得非常仔细。 　　老实说，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那时的孔彰还很年轻，尽管是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看上去还是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很快，叶九就从这些照片中找到了共同点——没有笑容。 　　十几张照片之中，没有任何一张是露出过笑容的，不管什么时候，孔彰都是紧抿着嘴，嘴角微微弯曲，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 　　嗯，这个人，性格不大合群。 　　这是叶九对孔彰做出的初步判断。 　　他也当过兵，在部队，大多数战友之间，关系都是非常不错的，像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板着个脸的人很少，一般来说，也不怎么受战友的欢迎。 　　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不管在什么环境之中，都是需要朋友的。 　　孔彰如此冷漠，战友们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接近他。 　　另外还有两张照片，则是近期的。 　　彩色照片，拿在手里，还有点黏。 　　毫无疑问，这是赶急翻拍洗出来的，都还没怎么干透呢。 　　一张正面照一张侧面照，正面照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在冬季，可以清晰地看到背景里身后山坡上的落雪。 　　孔彰穿着一件毛领的黑色夹克，眼望前方，一样的紧抿着嘴，嘴角弯曲幅度清晰可见，容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侧面照则是天气比较热的时候拍摄的，孔彰穿一件黑色的衬衣，眼望远方。 　　这个人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这是叶九做出的第二个判断，倒是和他的性格比较吻合。 　　性格冷漠的人，喜欢穿深色衣服。 　　这是《犯罪心理学》上写着有的。 　　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刑警，叶九同志一直都在恶补有关刑事侦查学的专业知识。刑事侦查是一门科学，单纯凭着经验破案，可不是最好的办法。 　　专业知识是肯定要学的，而且要学好。 　　每次看书看到脑瓜子生疼生疼的时候，叶九就忍不住“后悔”，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好好学习，直接考个公安大学刑侦专业，岂不是好？ 　　省得还要自己一个人摸索自学。 　　当然了，在部队那几年，他也没白白浪费，要不然，这一身硬功夫，又是怎么来的？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第378章 性格孤僻的士兵 　　“老刘，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王志胜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是。” 　　刘云峰一挺身子，答道。 　　尽管成立的是两省四市联合专案组，但案子主要是刘云峰这个静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在主导。 　　破案的主力也是静北市警方。 　　“先说部队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根据部队那边确认，孔彰高中毕业后入伍，入伍时间是一九八二年，服役部队是云都军区陆军某部……当时云都军区还没有裁撤……” 　　云都是天南省省会，八二年的时候，全国还是十一个大军区建制，以军区首脑机关驻在地命名。 　　当时，云都军区是全国唯一处于战争状态的大军区。 　　大规模的南线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局部地区争夺攻防战一直都在展开，在军队内部，将这一长达五年的边境冲突，称之为“两峰轮战”！ 　　正式的两峰轮战，是在一九八四年展开的。 　　但在此之前，其实小规模的冲突一直存在。 　　两峰轮战展开之后没多久，二代伟人正式向全世界宣布，裁军百万。这种宏大的气魄，当时震惊了所有人。 　　云都军区也在这一轮大裁军中，正式裁撤。 　　并入西南军区建制。 　　“目前，孔彰当年在部队的上级和战友，还有好几位留在原部队。原先孔彰的老连长，现在已经是某部副部队长，而他的两个战友，后来考上了军校，现在一个是团长，另一个是后勤处长，还有一个战友，则转为了志愿兵……他们对孔彰的印象都比较深刻。” 　　刘云峰随口介绍，显然对这些情况都已经烂熟于心，基本上很少去看面前的资料。 　　“老连长介绍说，当年就是他亲自去新兵连把孔彰领回来的，他去新兵连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孔彰，说这个家伙浑身都透出一股激灵劲，虽然个子不高，但爆发力很好，是个干侦察兵的料。” 　　刑警精英们不由得微微颔首。 　　当时的云都军区前线，就是战区，云都军区的所有部队，都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陆军野战部队团一级所辖的侦察连，那是真正的尖刀部队，也就是后世所称的特种部队。侦察兵则是后世耳熟能详的特种兵。 　　与和平时期的侦察连，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上了战场，那是要见真章的，弱一点的，用不着自己刷选，敌人直接帮你淘汰了！ 　　“孔彰到了侦察连不久，一年多点吧，部队就上前线了。两峰轮战。孔彰他们团，打的是前山……” 　　在座的精英刑警们，不少是部队出身的，对两峰轮战都很清楚。 　　虽然那场残酷的战争已经结束十几年，但是在老兵心里，却依旧是那么清晰，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褪色。 　　那是被烈士鲜血染红的热土！ 　　战后，大家都公认，前山比后山打得更加艰苦，更加残酷。 　　被称之为“前山拉锯战”。 　　凡是略有一点战争常识的人，就很清楚所谓“拉锯战”是最残酷最血腥的，百分之百的“绞肉机”，有时候仅仅为了争夺一个据点，一处高地，就不知道要填进去交战双方多少战士的生命。 　　在这样的战场中能够活下来的人，哪怕你寸功未立，也堪称了不起！ 　　“孔彰的战友说，当时上前线的时候，他在三班，副班长。本来按照孔彰的技战术水平，他是可以当班长的，但是孔彰这个人性格太孤僻，不喜欢和人交流，连里的战友们，大多和他关系很一般。班长不仅仅要自身技术过硬，还必须要能团结全班战友，发挥集体的战斗力，所以上级最终让他担任了副班长。” 　　有过部队经验的人都知道，班副这个职务，在部队并不是必须有的，有时候一个班只有班长，没有副班长。 　　上了战场，当然肯定是要设置副班长职务的。 　　其实就是一个尖刀战士！ 　　冲锋在前，撤退断后！ 　　班长掌握全局，而副班长负责身先士卒。 　　上前线的时候，孔彰能够被上级任命为副班长，本身就是对他技战术水平的一种认可——你小子最厉害，你打头阵！ 　　“那孔彰在战场上，表现如何？” 　　有人忍不住问道。 　　会议室的气氛至此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大伙意识到，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强悍的对手。 　　这个人，真的上过战场，打过仗，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了！ 　　现在，他犯了死罪。 　　所以，你根本就不必指望，他会乖乖束手就擒。 　　他一定会顽抗到底。 　　而且他有枪。 　　刑警们即将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极度险恶的局面。 　　刘云峰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双眉反倒微微蹙了起来，稍顷，才说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部队的同志，但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老连长说，孔彰表现很不错，在战斗中敢打敢拼，亲手摸了安浪人一个据点，抓过两个舌头，还击毙了好几个敌人……” 　　“那他立功了吗？” 　　对这一点，大家伙儿也都挺关注的。 　　听上去，在战争时期，这个孔彰，是个扎扎实实的英雄啊。 　　“立了三等功。” 　　刘云峰这么答道。 　　不少刑警们顿时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有点意外。 　　部队的三等功当然也不是开玩笑的，你没有做出应有的贡献，部队不会随随便便将军功章授予你。但相对来说，战争年代，三等功还是比较好立。 　　一般来说，类似孔彰这种情况，他在战斗中表现这么出色的话，照理应该授予更高等级的军功章。 　　“按照孔彰的战友说，这个可能还是跟孔彰的性格有关系。他似乎对于上级没有任命他当班长有些不满，本来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上战场之前，是一定会当上班长的，结果还是副班长。所以他在战斗中，配合度不是那么好，有时候还和班长起冲突。” 　　“他的战友说，孔彰这个人，特别的自以为是，总是要自己说了算，别人的意见都听不进去。打仗的时候，还喜欢擅自行动！” 　　众人恍然大悟。 　　战场上，这种毛病是不能惯的。 　　擅自行动，再严重一点，就几乎要和“战场抗命”划等号了。 　　这可不能开玩笑。 第379章 真正的战场杀手！ 　　“孔彰他们部队，在前山打了多久的仗？” 　　有人问道。 　　“六七个月吧。因为打得特别艰苦，后来其他部队把他们换下来了。” 　　两峰轮战，前后有十个主力军级单位的部队上了前线，为的就是用实战锤炼部队，增强战斗力。况且两山战斗，前山确实打得艰苦许多，敌我双方经历了多次反复拉锯，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情况比比皆是，几乎成为某种常态。 　　“可惜了……” 　　会议室传出某种嘀咕之声。 　　也不知道这句可惜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说，孔彰所在部队，如果在前山多打一段时间，可能孔彰就提拔了。战后极有可能被保送进军事院校深造，毕业之后就是军官，从此就会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那社会就多了一个英雄，少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还有一种可能，则是在战场上英勇牺牲，那也一样少了现在这个事。 　　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神奇，这也叫天意难违。 　　“老连长说，其实部队本来还是有意要推荐孔彰进军校的……” 　　正常情况下，普通士兵想要上军校，必须要经过考试，和高考差不多。但战时情况特殊，对于表现特别突出，立下赫赫战功的战场英雄，部队有推荐的指标，可以不经过考试，直接进入军事院校深造。 　　“但这个孔彰的脾气实在太差，从前线下来之后没多久，就和排长干了一架，挨了个处分，推荐进军校的事也就泡了汤。” 　　这一点，倒是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有本事的人总是特别傲气。 　　“最后没办法，部队还是安排他复原了。老连长说特别可惜，深造一下，是个兵王的料子……” 　　“这家伙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问话的是孙勇，此时的孙支队，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对手越强，抓起来也越有味道。 　　总是抓一些弱鸡，有什么“好玩”的？ 　　先前抓韩武军，孙勇抢着当主攻，就是想着，那家伙身手了得，孙支队可以好好过一过瘾。像孙勇这样的刑警总队支队长，老实说，真正轮到他亲自上阵的机会可是不多了。 　　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次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谁知还是被叶九那小子抢了先，三下五除二就给韩武军干趴下，孙支队都没捞到动手的机会，那边就已经铐上了。 　　把孙支队郁闷得！ 　　剩下这个孔彰，一定要好好干一仗，再不能让叶九“抢走”了。 　　“他是侦察兵，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枪械，老连长说，他在部队，虽然没有评上特等射手，但参加过挑战赛，射击水平很高。” 　　会议室顿时响起了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正规野战部队的特等射手，是个什么概念，在座的很多人都心里有数。 　　尽管孔彰没有评上特等射手，但能被连队推荐去参加挑战赛，足见他的射击水准在侦察连是很拔尖的。 　　而且还打过实战。 　　“另外，老连长说，他刺刀玩得特别好……” 　　“刺刀？” 　　“对，不是拼刺，是当匕首用。” 　　刘云峰很肯定地说道。 　　侦察兵在战场上，真正和敌人面对面拼刺刀的时候反倒不多，大多数时候，是贴身近战。三棱军刺完全可以当匕首用，杀伤力极强。 　　被这种刺刀刺中，如果不能获得及时救治的话，死亡是大概率事件。 　　“他的同班战友介绍，孔彰这个人，脑瓜子很灵活，在战场上能想出很多鬼点子，好几次行动，都是他先把敌人的哨兵给摸掉了，还能因地制宜，做一些简单的陷阱。”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好吧，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杀手。 　　而且野外生存能力和作战能力都很强。 　　“只要我们周密计划，他未必有机会用到这些技能！” 　　正当大家相互惊诧之时，王志胜及时开口了，冷冷地说道。 　　大伙闻言，俱皆精神一振。 　　确实是这样。 　　毕竟现在不是在战场上，警察抓捕犯罪嫌疑人，也不是要和他打野战。比如韩武军和候元，也都是持枪悍匪，但抓捕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机会掏枪。 　　“老刘，这个孔彰，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王志胜瞥了刘云峰一眼，说道。 　　看得出来，王副厅长略微有点责备之意。 　　你详细介绍孔彰的情况是没错，但也没必要将那个家伙说得如此厉害，搞不好就会影响士气了。 　　临阵对敌，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兵家大忌！ 　　刘云峰微微一愣，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介绍出现了些许偏差，随即点头说道：“孔彰家里的情况，算是比较普通吧。孔彰和韩武军是同乡，也是安城县兴坪镇人，杨山村。和韩武军老家胜利村相隔大约五六里地远近。孔彰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他自己也结婚了，八年前结的婚，有一个六岁的孩子，男孩。” 　　“我们现在还没有核实，孔彰和他的妻子孩子住在什么地方，所有这些资料，都是从兴坪镇派出所那边传过来的。” 　　“据兴坪镇派出所的同志说，孔彰家里的条件还可以，不过他哥哥因为违反计划生育，遭到过处罚……” 　　“哦？把这个情况详细说一下！” 　　王志胜目光一闪，马上说道，脸色变得比较凝重。 　　“是这样的，派出所的同志说，这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孔彰的哥哥孔亮，是个超生户，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在此之前，一直都在外边打工，躲着生孩子。后来孔亮的老婆怀上第四胎，偷偷回家来养胎，结果被人举报了，计生委的同志上门去，把这个事情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刘云峰迟疑了一下，苦笑着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流产，结扎了。” 　　这也是那年头处理“超生游击队”的标准做派。 　　决不允许生下来。 　　“据说因为这个事情，孔亮冲击了安城县计生委，结果被抓起来，拘留了十几天。本来还要判刑的，后来找了些关系，罚了几千块钱，这事就算了了。不过听说孔亮回家之后，大病一场。” 　　“流产的那个孩子，男孩女孩？” 　　沈旭东插口问道。 　　“男孩！” 　　大伙便都轻轻点头。 　　难怪孔亮要冲击县计生委。 第380章 突如其来的命案 　　关于孔彰的情况介绍，一直持续到差不多八点半才告一段落。 　　实在这家伙的故事是有点特别。 　　“老刘，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行动？” 　　听完情况介绍，王志胜问道。 　　刘云峰说道：“我打算先派人去兴坪那边看看，了解一下孔彰的具体情况……” 　　“不是说孔彰不住在杨山村吗？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当即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刘云峰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已经起疑了，现在我们要抢时间。” 　　大多数与会同志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对刘云峰这个话表示认可。 　　下午时分，如果那个电话确实是孔彰打给韩武军的，那么他肯定已经开始怀疑，韩武军是不是被警察抓了。 　　“他家里人肯定知道他住在哪里。” 　　有人插口说道。 　　“对，现在确实就是要抢时间。不能等他回过神来，再干什么坏事……” 　　话还没说完，刘云峰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响起来。 　　“喂……” 　　“刘支刘支，不好了，这边发生了命案……” 　　刘云峰刚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急迫的叫喊声。 　　“老郭？” 　　刘云峰吃了一惊。 　　这个声音他自然听得出来，正是广武区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老郭。刘云峰和老郭也算是老熟人了。 　　“发生什么案子了？不急，你慢慢说……” 　　“彭先发，你知道的吧？市计生委副主任，他在家里被人杀了……” 　　“什么？” 　　刘云峰脸色大变。 　　“什么情况？” 　　“我们现在在市计生委家属小区，情况很严重，死了两个人，要不，你们先过来看现场吧……” 　　老郭急匆匆地说道。 　　“好，你们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过去！” 　　刘云峰也没挂电话，径直起身，正准备向王志胜汇报，王志胜已经站起身来，板着脸，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道：“一起过去看现场，其他同志，各司其职。” 　　专案组几十个人，光是在这里参加会议的就有二十几个，自然也不可能一窝蜂都拥过去命案现场。 　　“是！” 　　刘云峰二话不说，跟在王志胜身后，一边继续和老郭保持通话。 　　“具体什么情况，老郭，你继续说……那个受害人是彭先发？” 　　“对，就是彭先发。还有他爱人，两个人都死在家里面，锐器伤！” 　　刘云峰双眉紧蹙，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之事，忽然问道：“老郭，这个彭先发，我记得好像以前是安城县的计生委主任？后来当过副县长？是他吧？” 　　“对，就是他。他是去年才调到市里来的，副主任，党组副书记。三把手。” 　　刘云峰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有了很不好的预感，疾步向前，和王志胜并肩而行，低声说道：“王厅长，被害人彭先发，以前是安城县计生委主任，后来当过副县长，去年才调到市计生委来工作的……” 　　王志胜猛地停住脚步，扭头望着他，沉声说道：“你的意思？” 　　刘云峰重重一点头，说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联系前边韩武军说，老大近段时间打算再干一票……我觉得这个案子凑巧在这个时候发生，不简单！” 　　不得不说，刘云峰这种资深的精英刑警，警惕性非常之高，逻辑推理能力也很强。 　　王志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说道：“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老邱，马上通知各个单位，全面提高警惕，防止犯罪分子潜逃！” 　　老邱乃是静北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随着案子的深入，静北市公安局也是全方位的投入进来，老邱亲自参与了专案组的工作，主要是负责本案的全面协调。 　　“是！” 　　老邱也不含糊，立马答应了一声，随即又说道：“放心吧，王厅长，下午我们请示过市领导之后，已经全面动员，各个车站，水陆码头，重要路口都设置了检查关卡，犯罪分子插翅难逃！” 　　王志胜轻轻点头，双眉紧蹙。 　　看得出来，王副厅长忧虑重重，并不能完全放心。 　　虽然下午碰头会之后，他已经将案情向省厅和静北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做了汇报，并且得到了领导们的批准，开始在全市全面布控，但这样的大动作，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的。 　　毕竟动员全市警力，动员武警部队，向驻军部队请求支援，都需要走流程，并不是你这里一声令下，警察，武警战士和驻军部队就能立即到位的。 　　能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布置到位，完成全面布控，已经算是效率超高了。 　　“老邱，考虑到犯罪嫌疑人是本地人，我们先前的布控，恐怕还有漏洞，一些次要的地段，会不会存在薄弱环节？” 　　王志胜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老邱说道。 　　老邱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沉吟着说道：“王厅长，现在关键是人手不足……这样吧，我再向市领导请示一下，适当发动一部分预备役同志和基干民兵……我主要是担心，这些同志的战斗力问题……” 　　邱局长这个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倘若如刘云峰所料，彭先发这个案子，确实和孔彰有关，那么接下来，就将是一场恶战！ 　　刚才开会的时候，刘云峰已经介绍过了孔彰的情况，这是如假包换的悍匪，多年来，静北市公安机关，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强悍的犯罪分子。 　　预备役军人还好一点，到底在部队待过，有一定的战斗技能。 　　基干民兵就够呛了。 　　虽然说，基干民兵每年都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集中训练，但这种程度的训练，和孔彰这样上过战场，真枪实弹杀过安浪鬼子的前侦察兵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真要是双方交火，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搞不好就会造成重大的伤亡。 　　王志胜双眉一扬，沉声说道：“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如何都要堵住他，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让无辜群众去面对犯罪分子的枪口！” 　　“是！” 　　“明白！” 　　老邱再不迟疑，立正敬礼，声音低沉地答道。 第381章 一刀毙命 　　静北市计生委职工宿舍区离市委大院不远，大约相隔三个街区，直线距离五百米左右。 　　王志胜带着一堆精英刑警赶到计生委宿舍大院的时候，整个院子灯火通明，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不热闹不行啊！ 　　杀人了啊！ 　　杀的还是计生委的副主任，三把手。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人，议论纷纷，嘈杂异常。 　　这里属于广武公安分局辖区，闻讯赶来的分局和派出所警察以及联防队员们，将三号楼那边包围得水泄不通，早已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老郭是个细心的人，派了专人在院子大门口等候省厅领导。 　　王志胜他们一到，立马就直奔三号楼而去。 　　陪同的派出所警察跟在王志胜身边一路小跑，一边给省厅和市局领导们介绍基本情况。 　　市计生委这个家属大院，占地谈不上特别广阔，一共八栋楼，都是楼梯房。毕竟市计生委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单位，干部职工人数不多。如果仅仅只是市计生委的干部职工，还要不了这么多栋楼房。 　　广武区计生委也有部分干部职工住在这个院子里。 　　计生委领导并没有统一住在同一栋楼。 　　彭先发是住在三号楼的唯一市计生委主要领导。 　　每栋楼六层，四个单元。 　　多数是三室一厅的户型，也有少数四室一厅的和两室一厅的户型。 　　彭先发住的是四室一厅的大户型。 　　相比起其他单位的职工宿舍楼，市计生委的职工宿舍楼建筑面积和使用面积都要大一些。实际上，市计生委是个很有钱的单位。 　　福利待遇很不错。 　　一个以罚款为主要业务的单位，福利待遇想不好都不行。 　　对具体的案情，这个派出所警察基本了解不多。 　　王志胜他们飞快来到三号楼一单元三楼，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案发现场。 　　一具尸体坐倒在门边的过道里。 　　这是一个男性死者，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身体侧靠着墙壁，双目圆睁，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显然被杀的时候，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惹杀身之祸！ 　　广武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长老郭就站在那里，一见到王志胜，立马举手敬礼。 　　他也是专案组成员，认识王志胜。 　　只不过大多数专案组成员，平时并不待在天云大酒店，各有任务在身，只有在召开大型案情分析会的时候，才会赶到酒店参会。 　　“什么情况？” 　　王志胜举手还礼，立即问道。 　　一路上，刘云峰几乎一直在和老郭通话，大致的案情，老郭已经在电话里汇报过了。到了现场，王志胜还是习惯性地问上这么一句。 　　“这就是彭先发……” 　　老郭指了指靠在过道门边的那具尸体。 　　“致命伤口在左颈部，就这一处伤口，锐器伤，一刀致命。根据我们初步判断，这是老式军用刺刀造成的，在这里，三角形的伤口，很清晰……” 　　说着，老郭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指向尸体的左颈部，另一名年轻警察立即打开了手电筒，明亮的光柱很准确地照射到老郭手指的部位。 　　现阶段的模拟手机，可还没有自带手电筒功能。 　　晚上出警，手电筒是必须的装备。 　　过道很狭窄，这么多精英刑警，自然不可能一拥而入，大家都礼让王志胜在先，其他人按照职务高低簇拥在王厅长身后。 　　叶九这样的小字辈，当然只能敬陪末座了，站在了最后。 　　但透过人群的缝隙，他还是能看到老郭指向的那个伤口——没错，三棱伤口！ 　　看上去有点像是个正方形。 　　凡是在部队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这是五六式军用刺刀特有的形状。 　　叶九在部队的时候，五六式军用刺刀已经基本淘汰。九十年代初期，随着八一式自动步枪全面装备部队，五六式逐渐退役。军用刺刀也由狭长的三棱军刺变成了短剑形状的八一式军用刺刀。 　　叶九他们在武警部队，使用的制式装备就是八一杠和八一军刺。 　　但这并不表示叶九对五六式军刺不熟悉。 　　三棱形状的五六式军用刺刀比八一式军用刺刀要长得多，不过功能十分单一，三棱都是不开锋的，不能用于砍，削，截，唯一的功用就是“刺”！ 　　多年以来，民间神化了三棱军刺的作用，许多传言都说，三棱军刺刺出来的伤口无法止血，无法缝合，一旦被刺中，只能等死。 　　其实这是很大的误会，被三棱军刺刺伤，如果及时送医，稍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就能轻易缝合止血。关键是军刺上涂满了防锈油脂，还有可能沾染其他杂物，会导致伤口感染，不易愈合。 　　当然，如果不能及时送医，三棱刺刀刺出来的伤口，是无法自动愈合的。时间一长，伤者会因为大量失血而迅速死亡。 　　被三棱刺刀刺伤颈部大动脉，那几乎必死无疑。 　　不过在过道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使用长长的三棱军刺，叶九可认为这是很好的选择。 　　实际上，在狭窄空间里使用三棱军刺近身搏杀，威力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因为三棱军刺只有“刺”这唯一的一种功能，很多近身搏杀的招数都用不上。 　　挥舞刺刀的时候，手臂必须划出更大的弧度，才能获得足够的动能。 　　但这就意味着，你每刺出一刀的时间，都比对手更长。 　　如果搏斗双方都是顶尖高手，那这种时间上的细微差别，有时候就足以决定胜负的天平向另一方倾斜了。 　　当然，对于彭先发来说，凶手使用的是三棱军刺还是八一军刺或者其他刀具，并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有人会专程上门来杀他。 　　从他倒卧的姿势以及脸上绝不相信的神情来看，他几乎是刚一开门，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被人一刀杀了，完全没有任何预警和闪避的时间。 　　一刀毙命！ 第382章 第二个受害者 　　“没有其他伤口？” 　　王志胜瞥了一眼地板上流淌得到处都是的鲜血，蹙眉问道。看上去，死者身体内的血液几乎都已经流干了。 　　“没有。” 　　老郭很肯定地说道。 　　“法医已经检查过了，只有这一处伤口，直接刺穿了颈动脉，一刀毙命。” 　　王志胜点点头。 　　沈旭东插口说道：“这个凶手很有经验。” 　　对此，大家都表示认同。 　　凶手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手法极其干净利落，而且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这一刀绝对会将彭先发杀死，没必要再杀第二刀。 　　大伙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孔彰的模样。 　　貌似这个案子，孔彰作案的可能性极高。普通的罪犯，可不习惯使用三棱军刺杀人。 　　另外，三棱军刺的长度，也很让人头痛。 　　这玩意儿随身携带相当不方便，很容易被人发现你小子带着管制刀具。 　　唯有孔彰这种上过南线战场的前军人，用习惯了三棱军刺，会对这种杀伤力惊人的刺刀情有独钟。 　　一刀过后，不杀第二刀，也符合孔彰的“身份”，只有经验丰富的老手，才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如果是“生手”，为了确保杀死被害人，一般都会补上两刀。 　　在叶九的脑海中，另一个时空的高晓燕被杀案，高晓燕身上就有十几处刀伤，那几个凶手，几乎将小姑娘捅成了筛子。 　　当然，凭着这一处三棱军刺造成的伤口，暂时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凶手就是孔彰。 　　还得再寻找其他佐证。 　　“不是说有两个被害人吗？还有一个呢？” 　　仔细查看过彭先发脖颈上的伤口，王志胜直起身来，沉声问道。 　　“还有一个在客厅！” 　　老郭马上说道。 　　“已经确认了，是彭先发的爱人胡大姐。” 　　“也是刀伤吗？” 　　“对，也是刀伤，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伤口，同样一刀毙命。没有第二处伤口！” 　　“走，去看看。” 　　王志胜嘴里说道，却站在原地没动。 　　早已有刑警过来，递给领导们白手套和鞋套。 　　这样的凶案现场，是必须要保护好现场的，要不然，一大堆刑警和技术人员蜂拥而入，现场立马就会被破坏得乱七八糟。 　　王志胜一丝不苟地戴上白手套，穿上塑料鞋套，这才在老郭的指引下，很小心地绕过遍地的血污，向屋子里走去。 　　实际上，犯罪现场早已经被破坏掉了。 　　老郭在电话里就向刘云峰汇报过，彭先发夫妻俩被杀害，报案人是他们的女儿。 　　根据调查了解，彭先发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女儿已经结婚，住在丈夫单位分配的房子里，平时不住在这边，偶尔会过来看望父母。 　　这次也是凑巧了，彭先发两口子刚刚遇害不久，刚好小彭和丈夫回家来，结果一开门，就发现父母双双遇害，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地打电话报警。 　　小彭和她丈夫都不是公安人员，自然没有保护犯罪现场的意识，而且慌乱之下，更不会想到这一点了。 　　饶是如此，刑警们赶到之后，也还是要尽量保护现场。 　　彭家的客厅很大，装修得也比较豪华。 　　在叶九看来，这种档次的装修，已经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了。在另一个时空，十几年后，他好不容易买下来的新房子，装修也远不如这个高档。 　　当然，这个不是关注的重点…… 　　客厅里，一个年轻女同志仰面朝天倒在沙发里，披头散发，放声大哭。 　　这应该就是彭先发的女儿了，另一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她丈夫，紧紧握着她的手，不住拍打她的肩膀，在低声安慰着她。 　　第二个死者侧身倒在客厅中央，头部对着电视机，身子蜷缩，脚部对着茶几。 　　大片的鲜血，将大半个客厅染得通红。 　　整个人都倒在血泊之中。 　　只有老刑警，才能真正理解“血泊”这个词的含义，真的令人不寒而栗，胆小的人见了这种情形，多半会吓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即使勉强睡着了，也很容易被噩梦惊醒。 　　“王厅长，这就是第二个受害者，彭先发的爱人胡大姐，胡爱音。” 　　老郭向王志胜介绍情况。 　　“你看，致命的伤口也是在左颈部，一样的三棱形状刀口，一刀刺穿了颈动脉，受害人几乎是当场死亡！” 　　王志胜这次没有再蹲下去仔细查看伤口，而是站在那里，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其他情况。 　　很整齐！ 　　这是所有刑警们的第一感觉。 　　屋子里没有丝毫杂乱的现象，由此可见，没有发生过任何激烈的对抗。 　　两个受害人，都是一刀毙命。 　　“你们在现场，找到凶手留下的什么痕迹没有？” 　　稍顷，王志胜问道。 　　“没有。” 　　老郭立即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在省厅和市局领导赶到之前，老郭和广武分局的其他同志，已经仔细勘察过现场。都是很有经验的老刑警了，这样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可信度极高。 　　“没有财物损失？” 　　“没有。” 　　“其他几个房间，我们都仔细查看过了，只有少量翻动的痕迹……” 　　“嗯？” 　　王志胜的双眉，随即扬了起来，带着询问之意。 　　老郭说道：“是这样的，王厅长，我们初步分析，这应该是比较典型的仇杀，凶手进门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杀人。连杀了彭主任和他爱人，然后又去其他房间寻找，我估计他是在找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人躲在其他房间里。所以，他翻动的主要是被褥之类的，还打开了衣柜……没有开过抽屉。因此，我们判断，他应该不是在寻找财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很显然大伙都认同老郭这个分析。 　　饶是如此，王志胜也还是亲自去其他房间查看了现场。 　　业务干部能走到这么高的位置，总是有理由的，绝非幸致。 　　一个优秀的刑警，远不是脑袋瓜子灵活，逻辑推理能力强那么简单。不管什么行业，你高高在上，不肯沉下去，不肯下苦功，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大拿！ 第383章 挑衅 　　案发现场就是这么个情况，法医和技术人员还在忙碌，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专案组的精英刑警们，却已经在王志胜身边围成一圈，地点就在餐厅那边，隐约有了召开现场案情分析会的架势。 　　“老郭，你们是第一时间出警的，把所有情况，从头至尾说一次。” 　　在用眼神请示过王志胜之后，刘云峰眼望老郭，说道。 　　“好的，刘支，情况是这样……” 　　根据老郭的叙述，整个案情开始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是在八点十二分接到的报警电话，直接从110那边转接过来的，我们立即出警，赶到这里是八点二十六分……” 　　老郭的表述非常严谨，时间精确到分。 　　这也是资深刑警的基本功。 　　案情基本上和大家了解的差不多，很快就开始进入分析环节。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王志胜四下环顾，沉声说道。 　　“我认为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孔彰做的。”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刘云峰。大家都很自觉，以静北市局的同志们为主。 　　“理由呢？” 　　“因为孔彰和受害者彭先发有仇。” 　　“六年前，孔彰的哥哥就冲击过安城计生委，当时彭先发就是安城县计生委主任。孔彰估计一直记着这个事呢……” 　　“另外，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很显然非常的富有经验，两个被害人，都是一刀毙命，都是三棱伤口，五六式刺刀造成的。只有用习惯了这种刺刀的人，才能做得这样干净利索！” 　　“孔彰上过战场，打过两峰轮战，五六式刺刀，正是那个时期，陆军野战部队的制式装备……不是杀过很多人的人，下手不会这么狠！” 　　这是妥妥的杀人技，不带半点水分的。 　　“但是，这和孔彰团伙以往的作风，有些对不上……” 　　刘云峰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去，王志胜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案情分析会，鼓励每个人发言，鼓励每一种不同的思路和分析。任何案子，一上来办案人员的思路就高度统一，未必见得就是好事。 　　有时候很容易“带偏”，一旦方向错了，就会钻进死胡同。 　　连一个可以纠正错误的人都没有。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孔彰这个人，做事是非常小心谨慎的，他们以往的几次犯罪，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有人情不自禁地开始点头。 　　确实如此。 　　这一次要不是叶九从苏氏太极拳招数入手，这个案子依旧是一团迷雾。 　　“而且以往他们犯罪，杀人都是用枪。韩武军将金店保安员打倒之后，也是开枪杀人。两次绑架撕票，都没有用刀，受害人是机械窒息性死亡，是被绳子勒死的。由此可见，孔彰并不喜欢用刺刀杀人。所以，不能因为孔彰当过兵，能够熟练使用五六式刺刀，就断定这个案子是他们做的。” 　　“如果这个案子真是孔彰做的，那为什么他这一次要一反常态，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屋子里忽然变得沉默下去，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不得不说，这个质疑很有道理。 　　一个行事一贯谨慎小心的人，忽然漏出这样明显的破绽，是需要理由的！ 　　没有过硬的理由，这个案子就不能和其他几个系列抢劫绑架杀人案并案侦查。因为一旦并案侦查，就意味着孔彰和他的同伙将被列为本案第一顺位嫌疑人，其他人的嫌疑就被自动排除了。 　　万一搞错，那么真正的凶手就有可能逍遥法外，有足够的时间来毁灭罪证，甚至外逃。 　　等发现搞错了再回头，早就错过了最佳的侦破时间。 　　“我支持刘支的意见。”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之时，叶九忽然开口说道。 　　“哦，说说你的理由。” 　　王志胜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说道。 　　这个案子办到现在，除了最开始抓捕韩武军，此后叶九便一直保持着沉默，以至于很多人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专案组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说起来也难怪，在这一大堆精英刑警面前，叶九同志乃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 　　当然要恪守规矩，多看少说。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叶九自也不能继续三缄其口了。 　　“孔彰这次忽然改变风格，是可以解释得通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这个案子，是他外逃前最后一次了结心愿。” 　　“我认为，他和韩武军说的近期内再干一票，选定的目标就是彭先发。不过我认为，他最初的方案，并不是直接杀人，应该还是和以往一样，先绑架，勒索赎金。等赎金到手之后，再杀人撕票。” 　　“这也是他们这个团伙一贯以来的作案习惯。” 　　“可是，本案的受害人，和他们以前两次绑架案的目标并不一样……” 　　叶九说到这里，立马就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以往的两次绑架作案，绑架对象都是很有钱的生意人。敲诈金额也很大……” 　　叶九摇摇头，说道：“这就涉及到一个定位问题了。在普通人看来，市计生委副主任就是很有钱的人……孔彰团伙第一次绑架作案，勒索的赎金是两百万。由此可见，他们的胃口就是这样……或许他们认为，彭先发家里是可以拿得出两百万现金的！” 　　“而且因为他这次作案的目的并不纯粹，不是单纯的为了勒索赎金，而是连带着想要‘报仇’，为他哥哥当年出一口气，那么赎金的金额可以少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在孔彰他们看来，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警察是找不到他头上的。这一次就算到手的赎金少一些，问题也不大，还可以有下次补回来。” 　　已经有人轻轻点头了。 　　从彭先发家里的装修水准来看，彭副主任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堪称是有钱人了。 　　至少他们这些当警察的，哪怕是刘云峰这样的刑警支队长，级别和彭先发相当，家里也不可能装修得如此奢华。 　　“因为韩武军已经被我们抓获，孔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才把当初的犯罪计划加以改变，从绑架勒索变成纯粹的杀人。” 　　“也正因为这样，他就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用刺刀杀人。” 　　“其实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是在挑衅！” 　　说到这里，叶九面向王志胜，身子挺得笔直。 　　“王厅长，我建议，立即在全市范围内对孔彰和大荣进行搜捕！” 第384章 南下还是北逃？ 　　“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恐怕不会待在市里了！” 　　此时接话的是万家胜。 　　从一开始，这个案子万家胜就在跟，领导们也都比较重视他的意见。 　　“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这个案子，确实是孔彰作案，他和大荣一起做了这个案子，并且如同叶九同志说的那样，他这是在向我们公安机关示威，那他继续留在市里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嗯，他应该会外逃！” 　　马上就有人赞同万家胜的意见。 　　“对，他现在必须马上外逃，不会留在静北等死的。” 　　万家胜很肯定地说道，显见得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 　　王志胜略一沉吟，问道：“如果他们要是外逃的话，会往哪里跑？” 　　“当然是往南方跑。” 　　万家胜立马答道。 　　“为什么？” 　　“他们犯了这么严重的罪行，在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的，必须想办法往国外跑。我推测，他们有两条外逃路线，第一条就是经过江口，偷渡前往维多利亚，再想办法从维多利亚逃往其他国家。另外还有一条路线，就是前往天南边境地区，从那边逃往安浪。” 　　“对孔彰来说，这两条外逃路线都有可能选择。他们这些年一直都在南方和江口作案，可见他们对这两个城市相对还是比较熟悉的，应该平时待过不少时间。目前从江口偷渡去维多利亚，有不少蛇头在做这个生意，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人偷渡过去。另外天南那边，当年孔彰就是在那边当兵打仗，对边境地区的情况应该也是很熟悉的。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外逃安浪。” 　　“那必须加强南边的警戒力量了……” 　　刘云峰若有所思地说道。 　　很显然，他比较认可万家胜这个分析。 　　“不一定！” 　　叶九忽然说道。 　　大伙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认为，他更有可能往北边跑！” 　　此言一出，顿时让大家伙相互惊诧。 　　“怎么会往北边跑？” 　　万家胜愣了一下。 　　“我们能想到的，孔彰也能想到。别忘了，这个家伙的反侦查能力很强。我们都断定他要往南方跑，准备出境，他极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叶九很冷静地说道。 　　“可是他往北方跑，能跑到哪里去？” 　　万家胜还是不同意叶九这个判断。 　　“湖区！” 　　叶九十分肯定地说道。 　　“往北方跑，他会去湖区。静北紧挨大湖，湖区有很多渔民，长年累月生活在船上，历次户口普查，湖区渔民都有很多遗漏的。大湖地区遍布的大小河汊，茂密的芦苇荡，都是藏身的好地方。孔彰当过侦察兵，恶劣环境的生存能力毋庸置疑。他在湖区躲藏一段时间，等我们对他的大规模搜捕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他再想办法南逃出境。”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做！” 　　“从静北去南方，不管是去江口还是去天南，都是一千多公里，他凭着两条腿是走不过去的。不管他搭乘什么样的交通工具，都不保险。但是从这里去湖区，只有不到一百公里，他七点多钟做完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如果是自己驾车的话，这个时间，足以让他跑出几十公里了！” 　　说着，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沉声说道。 　　“我们全市布控，力量还没有完全到位，许多乡间小路，根本就来不及安排人手。从市区往北，翻过四水县那一带的丘陵地区，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赶到湖区。再随便往哪条船上一躲，完全可以一两个月不再露面，我们再想抓到他，难度就大了……” 　　叶九话还没说完，王志胜就直截了当对刘云峰说道：“老刘，马上通知四水县公安局，让他们加派人手，封锁全县每一条通往湖区的小路，在每一个重要路口设卡盘查，严防犯罪分子逃往湖区！” 　　很明显，叶九这一番话，王副厅长完全听进去了。 　　尽管叶九只是分析了一种可能性，可是一旦成为事实，就会让抓捕孔彰的难度变得极大，形成非同一般的隐患。 　　至于往南逃，老实说，王志胜倒不怎么担心。 　　叶九说得对，静北市离天南和江口都是一千多公里，不管是搭乘长途汽车还是火车，至少都需要二十几个小时。而且汽车站火车站，以及火车之上，都是重点盘查对象。孔彰想要成功避开所有的盘查和巡逻队，安然上车，安然抵达目的地，难度太大了。 　　对于一个侦察兵出身，心思无比缜密的犯罪分子来说，他不会这样干的。 　　那是自投罗网。 　　往湖区跑，似乎已经成为孔彰最佳的选择。 　　“是！” 　　刘云峰举手敬礼，二话不说，就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今天下午，已经全市紧急动员，四水县那边，也一样接到了市里的命令，全县公安干警，武警战士应该已经动员起来，开始在车站，水陆码头等地设卡布控。 　　现在还要加强每一条通往湖区道路的布控，县里恐怕必须要全面动员基干民兵参战了。 　　“报告王厅长，我请求前往四水县支援。” 　　叶九立正向王志胜敬礼，朗声说道。 　　“王厅长，我也请求前往四水县支援！” 　　紧随其后的是孙勇。 　　看得出来，孙勇也已经认同了叶九的分析。 　　郎正插口说道：“王厅长，我认为有必要向武警总队求援，请求特战队参战。” 　　两个月前，在星州市第一看守所那场战斗，尽管是叶九一个人拿下了李安林，但郎正对武警总队特战队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那都是叶九昔日的战友。 　　叶九身手之强悍，郎正可是有切身体会的。 　　现在要对付的是一个有着实战经验的前侦察兵，恐怕普通的民警和武警战士，未必是他的对手。 　　牛人就必须要让牛人去对付。 　　王志胜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我已经向厅里汇报过了，厅里会向省领导汇报的，相信问题不大。” 　　郎正轻轻吁了口气。 　　王志胜随即下令，叶九，孙勇，万家胜等专案组成员，立即赶往四水县，支援县局作战。 第385章 骤然爆发的枪战 　　抓捕孔彰的战斗，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打响的。 　　按照王志胜的指令，专案组支援四水县的同志，一共十五人，分乘四台车出发。 　　郎正，叶九，邱诗涵，平安市刑警支队年轻刑警孙牧四人同车。 　　这已经是平安市公安局留在静北市的全部力量。 　　原本郎正并不在王志胜的指派名单之内。不管怎么说，郎正也是平安市局的副局长，王志胜没打算将他派到第一线去。 　　如果这是在平安，那么郎正上第一线倒也有道理，他可以坐镇指挥，协调各方力量，组织对孔彰和大荣的围堵抓捕。 　　但这是在静北，郎正去了第一线，最多也就是能起个战士的作用。 　　这样安排一位正处级领导干部，显然是不大合适的。 　　可郎正自己坚持要上第一线，坚持要和叶九这帮平安的年轻同志在一起战斗，王志胜略一沉吟，也就同意了。 　　这当儿，郎正留在专案指挥部，老实说，作用不太大。 　　不过王志胜还是一再嘱咐他，要注意安全。 　　“指挥员的任务不是上前线，这一点，老郎你一定要注意！” 　　这是王志胜的原话。 　　当然，王志胜也不觉得，郎正他们这一出发前往四水县，马上就能碰到孔彰。 　　全市布控，围追堵截犯罪分子，最终能不能堵住孔彰，能不能成功抓住他或者将其击毙，说实在的，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内。 　　类似的大动作，王志胜又不是第一次指挥，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 　　不少犯罪分子，就从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逃掉了。 　　毕竟静北市那么大，人口那么多，道路情况那么复杂，在这样的大范围内搜捕两个人，和大海捞针也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郎正和叶九他们运气太好，他们还在路上，就接到了专案组指挥部的紧急电话。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正在前头领路的一台警车，忽然打着双闪灯，紧急在路边停靠下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一把推开，负责领路的一位静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同志，猛地从车上跳下来，朝着后续的三台车死命扬手。 　　“嘎吱——” 　　一连串的急刹车声音响了起来，后续三台警车纷纷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郎正随即放下车窗，问道：“什么情况？” 　　这个支援队伍，有静北市的同志，也有平安市和岭南省的同志，是一支“混成力量”，郎正职务最高，王志胜指定车队由他临时指挥。 　　所以叶九驾车紧随在先导车之后。 　　“报告，报告郎局，紧急情况……” 　　静北刑警支队的同志疾步跑过来，喘了一口气，大声叫道。 　　“刚刚接到专案指挥部的电话通知，七里乡那边发生了枪战……” 　　“枪战？” 　　郎正的双眉倏忽扬了起来。 　　“对！” 　　“就是枪战！” 　　“指挥部说，刚才接到了四水县局的电话汇报，在七里乡一条三岔路上，一个检查关卡，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不愿意接受检查，强行冲卡。结果车辆撞开障碍物之后，失去控制，撞在路边的大树上。有两个人从车里下来，当检察人员想要靠近他们检查的时候，那两个人开枪射击，打倒了两个工作人员，随即和检查站的民警还有基干民兵发生了枪战……” 　　“指挥部要求我们，立即赶往七里乡进行支援。” 　　“走，去七里乡。” 　　郎正立马一挥手，大声说道。 　　“是！” 　　刑警支队的同志举手敬礼，快步跑回自己的先导车，很快，整个车队就重新启动，风驰电掣般向七里乡疾驰而去。 　　郎正在车上接到了专案指挥部的电话，电话是王志胜亲自打过来的。 　　“老郎，我是王志胜！” 　　“王厅长！” 　　“情况你已经清楚了吧？” 　　“是的，王厅长，已经清楚了！” 　　“你们车队现在离七里乡很近，你马上带着同志们赶过去支援。七里乡那边，只有派出所的同志和当地的基干民兵，经验不够丰富，你去了之后，立即接手全盘指挥。” 　　王志胜沉声吩咐道。 　　“是！” 　　“请王厅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我已经了解过了，七里乡那边，是丘陵地带，有不少深山老林，犯罪分子狗急跳墙，很有可能向山里跑。你过去之后，要全面发动当地的武装力量，但不要轻易进山追击。孔彰有非常丰富的丛林作战经验，现在又是晚上，贸然进去山区，很容易造成更大的伤亡。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把握。” 　　郎正迟疑了一下，说道：“万一，犯罪分子趁着夜色逃跑了呢？” 　　夜晚进山追击一个有过实战经验的前侦察兵，危险系数之高，是不言而喻的。 　　就算是部队的同志赶过来，武警总队特战队的同志赶过来，追击作战也依旧非常的危险。更不要说郎正手里头，只有十几个刑警。 　　这些刑警破案，自然都是好手，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破案的高手，绝不代表着也是丛林作战的高手。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丛林作战，孔彰是无可争议的高手。 　　这一点毋庸置疑。 　　孔彰发现自己身陷绝境，肯定会做困兽之斗。 　　但现在才晚上十点二十分，离第二天天亮还早得很，足足有七八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犯罪分子跑出很远了。 　　四水县是滨湖县，所谓的山区，和十万大山那种连绵不绝，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完全不是一码事。最多也就是几个小山头。 　　而翻过这几个小山头，继续往北不远，就是湖区。 　　一旦让犯罪分子跑到湖区，上了船，那就更难搜捕了。 　　“就算让他跑掉，也不能轻举妄动！” 　　王志胜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决不能用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这是命令！同志！” 　　“是！” 　　郎正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答道。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强硬了，王志胜缓和了一下，说道：“老郎，不用担心，现在犯罪分子就是惊弓之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七里乡的山区，他们也不熟，这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他也没那么容易从山里逃出去。” 　　“黑夜是他的帮手，但也是他的敌人。” 　　“我这边，马上就调集人手，四面包围，绝不会让他们跑掉的，放心好了！” 第386章 疑兵之计 　　先导车在不远处的岔路口往右拐，上了乡间公路。 　　原本，支援小队是打算直接前往四水县公安局的，那个岔路口往左就是前去县城，往右则是前往七里乡。 　　说起来也是巧了，枪战打响的时候，车队刚好处在这个离七里乡最近的位置。 　　在车上，郎正拿起对讲机，将王志胜的命令传达给支援小队。 　　每台车上都配了对讲机，这是车队行进标准装备。 　　本来先导车完全可以用对讲机或者电话向郎正汇报情况，也许是震惊过甚，他直接在路边停了车。 　　好在耽搁这么一点时间也关系不大。 　　“郎局，现在可以电话通知七里乡那边，把附近群众都发动起来了。” 　　等郎正在对讲机里传达完王志胜的命令，叶九随即说道。 　　郎正点点头，说道：“乡领导应该已经在发动群众了，不过这三更半夜的，民警和基干民兵都不准进山，更不用说普通群众了……” 　　叶九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说道：“不，发动普通群众不是进山搜捕，而是为了造声势。” 　　“造声势？” 　　“对，大家把火把，铜锣，鸟铳之类的东西都翻出来，围着山照亮，敲锣放铳，尽量制造声势，可以起到疑兵的作用。” 　　“总之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郎正就笑了。 　　这家伙，鬼点子还真多。 　　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山下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跑进山的两个家伙，怕是太安逸了。 　　搞不好这两个家伙还有可能偷偷折返回来，想办法弄一台车继续跑路。 　　毕竟在山区，凭着两条腿走路，七八个小时摸黑想要走到湖区，可没那么容易。 　　山下这么一闹腾，孔彰和大荣是不是会很紧张且不说，至少山下这些群众肯定会紧张起来，四下里打着火把，手电，人声鼎沸，孔彰想要再折返回来偷车跑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还有家里养的狗也可以牵出来，一起热闹。” 　　叶九又加了一句。 　　郎正点点头，随即抓起了电话，给王志胜打过去。 　　电话打了两次才打通。 　　这当儿，王志胜可是最忙的一个。 　　“喂……” 　　电话那边，王志胜语气略略透出一点紧张。 　　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王厅长，是我……刚才叶九提了个意见。他建议，把山区周边所有群众都发动起来，点火把，敲锣打鼓，放鸟铳，放狗，总之围着那几座山闹腾，不让犯罪分子安生。” 　　“疑兵之计？” 　　王志胜马上反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犯罪分子就不敢下山，只能在山里打转。基本上就被锁死了！” 　　虽然说，山区情况复杂，抓捕难度比较大，但相对来说，在山区进行抓捕，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山区人迹罕至，在围捕犯罪分子的时候，可以将无辜群众的误伤降到最低的程度。 　　如果是在城市或者平原地区抓捕，人口密集，一旦发生激烈的枪战交火，无辜群众的误伤的概率就要大得多了。警察和武警战士的顾虑也多得多。 　　最关键的是，只要将犯罪分子锁死在这几座山头，他们就无路可逃，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不是被抓就是被击毙。 　　这个震惊岭南省的特大系列凶杀案，至此终于可以完美收官了。 　　“好，这个办法不错，我马上布置下去。” 　　王志胜那边也没有犹豫，立即答道。 　　“对了，老郎，你一定要看住叶九那小子，别让他冲动。这家伙，年轻气盛得很！” 　　随即，王志胜又加了一句。 　　郎正哈哈一笑，说道：“王厅长放心，我会看住他的。” 　　没想到叶九这臭脾气，连王厅长都听说了。 　　叶九哥顿时好不郁闷：“误解，绝对是误解。我是当兵出身，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那么靠谱呢？” 　　邱诗涵在一旁插口说道，看得出来，姑娘家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郎正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很严肃地说道：“到时候进山，一定要小心。要和队友配合好，千万不要逞英雄！” 　　郎正也知道，晚上他可以“看住”叶九，相信他也不会胡乱冲动。但明天天一亮，搜捕队伍是一定会进山的，以叶九的身手和武警特战部队出身的履历，他必定是打先锋的头号人选。 　　叶九一笑，说道：“郎局放心，团队合作，是我们在特战队的时候，最强调的纪律。” 　　没有谁是万能的，不可能一个人包打天下。 　　郎正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这话。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车队终于赶到了七里乡。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片灯火通明，有屋子里的灯光，有在夜空中四处乱晃的手电筒光柱，也有不少火把。 　　火把这种古老的东西，城市自然是早就淘汰了的，农村其实也已经基本淘汰了，但现在却又被村民们点了起来。 　　进入七里乡乡政府所在地的唯一一条乡村公路，已经设了路障。 　　十几条汉子手里握着武器，站在路中央，不住朝车队晃动着手电筒，先导车不得不放慢了车速，缓缓在路障前边停了下来。 　　“站住，站住，干什么的？” 　　这边刚一停车，乱七八糟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 　　十几条汉子紧张地围绕在车队四周，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好吧，这些武器还真是五花八门，有木棍，有锄头，有菜刀，还有鸟铳，甚至连铡草的大铡刀也有人搬出来了。 　　还有两条步枪。 　　叶九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五六半。 　　这些年，陆军部队经历过两次大规模的换装，第一次就是用八一杠换下了五六式，前不久则是用九五式换下了八一式。 　　主力野战部队淘汰下来的八一杠，主要用来装备武警部队。而最早淘汰的五六半，则是大规模装备了基层的基干民兵。 　　这两个持枪的民兵，没有围上来，而是站得远远地，举起了手里的枪，向车队这边瞄准。 　　从这一点来看，七里乡基干民兵的训练水平，还算不错。 　　至少懂得合理分配火力，构成梯次防御。 第387章 枪战现场（上） 　　“我们是市里来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后边车上是我们局长，快，带我们去你们乡政府找你们领导！” 　　先导车的本地警察心急火燎的，立马亮明了身份，半点都不想在这里跟一帮群众纠缠。现在大家只想快点去乡政府，搞清楚具体的情况。 　　可能是他口气不太好，马上就引起了那几个群众的不满。 　　“你的证件呢？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又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警察？搞不好你们就是犯罪分子的同伙……” 　　“你们……犯罪分子会开这么多车过来？” 　　先导车本地警察差点被气乐了。 　　“那很难说，刚才犯罪分子就是开着车来的，还开枪打了人……” 　　本地警察也不和他们废话，干脆地掏出了警官证。 　　几个“热心群众”就着手电筒查看了他的证件，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终于不再纠缠，搬开路障，放他们通过。 　　车队很快就到了乡政府。 　　乡政府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聚集了无数的人员，三三两两站在乡政府大院中，议论纷纷。 　　刑警支队的同志又是好一阵忙乱，差不多十来分钟之后，才领着一位三十几岁的男子急匆匆走了过来。 　　这位三十几岁的男子神态俨然，衣着打扮都和普通群众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领导干部。 　　“郎局长，这是蒋书记，七里乡的一把手。” 　　本地警察径直走到郎正面前，介绍道。 　　“蒋书记，这是郎局长，平安市过来的领导，也是我们专案组的副组长，王志胜厅长指名让他在你们这里坐镇指挥！” 　　蒋书记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是平安市过来的领导？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一些大案子有“联合专案组”这个名目，几个市甚至几个省的公安人员联合办案，也不是没有过。 　　眼下自然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只要有人愿意来这里“当家作主”，蒋书记那是求之不得。 　　他以往还真没处理过这样的复杂情况。 　　“你好你好，郎局长！欢迎领导莅临我们七里乡指导工作。” 　　蒋书记和郎正热烈握手。 　　“你好，蒋书记……蒋书记，整个案情是这样的，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情况……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首犯名叫孔彰，曾经当过兵，上过战场，打过仗。有一定的战斗力。这伙犯罪分子，几年来在岭南的南方市和江口市，做过好几个大案，杀人抢劫，绑架，杀害被绑架者，手里头有十来条人命。这次省厅高度重视，省领导和公安部领导，都对这个案子做了重要批示。现在由我们静江省公安厅，静北市公安局，平安市公安局，岭南省公安厅，南方市公安局，江口市公安局联合组成专案组，全力以赴侦破这个案件，抓捕犯罪分子。” 　　尽管蒋书记态度很好，郎正还是给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果然蒋书记一听，脸上神色更加严峻，同时心里那一丝丝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小小的七里乡，摊上了这么大一档子事。 　　“这次犯罪分子在七里乡被拦截，你们立了大功啊！蒋书记！” 　　介绍完基本情况，郎正又不忘给蒋书记一个肯定。 　　蒋书记连忙说道：“谢谢郎局长表扬……我们接到县里面的通知之后，立即紧急动员了派出所和乡政府附近几个村庄的基干民兵，由派出所和乡武装部牵头，设了几个卡子……没想到，犯罪分子真的从我们这里来了，还敢开枪……” 　　蒋书记边说边摇头，这些犯罪分子果然是穷凶极恶啊！ 　　“蒋书记，人员伤亡情况怎么样？” 　　这一点是郎正最关心的，刚才王志胜在电话里也没有介绍得很清楚。毕竟都是通过电话转述的。 　　“伤了三个……” 　　蒋书记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在郎正面前比划了一下。 　　“其中一个伤得很重，我们已经安排到卫生院抢救了……不过，卫生院说，很危险，可能很难救回来了，是派出所的一个联防队员……” 　　蒋书记说着，语气很沉重。 　　郎正急忙说道：“那为什么不马上安排转院？” 　　“转不了……卫生院没有专用救护车，担心在路上出问题。已经给市里人民医院打过电话，他们会派救护车过来，就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郎正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呢？” 　　“另外两个稍微好一点，一个打中了大腿，另一个伤到肩膀，都在卫生院处理，虽然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轻松。” 　　“这样吧，蒋书记，现场在哪里，请你马上带我们过去看看。” 　　“好的，郎局长，同志们都跟我来吧，就在前边不远处，是个三岔路口，我们在那里设了个卡子……” 　　蒋书记说着，也不上车，扯开两条腿就院子外边疾步而行。 　　现在整个乡政府大院和道路两边，都挤满了人，坐车过去可能要耗费更多时间。 　　一行十几个人都紧随在蒋书记身后。 　　案发现场离乡政府不远，大约只有五六百米的距离，那边更是人声鼎沸，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手电筒，火把，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让一下让一下，公安局的领导来了……” 　　还没走近人群，蒋书记就大声吆喝起来。 　　围观群众立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很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人。 　　多数专案组的同志都穿着便服，只有少数几个穿了警服。看上去这一行队伍并不如何的“威武雄壮”。 　　要是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肯定能让围观群众信心倍增。 　　“老蔡，老蔡，蔡所长……” 　　分开围观人群，蒋书记又是一叠声的吆喝。 　　其实他根本就没看到老蔡在哪里，先吆喝了再说。 　　“我在这里……” 　　一个四十来岁，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出，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他肩膀上三级警督的肩章。 　　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就是七里乡派出所的所长了。 　　七里乡这样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能挂个三督的牌牌，证明这位蔡所资格很老。 第388章 枪战现场（下） 　　“老蔡老蔡，你过来你过来，市局的领导来了……” 　　蔡所长顿时略略愣怔了一下。 　　市局的领导来得好快啊。 　　这边刚刚汇报没多久，这么快就到了？ 　　坐飞机来的吗？ 　　等蔡所疾步跑过来一看，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位领导，他没见过…… 　　“蔡所，你好，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这位是郎局长，平安市局的副局长，专案组副组长，主要领导之一。” 　　那位刑警支队的同志就赶紧给蔡所长做了介绍。 　　蔡所长到底是公安干警，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身子一挺，给郎正敬了个礼，朗声说道：“报告郎局长，七里乡派出所所长蔡正高！” 　　“你好，蔡所长！” 　　郎正主动伸出手，和蔡所长相握。 　　“我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接到王厅长的电话，就直接到七里乡这边来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郎正简单给蔡正高解释了一下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蔡正高恍然大悟，随即伸手往身后一指，说道：“郎局长，现场就在那边，那就是犯罪分子开的小汽车，撞在路边的树上了……” 　　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大家伙儿就看到了一台黑色小汽车。 　　这是一台非常普通的桑塔纳，最多就是五六成新。早先几年，桑塔纳着实风光了一阵，是内地县一级领导和大老板的“标配”。那年月，凡是能坐得起开得起桑塔纳的，毫无疑问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非富即贵。 　　随着改革开放逐渐深入，更多型号的小汽车涌进市场，迅速抢占市场份额，桑塔纳也快速从“神坛”跌下，掉落凡尘，这一两年，因为不少公务车换代，原先属于公车的一批半新不旧的桑塔纳流入市场，渐渐开始演变成“街车”。 　　以孔彰的财力，他完全可以买豪车。 　　之所以开一台这样半新不旧的桑塔纳，自然还是为了更好的掩饰自己的身份和行踪。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豪车总是十分碍眼的，很容易被人关注和惦记。 　　“郎局，当时我们就在这个位置设卡，然后这台小车直接冲过来，根本不听警告，我们拦都拦不住……但是我们在现场堆了很多沙包，小车速度太快，撞在沙包上，方向就打偏了，直接撞在了树上。” 　　蔡正高一边引领着郎正等人往前走，一边随口介绍当时的情况。 　　“嗯，准备工作干得不错！” 　　郎正点头认可。 　　他已经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沙袋。 　　都是用大麻袋装的，其实里面装的不是沙子，而是泥土。只不过蔡正高习惯性用“沙包”来进行表述。 　　老实说，七里乡这里是比较偏僻的，并不是通往湖区的主干线。 　　孔彰之所以选择从七里乡这边走，估计也是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这样偏僻的乡间小路上，警察应该来不及设卡。 　　要是走大路的话，被拦截的可能性就比较高了。 　　虽然孔彰应该还不清楚，他杀害彭先发夫妇的案子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在猜测韩武军已经落网的前提下，孔彰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警方的反应，肯定没有那么迟钝。 　　只是孔彰也意想不到，警方反应居然如此迅捷，连七里乡这样偏僻的乡村公路上，都设了关卡。 　　那就只能硬闯了。 　　七里乡的同志能有这么快速的反应，确实很值得表扬。 　　这位蔡所长，或许其他方面能力一般，但在执行上级指示这个方面，那是半点不含糊。 　　“说实话，当时我们也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这车里坐着的就是犯罪分子，还以为他们是车速太快，刹不住车……” 　　蔡正高说道，语气颇为懊丧。 　　到底是偏远乡镇派出所，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平时脑海中的弦绷得也不太紧，尽管蔡所长在执行上级指令方面不含糊，临机处置的时候，到底还是略差了几分火候。 　　假如是刑警支队重案大队那帮“老鸟”在这里担任现场指挥，绝不会让人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查看的。 　　开玩笑了！ 　　明知道车里坐着的可能是持枪杀人的悍匪，怎么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不做什么防备？ 　　“唉，他们当时主要也是想着救人……深更半夜，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 　　蒋书记在一旁帮着解释了两句。 　　不管怎么说，蒋书记平时和老蔡关系很不错，老蔡对他这个一把手也比较尊重，这时候蒋书记自然要帮着蔡正高说话。 　　郎正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七里乡派出所能够及时设卡，在这里拦截住了孔彰，就已经很不错了，对这些最基层的同志，没必要太过苛责。 　　“然后他们忽然就开枪了……枪声一响，我们立马还击，他们边打边跑，往那边山里去了……” 　　蔡正高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从地形上来看，七里乡完全就在山间，整个乡政府都是夹在山坳里的，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包，山包上有比较茂密的植被。 　　“我们这边伤了几个人，我就没让他们追上去了！我担心，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蔡正高解释道，语气自然而然地放低了许多，似乎有几分心虚。 　　已经和犯罪分子交火，照理不应该就这样让他们跑掉才是。 　　但当时那个情况，蔡正高是真的不敢让大伙追进山里去。 　　这要是再伤几个，甚至牺牲几个，他怎么给人家家里人交代？ 　　郎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做得对。这黑灯瞎火的，犯罪分子有枪，确实不应该让同志们再去冒险！” 　　说白了，七里乡这边就是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再加上乡武装部的干部和几个基干民兵，战斗力委实不能高估。 　　“犯罪分子要抓，同志们的生命安全更应该保障，不能盲目追击，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不必过于自责！” 　　“是，谢谢郎局理解……” 　　蔡正高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尽管郎正是平安那边过来的，不是他们静北市局的副局长，毕竟也是专案组的领导，他能这么说，蔡正高心里还是倍感欣慰的。 第389章 大造声势 　　“嫌犯几个人？长枪还是短枪？” 　　郎正开始切入具体的细节。 　　“两个人，短枪，不是长枪……那两个罪犯厉害得很，枪打得又快又狠，我们这边有一条长枪，三条短枪，都压不住他们的火力！” 　　蔡正高说道，心有余悸。 　　幸好罪犯只有短枪没有长枪，不然的话，以长枪的火力，加上两个嫌犯娴熟的枪法，他们这边的伤亡，怕是远不止三个人。 　　郎正微微颔首。 　　看来孔彰和大荣是在一起了。 　　他们的四人团伙，抓了两个，还剩下这两个最狠的。 　　“你们的长枪在谁手里？” 　　“报告，在我手里。” 　　一直站在蔡正高身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朗声说道。 　　此人的衣着打扮非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土气，就像个普通的乡间农民一样，一点不起眼。虽然他一直都背着一支五六式步枪，也没人特别在意他。 　　大伙都将他当成了乡政府的基干民兵。 　　蔡正高连忙给郎正介绍：“郎局，这是我们乡政府的武装部长老甘，甘清泉同志。老甘是部队转业干部，枪打得好，要不是他沉着冷静，吸引了罪犯的主要火力，情况可能还会更加糟糕……那两个罪犯一看到我们这边有步枪，不敢恋战，打了几枪之后，就往山里跑了……” 　　郎正立即和甘清泉握手，说道：“打得好啊，老甘！” 　　甘清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郎局过奖了，当时那情况，哎呀，主要还是没准备，要不然，怎么也要把这两个家伙留下来！” 　　随着蔡正高，甘清泉，蒋书记等人的描述，整个枪战过程基本上清楚了。 　　郎正就在桑塔纳旁边召开现场处置会议。 　　“同志们，现在情况已经比较清楚了，根据种种迹象显示，这两个嫌犯应该就是孔彰和大荣。其中孔彰是当过兵的，八十年代的时候，在天南的野战部队当侦察兵，八五年上过战场，两峰轮战，有比较丰富的实战经验。现在这两个嫌犯跑进了山里，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行动！” 　　“郎局长，我建议，马上组织人手，进山追击！”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请战的，居然是看上去老实木讷的甘清泉。 　　“刚才我们是准备不足，接到县里的通知，马上装麻袋，搞路障，没有发动更多的人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老甘，你没听郎局说，那个孔彰当过侦察兵，有实战经验吗？这么贸然追进山里去，我认为不妥！” 　　甘清泉话还没说完，就被蒋书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还瞪了他一眼。 　　这个老甘，想什么呢？ 　　以为这是演习吗？ 　　搞不好就会死人的！ 　　已经有一个联防队员重伤，多半抢救不过来，蒋书记可不想再发生人员伤亡的情况了。现在既然罪犯已经跑进了山里，该怎么抓捕，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领导，自然会做充分的安排布置，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了，你老甘区区一个乡武装部长，出什么风头？ 　　这也是基层干部最普遍的一种心态。 　　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真要是在追捕的时候再死几个人，就算上级领导不追究他这个乡党委书记的领导责任，善后工作也够他头痛的。 　　没错，在这种追击战中牺牲的同志，当然都算是因公殉职，国家会有抚恤，一切按照相关的制度来办就是了，责任落不到他这个乡党委书记的头上。 　　但死的都是他七里乡的人，后续的许许多多麻烦，都要落在他身上，由他去处理。 　　好端端的，谁愿意惹上这种麻烦事？ 　　甘清泉涨红了脸，说道：“我们把退伍军人都组织起来，把枪发下去，我就不信，两个罪犯还有三头六臂！” 　　罪犯是当过兵，但我老甘也在部队待过许多年好吧！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我们手里的枪难道是吃素的？ 　　郎正望向甘清泉的眼神之中，就带上了几分赞许之意。这个老甘，看上去老实木讷，实际上还颇有血性。 　　不愧是部队出身。 　　但甘清泉固然勇气可嘉，郎正还是不能同意他的意见。 　　“老甘，你这个建议很好，你现在就把退伍军人都组织起来，我们晚上不连夜进山，但明天天一亮，等省里市里的支援力量一到，大伙就要一起行动了！” 　　“是！” 　　老甘挺胸答道。 　　虽然不能连夜进山追击，但郎正这也算是对他的肯定了，老甘有点兴奋。 　　在部队当了多年兵，没捞到上战场的机会，不料回到地方，还有机会和持枪嫌犯真枪实弹干一场！ 　　当兵的人，谁心里没有个英雄梦！ 　　“蒋书记，我们目前的任务主要是制造声势，请你把附近的群众尽量发动起来，大家手电，火把尽量点起来，家里有狗的，把狗都牵出来，围着这座山头，制造声势。” 　　郎正随即对蒋书记说道。 　　蒋书记胆子虽然不大，脑袋瓜子却转得极快，闻言眼前一亮，说道：“郎局的意思，是给罪犯来个疑兵之计？让他们惊慌失措？” 　　“对。这两个犯罪分子行踪已经暴露，心里一定非常恐慌。这时候，就不能让他们消停下来，必须持续给他们制造紧张气氛，让他们进一步惊慌失措。大量消耗他们的体力。明天大部队进山抓捕的时候，就要容易得多了。” 　　“我们要尽量给大部队创造这样的机会！” 　　“好的好的，郎局长，我这就去安排。你放心，我们七里乡别的没有，就是狗多。很多人家都养了狗。虽然是土狗，没什么战斗力，但造造声势还是可以的。” 　　蒋书记满脸兴奋之色。 　　只要不是组织人手连夜进山去追捕，那就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至于造声势，他都没必要太认真去动员群众，枪声一响，这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已经跑出来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让大家都闹腾起来，一点不困难。 　　就当没事乐呵乐呵了！ 　　只需要简单组织动员一下就行。 第390章 回马枪 　　在郎正的强制命令下，专案组除了留下两位本地同志配合蒋书记发动群众，布置各项事务之外，其他人全部去休息。 　　明天天一亮，大伙就得进山去抓人，今晚上不休息好，明天哪里来的精力？ 　　郎正可不认为刑警们都是铁人。 　　倒是郎局长自己，一直都在坚持。差不多到一点多钟，才在蒋书记蔡所长等人的一再劝说下，回房间休息去了。 　　幸好七里乡虽小，到底还是有一个小宾馆的。 　　就在乡卫生院隔壁。 　　私人开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私人宾馆，就是附近村民用自家住房改装的。条件什么的，那就甭挑了，有个床铺给你躺下已经够意思啦。 　　饶是如此，专案组这十几个人，也没办法全部住下来。 　　好在七里乡乡政府本身还有个小招待所，大约五六个床位，位置就在乡政府大院里，办公大楼一侧，隔出来三间房子。这是为县里下来蹲点的领导准备的。 　　现在正好空着，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叶九和平安市局刑警支队的那位年轻刑警以及邱诗涵在同一间房。 　　三人间。 　　这也是没办法。 　　乡下小宾馆，根本就没有单人间，专案组就邱诗涵这么一个女孩，给她单独安排一间房，没那个条件。 　　只能将就了。 　　好在邱诗涵自己毫不在意，外套一脱，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半点挑剔之意。 　　当刑警的，实话说，真没办法挑剔。 　　很快，叶九和另一名年轻刑警都躺下了，屋子里熄了灯，只有清幽幽的月色从窗户缝隙中倾洒而入。 　　外边还在喧闹。 　　人喊狗叫的，间或还有锣鼓之声传来。 　　但这都影响不到专案组的刑警们。 　　干刑警的，就得有这个本事，有时间休息的时候，不管多么喧闹的环境，都能怡然入梦。休息不好，怎么能工作好？ 　　其实外边的热闹也并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持续一个通宵。 　　大约凌晨三点多钟，鼎沸的人声，狗吠声和锣鼓声，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群众的激情虽然无限，但精力是有限的。 　　乡政府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大多数白天都已经劳作一天了，这大晚上的，被“枪战”狠狠刺激了一下神经，兴奋难耐，蒋书记等乡干部一动员，大伙兴高采烈的来了。 　　但几个小时下来，绝大多数人都有点吃不消了。 　　从昨晚十点左右开始闹腾，一直到凌晨三点半，五六个小时，铁人也疲了。 　　再说这个事，到目前为止，都是瞎热闹。 　　大伙连两个持枪悍匪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一两分钟枪战的“精彩故事”，都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再能说会道的人也实在翻不出新花样来了，只能偃旗息鼓。 　　除了基干民兵和乡干部还是三三两两地坚持在各个地方，偶尔敲敲锣，吆喝几句，道路上已经看不到太多的人了。 　　不少附近的村民开始打着手电筒，点着火把回家。 　　反正明儿一早，大部队就会开过来，荷枪实弹进山搜捕。等着听结果就行了。 　　大家都知道，犯罪分子这回肯定是跑不掉的了。 　　这几座山头，看上去面积很大，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数百上千人，再带着几十条警犬，进山一搜，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将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扫一遍。 　　犯罪分子指定无处可藏！ 　　所以，当一个男子忽然出现在道路上，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在几个归家的村民身后，向乡政府所在地走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这个男人也实在是毫不起眼。 　　个子不高，最多就是一米七的样子，佝偻着腰，双手紧着夹克，低头走路，手里打着一个手电，怎么看都像是附近的村民。 　　至于他为什么不和其他村民一起走，而是一个人行动，也无人去关注。 　　有些人天生就不合群。 　　这也不是什么多罕见的现象。 　　关键是，压根就没人想到，孔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七里乡乡政府附近来，他此刻不应该竭尽全力，翻山越岭，往北边跑吗？ 　　以他现在的处境，十成中已经死了九成！ 　　只有想办法冲破封锁线，跑到大湖边上，才有一丝活路。 　　这当儿回到七里乡，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人会这样找死吧？ 　　然而，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孔彰！ 　　如果韩武军或者候元在这里，就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这个在凌晨三点多忽然出现在七里乡乡间公路上的中年男子，这个弯着腰低着头不徐不疾往前走的人，就是整个静北市警方都在全力追捕的杀人抢劫头号嫌犯！ 　　他居然回来了！ 　　并没有和大伙想象中那样，躲在山里，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 　　而是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七里乡。 　　问题是，他这个时候忽然回来，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因为根本就没人关注他。 　　孔彰就这样跟在几个村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了乡政府大院，向道路另一侧走去。 　　那边是乡卫生院。 　　卫生院的大门口，亮着灯，灯光无比昏暗，只勉强看得清道路。 　　而大门外的水泥地上，停着几台警车。 　　专案组开过来的警车，都停放在这里。 　　隔壁就是刑警们休息的小宾馆。 　　当那几个村民有说有笑地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孔彰已经没有再跟着他们了，而是出现在一台警车旁边。 　　这台警车停放的位置比较靠外侧，和其他三台警车都有点距离。 　　卫生院门口的水泥坪并不大，停放不下四台车。 　　所以这台警车就单独停在较远的位置，并且正好在一栋民居的阴影之下。 　　孔彰的目标就是这台车。 　　他并没有立即过去，而是躲在不远处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周边没人，这才快步向那台警车走了过去。 　　凌晨三点半，四周一边静谧，夜色笼罩着一切。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台孤立的警车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孔彰很清楚，现在不要说七里乡，也不要说四水县，整个静北市的各个路口，都设置了关卡，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武警战士，部队战士和基干民兵在四处巡逻，任何一台经过的车辆都要经过检查。 　　想要突破这些关卡，抵达大湖之滨，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警车。 　　而且他动作要快，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冲破封锁线，赶到湖边，才有一线生机。 　　否则，等天一亮，在宾馆休息的刑警们起床之后，就会发现，警车不见了。 　　留给孔彰的时间已经不多！ 第391章 等到你了（上） 　　饶是如此，孔彰依旧很冷静。 　　冷静地躲在不远处的房屋阴影下观察四周的情形，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冷静地走过去，仔细往车里观察了一下。 　　车里居然有人！ 　　这一点，略略有点出乎孔彰的意料之外。 　　一个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睡觉。 　　驾驶座的椅子往后放了一点，那个年轻人斜靠在椅子里，仰着脖子，睡得正香。 　　借助着极其黯淡的月光，孔彰勉强能看得清楚，这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并且是个警察！ 　　穿着警服，警帽搁在副驾驶座上。 　　看那睡觉的架势，这位丝毫都没有察觉到，窗外正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在观察着他，眼里放射着冷酷无比的凶光。 　　很好！ 　　孔彰心里闪过一抹激动之意。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正愁着要怎样才能突破警方的天罗地网呢，这就有一台警车，车里还有一套警服！ 　　对！ 　　在孔彰看来，车里这个年轻警察，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他身上那套警服。 　　开着警车，孔彰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瞒过一路上所有的警察，毕竟那些警察有可能手里有他的照片。 　　韩武军那个人，孔彰还是信得过的，应该不会出卖他。 　　但猴子就不保险了。 　　猴子是韩武军单独联系的。 　　现在孔彰已经确定韩武军被抓，就不知道猴子是不是也落网了。 　　这种可能性肯定存在。 　　猴子一旦落在警察手里，百分之百会将他供出来。 　　这一点，丝毫不用怀疑。 　　尽管猴子并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却知道他的名字，警察只需要将全市所有名叫孔彰的人资料找出来，交给猴子一辨认，猴子肯定会把他指认出来的。 　　所以，现在孔彰不但需要一台警车，还需要一套警服。 　　只要穿上警服，再戴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的长相，立马就会大变，尤其是气质，更会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加上他是静北本地人，会讲静北市好几个地方的方言。孔彰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在夜间瞒过那些设卡盘查的警察。 　　关键他抢车的动作要利索，要无声无息，不能惊动任何人。 　　要做到这一点，孔彰觉得，难度不大。 　　车里面那个年轻警察，脑袋往后仰，张着嘴，睡得跟死猪一样，在孔彰眼里，这家伙根本就已经是个死人！ 　　现在孔彰唯一要担心的是，干掉这个年轻警察之后，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能惊醒了不远处宾馆楼上那些休息的警察。 　　这也是孔彰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才开始行动的原因。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侦察兵，他很清楚，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正是人最困的时候，睡得最沉，有时连闹钟都闹不醒。 　　真要是开车时惊动了那些警察，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计划，任何一个计划都是有漏洞的，任何一个计划想要最终成功，都必须要冒风险。 　　就孔彰目前的处境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得到的最佳计划了。 　　尽管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还有很大的风险，但他必须要赌这一把！ 　　不赌，他就死定了！ 　　他心里十分明白，七里乡那几个小山包，是藏不住人的。 　　大部队一搜，几十条警犬进山，他根本无路可逃。 　　被抓或者被当场击毙，是板上钉钉的事。 　　孔彰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那实在有辱他的智商。 　　在战场上的时候，孔彰的阴险多智，是出了名的。 　　好吧，没时间犹豫了。 　　干掉这小子！ 　　赌一把！ 　　孔彰先试探性地握住了车门把手，轻轻将按钮按下去。 　　车门立即松动了。 　　很好！ 　　居然没锁门。 　　毫无疑问，车里这个年轻警察，是个生瓜蛋子，完全没有什么经验。就是跟着大部队出来混功劳的，难怪别人都在宾馆睡觉，唯独把他一个人丢在车里。 　　这种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肯定是警察当中最没身份地位的。 　　没人把他当回事。 　　更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天助我也！ 　　孔彰左手握住车门把手，右手慢慢从腰间抽出了长长的三棱军刺。 　　尽管三棱军刺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孔彰早已经用习惯了。 　　这玩意，讲究个顺手！ 　　关键杀人是真的利索。 　　一刀下去，扎穿颈动脉，立马毙命，保证连半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只要干掉这个年轻警察之后，不马上拔刀，血就不会飚出来，更不会将警服染红。 　　这一点很重要。 　　孔彰想要假扮警察，这警服上就不能染血，否则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没问题！ 　　孔彰对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已经用这把三棱军刺，以同样的手法，杀掉了那个该死的计生委主任和他老婆。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没有半点挣扎，更没有半点反抗。 　　堪称完美！ 　　长长的三棱军刺已经从腰间全部抽出来，反手握着，孔彰深吸一口气，眼中凶光大放，猛地一用力，拉开了车门，随即扬起手里的军刺，朝着那年轻警察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此时，那个原本一直在呼呼大睡的年轻警察，忽然睁开了眼睛。 　　孔彰目光一凝，随即嘴角飞快地闪过一抹狞笑！ 　　这个时候才醒来，已经太晚了！ 　　长长的三棱军刺，已经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朝年轻警察的脖颈扎了过去。 　　只需要一秒钟……不，半秒钟……这个年轻警察的脖颈就会被扎穿。 　　死亡接踵而来。 　　年轻人，你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因为动作太快，也因为太过专注，孔彰根本就没发现，那个年轻警察的右手，一直是搁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当三棱军刺即将要扎进年轻人脖子的瞬间，孔彰似乎听到了某种利刃破空的声音，以孔彰的经验，他当然能够听得出来，那是短距离内，空气剧烈撕裂所发出的声音。 　　只有高速运动的细小物体，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然后，孔彰就感到胸肋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好像被一列奔驰的火车迎面撞中，一股巨力涌来，孔彰闷哼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去，一个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被击中的瞬间，他甚至听到了清脆的“咔嚓”之声。 　　没错，那是他自己胸口肋骨折断的声音！ 第392章 等到你了（下） 　　这名暴起发难的年轻警察，毫无疑问，正是叶九。 　　不管是这台单独停放的警车，还是假装在驾驶座上睡觉，都是叶九设下的陷阱，专等孔彰上钩。 　　而在猝不及防之下，给孔彰造成重击的，则是叶九一直握在手里的钢制甩棍。 　　一棍重伤了孔彰，叶九像头暗夜中觅食的猎豹，从警车驾驶座上一跃而起，手中甩棍挥舞，“呼”地一声，照着孔彰的狠抡了过去。同时嘴里一声低喝！ 　　“孔彰，你完蛋了！” 　　刚刚遭受了一下暴击，胸肋骨折，剧痛钻心，单膝跪地的孔彰一听到甩棍破空的声音，心中就暗叫“不好……” 　　他自己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惟其如此，他才能在瞬间判断，自己这回碰到顶尖高手了。 　　这反应，这速度，这力量，他还从未在第二个对手身上看到过。 　　好吧，事已至此，拼命吧！ 　　孔彰这样的亡命悍匪，可没有束手就擒的习惯。 　　当即一咬牙，猛地一挺身站了起来，单手高举长长的三棱军刺，对狠抡而至的甩棍完全视而不见，脚下用力，骤然向叶九冲了过去，嘴角闪过一抹狞笑！ 　　竟然采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不得不说，孔彰这反应速度也是超一流的。 　　他很清楚，自己受伤在先，也不知道胸口肋骨到底断了几根，如果和叶九见招拆招，那是肯定抵挡不住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自己扛不了多久。 　　胸口的伤势，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反应，力量和速度。 　　而且他现在“深入虎穴”，四周都是敌人，这边动静一大，立马就会惊动其他警察，到时候一堆刑警和基干民兵蜂拥而至，他就算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也是插翅难逃。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对面这个年轻警察对攻！ 　　或许还有机会一招制敌。 　　以三棱军刺那恐怖的杀伤力，只要他刺中叶九，依旧有很大的希望，一刀将这个该死的警察送进地狱。 　　只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了这个警察，不惊动其他人，他还有机会实施当初的计划——抢走警车，逃出生天。 　　没说的，拼了！ 　　死中求活吧！ 　　但事实证明，孔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对手。 　　在全力爆发的叶九面前，已经受伤在先的他，不可能再抢到先手了。 　　他身子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这种剧痛，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他的速度和准确度。 　　只不过他自己感觉不到罢了。 　　高手相争，当真是半点都相差不得。 　　“啪——” 　　孔彰的三棱军刺离着叶九还有一段距离，精钢制造的甩棍，就已经准确无比地砸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血花飞溅！ 　　孔彰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再一次遭受重击，猛地向右边倒了下去。 　　基本上，这一棍就是终结。 　　叶九竭尽全力，没有丝毫留手。 　　纵算是一头牛，也有可能被这一棍直接打成脑震荡。 　　真正的高手过招，从来不需要大战三百回合，或者激战一天一夜。 　　生死胜负，最多几个来回就能确定。 　　比如现在。 　　孔彰已经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尽管他还在竭力挣扎，想要努力站起来。 　　不过这相当困难了。 　　不管是谁，在挨了叶九两棍之后，基本上都不大可能再有反抗之力。 　　纵算是孔彰也一样。 　　哪怕他是曾经的侦察兵，哪怕他上过战场，哪怕他一直都坚持锻炼，身体极其强壮，此时此刻，都帮不上他自己了。 　　他刚挣扎着试图抬起上半身，眼前黑影一闪，一只大脚迎面踹了下来。 　　叶九哥从来没有那种手下留情的习惯。 　　孔彰脑子里再次“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其实叶九心里头也已经在暗暗诧异了。 　　这混蛋，还真是体壮如牛啊！ 　　瞧他这小身板，并不如何高大健壮，没想到这么能扛。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对手，在挨了叶九第一棍之后，应该就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这家伙居然挨了两下还没有彻底晕过去。 　　还需要再加上一脚！ 　　算你厉害！ 　　一脚踹晕了孔彰，叶九没有半点迟疑，上去将孔彰双手往背后一反，从后腰处摸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咔嚓”一声，就给他铐上了。 　　孔彰已经完全陷入昏迷，没有半点反应。 　　接下来自然就是搜身了。 　　叶九先是将孔彰掉落在手边的三棱军刺拿过来，就着淡淡的月色看了一眼，刀身漆黑，暗夜中如同一条黑不溜秋的棍子，毫不起眼。 　　要不是他一直全神戒备，刚才孔彰准备用这把制式军用刺刀杀他时候，他恐怕都很难一眼认出来，这是一把刀！ 　　刀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毕竟几个小时之前，这把刺刀刚刚杀过两个人，喝过两个人的鲜血。 　　然后，叶九从孔彰肋下掏出了一把手枪。 　　这一点让叶九略感意外。 　　他原以为，孔彰会把手枪配在腰间。像孔彰这种上过战场的老兵，应该更加中意杀伤力巨大的五四式手枪。体积同样巨大的五四式手枪，可不太好藏在肋下的枪套里。 　　谁知这会叶九掏出来的，却是一把警用六四式手枪。 　　六四式手枪确实很容易携带，但杀伤力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了。和五四式真不好比。 　　停止作用差得有点远。 　　当然，如果是近距离之内，比如十米，那就没多大区别了。 　　反正不管是五四式还是六四式，几米内挨上一枪，都够呛的。 　　不过转念一想，叶九又释然了。 　　在对抗大部队追捕之时，孔彰到底随身携带着什么样的武器装备，对他自己而言，其实都没什么分别。 　　就算你拥有一挺马克西姆重机枪，难道还能对抗几百条枪不成？ 　　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除了一把三棱军刺和一支手枪，孔彰身上没有其他武器了。 　　但叶九的动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他转身走回警车旁边，拿出一捆麻绳，再大步走回去，将孔彰五花大绑起来。 　　对付孔彰这种极度凶残的超级悍匪，事实证明，很多时候仅仅一副手铐是不够的，不保险！ 　　尽管叶九并不认为，孔彰双手反铐在背后，还能不借助外力，自己把手铐打开。 　　警用手铐没那么好开。 　　电影电视里那种，随便什么人，随便拿个小铁丝都能轻松把手铐捅开的情节，百分之百是骗人的。 　　误导你没商量。 　　不过抓捕这种悍匪，小心无大错。 　　还是捆起来更加令人放心些。 第393章 换位思考 　　完成捆绑动作，叶九这活才算是真的干完了。 　　很惬意地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了，就蹲在孔彰身边，深深抽了一口。 　　很爽！ 　　叶九来七里乡的时候，本来是穿着便装的，但他背包里有警服。 　　出差在外，警服是必备的。 　　有时候你得靠这个去震慑犯罪分子。 　　这一番交手，看上去激烈无比，实际上时间并不长，前后不到几分钟就完事了，居然还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叶九当初将警车停靠在这个位置，可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这个位置足够偏僻，哪怕闹出一定的动静，也比较难于惊动其他人。 　　如果没有这样的布置，以孔彰小心谨慎的程度，恐怕不会贸然行事。 　　想要猎物上钩，你的陷阱要设置得足够好才行。 　　不过叶九明显低估了孔彰的身体强壮程度，他一支烟才抽到一半，孔彰已经呻吟一声，醒转了过来。 　　“你……你特么是谁？” 　　看着暗夜中烟头闪耀的火光，以及叶九那张依旧看上去特别年轻的脸庞，孔彰嘶哑着嗓子，恶狠狠地问道。 　　眼里还是闪烁着恶狼一般的凶光。 　　实话说，孔彰到现在都还迷糊着。 　　特么的，怎么就上当了呢？ 　　这该死的警察，难道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他的？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切？ 　　叶九笑了笑，说道：“认识一下，我是叶九，平安市公安局百花分局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其实到现在为止，叶九也还没有打开手电，仔细辨认过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孔彰。 　　不需要再辨认了。 　　三棱军刺，六四式手枪，以及出手时那股残忍狠辣的劲头，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明白无误地昭示着眼前这个凶悍男人的身份。 　　他就是孔彰，不可能是别人。 　　甚至都不可能是大荣。 　　候元并没有招供说，大荣也是转业军人，韩武军也基本上没有谈到过大荣。连韩武军那么傲气的家伙都佩服的人，只能是孔彰。 　　大荣还没有那个资格。 　　大荣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待会再详细讯问孔彰不迟。 　　估摸着这会儿，大荣是真的在往深山老林里乱窜。 　　绝不是什么人都有那种胆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在这种浓重的暗夜之中，貌似还是躲在山里更加安全些。 　　至于天亮之后会怎样，谁还能考虑那么多？ 　　关键时刻，孔彰也不可能带着大荣那么一个“累赘”。 　　抢警车，假冒警察突破封锁线，这样的事，一个人干起来更加保险。加上大荣，露馅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孔彰这样的心理素质。 　　说起来是四人团伙，似乎每一个团伙成员都特别凶残，杀人不眨眼，实际上，要紧关头的表现还是会大不一样。 　　比如韩武军和候元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如果孔彰带着大荣一起行动，恐怕连警车都还抢到手，就已经暴露了。 　　黑夜里，两个人比一个人的目标要明显得多。 　　“平安市的？” 　　显然，叶九这个回答让孔彰十分困惑，随即就变得非常“气愤”。 　　“特么这是静北，你们平安的警察，来凑什么热闹？” 　　也不怪孔彰郁闷，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最终居然会栽在一个平安警察手里。特么的，老子犯案是在岭南和静北，和你们平安市不搭界好吗？ 　　老子没招你没惹你，你们平安警察来多管什么闲事？ 　　简直扯淡！ 　　还有没有天理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这要怪你自己啊，你们闹的动静太大，不但我们平安过来了人，省里都过来了很多警察。天下公安是一家，你是犯罪分子，谁抓你不是抓？” 　　孔彰不由得闷了一下。 　　这混蛋说得好有道理！ 　　“你特么是在那里等我的吧？” 　　稍顷，孔彰又恶狠狠地问道，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刚才叶九那一棍，再加上最后那一脚，把他踹得满脸飞花，鼻梁骨也碎了，不少鼻血混着鼻管回流到嘴里，满嘴腥呼呼的，钻心的痛。 　　“那当然了，要不你还以为老子是真的在车里睡觉呢？” 　　叶九有点不屑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对这一点，孔彰是真的感到好奇，如鲠在喉，不问不快。 　　叶九又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这其实不难猜，躲在山里，肯定是死路一条。我们今晚上不进山，明天也会进山。那几座小山包才有多大？你能躲到哪里去？明天大部队一进山，四面合围，你插翅难逃。” 　　“你是侦察兵出身，这样明显的局势，应该不难分析得出结论吧？” 　　“我其实只需要做个简单的换位思考就行了，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躲在山里等死。与其到那个时候，被乱枪打成马蜂窝，还不如冒险搏一把。” 　　“就算冒险失败了，最多也就是被打成马蜂窝，多活这么一天半天的，意义不大，对吧？” 　　“……” 　　孔彰顿时无话可说。 　　原以为自己的计划不说天衣无缝，起码也是出其不意吧，想想成功的几率还是很高的，谁知早已经被人家料得一清二楚，早早在这里设下一个圈套等着他呢！ 　　“你小子胆子不小，敢一个人在车里！” 　　郁闷了片刻，孔彰又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就真不怕被老子一刀杀了？” 　　叶九还在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要是在旁边埋伏一堆人，你还会上当吗？你低估我们警察，我们可没低估你！” 　　叶九从来没忘记，孔彰是侦察兵出身，正经上过战场的，能够在那种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此人的第六感之敏锐，自不待言。 　　你在黑暗中埋伏几个警察，可别指望人家发现不了。 　　犯罪分子没那么低能！ 　　又是一阵沉默，孔彰再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盯着叶九，问道：“小子，你也是当兵的出身吧？” 　　这家伙对自己的计划几乎了如指掌，潜意识告诉孔彰，眼前这个警察，和自己应该是同一类人。 　　只有“同类”，才会拥有如此高度相似的思维模式。 　　“没错。” 　　“我干警察还不到一年，在此之前，我当了四年兵。静江省武警总队……” 　　“切！” 　　“武警！” 　　叶九话还没说完，孔彰就毫不客气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之意。 　　少数野战部队出身的人，就有这种奇怪的心理优势。 　　“……特战大队擒拿格斗和冷兵器教练！” 　　叶九不理他，微笑着把话说完了。 　　孔彰顿时闭上了嘴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懊悔之色。 　　特么的，这回是真栽了！ 　　还不冤！ 第394章 郎局，孔彰抓住了！ 　　郎正其实两点多才睡。 　　安排好一切，就是毫无睡意，在乡政府小小的招待房间里来回踱步，仔细寻思自己的布置哪里还有漏洞，一直踱到两点多才上床。 　　说是睡觉，其实还是迷迷糊糊的，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醒过来。 　　当领导的，也不容易。 　　所以，叶九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郎正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郎局，孔彰抓到了。” 　　叶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汇报一个普通的情况。 　　以至于郎正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但是下一刻，郎局就浑身一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孔彰抓到了？你进山了？” 　　这个叶九，自己不是一直叮嘱过他，让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决不能乱来，决不能私自进山去追捕嫌犯，谁知他就是不听！ 　　简直了！ 　　叶九就笑，听上去笑容还相当轻松。 　　“郎局，我没进山，是孔彰从山里跑出来了，跑到乡政府这边来，打算偷警车，被我抓住了！” 　　郎正不由得再次愣怔了一下。 　　什么情况？ 　　孔彰从山里跑出来了？ 　　还跑到乡政府这里来偷警车？ 　　他胆子那么大！ 　　“你现在在哪？孔彰人呢？在哪里？” 　　深深吸一口气，郎正总算是彻底清醒了，一叠声问道。 　　“在乡里的卫生院，孔彰受了点伤，得先给他处理一下。” 　　这话听得正在叶九身边的孔彰猛翻白眼，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老子肋骨都被你打断了，鼻梁骨也断了，满脸是血，这特么的只是“受了点伤”？ 　　你说得好不轻巧！ 　　这混蛋警察，实在太坏了！ 　　孔彰一直觉得，自己就够坏的了，没想到叶九比他还要蔫吧坏！ 　　“好，你们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去！” 　　郎正说完，立马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他本来就只脱了外套，基本上属于和衣而卧，一有情况，随时反应。 　　几分钟后，郎正急匆匆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刚刚才寂静了不久的卫生院早已重新变得热闹非凡。 　　大约十二点左右，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赶到七里乡，将那位受伤极重的联防队员紧急接往市里抢救。另外两名伤者，也由乡里派车，一并送往人民医院救治。 　　虽然这两位伤得不是要害，但到底也是枪伤，乡里的卫生院，条件实在太简陋了，还是送到市人民医院去治疗比较靠谱，要不然，万一落下什么残疾就太冤了。 　　平安市局刑警支队那位年轻刑警小周在卫生院门口等着郎正。 　　小伙子一脸的兴奋，脸上都绽放着光彩。 　　见到郎正大步走过来，小周立即迎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兴奋不已地说道：“郎局，那小子抓住了，被叶九打断了骨头！” 　　郎正不由有些好笑，摇摇头，嗔怪了一句：“这家伙，就是手重！” 　　“是啊是啊……” 　　小周连连点头附和，又伸手搔了搔头，嘻嘻一笑。 　　“要我说，真是打得好！” 　　“对这样凶残的犯罪分子，就不能手软！” 　　“那是当然了……” 　　郎正随口答应一声，疾步往卫生院里面走去。 　　“郎局，这边这边，在处置室这边……” 　　小周几步赶到郎正身边，引领着他向处置室走过去。 　　处置室外，已经围了一堆的警察，基本上，和叶九一起住在隔壁小宾馆的那十来个专案组成员都已经过来了。 　　叶九将孔彰押到卫生院去处理伤口，就必须要通知这些战友过来了。 　　毕竟还有一个大荣没有抓到，谁知道那家伙此时此刻躲在什么地方？ 　　万一他和孔彰打的是同样的主意呢？ 　　再说了，处置室里有手术刀，手术剪之类的利器，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孔彰依旧是被反铐着双手，五花大绑的，但谁都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还有其他绝活。 　　比如叶九自己，纵算双手被反铐，只要双脚是行动自由的，嘴巴没被堵住，他就随时都有可能“咸鱼翻生”。 　　还是多叫几个人过来一起守着比较靠谱。 　　郎正一走过来，大伙纷纷给他打招呼，自动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然后，郎正就在处置室里见到了那个“大名鼎鼎”的杀人狂魔，超级悍匪。 　　只不过此刻的孔彰看上去有点寒碜。 　　医生正用生理盐水在给他清理脸上的血迹，抹得整张脸都血糊糊的，压根就认不出来模样来了。 　　“郎局！” 　　见郎正进来，叶九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郎正举手还礼，眼神一直都盯在孔彰脸上，双眉紧蹙，问道：“这家伙就是孔彰？” 　　“如假包换！” 　　叶九笑道。 　　邱诗涵已经拿了两个大大的塑料袋过来，一个袋子里装着一把六四式手枪和两个弹夹，另一个袋子里则装着一把长长的三棱军刺。 　　这些都是重要的证物，必须妥善保存。 　　“郎局，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邱诗涵说道。 　　看得出来，小姑娘颇有几分怨气，望向叶九的眼神大为不善。 　　这家伙，居然单独行动！ 　　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一个人“吃独食”，不叫上她邱诗涵。 　　太不讲义气了。 　　真不够哥们！ 　　郎正仔细看了看军刺和手枪，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孔彰的侧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孔彰，沉声问道：“孔彰？” 　　“别怀疑，是我！” 　　孔彰咧嘴一笑，脑袋轻轻一歪，斜乜着郎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次算你们走运，那小子赌对了！” 　　“是我小看了你们警察！” 　　“没想到你们警察里面，还有人有点小聪明！嘿嘿……” 　　孔彰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立马就让郎正不爽了，冷笑一声，说道：“孔彰，你觉得自己很爷们是吧？很男子汉是吧？” 　　“你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朝无辜群众开枪的，更不会乱杀人。你是军人出身，保家卫国才是你的天职。你曾经为国家做出过贡献，但你不知自爱，现在堕落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还有脸在这里逞英雄？” 　　“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算，就是一堆臭狗屎！” 　　“呸！” 　　郎正重重一口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不屑之色。 第395章 你告诉叶九，准备材料上报！ 　　王志胜是在天亮时分赶到七里乡的。 　　本来他已经在四水县城住了下来，七里乡那边虽然是枪战现场，但有郎正在那里坐镇已经足够了。 　　身为专案组总指挥，王志胜需要统筹全局。 　　七里乡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无论是交通状况还是通讯设备，都够呛。 　　天一亮，就要组织大部队进山搜捕，王志胜基本上一夜未眠。和四水县的领导一起，负责接待一批批陆续从各地赶来的支援部队。 　　有市里的刑警，武警，也有紧急从省武警总队调拨过来的人手，包括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全员，都在凌晨三点多赶到了四水县城。 　　绝对的兵强马壮。 　　好几百人枪，再加上二三十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包围几个不算多大的小山包，搜捕两名犯罪嫌疑人，堪称是雷霆万钧之势了。 　　对于抓获或者击毙这两名嫌犯，王志胜有绝对的自信。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孔彰这个有着实战经验的前侦察兵了。 　　这家伙跑是跑不掉的了，关键就看天亮之后的行动，会不会有伤亡，或者说，会有多大的伤亡。 　　要怎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才是王志胜关注的重点。 　　然后，郎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实说，在得到电话汇报时，王志胜也和郎正一样，有瞬间的愣怔。 　　不是吧？ 　　孔彰抓住了？ 　　怎么抓住的？ 　　难道大半夜的，郎正居然组织人手进山了？ 　　这个老郎，那么莽撞！ 　　郎正随即在电话里向他简单汇报了情况。 　　饶是王副厅长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听了这个情况之后，还是有点惊叹不已。 　　“这家伙居然胆子那么大？还敢回乡政府来准备杀警察，偷警车逃跑？” 　　尽管郎正的汇报已经十分清楚，王志胜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王厅长，根据孔彰自己交代，他就是这样计划的。只是他运气不怎样，刚好撞到了叶九！” 　　郎正笑着说道，听得出来，郎局长对叶九是真的赞叹有加。 　　这家伙，不但身手强悍，关键脑袋瓜子还特别好使。这么多警察，就他一个人想到了孔彰有可能杀个回马枪，还挖好陷阱在等着的。 　　“那叶九又是怎么料到他会玩这一手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问过叶九，叶九说，主要是换位思考。他觉得，如果他是孔彰，就不会窝在山里等死，一定要出其不意。要不然，等天一亮，大部队进山，那就插翅难逃了。所以，他给孔彰设计了一个陷阱，等着孔彰过来杀人抢车。然后给了孔彰一下狠的！” 　　王志胜顿时哈哈大笑：“好得很嘛，这家伙，狡猾狡猾的……” 　　“是啊，年轻人，脑筋就是灵活。敢想敢干！” 　　郎正及时给叶九美言了几句。 　　只要叶九今后还在刑侦这个领域里，只要王志胜对他有了好印象，将来前程一片光明啊。 　　所以说，和领导搞好关系非常重要，领导心中有你，就会想方设法给你创造好的机会，给你“拉贵人相助”。 　　“嗯嗯，确实不错。” 　　王志胜在电话那边连连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叶九没受伤吧？” 　　“没有。” 　　郎正马上说道。 　　“孔彰虽然很厉害，但是叶九更厉害。这小子，身手确实不错。”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郎正绝口不提叶九打了孔彰个“措手不及”的话头，要是那样说，就显得叶九是占了便宜的，双方不算公平交手，自然也就显示不出叶九的厉害来了。 　　对这一点，王志胜也是心知肚明，笑着说道：“是啊，特战大队的擒拿格斗教官嘛，不厉害行吗？也就这小子艺高人胆大，换一个人，就算能想到孔彰会杀个回马枪，也未必敢单枪匹马这么干。搞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是啊是啊，这下子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那大荣呢？那个大荣怎么个情况？” 　　一听郎正这个话，王志胜立马就想起了四人团伙的最后一名未落网嫌犯。 　　“他没有和孔彰一起行动？” 　　“没有。据孔彰交代说，开枪之后，他和大荣就分头往山里跑。他跟大荣说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跑，目标太大，很容易被警察一锅端，必须分开跑，才有机会。” 　　“呵呵，这混账东西，连自己的同伙也骗！” 　　王志胜何等人物，自然一听就猜到了孔彰心里那点小九九。 　　孔彰这是不想让人拖他后腿，直接把大荣当个包袱给甩了！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夫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这种团伙成员之间利益组成的关系了，完全不靠谱。 　　“是啊，我们判断，这个大荣应该还在山里。他没当过兵，没打过仗，没有孔彰这样过硬的心理素质，是不敢跑回来的。” 　　“好，只剩下他一个，那明天搜山，危险性又要降低不少了。” 　　郎正听得出来，电话那边，王副厅长长长舒了口气。 　　“密林作战”，怕的是孔彰，像大荣这样的，危险系数就要低得多了。 　　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得防止那家伙狗急跳墙。 　　“这样，老郎，你还是在七里乡坐镇，我马上赶过去。” 　　王志胜随即做了决定。 　　郎正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厅长，哪能劳动你大驾过来，当然是我们把人给你押解过去。你要坐镇指挥全局呢。这不马上就要天亮了，大部队立即就要行动，这个时候，你赶到七里乡来，会不会……” 　　“哈哈，老郎啊，你就不要拦我了，我也很想过去看看，叶九那小子，当时到底是在哪里挖的陷阱，怎么把孔彰诱上钩的！” 　　郎正不由笑了，说道：“王厅长，你这也是见猎心喜啊。” 　　“那当然了，这么精彩的计中计，回马枪，可不是经常能见到的。不到现场亲眼看看，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对了，你告诉叶九那小子，让他准备一下，到时候这个材料，是要上报的。” 　　郎正顿时心中一喜。 　　王志胜嘴里说的上报，自然是报给省厅，而是报给省领导和公安部。 　　叶九这家伙，这回又要大大的露脸了。 第396章 当场击毙和判处死刑，有区别吗？ 　　王志胜要亲自到七里乡来，这个情况，叶九并不知道。他现在忙着突审孔彰。 　　讯问地点就在七里乡派出所。 　　尽管叶九和孔彰的交锋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孔彰被抓的消息，却很快就传播了出去，当叶九押着孔彰从卫生院去派出所的时候，有不少人闻讯赶来看热闹，隔得远远的，对吊着膀子，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孔彰指指点点，又是惊讶又是好奇，更多的则是兴奋。 　　再也没想到，还没开始搜山，主犯就已经抓到了。 　　“叶九哥半夜擒孔彰”，注定会成为一个传奇。 　　派出所的同志，几乎都过来了，和普通吃瓜群众一样，对这个持枪杀人的悍匪，充满着好奇之意。 　　不等叶九吩咐，就已经准备好了讯问室的一切。 　　“孔彰，说说大荣的情况吧。” 　　叶九的声音并不特别激越，而是相当平静，仿佛两个老朋友之间在聊天。 　　孔彰斜斜地靠在椅子里，歪着头，打量着叶九，淡淡说道：“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找到韩武军的？” 　　老实说，对这一点，孔彰特别不理解。 　　韩武军并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人，性格相当沉稳。几年来，他们这个团伙隐藏得非常好，丝毫都没有引起警察的怀疑。 　　忽然间，韩武军就暴露了，到底特么的是怎么回事？ 　　叶九笑了笑，说道：“孔彰，应该说，你们这几个人，伪装得很好，确实没有露出什么破账……如果在东风路金店，韩武军直接开枪打死那个保安，老实说，我们现在也还抓不到你们！” 　　“那个保安？” 　　孔彰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显然正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 　　“那个保安有什么问题吗？” 　　“保安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韩武军制服他的招式有问题。” 　　“招式有什么问题？” 　　孔彰更加不明所以了。 　　“苏氏太极。” 　　叶九简单地说道。 　　“韩武军制服那个保安，用的是苏氏太极拳的招式，而我，恰恰就是苏氏太极最正宗的传人。韩武军用我们苏氏太极的招式，就过不了我的眼睛。” 　　孔彰愣住了，稍顷，才说道：“就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叶九反问道。 　　“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恶性案件，哪怕是再小的线索，也会引起最大的重视。只要值得怀疑，我们就会全力以赴。” 　　孔彰愣在那里，像是有些不愿置信，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这个事情，他还真的怪不到韩武军头上，当时那个情况，韩武军纯粹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再也没想到，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细节，泄了他们的底细。 　　这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 　　“好了，孔彰，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现在告诉我，大荣的情况。” 　　孔彰嘿嘿一笑，斜乜着他，淡淡说道：“叶警官，你觉得我像是出卖朋友的人吗？” 　　“孔彰，老实点！” 　　陪同叶九审讯的本地警察不由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你牛逼什么？” 　　“H？” 　　“你再牛逼，还不是被我们抓到了？” 　　孔彰瞥他一眼，冷笑一声，理都不理。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孔彰，你的思路有问题。这跟你出不出卖朋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回是大阵仗，警察，武警，驻军，民兵全都出动了，好几百人，马上就要搜山，大荣肯定是跑不掉的。” 　　“你上过战场，打过仗，你应该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七里乡这几个小山头，是藏不住人的。你跟大荣怎么说也是多年的朋友，你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乱枪击毙吧？” 　　孔彰又是一声冷笑：“被你们抓到了，也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区别吗？” 　　以他们犯下的罪行来看，他们这个团伙四个人，无论主从，基本上都是死定了的。唯一有一线希望活下去的，只有候元。 　　前提必须是候元没有说谎，他只是个开车的，并没有开枪杀过人。 　　但叶九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这样的犯罪团伙，不会允许有人手上不沾血的。 　　“投名状”这个东西，古今同理。 　　候元手上真没沾血，没有人命，团伙的其他三个人，怎么可能相信他？ 　　“区别肯定是有的，最起码，还能多活几个月。” 　　这样的系列恶性案件，侦破过程通常会拖得比较长，需要核实的证据太多，纵然上级再怎么要求从快从严，从侦查终结，移送起诉，一审二审，死刑复核等等流程走下来，三个月是最少的。 　　“嘿嘿，在看守所，戴着脚镣手铐，多活几个月，有什么意思吗？” 　　“有啊。起码还能和家里人见个面，说上几句话，交代一下后事。总好过当场击毙，一句话都留不下。” 　　看上去，叶九同志还是很不错的政工干部呢，这思想工作的水平不低。 　　果然，孔彰似乎被他说服了，想了想，说道：“在山里，手机肯定打不通了。就算我愿意和他打个电话，恐怕也联系不上他。我只能说，大荣这个人，脑子比较简单，我跟他说过，去湖边汇合，他肯定会一路向北，向湖边去的。” 　　“他身上有什么武器装备？” 　　这个才是重点。 　　“五四手枪，三个弹夹，可能还带着些子弹。另外还有一把刀。” 　　孔彰倒是没有什么隐瞒，很痛快地说道。 　　“没有长枪？” 　　“没有。” 　　“带着长枪不方便，容易暴露。” 　　“手榴弹呢？” 　　叶九问得很细。 　　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什么可能性都存在。 　　“放心吧，没有手榴弹。” 　　“他当过兵吗？多大年纪了？” 　　“他没当过兵，年纪和我差不多，小两三岁吧。体力不错，山路也走得惯……” 　　说到这里，孔彰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你们进山之后，如果发现了他，多给他做做思想工作，这个人，脑子简单。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让他们最后见一面吧。” 　　说着，孔彰轻轻叹了口气，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第397章 搜山 　　“叶九，干得不错！” 　　王志胜亲自赶到七里乡之后，简单审讯了孔彰几句，便即离开了讯问室。 　　这种太具体的工作，身为全省最高刑侦指挥员，自然不会过分的亲力亲为，他去审问孔彰，只是表明个态度。 　　这样的工作，交给下边的同志也许干得更好。 　　不过王厅长丝毫也不掩饰自己对叶九的欣赏，这家伙，脑瓜子就是灵活。 　　昨晚上七里乡那么多刑警，就他一个人预料到了孔彰的“回马枪”，看上去似乎是有点碰运气的成分在内，实际上，心思不缜密的人，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随便谦虚，身子一挺，说道：“厅长，下命令吧！” 　　天色已经大亮，人员基本上都已经到位，也该进山了。 　　抓住大荣，这个案子就能完美收官。 　　王志胜有点讶异地说道：“怎么，你昨晚上一个晚上没睡，还打算进山？” 　　郎正马上在一旁说道：“厅长说得对，叶九，你还是去休息吧。搜山就交给同志们了！” 　　叶九笑道：“厅长，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昨晚上也是一个晚上没休息吧？” 　　瞧瞧王大厅长，眼袋都起来了！ 　　稍微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只要一熬夜，各种症状立马浮现。 　　这么明显的状况，怎可能过得了老刑警的眼？ 　　“可是我不用进山，我也不用直接面对穷凶极恶的杀人嫌犯！” 　　王志胜脸色一沉，说道。 　　这家伙，居然敢“嘲笑”领导！ 　　叶九笑着说道：“厅长，实话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这回王志胜倒是没再“呵斥”他。 　　叶九说的没错。 　　王志胜很清楚他的履历，武警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队员，擒拿格斗教练。目前七里乡这边调集的人手，有刑警，有武警战士，有基干民兵，有预备役战士，还有一小队赶过来的驻军战士。 　　但受过专业特战训练的，唯有叶九一人。 　　“丛林作战，山地作战，是我们特战队的日常训练项目。” 　　叶九加上这么一句。 　　叶九的队友们，昨晚上也已经赶到了四水县城，不过他们将县城方向进山，和叶九不是一路。 　　“好吧，那这边由你带一个小队，你需要几个人？” 　　王志胜也是极有决断的人，没有过多犹豫，稍一沉吟，就做了决定。 　　“七个人吧。一个标准配备的作战小队。其中要有两条警犬，一个侦察兵，两个狙击手，还有一个通信兵。” 　　叶九想都不想，马上说道。 　　“一个侦察兵？” 　　郎正插话问道。 　　似乎是觉得一个侦察兵的配备不够。 　　“嗯，加上我自己，就是两个，足够了。根据孔彰提供的情报来看，大荣没有当过兵，也没有太多的野外作战经验，抓捕他的难度，不算太大。” 　　“不能轻敌！” 　　王志胜马上说道。 　　“现在对大荣的情况我们谁都不熟悉，孔彰说的话，不可轻信。” 　　谁知道这个家伙说的是真还是假？ 　　从目前抓获的三个团伙成员来看，除了候元负责开车之外，孔彰和韩武军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有自己的绝活。 　　这个大荣，既然能被孔彰选中，成为他们四人团伙的一员，照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真要是个废物，孔彰也绝不会选他。 　　“是！” 　　叶九挺身答道。 　　“我没有轻视他的意思。” 　　不过几百人进山，还带着警犬，全副武装，抓一个人，哪怕大荣本事通天，这回也是插翅难逃。 　　“叶九你要记住，这次进山抓捕的重点，首先是保证我们自己同志的人身安全，其次才是抓捕犯罪嫌疑人。如果发现了大荣的踪迹，能够活捉他是最好，实在太危险的话，可以击毙他！” 　　王志胜语气十分笃定。 　　四人犯罪团伙，已经抓获了三个，还包括孔彰这个首犯，对方方面面都已经足够交代了，没必要太追求完美。 　　纵算在追捕过程中击毙大荣，上级领导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责备之意。 　　“是，我明白！” 　　“好，你去准备吧。挑好人手之后，在乡政府大院集合。” 　　“是！” 　　叶九举手向两位领导敬礼，转身离去。 　　看着叶九矫健的背影，王志胜对郎正点点头，说道：“老郎，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 　　郎正笑道：“苗子是个好苗子，就是脾气太犟。这小子自己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志胜哈哈一笑，说道：“干刑警的，就得有这个劲头。太圆滑了，我还信不过呢！” 　　“厅长说得是，我们现在很多同志，就是考虑得太多了，少了些锐气……” 　　郎正略略感叹了一句。 　　王志胜轻轻摇头，没有再说。 　　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刑警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一样会受到周边大环境的影响。能够完成好本职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太过苛求。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进山搜捕队伍在乡政府大院集合。 　　足足一百多人，在乡政府办公楼前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黑压压的，鸦雀无声，每个人身子都挺得笔直，抬头望向台阶上站着的王志胜，郎正等省市领导。 　　对此，王志胜表示很满意。 　　毕竟他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支成建制的部队，而是“混成连”。 　　其中基干民兵占了一半以上。 　　老实说，基干民兵的训练强度很一般，通常每年能有一两次集中训练就不错了。具体到每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上五发子弹。 　　现在能够有这样的精气神，已经超出王志胜的意料之外了。 　　当然，这批基干民兵的中坚力量，还是部队退役战士，本来就有一定的基础。 　　如果全都是纯粹的民兵，估摸着队列也不能排得这样整齐。 　　考虑到正规部队数量不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说了，民兵也有民兵的优势，最起码，他们更加熟悉地形。 　　叶九带着他的七人小队，站在方阵的最前沿，直接面对台阶上的领导们。 　　“同志们……” 　　“唰——” 　　整个方阵响起整齐划一的脚跟碰撞声音。 　　一百多人齐刷刷地立正，身子挺得更加笔直，神情益发坚毅严肃。 　　王志胜微微颔首，随即进行了简短的动员，便大手一挥。 　　“出发！” 第398章 搜捕小分队 　　叶九的小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 　　一百多人的搜山队伍，他的小队是配置最齐全的。 　　两个侦察兵。 　　叶九自己，加上七里乡武装部的一位专干。这位武装专干大约三十四五岁年纪，正规野战部队侦察连退役，虽然不像孔彰一样上过战场，军事素质也比较过硬了。 　　关键他对这附近的地形比较熟悉。 　　据武装专干说，他以前有过好几次进山打猎的经历。 　　而且昨晚上他也和犯罪分子交过火。 　　眼下武装专干手持一条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走在小队的最前面。 　　当先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警犬训导员。 　　这两名警犬训导员，是连夜从静北市局赶到七里乡的。隶属于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犬技术工作大队。 　　两名警察一人牵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犬，紧随在武装专干之后。 　　身为小队负责人，叶九处于居中的指挥位置。 　　紧随在叶九身后的，是一名“通信兵”，也就是联络员。这位联络员也是静北市局刑侦支队的干警。 　　联络工具主要是对讲机。 　　山里信号不好，手机不如对讲机那么好使。 　　毕竟不是正规的山地战斗，数百人进山搜捕一个犯罪分子，步话机那样的大家伙，就不必随身携带了。 　　死沉死沉的，背着不方便行动，会拖慢整个小队的前进速度。 　　此外，就是两名狙击手。 　　邱诗涵赫然在列。 　　作为抓捕小队唯一的一名女警，邱警官现在的身份是狙击手。 　　这可不是叶九假公济私，邱诗涵是扎扎实实，如假包换的狙击手。邱诗涵是正宗科班出身，毕业于静江省警察学校刑事侦查专业。 　　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她的射击成绩名列前茅，并且受过专业的狙击训练。 　　对这位搭档的本事，叶九那是相当了解。 　　所以在得到王志胜的授权之后，叶九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将邱诗涵拉进了自己的追捕小分队之中。 　　就算邱诗涵没有接受过专业狙击训练，叶九也“不敢”将她摒弃在自己的小队之外。 　　叶九真敢那么干，回到惠民派出所，有他好受的。 　　邱警官光凭着眼神，就能将叶队杀得千疮百孔！ 　　当然了，小小的七里乡，也不会有专业狙击枪。 　　所以，邱诗涵现在扛着的，是大名鼎鼎的“八一杠”。前些年，野战部队大规模换装，用九五式突击步枪替换部队列装的八一式步枪，换装下来的“八一杠”，部分列装了武警部队，还有少量分配给了各地的基干民兵。 　　邱诗涵扛着的这支八一杠，就是从武警部队那里借来的。 　　八一步枪的射击精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在正规战斗的时候，没有装光学瞄准具的八一杠当然不可能用作狙击步枪，但应对眼下这种抓捕，却已经足够了。 　　据孔彰提供的情报，大荣手里只有一支五四式手枪。 　　相对手枪的射程而言，八一杠百米开外的射击精度，完全可以当作狙击步枪使用。 　　而且，较之沉重的五六半，八一杠相对比较轻便，更方便携带，邱诗涵到底是女孩子，体力上和男性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再说，这不是还有一个从武警部队那里借调过来的专业狙击手镇场子吗？ 　　这位年轻武警战士扛着的，可是正宗的八五式狙击步枪，带光学瞄准具。 　　事实上，用这种射程超过八百米的大威力专业狙击步枪来对付一个只有手枪的犯罪嫌疑人，是有点“威力过剩”了。 　　对自己这个小队的战斗力，叶九当然是自信满满。 　　现在重点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找不找得到人！ 　　只要他们小分队能发现大荣的踪迹，战斗结果基本上是不会有任何悬念的。 　　“叶队，昨晚上，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山的……” 　　小分队来到乡政府外边数百米处的三岔路口，武装专干指着前边一道不高的小土坡，轻声说道。 　　小土坡上的茅草，还有明显的倒伏痕迹。 　　“行，那就从这里开始追踪吧。” 　　叶九一挥手，说道。 　　接下来，当先开路的重任，就交给两位警犬训导员和他们牵着的大狗了。 　　出发之前，所有警犬都闻过犯罪分子遗留下来的那台桑塔纳的气味，所以现在两头警犬一靠近小土坡，立马就发出兴奋的低吠声，背部的肌肉一条条凸了起来，直接向前窜了出去。 　　不得不说，带警犬作战，不但是个技术活，而且还是个体力活。 　　按照规定，警犬在执行任务时，训导员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撒手的。 　　主要是为了警犬的安全，另外还有一个相互配合的问题。 　　警犬再聪明，毕竟也不是人类，在面对复杂情况的时候，还是需要训导员来进行处置的。所以两名训导员一边要控制着警犬往前奔跑的速度，胳膊使劲，一边还要一路小跑跟上去。短时间在平地还不觉得，这一进了山，时间稍长，就特别耗费体力了。 　　以至于叶九不得不提醒他们：“不急，注意控制速度，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进山搜捕，是四面围住，向心突击。 　　他们七里乡这边，动员了一百多人，还只是小意思，四水县城那边出动的，才是大部队，叶九估计，至少也得超过三百人，也许超过四百人。 　　根据地图显示，他们包围的这几座山头，面积大约只有几十平方公里，数百人的大部队向心压缩，纵然山路崎岖难行，估摸着几路部队胜利会师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一个白天，应该差不多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在山里再熬一个晚上。 　　反正他们带了足够的干粮和饮用水，还有十分强大的后勤供应。纵算在山里熬一个晚上，问题也不会太大。 　　这种持久战，合理分配体力非常重要。 　　要是一开始冲得太快，用不了多久，体力就会跟不上了。尤其是团队作战，整个团队的前进速度，不是由最强的那一个队员来决定，而是由最弱的队员来决定的。 　　对于接受过专业特种作战的叶九而言，这些都是山地作战的常识。 第399章 关键在于先敌发现 　　搜捕一开始还算顺利。 　　在两条警犬的引领下，叶九小队一路向前，几乎没怎么走弯路。 　　其中，警犬有两次徘徊停留。 　　第一次停留，离大路不远，在一处草丛旁边，两条警犬不断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吠声，身体姿态保持着警戒模样。 　　“叶队，犯罪嫌疑人在这里停留过，这里的气味特别浓郁。” 　　一名警犬训导员低声说道。 　　看得出来，两名警犬训导员对他们这个搜捕小队的组合有点好奇。关键还在于叶九的身份——这家伙都不是他们静北市局的人，而是从平安过来的。 　　况且，也太年轻了点。 　　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这样的新兵蛋子，有什么资格独领一队人马，还做了搜捕大军的开路先锋。 　　这次搜捕，大部队是分为两种不同职责的。 　　类似叶九这样的搜捕小队，七里乡这边，一共有三支。 　　每一支小分队都配备了警犬和狙击手，是十分精锐的力量。这三支小分队，主要负责主动追踪，是抓捕犯罪分子的主力。 　　另外的大部队，则是散开来，成扇形向山里搜索前进。 　　他们的职责，则是防止犯罪分子漏网逃脱。 　　毕竟警犬也不是万能的，不能说带了警犬搜捕，犯罪分子就绝对的无机可逃。 　　一些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有的是办法摆脱警犬的追踪。 　　万一搜捕小队扑了空，没有找到犯罪分子的踪迹，那就要靠他们来堵漏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线二线的区别。 　　一线小分队负责突击，二线大部队负责围堵。 　　另外两支搜捕分队的领头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其中一个是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六大队的大队长。 　　六大队是追逃大队，在追捕逃犯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大队长同志也是身经百战，在静北市公安刑侦系统，威名赫赫。 　　另外一个追捕分队的领头人，则是静北市武警支队的一名士官长。 　　这位士官长是武警支队有名的训练标兵，军事骨干，就是俗称“兵王”之类的厉害角色。 　　这两位分队长，都算得上“众望所归”，任谁都没有异议。 　　唯独叶九，名不见经传。 　　何德何能，担负如此重要的职责？ 　　两位警犬训导员都是今天一早赶到的，还不知道昨晚上叶九同志的“光辉战绩”。要是知道昨晚上叶九独自一人，抓了首犯孔彰，他们自然就不会有这种怀疑了。 　　叶九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那处草丛，再走到草丛位置，蹲下来，眼神四下一扫，便即心中了然。 　　“看样子，昨晚上，孔彰和大荣在这里待过一会，他们在观察山下的动静。” 　　叶九如此判断。 　　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下边三岔路口的情形。 　　昨晚上交火之后，孔彰和大荣急急潜逃进山，却也并没有一味的夺路狂奔，跑出没多远，就在这里停留下来，观察下边的情况。 　　从这出草丛茅草倒伏的程度来看，两人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算太短。 　　这倒是很符合孔彰的特点。 　　他是上过战场的侦察兵，很清楚盲目行动的危害性，总是要判断清楚“敌情”之后，才能决定采取何种行动。 　　叶九估计，孔彰杀个回马枪的想法，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 　　在这里看着山下乱糟糟的情形，孔彰觉得，有很大的把握混到乡民之中，不被发现。 　　毕竟交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七里乡那些人，谁都没看清楚他的长相。 　　“继续前进。” 　　叶九没有在这里做过多停留，手一挥，说道。 　　不久之后，两条警犬又遇到了状况，在一处岔路口徘徊打转，继续低吠不已。 　　两名警犬训导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那名年纪较大的训导员对叶九说道：“叶队，从警犬这个情况来看，这里有状况，好像，犯罪分子在这个地方分开了……一个往山上走了，另外一个，好像是准备下山……” 　　训导员的语气十分迟疑，显然对自己的判断也不是很有信心。 　　没道理啊！ 　　这当儿，犯罪分子不应该是一门心思往深山里跑吗？ 　　怎么会掉头下山。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那就对了，咱们追那个上山的，下山的那个，不用管！” 　　“啊？” 　　“为什么？” 　　“下山的那个，不是更危险吗？” 　　训导员完全不能理解。 　　山上人迹罕至，山下可是人烟密集，持枪杀人的犯罪分子忽然下山，万一让他冲进了人群，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下山的那个，昨晚上已经被他抓了！” 　　这回开口的是邱诗涵，淡淡说道。 　　“啊？什么情况？” 　　两名训导员都大吃一惊。 　　武警部队的那位狙击手，也是今早上赶到七里乡的，和训导员一样，有点懵圈。 　　武装专干倒是知情的，笑着说道：“同志，你们今天早上才来，昨晚上发生的情况不清楚。那个首犯孔彰，昨晚上打算杀个回马枪，跑到乡政府这边来偷警车，结果被叶队逮个正着……叶队早就在等着他了！” 　　叶九昨晚上单枪匹马抓住孔彰，今儿一早就在乡政府传开了，并且已经衍生出好几个版本，被传得神乎其神。 　　两名训导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讶之色。 　　没想到昨晚上还有这一出！ 　　“现在躲在山里的犯罪分子只有一个，就是大荣。我们追着他的气味去就是了！” 　　叶九说道。 　　“不过大家要注意，这个大荣手里有枪，五四式，还有三个弹夹。” 　　“不怕，我们这全都是长枪。” 　　武装专干信心满满。 　　步枪和手枪的火力强度，射击精度，射程，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叶九和两名警犬训导员没有带长枪。 　　真要发生交火的情形，有四条长枪足够火力压制了。何况还有一条八五式狙击枪。 　　叶九轻轻摇摇头，说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山地作战，关键还在于先敌发现，先敌开火！” 　　如果不能先敌发现，等双方距离特别接近的时候，犯罪分子先开火，手枪照样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威胁。 　　“放心吧，叶队，警犬的嗅觉和敏感性，都比人高得多，先敌发现问题不大。” 　　警犬训导员很自信地说道。 　　叶九微微点头。 　　“那就好，上山吧！” 第400章 交火（上） 　　事实证明，在追捕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万能的，警犬也不例外。 　　警犬的嗅觉和敏感性，确实比人要高出许多，但不能“过水”。 　　当一条小溪很突兀地横亘在大伙面前时，一直勇往直前的两条警犬立即就抓了瞎。在溪水边不停地逡巡低吠，失去了追捕的方向。 　　年纪较大的警犬训导员郁闷地说道：“叶队，嫌犯过河了，洗掉了身上的气味……” 　　武装干事忍不住说道：“那岂不是说警犬就没用了？” 　　他们是整个搜捕大军的先锋，理论上来说，最有可能率先接触到嫌犯。虽然他们这个小队有七个人，并且装备着好几条长枪，和嫌犯对比，火力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敌暗我明，七打一也没谁能保证自己这边肯定毫发无伤。 　　先敌发现才是至关重要的。 　　警犬是先敌发现的最大倚仗。现在这个倚仗忽然间没有了，怎不叫人心中一沉？ 　　训导员马上说道：“怎么可能没用？” 　　语气中略有几分不悦。 　　嫌犯过了河，警犬只是追踪不到嫌犯身上的气味，但敏感性依旧不是人类可以相比的。 　　“没事，我们人多……过河吧！” 　　叶九倒是不很在意，一挥手，说道。 　　所谓人多，指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这个小队，而是参与搜山的数百人大部队。 　　小溪水不深，也就没过膝盖的样子，涉水过河问题不大，但过河之后，要往哪个方向追踪，比较费思量。 　　叶九等人仔细在溪水边搜寻大荣的痕迹，没有太大的收获。 　　邱诗涵说道：“嫌犯应该早就过河了。” 　　涉水过河，肯定会在岸上留下水渍，但时间一长，这些水渍自然就无迹可寻了。 　　大家的目光就望向武装专干。 　　武装专干指着向山上的那条小路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上山了……大家看，这里一共就是两条路，一条路顺着溪水向东，一条路上山，往北。我们不是分析过吗？这个嫌犯他想要跑到湖区去躲藏起来，往东不远，几里地就是大路了，人来车往的，我觉得他不会向那边跑的……那是条死路。” 　　邱诗涵马上提出了异议：“可是嫌犯并不熟悉山区的地形。” 　　这里是山区，嫌犯也未必能清楚地分辨东南西北的方向。 　　前提是他没有随身携带指南针。 　　“我们上山。” 　　叶九支持了武装专干的判断。 　　眼下可不是慢慢研究分析的时候。 　　不过叶九还是对邱诗涵解释了一句：“东边有人负责。” 　　数百上千人围山搜捕，既然东边几里外就是大马路，领导们没有理由忽视那边的口子，肯定会派人围堵的。 　　他们作为先遣小队，只负责主动追捕。 　　被动围堵，不是他们的职责。 　　至于是不是他们这个先遣小队首先发现目标，那就要看运气了。 　　叶九可不认为自己是小说主角，什么好事都优先轮到自己。 　　上山的道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一行七人，还带着两条警犬，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追捕速度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武装专干倒是兴致勃勃，不住向大伙叙说以往在这山里打猎的种种趣事。倒是很有效地缓解了一路上的无聊。 　　据武装专干说，这山里的小野兽还是不少的，他们每次出猎，都能有所收获。 　　这当儿，野生动物保护法，怕是还没有普及到七里乡这样的穷乡僻壤吧。 　　年纪较小的那个警犬训导员就忍不住说道：“幸好那个孔彰被叶队抓了，要不然，他是侦察兵，受过野外生存训练，要是躲在山里不出来，靠着打猎怕也能生存下来吧？” 　　一番话说得大伙都笑了起来。 　　“几百人搜山，他还敢出来打猎吗？” 　　另一个警犬训导员笑着说道。 　　看上去“轻松悠闲”的追捕行动，至此戛然而止，接下来，画风突变…… 　　因为就在这时候，那两条一直比较“安静”的警犬，忽然躁动起来，齐齐向着右前方发出了猛烈的狂吠！ 　　“小心，两点钟方向，有情况……”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警犬训导员，而是叶九和武警部队那位专业狙击手。 　　叶九一声大喝，当即卧倒。 　　而在他卧倒之前，狙击手已经先他一步卧倒了，长长的八五式狙击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直接指向了两点钟方向。 　　两条警犬暴起，就要往前冲，险些连警犬训导员都拉不住。 　　然后，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全部卧倒！” 　　叶九大喊，右手握着的手枪也指向了两点钟方向。 　　两名警犬训导员奋不顾身，直接将警犬压在了地上。其中较为年轻的那位训导员，甚至是趴在警犬身上。 　　这也算是一种条件反射吧。 　　幸好没有人受伤。 　　“两点钟方向，目测距离一百米以上……” 　　狙击手已经报出了敌人的位置和大致距离。 　　叶九顿时心中一松。 　　在这个距离上，纵使是五四式，也已经超出了最佳射程，准头差得多了。 　　这就是带着警犬的好处。 　　幸好警犬率先做出了反应，嫌犯惊慌之下乱开枪，给大家示警了。要是距离再近点，敌暗我明，这边毫无防备，嫌犯骤然开枪，恐怕就难免有伤亡了。 　　“叶队，请指示！” 　　狙击手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稳稳地趴在那里，稳稳地架起狙击步枪，低声说道。 　　毕竟这是抓捕行动，不是纯粹的战斗行动，有可能的话，对于嫌犯还是要尽量抓活的。 　　在叶九身边不远处，邱诗涵也已经躲在了一块石头之后，不过她所处的位置，不大好采取卧姿射击，所以邱诗涵是半跪着的，手里也稳稳端着八一杠，向两点钟方向瞄准。 　　还不等叶九开口，枪声又连续响了起来。 　　叶九甚至能听到子弹划过空气发出的“啾啾”的声音。 　　“火力压制！” 　　叶九随即下达了指令。 　　目前情况不明，先把嫌犯压制住再说。 　　至于到底是活捉还是当场击毙，必须进一步判明情况才能做出决定。 　　“啪——” 　　“啪——” 　　叶九话音刚落，两下枪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是狙击手和邱诗涵。 　　八五式和八一杠同时开火，将远处的灌木丛打得不住抖动，“唰唰”乱响…… 第401章 交火（下） 　　叶九稍微花了点时间才算是大致弄明白了两点钟方向的情况。 　　确定无疑，子弹是从那边射过来的。 　　从枪声叶九也能判断得出来，这确实是五四式手枪在发射。 　　每一种枪械，射击的声音都略有区别，普通人也能分辨得出来，但要透过枪声准确判断对手持的是何种枪支，那就不行了。 　　叶九这个本事，是在特战队训练的时候，硬生生用子弹喂出来的。 　　放眼望去，两点钟方向，是一丛低矮的灌木，灌木后，露出几块石头，无疑，大荣就躲在那几块石头后面。 　　根据孔彰的供述，大荣并没有当过兵，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简单利用地形地貌隐蔽自己。 　　八五式狙击步枪和八一杠，都在有节奏地射击。 　　敌高我低，大荣占据着地利，骤然遇袭，狙击手和邱诗涵都没办法占据有利的狙击阵位，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自然也就谈不上精准狙击，只能依靠长枪的射程进行压制射击。 　　武装专干也趴在地上，手里的五六半不时射出一颗子弹。 　　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开枪。 　　另外四个人，包括叶九在内，都没有开枪。 　　他们带的都是短枪，一百多米，已经超出有效射程了，胡乱发射，纯粹浪费弹药和体力。 　　叶九倒是不着急。 　　在这个距离上，三条长枪足以压制住大荣了。 　　尤其是一个专业狙击手和一个半专业狙击手在，大荣基本不能冒头，他真敢在石头后边探出脑袋，下一刻就有可能被一枪爆头。 　　“通知大部队，我们已经发现嫌犯，请他们立即向这边靠拢！” 　　叶九随即对“通信兵”下达了指令。 　　通信兵所处的位置刚刚好，枪声响起的时候，他正途径一块石头，枪声一响，这位反应极其敏捷，身子一矮，就近躲到了石头后边。 　　听到叶九的指令，通信兵立即用对讲机开始呼叫。 　　很快，大部队就有了回应，听说叶九小队已经发现嫌犯踪迹，其他同志顿时大为振奋，纷纷在对讲机里表示，会立即向他们靠拢。 　　不过眼下正在山间，手机也没有定位功能，其他装备相对简陋，如何精确定位，是个麻烦。但这样的麻烦并不是不能克服的，叶九完全不担心这一点。 　　每个先遣小队，都配有本地向导。 　　已经通报了大致方位，这样他们还找不到的话，那只能说，水平太次了。 　　叶九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对面嫌犯的身上。 　　“张海荣，你听着，我们是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无处可逃，现在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叶九就地一滚，躲到了旁边一块小石头之后，大声喊道。 　　这块石头很小，叶九必须猫着身子躲在那里，才不会暴露目标。 　　虽然说一百多米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五四式手枪的最佳射程，却并未超过其最大射程，如果张海荣所处的位置刚刚好，而且枪法也足够准确的话，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他还是有不小的几率击中叶九同志的。 　　回答叶九的是两声枪响。 　　这个张海荣，还真特么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 　　这两枪明显激怒了邱诗涵，“嘟嘟嘟”，八一杠忽然打出一个急促的三发点射。其中一枪正打在对面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石屑纷飞！ 　　“张海荣，你应该看到了，我们人比你多，枪也比你多，火力比你强大得多，继续对抗，是没有出路的……你顽抗到底，会被当场击毙！” 　　叶九一边喊话，一边向不远处的武警狙击战士打手势。 　　那狙击手尽管比较年轻，也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人却十分激灵，受的训练也极其严格，马上就明白了叶九的意思，这是让他想办法寻找更加理想的狙击阵位，设法控制战场。 　　当下狙击手开始匍匐后退。 　　他的左近并没有可供隐藏的合适地点，在嫌犯居高临下的枪口下，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来，转移阵地，明显不是个好主意。 　　狙击手这个动作，马上就被高处躲藏的嫌犯张海荣发现了，“啪啪”，五四式手枪又急速射出了两颗子弹。 　　只不过弹着点离先遣小队有点远。 　　纵然是叶九这种受过极其严格射击训练的特战队员，用手枪射击，超过五十米想要精准击中目标，概率都非常之小。 　　邱诗涵再次还击了一个三发短点射。 　　武装专干也朝着对面连开两枪。 　　甚至于，两名警犬训导员也用手枪朝着那个方向打了两枪。 　　大家很默契地为狙击手提供火力掩护。 　　很快，狙击手就已经转移到了一块大石头之后，在那个位置，他可以从容判断眼前的情况，再想办法利用地形地貌，寻找更加合适的狙击阵位。 　　只不过嫌犯在高处，他们处于下风地带，想要寻找一个高出对方的狙击阵位，可不那么容易，必须要兜一个大圈子，看看能不能从侧面绕过去，至少绕到和嫌犯差不多等高的位置，才能控制全场。 　　但这正是狙击手的标准作战模式。 　　叶九不再为此事操心。 　　上了战场，每个人都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独立完成自己的任务。 　　“张海荣你听着，孔彰已经被抓住了。昨晚上在七里乡政府被抓的。他抛弃了你，一个人逃跑，想要偷车……韩武军和候元也早就被我们抓了，你们注定是跑不掉的！” 　　叶九的心理攻势还在继续。 　　“你放屁！” 　　忽然间，对面响起了回应。 　　一个中年男人嘶哑的喊叫声。 　　“彰哥怎么可能被抓？” 　　“就凭你们这些蠢货警察，还想抓住他？做梦吧你！” 　　“吹牛逼！” 　　叶九顿时一阵无语。 　　特么的，这家伙居然是孔彰的脑残粉。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自己的性命都已经朝不保夕，分分钟有可能被击毙，竟然还是忍不住要跳出来给他家“彰哥”争辩几句。 　　想想也是，孔彰这样的悍匪，总是有这么一两个脑残粉的。 　　要不然，张海荣，韩武军这些人，也不至于心甘情愿跟着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第402章 山洞 　　“张海荣，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叶九直接撇开了孔彰，继续喊话。 　　他总不能在嫌犯面前“大肆夸耀”自己的神勇无敌吧？ 　　“你要搞清楚，你是从犯，不是主犯，是有希望从轻的……只要你放下武器，主动出来投降，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我们可以算你自首，到时候……” 　　“特么的，死警察，还敢哄老子！” 　　“你特么是在拖延时间！” 　　“啪啪啪……”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张海荣一口气朝着他们射了好几枪，直接将一个弹夹打空了。 　　“他要逃跑！” 　　邱诗涵低声叫道，猛地挺直身子，端着八一杠，向着张海荣的藏身之处猛烈扫射！ 　　武装专干也反应过来，紧随邱诗涵之后，向着右前方猛烈开枪。 　　顿时枪声大作，打得张海荣藏身处火花乱溅，石屑纷飞，一片硝烟弥漫。 　　叶九也动了，身子紧贴着地面，快速向前方靠近，动作极其敏捷。 　　毕竟在他们和张海荣藏身处之间这一百多米距离，并不是一马平川，中间还是有不少掩蔽点的，比如说一块岩石，一丛灌木或者两棵小树。 　　这些东西，平时一点起眼，在叶九这样久经训练的特战队员眼里，每一样都是可以利用的。 　　而且在两条长枪火力的猛烈压制之下，张海荣再厉害，也不可能从容向他瞄准开枪。 　　在这个时间段，他是相对安全的。 　　与此同时，通信兵和两名警犬训导员也开始了行动，分别利用掩蔽物向站张海荣藏身处靠拢。 　　但是下一刻，枪声忽然沉寂下来。 　　原以为张海荣更换弹夹之后会继续开枪，然而左等右等却再没听到枪声。 　　武装专干像是忽然恍然大悟，叫道：“叶队，他进洞子了……” 　　“进洞子？” 　　叶九有点懵圈。 　　“对对，就是进洞子……我想起来了，这附近是有一个洞子，就是那种山洞，他肯定是钻进那个洞子里去了……” 　　武装专干叫道。 　　叶九一听，头就大了。 　　“山洞？” 　　“什么样的山洞？” 　　“通往哪里？” 　　他在特战队受训的时候，各种战场情形都模拟过，敌人躲进洞子里去负隅顽抗，是最令人头痛的一种情形。 　　山洞里的情况太复杂了，不管你是怎样的特战精英，进了洞子，也施展不开。 　　敌暗我明，人家躲在暗处，随便一枪就把你放倒了。 　　关键这还是个山洞，你根本不知道洞子有多深，万一是那种溶洞，麻烦就大了。一些溶洞，为开发的时候，露在外边的就是一个小洞口，里面却是四通八达，深不可测。 　　武装专干反倒镇定下来，低声说道：“不要紧，我们探过那个山洞，就是个石洞子，死的……里面是断头路……就是洞子里的情况有点复杂……想要进去抓人，难度不小……” 　　叶九顿时轻轻舒了口气，紧盯着问了一句：“确定是个死洞子？断头路？” 　　“确定！” 　　武装专干很肯定地点头。 　　“我们到山里打猎，有时候要两三天，晚上还在那个洞子里睡过觉……我们仔细查探过，确实是个死洞子，大概有三四十米深吧，靠外边那一段，还是比较干燥的，里面有点潮湿……就是洞子里情况比较复杂，黑灯瞎火的，藏个把人，很难找得到！” 　　叶九一笑，说道：“那就不用担心了，他耗不起！” 　　“我们有的是时间！” 　　只要是个死洞子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饶是如此，大伙也还是没有急着往那边冲，而是很有耐心地躲在隐蔽物之后，静候狙击手的信号。 　　对于这次进山搜捕，领导们的意见很明确，那就是不允许再有人员伤亡。 　　追捕嫌犯固然很重要，但追捕人员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嫌犯跑进山里，本就已经穷途末路，抓获他只是时间问题，完全没必要冒进，用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所以叶九也一直稳打稳扎。 　　要是他一个人进山追捕，那自然是和嫌犯斗智斗勇，将危险置之度外。但这回带着一个七人小队，他身为队长，却必须为同志们的安全负责。 　　眼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山风轻轻吹拂，树枝摇曳发出的轻微响声。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接到了狙击手传来的信号。 　　这位年轻的武警战士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张海荣先前藏身处的右侧，占据了一个制高点，可以清楚地看到原先张海荣藏身的地方。 　　“叶队叶队，我已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较为急促的声音。 　　“你那边什么情况？” 　　叶九马上问道。 　　“我这边视野良好，但是目标已经消失……” 　　“嗯，我这边判断，嫌犯有可能躲进了山洞，你能看到山洞吗？” 　　“可以！” 　　“就在我这边十一点钟方向，有一个洞口……我这里看不到全貌……不能确定嫌犯是否已经躲进了山洞！” 　　“好，你继续监视，掩护我们向山洞靠近！” 　　“没问题！” 　　有了狙击手的掩护，队员们的胆子顿时大了许多，在叶九的指挥下，还是两条警犬当先开路，大家小心翼翼地向张海荣先前的藏身处靠近。 　　一百多米的距离，很快就越过去了。 　　隐藏在山石之后，叶九终于见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个人进去。 　　“徐哥，是那个洞子吗？” 　　叶九头也不回，问道。 　　武装专干就趴在他的身边，目光炯炯地盯住了那个洞口，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那个洞子，我不会记错的，这附近就这么一个山洞，错不了……” 　　“你看那个洞口外边，本来是有一些茅草的，上次我们进山打猎的时候，把茅草都除干净了，现在也还没有长出来。” 　　“那个山洞相对来说，比较隐秘，本来被茅草拦着，不仔细看的话，还不容易发现！” 　　叶九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的情况，果然如武装专干所言。 　　“好，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大部队上来！” 第403章 抓获归案 　　对张海荣的抓捕，最终演变成一场耐心的比拼。 　　在再三和武装专干确认了那是一个死洞子之后，叶九决定封锁洞口，以静制动。 　　先遣小队七个人在洞口五十米开外，成半圆形散开，三条长枪都找到合适的位置，搭建好了狙击阵位，其中八五式狙击枪在一百米左右，居高临下，监视着整个战场的情况。 　　其他四个人外加两条警犬，也都找好了掩蔽点。 　　都经过了叶九的首肯。 　　在利用地形地貌方面，叶九绝对堪称专家水准。 　　因为后续支援部队会源源不断地赶到，所以叶九没有安排休息。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由于背光的缘故，山洞里的情形在外边基本上看不清楚。 　　但只要张海荣敢冒头，他就绝对讨不了好去。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叶九也没有闲着，开始不徐不疾地对张海荣采取心理攻势。当然了，喊话的内容基本上还是刚才那一套。 　　这玩意，本来就不讲究什么花样翻新。 　　不过看上去，张海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对叶九的喊话再无任何回应，感觉上，叶九就是对着“大山母亲”在呼喊。 　　等了两三分钟不见动静，年纪较轻的那位警犬训导员有点不托底了，压低了声音问道：“叶队，这家伙，不会跑了吧？” 　　他这等于就是在质疑武装专干了。 　　你说这是个死洞子，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你们上次查探不仔细，里面别有洞天，岂不是会让犯罪分子跑掉了？ 　　真要是那样，闹不闹笑话还在其次，搞不好要挨批评了。 　　甚至挨处分都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放心吧，那个洞子里面我们仔细查探过，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也不很深，最多三四十米的样子，他肯定跑不掉。” 　　武装专干信心满满地说道。 　　“那，他现在肯定正在洞子深处找出口，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好机会……叶队，要不我们靠过去吧？” 　　年轻的警犬训导员顿时就兴奋起来，低声叫道。 　　叶九心中一动。 　　应该说，警犬训导员这个分析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这当儿，张海荣肯定也是惊慌失措，好不容易在山上碰到这么个洞子，必然要在洞子里寻找逃出生天的道路，哪怕希望再渺茫也不会放弃。 　　他就一个人，顾得了前就顾不了后。 　　这时候快速靠过去，成功的几率不小。 　　“我不同意。” 　　叶九还没作出决定，邱诗涵先开口了。 　　她的狙击阵位就在叶九身后大约五米处，一块大石头后边。 　　“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没有必要冒险。” 　　邱诗涵脸色严肃地说道。 　　好吧，别看邱诗涵平时很女汉子，却并不表示她行事很莽撞，一个性格莽撞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刑警。 　　最终叶九采纳了邱诗涵的意见。 　　确实没必要冒险。 　　在大部队赶过来之前，洞口只发生了一次状况。张海荣进洞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洞口似乎有亮光一闪，还没等叶九他们判断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光亮，八五式狙击步枪和八一杠同时打响，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洞口开了一枪。 　　那点亮光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看到人了吗？” 　　叶九问道。 　　尽管武装专干信心十足，叶九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邱诗涵点点头，淡然说道：“看到了！” 　　叶九多少有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小子，他跑不掉了。 　　第一批支援部队在半小时之后赶到，是另一支先遣小队，由孙勇亲自带队。在确认了情况之后，孙勇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王志胜和郎正等大领导都没有进山，孙勇就成了前线总指挥。 　　叶九毫不迟疑将现场指挥权移交给了孙支队。 　　这是战场上的纪律，谁的职务最高，谁就是现场最高指挥员。 　　上级领导有明确指定的除外。 　　这个案子破到现在，他妥妥的首功是跑不掉的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抢着出风头，画蛇添足，殊为不智，搞不好反倒会给领导留下桀骜不驯的坏印象。 　　后续支援部队陆续赶到。 　　上百号人，几十条枪，十来条警犬，外加好几条村民自带的土猎狗，将小小的洞口围困得水泄不通。 　　人喊犬吠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经过反复喊话，张海荣依旧死不投降，负隅顽抗，只要警察一喊话，他就朝着外边开上一枪，也不知道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给自己壮胆。 　　孙勇看了叶九一眼。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孙支，我建议，给他尝尝催泪弹的滋味！” 　　孙勇也笑了。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虽然催泪弹是城市巷战才会用得上的装备，但这次搜山，也考虑到了嫌犯有躲进山洞的可能性，因此上级给搜捕队伍配备了一定数量的催泪弹。 　　因为有好几位专业狙击手压制，搜捕队伍已经十分接近洞口，叶九和孙勇此刻距离洞口就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可以很轻松地将催泪弹扔进洞里去。 　　催泪弹的威力果然不是盖的，三颗催泪弹一丢进去，张海荣猝不及防，顿时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再也顾不得外边几十条枪对着他，拔腿就往外跑。 　　前后也就坚持了几秒钟。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再也没有任何悬念了。 　　被催泪弹熏得头昏脑涨，涕泪交流的张海荣，短时间内基本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早已埋伏在侧的抓捕队员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在了山间的茅草丛中。 　　“咔嚓”一声，戴上了铮亮的手铐。 　　孙勇大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照片，一把揪住张海荣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得往上仰了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 　　孙勇一边审视着照片，一边打量眼前狼狈不堪的犯罪嫌疑人，仔细比对。 　　“是他吧？” 　　叶九在一旁笑着问道。 　　其实根本用不着问，叶九只一眼就已经认出来，这个被抓的嫌犯，确实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捕的犯罪团伙最后一名成员张海荣。 　　至此，这个杀人抢劫团伙的四名匪徒，全部被擒，无一漏网！ 第404章 总结会 　　大功告成。 　　接下来自然要开庆功会。 　　不过对于叶九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睡一觉。 　　为了破这个案子，他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睡过一个囫囵觉了。纵算他年轻力壮，身体倍棒，也大感吃不消。 　　抓到张海荣，他们倒是没有再回七里乡。 　　这个山洞所在的地点，离东边公路更近，一堆警察押着张海荣，直接上了东边大道，径直驱车回静北市区。 　　本案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都被暂时羁押在静北市公安局看守所。 　　叶九一回到“天云大酒店”，立马倒头便睡，天塌下来都不管了。 　　其实眼下有这个需求的，远远不止他一个人，大多数参与破案的警察，都累得不行。 　　心累。 　　所以大多数警察，包括孙勇在内，都是一回到酒店就跑房间里去睡觉。 　　对此，领导们还是非常体谅的。 　　反正四名犯罪嫌疑人悉数成擒，接下来有很多琐碎的调查取证工作要做，倒也不急在一时，就让同志们先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基层的同志能倒头便睡，王志胜却得熬着。 　　他必须第一时间将情况向厅里，省里和部里领导汇报。 　　实话说，这个案子，一开始静江省这边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也就是一次普通的协助调查，类似的情形，在所多有。 　　但是办着办着，情况就变了。 　　谁都没想到，发生在岭南的案子，最终静江会变成主战场。 　　尤其是七里乡的枪战发生后，立马引起了省里和部里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 　　在内地，只要是涉枪案，就是大事。 　　更不要说还开枪伤了人。 　　随着张海荣落网，这一战可谓完胜，王志胜自然要立即向上级领导汇报情况。好在这次行动结局完美，王副厅长只需要报捷，倒是很轻松的任务。 　　省里领导和部里领导对这个案子完美收官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对专案组致以热烈的祝贺。省里主要领导明白无误地告诉王志胜，要他将此番行动的有功之臣开列名单上报，省里要给这些奋战在刑侦一线的英雄们记功！ 　　王厅长自然是笑哈哈地一口答应下来。 　　老实说，在王志胜数十年的公安生涯之中，这样露脸的时刻也并不太多。 　　因为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岭南的，并且是发生在江口和南方这两个举世闻名的世界性大都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结果最终却是静北的同志们作为主力，把这案子给破了。 　　省里领导也很高兴啊。 　　重重奖励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尽管案子还远远谈不上结案，但有功之臣的名单，已经基本在王志胜脑海中浮现出来了。 　　不管怎么排，这个案子的首功，都非叶九莫属。 　　犯罪团伙的蛛丝马迹，是叶九发现的，韩武军，孔彰都是叶九亲手抓的。尤其是抓孔彰，简直是神来之笔。 　　虽然王志胜并不认为，孔彰就算在七里乡偷到了一台警车，就能逃出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还是会无路可逃。但这中间的变数，可就不好说了。 　　一旦再次发生枪战交火，还不知道会造成多么惨重的伤亡呢。 　　叶九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算得死死的，孔彰几乎等于是自投罗网。 　　“叶队半夜擒悍匪”这一段，一定会成为静江公安的传奇，成为刑侦系统的经典案例，甚至有可能被编入警校乃至是公安大学的经典教材之中。 　　可以说，如果没有叶九参与，这个案子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侦破。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又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这小子，得给他请功！” 　　王志胜放下电话，自言自语地说道，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案情总结会议，在次日上午召开。 　　地点还是在天云大酒店会议室。 　　原本静北市局的领导是建议将这个总结会放到市局大会议室去召开的，王志胜经过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放在天云大酒店会议室开这个会。 　　主要还是方便。 　　甚至于总结会开始的时间，王志胜都特意定在了九点半，而不是以往的九点钟。 　　好让同志们可以稍稍睡个懒觉，从从容容地吃完早餐再来开会。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副厅长还是很理解一线同志的。 　　大家都辛苦了，偶尔“懈怠”一下，放松放松也好。 　　这个总结会，王志胜给了叶九一个偌大的脸面！ 　　他点名道姓，让叶九主讲。 　　王志胜这个动作，令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 　　尤其是刘云峰，原本他已经做好主讲的一切准备了，没想到王厅长却指定叶九来主讲。平心而论，这个案子虽然叶九是首功，但一直都是刘云峰这个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来为主推动的。 　　整个案情的发展脉络，也是他最清晰。 　　然而王志胜这么做，也有他的考虑。 　　破案的时候，自然是万众一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现在案子破了，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紧接着就是论功行赏，那这个阶段就有讲究了。 　　破获这个案子，静北公安局是绝对主力，其次是岭南公安，再次才是郎正他们这几个从平安过来的同志。论功行赏，那主要功劳也要归结在静北市公安局头上。 　　至少静北的同志肯定是这样认为的。 　　王志胜心中已经内定要将叶九作为首功上报，为了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一步步突出他，以便在将来上报的时候，不至于让大伙觉得太突兀。 　　毕竟身为省厅的副厅长，王志胜的思维，不能和基层同志那样，一条直线，方方面面他都需要考虑到。 　　叶九自己也是意想不到。 　　差点被王厅长打了一闷棍！ 　　好在这个案子，他是全程见证，脑海中也一直都有清晰的脉络。 　　所以倒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既然王厅长指名道姓让自己主讲，叶九倒也并不谦虚。当即就站起身来，侃侃而谈。 　　老实说，王志胜让叶九主讲，郎正还是略有点担心的，他倒不是担心叶九水平不够，讲得磕磕巴巴的，让人笑话。这一点，他完全信得过叶九，这小伙子就不存在怯场的说法。 　　郎正主要还是担心叶九年轻气盛，不经意间过于突出自己，将静北市局和岭南同行都给得罪了。 　　但很快，郎正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叶九显然很清楚自己要说的重点在哪里。全程主要就是谈了他当初对韩武军的怀疑，以及半夜设局抓拿孔彰那一节，其他的都是简单带过。 　　这两点，几乎都是他一力完成或者推动的，任何其他同志都没办法质疑。但也没有抢其他同志的功劳。 　　嗯，这就很好…… 　　郎正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第405章 有这样谈恋爱的吗？ 　　交卸完孔彰团伙案的诸般事务，已经是三天之后。 　　原本用不着这么长的时间，关键叶九是孔彰团伙案侦破的主力，不少情况必须由他出具书面文件，到时候检察院和法院都要用上这些材料的。 　　人虽然是都是在静北抓的，这个案子，最终还得回岭南去审去判。 　　除了静北市计生委副主任夫妇被杀那个案子，其他案子，案发地点都在岭南境内。岭南那边政法系统，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接待”这几位！ 　　专案组需要的文字材料，叶九花两天时间搞完了，但第三天，省里政法委的主要领导同志赶到静北市来看望专案组的同志们，叶九又多留了一天。 　　不过第四天的时候，叶九却没有跟着郎正等人一起回平安，而是和省政法委的人同车去了星州。 　　原因也很简单，叶九哥想女朋友了。 　　话说和基层的一线刑警谈恋爱实在辛苦，上下班从来都没个准点儿，更不要说按时休假了。简直就是奢望。 　　和叶九谈了这么长时间恋爱，倒是易紫兮从星州跑到平安来看过叶九一回，叶九还没去星州“回访”过。 　　现如今刚好孔彰案告一段落，惠民所那边，似乎也暂时没有啥了不得的大案子，叶九就趁机向郎正请了两天假，搭着政法委的便车，溜到省城去了。 　　对此，郎正自然是笑哈哈的准了。 　　对叶九这位女朋友的“身份来头”，整个平安市公安局，大约目前就只有郎正一个人清楚。不过郎正当然是不会随便说出去的了。 　　这种事，是不能乱传的。 　　原因很简单，对于郎正来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往叶九跟前凑呢。 　　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小小刑警队长，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如果那也叫作“官”的话——当然不值得大伙卖力捧场，但星州“易家”那就不一样了。 　　那绝对是值得花大力气去靠拢的庞然大物。 　　甚至还会有不少人想着要撬叶九的墙角。 　　这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就是个“卖苦力”的小刑警罢了，长得也就那样，又不是吓死人的帅气，还是个当兵的出身，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说难听点，这就是个“大老粗”，家庭背景也不如何了得。 　　这样的，平安市一抓一大把，什么时候轮到他谈那么漂亮那么牛的女朋友了？ 　　挖他的墙脚，不要太轻松。 　　一旦易紫兮的身份来历“曝光”，平安市不晓得有多少自以为帅气，自以为文化程度高，自以为英俊儒雅，背景雄厚的年轻小伙子，要蠢蠢欲动了。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叶九的亲姐姐就是省里大院的叶主任，那又另当别论。 　　接到叶九的电话，易紫兮自然很开心了，不过嘴里却故意挤兑了叶九两句。 　　这家伙，终于“记起来”，自己在省城其实还有一个女朋友的！ 　　谈恋爱都谈得这么不认真，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想不想娶老婆。 　　叶九笑眯眯的。 　　他很清楚易紫兮就是嘴硬。 　　不管多有才华的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表现都是差不多的。 　　事情的发展，一如叶九所料，他刚刚在星城广场附近下车，一台浅灰色的捷达轿车，就“嘎吱”一声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放下，易紫兮撅着小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但接下来叶九哥的表现，又让易紫兮“怒火满腔”。 　　“咦，真买了新车啊？” 　　这家伙，这么久不见，居然不是第一时间跑过来和女朋友亲密接触一下，反倒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易紫兮开过来的这台捷达轿车。 　　记得前不久易紫兮在电话里和他提过一嘴，说是想要买台小车代步，这样以后她去平安也方便，不用挤长途汽车那么辛苦。 　　要是两个人一起开车自驾游，那就更方便。 　　当然，这个话，易紫兮没有说出来。 　　他俩固然是在谈恋爱，但似乎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一起出游的程度。别看易紫兮满嘴的新潮名词，可那仅仅只表示“易记者”能紧跟时代潮流。骨子里头，易紫兮其实是很保守的。 　　这个和她从小所受到的严格家庭教育有关。 　　易家在星州算得是“官宦世家”，同时也是“书香世家”。 　　和那种骤然富贵起来的“暴发户”完全不同。 　　人家那是真有底蕴的。 　　到目前为止，易紫兮和叶九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轻轻抱一下，平时最多拉拉手，离“亲嘴”都还差得老远呢！ 　　谈个恋爱的“进展”这么缓慢，谈婚论嫁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对于易紫兮提到的买车这个话题，叶九其实并没有太当回事。 　　对叶九而言，易紫兮这样的家庭条件，买个车代步那是天经地义的，太理所当然了。她又不差钱。 　　“哎……” 　　看上去易紫兮真有点生气了。 　　不带这样的。 　　现在可还没到下班时间，人家专程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跑到这里来接你，你倒好，见面不问人直接盯着个车看。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台破捷达吗？ 　　叶九自然毫不在意，笑嘻嘻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其实易紫兮不知道的是，刚才叶九哥心里头已经狠狠做过一回“思想斗争”了，他原本打算不管不顾，冲过去好好给易紫兮亲一个的。 　　大庭广众就大庭广众好了！ 　　众目睽睽就众目睽睽好了！ 　　叶九才懒得理会。 　　可是最终，叶九还是没能鼓起这个勇气。 　　说起来也怪，叶九和邱诗涵“处朋友”的时候，时间虽然不长，进展却不慢，手也拉了，抱也抱了，甚至亲也亲了，叶九哥一点心理压力没有。 　　但感觉就不是那么回事。 　　正因为他和邱诗涵很熟，彼此都将对方当哥们，所以毫无压力，可是叶九毕竟不能和“哥们”谈恋爱结婚啊。 　　面对易紫兮，叶九却连上去亲一下小脸的勇气都欠奉。 　　幸好心中所想无人知晓，要不然，叶九哥这脸，可真要火辣辣的了，传到江湖上，一准成为笑柄！ 第406章 瞧把你N瑟的！ 　　“哎，怎么买个捷达？这车好土气……” 　　其实世纪之初，正是捷达，桑塔纳这种方头方脑的德系小轿车大行其道的时候，不过以叶九的眼光来看，这种土里土气的捷达车，实在和易紫兮知性美女的外表完全不搭，和内涵更加不搭。 　　当然，捷达便宜，皮实耐操，优点还是不少的。 　　问题易紫兮不差钱啊。 　　老实说，对易紫兮那样的家庭，叶九所知并不太多，尽管他姐姐就是那种家庭，叶九平时也没有刻意去深入了解。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起码买台更好的车，毫不费力。 　　“我喜欢啊……” 　　易紫兮白他一眼，有点郁闷地说道。 　　这人，都多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尽说“傻话”，也不见他说点好听的。 　　叶九笑嘻嘻的，忽然伸出手去，揉了揉易紫兮的脑袋瓜。 　　其实叶九的年龄并不比易紫兮大多少，这个动作却做得十足自然。说来也怪，原本还“气鼓鼓”的易紫兮，就抿嘴笑了，轻轻一推档杆，麻利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便即离开了路边。 　　“哎，又破什么案子？这些天都神神秘秘的？” 　　虽然好久没见面，电话粥却是一定要煲粥的。 　　这是异地热恋男女的标配。 　　不得不说，叶九同志真是个好警察，哪怕面对女朋友，也能严守机密，绝不透露案件的情况。 　　不过现在案子已经破了，自然又另当别论。 　　“岭南的一个抢劫杀人系列案……” 　　叶九随口说道。 　　眼下孔彰团伙四个成员全部抓获，案情脉络也基本清晰，稍稍泄露一点倒也无所谓，只要不谈到具体的案情细节就不算违反纪律。 　　“就是岭南那个金店杀人案？” 　　叶九话还没说完，易紫兮就嚷嚷起来，一脸惊讶之色。 　　这下轮到叶九吃惊了，瞪大眼睛看着他，诧异地说道：“你也知道那个案子？” 　　易紫兮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坚持原则的？到你们省厅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他们都会跟你说这个案子！” 　　“不是，你怎么会跑到我们省厅去打听这个案子的？” 　　这才是叶九奇怪的地方。 　　易紫兮轻轻一撇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叶九随即恍然，易紫兮这是关心他啊，“爱屋及乌”，既然找了个警察做男朋友，连带的对公安工作都关注起来。 　　“你破的就是这个案子啊？” 　　随即，易紫兮就有点兴奋起来。 　　省厅的人说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将易紫兮的胃口也高高吊了起来，原本就打算见到叶九之后，好好跟他打听打听，到底是咋回事。 　　只可惜这案子听说是省厅直接在办的，叶九不过是平安市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刑警队长，恐怕对这样的大案也是所知不多。 　　也许还不如她的消息那么灵通呢。 　　谁知叶九却告诉她，前些日子，他破的就是这个岭南金店杀人案。 　　“对啊，别看案发地是在岭南，其实几个犯罪分子，全都是我们静江人……最开始，这个案子，就是让我们平安市局协查的，只不过最后，跑到静北去抓人了！” 　　叶九微笑着说道。 　　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稍稍满足了一下女朋友的好奇心。 　　“跑到静北去抓人？抓了几个啊？你抓的吗？” 　　易紫兮连珠炮似的问道，满脸好奇。 　　叶九笑了笑，故意装作很不在意地说道：“一共四个团伙成员，都抓了……我只抓了两个！” 　　易紫兮就笑了，瞥他一眼，笑道：“瞧把你得瑟的……总共四个团伙成员，你就抓了两个……还只抓了两个！” 　　易紫兮虽然不是公安系统的人，没有亲自参与案件侦破，却也知道这个案子通天了，连王志胜副厅长这个全省公认的刑侦第一人都亲自下去坐镇指挥，出动的人手至少数以百计。 　　平安市公安局一个派出所小刑警，能够参与其中，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 　　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在王志胜面前露个脸的？ 　　谁知叶九却成了破案的绝对主力。 　　叶九笑道：“跟你说说抓那个首犯的事情吧，比较好玩……” 　　实话说，“夜擒孔彰”，对叶九而言，也堪称是得意之作。 　　这是真的斗智斗勇！ 　　“你快说你快说……” 　　易紫兮兴奋得小脸流光溢彩。 　　连叶九都说这个事情比较好玩，那肯定就不是一般的好玩。 　　叶九正要开口，看了看满大街如织的车流，话到嘴边又变了：“哎哎，你先认真开车，咱们吃饭的时候再聊，好吧？” 　　说起来，易紫兮还是个“生手司机”，并且是“女司机”，在省会最热闹的星城大道上开车，稍一走神，搞不好就会撞到别人车屁股了。 　　“不行！” 　　叶九话还没说完，易紫兮就嚷嚷起来，小脑袋瓜摇得拨郎鼓似的。 　　“你必须马上说！” 　　“现在就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 　　女朋友一娇嗔，叶九顿时就吃不住劲了，立马投降。 　　但叶九同志也不是无条件投降，随即说道：“这样，你靠边停车，我来开，我边开边给你说，怎么样？” 　　“这倒是可以……” 　　易紫兮嘻嘻一笑，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易紫兮对自己的车技也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个档次上。再说了，有免费的壮丁，为什么不用？ 　　当下易紫兮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靠边停车，换了叶九到驾驶座上，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好不优哉游哉。 　　叶九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对捷达车，叶警官不要太熟悉！ 　　在他的记忆中，他开这种型号的警车，开了十来年。 　　看着叶九熟极如流的动作，易紫兮笑道：“这车啊，本来就是你来开最合适了……” 　　叶九忽然醒悟…… 　　就说易紫兮怎么会买这种灰不溜秋的捷达车，原来根本就是给他买的。将来，他们要是结了婚，这车不就是叶九经常开的吗？ 　　一个整日里出入各种“混乱低端”场合的一线刑警，开这种大众化的车子最合适了。一准被人当成跑黑的的。 　　难道叶警官还能开一台跑车去办案？ 第407章 搅局 　　捷达车最终停在了河边。 　　不是乱停乱放，而是专门的停车场。 　　静江是省内最大的河流，流经星州时，河面已经足够宽阔。从前年开始，星州市政府就已经在省府支持下，开始全面开发沿河路段。 　　应该说，市府领导的眼光还是比较超前的，早早就意识到沿河路段未来的经济价值。沿河开发搞好了，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当然，现阶段市里也好省里也罢，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全面开花”，只能搞重点建设。 　　易紫兮带叶九来的，就是最先开发的滨江三角洲。 　　一个现代化的商业区基本已经成型。 　　滨河一带，是鳞次栉比的各类餐厅和休闲娱乐场所。 　　“我跟你说，这家西餐厅的牛排，做得很地道……” 　　易紫兮笑吟吟的，主动拉住了叶九的手。 　　“这些天叶队辛苦了，本小姐好好犒劳犒劳你！” 　　“多谢笨小姐……” 　　叶九笑着说道，故意将“本”字咬得含糊不清，听上去好像是第四声。 　　易紫兮瞪他一眼：“你才是笨蛋！” 　　实话说，何曾有人和易紫兮开过这样“无聊”的低级玩笑，偏偏在叶九嘴里说出来，易紫兮就觉得很好玩。 　　情人眼里还出西施呢，两个热恋中的人，说什么“傻话”听上去都甜蜜得很。 　　“哎，我问你啊，要是那个晚上，那个孔彰，他要是不来呢？你怎么办？” 　　易紫兮拉着叶九的手，轻轻甩动着，向不远处的西餐厅走去，有点好奇地问道。 　　公允地说，叶队虽然没读过大学，讲故事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将抓捕过程说得绘声绘色，高潮迭起，听得易紫兮一惊一乍的，赞叹不已，直到这时候才想起“质疑”。 　　叶九笑道：“他不来就不来好了，大不了第二天进山抓他！” 　　易紫兮一想也是，不由失笑。 　　“就你狡猾……” 　　嘴里是这么说，那种“得意”之情，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那么多警察，就他想到了孔彰半夜偷车的可能性，这脑袋瓜子，就是好使！ 　　“其实这就是一种本能，换位思考。” 　　叶九倒不觉得自己多聪明。 　　易紫兮嫣然一笑，拉着他加快了脚步：“走吧，先去占个靠窗的位置……今天敞开吃，本小姐请客，牛排管饱！” 　　好吧，请吃牛排用“管饱”这样的形容词，也是没谁了。 　　不过考虑到叶九是“大胃王”，一客牛排可能还真填不饱他的肚子。 　　在部队的时候，土豆炖牛腩，叶九一个人可以吃三大碗。 　　武侠小说中，那种病恹恹的书生，每餐吃一小碗饭还皱眉，打起架来几十个人不是对手，就是瞎写的。 　　能打的前提，是必须能吃！ 　　不然就不是科学，是玄幻。 　　但让叶九郁闷的是，和女朋友一起吃个牛排，享受下二人世界，都会被人“骚扰”，不得安生。 　　关键这些个来骚扰他们的人，还不是混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其中两位，还是易紫兮的朋友。 　　李姣和王钊。 　　叶九和易紫兮刚刚在临窗的位置坐好没多久，两客牛排送将上来，易紫兮还在慢慢拌着黑胡椒汁，叶九早已经几刀切开牛排，一口一块，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这般“猛恶情形”，易紫兮觉得又是好玩又是好笑，低声说道：“哎，你斯文点，又没人跟你抢……这吃西餐，怎么也要讲究个形象吧？” 　　叶九一口将嘴里的大块牛排吞了下去，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个误会，谁说吃西餐有形象了？说到吃，西方人根本就停留在原始阶段，大块大块的肉，不是烤就是煎，要不就是油炸，装到盘子里还要动刀子……和我们中餐的精细真的没得比。热狗直接用手抓的，刀叉都用不上……所以啊，没那个说法……” 　　“不过我喜欢！” 　　这人歪理还真多…… 　　“你怎么又喜欢了？” 　　“吃肉嘛，就是要大口大口的吃，切得太细的肉块子，吃起来不够过瘾……咱们以后过日子，吃肉就这么吃，要不就是红烧肉，怎么样？” 　　叶九随口说道。 　　易紫兮顿时俏脸一红。 　　这家伙，连亲个嘴都不敢，就直接过渡到“以后过日子”了？ 　　瞧这理所当然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易大小姐没人要，非得嫁给他不可？ 　　“你成心就想让我变成大胖妞是不是？” 　　易紫兮到底也没有反驳“过日子”的说法！ 　　叶九嘿嘿一笑，很无耻的样子，随即又低头去对付那块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牛排。 　　易紫兮抿嘴一笑，也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看这两个人吃东西的风格，还真是完全不搭调，他们将来真的可以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可这世界上，偏偏就有很多画风完全不搭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偏偏还挺恩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也是奇了怪了！ 　　叶九一客牛排还没有吃完，“搅局”的人就到了。 　　“咦，阿紫？” 　　正当叶九埋头对付最后一小块牛排，一个声音就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叶九和易紫兮同时抬起头来，就看到李姣那张精致得有点过分的脸！ 　　说到新潮，易紫兮她们闺蜜四个，李姣算是最新潮的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妆化得精致无比。 　　不像易紫兮，基本上只化淡妆，不少时候直接就是素颜。 　　依旧无敌！ 　　长得好看就是可以这么任性的。 　　“叶九，你也在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姣是那种比较活泼的性格，也不去管其他客人诧异的眼神，自顾自嚷嚷。 　　叶九只好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小块牛排放下，微笑着很客气地答道：“刚到……” 　　对易紫兮这几位闺蜜，老实说，叶九哥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怵”。这几个家伙，当初可是最坚定的“反对派”，就算是现在，也不能说她们就认可叶九了。 　　虽然和叶九谈恋爱的是易紫兮，只要易紫兮自己同意就可以了，别人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叶九哥心里头，总有那么点不舒服。 　　得到认可，是每个人都必不可免的心理诉求。 第408章 巧了 　　“姣姣，你们也来吃牛排？” 　　易紫兮问道。 　　“不是，我们去三楼……” 　　李姣笑着说道。 　　这家西餐厅规模很大，一楼二楼是普通卡座，主营牛排和其他简餐，三楼则是包厢，吃的就是大餐了。 　　这年头，能上三楼吃西式大餐的人，可不多见。 　　那家伙，不见得有多好吃，却死贵死贵的，据说还有啥“法国宫廷大餐”。 　　对此，易紫兮笑笑而已。 　　她可不是毫无见识的普通姑娘，尽管没吃过真正的法国宫廷大餐，却也知道，那玩意不是目前国内能够兴起来的。不是说你吃不起，眼下国内一小撮暴发户，那是真有钱，且不要说一个“山寨版”的法国宫廷大餐，就算是正宗的，去巴黎吃，人家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哥们穷得，就剩下钱了！ 　　正是这几年最时兴的土豪装逼专用语。 　　关键你不会吃。 　　尽管普通西餐其实并没有太多讲究，但法国宫廷大餐的吃法，实在太繁复了，诸多奇奇怪怪的礼仪，哪怕打小就接受贵族培训的真正世家子，第一次上桌也会手忙脚乱。你让一帮土包子暴发户吃那个？ 　　那不是吃饭，那是折腾！ 　　但不得不说，“上三楼吃饭”，在眼下这个西餐厅，确实很装逼！ 　　这不，周边就有好几个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哎，阿紫，你们不是才吃吗？走走走，一起上去上去！” 　　李姣随即说道。 　　“是啊是啊，紫兮，一起上去吧。” 　　李姣的老公王钊就在一旁很热情地邀请道。 　　作为一个优秀的生意人，王钊时时刻刻都想要拉近和易紫兮的关系。 　　他老婆和易紫兮是闺蜜，这是一码事。如果他能和易紫兮变成朋友，那又是另一码事了。有些事，纵算是亲如夫妻，也是无法替代的。 　　一般的小事情，请易紫兮帮忙，看在闺蜜的份上，易紫兮肯定不会袖手。但碰到大事，那就得“公事公办”了，假如他本身就是易紫兮的朋友，操作起来，要方便得多。 　　王钊深深明白，在国内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场面上强有力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易紫兮家老爷子易书记，正走着上风呢！ 　　近期内很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静江省权力金字塔最顶层的大人物之一。 　　他平时正愁着没机会和易紫兮把关系拉近些，无巧不巧的，在这里遇到，这样的大好机会，焉能错过？ 　　易紫兮笑道：“我们快吃完了，再说，你们应该是请朋友吃饭吧？” 　　王钊是大款，但没事也不会和李姣两个人跑去三楼吃大餐。 　　关键还不是钱的问题。 　　别扭。 　　“你们朋友聚会，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易紫兮是真不愿意掺和。 　　好不容易和叶九见个面，正想着多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呢，谁耐烦和一堆生意人应酬？ 　　“没事没事，也谈不上是什么朋友，都是自己人。一起吧一起吧，你看啊，上次呢，叶警官来星州，也没好好招待他，我这心里是真过意不去。这回吧，算是赶巧了，就让我做过东……怎么样，叶警官，给个面子？” 　　王钊到底是生意人，脑袋瓜子转得快，眼见易紫兮拒人于千里之外，立马就转向叶九。 　　他很清楚，面对易紫兮这种真正的世家小姐，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并不多。 　　钱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在易家而言，钱更不是问题。 　　资本经过先前一二十年的野蛮生长，已经逐渐开始被权力压制。 　　手握重权的场面上大人物，经过最初对资本的盲目崇拜，已经逐渐意识到，资本实际上并没有和权力平起平坐的资格，至少在国内，资本是必须要仰权力鼻息过活的。 　　以为有钱就能够和权力叫板，那是真的想多了。 　　资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权力结合。 　　否则，纵算是首富，也有被剥光猪的危险。 　　这一点，王钊从来都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所以他一接手家族事业，就不遗余力地向权力靠拢，娶李姣就是这个策略最直接的体现。 　　但李家的权势，老实说，和易家没有多少可比性。 　　李姣和易紫兮是闺蜜，不代表两家的权势地位也相当。 　　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相对来说，叶九就没有“傲气”的本钱了。 　　作为易紫兮的男朋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给易紫兮闺蜜老公一个面子。 　　不然，李姣会心生怨恨，进而影响到她和易紫兮的关系。 　　叶九可不想平白无故的，让易紫兮和闺蜜的感情起什么波澜。 　　他这个男朋友，原本就做得够不称职的了。 　　“王总太客气了，这个可不敢当……” 　　叶九连忙客气了两句。 　　“要不，一起去吧，我正好也见识一下法国宫廷大餐。” 　　叶九扭头征询易紫兮的意见。 　　易紫兮轻轻撇了撇嘴，当然，动作极其轻微，不仔细看的话，完全察觉不了。不过，易紫兮也明白，叶九这是给李姣面子。 　　再说，相比起另外两个闺蜜的男朋友，庞峰和赵铭，王钊确实很善解人意，最起码不讨人嫌。 　　“一起去一起去……” 　　见叶九松口，王钊不由大喜，一叠声地说道。 　　“对了，还有平安来的朋友，说不定和叶警官还是熟人呢……这位老板，在平安也算是比较牛气的风云人物了……” 　　“谁啊？” 　　易紫兮无可无不可地问道。 　　老实说，平安那边，除了叶九，其他人还真不怎么放在易紫兮的眼里。 　　“周明，惠民贸易集团公司的周总……” 　　王钊连忙说道。 　　“是他？” 　　易紫兮毫无反应，显然并不清楚这位周总是何方神圣，但叶九却有点惊讶。 　　“怎么，叶警官真认识周总？” 　　叶九笑道：“算是认识吧，周总经常给我们派出所捐款呢。” 　　对这位周明，叶九确实印象深刻。从“惠民贸易集团公司”这个名字也能看得出来，周明的公司，就开在惠民大市场。 　　辖区内的大企业，给辖区派出所捐点款子，倒是很正常的现象。 　　你不和辖区派出所搞好关系，很多事就会变得非常的不方便。 　　但叶九对周明之所以印象深刻，却不是因为捐款，而是在叶九的记忆之中，这位号称“平安富豪”的周总周大老板，后来出了大事…… 第409章 杀人案当事人？ 　　“那太好了，咱们一起上去吧。” 　　王钊再次力邀。 　　易紫兮看着面前还剩下一半的牛排，略有些犹豫。 　　倒不是那块牛排当真如此美味，令易紫兮不甘舍弃，关键浪费可耻。 　　不过最终，易紫兮还是被李姣硬拉走了。 　　李姣笑嘻嘻地上前，挽住了易紫兮的胳膊，有说有笑地上楼去了。 　　说起来，他们闺蜜四个，关系也还是略有亲疏之别，相对来说，青青和阿紫的关系最亲近，但李姣很会来事，看上去，她才是闺蜜四人团最好的黏合剂。 　　王钊陪着叶九一起上楼，礼节很是周到。 　　对于叶九的“真实身份”，王钊其实并不知晓，他主要是做给易紫兮看。 　　要想获得易紫兮的好感，多多和叶九亲近，肯定是不会错的。 　　热恋中的女性，看待男朋友有时候就和母亲看待自己孩子的心思差不多。一个做母亲的，别人对她的孩子好，比对她自己好还要开心。 　　王钊久在商场摸爬滚打，自然深谙人心。 　　只可惜，王钊有这样的眼光，其他人就未必了。 　　尤其他这回来的几个朋友，基本上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当然了，这帮人在商场上，也确实都算是“巨擘”！ 　　王钊订的是三楼的六号厅。 　　全欧式装修风格。 　　倒也富丽堂皇。 　　叶九对这些东西，那是典型的门外汉，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倒是易紫兮看得微微颔首，这家西餐厅的老板，肚子里还是有几条道道的，这装修艳而不俗，还算过得去。 　　他们在六号厅坐下不久，客人们就到了。 　　第一个到的客人，大腹便便，方脸大耳，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个子高大，相貌堂堂，西装革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只皮肤略显黝黑，稍稍有点破坏形象。 　　瞧此人的气势，要说他是场面上的大领导，怕是也不会有人怀疑。 　　一见到这位客人，王钊和李姣立即同时起身，迎了上去。 　　“舅舅……” 　　王钊笑哈哈地朝大款打招呼。 　　叶九和易紫兮对视一眼。 　　王钊刚才说，请的都是自己人，看来倒是所言不虚。 　　来的这个客人，就算不是他的亲舅舅，应该也是关系很近的表舅之类，看上去，王钊对他的态度亲切中透出随意。 　　那相貌堂堂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小钊，你们来得挺早的。” 　　王钊笑道：“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周总他们快到了吧？” 　　“应该快了吧，我刚才和他们通过电话，他们已经到了，在找地方停车。” 　　中年人和王钊李姣说着话，眼神一扫，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很显然，他是看到了叶九和易紫兮。 　　不是说好了，今天只请周明他们吗？ 　　这两个年轻人，又是何方神圣？ 　　“舅舅，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刚才在下边遇到了，就请他们一起上来。这位是叶警官，平安过来的，这位是易紫兮，我的朋友，也是姣姣的同学，她俩是闺蜜……” 　　“叶警官，阿紫，这是我舅舅，徐怀，维诚集团董事长……” 　　徐怀？ 　　维诚集团董事长？ 　　没有人注意到，叶九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因为在叶九脑海中，这位徐董事长还真有“一席之地”。 　　只不过，徐怀先生的下场很不好，如果叶九没有记错的话，这位相貌堂堂，俨然大人物的徐董事长，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死人了！ 　　在叶九的记忆中，徐怀之死颇有些曲折离奇。 　　死因倒是简单——车祸。 　　但车祸的地点却不是在星州，而是在平安。 　　严格来说，是在从平安返回星州的路上，不知为什么，徐怀把车子直接开进了河里，溺水而亡。 　　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这个人也好，这起车祸也好，是不会在叶九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的。 　　维诚集团董事长，或许在星州商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和平安市一线小刑警叶九同志之间，却拉不上什么关系。 　　世纪之初的互联网，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这样的车祸新闻，绝不至于满屏乱飞。 　　徐怀和叶九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他车祸死亡，叶九怎会有什么记忆？ 　　关键这个车祸，后来居然变成了一个刑事案件。 　　据说，徐怀是被人害死的。 　　有人把他灌醉了，然后将他的车子直接开进了河里，从而制造了一起醉驾车祸的现场。 　　而这个灌醉徐怀的犯罪嫌疑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王钊今天要请的另一位客人——惠民贸易公司老总周明！ 　　后来周明确实是被星州公安局抓走了。 　　这个事，当时还在平安小范围内引发了一定的轰动。 　　实在是很好的“八卦资料”啊。 　　至于再之后的事情，叶九就不清楚了…… 　　因为这个案子，不是他主办的。另一个时空的叶九，此时此刻，还在平安市阳关区巴江派出所当片警，和这个案子，八竿子打不着。 　　无论是星州公安局，还是平安公安局，都不会有人向叶九同志通报情况的。 　　你够得着吗？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周明的惠民贸易公司，从此之后就败落了。 　　后来叶九调往惠民派出所工作的时候，辖区内已经没有惠民贸易公司的名号了，自然也不会再有周明周总这位大款。 　　周明是不是因为徐怀案最终被判处了死刑，叶九也不了然。 　　对他来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谁会费心思去深入了解？ 　　略略让叶九感到有些奇怪的事，这个案子，居然也并没有收录在《案件汇编》之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因为，本案的死者和犯罪嫌疑人，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两人的身后都牵涉着许许多多的人和钱财，所以不便公布吧。 　　哪怕仅供内部参看学习之用的《案件汇编》，也不便收录其中。 　　要不然，叶九倒是可以对这个案子有个比较清晰的了解。 　　再也没想到，在本时空，他居然会亲眼见到徐怀，甚至待会还要亲眼见到周明。 　　说起来，也算是“际遇离奇”了。 第410章 有点复杂的人物关系（上） 　　徐怀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样财富金字塔顶层的人物，一个人赴宴，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必得有人相陪，才合身份。 　　陪同徐怀前来赴宴的，还有一男一女。 　　女的非常新潮，妆扮得特别年轻，纵算在星州这样的省会城市，也显得十分的摩登。 　　可架不住叶九眼神毒啊。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别的不敢自夸，这看人的眼光，真的差不到哪里去。 　　哪怕这女的妆扮得再年轻，衣着打扮再新潮摩登，叶九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年轻了，眼角的脂粉再厚，毕竟也无法将细细的鱼尾纹全部遮掩干净。 　　至少也得四十五六了吧？ 　　比徐怀小不了几岁。 　　果然，王钊很亲热地叫了声“舅妈”。 　　原来是徐怀的爱人。 　　相比起对徐怀和舅妈的尊敬客气，王钊对另一个男人的态度，可就大不一样了。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很随意地称呼了一声“桂总”。 　　王钊这个态度，让叶九略感诧异。 　　叶九和王钊打过两次交道了，在叶九看来，王钊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生意人，生意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对谁，哪怕心里头对他再有意见，见了面一般也是笑嘻嘻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拉仇恨。 　　没那个必要嘛。 　　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 　　何况这位桂总，还是跟他舅舅舅妈一起来的，显然也是朋友，王钊还是东道主，这样的态度，可不是待客之道。 　　这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叶九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他肯定不会在意王钊态度上的变化。 　　可是作为一个刑警，察言观色几乎已经成为某种本能。 　　不过，王钊和这个桂总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叶九也没打算去深究。 　　正所谓事不关己。 　　反观那位桂总，则似乎丝毫都没有意识到王钊对他的冷淡，笑吟吟的，甚至还朝着王钊微微欠了欠身子，客客气气地叫了声“王少”。 　　没错，他叫的是“王少”，不是“王总”。 　　叶九倒也知道，眼下在星州一些所谓“高端”的圈子里，已经渐渐兴起了“某少”的叫法，“某总”已经落伍了。 　　这种风气，应该是从京城那边传过来的。 　　一帮子自以为身份了得的“大人物”，觉得这样称呼实在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显得自己特别的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甚至于在平安的小圈子里，也开始流行这么装逼了。 　　对此，叶九倒是没啥感觉。 　　既不觉得特别反感，也不觉得特别“高端”，反正叶九和那个圈子隔得有点远，他们玩他们的，和叶九哥球不相干。 　　“桂总客气了，我就是个生意人，不敢当。” 　　谁知桂总不叫这声王少还好，这声“王少”一叫，反倒让王钊更加不爽，斜斜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估摸着还是在这个场合，王钊身为东道主，对客人不能太过分，假如换一个地方，只怕王钊正眼都不会看桂总一眼。 　　由此可见，他俩之间存在的，不是一般的矛盾。 　　桂总还是满脸堆笑，对王钊的态度毫不在意。 　　倒是那位舅妈有点看不过眼，略带一点嗔怪地说道：“小钊，怎么啦？” 　　王钊扭过头去，脸上勉强又浮起了一丝笑容，却也没说话。 　　徐怀哈哈一笑，也不去理会他们之间的这点龃龉，主动和叶九握手，说道：“叶警官，你好！叶警官在平安市局上班？” 　　叶九笑道：“徐总，我在派出所上班。” 　　“好好，派出所好派出所好……” 　　徐怀嘴里打着哈哈，明显心不在焉。 　　其实叶九到底是在平安市局上班还是在下边派出所上班，徐怀毫不关心，他主要就是想要把话题引开，免得王钊和桂总之间再起什么冲突。 　　实际上，王钊为啥对老桂那么反感，徐怀也搞不清楚原因，只能说他们天生不对付。 　　有些人就这样，就是看另外一个人不顺眼，没有为什么！ 　　至于舅妈，根本就没打算和叶九握手，就是略略一点头，算是给了王钊个面子。 　　要知道，她可是徐怀的老婆，维诚集团的老板娘，在这星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名媛”，在她眼里，纵算是平安市局的副局长，也毫无分量，何况一个派出所的小年轻？ 　　瞧叶九这年纪，估摸着也就是个小片警，难道还能是所领导？ 　　相对来说，徐怀对易紫兮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王钊一介绍易紫兮，徐怀就眼睛一亮，笑哈哈的主动向易紫兮伸出手去，连声说道：“易小姐你好，幸会幸会……易小姐好漂亮啊，是在哪个公司上班？” 　　就好像刚才徐怀对叶九“心不在焉”一样，易紫兮对徐怀也相当的“敷衍”，仅仅伸出手和他轻轻搭了一下，立马就收了回去。 　　看得出来，徐怀本来打算紧紧握住易紫兮的小手，狠狠摇晃一阵的，谁知却全然落了空，易紫兮压根就没给他任何机会，只淡淡一点头，叫了声“徐总”，连“你好”这两个字都没加上去，至于徐怀的问题，易紫兮更是完全当作没听见。 　　一见这种情形，李姣就知道要糟。 　　她可是知道，易紫兮平时有多傲气。 　　不是那种露在面上的傲气，而是打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别看易紫兮和她们几个闺蜜亲如姐妹，从来也不摆什么架子，但其他人要是敢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点“贪婪”之色，易紫兮绝对让他下不来台。 　　何况徐怀两口子还冷落了叶九。 　　李姣心里清楚着呢，这个平安来的小警察，就是易紫兮的“逆鳞”。 　　这段时间，她们几个闺蜜不是没“规劝”过易紫兮，让她冷静冷静，三思而行，千万不要随便冲动。 　　这可是终身大事，万万任性不得。 　　真要是嫁错了人，就算你爹是易书记，有时候也使不上劲。 　　小日子还得你们自己过不是？ 　　但易紫兮就是刀枪不入，到后来烦了，谁再给她说叶九的“坏话”，立马就被怼回去。 　　“我就认准他了，怎么啦？” 　　“嫁不嫁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谁再说叶九，就别怪我不当她是朋友！” 第411章 有点复杂的人物关系（下） 　　“舅舅，阿紫是我的好朋友，她可是个女才子，北方大学的高材生，现在省里某单位工作，出了名的笔杆子！” 　　李姣在一旁对徐怀说道。 　　其实李姣对徐怀也不是那么看得上眼，在她看来，这个徐怀基本就是个暴发户，因为下海得早，这些年商海扑腾，不知怎么，就给他搞起了偌大一份家业。 　　只怕很多手段不是那么正规。 　　改革开放之初，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下海经商的，大都是喜欢冒险的性格，本就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凡是能够完成原始积累的，有谁是完全合规合法做生意的？ 　　说得难听点，财发得越大的，越不守规矩。 　　只不过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成王败寇。 　　徐怀成功了，自然就是人人敬仰的徐董事长，如果没混出头，那就是街坊邻居的笑柄，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王钊现在和他有不少的业务往来，许多生意上的事情，还得求着他，所以李姣才对他客客气气的。 　　可徐怀有个毛病，那就是“寡人有疾”。 　　这家伙，特别好色。 　　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 　　这些年，仗着有几个臭钱，不知道引诱了多少良家少妇姑娘下水。 　　猛可里一见到易紫兮这么漂亮的姑娘，那还有不晃花眼睛的？ 　　可是，徐大董事长，你这回真的搞错了，易家的大小姐，是你这种暴发户能高攀得上的吗？ 　　你要是惹火了易紫兮，不说分分钟让你公司关门大吉，搞不好，明天一个什么检查组就会上门来了。 　　现阶段，资本还勉强可以和权力相互抗衡，但也要分层次。 　　徐怀这种档次的商人，在区县一级，基本是可以横着走的，纵算是区县的一哥，也要给他面子，到了市级这个层面，徐怀的面子在一把手二把手面前，就不是那么好使了，市级副手还行。 　　至于易书记，那徐怀就差得远了。 　　不要说在易书记面前有座次，恐怕就算想要求见易书记一面，都不是那么容易。 　　这也是王钊当初那么死命追她的原因。 　　王钊深深明白，没有权力做后盾，钱赚得越多，越不保险。 　　但李家的家世，和易家真没多少可比性。 　　其实当初，王钊在认识李姣不久，就认识了易紫兮，只不过王钊很识趣，根本就没打算去追易紫兮。 　　明明知道追不上，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免得惹恼了李姣，鸡飞蛋打。 　　可是在这种场合，李姣也不好挑明易紫兮的真实身份，易紫兮不喜欢到处宣扬自己的家世——我有个好老子是我的事，那也没必要搞得尽人皆知啊。 　　“北方大学，高材生？厉害厉害……” 　　谁知徐怀一听之下，更是兴致盎然，啧啧赞叹，望向易紫兮的眼神，甚至都不怎么加以掩饰了。 　　这其实也是徐怀一贯的“经验”使然。 　　历来大款或者名人“泡妞”，说实在的，并不如普通人想象中那样，一味的靠着拿钱去砸，很多时候，是“妞”主动贴上来。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类似的情形，徐怀可是经历过许多回。 　　遇到让他动心的漂亮女孩，只要他稍稍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意思，对方往往就会主动贴过来，投怀送抱。 　　久而久之，徐怀对自己好色的眼神，就基本上不遮掩了。 　　你要是扭扭捏捏，惺惺作态，人家女孩拿不准，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说不定就此丢失了大好机会。 　　只可惜，这一回，徐董事长“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了”，易紫兮理都不再理他，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徐怀不禁脸色微微一沉，明显有几分不悦。 　　王钊连忙张罗着请徐怀落座。 　　好在这不是场面上的宴请，没有那么严格的讲究。如果徐怀不是商场人物，而是体制内的领导，他就会发现，易紫兮和叶九坐着的，其实是主宾席。 　　但他不清楚，王钊清楚啊。 　　他这些年，和场面上领导打交道的次数可不少。 　　可见在他心目中，易紫兮其实才是今天最主要的客人。 　　哪怕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易紫兮和叶九。 　　王钊相信，对于这个座次的安排，身在机关上班的易紫兮，肯定也是心里有数的。 　　只是没想到徐怀这家伙“死性不改”，搞不好就要得罪易紫兮了，真要是那样，可就和他当初的打算背道而驰了。 　　所以得想办法马上把徐怀的注意力引开。 　　幸好这个时候，他邀请的另外一拨客人也已经到了。 　　周明周总和他的爱人。 　　感觉上，周明两口子，几乎就是徐怀两口子的翻版。 　　当然，细微处还是颇有不同的。 　　周明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多高，最多一米七，可能还不到，一身名牌休闲服，腕上戴着个金光闪闪的手表，一个短平头，看上去“锋锐逼人”。 　　和徐怀的西装革履，神态俨然，刚好是两个不同的模板。 　　如果说，徐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老板，那周明给人的第一印象，则是个“土豪”。 　　他身上的暴发户气息，实在太浓郁了。 　　并且丝毫也不加以掩饰，还以此自得，似乎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老子就是混社会出身的，不服气啊？ 　　不服气憋着！ 　　一见到这个人，易紫兮就禁不住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倒不是易紫兮对周明有什么偏见，而是她一见到周明，马上就联想到了邓子豪。 　　周明和邓子豪，实实在在就是同一类人啊。 　　邓子豪可是平安著名的“流氓大亨”。 　　对易紫兮心中所想，叶九自然是明白的，当易紫兮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叶九只能报以“苦笑”。 　　没办法，平安就是“特产”这种家伙！ 　　毕竟改革开放到现在，也才不到二十年，“贵族”不是那么容易诞生的，只能出暴发户。 　　之所以说周明两口子和徐怀两口子很相似，关键还在于周明的老婆也和徐怀的老婆一样，新潮得很，衣着打扮时髦无比，而且明显比周明要年轻很多，大约三十岁左右，至少比周明年轻十岁。 　　和徐怀的老婆一样，眼高于顶，傲气非凡。 　　论长相的话，也只是中等。虽然说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但底子就那样，再打扮也没法变成一朵花。 　　至少在叶九眼里，这位和易紫兮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第412章 冤家路窄？ 　　关键这位周太太一进门，那么多客人，她谁都没在意，偏偏一眼就揪住了叶九，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叶警官？” 　　叶九只好摸了摸鼻子，笑着打了个招呼。 　　“曾总！” 　　好吧，这位曾总，他确实是打过交道的，严格说起来，他们之间，还闹过不愉快。 　　那是在叶九刚刚到惠民所不久，刑警队协助一警区那边，抓了场赌。 　　这也是基层派出所的常态。 　　抓赌抓嫖，历来是派出所的工作重点之一，也是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因为根据线报，那个地下赌场规模不小，一警区警力不足，就向所里求援，吴所长指派刑警队协助。 　　说起来，这也是老吴对刑警队的一种关照。 　　按照所里的分工，刑警队并不管普通治安案件，也就是说，抓赌抓嫖这种行动，通常和刑警队无缘。 　　可任谁都知道，抓赌抓嫖有“好处”啊。 　　总不能几个警区的同志“吃香喝辣”，刑警队就只能“累死累活”。 　　所以指派刑警队协助一警区抓赌，事后罚没款提成，自然刑警队也有份。 　　老吴这个当所长的，总要想办法一碗水端平，要不然同志们就会有意见了。 　　当领导，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结果这一抓，就抓了周明的大姨子，也就是这位曾总的姐姐。 　　周明很显然出身草莽，后来尽管赚了几个钱，但老实说，正经人家的姑娘，基本上是不会嫁给他的。 　　他老婆确实比他年轻十几岁，细论起来，却也绝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在嫁给周明之前，就是个无业流民，二十几岁了，还在家里啃老。这一嫁给了“周老板”，立马就摇身一变，成了“贵妇人”，一天到晚衣着光鲜，出入豪华场所，俨然高端人物。 　　但她可以“改变”，她家里那些姐妹兄弟，却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她姐姐，就是个赌鬼。 　　曾大姨子一被抓进派出所，那态度可不是一般的嚣张，就差拍着桌子和刑警队的人叫板了，叶九自然不惯毛病，毫不客气就给她开了拘留单子。 　　你特么一个赌鬼跟我耍横？ 　　那我叶九哥跟谁耍横去？ 　　等曾总赶到，明明是来求人的，态度却比她姐姐还要嚣张，口口声声让派出所立即放人。而且根本就不屑于和叶九，邱诗涵这样的“普通职工”说话，直接找了所领导。 　　要说这娘们如此嚣张，其实也是有底气的，毕竟周明的“惠民贸易公司”，是整个惠民大市场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平时吴所长也没少上门去“打秋风”。 　　找辖区内的企业赞助，乃是派出所长的“本职工作”。 　　要不然，所里的杂项开支从哪里来？ 　　财政拨款那是完全不用指望的了，能够给你拨足工资，办公经费和办案经费，你就偷着乐吧。 　　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补贴，奖金，还有接待费，聚餐费等等，都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故此，一个基层派出所的待遇好不好，一半要看所长“搞钱”的本事强不强。 　　周明虽然不是特别大方，但惠民贸易公司名声在外，每次吴所长上门，总也要有所表示。说他是惠民派出所的“金主”，也不为过。 　　否则，他老婆哪来的底气？ 　　只不过这回，曾总乃至吴所长全都一脚踢到石板上了。 　　叶九平时很好说话，你要他私人帮个忙什么的，那没问题。但这次却是公事，而且曾总来之前，拘留单子罚款单子都已经开了，让他再撕掉，那是想都不要想。 　　自食其言的事，叶九哥是万万不干的。 　　就你们要面子，哥不要面子的？ 　　再说，单子还不是叶九自己开的，是邱诗涵开的。 　　纵算叶九尚还顾忌到和所领导搞好关系，想要说服邱诗涵，难度系数就太高了。 　　最终曾总大闹一通，怒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放下狠话，以后派出所的人，再也不要踏进惠民贸易公司半步。 　　想要钱？ 　　做梦去吧！ 　　叶九也不在意。 　　反正拉赞助也不是他的工作，要去赔笑脸也是吴所长去赔，和他关系不大。 　　刑警队长，那是管业务的。 　　再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和周明的婆娘相遇，也算是“冤家路窄”了。 　　怪只怪王钊，他只说请了周明，没说两口子一起请的啊。 　　早知道曾翠蓉也会一起过来，那要不要给王钊这个面子，就得两说了。 　　当然，要是叶九知道另外来的客人是徐怀两口子，哪怕再尴尬，这宴，叶九还是会赴的。 　　另一个时空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那起扑朔迷离的杀人案，“被害者”与“犯罪嫌疑人”，双双出现在他的面前，要说叶九完全不感兴趣，那显然是说瞎话。 　　嗯，要不要提醒一下徐怀呢？ 　　让他开车小心点？ 　　不过随即叶九便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 　　因为他总不能说，在我的记忆中，你会把车开到河里去淹死！ 　　这种屁话，他要是当众说出来，非得被人当成神经病，徐怀也一定会勃然大怒。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只会惹麻烦啊…… 　　叶九这一走神，曾翠蓉就不干了——这姓叶的小子，老娘没找他麻烦，他倒敢瞧不起我？ 　　叶九只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二二乎乎的，在曾总眼里，明显就是看不起她了！ 　　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新兵蛋子，算个什么东西？ 　　曾翠蓉倒是知道叶九是惠民所刑警队长，但那也算个官吗？ 　　在曾翠蓉眼里，就算是派出所长老吴，也只是个“讨钱的”！ 　　隔一段时间，就`着个脸来找她家周明，左一句“周总”右一句“周老板”的叫得贼亲热，打发他一点小钱，就乐得什么似的。 　　这都什么人啊？ 　　还敢瞧不起老娘？ 　　“叶警官……” 　　当下曾翠蓉拖长了声调，双眉扬了起来，满脸傲气。 　　“我们今天是朋友聚会，请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可不相信，叶九会是徐怀的朋友，又或者是王钊的朋友。 　　徐怀和王钊都是星州人，在星州做大生意，怎么可能认识一个远在平安的小小派出所警察？ 　　估计是王钊老婆那边的关系。 　　年纪差不多嘛！ 　　对王钊，曾翠蓉了解甚少，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无非就是徐怀的一个外甥，还是表的，估计就是靠着徐怀赏口饭吃。 　　这样的人，有什么面子好给？ 　　更何况还是他老婆的什么朋友，就更加不必在意了。 第413章 挑拨离间 　　叶九就笑了，还不等他说话，易紫兮就站了起来，微笑着对李姣说道：“姣姣，既然你们是朋友聚会，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好吧，我本来就是被你俩硬拉过来的，正在享受二人世界呢，既然你的朋友不喜欢我们，那就算了。 　　这下王钊和李姣都有点傻眼。 　　原本是打算趁机向易紫兮示好，谁想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牛逼哄哄，搞得如此尴尬。 　　“阿紫，别开玩笑了，你才是我的朋友啊……” 　　李姣反应极快，马上就拉住了易紫兮，连声说道。 　　至于这话是不是会得罪了徐怀和周明，那是半点都顾不得了。再说，那本就只是王钊生意上的伙伴，和她李姣关系不大。 　　所谓表舅而已。 　　在李姣心目中，十个徐怀和周明绑在一起，也不如易紫兮一根手指头分量那么重。 　　说到底，李姣家里也是场面上的，她比王钊更加清楚，易家到底有多了不起。今天得罪了徐怀和周明，毫不要紧，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只要利益相关，总有修补好关系的时候。 　　又不仅仅只是王钊对徐怀有所求。 　　徐怀也有需要王钊乃至李姣家里帮忙的时候。 　　但得罪了易紫兮，问题就很大条了。 　　易书记都不必雷霆大怒，只要私底下发句话，大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易紫兮笑着说道：“姣姣别生气，我们毕竟是不速之客……这样吧，你们在这里朋友聚会，我和叶九还想到河边去走走呢……” 　　李姣知道要糟糕。 　　易紫兮这是真的生气了。 　　原本易紫兮的性格，并不是这样的，气量很大，闺蜜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都不摆架子，今天之所以例外，关键还在于曾翠蓉对叶九的态度。 　　连她们几个闺蜜现在都说不得叶九的“坏话”，曾翠蓉算老几啊？ 　　眼见李姣和王钊都一脸焦急之意，叶九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 　　“呵呵，曾总是对我有点误会，没事没事，不要影响了朋友聚会……” 　　说着，就向易紫兮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易紫兮心里微微一愣，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却也没有多问，轻轻一蹙眉头，也坐了下去。 　　李姣和王钊对视一眼，都暗暗舒了口气。 　　今天一不小心就把易紫兮给得罪了，但只要她不是当场拂袖而去，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大家多年的闺蜜，又都是年轻人，这脾气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 　　王钊望向叶九的眼神，就益发的亲热了。 　　这位叶警官，虽然职务不高，还不是星州本地人，却实在八面玲珑，和他“忠厚老实”的外表有些不搭啊，很会做人嘛！ 　　嗯嗯，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曾翠蓉却毫不在意。 　　她反正又不知道“老易家”是何方神圣。 　　曾总就是看那个小警察不顺眼。 　　不过曾总纵然是小门小户出身，跟着周明做了几年的“阔太太”，却也不是全无眼色，最起码她算是看出来了，叶九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阿紫”，怕是在谈朋友。 　　这小警察艳福不浅啊！ 　　要知道，女人自我认知最模糊的领域，就是自己的长相，只要有中人之姿，就无不以为自己倾国倾城，艳绝天下。西施貂蝉皆不如己也！ 　　可是曾翠蓉见了易紫兮，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妞确实漂亮，至少不比自己差。 　　和我一样漂亮。 　　这已经是漂亮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最高评价了。 　　要一个女人承认另一个女人比自己更漂亮，实在比登天还难！ 　　曾翠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当即坐下，换了一种脸色，笑嘻嘻地说道：“叶警官，怎么你一个人来平安了，你女朋友呢？邱警官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好吧，这一刀斜刺里杀出来，还真的让叶九毫无防备，顿时就被打了个趔趄…… 　　“什么女朋友？” 　　叶九莫名其妙。 　　“邱警官啊。” 　　“上次在派出所的时候，不是看到你俩蛮亲热的吗？” 　　“哎呀，邱警官是真的很漂亮啊，我都没想到，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跑去当警察……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还是蛮般配的，两口子都是警察，还都是刑警，肯定是那个……那个志同道合了，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曾翠蓉说着，满脸喜笑颜开。 　　亏得她居然还会使用“志同道合”这个成语。 　　眼见得易紫兮脸色微微一变，曾翠蓉差点在肚子里笑开了花——小样，敢跟姑奶奶对着干，看我怎么修理你！ 　　“哎哎，曾总，你搞错了吧？叶九的女朋友在这里。” 　　李姣一见情形不妙，立即挺身而出，拦住了曾翠蓉，天知道这女人嘴里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一开始只是女朋友，紧接着连“两口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易紫兮哪里受得了这个？ 　　不过看上去，叶九倒是镇定得很，一点都没有要出言解释的意思。 　　其实叶九哥现在完全是强作镇定，心里头早已“惊涛骇浪”，将曾家上溯十八代女性都问候了几十遍…… 　　但这种事情，历来是不能当众解释的，只能越抹越黑，总要等这个宴会结束，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才可以向女朋友“赌咒发誓”…… 　　说起来，叶九哥破案子那是一把好手，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就没怕过谁，但谈恋爱这种事，老实说，叶九同志是真没什么天赋。 　　只知道易紫兮条件那么好，既然幸福从天上砸下来，她认定了自己这个“大老粗”，那自己就要一辈子对她好，甜言蜜语什么的，叶九哥也不会说啊。 　　“是吗？” 　　曾翠蓉斜眼一瞥易紫兮，脸上笑得益发开心了。 　　“那不好意思啊，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邱诗涵是叶警官的女朋友呢，他俩在派出所同进同出，大家都说他们是一对……嘻嘻……” 　　这女人是要跟叶九哥死磕了？ 　　好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桂总忽然站了出来，微笑着将话题扯开了。 　　“周总，你们公司欠我们维诚的两百万，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第414章 商业纠纷 　　这个话头一提，立马就将大伙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再也没人肯在“小警察”身上浪费时间了。 　　终归大家都是商人，再没有什么比钱更能引人注意了。 　　周明眼珠子一瞪，怒道：“桂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欠你们维诚两百万了？那是合作好不好！” 　　叶九微微颔首。 　　周明此人，性格倒是和他的外表甚为相合，脾气暴躁得很。 　　实话说，叶九和周明没怎么打过交道，他调到惠民所的时间不长，拉赞助又不是刑警队长的本职工作。对这位“惠民首富”先前只是闻名而已。 　　不过这样的脾气，不大像是个生意人啊。 　　想想也不奇怪，邓子豪又哪里像个生意人了？ 　　比黑社会还黑社会！ 　　平安这帮子先富起来的人，还真没几个是守规矩的。 　　草莽出身的居多。 　　正所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合作？” 　　桂总就笑起来。 　　“周总，我们的合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合作归合作，那两百万，是借款。你说合作项目资金紧张，我们才借给你去周转的……” 　　周明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扭头望向徐怀，冷笑着说道：“徐总，你说今天请我吃饭，一起商量合作的事情，难道是假的？” 　　从周明的神色来看，他似乎也很瞧不起桂总，不屑于和他多说。 　　毕竟徐怀才是维诚公司的老板，老桂就是个打工仔，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周大老板？ 　　徐怀哈哈一笑，貌似很宽宏大度地说道：“周总，商量合作是真的，我这个外甥请客也是真的，不过那笔钱，你们拖欠的时间也太长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你说对吧？” 　　“做生意嘛，总还要讲个诚信，是不是？” 　　对徐怀，周明似乎还保持着一定的尊敬之意，当下说道：“徐总，并不是我不讲信用，情况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们那笔货款，我不是不给，关键现在资金周转困难……你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啊，下边很多经销商，都是要先铺货的。我几百万货款都收不回来，一天到晚为这个事着急上火……” 　　周明这边大倒苦水，徐怀的老婆忍不住了，有点冷淡地说道：“周总，话不是这么说的，合作就是合作，合作就是要大家有利可图。你那边资金周转困难，难道我们维诚就是开银行的？谁的资金周转不困难？两百多万的货款，那么长时间了，你一分钱不付，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桂总马上随声附和：“对啊，周总，就算你一次性拿不出两百万，好歹也要表示一下吧？多少还一点，不然的话，我很难做啊……” 　　周明冷笑一声，斜眼瞥了桂总一眼，说道：“你很难做？你又不管财务……徐总，这样吧，今天有其他人在，我们就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免得影响心情。” 　　后边的话，自然是对着徐怀说的。 　　“你不是说要去平安考察我们那个合作项目吗？等你到了平安，我再和你详细聊一聊，怎么样？” 　　自始至终，将桂总晾在一边，不愿和他交谈。 　　叶九看得分明，桂总眼里怒火一闪即逝，太阳穴鼓了又鼓，心中愤怒，可想而知。不过此人也真是忍得，居然片刻间就将怒火压了下去，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瞬间脸色就平静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幕，压根就没发生过。 　　这家伙还真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桂总居然还抽空给叶九道了个歉。 　　因为他俩的位置刚好挨在一起，桂总就瞅准机会，偷偷对叶九说道：“叶警官，老周和他老婆就这素质，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听得叶九有点莫名其妙。 　　貌似咱俩没啥交情啊，你和周明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朋友，犯得着你帮他道歉？ 　　不过想来，这也是生意场上交朋友的小手段，叶九也不是很在意。 　　对这位桂总，叶九谈不上多么好感，却也不反感，比较起徐怀和周明尤其是曾翠蓉这些人来，桂总不算讨厌的，至少他不盛气凌人。 　　所以叶队也给了他一个微笑，客气了一句。 　　打住了这个话题，接下来的宴会才像那么回事。 　　当下王钊吩咐上菜，西餐厅便将各式菜肴端了上来。 　　西式大餐和中式大餐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手一份”。不像中式大餐那样，十几二十个菜满满当当摆上一桌子，而是将菜肴事先分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众人面前。 　　各吃各的。 　　易紫兮和李姣这些爱干净的女孩子比较喜欢这个，不要和别人混着夹菜。 　　叶九自然无所谓。 　　关键西式大餐名为大餐，实际上主菜只有一两道，而且分量还不多，幸亏叶九先在一楼吃了块牛排，要不然，这么一点点还真填不饱肚子。 　　看徐怀和周明的模样，明显也吃不饱。 　　这不，两位老总都在啃面包呢！ 　　西餐就这样，主菜不管饱，面包还是管饱的。但比起中式大餐的丰盛，那是天差地远了——果然是野蛮人，茹毛饮血。 　　就不知道真正的法国宫廷大餐，是否也是如此。 　　叶九从来没接触过，也无从对比。 　　大家拿着刀叉，手忙脚乱地对付盘子里的牛排烤鱼，倒是再也没有人对叶九感兴趣了，连曾翠蓉都没有再“挑拨离间”。 　　很明显，曾总以前也没怎么吃过西式大餐，生怕一不小心出糗，只能心无旁骛了。 　　倒是叶九吃着吃着，叉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叶九低头去捡了一回，自然又惹得曾翠蓉一脸的嘲讽之意——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居然也学人吃西餐！ 　　叶九自然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刚才在餐桌下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王钊和李姣送走客人，临走前，曾翠蓉眼珠子在叶九和易紫兮脸上一扫，还是忍不住再挑拨了一下。 　　“叶警官，有时间带邱警官一起到我们公司来玩啊，我保证热情接待！” 　　“嘻嘻……” 　　应该说，曾总这挑拨离间的水平真不怎么样，可是年轻男女，尤其是在热恋之中的年轻男女，又有几个人可以理智地看待这种事情？ 　　好在叶九哥还算有点急智，不等易紫兮开口，抢先一步对王钊说道：“王总，你好像对桂总有意见啊？什么情况？” 　　王钊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什么桂总？不过是个司机而已！” 　　“司机？” 　　叶九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维诚公司那么大牌，连区区一个司机，都能被人称为老总？ 　　李姣就在一旁解释道：“是这样的，叶九，这个桂永星呢，以前确实就是个司机，后来徐总看他人比较机灵，又是卢总那边的亲戚——哦，卢总就是徐总的爱人，卢爱华——就开始重用他，现在已经是维诚公司的副总了，在公司协助徐总抓全盘……” 　　看得出来，李姣对徐怀这个表舅并不怎么亲近，当面的时候叫声“舅舅”，背后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徐总”“卢总”。 　　“那卢总在公司又负责什么？” 　　叶九貌似对徐怀公司内部的事情还挺感兴趣的。 　　但有很大的可能，叶警官这是没话找话，尽量想办法让易紫兮忘掉“邱警官”的事情。 　　问题是，这种事情人家易紫兮能够忘得了吗？ 　　“卢总管财务。” 　　李姣简单地回答了他。 　　这倒是家族企业的常态，老板娘一般都抓着财务这一块。 　　叶九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第415章 我打算干回老本行了 　　叶队三天后回到了平安。 　　其实叶九只向郎正请了两天假，和所长吴建设通电话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只说到星州办点事情，一两天就回来了。 　　但后来不得不延假一天。 　　原因无他——叶九哥要陪女朋友。 　　曾翠蓉这么一捣蛋，叶九就坐蜡了，他得给易紫兮解释清楚，邱诗涵到底算怎么回事。 　　这事原本也不难解释，本来他和邱诗涵就没啥——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关键叶九不该一说到邱诗涵就笑，而且还笑得那么古怪。 　　好吧，在易紫兮看来，这笑容简直暧昧！ 　　“邱诗涵这个人吧，你是没见过，嗯，长得是还不错，就是那脾气……那压根就是个女汉子，刑警队根本就没人把她当姑娘家看好吧？那是哥们！” 　　这是叶九的原话。 　　尽管要给女朋友解释清楚，叶九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人家邱警官是丑八怪！ 　　邱诗涵长得是很漂亮。 　　但事实证明，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你说她是女汉子，说她是哥们，我可以理解，但你一开口就说她长得不错，是几个意思？ 　　我告诉你，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她就不可能永远是哥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吗？就算是同事，是哥们，在单位也要注意点。” 　　易紫兮看上去倒是没怎么生气，只不咸不淡地点了叶九一句。 　　叶九哥额头上顿时就开始往外冒冷汗。 　　易紫兮这话听上去没毛病，关键语气不怎么对的。 　　偷偷觑了易紫兮一眼，神情倒也没太大的变化，依旧似笑非笑的，刚好叶九望过去的时候，易紫兮也在看着他呢！ 　　叶九哥顿时好不尴尬。 　　别看叶九在男女之事上不怎么开窍，平时谈个恋爱也不太上心，吊儿郎当的，但眼下情况非比寻常…… 　　当下叶九鼓起勇气，握住了易紫兮的手，满脸认真地说道：“你相信我，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和邱诗涵之间，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其他的问题，就是同事……” 　　易紫兮就笑了。 　　“搞得那么严肃干嘛，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啊。” 　　说起来，易紫兮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自己的条件摆在那里呢，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个家伙还想怎么样啊？ 　　自己哪点配不上他了？ 　　不过有个问题是易紫兮没有想过的，那就是她条件实在太好，无论谁做她的男朋友，都是压力山大！ 　　叶九还算是比较能扛的，也不免心中忐忑。 　　当下易紫兮也不深究，和叶九手拉着手，就在江边慢慢闲逛。 　　欣赏着静江晚景，叶九暗暗吁了口气。 　　还好还好，易紫兮终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没有真的纠缠这个事。 　　还没等叶九哥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易紫兮忽然又开口问了：“哎，那个邱诗涵，真的很好看吗？” 　　叶九顿时苦了脸。 　　“还行还行……” 　　说到底，叶九哥真是个老实人，要是换个油嘴滑舌的，这当儿肯定是大拍女朋友的马屁，说什么她和你比起来，差得远了，你才是真漂亮之类。 　　终究叶九哥不是这种人啊…… 　　且不说在记忆之中，另一个时空，他真的和邱诗涵处过对象，就说本时空，邱诗涵也是他的搭档，工作认真负责，叶九怎么也不能背后贬低人家。 　　那成什么人了？ 　　“下回我去平安，你介绍她给我认识呗……既然那么漂亮，为什么要去做刑警呢？我还是很好奇的……” 　　“好好好，我介绍给你认识，介绍给你认识……” 　　叶九哥说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谈个恋爱，怎么比抓孔彰压力还大？ 　　易紫兮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嫣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取出一张来，细心地给他擦掉了脸上的汗水。 　　“好了好了，我真没怀疑你，就是好奇啊……对了叶九，我还是打算干回本行，到报社去当记者。你觉得怎么样？” 　　叶九想都没想，马上点头：“好啊好啊，当记者挺不错的……”随即就回过神来，有点诧异地问道：“你现在的单位不好吗？” 　　易紫兮眼下在省里的某个部门工作，名声不显，隐性权力却是极大。关键是安逸啊，到报社去当记者，东奔西跑的，太辛苦了。 　　叶九心疼她。 　　“我学的就是新闻专业啊，现在这个单位，好是好，就是太沉闷了，规矩多，我不习惯。我跟你说，我本来想去你们省厅新闻办公室去的。” 　　“啊？” 　　叶九有点懵。 　　省公安厅确实是有个新闻办公室，隶属于政治部宣传处，但老实说，在省厅这样的业务部门，新闻工作从来都不是重点，所以这个单位基本上是默默无闻，怕是很多基层民警，都不知道省厅还有这么一个办公室。 　　“你想啊，你也穿警服，我也穿警服，多好玩啊？” 　　易紫兮嘴角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带着些许向往之意。 　　“那怎么又不去了呢？” 　　“还是规矩太多……” 　　易紫兮笑道。 　　这倒是。 　　纪律单位的新闻工作，条条框框的约束太多了，和所谓的新闻自由，完全不沾边。 　　“那你打算去静江日报吗？” 　　貌似省内的报社，就《静江日报》最大牌了，基本上也能衬得上易紫兮的身份。 　　易紫兮曾经也说过，有去平安工作的打算。 　　但北方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真要是去平安日报社或者平安电视台工作，港真，实在太委屈了些。 　　基本上没啥施展的余地。 　　易紫兮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个打算，另外还有《公安报》也可以考虑……我还没定下来，等定下来了再说。” 　　叶九说道：“行吧。其实搞新闻工作挺辛苦的，你一定要注意作息规律，按时吃饭，千万不要搞出个胃病来……” 　　他们这些老刑警，不少人就得了胃病，在另一个时空，纵然是他叶九这样的好身体，也一样逃不脱胃病的折磨。 　　“没事啊，我就是去试试，真要是不行，我再回来呗……” 　　易紫兮倒是无所谓。 　　也就她有底气这么说了。 　　换一个人试试？ 　　那工作，是你自己可以随便挑的吗？ 第416章 与有荣焉 　　叶九哥好不容易在星州安抚好了女朋友，刚一回到惠民派出所，立马就遭到同志们的“围追堵截”。 　　大家伙儿实在是好奇啊。 　　有关岭南那个案子，早已经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传开了。 　　尽管战场是在静北市摆开的，但那样的大动作，不可能保得住密，尤其是公安系统内部，对这样的大案子，自然关注的人特别多。 　　尤其是惠民所。 　　毕竟叶九可是亲自参加了这个案子的侦办。 　　只不过叶九到底在这个案子中起了多大的作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别看这个案子动静闹得特别大，但具体侦破工作的保密措施，也是很严格的。大伙基本上也只是道听途说，消息来源并不比普通市民更多。 　　所以都在等着叶九回来给同志们解惑呢。 　　邱诗涵倒是先回来了，但问题邱队那个脾气，她压根就不可能给你们讲这个案子，谁找她打听都是一句话就给打发了——等叶九回来再说！ 　　主要因为在邱诗涵心目中，这个案子就是叶九破的，其他人都是给他“打下手”。 　　甚至省厅王志胜厅长也不例外。 　　叶九也知道这个事情肯定“绕不过去”，这样的大案，可不是经常都能碰到的。有些同志干了一辈子警察，也没参与过这种大案要案的侦破，好奇乃在情理之中。 　　叶九估计，这个案子肯定会作为教材编入到《案件汇编》里面去的，发行到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甚至于今后还有可能被拍成电视剧搬上屏幕。 　　不过要怎样给大伙讲这个“故事”，那也还是有些讲究的。 　　其一当然是保密，其二就是怎样给自己定位。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更让叶九哥挠头。 　　对叶九同志来说，批评与自我批评不难，但表扬和自我表扬这种事，干得就不多了。 　　谁让叶九哥脸皮薄呢？ 　　实际上，他在这个案子中起的作用相当关键，说他是第一功臣也不为过，可是这得别人来认定，不能由他自己来说，不然就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了。 　　所以叶九决定，把重点放在“苏氏太极”和“夜捕孔彰”这两个细节上边。 　　苏氏太极是破案的关键线索，而且很有趣味性，叶九说得兴味盎然，听的人也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虽然派出所警察，并非每个都是刑警，但要说接触各类刑事案件之多，分局乃至市局许多坐办公室的领导，还真比不上基层派出所的小片警。 　　派出所警察，基本上什么案子都办，只不过多数时候，是居于辅助地位。 　　“叶队，你还会打太极啊？” 　　张小山大惊小怪地问道，满脸诧异。 　　大约在他想来，太极拳都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玩的，慢悠悠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叶队这种猛人，和太极扯得上关系吗？ 　　叶九一笑，说道：“我所有的擒拿格斗底子，都是来自于太极。” 　　好吧，张小山明显不懂得真正的太极和老头老太太强身健体的那种太极之间的差别，眼下叶九可也没打算给他解释明白。 　　毕竟现在叶九已经不是特战队的格斗教练了。 　　听到专案组抽丝剥茧，终于锁定韩武军，大伙都长长吁了口气，张小山这种年轻警察，甚至还发出了欢呼声。 　　这其实才是破案的关键。 　　也是最难的一步。 　　只要锁定了韩武军，犯罪团伙就算是露出了马脚，距离整个团伙付出水面，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等说道夜擒孔彰，张小山差点跳了起来。 　　“老大，你胆子真大啊，竟然一个人埋伏？” 　　孔彰那可是悍匪啊，部队侦察兵出身，正经上过战场，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叶九笑道：“这种事，就不能人多。人一多，就容易露出破绽，孔彰还会上当吗？” 　　“倒也是……” 　　张小山轻轻点头。 　　张小山固然年轻，但也不是菜鸟新丁了，破过不少案子。 　　“哎哎，老大，那个孔彰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传说中这个家伙凶残得很啊……” 　　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知为什么，这次叶九从静北回来，队里弟兄们就都开始称呼他为“老大”了，而不是此前特别公事公办的“叶队”。 　　所以说，刑警队长的威名，就是靠破案子，尤其是破大案立起来的。 　　叶九这回在省厅王志胜厅长面前都大大露了一回脸，刑警队的弟兄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你以为每个基层派出所的警察都有这种机会的吗？ 　　叶九这个所谓的刑警队长，听上去是个官，实际上在领导眼里，和最普通的基层警察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这个问题，叶九倒是想了想才回答。 　　“怎么说呢，孔彰这个人，确实很凶残，他杀人的技巧也很熟练……但往往这种人都特别自信，总觉得别人都不如自己聪明，局势全在自己掌控之中。这种人不栽跟头就算了，一旦栽跟头，就会栽得很惨。” 　　事实也是如此。 　　但有一点，叶九并没有说。 　　那就是他超强的武力值！ 　　没有这个兜底，纵然叶九想到了孔彰半夜偷车逃跑的可能性，他也未必敢孤身冒险，一个人给孔彰设圈套。 　　尤其是孔彰拉开车门，高举刺刀的那一刻！ 　　如果叶九的反应稍微慢那么一丁点，那死的就是他了。 　　叶九很清楚地记得，当他的甩棍击中孔彰肋间之时，那柄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离他的脖颈最多只有几厘米。 　　当真是电光石火的瞬间，胜负立定！ 　　“哎，老大，你后来怎么收拾他的？” 　　张小山急急问道。 　　叶九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间刑警队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叶九立马伸手抓起了话筒。 　　“你好，惠民派出所刑警队……” 　　“派出所吗？” 　　“快快快，快过来，这里有人绑架……” 　　叶九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叶九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曾翠蓉！ 　　这个在电话那边大喊大叫，明显有些惊慌失措的女人，居然是周明的老婆，那个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曾总！ 第417章 假警察？ 　　叶九眉头一蹙。 　　这情况有点莫名其妙啊，曾翠蓉家里来了劫匪？ 　　或者是周明的惠民贸易公司来了劫匪？ 　　真要是遇到了劫匪，她还敢这么大喊大叫？ 　　“曾总……” 　　叶九这话刚一出口，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息。 　　也许曾翠蓉终于听出来了，接电话的居然是叶九？ 　　这么巧？ 　　不过下一刻，曾翠蓉又叫喊起来：“叶队叶队，是你吗？叶队，你快来，这里有人绑架，有人绑架我家老周……” 　　“曾总，你冷静一点！” 　　“你现在在哪里？” 　　叶九并没有要求曾翠蓉把话说清楚，而是直接问地址。瞧曾翠蓉如此惊慌失措，一时半会的，她怕是也没办法把情况说清楚。 　　还得叶九自己亲自去看。 　　“我在公司，我在公司……叶队，你们快来，快来救命……你们干什么？啊……” 　　随着这“啊”的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事实上，叶九已经在电话里听到了吵闹声，那边似乎乱成了一团。 　　难道居然有人真的敢光天化日之下去惠民贸易公司绑架周明？ 　　谁特么这样大的胆子！ 　　“走，跟我去市场！” 　　叶九随即放下电话，手一挥，转身就走。 　　所有刑警队的人都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跟在叶九身后往外走。因为叶九刚刚并没有点名，那就必须全队跟上。 　　再说，听曾翠蓉电话里那个意思，这乱子还不小，去一两个人怕是很难控制住现场。 　　其他部门的同志则是面面相觑，都有点莫名其妙。 　　很快，一台微面警车和一台警用摩托车就呼啸着驶出了派出所大门。 　　叶九亲自驾车。 　　刑警队在家的六个人，全数出动。 　　原本一台微面警车就足以坐下六个人，但叶九还是指派了一台警用摩托车跟上，情势不明，总要有机动兵力，以便应付突发情况。 　　周明的惠民贸易公司就在派出所不远处，走路过来，也就是几分钟。但既然出警，而且曾翠蓉口口声声说是绑架，那就必须慎重，摆出“打老虎”的架势。 　　万一他们赶到的时候，周明已经被“绑走”了呢？ 　　那还得追啊！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惠民贸易公司的老板居然被人从办公室绑走，那可是要“通天”的，绝对会轰动整个平安市。市区领导一旦震怒，惠民派出所作为该管单位，首当其冲。 　　而刑警队作为第一个接警的部门，更是责无旁贷，没有半点腾挪余地。 　　“周明的公司在哪个区？” 　　几分钟后，警车就开到了惠民市场，叶九随口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邱诗涵。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调到惠民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惠民大市场已经没有“惠民贸易公司”了，周明也不知是什么结局。 　　“南区，我们去南区停车场……” 　　邱诗涵马上答道。 　　警车开到市场南区门口，“嘎吱”一声就停下来了，径直堵在南区停车场的大门口，叶九随即一跃而下，大步向市场内走去。 　　惹得执勤的保安在后边一路猛追，大喊大叫，让他们挪车。 　　惠民大市场的生意可不知有多旺，时时刻刻都有车要进去，你们这么堵住停车场大门，算怎么回事？ 　　纵算你们是警察，开的是警车，也不能这么干啊。 　　进货出货的车辆，分分钟就会在停车场门口排起长龙。 　　叶九理都不理保安。 　　他就是故意的。 　　只要这时候“绑匪”还没走，那就必须要堵住停车场的口子。 　　别人的车不能出去，“绑匪”的车也休想出去。 　　惠民贸易公司就在大市场南门三楼。 　　老实说，对周明这个贸易公司的名字，叶九是很有点不以为然的。周明这便宜，占得可不小。 　　惠民大市场可不是你老周家的，你居然把大市场的名字用来做你公司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官办”的呢！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此刻惠民大市场的二楼三楼楼梯上都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不少人正闻讯往这边赶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努力向楼上张望。似乎在欣赏什么西洋景似的。 　　尽管他们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让一让让一让，警察！” 　　张小山当先开路。 　　“派出所的！” 　　他随口又加上一句。 　　很多时候，“派出所”这三个字比警察要管用。 　　毕竟派出所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大伙有什么事，还得上门求人呢。 　　大家都努力地挤压着身体，给警察们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队员们好不容易才挤上了三楼。 　　三楼的情况更加热闹，周明的“惠民贸易公司”大门口，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差不多是水泄不通。 　　“你们干什么？” 　　“假的！” 　　“都是假的！” 　　“你们是假警察！” 　　纵算环境如此喧闹，曾翠蓉的尖锐的叫喊声依旧压抑不住，远远地传了过来。 　　正在努力豁开人群往前挤的叶九闻言不由得略略愣怔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和紧随在他身边的邱诗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诧之意。 　　“假警察”？ 　　什么情况？ 　　难道在周明办公室的是警察？ 　　至于到底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曾翠蓉的话可做不得准。 　　就说了，哪里有“绑匪”那么蠢的，大白天跑到周明办公室来“绑架”？ 　　不过随即，叶九又继续向前挤去。 　　现在情况不明，无论那边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都必须先赶到现场再说。到底怎么回事，到时候自然能判断清楚。 　　从三楼楼梯口到惠民贸易公司大门口，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却生生挤出叶九哥一声老汗——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而且，从目前这个情形来看，死死堵在惠民贸易公司大门口的一部分人，未必就全是看热闹的，其中不少人手里还操着家伙呢，气势汹汹地在冲着里面叫唤。 　　叶九一看这个情况，心里头就明白了七八分。 　　敢情这都是曾翠蓉或者周明“发动”过来的，不是惠民贸易公司的职工，就是和他们相熟的朋友甚至亲戚，故意堵着门不让人离开呢！ 第418章 重案大队长 　　“大家让一下，派出所的！” 　　还是张小山打先锋，率先挤到了门前，叫道。 　　“哪个派出所的？” 　　当下就有人问了。 　　“当然是惠民派出所了……丁小军，你特么不会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张小山猛地一瞪眼睛，怒道。 　　那个守在门口大喊大叫的年轻男子顿时就有点尴尬，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张队张队，误会误会，我刚才没看清楚……”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张小山对他一点也不客气。 　　“小山，这谁啊？” 　　紧随其后的叶九问道。 　　“嘿嘿，丁小军啊，是这个市场里的常客，也是我们所里的常客。” 　　张小山很不屑地说道。 　　叶九立马就明白了，合着这小子就是个混混，或许还喜欢偷鸡摸狗。要不，怎么可能成为派出所的“常客”？ 　　这种人，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但再一瞅，却发现丁小军手里还握着一条短棍，正正堵在惠民贸易公司大门口，一脸的兴奋之色。 　　嗯，这小子，恐怕不是简单的在这里看热闹，一定是带着“任务”的。 　　类似的情形，派出所警察几乎都碰到过，去抓人，往往会碰到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阻扰。 　　丁小军也许就是这种“不明真相的群众”。 　　但其实大多数都是受人指使的。 　　以叶九对周明的了解，那家伙名义上是什么老总，实则也是混混出身，丁小军这种小混混，或许和他有些瓜葛也未可知。 　　还没进门，叶九对曾翠蓉报的这个所谓“绑架案”，心里头已经疑虑重重了。 　　怕是没那么简单。 　　“都让开。” 　　眼见得堵住门口是丁小军这类的人，张小山就一点都不客气了，蹙眉喝道。 　　丁小军等人倒也不敢真的阻拦本地派出所的警察。 　　通常来说，混混不怎么怕公安局的警察，毕竟交道打得不多，却比较怵派出所警察，归根到底，你还得在人家“地盘”上混啊！ 　　派出所警察要收拾你，都用不着找什么借口。 　　你特么一屁股屎，随便哪个理由都能给你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甚至送你一年半载的劳教。 　　丁小军等人让开之后，派出所同志终于进了门。 　　却没有全部进去，只有叶九，邱诗涵和张小山进去了，还有三名队员就守在门口。 　　现在还不知道屋子里是个什么情况，叶九自然要多做一手准备。岂可再次将大门交给丁小军这帮混混？ 　　要不然，一旦发生什么紧急状况，缓急之间，连个门都出不去。 　　等进了门，发现屋子里的情况很古怪。 　　周明这个“惠民贸易公司”号称惠民大市场第一“大公司”，办公室却也不见得多么宽敞，也就一个大办公室外带几间小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倒是没什么异常，大约四五个职员模样的人围在一间小办公室门口，那间小办公室的房门上，挂着“总经理”的铭牌。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总经理办公室里，再次传来曾翠蓉的尖叫声。 　　叶九大步向总经理办公室走过去，不等聚集在办公室门口的那几个职员发问，叶九已经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派出所的，刑警队长叶九！” 　　“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谁报的案？” 　　虽然他知道是曾翠蓉打的电话，按照规定，还得问上这么一句。 　　“叶队叶队……” 　　叶九话音刚落，曾翠蓉就已经旋风一般从屋子里冲出来。 　　今天的曾总，传了一身大红的连衣裙，整个人都如同一团火云似的，骤然这么冲出来，差点将叶队吓了一跳。 　　曾翠蓉直接冲到叶九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抓住了叶九的胳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条巨木，眼泪都流出来了。 　　完全忘了三天前，自己是怎样对待这个“小警察”的。 　　“叶队你快进来，他们，他们这些假警察，想要绑架我家老周……” 　　叶九轻轻将曾翠蓉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推开了，不动声色地说道：“曾总，你不要急，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当下便不再理睬曾翠蓉，大步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周明这间总经理办公室，占地不小，至少也得有三四十个平方，装潢相当的高级，大班椅大班桌光可鉴人。 　　而此刻的周明周总经理，则坐在待客沙发上，手上戴着铮亮的手铐，至少三个便衣男子守在他的身边，其中一个，牢牢压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从这几个人精悍的神情来看，明显不大像是“绑匪”。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叶九目光一抡，就揪住了当先一人，沉声问道。 　　这个人大约四十来岁，中等个子，鬓角已经有点星星点点的白发，脸上也带着疲惫之色，却依旧目光锐利，神情坚毅，一往可知，乃是这一行人的首领。 　　“你是哪位？” 　　中年男子也目光炯炯地盯着叶九，问道，声音低沉。 　　“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叶九说着，再次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叶队，你好！” 　　那个人点点头，主动向叶九举手敬了个礼，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来。 　　叶九接过一看：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裴亮！ 　　对于叶九这种老刑警而言，公安证件是真是假，入眼便知。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重案大队裴大队长绝对是个真家伙，如假包换。 　　那么问题来了：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突然跑到周明办公室来做什么？这里是平安市啊，就算发生了什么大案，理论上也应该是平安警方该管。 　　难道，那个案子已经发生了？ 　　可是三天前，叶九还和徐怀周明一起吃饭来着。 　　没这么快吧？ 　　叶九脑子里飞速运转，手上也没闲着，随即将证件递还给裴亮，举手敬礼，朗声说道：“裴大，你好！” 　　裴亮收回证件，说道：“叶队，你们来得正好，这里的情况，要请你们协助处理一下。”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有点不解地问道：“裴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杀人案！” 　　裴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道。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十分紧张。 第419章 杀人案真的发生了？ 　　“什么杀人案？” 　　叶九紧盯着问了一句。 　　裴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对不起，具体的案情，现在不能透露，但周明有很大的嫌疑，我们奉命带他回星州去协助调查。” 　　叶九脸色略略一沉，问道：“请问裴大，你们事先知会过我们市局和分局吗？” 　　警察异地抓人，要说也是条例许可的，只要你手续齐全，全国范围内，都可以执法。也没有硬性规定说，一定要通知当地公安机关的同志配合。 　　关键你得有那个本事把人直接抓走才行。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行动顺利以及外地同志本身的安全，通常在行动之前，都会先和当地公安机关取得联系，请本地同志协助执行抓捕任务。 　　但叶九并没有在这里见到平安市局和百花分局的同志，也没有接到市局或者分局领导的电话通知，可见裴亮他们根本就没知会平安警方，打算直接把周明给抓回星州去。 　　通常而言，碰到这样的情况，本地同志当然会不高兴了。 　　行啊，你们不把我们平安警方放在眼里，那对不起，我们也就没那个协助的义务。 　　怎么，省城来的了不起啊？ 　　裴亮沉着脸，没有回答叶九这个问题。 　　看得出来，裴亮尽管一脸的坚毅之色，其实内心确实有些懊恼。 　　原以为抓捕一个周明而已，只要动作够快，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次加上他自己，星州市局重案大队一共来了四个人，都是精兵强将，积年的老刑警，四打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还真就阴沟里翻了船，硬生生被堵在这里出不去了。 　　尤其周明那个老婆，厉害得很。 　　一口咬定他们是假警察，分分钟就喊了一堆人过来堵门。 　　现在更是连派出所的同志都惊动了。 　　早知这样，就该提前给平安市局的领导打个招呼，不信他们不配合。眼下是自己“无礼”在先，情况就有点被动了。 　　待会平安市局或者百花分局的领导赶过来，情形很尴尬啊。 　　至于别的，裴亮倒也不担心。 　　他们来抓周明，手续是很齐全的，相信平安警方也不至于阻挠。 　　那就不是礼貌问题了，那是原则问题！ 　　“胡说八道！” 　　裴亮不说话，紧随在叶九身后的曾翠蓉又叫起来。 　　“谁说我家老周杀人了？” 　　“还说我们杀了徐怀，真是笑话！” 　　“徐怀是我们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们前天还在一起吃饭呢，老周怎么可能会杀他？笑死人了？” 　　“徐总就是自己开车不小心！” 　　叶九心中一凛。 　　果然是那个案子！ 　　其实“徐怀案”在另一个时空，具体是哪一天发生的，他真的不记得。只不过三天前还在一起吃过饭，心里头觉得，总不至于这么快吧？ 　　裴亮盯着她，冷冷说道：“周明杀没杀人，总要调查过后才知道。你们现在这么干，是阻扰执法，妨碍公务！” 　　“切！” 　　曾翠蓉手一挥，很不屑地叫道。 　　“少拿这一套来吓唬老娘，老娘不是吓大的。你们说你们是星州来的警察，谁可以证明？星州的警察，可以跑到我们平安来乱抓人吗？谁知道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没想把我家老周带走！” 　　“曾翠蓉！” 　　“你叫什么？” 　　出乎大伙意料之外的事，居然不是星州的警察呵斥她，而是平安警察开口了。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邱诗涵了。 　　“谁说星州的警察不可以到平安来抓人？我们平安的警察，也经常跑到星州去抓人啊。只要手续齐全，警察在全国各地都有执法权。” 　　对曾翠蓉，邱诗涵实在是有些看不惯。 　　这女人就是钱多烧的。 　　当了几天“阔太太”，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以为整个平安都是她曾翠蓉最大，谁都不能动她。 　　裴亮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嘛，平安同行，到底也还是有坚持原则的同志！ 　　“邱诗涵，你怎么帮着外人？” 　　曾翠蓉立马就不干了，尖叫起来。 　　“我告诉你啊，你们派出所的今天要是敢帮着外地人欺负我们本地人，老娘跟你们没完。我告到市政府去！” 　　“你们，你们就是报复我……”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真有点“小聪明”，一时三刻，就想好了理由。 　　一般情况下，派出所的同志也不愿意惹这种人。 　　说到底，这个麻烦是星州警察惹出来的，干嘛非得往自己身上揽啊？ 　　这叫“引火烧身”！ 　　还是看星州来的这几位，怎么应对吧。 　　但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邱诗涵明显是“二般”的。 　　这姑娘脑海里，只有原则，没有地域！ 　　眼见得邱诗涵杏眼一瞪，就要给怼回去，叶九轻轻一拉她的衣袖，止住了她，对裴亮说道：“裴大，你也看到了，眼下这个情况，我建议，还是马上通知我们市局领导和分局领导吧，请他们过来协调一下。” 　　你裴亮不愿意透露具体的案情，我也不好刨根究底，毕竟还有个保密纪律不是？ 　　既然如此，你还想让我给你担这个担子，“保着”你们“杀出去”，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也没那么宽广的胸怀。 　　倒不是说叶九哥真的那么小心眼，关键对这个所谓的“杀人案”，叶九心中存疑。 　　三天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实实在在没有在周明眼里看到任何杀机。 　　身为一个老刑警，叶九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毕竟杀人不是杀鸡，不是你心血来潮，想杀就杀的。 　　没有深仇大恨，走不到那一步。 　　根据叶九的了解，周明和徐怀之间，可能确实是有些经济上的纠纷，比如说那“两百万”，但要说周明会为此设局，直接杀了徐怀，叶九还是觉得不那么靠谱。 　　至于的吗？ 　　当然了，也许周明早就有了杀掉徐怀的心思，那也不好说。 　　到底叶九现在手里头相关的线索太少，根本没办法得出一个比较具体的结论。 　　所以还是请上级领导过来协调吧。 　　我不信等我们市局领导或者分局领导过来之后，你裴亮还能这样守口如瓶，一字不漏！ 第420章 情势突变 　　但是裴亮却一直板着，不肯打这个电话。 　　实在也是面子上下不来。 　　原本自己是给支队领导打了包票的，这趟平安之行，肯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周明这么“显眼”的目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又不是要深入平安的乡村去抓人。 　　既然任务没什么危险，那就没必要麻烦平安的同志了。 　　可是现在事情却闹成了这个样子。 　　说起来，别看门口围观的群众很多，真正算得上“周明的人”肯定也不会太多。周明终归是公司老总，不是黑社会头目，事发突然，到哪里找那么多人手来围堵警察？ 　　关键裴亮只有四个人，单单他们自己“冲杀出去”，难度不会太大，丁小军这帮子小混混，难道还真敢跟警方“玩命”不成？ 　　但要想带着周明一起走，那就不容易了。 　　可是周明又必须带走。 　　既然都已经将他当作杀人嫌犯了，岂能轻纵？ 　　这次不带走他，转眼之间，他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了，断然不可能再傻乎乎待在公司，等着警察再次上门抓他。 　　真要是那样，裴大队这番，丢脸丢得有点大了。 　　可是现在就让他给平安市局的领导打电话，裴亮一样心里憋屈。 　　不过裴大队到底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随即就将这个皮球给叶九踢了回去。 　　“叶队，既然你们派出所的同志都到了，请你们协助我们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口，刑警队的几个弟兄，顿时都有点不爽了。 　　裴大，不带这么鸡贼的！ 　　理论上，你这个话没有错，天下公安是一家，星州的同志到平安来办案，平安警方确实有协助的义务。但你最少应该事先给我们打个招呼吧？ 　　事先一声不吭，现在被人堵住了，随口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派出所的给你“挡刀子”，忒不地道了。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可不止你裴亮裴大队长一个。 　　问题是，这种话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 　　一摆上台面，马上就变成原则问题了！ 　　身为警察，怎么可以有这种“地方保护主义”思想？ 　　大伙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到了叶九脸上，看他怎么接招。有人心中还情不自禁地为叶九捏了把汗。 　　就怕叶九太年轻，没经验，一不小心就掉坑里去了。 　　叶九笑了笑，很干脆地说道：“裴大说得很对，天下公安是一家，星州的同志来平安办案，我们肯定要协助。” 　　裴亮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错嘛，这小子很直爽。 　　果然还是年轻，相当好“忽悠”，随便将他一军，他就扛不住了。 　　谁知叶九接下来不徐不疾地说道：“裴大，有关周明的情况，我想你们也是了解的，他是惠民贸易公司的老总，在我们惠民大市场，这个惠民贸易公司也算是位居前列的大公司了，每年都要为地方财政做出不小的贡献。所以，还请裴大把情况给我们通报一下，如果他确实有杀人嫌疑，那我们肯定会协助你们做好这个工作的。” 　　“对，你说清楚！” 　　还不等裴亮开口，曾翠蓉就再次叫喊起来。 　　“我家老周怎么就杀人了？” 　　“徐怀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死的？这些情况你们一个字不说，直接跑来抓人，谁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可是知道，徐怀是星州的大老板，后台很硬，嘿嘿……” 　　曾翠蓉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谁都明白。 　　谁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我们老周是平安人，这一被你们抓到星州去，天晓得你们会怎样对待他？ 　　好人也给你们折腾坏了！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有保密纪律。具体案情，不可能给你们透露！” 　　裴亮硬邦邦地说道。 　　叶九一皱眉，说道：“裴大，那不好意思，这个事我们派出所做不了主，还是得请示上级领导！” 　　“可以，你请示吧。” 　　裴亮哼了一声，说道。 　　其实他就是不好意思自己打这个电话，至于你叶九要打，自然由得你去。 　　眼下这个局面，裴亮也很清楚，如果没有平安本地警察的配合，他们不可能把周明带走，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事实证明，裴亮的预感是很正确的。 　　叶九刚刚掏出手机准备给吴建设汇报，一直坐在沙发里不吭声的周明忽然动了，趁着看守他的两名警察略一分神，周明猛地站起身来，就往办公室外冲。 　　两名看守警察自然立马采取行动，同时出手，揪住了周明。 　　只不过事出仓促，两名星州警察手底下就没有拿捏好分寸，劲头使得略微大了一点，周明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却又没有正正坐回沙发里去，而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顿时“哎哟哎哟”地叫唤出声。 　　“你们干什么？” 　　曾翠蓉一声尖叫。 　　“你们敢打人？” 　　“快来人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闹事”还真有一手，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赋。 　　曾翠蓉这一喊，原本就聚集在门口的一堆“群众”，立马就大声呼喝，汹涌而入。其中以丁小军等三四个小混混之类的家伙为首，手里甚至都还操着家伙，短棍，折叠椅什么的，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裴亮等星州警察顿时色变。 　　这种情形，对于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去外地或者去乡下执行抓捕任务，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 　　被大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 　　当此之时，你还不能随便还手，万一打伤了人，更加不好收拾。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刑警，并且是重案大队的刑警，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配枪。 　　这要是在混乱之中，被人把枪械抢走，那事情就真的大条了。 　　“站住！” 　　就在此时，叶九一声暴喝。 　　震得大伙耳鼓嗡嗡作响。 　　正在冲进来的一群人顿时就是一滞，情不自禁地放慢了一点脚步，但也并没有完全停下来，毕竟一群人汹涌而入，并不是你想停下就能停下来的。 　　后边还有人推你呢！ 　　叶九身形一闪，就堵在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再次一声大喝。 　　“警察执行公务，谁敢乱来？” 第421章 乌合之众 　　丁小军愣怔了一下，顿时就犹豫起来。 　　老实说，他不怕叶九，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不认识叶队啊。 　　他只怕张小山。 　　对于这种没什么脑子的混混来说，谁亲手处理过他，他就怕谁。这是最直观的认知。关键张小山也在啊，就站在叶九身后呢。 　　还有邱诗涵。 　　丁小军没被邱诗涵亲手处理过，却听说过惠民派出所这位女刑警的赫赫威名，知道这女的收拾起人来，从不含糊。 　　可是丁小军害怕张小山，还有人不怕啊！ 　　另外一个年轻人，身高力大，对叶九这声暴喝，听而不闻，高举着折叠椅，就朝叶九砸了过去，双眼通红。 　　“特么的，给老子滚开！” 　　好吧，聚众闹事的人群中，总会有这么几个不长脑子的混蛋，他们才是煽动者的“基本盘”，如果一个个都比猴还精，事到临头全都打自己的小九九，那“组织者”就抓瞎了。 　　二战美军名将麦克阿瑟曾经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言论，他认为军队中有四种人。第一种人聪明而又勤奋，可以当高级参谋；第二种人聪明而又懒惰，则是最高统帅的不二人选（比如麦帅自己）；第三种人愚蠢而又勤奋，这种人必须坚决开除，免得好心办坏事；第四种人才是军队的主体，愚蠢而又懒惰，推一下动一下，可以支配使用。 　　这个话虽然说得有点绝对，但也不为无理。 　　高大年轻人就是第四种人的典型代表。 　　所谓“炮灰”是也！ 　　然后，他就真的成了炮灰。 　　眼见得此人气势汹汹地抡着椅子砸过来，压根就没考虑过后果，叶九也懒得和他嗦了，实际上这间不容缓的瞬间，叶九哥也不可能再给他做什么“思想工作”。 　　叶九身子略略一侧，抬起腿来，一脚侧踹。 　　高大年轻人猝不及防，这一脚正中小腹，顿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啪嗒”，折叠椅摔在地上，整个人则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两步，要不是后边的人及时扶住了他，只怕就已经出溜到地上去了。 　　这其实已经是叶九脚下留情了，否则，这一脚直接就给他踢飞去。 　　毕竟这是在办公室，到处都是桌子椅子，真给这家伙一脚踹飞，万一脑袋撞到什么边边角角的，搞不好就要出事。 　　与此同时，另一个闹事的家伙已经冲到了叶九身边，挥拳就向叶九砸过去。 　　这些人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也不知是周明还是曾翠蓉调教出来的，打头的几个，包括丁小军在内，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明知对面就是派出所的人，也是挥拳就打。 　　反正出了事，有“大老板”兜着，怕个毛！ 　　他的下场，也不比折叠椅强到哪里去。 　　叶九身子一动，大伙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的胳膊就已经被拧到了身后，然后“砰”地一声，脑门子磕在了门框上，顿时大声惨叫，痛得眼泪鼻涕都喷出来了。 　　叶九双手往前一送，此人也是一个踉跄，连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 　　叶九又是一声暴喝。 　　“老子是刑警队长叶九，谁敢上来？” 　　这一刻的叶九，脸上那无时不在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上下，煞气腾腾。 　　叶九这两下出手，端的是干净利落，原本那帮家伙还想仗着人多势众往里冲的，转眼间自己这边最“强悍”的两个“先锋大将”全都跪了，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迟疑起来，一时间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干什么干什么？都想吃牢饭了是不是？” 　　张小山及时站到了叶九身边，喝道。 　　“丁小军，反了你了，敢打警察？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你抓起来，送你三年劳教！” 　　这一群人里面，张小山最熟悉的就是丁小军了，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德行。 　　丁小军情不自禁地脖子一缩，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畏惧之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叫道：“张警官，他，他们外地人欺负我们平安人啊……” 　　“对啊，他们星州的人，凭什么跑到平安来抓我们老板？” 　　“胡说八道！” 　　张小山一声呵斥。 　　“什么外地人本地人？全国警察到哪里都有执法权。那是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领导！” 　　“重案大队知道吗？管的是杀人案！” 　　“你们跟着闹，是想去星州公安局吃牢饭吗？” 　　听到这个话，闹事者越发犹豫不决，不少人脸上还露出了惊慌之色。 　　在此之前，他们光知道是星州公安来抓周明，可能是经济纠纷，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杀人案！ 　　就算他们再没有见识，再没脑子，却也很清楚，经济纠纷和杀人案的区别。 　　那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经济纠纷没关系，尽管闹。闹得再大也没事。 　　杀人案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可是要挨枪毙的。 　　谁敢和杀人犯“同谋”啊？ 　　真要是被星州公安局抓了去，那乐子就大了！ 　　而且，仅仅只是经济纠纷的话，就算周明这次被星州公安抓走，回来之后也还是大老板，他们今天“表现得好”，周老板会记得的，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但杀人犯不同啊。 　　周明这一被抓走，还能不能回来就很成问题了。 　　搞不好直接就在星州被枪毙了，那他们“一腔热血”，表现给谁看？ 　　这群混子出身的家伙，脑水是不大够，太远的问题他们完全考虑不到，但这么明显的后果，还是能够想清楚的。 　　毕竟谁也不是真傻！ 　　何况叶九那么强悍，他们就算什么后果都不顾，一门心思往里冲，也未必能冲得进去。 　　难道还真的敢和警察动刀子？ 　　警察有枪啊！ 　　虽然他们也觉得警察不一定敢开枪，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敢不敢开枪，主动权到底是在人家手里，不在他们手里。 　　说到底，周明只是给他们开钱的老板，不是他们的亲爹，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叶九！” 　　曾翠蓉大叫。 　　“你，你吃里扒外！” 　　“你这是报复！” 　　“你报复我，报复我家老周！” 　　眼见叶九居然阻拦丁小军他们“救人”，曾翠蓉简直要气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 　　“我要去告你！” 第422章 幕后有推手？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叶九压根不想理她。 　　和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女人说话是最费劲的。 　　好在跟叶九一起过来的还有邱诗涵，邱诗涵冷冷地瞪了曾翠蓉一眼，正在大喊大叫的曾翠蓉顿时心中就是一滞。 　　她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在叶九面前撒泼。 　　身为女人，似乎在男人面前撒泼乃是天经地义的——我就是比你弱，我打不过你还不能骂你啊？ 　　但面对邱诗涵这冷冰冰的目光，曾翠蓉的“心理优势”瞬间就没有了。 　　“你别闹！” 　　邱诗涵冷淡地说道。 　　“这个事，不是你闹就可以解决的。” 　　“周明要是真杀了人，你觉得你这么闹他就能没事了？你见过哪个杀人犯是因为家里人去闹就可以不抓起来的？” 　　“相反，你闹得越厉害你就是包庇，懂吗？” 　　“到时候连你也会被抓起来！” 　　“刑法有规定，包庇罪是要判刑的。” 　　“我没包庇！” 　　曾翠蓉叫道，不过声音明显比刚才要低一些，气势也不是那么足了。 　　关键在邱诗涵的逼视下，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他们搞错了，我家老周没杀人。徐怀就是车祸，他自己不小心把车子开到河里去了，和我家老周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抓他？” 　　“徐怀是前天晚上自己开车回家出的车祸，那晚上，老周都和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跑去杀了徐怀？这根本就是冤枉我家老周！” 　　曾翠蓉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这也是她敢于大吵大闹，甚至叫了一堆人过来“围堵”星州警察的原因。 　　她根本就不认同周明杀了人，尤其说是杀了徐怀，简直就是笑话。 　　“邱警官你知道吗？他们这根本就是报复！” 　　曾翠蓉冷静下来，开始跟邱诗涵讲道理。 　　“我们公司和徐怀的公司，是有业务往来的，也有经济往来，几百万！现在徐怀突然死了，他们就想趁机搞垮我们的公司，所以才冤枉我家老周杀人……” 　　叶九眼神一亮。 　　这个曾翠蓉，看上去文化程度不高，和周明基本属于“同类”，但这几句话，倒真是说在了点子上。 　　如果徐怀真是前天晚上死的，那星州警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点。 　　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怀的死因是溺水死亡——车子开进河里去了，到底是意外死亡还是死于谋杀，这个结论没那么容易做出来。 　　毕竟这不是那种一眼可知的“他杀现场”！ 　　假设徐怀明明白白是死于谋杀，那星州警方两天后跑到平安来抓周明，倒是完全说得过去，甚至动作还稍微嫌慢了些。 　　溺水而亡！ 　　你们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就那么快能做出判断，徐怀是死于他杀？ 　　这中间，真的就没有“幕后推手”？ 　　老实说，叶九确实比较怀疑！ 　　徐怀的老婆卢爱华，还有那个桂总桂永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搞垮周明的公司？ 　　三天前一起吃饭的时候，桂永星就差点和周明怼了起来。 　　现在徐怀死了，徐怀的维诚公司，应该是卢爱华和桂永星说了算。如果他们趁机再搞一下周明，就算不能彻底把周明搞垮，只要将周明抓起来，关上一阵，那周明这边肯定会服软，最起码会想方设法将那“两百万”给还了。 　　就是不知道，卢爱华和桂永星是否真有这个实力，可以“指使”星州公安局。 　　对卢爱华和桂永星的实力，叶九不是很了解，但叶九却知道，王钊和李姣在星州，还是很有能量的。外甥和外甥媳妇尚且如此，想来舅舅和舅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曾总！” 　　一念及此，叶九开口了。 　　“这个事，你不要闹了，你要相信，公安机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那可不一定！” 　　叶九话还没说完，曾翠蓉就一撇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们是星州来的！” 　　好吧，曾翠蓉就是这么个心理，如果今天来抓人的是平安警方，或许她还不会这么闹，终归他们在平安还是有一定关系的，公安机关也不能真的冤枉了周明。关键现在来抓人的是星州警方，曾翠蓉的关系网，覆盖不了那么远。 　　周明这一被星州警方抓走，鬼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回来？ 　　至于“挨枪毙”，曾翠蓉倒是并不担心。 　　她坚信周明没有杀人，没有杀徐怀，难道国家还真能把一个无辜的人给毙了？ 　　可是，就算不枪毙周明，只把他在星州关上几个月，那也是万万吃不消的啊！ 　　没有了周明，惠民贸易公司怎么经营下去，还不得立即停摆？ 　　别看“惠民贸易公司”现在规模不小，在整个惠民大市场都算是数一数二的，老板一旦被抓，很多生意马上就会出问题。 　　几个月下来，怕是公司就要彻底垮了。 　　现阶段做生意，很多都是认人不认公司的，周明在，这生意就能继续做下去，周明不在，哪怕曾翠蓉是他老婆，别人也未必就认。 　　“裴大，请问车祸地点是在哪里？” 　　叶九忽然向裴亮问道。 　　“丁口大桥附近，汀水河那一带！” 　　裴亮看他一眼，答道。 　　叶九不禁双眉一蹙。 　　这就有意思了。 　　丁口大桥正好是星州和平安辖区的分界线啊。汀水河则是静江的支流。那一带的行政区划比较复杂，两个市所辖乡镇的村庄犬牙交错，也许一段路是在星州境内，不过一两公里之后又到了平安境内。 　　所以徐怀这个车祸，地点到底是在星州境内还是在平安境内，现在还真不好说。 　　平时没什么事，也就罢了，没人去深究这些。 　　现在情况却有点不一样。 　　徐怀的车祸发生地点，如果是在星州境内，那自然是归星州警方管辖，如果发生在平安这一边，哪怕真是个杀人案，那也应该归平安警方管辖，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就没有权力管的。 　　不过现在叶九没有去勘察过现场，也不好说什么。 　　“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让吴所长过来！” 　　周明在那边叫道。 　　他和叶九邱诗涵都不熟，说不上话，但惠民派出所所长吴建设却是他的老熟人，这当儿，还是请吴建设过来比较靠谱。 　　想必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吴建设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这些星州警察吧？ 　　再说叶九和邱诗涵终究都是年轻人，周明信不过他们，不觉得他们能做得了主。 第423章 镇场子 　　其实不用他打这个电话，留守在外边的三名刑警队员，早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向吴建设做了汇报。 　　没有事先请示队长，就给所长打电话，也不算越权。 　　毕竟刑警队员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鸟。 　　单纯以“资历”而论，叶九这个队长，只怕是从警资历最浅的，连队员中年纪最小的张小山，从警的时间都比叶九要长。 　　既然情况紧急，叶九又在里边，来不及请示了。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状况，有所领导在，他们刑警队，尤其是队长叶九，都不需要承担第一顺位的责任。 　　一线的基层警察，有时候真的很难做。 　　既要努力破案，维护好人民群众的安全，同时又要尽量保护好自己，不要一不小心掉坑里去，遭受“无妄之灾”。 　　不过曾翠蓉还是掏出电话，给吴建设打了过去。 　　她一开始没打给吴建设，而是直接打的报警电话。 　　原因也很简单，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就贴在办公室的墙壁上。 　　为了更好的为惠民大市场的商户们服务，基本上大市场的每个商铺，墙壁上都贴着惠民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这也是当初叶九向刘高提议的内容之一。 　　很符合如今的大潮流——公安机关要做好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工作。 　　吴建设来得很快，毕竟派出所离这里不远，几分钟后，吴建设就匆匆赶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来了一堆警察和联防队员，足有十好几位。 　　毫无疑问，先前给他打电话的刑警队员，将现场的情况说得比较严重。 　　尽管星州警方来人没有事先给他们打招呼，很不符合规矩，但也不能因此就让他们在平安“吃亏”。 　　真要是其他地方来的外地同行，这样“不懂规矩”，吴建设也未必见得会如此重视，就让他们吃点亏好了，也算是长个记性。 　　终归省城公安局还是与众不同的。 　　吴建设也不愿意真的得罪了他们，将来说不定就有事情要求到人家头上去。 　　省内其他地市的警察去星州办案的时候多着呢，远远超过星州警方到其他地市办案的次数。哪一次不需要人家星州同行配合？ 　　吴建设到底是所长，认识他的人也多，一到现场，立马就镇住了场子。 　　丁小军那帮子小混混，在他面前，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全都点头哈腰给吴所赔笑脸。 　　吴建设也不急着进里间办公室，就这么往门口一站，一手叉腰，朝着一帮小混子开口就吼：“都围着干什么？都散了！” 　　“听到没有？” 　　这一声大吼，效果立竿见影，丁小军他们立马转身就往外跑。 　　开玩笑，派出所所长啊！ 　　也许普通市民并不十分畏惧派出所所长，但他们这帮小混混，还真不敢在吴建设面前乍翅。 　　这是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大人物。 　　你这次不给吴建设面子，下次犯在派出所手里，铁定收拾得你爹爹妈妈不认识。 　　驱散了门口的大群“不明真相围观群众”，吴建设吩咐和他一起过来的警察和联防队员们守住大门，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这才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裴大？” 　　猛可里在周明办公室见到裴亮，吴建设不由吃了一惊，满脸讶异之色。 　　给他打电话汇报的刑警队员先前守在门口，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来的是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干探，还以为是普通的经济纠纷。 　　吴建设可是认识裴亮的，曾经还一起合作侦破过一个案子。 　　星州市局重案大队是干什么的？ 　　专门负责侦破命案啊！ 　　吴建设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裴亮，立马就意识到，问题比自己想象中怕是要严重得多。难道周明居然牵扯到命案之中去了？ 　　老实说，吴建设赶来之前，确实是打算给周明美言几句的，如果是经济纠纷，星州警方跑到平安来抓人，那真有得商量。 　　类似的行动，吴建设又不止参加过一回。 　　现阶段，正是三角债最多的时候，不少地方的个别领导人，多多少少有些“地方保护主义思想”，碰到那种特别难缠的“老赖”，有时候就会指示公安机关参与，千里迢迢赶赴外地，将“老赖”直接给逮回来。 　　平安市和百花区的领导，也不能免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要能把外地人欠平安的钱讨回来，稍稍违点规就违点规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这次星州警方跑到惠民大市场来抓人，抓的还是周明，吴建设就想当然地以为是经济纠纷。 　　你们星州警方要是有本事，直接把周明抓走了，那叫无法可想，只能怨周明“命苦”，既然现在被堵住了，那说不得，可不能让你们这么轻轻松松就把人带走。 　　外地人欠平安人的钱，当然要千方百计搞回来，至于平安本地人的钱嘛，那还是留在平安比较靠谱。 　　就算上级领导知道了，也不会过分责怪他老吴的。 　　可是现在来的却是裴亮！ 　　就算要去外地追债，就算要动用警察，也绝无可能派重案大队的同志出马。 　　这是常识。 　　“吴所，你好！” 　　见到吴建设，裴亮倒是不再板着了，主动向吴建设伸出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吴建设到底是一所之长，和叶九那种小年轻岂可同日而语？ 　　他俩之间，还有一番交情呢。 　　“裴大，真是稀客啊，没想到……” 　　吴建设忙不迭地和裴亮握手，眼睛的余光却直朝戴着手铐的周明身上瞥，满头雾水。 　　“吴所，不好意思啊，执行任务，就没事先给你打招呼。” 　　裴亮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都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的。 　　我老裴此来，可不是抓“经济罪犯”，是来抓杀人嫌犯的，当然要保密了，事先没给你们平安警方通个气，也不算失礼。 　　“裴大，你这是……” 　　吴建设心里震惊，也就顾不得说什么客气话了，直截了当问道。 　　裴亮眼睛四下一抡，嘴角一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吴所，这个情况嘛，我还是单独和你沟通一下吧。” 　　那意思分明就是说，闲杂人等，俱皆退散。 　　尤其有曾翠蓉在，他不可能透露具体的案情。那是有可能会影响到案件侦破的。 第424章 案情 　　“曾总，借一间办公室用下。” 　　吴建设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对曾翠蓉说道。 　　原本周明才是贸易公司老板，但他现在正戴着手铐呢。 　　曾翠蓉怒道：“吴所，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她也很想知道，她家老周到底犯的什么杀人罪——真是莫名其妙，徐怀自己车祸死了，居然也能怪到周明头上？ 　　吴建设可比叶九强硬得多，当然了，主要是他职务更高，资格更是叶九没法比的，在这惠民大市场一带，派出所吴所长的威望还是相当之高的。 　　当下随口答道：“对不起啊，曾总，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有我们的保密纪律……” 　　随即就不再理会她，向裴亮使了个眼色，径直转身出门。 　　叶九自然也跟在后边。 　　既然是刑事案，他这个刑警队长参与“旁听”，自是理所当然，裴亮略一迟疑，到底也没有阻拦。 　　毕竟刚才叶九的表现，裴亮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给他面子，原则问题上一点不含糊，收拾那些小混子，毫不手软。 　　也真是好身手。 　　裴亮这位重案大队长，这些年破案无数，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身手敏捷的搭档也有过好几位，但纵观整个重案大队，似乎都没谁可以和叶九相提并论。 　　可是除了叶九之外，邱诗涵和张小山也跟了上来。 　　这下裴亮就有点不乐意了。 　　吴建设笑了笑，说道：“不要紧，裴大，都是我们所里刑警队的骨干，放心好了，都知道纪律的。” 　　原本吴建设也觉得邱诗涵和张小山没必要跟过来，但既然已经跟上来了，那他自也不能再让人家回去。 　　那多伤人啊！ 　　到底是自己的部下，该维护面子的时候就得维护。 　　要不然，人心容易散，队伍也不好带。 　　裴亮也没多说什么，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 　　终归这是在人家吴建设的“地盘”上，待会能不能顺利将周明带走，吴建设的态度相当关键。 　　四个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隔壁的财务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财务人员早就去了大厅，和其他职员待在一起，眼下这间财务办公室是空着的。 　　张小山最后一个进入，随手关上了房门，自成一统。 　　吴建设随即掏出香烟来，敬给裴亮一支，又递给叶九和张小山。 　　当刑警的，不少都是烟茶俱全，倒是有部分人不怎么喝酒，主要是怕误事。 　　财务办公室很快就烟雾缭绕。 　　“吴所，情况是这样的……” 　　裴亮点着烟，一屁股坐在吴建设对面，压低声音说道。 　　“前天晚上，也就是10月23号，星州维诚公司董事长徐怀，在丁口大桥附近出了个车祸，他的车子掉进河里面去了，徐怀没能及时逃出来，溺水而死。” 　　吴建设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问道：“他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 　　好吧，那又怎么样？ 　　车祸而已，和周明有什么关系吗？ 　　“根据尸检结果，徐怀是醉酒驾车……” 　　“啊？” 　　吴建设吃了一惊。 　　醉驾？ 　　喝了酒还一个人开车，心得有多大？ 　　“根据我们的了解，徐怀是从平安驾车返回星州。23号那天，他是在平安和周明在一起，这一点，刚才我们已经和周明核实过了，周明证实，前天晚上，徐怀确实是和他一起喝酒，并且喝醉了，他给徐怀安排住在平安大酒店……” 　　“既然这样，那徐怀为什么又会连夜驾车返回星州去？” 　　开口询问的是邱诗涵。 　　这姑娘已经自动切入到“破案模式”了。 　　裴亮双手一摊，说道：“这就是我们也想要搞清楚的原因！” 　　照说你徐怀喝醉了，人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酒店，那你就安安然然在平安睡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回星州好了，干嘛连夜往星州赶？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案子，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 　　“怎么呢？” 　　吴建设蹙起了眉头，问道。 　　吴建设这个派出所长，并非正儿八经的刑警出身，但一直都在基层派出所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当上了所长，案子自然也是破过不少的。 　　“根据尸检结果来看，徐怀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很高，也就是说，他当时基本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再自己开车回星州去？” 　　裴亮的声音严肃起来。 　　吴建设没有点头，想了想，才迟疑地问道：“这个尸检结果，准确吗？” 　　徐怀是溺水死亡，尸体从河里打捞上来之后，再进行尸检，时间上怕是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还能从血液中检测到那么高的酒精含量吗？ 　　况且，正常车祸死亡的话，通常都是交警队处理的，交警不是刑警，谁会没事去给尸体做解剖？ 　　这只能说明，徐怀死了没多久，家属就要求刑警介入了，并且要求做尸检。 　　问题是，家属的警惕性怎么会如此之高？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哭哭啼啼，悲痛欲绝吗？ 　　吴建设也是积年的老公安了，这些疑问，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只不过却没有点破。终究徐怀是星州人，此刻前来办案的也是星州警察，他这个惠民派出所所长，实在不宜过多质询。 　　裴亮看他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尸检结果肯定是准确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是怀疑咱们的法医不专业吗？ 　　星州市公安局法医的水平，难道不比你们平安市局法医的水平高？ 　　“既然这样，那徐怀又是怎么自己把车开到河里去的？” 　　裴亮看着他，笑而不语。 　　吴建设顿时恍然。 　　这就是裴亮他们跑到平安来抓周明的原因啊。 　　既然徐怀醉得那么厉害，他自己是不大可能开车的，更不会把车开进河里去。丁口大桥距离平安市区，至少有一百公里。 　　真要是徐怀自己开车，怕是根本不必等到丁口大桥，直接就在路边撞大树了。 　　徐怀自己不能开车，那就必定是有人帮着他开车，并且在丁口大桥附近，和他换了位置，直接把车送进了水底。 　　连带着徐怀的生命一起葬送在冰冷的汀水之中！ 第425章 以死相逼 　　财务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这个案子太勉强了！” 　　这种沉默没持续多久，随即就被邱诗涵打破了。 　　此刻的邱警官，双眉紧蹙，满脸不以为然的神色。 　　裴亮望着她，脸色严峻。 　　邱诗涵毫不畏惧，直视裴大队长，很不客气地说道：“仅仅凭着一个尸检结果，就断定徐怀是他杀，很难站得住脚。我们都知道，醉酒有很多种情况，不一定尸检酒精含量高，就断定徐怀肯定不能开车。目前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证据，就要抓人，我认为不合适！” 　　吴建设暗暗咧了咧嘴。 　　也就是小邱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顾忌都没有。 　　连叶九这种年轻人都懂得“沉稳”了。 　　裴亮一蹙眉头，说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徐怀和周明之间的经济纠纷……周明欠徐怀几百万。” 　　“那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 　　邱诗涵立马给顶了回去。 　　“就算徐怀死了，他那几百万就不用还了吗？徐怀的公司还在，老婆孩子还在，这笔钱，迟早总是要还的。” 　　既然这样，杀了徐怀有什么用？ 　　周明又不是傻的！ 　　裴亮摇摇头，却不肯再说了。 　　再往下说，就要涉及到案情的关键部分了，尽管邱诗涵也是刑警，裴亮却并不觉得有必要将所有案情都和她分享。 　　“吴所，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我们这次来，是办了手续的，领导指示我们必须把周明带回去协助调查。请吴所多支持我们的工作！” 　　之所以裴亮愿意透露部分案情，主要还是看在吴建设的面子上。 　　至于邱诗涵叶九这样的小年轻，裴亮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哪怕叶九前不久刚刚参与侦破了“岭南案”，亲手抓住了悍匪孔彰，也是一样。 　　毕竟裴亮没有亲自参与过那个案子的侦破，不清楚叶九到底有多厉害，在那个案子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公安系统，尤其是刑侦系统，可都是讲究论资排辈的。 　　想要质疑我？ 　　可以。 　　等你们破了几百个案子再说！ 　　吴建设有点为难了。 　　裴亮说得很明白，他们手续齐全，有领导亲口指示，按照相关规定，平安这边是必须要配合的。 　　他吴建设要是不配合，这官司打起来，他没地方说理去。 　　但正如邱诗涵所言，这个案子本身疑点重重，现有的线索，根本就不足以指证周明，就这样把周明带走，家属肯定是要闹的。 　　那个曾翠蓉，可不是省油的灯。 　　吴建设每次见到她，都很头痛。 　　他要是支持裴亮把周明带走，将来曾翠蓉怕是有得闹了，星州太远，曾翠蓉不方便经常跑去星州闹，可是惠民派出所近啊！ 　　搞不好曾翠蓉天天都会跑到他们派出所来闹。 　　就好像以前那个许凤！ 　　也是天天闹…… 　　一想到许凤，吴建设禁不住心中一动，扭头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叶九一眼，问道：“叶九，你什么意见？”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还是按照规定来办比较好。” 　　吴建设在担心什么，叶九心里明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老大，这可是杀人案。不管周明是不是真有嫌疑，裴亮他们可是办了正式手续过来抓人的。 　　这个案子再有蹊跷，那也得按照规定执行。 　　有意见，有疑问，你可以循着正确的途径向上级反映，却不是你现在不配合星州警方的理由。 　　叶九到底是军人出身——执行命令这根弦，从来都绷着呢。 　　眼见吴建设还在犹豫，叶九又加上一句。 　　“放心，所长。曾翠蓉要是来闹，你让她来找我好了！” 　　吴建设顿时就轻轻吁了口气，望向叶九的眼神变得十分欣慰。 　　好吧，这小伙子越来越善解人意了，知道给领导排忧解难。既然叶九自愿去应对曾翠蓉，那吴建设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吴建设下了决心，这个事就容易了。毕竟他带了十几个人过来，丁小军那帮混子，又已经被吓跑了，单单剩下一个曾翠蓉，就算她再泼辣，能济得甚事？ 　　当下四人返回隔壁办公室，吴建设咳嗽一声，来到周明面前，脸带歉意地说道：“周总，不好意思啊，这个事情，恐怕你还是要去星州跑一趟，和星州的同志把情况说清楚。” 　　周明就笑了，冷笑着举起双手，手铐铮亮。 　　“吴所，他们这是把我当杀人犯了！” 　　“星州可是徐怀的地头，你觉得我去了星州，还能说清楚吗？” 　　“周总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秉公执法，不会冤枉好人的。只要你确实没什么问题，星州的同志也肯定不会冤枉你，放心好了……” 　　这边吴建设还在絮絮叨叨地给周明做工作，裴亮却不愿意再耽搁时间了，给三名部下使了个眼色，拉起周明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 　　曾翠蓉尖叫起来，径直就拦在了前边，胸口急促起伏，满脸愤怒之色。 　　吴建设轻轻一摆脑袋，顿时就有警察和联防队员过来，连劝带拖的，将曾翠蓉拉到了一边。 　　类似的情形，派出所的同志处理得多了，岂能因为你一个女人撒泼，公安机关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裴亮等人硬押着周明准备出门。 　　周明当然也不肯配合，死命地挣扎，但他双手被铐，又被两名身强力壮的重案大队刑警一左一右架住了，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押不走你，那就拖走你！ 　　只要到了停车场，把你塞进警车，不怕你飞上天去。 　　就在此时，那边却传来惊叫声。 　　等众人急忙扭头去看，却只见曾翠蓉已经挣脱了警察和联防队员的阻拦，一个箭步，跑到了窗前，打开了窗户。 　　这一下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毕竟刚才大伙只是拦着她，不许她去阻扰裴亮等人带走周明，却没防着她还有这一招。 　　这女人也真是厉害得很！ 　　还没等大伙回过神来，曾翠蓉已经攀上了窗台，扭头望向这边，脸上满是决绝之意。 　　“你们……你们今天谁敢把老周带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们冤枉好人，无法无天！” 　　“老娘不活了！” 第426章 这个案子，我负责！ 　　这下猝不及防，大家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动都不敢动。 　　这里可是三楼，离地七八米高，曾翠蓉真要是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这要是逼死了人命，在场诸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就算马上通知消防队过来，在楼下铺开充气垫，那也是万万来不及的了。 　　吴建设脸色大变，急忙说道：“曾总，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周总就是过去协助调查吗？现在也没谁说他就是嫌疑犯啊！” 　　“哼，姓吴的，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这当儿，曾翠蓉心情十分激动，对谁都不客气。 　　“我算是认清你这个人了，你特么要钱的时候，和我家老周称兄道弟，满嘴都是好兄弟好朋友，事到临头，你就这样害我们！” 　　“告诉你，老娘现在就跳下去，看你这个派出所长还当不当得了！” 　　说着就将脑袋探出窗外，作势欲跳，吓得不少人惊呼出声。 　　连周明都被她吓到了，连忙叫道：“翠荣，你不要这样，你快下来，我没事的。反正我没杀人，谁也不能冤枉我！” 　　说这话的时候，老周确实是底气十足，没有丝毫迟滞。 　　“你知道个屁！” 　　谁知曾翠蓉对自家老公也是一点不留情面，张嘴就骂。 　　“他们根本就不用枪毙你，只要把你关上一两年就足够了！” 　　叶九不由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看上去就是个粗坯，和她老公一样，似乎是混混出身，看问题却能看到本质。 　　“曾总，你下来吧，这个事情，我管！” 　　终于，叶九开口了，不徐不疾地说道。 　　曾翠蓉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你管？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既然这是个刑事案子，我是刑警队长，那这个案子，我管了。我可以保证，我一定会调查这个案子，如果周总确实是无辜的，我也可以保证，政府绝对不会冤枉他。” 　　“嘿嘿，你别想骗我。他们把我家老周抓走，什么杀人案，就是个借口，就是想要整垮我们的公司。你们把人一关就是几个月一年，到时候公司早就垮了，找谁赔偿？” 　　这年月，貌似“国家赔偿”的规定还没有出台，而且，就算是国家赔偿，主要也是赔偿人身羁押期间的薪资损失和一定的精神赔偿，生意上的损失，是不归入国家赔偿范围的。 　　因为这种损失很难量化。 　　你说关你几个月，你少做了多少笔生意，少赚了多少钱，这都是假设啊！ 　　又不是你家里现有的钱损失了。 　　“这不公司还有你吗？你现在跳下去，那公司就真的完了。” 　　叶九很冷静地说道。 　　曾翠蓉顿时愣了一下。 　　老实说，她忽然爬上窗台，不过是一时气愤之下的无奈之举，压根就没仔细考虑过后果，要说她真为了周明连命都敢不要，也有点扯淡。 　　她和周明的夫妻感情，没到那个份上。 　　只不过大家见她情绪如此激动，都有点投鼠忌器，生怕进一步刺激到她，她一个冲动真的跳下去，那事情就大条了。 　　“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个水落石出，保证不冤枉好人。” 　　眼见曾翠蓉意有所动，叶九立马补上一句，语气十分笃定，堪称是斩钉截铁。 　　裴亮嘴角轻轻一扯，闪过一抹极淡的笑容。 　　这小子，为了安抚曾翠蓉，还真敢信口开河。 　　幸好曾翠蓉并不明白公安机关内部的管辖权划分，要不然，怕是不会上这个“当”。这个案子，既然星州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理论上，其他地方的公安机关就不能再插手了。 　　当然，这时候裴亮肯定不会去提醒曾翠蓉的。 　　既然叶九当着曾翠蓉的面拍了胸脯，曾翠蓉以后要闹，也是找他去闹，和裴大队无关。 　　年轻人，就是喜欢冲动。 　　这里明明有领导在，你干嘛非得把麻烦揽在自己身上？ 　　就算你要拍吴建设的马屁，也不比这么“拼命”吧？ 　　但是，管他呢！ 　　反正都是他们惠民派出所的事。 　　裴大只要顺利把周明带回星州市公安局就可以了。 　　“翠容，你快下来。” 　　周明急急叫道。 　　“你要相信叶队！” 　　其实周明对叶九的观感一点都不好，也从来没将这个小警察放在眼里，只不过当此之时，他是真担心老婆没了，先稳住曾翠蓉再说。 　　“叶队，你真的能保证尽快破这个案子？” 　　曾翠蓉明显开始犹豫起来，但脸上的神色还是很不相信。 　　“当然。” 　　叶九的脸色益发平静，语气也益发笃定。 　　“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曾翠蓉紧盯着问了一句。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我就在惠民派出所上班，又不会跑到星州去。”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裴亮顿时脸色微微一沉。 　　这家伙还有脾气呢。 　　这是在讽刺我们星州警方的同志吗？ 　　但对于曾翠蓉来说，叶九这句话，却等于是最好的保证。 　　说得对啊，你就在惠民派出所上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敢骗我，看我怎么闹！ 　　“好，我暂时相信你！” 　　看得出来，曾翠蓉也是个狠角色，做事颇有决断，一旦决定相信叶九，马上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两名警察和一名联防队员一个箭步上去，牢牢抓住了她，生怕她再次出什么幺蛾子。 　　“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 　　曾翠蓉一甩手，挣脱了警察的控制，几步跨到叶九之前，双眼直直地盯住他，咬着牙齿说道：“叶队，我这回，可是什么都听你的了！” 　　“你要是破不了这个案子，那以后就有得闹！” 　　叶九对曾翠蓉的态度毫不在意，笑了笑，说道：“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好好配合我们调查，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哪怕是商业机密也不例外。要不然，我也没办法！” 　　“好！” 　　曾翠蓉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亮双眉禁不住轻轻一扬，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 　　怎么，小叶同志，你还真打算插手啊？ 　　这可是我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管的，你确定想清楚了吗？ 第427章 你真要查这个案子吗？ 　　尽管得到了叶九的承诺，眼巴巴地看着周明被带走，曾翠蓉还真是满心的不甘，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自顾自生闷气。 　　在确定裴亮等人应该已经离开大市场之后，吴建设也和曾翠蓉说了两句客气话，曾翠蓉理都不理他。 　　知道她心情不好，吴建设也不计较，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叶九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得略感奇怪，扭头去看了一眼，只见叶队已经点起了一支烟，看样子是没打算马上就走。 　　吴建设眼里满是疑问。 　　麻烦已经解决了，你还留在这里干嘛？ 　　叶九笑了笑，说道：“所长，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了解一下情况。” 　　吴建设双眉顿时就蹙了起来。 　　听叶九这意思，他还真想要管这个案子啊？ 　　难道你刚才不是权宜之计吗？ 　　要说以吴建设和周明之间的交情，他其实也愿意帮周明一把，周明这个人虽然是个混混出身，时至今日，身上也还是带着很浓重的“江湖习气”，却并不是个小气家伙。吴建设每次到周明这里来赞助，基本上都不空手而回。 　　只不过眼下这个事，明显不合适插手啊。 　　这可是命案。 　　你一个小小派出所刑警队长，能管到人家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去？ 　　私自侦查，可是大忌。 　　上级领导追究起来，要背处分的，处分还不轻。 　　叶九显然明白吴建设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没事，所长，我就是先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再说了，丁口大桥那边的车祸现场，我还没去看过呢。” 　　吴建设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丁口大桥是平安市与星州市的分界线，现在还不知道车祸现场到底是在平安这边还是在星州那边，如果是在星州那边，自然无话可说，这个案子就是星州市局该管。万一要是在平安这边呢？ 　　这个管辖权就有说道了。 　　当然，就算车祸是发生在平安这边，那也远远超出了惠民派出所的辖区，不是叶九这个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该管的。 　　但平安市局的领导，总归要比星州市局的领导好说话吧？ 　　听说叶九深得市局郎局长的信任，好像还有个严副市长也对他另眼相看，叶九真的要强行插手这个案子，也不是没办法通融的。 　　原本照吴建设的意思，这种屁事，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派出所本身的各类案子就是一大堆，基本上每个正式民警都忙得焦头烂额，谁耐烦把本就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案子硬揽过来啊？ 　　有病吗？ 　　但再看看曾翠蓉那模样，吴建设也只好摇摇头，出门去了。 　　不管怎么样，叶九暂时留下来，安抚一下曾翠蓉的心情也是好的，谁知道这娘们发起疯来，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哪怕只是纯粹的应付，那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叶九不走，邱诗涵自然也不会走。 　　她对这个案子，同样非常感兴趣，而且这次星州市局的处置，实在是太仓促了，幕后推手不要太明显。 　　要说这样的情况，邱诗涵也见得多了。 　　非但星州市局存在，平安市局也一样存在的。 　　某个案子是不是受到领导重视，有时候还真的跟案情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至于到底和什么有关，大家都懂的。 　　可这是杀人案啊！ 　　至少目前裴亮他们是以杀人嫌疑将周明带走协助调查的。 　　这种案子，也可以“幕后推手”吗？ 　　不但邱诗涵留下来，张小山也留下来了。 　　眼下，要说队里谁最“崇拜”叶九，自然就是张小山了。对张小山来说，叶队简直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传奇。 　　等吴建设等人都走了之后，叶九示意张小山关上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屋子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人。叶九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曾总，徐怀什么时候到的平安？” 　　曾翠蓉一怔，然后才意识到，叶九这是开始向她了解情况了，顿时精神一振。 　　“前天。徐怀是前天到的平安。” 　　“他来平安做什么？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来的？” 　　那边厢，邱诗涵已经在周明的总经理大班桌上找到了纸笔，老实不客气，就在真皮大班椅里一屁股坐下，开始做笔录。 　　既然要了解情况，那就要做正式的笔录。 　　邱警官办事，从来都是这么一丝不苟的。 　　“他一个人来的……嗯，他是来找老周商量合作的事……” 　　“商量合作的事？什么合作？另外那两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曾总，我希望你能把真实情况如实的告诉我，这对破案有帮助。” 　　如果周明确实欠徐怀两百万，那么从逻辑上来推论，他确实是有作案动机的。 　　虽然理论上，就算徐怀死了，这两百万也不可能人死债消，人家徐怀的公司还在呢，老婆孩子也在呢。他们完全有权继续追讨。 　　所谓“人死债消”，指的是欠债的死了，而不是债主死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理论上而言，谁知道周明和徐怀之间的债务往来，到底是什么内情？也许只要徐怀死了，那两百万欠债就真的可以赖掉呢？ 　　因为表面上，他们是合作啊，只要是合作，就有赚有亏。 　　两百万也可能亏光的嘛。 　　曾翠蓉脸上露出迟疑之色，想了想才说道：“叶队，我不是想隐瞒什么，生意上的事，平时都是老周在管的，我插手不多。我就知道，徐怀的维诚公司是搞贸易的，我家老周也是搞贸易的，他们之间，很早以前就有业务往来了，相互拖欠货款也是经常性的事……那两百万，其实不能算是借款，只是没有及时回笼的货款而已。我家老周也从来都没打算赖债不给，更加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杀徐怀……” 　　“对了，我家老周根本就没这个作案时间啊，前天晚上，我们把徐怀送到平安大酒店之后，就一起回家了，老周根本就没再出过门，怎可能半夜里再去做什么事？” 　　“你确定吗？” 　　邱诗涵插口问道。 　　尽管因为利益相关，曾翠蓉的话不能作为法庭上的证词，但在案子的侦破阶段，却是可以参考的。 　　“当然确定了。” 　　“前天晚上，老周也喝了不少酒，一回到家里就睡了，我完全可以作证。” 第428章 人死债消？ 　　“那徐怀的情况怎么样？” 　　叶九问道。 　　曾翠蓉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吧，徐怀并没有醉得太厉害……他酒量很好的，比我家老周酒量还大……我们送他回酒店，他是自己上楼去的，不用扶。” 　　叶九双眉一蹙，沉吟着说道：“这么说，理论上，他是可以自己开车的？” 　　不管什么时候，酒驾尤其是醉驾，都是交通法规严厉禁止的，但眼下的执法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大街上，公路上随处可见酒驾和醉驾之人。 　　因此出的事故更是不少。 　　只是这年头，纵算酒驾醉驾出事，一般也是按照普通交通肇事来处理的，处罚远不如后世之重。 　　交通肇事，哪怕致多人死亡，通常最多也就是判个三五年。 　　像后世那样，一家伙判个十几年甚至无期徒刑的，几乎从未见过。 　　“他当然可以自己开车了，老徐又不是第一次喝酒开车。我跟你说，叶队，这个事，就是他们星州报复……哼，是他们搞错了……徐怀自己把车开进了河里，怪得了谁？” 　　曾翠蓉原本是打算直指星州警方“为人指使”的，想想还是没有就这个话题发挥下去。终归叶九可不是她的“自己人”，严格说起来，她和叶九“有仇”。 　　所幸叶九不跟她一般见识，要不然，谁耐烦理她？ 　　让她去死好了。 　　“曾总，我们还是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你们和徐怀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合作关系？这一点很重要！” 　　搞清楚这一点，就能推理出周明到底有没有杀人动机。 　　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明并不能洗脱嫌疑。 　　如果他真那么无辜，星州警方也不可能急着跑到平安这边来抓人。 　　再有“幕后推手”也不行。 　　正因为目前周明嫌疑最大，所以星州警方这么急着行动，虽然不合常规，却也勉强可以理解——我们怕他潜逃，因此急着抓他回去，不行吗？ 　　曾翠蓉郁闷地说道：“叶队，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就是普通的合作。徐怀给我们发货，我们再销出去，欠他一些货款……当然了，徐怀是有那个打算，到大市场这里来开个分公司，他前天跑到平安来，就是和我们商量这个分公司的事情。” 　　“曾总，那可不是一些货款，那是两百万！” 　　不管是本时空还是另外一个时空，两百万对于普通警察叶九而言，都是个天文数字。 　　前不久，姚持ゴ虻缁案他，说和他老妈苏荔欣合作开发“跌打膏药”的事情，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公司正在组建，药厂那边的生产线也已经基本就位了，大约明年年初，就能投入生产，销售渠道不用担心，姚持ザ家丫准备就绪了。 　　这个意思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公司和跌打医院，很快就会有盈利产生，用不了几年，叶九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自居“富二代”了。 　　好吧，叶九虽然没有什么赚大钱当大富豪的野心，但能坐在家里就捞个富二代的头衔，想想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啃老就啃老好了，我老妈就我一个儿子，她赚了大钱不给儿子花还能给谁花去？ 　　曾翠蓉瞥了叶九一眼，双眸中飞快闪过一抹鄙夷。 　　穷光蛋就是穷光蛋！ 　　“叶队，两百万也不算很多啊，你别看徐怀架子很大，其实他欠人家的钱更多，据说上千万呢！” 　　“上千万？” 　　邱诗涵又插话了。 　　“这个情况确实吗？” 　　说着，就和叶九对视了一眼。 　　这也是一个必须落实的情况！ 　　还是那句话，人死债消。 　　徐怀死了，周明欠他的钱要还，但徐怀欠别人的钱，那可就未必了。 　　从这一点上来分析推理，那徐怀的继承人，其实也有“杀人动机”——当然了，这种话决不能当着曾翠蓉的面说出来，否则，就曾翠蓉这大嘴巴，还不得四处宣扬，天下皆知？ 　　甚至就算是内部的案情分析会，也不能轻易这么去怀疑。 　　破案，终归是要讲究证据的。 　　曾翠蓉摇摇头，说道：“我也是听老周说的，不知道真假……反正那是他们维诚公司的事……” 　　叶九想了想，又问道：“曾总，徐怀说要在大市场这边搞个分公司，为什么要跑到平安来和你们商量？” 　　他自己不会建吗？ 　　徐怀和周明都是搞贸易的，当然，徐怀还搞实业，他有工厂，所以才需要周明帮着他销货。 　　单纯从理论上来说，徐怀如果在惠民大市场把分公司搞起来，那他和周明就不再是合作伙伴了，而是竞争对手。 　　所以，他怎么又会跑来和周明商量搞分公司的事情呢？ 　　曾翠蓉嘴角一瞥，有点不屑地说道：“他徐怀是有钱，但他没渠道啊……他是星州的。” 　　叶九恍然。 　　好吧，自己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种贸易公司，光有钱有货是远远不够的，首先就必须渠道畅通。 　　周明在平安搞贸易多年，渠道都是现成的，徐怀想要在惠民大市场分一杯羹，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周明合作，利用他的渠道，先把局面打开。 　　至于以后分家，那也是必然的。 　　但至少眼下还得先合作。 　　当下又再询问了一些情况，四人足足在密室内待了一个多小时，眼看曾翠蓉嘴里已经掏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叶九才和邱诗涵，张小山以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即对曾翠蓉说道：“曾总，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吧，你家里肯定还有些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处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联络。” 　　曾翠蓉点点头。 　　周明忽然被抓，整个公司都乱成了一锅粥，曾翠蓉此刻也是心急火燎的，得马上想办法稳定公司的局势。 　　真要是星州那边关着周明不放，几个月回不来，曾翠蓉也得守住公司。 　　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惯了“阔太太”，曾翠蓉可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又变成穷光蛋。 　　等叶九他们快出门的时候，曾翠蓉忽然又问道：“叶队，你们打算怎么搞这个案子？” 　　叶九笑了笑，也没瞒着她。 　　“我们现在，先得去丁口大桥那边看看现场。” 第429章 车祸现场 　　叶九一出门，刑警队立即兵分两路。 　　他和邱诗涵张小山驾车直奔丁口大桥，另一路则由刑警队另一名副队长老韩带着，去平安大酒店调查徐怀前天晚上的情况。 　　自然，叶九也简单和老韩通报了一下案情。 　　老韩三十多岁，大名韩光。 　　说起来也挺好玩，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一共七个人，其中领导就有三个，队长叶九，副队长韩光，邱诗涵。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三个才是正式民警，其他四位，包括张小山在内，都是事业编。 　　总不能两个年轻人都做领导，老韩这个三十几岁的“老前辈”，反倒当个普通队员吧？领导不能这么安排，那是人为制造矛盾。 　　反正是派出所的刑警队，就算在百花分局，也没什么人正经拿他们当盘菜。 　　也就是名字好听点罢了，说到底，你们不都是片警吗？ 　　难道还真的能和分局乃至市局那些专业刑警相提并论？ 　　反正派出所就那么点人手，每天鸡毛蒜皮的破事又多得不得了，谁说刑警队就一定只管刑事案件的？还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管？ 　　事实也是如此。 　　叶九的刑警队，就经常干治安警察的活，有时候片警的活也一样要干。 　　总之只要是派出所的民警，就一个个都是“十项全能选手”！ 　　也不怪分局市局的专业刑警不太把他们放在眼里。 　　老韩这个人，没什么太突出的能力，以叶九的眼光来看，韩光作为刑警，只能算是合格，实在谈不上十分优秀。 　　但老韩也有个好处，就是很能摆正位置，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是很强，所以在队里还是比较配合的，一般情况下不怎么摆老资格。 　　比如这一次，叶九带着邱诗涵张小山关起门来，和曾翠蓉讨论案情，让韩光带人在外边“警戒”，老韩也没什么意见。 　　或者说虽然有意见，至少嘴里不表露出来。 　　现在叶九让他带着另外三名队员去平安大酒店调查取证，老韩也是二话不说就接受了命令，脸上看不到半点不高兴不情愿的意思。 　　这就很好啊，刑警队就这么七个人，大家还是要齐心协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叶九亲自开车，带着邱诗涵和张小山前往丁口大桥。 　　平安就辖区而论，在静江省算是中等，除了三个市辖区，下边还有三个县。 　　丁口大桥所在的区域，早已超出了百花区的管辖范围，属于最东北部的周寨县，距离平安市区有一百公里以上。 　　其实叶九这么干，还真是违规的。 　　就算徐怀车祸现场是在平安市辖区之内，这个案子也该是周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管的，跟他这个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队长，确实拉不上什么干系。 　　但现在叶九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了，基本上没啥退路。 　　总不能真的对曾翠蓉失信吧？ 　　那从今往后，只怕日日不得安宁了。 　　叶九可不相信曾翠蓉会就此善罢甘休，那女人没事还要闹腾呢！ 　　好在平安通往星州的国道线，经过几番改造拓宽之后，路况还算过得去，车行甚速，一百多公里路程，不到两个小时便到了地头。 　　在车上的时候，张小山就已经通过电话，找周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朋友了解过车祸发生的具体地点了。 　　张小山年纪比叶九还大着一岁，从警时间也比叶九要长得多，起码算是半个“老鸟”了，在公安系统内部，也有好几个熟人同学，消息算得比较灵通的。 　　叶九让他去打探消息，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其实根本就不必找周寨交警打听，警车一到地头，当时车祸发生的情况，便即一目了然。 　　就是前天晚上发生的，到现在都还没有过去四十八小时。 　　现场的痕迹非常明显。 　　两道长长的车辙，从道路中心直接通往河面—— 　　车子甚至撞倒了路边的水泥墩子，再在河边的草地上犁出深深的两道印痕，直接栽进了河里。 　　因为前天晚上下过雨，所以公路旁边的草地，还是湿润的，车辆开过这个区域，留下的印痕非常明显。 　　区区两天时间，完全不足以复原。 　　当然，湿润的草地上，还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脚印，现场早已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了。 　　不过这个情况，早已在叶九意料之中，因为徐怀的尸体早已被打捞出来，车辆也打捞了起来，所以现场肯定是会被破坏掉的，也不指望还能从现场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警车在路边停下来，邱诗涵一跳下车，双眉一扬，说道：“是在我们这边啊……” 　　汀水河正好是平安与星州的天然分界线。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徐怀的车子是从平安市这边栽进河里的，如果这是个杀人现场的话，那管辖权照理是应该归平安市公安局所有的。 　　张小山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我交警队那个哥们说，丁口大桥这一块，是属于钟城县交警队管的……” 　　钟城县那就属于星州市管辖了。 　　“为什么？” 　　邱诗涵表示不解。 　　张小山解释道：“因为钟城交警四中队就驻在丁口镇上，离丁口大桥不到两公里，为了方便出警，所以整个丁口大桥这一块发生的车祸，都归钟城交警四中队管。周寨这边的交警中队，离丁口大桥比较远，足足十几公里，出警什么的，不是很方便。” 　　丁口镇，也是归钟城县管的，不是归周寨县管。 　　邱诗涵哼了一声，说道：“交警是交警，刑警是刑警！” 　　普通交通事故，可以归钟城县那边管辖，但既然有可能是刑事案子，尤其是杀人案，那就不一样了。 　　张小山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咱们可是百花区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纵然刑事案子归平安这边管，那也是人家周寨县局的事情，咱们管得着吗？ 　　而且就算这是百花区的管辖区域，也和我们无关啊。 　　我们惠民派出所能管得到的，就是大市场和周边几条街区，巴掌大的地方！ 　　所以啊，这个事情，不是一般的难办…… 第430章 果然有问题，裴亮没错！ 　　叶九不去理会他们之间的嘀咕，径直去了车祸现场。 　　丁口大桥左近，并没有什么人家，目测最近的农户，也在三四百米之外。 　　这里已经不是郊区，而是彻彻底底的野外。村民一般都是聚居，两个村落之间，隔着大片的田土，丁口大桥附近，山峦起伏，是连绵不绝的丘陵。 　　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并不曾引起任何响动，更没有大批村民跑过来围观，四周静悄悄的，只偶尔响起山风轻拂的声音。 　　叶九仔细查看了现场的车辙，慢慢走到河边，久久盯着河岸上倒伏的茅草出神。 　　邱诗涵和张小山也走了过来。 　　张小山左右看看，皱眉说道：“没什么线索啊……” 　　看上去，就是一起普通的车祸。 　　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却直接跑到平安来抓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叶九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裴亮没错！” 　　“啊？” 　　张小山不由一惊。 　　裴亮没错？ 　　这什么意思？ 　　难道徐怀真是他杀，而且是周明杀的？ 　　“这不是真正的车祸现场，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叶九随即加了句解释。 　　“理由呢？” 　　这回开口的是邱诗涵，她也暂时没看出什么不妥来。 　　“你们来看这里……” 　　叶九站在河边，面前就是滔滔河水，水面浑浊，夹杂着一些杂物，打着旋子向前奔腾而去。 　　邱诗涵和张小山都站到了叶九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车子落水的地方，河岸并不是完全垂直于河面，而是略有一道缓坡，从河岸到水中，大约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两道深深的车辙印痕，清晰可见。 　　邱诗涵双眉猛地瞪圆了，轻声说道：“车子不是冲下去的，而是慢慢溜下去的……” 　　叶九缓缓点头，沉声说道：“对。如果徐怀真是醉驾，那么他车速一定不慢，车辆失控，从这里直接冲下去，照理，应该有一段腾空的距离，也就是说，车子不大可能在河岸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就算有痕迹，也应该不会这么完整……” 　　最多是入水之前，车轮和地面有过短暂的接触，那么就不会全程都留下车辙。 　　“从现场这个情况来看，车子是停在岸边，再重新启动滑到了河里，速度起不来，所以痕迹就是完整的。” 　　叶九说着，直接跳了下去，就在两道车辙之前蹲了下来，甚至还伸手测量了一下车辙的深度。 　　“看到没有，痕迹很深，证明当时整个车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上边……” 　　张小山也已经明白过来，禁不住低声叫道：“对啊，车子要是直接从岸上冲下来的，这里应该不会有痕迹……除非是从岸上慢慢溜下来。” 　　叶九却已经站起身来，四处打量周边的环境，稍顷，又点了点头，说道：“地方选得不错……这里相当偏僻，现在是大白天，都看不到几个人，晚上的话，就更加人迹罕至了。我估计，只要中间有五分钟左右，没有其他车辆经过大桥，嫌疑人就完全可以从从容容地完成这一切，然后再安然离去！” 　　“他怎么离开？车子已经到了河里！” 　　邱诗涵略带疑惑地反问道。 　　叶九一笑，说道：“这个办法就多了，他可以走着离开啊。或者，他事先在附近藏好了车辆……反正这里离丁口镇也就不到两公里，走路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么说，我们要到丁口镇去调查一下了？” 　　叶九没有立即回答她，想了想，说道：“这个暂时不急，我们先来捋一下……现在我们假设，徐怀真的是死于他杀，那么这个凶手，最有可能是什么人？” 　　“周明？” 　　张小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估摸着星州市局重案大队也是这么想的，勘察过车祸现场之后，发现了其中的可疑之处，便即将周明列为第一嫌疑对象。 　　毕竟他和徐怀之间，有大量的金钱往来，属于利益相关方。 　　“嗯，周明确实是有这个嫌疑。” 　　叶九点头表示认可。 　　邱诗涵马上说道：“但他不可能是唯一的嫌疑人！” 　　“嗯。” 　　叶九再次点头。 　　“你们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应该知道，就犯罪动机而言，谁是最大的受益者，理论上，谁就是第一嫌疑人。” 　　张小山就笑。 　　叶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没有经过系统的刑事侦查理论学习，这术语倒是蛮熟的，而且确实也是那么回事。 　　好吧，其实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一共七个人，真正警校毕业的，也就邱诗涵一个。 　　其他人都是半路出家。 　　基层派出所嘛，也就这样了。 　　难怪分局市局刑警大队刑警支队那些家伙，从来都不把他们正经当盘菜。 　　“那徐怀死了，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邱诗涵蹙眉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 　　叶九立即摇头。 　　“这个需要调查之后才能搞清楚。” 　　“可是我们也能先推理一下啊。” 　　张小山笑着说道。 　　“最起码有一点，谁能继承徐怀的财产，谁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卢爱华？ 　　叶九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徐怀妻子卢爱华的模样。 　　这位卢总，虽然不像曾翠蓉那样尖酸刻薄，咄咄逼人，但叶九对她的观感一样很不好，她是从骨子里头瞧不起叶九这样外地来的基层警察，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任谁都能感受得到。 　　曾翠蓉好歹还将叶九当成“对手”，千方百计想要“拆散”叶九和易紫兮，让叶九难受。卢爱华直接就是瞧不上，连话都不大愿意和叶九多说，好像和叶九多说几句话，就会贬低她自己的身份似的。 　　但她终归是徐怀的妻子，应该不至于纯粹为了谋夺财产，就设计杀人吧？ 　　还是杀了自己老公。 　　人性之恶，乃至于此吗？ 　　不过叶九对徐怀和卢爱华的婚姻状况，一点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们是原配夫妻还是组合家庭，要是那种半路夫妻，可就不好说了。 　　至少三天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叶九倒是没看出来，卢爱华和徐怀夫妻之间，存在什么大问题。 　　或许他们掩饰得不错？ 　　现在线索太少，情况不明，一切皆有可能。 第431章 捋一捋（上） 　　“也不一定就是经济纠纷，情杀，仇杀都有可能。” 　　邱诗涵冷静地分析道。 　　叶九便很欣赏地看了邱诗涵一眼。 　　邱诗涵这个才是正确的态度，破案子，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因为裴亮他们今天过来带走周明，理由就是周明和徐怀之间，有经济纠葛。 　　周明嫌疑很大。 　　这是很容易形成误导的，一上来就认定是因为钱财纠纷而杀人，往往就疏忽了其他的可能性。 　　其实以徐怀生前的地位，他的人际关系绝不简单，应该是很复杂的。除了经济纠纷有可能引发命案之外，情杀，仇杀的可能性也不低。 　　事实上，叶九从另一个时空带过来的记忆之中，就有很多杀人案，起因就是感情纠葛，甚至一两句言语冲突也可能造成杀人的严重后果。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脾气暴躁，头脑简单。 　　冲动之下，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看来需要详细调查一下徐怀生前的人脉关系了……” 　　说到这里，张小山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望向叶九。 　　“老大，这个案子，我们没有管辖权啊……” 　　要调查徐怀的人脉关系，就必须去星州，必须找和徐怀亲近的人，熟悉的人了解情况，你不摆明身份，人家理都不会理你。问题在于，你一旦摆明身份，那就是违规了。 　　星州市局那边，随时会找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叶九想了想，说道：“这个事，肯定得向领导汇报，争取领导的支持……毕竟案发地点是在我们平安这边，我们照理是有管辖权的，反倒是星州那边越权了。” 　　张小山还是很担心：“话是这么说，人家那边先立案了啊……” 　　张小山虽然年轻，参加工作时间不是很长，对于公安机关内部的一些规则却也是比较清楚的。 　　这个案子如果星州市局重案大队没有立案，那么他们惠民派出所刑警中队要越过周寨县局刑警大队进行侦查，固然也还是违规，终究都是一个市局管的，或许还有办法转圜一下。 　　毕竟叶九现在名声大振，尤其是市局郎局长，对他十分欣赏，要是郎局长愿意出面协调，那么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和周寨县局刑警大队联合侦办这个案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说不定周寨县局那边会索性将本案的侦破权全部委托给他们。 　　反正又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美差！ 　　你说费尽辛苦破了这个案子，能有什么好处？大不了就是领导表扬几句，又多不了一分钱的奖金。 　　从来只听说抢着抓赌抓嫖，没听说抢着破杀人案的。 　　尤其还要去星州外调，经费方面，压力很大。 　　搞不好不用星州市局那边“抗议”，所里吴建设那一关，他们先就过不去。 　　吴所长才不会真的同意他们去“胡闹”呢。 　　自己所里多少事都忙不过来，你们真有那么闲？ 　　叶九点点头，对张小山的担忧表示完全理解，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样吧，我们还是先汇报……最终怎么决定，那是领导的事。” 　　“也只能这样了……” 　　张小山闷闷地说道。 　　张小山倒是很想破这个案子，他主要是很不爽裴亮那个“高高在上”的态度，那种“正规军”的傲气，简直直接写在脸上了，完全不把他们派出所刑警队放在眼里。 　　要是事实证明，裴大队抓错了人，他们小派出所才是对的，到那时候，看你裴亮还能不能这么傲气！ 　　“汇报的事待会再说，我们先捋案子……” 　　如此说话的，自然就是邱诗涵了。 　　这位姐姐一旦开启了“破案模式”，其他乱七八糟的破事，早就被她撇到一边去了。 　　“不管是经济纠纷，是情杀还是仇杀，从这个现场来看，作案的这个家伙，恐怕是个老手……” 　　半夜把徐怀塞进车里，再驱车一百公里，来到这鸟不拉屎的丁口大桥附近，把车子送进河中，自己再安然离去。这一整套“流程”办下来，看上去不复杂，实际操作起来，相当不容易。 　　一般的人，未必就有这种心理素质。 　　叶九微微颔首，认可了邱诗涵的分析，补充说道：“就算不是老手，心理素质也非同一般。” 　　“如果真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嫌犯不止一个人？” 　　张小山说道。 　　“对了，不知道这个徐怀，个人情况怎么样？” 　　叶九说道：“徐怀个子不矮，身材偏胖，体重至少一百五六十斤以上。” 　　邱诗涵接口道：“这么说起来，嫌犯还真可能不止一个人。” 　　要知道，醉酒之人特别沉，以徐怀那种身材，完全醉到不省人事，想要把他扛起来，可不容易，纵算以叶九的膂力之强，怕也要累出一身老汗。 　　普通人哪里可以和叶九这样特种兵出身的警察相提并论？ 　　“老大，你见过这个徐怀？” 　　张小山饶有兴趣地问道。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见过，三天前我还和他一起吃过饭呢。当时周明和曾翠蓉也在。” 　　“啊？这么巧？怎么个情况？” 　　张小山和邱诗涵都被吊起了胃口。 　　叶九便将三天前在星州滨河西餐厅吃饭的事情大致和他们说了一下，对于李姣王钊和易紫兮的关系，也没怎么隐瞒。 　　邱诗涵和张小山，是知道易紫兮的，他第一天到惠民派出所报到，和易紫兮通过电话，刚好邱诗涵和张小山都在场。 　　关键当时一起吃饭的两个人，如今都变成了这个案件的当事人，一个死者，一个嫌犯，叶九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当然，曾翠蓉对自己的“挤兑”，叶九没说。 　　没那个必要。 　　难道告诉邱诗涵，曾翠蓉点了“鸳鸯谱”，说自己和她是一对？ 　　邱诗涵估计一笑了之，就怕张小山忍不住八卦之心，回到队里大嘴巴胡乱嚷嚷，到时候叶九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样的麻烦，不惹也罢。 　　“这么说，他们之间，确实是存在矛盾的？” 　　邱诗涵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张小山点头说道：“肯定有矛盾啊，周明嫌疑不小！” 第432章 捋一捋（下） 　　“就算周明有嫌疑，估计他也不是直接作案的人。” 　　邱诗涵说道。 　　张小山反问：“何以见得？” 　　“很简单，他要避嫌啊。总不至于智商那么低吧？” 　　周明或许没怎么读书，但他能够把惠民贸易公司做到今天的规模，智商肯定不低。 　　“而且从今天曾翠蓉的表现来看，真要是周明直接作案，除非曾翠蓉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绝对不敢这么强硬。” 　　张小山开启“杠精模式”，说道：“也许她演技好呢？” 　　“她演技没那么好！” 　　邱诗涵一挥手，很肯定地说道。 　　张小山想一想，也点了点头。 　　曾翠蓉不像是那种“心机婊”，那个女人看上去，更像是胸无城府，一副典型“暴发户”的嘴脸。 　　类似的人，张小山见得多了。 　　“如果周明真是嫌犯，那他也可以雇凶杀人。周明这个人，出身不是那么好，以前在街面上混，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 　　张小山虽然年轻，在惠民派出所工作也有两年多了，对辖区内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底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雇凶杀人这种事，对普通市民来说，自然只是听说，多半都是文艺作品里描述的，你要问他，可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去杀人的家伙，那肯定是瞠目结舌，不知所对了。 　　但叶九他们却知道，在地下世界，这样的事，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叶九的记忆中，就处理过两个这样的案子。 　　一些亡命之徒，只要你知道途径，而且出的价格够高，什么活他们都敢接。 　　“如果是周明雇凶杀人，那发生的一切倒是都可以理解。前天晚上，徐怀就是和周明在一起喝酒，而且酒店也是周明帮忙订的，凶手对徐怀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作案的难度也不大。” 　　邱诗涵这样分析。 　　叶九微微蹙眉，说道：“周明只是嫌疑人之一，如果不是他呢？” 　　张小山马上说道：“如果不是他而是其他人的话，那就比较复杂了，最起码，那个人要了解徐怀的行踪，并且还要在酒店预做准备……曾翠蓉说过，前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徐怀虽然喝多了点，却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他在酒店还可以自己回房间。这就证明，至少在那个时候，徐怀意识还是基本清醒的，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但从这个案发现场来看，徐怀明显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要不是完全醉倒，就是后来还有人给他动了手脚，让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而要完成这一切，最好的地点，就是在酒店房间里面。” 　　“有道理。” 　　邱诗涵表示认可。 　　叶九想了想，蹙眉说道：“这么说，还得想办法拿到徐怀的尸检报告，看看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伤痕。” 　　一提到这个话茬，张小山又郁闷了，双手一摊，说道：“怎么搞啊？” 　　尸检报告可是在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那里，裴亮怎么可能给他们看？ 　　邱诗涵一摆手，说道：“先不管尸检报告，咱们待会就去酒店，看看有什么线索……对了，韩哥他们应该早已经到了酒店，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收获。”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摇摇头，说道：“这个时候还没打电话过来，应该没啥收获。” 　　他们离开周明的公司，差不多快三个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韩光他们在平安大酒店完成初步调查。 　　真要是有比较重要的发现，韩光肯定会给他打电话汇报的。 　　“那咱么也还是得去酒店看看，韩哥他们，没看过这个现场。” 　　至少到目前为止，韩光他们对这个案子基本上都没什么直观的认识，说不定在他们心里，压根就没觉得这真是个杀人案。 　　一个普通车祸而已，值得那么兴师动众吗？ 　　要不是叶九目前已经逐渐在刑警队建立起了一定的威信，韩光他们怕是连平安大酒店都不会去，反过来还会劝叶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家星州警方在办的案子，你干嘛非得去掺和啊？ 　　没有直接看过这里的现场，对案子的重要性肯定会认识不足。 　　“这样吧，这里离丁口镇比较近，干脆我们去一趟交警队，请他们把当时救援现场的情况说明一下。” 　　张小山提出了建议。 　　邱诗涵皱眉说道：“就怕他们不配合。” 　　你们是平安市百花区的警察，还是派出所的，和我们钟城县远着呢，没事跑到我们这里来了解什么情况？ 　　给个理由先！ 　　张小山笑道：“咱们当然不能公事公办了，还得请人帮忙。” 　　张小山的计划倒也简单，一点不复杂，他直接给周寨交警大队的哥们打了个电话，问他和丁口四中队的人熟不熟，熟的话打个招呼，就说是朋友帮忙的。 　　尽管分属两个不同的市，毕竟周寨和钟城是挨在一起的，两个县的交警队，彼此之间，应该也有些业务往来吧？ 　　说起来也巧了，张小山那哥们，还真和丁口四中队的一个人比较熟，并且那个人还是丁口中队的副队长。 　　太大的忙帮不上，只是简单介绍一下前天晚上车祸现场的情况，这么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哥们一口答应，大约十几分钟后就回了电话，说丁口四中队的郭队已经答应了，随时欢迎他们过去。 　　“行，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几分钟就到。” 　　张小山随口说道。 　　这下子交警队那哥们倒是奇怪了，问道：“几分钟就到？小山，你们在哪呢？” 　　百花区惠民派出所离丁口大桥，一百多公里呢！ 　　张小山笑了笑，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们正好去星州办事，已经快到丁口大桥了……” 　　现在这个事叶九还没向领导汇报过，张小山可不想搞得尽人皆知。 　　“哦，原来如此……哎哎，小山，那车祸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那么关心？” 　　“死者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他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张小山信口胡诌。 　　“这样啊，行，那你们去吧，老郭那个人，还是挺讲义气的，你说是我哥们，他肯定没二话。” 第433章 事故发生的经过 　　丁口是大镇。 　　乃是钟城西南部，周寨东北部唯一的建制镇。 　　所以集市相当繁茂，居然有六七条街道，相比起西北苦寒之地的小县城，也不遑多让了。 　　叶九他们没有直接把警车开进交警四中队的驻地去，而是停在另一条打横的街道拐角处，步行进了丁口镇政府大院。 　　丁口派出所，交警四中队都在镇政府大院里办公，倒是很好找。 　　如同张小山哥们所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四中队的副队长老郭，老郭三十几岁，为人比较豪爽，听说他们就是周寨交警朋友介绍来的，态度颇为热情，忙不迭地端茶倒水。 　　既然是张小山出的面，自然一切都由张小山和他交涉，叶九邱诗涵老老实实跟着，不发一言。 　　老郭也不特别关注他们。 　　反正都是三个小年轻，又都没穿警服，老郭也便不疑有他。 　　真要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三名刑警骤然关注徐怀那个车祸，只怕老郭心中会疑惑丛生。叶九这会儿都还没来得及跟领导汇报呢，也不想“打草惊蛇”。 　　因为张小山没有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老郭也不方便将卷宗取出来给他们看，毕竟还有个保密制度呢，虽然交警的卷宗大多数并不涉及什么机密，随随便便取出来给不相干的普通市民查阅，也于理不合。 　　再说了，你们看得懂吗？ 　　老郭就是口头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车祸的情况。 　　和叶九他们当初的预想有点出入，徐怀的车子沉入汀水河之后，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才被人发现，而是很凑巧的被一台过路车发现了。 　　说起来也是巧合，那过路车的司机途径丁口大桥的时候，忽然内急，就在桥边停下车来，跑到路旁去撒尿，结果就发现了尚且露在水面上的轿车屁股。 　　“等一下，郭队，你是说，那个车，并没有完全沉入河里？” 　　张小山马上问道，快速和叶九邱诗涵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场这个情况，和他们的推理是吻合的，足以证明，徐怀的车子是慢速驶出道路边界，缓缓溜进河里的，而不是在疾驰之中忽然失去方向，冲进河里去的。 　　进一步坐实了这是人为事件而不是普通交通事故的论断。 　　有人谋杀徐怀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之大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徐怀本人驾车，处于醉酒状态，但还有一定意识，当车子快要冲出路面的时候，徐怀惊觉，紧急制动，车子减速，可还是来不及停下，最终依旧滑入河中。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还需要深入调查，看看前天晚上，徐怀是否真的有必须要连夜赶回星州去的理由。 　　比如他家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马上赶回去处理。 　　在这些情况没有落实之前，任何结论都还为时过早。 　　哪怕再高明的刑警，如果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也不能随便给案子定性。 　　老郭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继续说道：“……当时已经是半夜了，凌晨四点左右吧，我刚好在队里值班，那个司机直接把车开到我们这里来报的案……” 　　“倒是个热心人，有他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吗？” 　　张小山随口问道。 　　老郭终于有点“警惕”起来，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奇怪：你们不是来问车祸情况的吗？如此关注那个司机干嘛？ 　　倒好像是刑警办案了。 　　老郭没干过刑警，但交警一样有案子办，不少交通事故，涉及到交通肇事或者逃逸的，原则上由他们交警队负责侦办。 　　所以在办案这件事上，老郭也不是菜鸟。 　　但老郭实在很够朋友，随即就答应一声，说道：“有啊，你等一下，我看看卷宗，卷宗里有记载……” 　　说着，果然就打开卷宗，将报案司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了张小山。 　　张小山倒没有拿纸笔记录，他年轻，脑子好，记忆力很强，听过一遍就能牢牢记住。这要是到四十岁之后，怕是就没这个能耐了。 　　“事故车辆是什么时候打捞上来的？” 　　“昨天上午。” 　　原本有人掉河里去了，应该连夜救援，或许落水的人还有生还希望。 　　老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解释道：“前天晚上我们接到报案，马上就去现场看了，车子基本上已经完全沉到了水里，我们队里没有吊车，没办法打捞……估计车里面的人如果没有及时爬出来的话，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这倒是实在话。 　　溺水者能坚持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三分钟吧？ 　　等那个司机赶到交警队报案，再等交警赶到现场查看，最起码也得过去了二十分钟，就算马上打捞上来，怕是连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当然，理论上，交警们赶到现场之后，就算没有吊车，不能打捞失事车辆，也应该酌情派人下水，尝试救人。 　　不过谁都没有“苛求”。 　　半夜三更的，又是在水下，情况不明，交警也不能随便下水去。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有句俗话，叫“欺山莫欺水”。 　　“车子打捞上来后，里面只有一个人，就是司机，还系着安全带，早已经死了……这个人，应该是个什么大人物吧？” 　　郭队说道。 　　张小山就笑了，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昨天下午，咱们市局重案大队的人就过来了啊，还是裴大亲自来的。” 　　老郭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个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老郭的记忆中，几乎从无先例。 　　他们上午刚把车子捞起来，从死者身上找到了身份证和一个记事本，再打电话通知死者的家人，也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 　　估摸着死者家人接到这个电话，还应该好一阵忙乱，最起码他们应该先过来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吧？ 　　结果下午市局重案大队的裴大就亲自带人过来勘察现场了。 　　甚至都不是他们钟城县局刑警大队的人过来。 　　要说这个人不是大人物，老郭是绝不相信的，只有大人物才有这样的“待遇”。 　　市局重案大队那帮人，是谁都可以使唤得动的吗？ 　　老郭虽然只是下边县里交警中队的一个普通交警，却也听说过裴亮的大名，整个星州市局刑侦系统都赫赫有名的“刑侦专家”，在市局都算一号人物的。 　　这样的人，得有多傲气？ 第434章 叶九，又惹事了？ 　　叶九，张小山和邱诗涵的“伪装”，最终还是被郭队揭穿了。 　　在他们又再仔细询问了车祸现场的一些情况之后，郭队终于忍不住了，眼神在他们三人脸上一扫，似笑非笑地说道：“哥们，你们几位，也是警察吧？” 　　不是警察的话，根本就不会问得那么细，也不会问得那么专业。 　　老郭也是积年的老鸟了，自信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张小山顿时一惊，情不自禁扭头去看叶九。 　　要不要把咱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啊，老大！ 　　叶九就笑，主动上前和老郭再次握手，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郭队，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好你好，我是叶九，百花区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 　　老郭既然已经猜到了，再瞒着他就太不够意思了。 　　人家老郭可是很够朋友的，叶九哥喜欢这样的人。 　　张小山就在一旁插口说道：“郭队，这是我们队长。” 　　“你好你好，原来你就是叶队？” 　　老郭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紧紧握住了叶九的手，满脸“追星范”！ 　　这下轮到叶九诧异了。 　　怎么，你老郭听说过我？ 　　至于的吗？ 　　我还没这么大名鼎鼎吧？ 　　老郭随即就给他释疑：“叶队，我姐夫在一看上班，那次号子里闹事，你冲进去制服犯罪分子，他是亲眼看见，对你佩服得很啊！” 　　原来如此。 　　叶九禁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那次李安林在号子里作乱，劫持人质，叶九孤身犯险，一举抓获李安林，真正亲眼所见的人并不多，只有特战大队的几个战友以及郎正等现场指挥的领导，估计老郭的姐夫虽然也是在一看上班，怕也未必是亲眼所见，应该是后来听人说的。 　　但此时自然不必深究，当下狠狠地谦虚了几句。 　　说实在的，叶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就是身手好吗？ 　　在别人看来，叶九哥实在太能打了，战斗力爆表，可是叶九早已习惯成自然，觉得自己能打再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咱当刑警破案子，重要的是靠智商碾压对手，至于凭拳头打服犯罪分子，好像并非正途啊…… 　　“叶队，这个案子，真的是刑事案吗？” 　　接下来，老郭很好奇地问道。 　　叶九想了想，反问道：“郭队，如果这中间没什么问题，那裴大他们，为什么会急急忙忙跑过来勘查现场呢？” 　　倒也是哈…… 　　老郭一想是这个理，不过还是很疑惑地说道：“就算有问题，重案大队的反应也未免太快了点，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这车祸不简单啊……” 　　叶九不由一愣，情不自禁地和邱诗涵张小山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先前就已经有类似的疑问了，只是谁都没有宣之于口。 　　这可是直接“怀疑”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直接“怀疑”裴亮了。 　　不至于吧？ 　　裴亮固然傲气，却也是扎扎实实的“刑侦英雄”，曾经两次荣立个人二等功，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在裴亮的领导下，还曾荣立过集体一等功。 　　要说他本人和这个案子有什么瓜葛，纵算刑警原本就应该“怀疑一切”，叶九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但背后若是有人推手，比如说裴亮的上级领导亲口下了指示之类，那就不好说了。 　　裴亮算是奉命行事吧。 　　其实就裴亮本身的职务而言，似乎也很能证明，此人过于傲气，在星州市局内部，可能不怎么受领导待见。 　　因为一般情况下，像他这样的“刑侦英雄”，怎么也得挂个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头衔，再兼任重案大队大队长。 　　毕竟他又不像叶九这么年轻，已经三四十岁的人了，资历是足够的。 　　功劳更是足够了。 　　现如今都没有上这半级台阶，只能说，他的情商实在有些欠缺，办公室文化领悟得非常有限。 　　天生就是个干活的命！ 　　这样的人，叶九不觉得他可能和犯罪分子有什么瓜葛。 　　但裴亮和犯罪分子不大可能有瓜葛，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关于重案大队的讨论，老郭马上就止住了，没有继续深入下去，终究他才是星州市公安系统的人，叶九他们，可是平安那边的。 　　他怎么可以当着“外人”的面，非议“自己人”呢？ 　　“哈哈，叶队，怎么你们也对这个事情感兴趣了？” 　　看得出来，老郭为人很豪爽，但也绝不是毫无心机，他已经“起疑”了。 　　叶九决定实话实说：“就在刚才，两三个小时之前吧，裴大他们到了我们那里，把一个嫌疑人抓走了，还是我们协助的。” 　　“哦，裴大他们动作确实很快啊，兵贵神速……” 　　邱诗涵很不客气地说道：“可是案发现场明明是在我们平安市境内，这个案子，应该是归我们这边来管的。” 　　你裴大队长越权了。 　　老郭顿时一怔，随即嘿嘿一笑，说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很显然，老郭才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去呢。 　　莫名其妙就得罪了裴亮那样的牛人，却是何苦？ 　　话说到这里，交警四中队他们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免得让老郭为难。当下和老郭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一行三人便即挥手而别。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老郭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哎，老大，你说老郭会不会给裴大他们通风报信啊？” 　　回到警车上，张小山有点紧张地问道。 　　叶九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所谓，反正这个案子，我们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不知道叶九哥属牛的，认死理？ 　　结果他们离开丁口镇，还没回到市区呢，叶九的电话就响了。 　　“喂，你好……” 　　“叶九，又惹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郎正的声音，听上去，郎局很不高兴。 　　好吧，老郭还是“通风报信”了，关键星州那边，反映是真的挺快。这才过去多久啊？ 　　叶九的回答也很硬。 　　“郎局，我没惹事。这回啊，是他们先惹事的！” 　　“少废话，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郎正才懒得和他在电话里“摆事实讲道理”，直接就下了命令。 　　“好勒，马上就到啊……” 　　听这意思，叶九哥心情还蛮愉悦的嘛。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我正愁着该怎么向你张嘴呢，你倒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第435章 有人告状了 　　微面警车直接开进了平安市公安局大院。 　　叶九让邱诗涵和张小山留在外边，自己单独去了郎正办公室。 　　当了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的副局长，相对来说，郎正比以前在阳关分局当一把手的时候，还要略微清闲一些。 　　毕竟市局分管副局长，更多的是个业务领导，在阳关区的时候，他是区委班子成员，除了公安局，还有政法委的许多工作也需要他亲自协调，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市局，工作内容反倒变得单纯了。 　　居然还有时间静下心来，待在办公室喝一杯热茶。 　　郎局长的心情，似乎也并没有和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样糟糕嘛…… 　　“报告！” 　　叶九爽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进来！” 　　郎正随口说道，依旧坐在待客沙发里慢慢品茶，没有要坐回办公桌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意思。 　　甚至都没有改变自己较为随意的坐姿。 　　叶九大步进门，走到郎正面前，举手敬礼。 　　“局长！” 　　郎正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他，久久不肯说话，那眼神，看得叶九哥心里一阵阵发毛，先就稳不住了。 　　“局长，没那么严重吧？” 　　叶九搔了搔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市局这么多领导，叶九和郎正最亲近……哦不，应该说，郎正是他唯一感到可以亲近的局领导……其他市局头头，和他叶九哥也不熟啊！ 　　在郎正面前，叶九确实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本质上，郎正还是个业务领导。 　　他原本就是搞业务出身的。 　　“你说呢？” 　　郎正这才慢悠悠地反问道。 　　“裴亮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直接找您告状了？” 　　叶九问道。 　　郎正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说起来，裴亮也确实是傲气，叶九原本以为，在得到老郭的“告密”之后，裴亮就算是很生气，首先也得先跟吴建设联系一下，谁知他居然直接找郎正告状。 　　连百花区分局都跳过去了。 　　是觉得身份“不对等”吗？ 　　叶九不由得再次搔了搔头，说道：“可是局长，这个案子，本来就不该归他们管啊！” 　　“哼，看来不让你好好把话说清楚，你一定憋得难受了。行，那你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要说郎正不生气，还真是假的。 　　但他不是生叶九的气，他连事情的详细原委都没搞清楚呢，生什么气？他是有点不爽裴亮那个态度。 　　虽然你是星州市局的，是“刑侦英雄”，但我怎么也是平安市局的副局长，而且排名第一，你直接找我告状，口气还不怎么好，你真觉得你有那个“资本”吗？ 　　叶九于是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向郎正做了汇报。 　　郎正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前天晚上发生的车祸，他们今天就直接来平安抓人了？” 　　叶九点点头，稍稍纠正了一下：“严格来说，应该是昨天凌晨发生的车祸。” 　　“这个反应，还真是神速啊！” 　　郎正轻轻一“哼”，说道，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 　　“局长，案发地点是在丁口大桥这边，该归我们来管。再说了，曾翠蓉情绪非常激动，我担心她还会闹。”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在郎正面前，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现在人家已经先立案了，你怎么管啊？” 　　郎正反问道。 　　就算如你所言，案发地点是在平安市辖区之内，但既然星州市局已经正式立案，并且都采取行动了，平安市局这边，还真不好强行插手。 　　有时候，并不是一切都要依照“规矩”来办的。 　　再说这个规矩，也并非一成不变。 　　不过就是个案子罢了，又没什么太大的利害冲突，平安市局也好，乃至郎正本人也罢，真没必要硬生生去得罪星州市局。 　　叶九觉得，自己怕是很难说服郎正摆明车马去跟星州市局打擂台。 　　虽然郎正很欣赏他。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郎正越是欣赏他，就越要为他着想。 　　在公安系统内部，也是有很多“规则”需要遵守的，甚至很多时候，台面下的规则比台面上的规则更加重要。 　　你要是得罪人太多，哪怕你本事通天，破的案子再多，抓的嫌犯再多，一辈子也就是个一线警察，干活的命。 　　想要往上爬，最重要的不是你多有本事，而是你要会做人。 　　“没那个必要嘛，你应该相信裴亮，相信星州市局的同志。” 　　稍顷，郎正说道，似乎是要给这个事下结论了。 　　叶九有点郁闷地说道：“局长，你没见过曾翠蓉，那个女的，是真的很能闹！” 　　你是副局长，高高在上，人家找不到你头上。 　　我这见天的在派出所待着，倘若那女人天天上门来找我的麻烦，那我还要不要干工作了？ 　　郎正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如果有疑问，让她去找星州市局反映。什么事都是有正规流程的嘛。” 　　基层派出所工作难做，郎正也是知道的，他原本就是派出所警察出身。 　　但也不能因为怕闹，就什么事情都要管吧？ 　　那还得了！ 　　叶九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局长，那要不，我这里先调查一下吧？” 　　这也是无奈。 　　叶九知道，今儿想要说服郎正，平安市局这边也正式立案，那是绝无可能了，郎正肯定不会同意他“乱来”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我先调查着，万一有什么事，或者星州市局那边再找您告状，您可得给我兜着点。 　　“怎么，你打算私自侦查？” 　　郎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戏谑之色。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局长，这也不算私自调查吧？关键这个案子，我觉得不那么简单，裴亮他们，反应也未免太快了点。就这么直接把周明抓了去，周明的公司肯定会出问题的，到时候万一搞错了，谁负这个责？” 　　“我这边，算是给他们拾遗补缺吧，也免得他们偏听偏信。” 　　“再怎么说，这案子也是发生在我们市里的辖区之内，要说违规，是他们先违规了。” 　　郎正沉吟着，不吭声。 第436章 扫黄行动 　　“怎么样？郎局怎么说？” 　　大约半小时后，叶九离开郎正办公室，正在百无聊赖等消息的邱诗涵和张小山立即围了过来，连声问道。 　　叶九就笑。 　　“他什么都没说……” 　　郎正确实什么都没说，最终也没给叶九一个准信儿。 　　“什么都没说？” 　　张小山顿时就搞不明白了，身手搔头。 　　也不知道他这个毛病是不是跟着叶九学的。 　　“那就行了。” 　　倒是邱诗涵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明白了郎正的意思。 　　张小山随即也是眼神一亮。 　　对啊，郎正什么都没说，不就是默认吗？ 　　真要是不准他们办这个案子，那就应该严厉训斥叶九一顿，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既然是正儿态度，那就是说，如果将来真有什么事，郎局也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老大，还是你面子大！” 　　一溜烟上了警车，张小山笑嘻嘻地说道。 　　这话倒也不算拍马屁，你以为无论哪个基层派出所警察都可以在郎正跟前有这种面子的吗？比如他张小山，不要说市局副局长，就算是百花分局副局长，都从未单独召见过他。 　　“机缘巧合罢了。” 　　叶九掉了一句书包。 　　“那咱们现在去哪？酒店吗？” 　　“当然去酒店了，看看能捞到什么线索！” 　　当下警车出了市局大门，径直前往平安大酒店。结果还没到酒店，就中途转向了。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警车还在路上呢，叶九便接到了吴建设的电话，让他立即赶回所里开会，今晚上有大行动！ 　　叶九这才想起来，貌似近段时间，百花分局正在搞“严打活动”。 　　严打黄赌毒！ 　　今晚上，是准备扫黄了。 　　这是全局安排的统一活动，任何派出所都不得缺席，同样的道理，几乎所有正式干警，中层干部，也都不许缺席。 　　大部队统一行动的时候，是很讲究纪律严明的。 　　这一点，叶九心里有数，也没打算耽搁了这次行动。 　　队员们可都眼巴巴望着呢。 　　谁都知道，扫黄是个“美差”啊。 　　抓了失足女和犯错男，不怕他们不交钱。 　　刑警队没什么进项，全指着这个来解决问题呢。 　　一碰到这种统一行动，所有人手里头的案子都要先放下来，更不要说徐怀这个案子，所里根本就没立案，眼下就算要搞，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搞。 　　估摸着接下来，也就是他们三个上阵了，老韩他们，还得忙其他案子。 　　犯不着把全队的人手都砸进去。 　　果然一回到所里开会，就是布置晚上扫黄的工作。 　　惠民派出所的辖区面积并不大，就是围绕着大市场周边的几条街道，但却足够繁华，可以说是平安市的“黄金地段”。 　　大市场周边，各种酒店，出租屋林立，因为流动人口多，历来都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不少失足女都在这一带“做生意”。 　　当然，客人也不全是外地过来的生意人，不少本地人也会“慕名而来”。 　　大伙都知道这里有乐子嘛！ 　　所以每次惠民派出所一扫黄，都能有所收获。 　　吴建设对这一块的工作也比较重视，只要一有扫黄行动，基本上都是“倾巢而出”，尽可能扩大战果。 　　多抓一个失足女或者犯错男，就意味着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会议室人头涌动，烟雾缭绕，所里的主要干部都到齐了，所长，副所长，教导员，三个警区负责人，加上叶九这个刑警队长，济济一堂。 　　这样的会议，气氛历来都不怎么严肃。 　　反正大伙也不是头一回执行类似任务了，地头也熟，只要划分好区域，到时候各管一片就行，不要搞乱了。 　　三个警区都各自有管辖区域，照理，就按照这个辖区来划分好了。 　　但惠民所的情况有点特殊。 　　一警区管的就是惠民大市场，大市场里面，是肯定没有酒店和出租屋的，也不会有失足女在这里做生意。 　　所以一警区和刑警队，都需要重新安排，要么就是协助二警区和三警区的同志行动，要不就是单独也给他们指定一片区域，独立执行任务。 　　会议开得吵吵闹闹的，讨论的结果，是配合行动。 　　叶九不喜欢单独行动。 　　表面理由是他刚到所里时间不长，对地头不熟，单独行动怕出漏子，还是配合其他警区的同志一起行动比较好。 　　实际这就是扯淡。 　　另一个时空，叶九在惠民派出所整整工作了好几年，论到熟悉地头，在座诸人，怕是没几个比他更强。 　　主要叶九是不想沾那么多事。 　　独立负责一个区域，那抓的所有人，都要他们刑警队来处理，就算抓的现场，不太需要重新调查取证，卷宗笔录总是要搞的。 　　接下来处罚也得由他们来独立完成。 　　一大堆的破事。 　　自然不如协助二警区行动了，就是抓人的时候出点力气，人抓回来，统统交给二警区的同志去处理，自己的刑警队立马就可以抽出来，继续办手头的刑事案。 　　反正到时候好处是少不了自己这一份的。 　　随着叶九逐渐在所里站稳脚跟，加上声誉暂起，所里的其他负责同志，没事也不愿意和他把关系搞得太僵。 　　既然大伙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大面上还是要尽量保持过得去的。 　　会议完毕，所里下午搞了个聚餐。 　　说是聚餐，其实是叫的盒饭。所里自己是有个小食堂，但绝对不可能供应得起全所的伙食，惠民派出所里里外外，正式工临时工加起来，四五十号人呢。 　　所里这个小食堂，最多也就是供应一二十个人的饭菜，起个应急的作用。 　　叫了盒饭，再加点啤酒饮料，就算是聚餐了。 　　吃完饭便即开始行动。 　　其实这种统一行动也是很有讲究的。刚刚吃完晚饭，天色还早，尚且没有黑透，想要扫黄早着呢，这时候就把人全都撒出去，肯定抓瞎。 　　失足女和犯错男一见到这架势，那还不得马上就溜了？ 　　谁还会傻乎乎留在那里等着警察来抓啊？ 　　所以先期派出去的，肯定只能是便衣，纷纷赶赴各个预定地点，监视那些失足女和妈妈桑的动静，为大部队行动做好准备。 　　足足等到晚上九点之后，大部队才依照分局的统一部署，齐刷刷地出动，开始执行抓捕。 　　整个百花区的各个犄角嘎啦，顿时鸡飞狗跳…… 第437章 曾翠蓉在撒谎？ 　　叶队一直等到第三天上午才终于抽出时间来，前往平安大酒店进行现场勘查。 　　前天晚上大扫黄，叶九率领刑警队六名队员，几乎是彻夜奋战，一直忙碌到晚上两三点。第二天一早起床，又是眼睛一瞪，忙到天黑。 　　尽管他已经选择了配合二警区作战，但毕竟不能把后续的事情全部丢给二警区的同志。 　　二警区那边，人员编制是比他刑警队还多两个，可是人家正儿八经的警察少啊，就一位正式民警，加两位事业编民警，其他都是联防队员。 　　且不说联防队员没有执法权，原则上不能做笔录（当然基层派出所忙起来也没怎么遵守这个规定），联防队员就经验和水平来说，确实也比不上正式的警察，多数时候只能打打下手，还没办法独立操作。 　　所以昨天一天，刑警队全部上阵，都在忙着处理那些失足女和犯错男。 　　别以为失足女犯错男那么好对付，这其中不少都是老油条，派出所场常客，应对警察很有一手，一帮人还真镇不住他们。 　　叶九毫不手软，狠狠收拾了几个刺头，才算是把这伙人的嚣张气焰打了下去。 　　跟叶九哥耍横？ 　　找错对象了！ 　　好不容易，稍微得闲一点，叶九便即给老韩打了个招呼，请他继续在队里盯着，自己带着邱诗涵和张小山，直奔平安大酒店而去。 　　其实最先去平安大酒店的就是韩光。 　　但老韩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们去平安大酒店基本也是走流程，虚应故事。 　　对此，叶九也不能责备老韩。 　　本来这案子就不归他们管，刑警队都没立案，那么认真去查干什么？ 　　纯粹白费力气。 　　所以叶九也没告诉老韩，自己去的是平安大酒店。 　　平安大酒店是平安市标志性的大酒店，现阶段也是档次最高的大酒店，另外一家外资大酒店正在兴建之中，估计等明年建成之后，“最高档大酒店”的称号就要被抢过去了。 　　三人来到酒店前台，出示证件，说是要查案，前台服务员的态度倒是不错，马上就电话联系了经理，几分钟后，经理赶到。 　　经理的态度，较之前台小妹纸就要差一些了，带着怀疑的目光仔细打量他们。 　　实在他们三个都太年轻了。 　　再说，平安大酒店是政府酒店，前身就是平安宾馆，酒店的不少中层管理人员，都是有行政级别的，随时都有可能调到政府部门去上班，大小也是个科长往上。 　　普通小警察，还真没办法给经理造成多大的压力。 　　在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之后，经理的态度略有好转，问他们要调查什么情况。 　　“我们想要了解一下，五天前，也就是10月23号晚上，或者说10月24号凌晨，一个客人名叫徐怀的情况。” 　　叶九很客气地说道。 　　“又是徐怀？你们不是来过好几次了吗？” 　　经理顿时颇为不悦。 　　他已经知晓大致情况，知道这个徐怀已经死了，公安来调查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关键你们来了一次又一次，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麻烦你了，经理，现在这个案子是我在负责，请你协助一下。” 　　叶九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可以。小美，你协助他们一下。” 　　经理随即对前台服务员说道，很随意地向叶九等人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 　　在他想来，徐怀又不是在平安大酒店死的，也就是在这里住了一晚，哦，不对，最多就是住了一两个小时，然后就离开了，他们酒店能提供什么线索？ 　　“好的，经理……” 　　小美朝着经理的背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很快，徐怀的入住记录就被找了出来：“徐先生是10月23号晚上入住的，订房的人姓周，周明先生，是我们酒店的会员……房间是23号上午预定的……” 　　“徐怀先生入住的是豪华套间，1008号房。电脑上记录他的入住时间是10月23号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小美能够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么多了。 　　“那天晚上，是你值班吗？” 　　“是我啊，我那几天刚好是中班，我记得都快要下班了，徐先生才入住的……” 　　小美对警察同志倒是比较热情，有问必答。 　　“那你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徐怀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是有人送他过来的？” 　　小美想了想，才说道：“好像是有人送他过来的，就是周明周先生吧，还有一个女的，可能是周先生的老婆……他们一起送徐先生过来的……” 　　“当时徐怀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他喝醉了还是没喝醉？” 　　其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叶九本来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五天，平安大酒店的客流量一贯又很大，小美不大可能记得住当时的情形。 　　谁知小美还真的给了他一个惊喜，马上答道：“徐先生喝醉了，当时我看他是周先生扶着进来的，他自己走路都不大走得稳。” 　　叶九顿时和邱诗涵张小山对视一眼。 　　邱诗涵轻轻哼了一声。 　　显然，这是表示对曾翠蓉的不满。 　　曾翠蓉当时给他们说的情况是，徐怀没太喝醉，自己能走。 　　而现在小美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徐怀是周明扶着进来的。 　　理论上来说，他们自然更加相信小美提供的情况，小美是没有利益冲突的，她的话可信度更高。 　　当然了，也不能据此就认定曾翠蓉是在撒谎，徐怀只要没有完全醉倒，自己勉强走回房间去，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 　　但走路都需要扶着，那么基本上可以肯定，一两个小时之后，他不大可能再独自一个人驱车赶回星州去。 　　本案“他杀”的可能性进一步增高了。 　　“小美，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徐怀是自己一个人上的楼，还是周明扶他上去的？” 　　“周先生扶他上去的，我看到他俩一起进了电梯。” 　　小美再次很肯定地说道，没有丝毫迟疑犹豫。 　　“那曾翠蓉呢？就是周明他老婆，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没有。” 　　“好的，小美，谢谢你，能不能请你带我们去1008号房间看一下？” 　　“可以啊。你们先等等，我看看1008号房有没有入住……” 　　说着，小姑娘就低头在电脑上查找起来，很快就抬起了头。 　　“1008号房暂时还没有客人入住，我带你们上去吧……” 第438章 现场勘查 　　平安大酒店1008是豪华套房，其奢华的程度，让张小山啧啧赞叹不已。 　　在此之前，张小山同志还没见过这样高档豪华的套房。 　　当然，电视里见过。 　　但在电视里见过和现实中身临其境，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其实平安大酒店的水平，在叶九眼里也只寻常而已，叶九哥虽然没什么钱，眼界却是很高的。 　　你架不住人家叶九哥见多识广啊，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 　　叶九觉得这个所谓豪华套房唯一超过后世真正豪华套房的地方，就是足够宽敞。一个很大的会客室，甚至堪比周明那个总经理办公室。 　　这么大的空间，自然也需要很多家具来塞满其中。 　　至于那些家具的档次，表面上看起来很高档，究其实也就一般般。 　　仿红木而已。 　　实际上，距离案发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再来1008号房间进行现场勘查，找到有用线索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客房服务员不知道都收拾过多少次了。 　　但叶九，邱诗涵，张小山还是勘查得非常仔细，每一个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打开来看过，张小山甚至还趴下来检查过床底。 　　叶九则打开窗户来，努力想要看清楚窗外的情况。可惜酒店高层的窗户，基本上都是全封闭的，只能打开来很小的一条缝隙，完全不足以将脑袋全部探出去——理论上，只要脑袋能过得去，身体也能过得去。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经过非常严格的专业训练，一般人可做不到。 　　你又不是猫！ 　　叶九邱诗涵张小山之所以勘查得如此认真，乃是基于一个推论——如果徐怀确实是死于他杀，根据车祸现场的情况来分析，那么嫌犯最有可能在酒店套间下手。 　　考虑到徐怀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醉得比较厉害，那么在酒店套间里，嫌犯是有机会彻底让他丧失行动力和反抗能力的。 　　甚至都不必要太复杂的手段，只需要再给他灌下去半瓶子高度酒就可以了！ 　　足以让他醉得完全人事不知，任人摆布。 　　见到叶九打开窗户，陪着他们上来的小美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叶队长，这里是十层楼……我们酒店，一共有十六楼。” 　　你觉得罪犯是可能从一楼爬上来，还是从十六楼爬下来？ 　　然后再从窗外进入套间！ 　　007吗？ 　　詹姆士邦德？ 　　叶九没有理会小美的“嘲讽”，反倒很认真地问道：“你们这个窗户，是没法完全打开的？” 　　这才是叶九关注的重点，至于从一楼爬上来或者从十六楼下到这里，对叶九而言，还真不算无法完成的任务。 　　倒是在完全不破坏玻璃的情况下进入房内难度更大。 　　当然，叶九并不认为那个目前暂时还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犯罪嫌疑人真有他这样强悍的身手，和他一样经受过极其严格的巷战训练。 　　但只要这种情况在理论上存在，那么侦破过程中就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叶九一个人经受过类似的训练。 　　“不能！” 　　小美给了他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前年，星州有一个酒店发生过意外，有客人从九楼的窗户掉下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酒店就改造了所有的窗户。” 　　叶九点点头，问道：“你们酒店装有监控系统的吧？” 　　问这个话的时候，叶九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毕竟这个时间段，“天网系统”还没影子呢。 　　自从被雷劈之后，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很多后世的记忆，叶九便越来越觉得，监控系统落后给刑侦工作带来的巨大困惑。 　　多少案子成了悬案？ 　　如果搁在后世，其实是可以轻松破案的。 　　有“天网系统”覆盖，多少在闹市区作案的犯罪分子，无所遁形。 　　可是现在嘛，只能靠“脑力激荡”了。 　　不过作为整个平安市最高档的酒店，安全防护措施，应该不至于太低档吧？全靠人力监控？那得多少人才能照看得过来？ 　　“监控系统倒是有的，但我不是很清楚……” 　　小美迟疑地答道。 　　“这样，小美，我们还要麻烦你。第一，辛苦你把10月21号22号23号三天入住酒店的客人名单整理一份出来，我们要调查……第二，带我们去监控室，好吗？” 　　根据曾翠蓉提供的情况，徐怀是10月23号晚上接近24号凌晨入住的平安大酒店，而徐怀决定来平安找周明商谈合作的时间，是10月23号上午，酒店的套房也是10月23号上午预定的，叶九调查此前三天入住酒店的人员，已经足够了。 　　如果想要节省时间，他只需要调查23号当天入住平安大酒店的所有客人就可以了。 　　在徐怀和周明曾翠蓉联系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来平安，不知道自己会入住哪个酒店。 　　犯罪嫌疑人又从哪里去得到具体的情报，然后安心在平安大酒店等他？ 　　其实仅仅就这一点而言，侦查范围已经可以缩小到一定的圈子之内了——最起码，必须有机会知晓徐怀的具体行踪。 　　这个范围很小。 　　周明，曾翠蓉肯定知道，徐怀自己也知道，就不清楚徐怀还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谁。 　　但想来那些不太相干的人，徐怀是不会专程去告诉他有关自己行踪的。最多也就是告诉自己妻子卢爱华以及维诚公司的几个高管。 　　或许可以从这几个人身上打开突破口？ 　　实际上，裴亮直接就把周明带走了！ 　　看来大家在这个方面的思路基本都是一致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犯罪嫌疑人一直都在追踪徐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破案的难度就大了。 　　那得将侦破范围扩大到徐怀所有的人脉圈子，寻找可能与他有深仇大恨，必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小美看上去比他们经理对警察同志的态度要友善得多，尽管脸上闪过一抹不情愿的神色，还是答应下来。 　　“好吧，我这就去整理名单……” 　　“好的，辛苦你了。对了，小美，麻烦你现在带我们先去监控室。” 　　“嗯，你们跟我来吧，监控室在一楼。” 第439章 世界真小啊！ 　　叶九也没想到，刚一到监控室，就出了状况。 　　他们三人，劈面就碰到了裴亮。 　　裴大在酒店经理的亲自陪同下，也到了酒店监控室。 　　并且正是刚才对叶九他们态度欠奉的那位酒店经理。也不怪经理厚此薄彼，实在裴亮的来头，比叶九大得多了。 　　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长，怎么听着都要比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要威风。 　　毕竟是省城来的，还是市局，不是派出所。 　　这能一样吗？ 　　一见到叶九，裴亮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十分不悦。 　　这位裴大队长可能就是这种性格，喜怒从来都是形之于色，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一点都没打算隐瞒自己的不快。 　　“叶队，你们这是来查案吗？” 　　不等叶九开口，裴亮直接问道，声音很冷。 　　叶九脸上倒是保持着笑意，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裴大，我们在调查徐怀那个案子。” 　　原本叶九也可以不承认。 　　我们只是来酒店看看监控而已，谁说我们一定是在调查“徐怀案”？ 　　但叶九显然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性格。 　　“叶九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你们这是私自侦查！” 　　裴亮声音更冷，双眉也紧紧拧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两名重案大队刑警，脸色也很不好看。 　　老实说，这样的情形，他们以往还真是很少碰到。一般情况下，凡是重案大队直接在办的案子，其他单位是绝不会插手的。 　　重案大队管命案，这是硬性规定。 　　绝不是外行人以为的，只要是个刑警，就什么案子都可以管。 　　尤其他们这次遇到的，还是一帮子派出所的小警察——裴亮和他的队友们，没有谁认同叶九他们的刑警资格！ 　　就是一帮新兵蛋子，听说过的案子还没他们经手的多。 　　叶九还是点头。 　　对裴亮这个指责，他没打算否认。 　　但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提醒裴亮，并且他想要提醒裴亮的还不止一点。 　　“裴大，我去看过车祸现场了，案发地点，是在平安市境内。” 　　裴亮神情顿时略略一滞。 　　这一点，他当然也是清楚的。 　　尽管汀水河是“界河”，但车祸确确实实是发生在平安市的辖区内，照理，这个案子不归他们星州市局管辖。 　　叶九这个话，还真不好驳斥。 　　你刚说人家私自侦查呢！ 　　可是他们自己连管辖权都没有，就直接立案抓人，难道就是合乎规则的？ 　　紧随在裴亮身后的一位年轻警察，却“嗤”地一笑，显然对叶九这个话完全不以为然。 　　“叶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惠民派出所的吧？丁口大桥，一半在我们钟城县境内，一半在你们周寨县境内！” 　　如果说我们星州市局无权管辖，那你们惠民派出所又有什么权力管辖这个案子了？ 　　叶九就笑。 　　只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多少有点古怪。 　　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有管辖权，那就大哥不说二哥？ 　　这其实就是叶九的意思。 　　他相信，裴亮和他的队员应该能够看懂自己这个笑容。 　　“裴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九对那位中途插话的星州同行毫不理会，只是紧盯着裴亮。 　　既然你都瞧不上我，那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裴亮皱眉望着他，脸色益发的不好看。 　　“我就想知道，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的反应，每次都是这么快的吗？” 　　他相信，重案大队这次立案抓人的速度，连裴亮自己会觉得“过意不去”！ 　　“你什么意思？” 　　裴亮的语气已经变得冰冷，眼里也开始冒火。 　　这小子，竟然敢质疑他裴亮的操守？ 　　竟然敢质疑重案大队的动机？ 　　叶九却毫不在乎，甚至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裴大，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案子，我会查下去！” 　　“你有资格查这个案子吗？” 　　裴亮一点都不客气，硬邦邦地说道。 　　叶九笑了，淡淡说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应该由我们平安市局的领导来决定！” 　　对不起，你不是那个可以做决定的人！ 　　你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有没有查这个案子的资格，都还得两说呢。 　　裴亮身边那位年轻警察勃然大怒，正要开口，被裴亮一摆手，止住了，双眼紧紧盯着叶九，冷冷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九毫不退缩，同样双眼直视裴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可以联合调查这个案子！” 　　“对你，对我们，对我们大家，都有利无害！” 　　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很紧张。 　　大家都在等着裴亮答复。 　　裴亮双唇紧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色严峻得如同要掉下一道道的冰棱子来。显然正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叶九，你这是信不过我裴亮吗？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 　　稍顷，裴亮也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裴大队这话说得就很重了，而且，似乎还在不经意间给叶九下了个套——小伙子，你这是信不过我们星州公安系统的同行啊！ 　　这个大帽子，你扛得住吗？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裴大言重了，这就是个技术问题，不必扯那么远。” 　　想给我扣帽子？ 　　门都没有！ 　　“好啊，那你说说，一起办这个案子，有什么好处？” 　　“资源共享。” 　　叶九想都没想，马上说道。 　　“这个案子的案发地，毕竟是在我们这边，我们查起来会更方便。我可以保证，所有查到的线索，都会第一时间向星州的同志通报。” 　　叶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说真的，他没打算和裴亮置气。 　　不值得。 　　“没必要！” 　　裴亮立即一摆手，说道。 　　“我没这个习惯。” 　　“破案子，还是要自己搞第一手资料才有感觉。” 　　这一点，叶九倒是很认同。 　　看人家搞到的资料和线索，怎么都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缺少那么点灵感。 　　而破案，灵感往往也是至关重要的。 　　叶九决定不再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 　　“裴大，我们暂时没必要争论了，先调监控来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440章 可疑目标 　　裴亮一声不吭，径直向监控室内走去。 　　看样子，裴大这是默许了叶九“联合调查”的建议。 　　实际上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裴亮只是不想再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无谓地浪费时间。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收拾”叶九，等回去之后再说。 　　那是领导的事。 　　裴亮这个星州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大队长，也管不到惠民派出所。 　　看监控是一个相当无聊的工作。 　　因为徐怀是10月23号晚上十一点多，将近凌晨时分才入住的，所以裴亮首先要求调出来的就是那一段时间前后的监控视频。 　　世纪之初的监控设备，远远比不上后世，图像粗糙得很，一点不够清晰。 　　这犹罢了，关键是，平安大酒店的监控视频，主要集中在电梯口，走廊里就已经基本看不到了，这让裴亮大为恼火。 　　“你们就这监控水平？” 　　裴大立马表示了质疑。 　　客房里面当然不可能装监控，但不管怎么说，每一层的走廊，总也得有个摄像头吧？单单照看着电梯口这附近，有个屁用？ 　　经理赔笑说道：“对不起啊，裴大，我们酒店的监控设施，是比较落后……” 　　话是这么说，经理心中其实也一直在撇嘴。 　　你以为多装那么多摄像头，不需要花钱的？ 　　而且摄像头装得越多，其他的设施相应的也得增加，都是钱啊！ 　　叶九却一句话不说，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人家酒店就是这么个硬件水平了，你跟他急也没用，还是看看能不能从这仅有的监控视频中找到什么线索吧。 　　不得不说，叶九哥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真正让叶九郁闷的是，这个监控摄像头的安装角度有问题。 　　基本上主要是顾及到了电梯口和电梯间，对于相隔不远的楼梯口，只是带过。 　　刚才去1008号套房现场勘查的时候，叶九就注意到了，酒店的紧急出口，也就是楼梯间，和电梯口的距离大约相隔有三米左右。 　　如果摄像头的位置安装得比较合理，基本上应该是可以将楼梯口也涵盖在内的。 　　偏偏当初施工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摄像头主要是对准了电梯口，楼梯口那边虽然也能兼顾得到，却已经处在视频的边角位置，加之灯光也不甚明亮，所以楼梯口的图像，看上去相当的模糊。 　　估计当初的施工者，也是认定没几个人会走楼梯，因此对逃生通道那边的情况，基本上不怎么关注。 　　十几层楼，有电梯搭乘，脑子坏掉了才会去走楼梯吧？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真要是犯罪分子到酒店来作案，他们的行为方式还能以常理来推论吗？ 　　当然是要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迹了。 　　“等一下！” 　　“停！” 　　这边厢，裴亮还在郁闷，那边叶九已经喝道。 　　监控视频立即停顿下来。 　　大伙的眼光，齐刷刷地望向其中的一个屏幕。 　　平安大酒店的监控设施固然简陋，监控室内却也有十几个屏幕，毕竟有十几层楼需要监控，再加上大堂等地，将近二十个屏幕布满了一面墙壁。 　　叶九盯着的，正是其中编号为第十的那个屏幕。 　　监控的是十楼电梯口。 　　监控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10月23日22点03分。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逃生通道口。 　　虽然监控录像比较模糊，但大致还能看清楚，那是一个男人，个子不矮，身材壮实，不过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容貌。 　　其实以监控录像的质量而言，纵然此人抬头望向摄像头，怕也很难看清楚他的相貌。 　　“成年男性，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体重应该超过七十五公斤……” 　　裴亮随即说道。 　　没有人提出质疑。 　　积年老刑警的眼光，无疑都是很毒辣的。 　　尽管这影像如此模糊，叶九基本上也能得出和裴亮差不多的判断。 　　监控录像显示，这个身材壮实的男子，随后进了走廊，径直向前走去。至于他最终在走廊上做过什么，是否进了1008号套房，或者是否在1008号房间附近徘徊过，摄像头拍不到那么远，却是没办法判断了。 　　大约5分钟之后，这个男子再次出现在监控视频之中，依然还是低垂着头，走进了楼梯间，就此消失无踪。 　　“这个人，是你们酒店的客人吗？” 　　裴亮扭头问经理。 　　经理却如何知道？ 　　他又不是大堂接待员或者客房服务员。 　　经理只好望向小美。 　　小美摇头，一脸努力思索的神色，却还是不住摇头：“看不清楚长相，我也不记得……” 　　其实这真不能怪她，平安酒店那么大，入住的客人那么多，不说上百，几十个人总是有的，而且事发在五天前，她哪里还能记得住每一个客人的模样？ 　　何况监控录像里的这个人，压根就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要是这样都可以认出来，小美直接可以去当刑警了，还干个屁的酒店前台服务员！ 　　这个结果虽然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却也还是不免失望。 　　录像中这个男人鬼鬼祟祟，嫌疑很大啊。 　　但是接下来，又在监控中再次见到这个男人，说是再次，也有点不准确，因为他“再次”出现在视频中的时间，是10月23号下午7点左右。 　　监控录像是倒着往前边放的。 　　当然，快进了。 　　要是完全按照标准时间走，还不得在这里看上好几天的监控？ 　　严格来说，出现在第十号监控视频中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不过他是唯一一个两次都走楼梯口的人。其他人都是从电梯中出来，并且没有刻意低垂着头，避开监控设备。 　　两次出现在楼梯口，两次都低垂着头，两次都是消失几分钟后再返回楼梯间，要说这个人没有可疑之处，谁都不信。 　　“啊，我记起来了！” 　　等第二次在监控录像里见到此人的时候，小美忽然叫喊起来。 　　“他，他在我们大堂里来过……下午的时候，我记得他坐在大堂沙发里，好像在等人的样子……” 　　小美看着监控录像里的那个壮实男人，满脸兴奋之色，似乎觉得自己终于能帮得上警察的忙了。 第441章 找到了！ 　　“他在等谁？” 　　裴亮立马问道，看得出来，饶是裴大队身经百战，是全省公安系统都小有名气的“刑侦英雄”，此刻也略略有点紧张。 　　老刑警都知道，也许这就是破案的关键。 　　大伙都目光烁烁地看着小美。 　　结果他们马上就失望了，小美摇摇头，低声说道：“不知道，他就坐了一会，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走了。” 　　沉默。 　　由希望到失望，转变得那么迅速。 　　不过叶九随即问道：“那你是怎么会注意到他的？” 　　平安大酒店这样的地方，大堂里应该经常有人坐着的吧，难道每一个在大堂出现过的人，你都会刻意去关照？连他接了个电话这种细节，你都记得。 　　那这个男人，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叶九这个话，很明显把小美问住了。 　　我怎么会注意到他？ 　　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注意到他了，没有为什么。 　　但犹豫了片刻，小美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我，可能那个时候大堂里没其他人，我刚好也比较闲，所以就……怎么说呢，这个男的，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直都皱着眉头，好像，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尽管小美说得吞吞吐吐，但这个解释，还是被叶九接受了。 　　一个脸色阴郁，心事重重，偏又十分壮实的男人，确实是会给周边的人造成一定心理压力的，谁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行动？ 　　尤其是小美这样的年轻女孩，更是会不自禁的感到害怕，因此特别关注他，完全可以理解。 　　“那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子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特别明显的特征？” 　　小美皱眉沉思起来。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就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搞体育的吧？身材很结实，很有力气的那种……” 　　“就按照你的记忆，描述一下他的长相。” 　　叶九语气很柔和，生怕给小美造成什么压力。 　　目前来说，小美可以说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她对这个壮实男人的描述，极有可能影响到今后破案的方向，所以千万不能出现什么明显的“偏颇”，那会误导警方的。 　　“他，他是平头，头发很短……嗯，脸有点方……这两边比一般人要鼓出来……” 　　小美说着，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 　　她不是专业人员，自然也没办法用专业术语来描述。 　　但大家都能听明白。 　　根据小美的描述，这个男人的大致模样，已经在刑警们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男，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十以上，国字脸，神情阴郁，脸上线条比较坚硬，身材壮实，孔武有力…… 　　倒是十分符合叶九他们对犯罪嫌疑人的初步预判。 　　至少“身材壮实孔武有力”这一条，完全可以对得上号。 　　要将沉醉的徐怀从酒店十楼弄到楼下去，力气小了，肯定办不到。 　　所以，这里马上又凸显出另外一个关键点——徐怀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按照警方此前的推论，徐怀应该已经不会自己下楼梯，他肯定得是被人扛下去的，至少也得是扶下去。 　　这个过程，应该可以在监控视频里找到。 　　纵算摄像头主要是对着电梯口，也不可能完全拍摄不到。 　　毕竟是两个大男人，个子都还不小！ 　　很快，这个监控视频就找到了！ 　　10月24日，凌晨零点四十五分，那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第三次出现在监控视频中。这一次，监控视频拍得比较清晰。 　　“是他吗？” 　　裴亮立即指着视频中那个男人问道。 　　问话的对象自然是小美。 　　“是他！” 　　小美马上点头，神情十分笃定。 　　“你怎么能确定是他？” 　　叶九提出了异议。 　　因为这一次，摄像头依旧没有拍到这个男人的长相，他还是低垂着头，衣领竖起来，基本上把脸都遮住了，推开逃生通道的板门，急匆匆地走进了长廊。 　　完全没办法从视频监控里看清楚他的相貌。 　　“他就是穿着这个衣服……你看，黑色的T恤，还有黑色的夹克……他在大堂的时候，也是穿着这个衣服，我不会记错的。” 　　小美对自己的记忆力颇为自信。 　　“T恤上边的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 　　随即，小美又加上了一句说明。 　　女孩子一般都会比价关注别人衣服上的这些细节，如果小美是男的，那基本就不要有这样的指望，他们能记住对方衣服大致的颜色就算很细心的了。 　　小美这个话显然很有说服力，刑警们都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已经是壮实男子第三次出现在镜头之中了。 　　这一次，他想要干什么？ 　　零点四十五分，徐怀已经进入1008号套房，将近一个小时，应该早已经睡下了吧？ 　　壮实男子第四次出现在镜头之中，时间是10月24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不过这一次，出现在镜头之中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徐怀！ 　　徐怀的脑袋是低垂着的，略略歪向一边，令得摄像头可以拍到他的半边脸部。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顶住了监控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案子破到这里，第一个关键点已经出现了。 　　因为徐怀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他是被人背出来的。 　　徐怀整个人都趴在壮实男子身上。 　　因为徐怀的阻拦，摄像头完全拍不到壮实男子的面部，只能拍到他胸口以下的部位，但从那黑色的夹克和黑色T恤，以及T恤上的花纹，大伙还是能够一眼就判断出来，就是那个几次三番出现在摄像头之中的男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走楼梯，而是背着徐怀，直接进了电梯。 　　一楼电梯口，也拍到了他背着徐怀离开的视频。 　　平安大酒店一楼电梯口，一侧是通往大堂的走廊，另一侧还有一个门，直接通往酒店后边的停车场。 　　壮实男子背着徐怀，没有出现在大堂，毫无疑问，他是通过那个侧门，背着徐怀去了停车场。 　　然后，在凌晨四点左右，徐怀驾车，开进了冰冷的汀水河！ 　　整个案情基本上已经比较清晰了。 第442章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必须找到这个人！” 　　裴亮伸出手，指着屏幕上那个黑夹克男子，冷冷说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裴大，你还是要先处理一下周明的事。” 　　裴亮霍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但是这一眼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愠怒，反倒闪过一抹无奈。 　　在裴亮眼里见到这样的神情，略略有点超出叶九的意料之外。 　　这是多骄傲的一个人？ 　　其实裴亮默许和他一起在这里看监控，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只不过叶九的心思都放在案子上，没往旁边考虑太多。 　　“你跟我来！” 　　盯着叶九看了稍顷，裴亮忽然说道，然后也不去理会其他人，一甩手，径直出门而去。 　　对于老大这个作风，跟着他来的两名重案大队刑警早就习惯成自然，邱诗涵也是面不改色，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裴亮，本质上就是同类人好吗？ 　　只有张小山有点郁闷，偷偷撇了撇嘴。 　　裴亮没走多远，离开监控室，就在拐弯的地方站住了，掏出烟来，递给叶九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叶九也不急着说话，反倒先给他把烟给点上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动作会这么快吗？” 　　裴亮抽了几口烟，才闷闷地说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知道，上边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裴亮看了他一眼，不吭声，一副“你知道了还纠缠”的样子！ 　　“但是，裴大，恕我直言，这不是理由。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们长时间羁押周明，他那个公司会出问题。” 　　“关系到那么多人的饭碗，还是应该慎重的。” 　　叶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你是刑警，不是政委。” 　　对叶九这个话，裴亮却立即就给他堵了回去。 　　“你也是刑警！” 　　叶九只回了他半句，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 　　既然大家都是刑警，那就只管破案好了，谁有嫌疑就抓谁，你管他哪个打招呼没打招呼？ 　　裴亮双眉一皱，说道：“周明的嫌疑还是不能排除。” 　　“至少刚才那个男的，不大可能是周明。” 　　身材不像。 　　尽管监控录像拍得十分模糊，基本的体态还是能够对比的。周明个子也不太矮，但明显不如视频中那个男人健壮。 　　而且他做生意那么多年，应酬那么多，日日花天酒地的，身子骨老早就被掏空了吧？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扛走徐怀？ 　　“那也不能肯定就和他没关系。” 　　叶九叹了口气，说道：“裴大，如果这么怀疑的话，那普天之下，就没有好人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取保，他那么大一个公司，就算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要是真跑了呢？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叶九双眉蹙了起来，有点不高兴地说道：“裴大，这是两回事。如果要说嫌疑，那徐怀身边还有很多人有嫌疑，在证据很不充分的情况下，长期羁押周明，合适吗？” 　　“我们现在应该集中精力去找那个男人。要是周明没办法提供更多的线索，有必要继续关着他不放吗？” 　　“你是在教我怎么办案吗？” 　　裴亮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叶九淡淡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吧，裴大，如果你觉得你不好放人，那这个事我来办好了。” 　　“你来办？” 　　这下，饶是裴亮见多识广，也有点犯愣怔了。 　　你怎么办这个事？ 　　人是我们星州市局抓的，我裴亮身为重案大队长都不能做主，你怎么放人？ 　　“我去找王厅长。” 　　叶九平静地说道。 　　“我会正式给省厅打个报告。” 　　裴亮是真的吃惊了，望着叶九，脸上吃惊的神色丝毫都不藏着掖着。 　　叶九这是打算蛮干啊！ 　　他去找王志胜？ 　　他给省厅打个正式报告？ 　　状告他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乱抓人”？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星州市局！ 　　你是打算把所有星州市局的同行全都得罪吗？ 　　从今往后，你叶九再来星州办案，还指望我们星州警方给你提供半点帮助吗？ 　　你现在年轻，还只是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也许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星州同行帮忙的，但你能确定，你以后永远都待在派出所？ 　　你的职务，就不会再有其他变动？ 　　小伙子，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好不好！ 　　“你和周明的关系没那么好吧？” 　　裴亮嘴里忽然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在周明的总经理办公室，裴亮可没看出来，叶九和周明之间有多密切的关系，他甚至都没和周明说过话，在叶九进门的时候，裴亮也没有在周明眼里看到特别激动的神色。 　　又或者，曾翠蓉许给了叶九什么好处？ 　　也不怪裴亮这么怀疑，实在叶九对周明的“关心”，按裴亮的理解，超出了必要的限度。 　　你说你为人正直，不希望周明被冤枉，为他说几句话，甚至不惜为此得罪我这个星州市局的重案大队长，我都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你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刑警，可以不鸟我。但为此直接给省厅“上书”告状，那就太过了。 　　你这是用自己的前途在为周明全力一搏啊。 　　曾翠蓉得给你多大的好处，才能让你这么拼命？ 　　叶九看他一眼，语气还是很平淡地说道：“裴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在乎周明！” 　　裴亮双眉猛地一扬。 　　“理论上，只有最大获益者，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裴亮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卢爱华那边，我也不是没派人去调查。” 　　叶九望着他。 　　裴亮淡淡说道：“打招呼是打招呼，破案子是破案子，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不用你来教我！” 　　“我还是会打这个报告！” 　　显然，叶九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随便你吧。” 　　裴亮慢慢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进旁边的垃圾筒，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这样做，后果很严重。” 　　“不要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第443章 到底谁才是嫌疑人？ 　　叶九没有急着打报告向王志胜厅长告状。 　　虽然如果裴亮他们总是不放人，他肯定会这么干，但也不必急在一时。作为一个刑警，而且是一个正开启了“破案模式”的刑警，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他拿了10月22号23号平安大酒店所有入住人员的名单。第二，他想要把那个黑夹克壮实男子找出来。 　　根据小美的回忆，她基本肯定那个黑夹克壮实男子没有在他们酒店入住。 　　但叶九觉得，他也有可能只是没在前台登记。 　　小美的思维有盲区，叶九没有。 　　如果黑夹克男子有同伙，那他就可以不在酒店前台登记，却可以轻松入住酒店的房间，而且还不会惊动酒店方面的人员。 　　这种管理上的漏洞，现阶段几乎任何酒店都无法避免。 　　除非像后世的酒店那样，在每一个电梯口以及走廊都装上摄像头。 　　或许，这也是犯罪嫌疑人选择在酒店下手的原因。 　　老实说，叶九并不觉得在酒店下手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哪怕犯罪分子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人的关注。 　　这不小美就记住他了。 　　那为什么犯罪嫌疑人还是会选择在酒店动手呢？ 　　这中间可能的理由就太多了。 　　一时间，叶九就能在脑海中给他列举出好几条来，比如说，徐怀和犯罪嫌疑人之间存在的某种利益冲突，已经到了非常尖锐，不得不马上解决的程度。再不解决掉徐怀，犯罪嫌疑人就要扛不住了。 　　又比如说，犯罪嫌疑人过于痛恨徐怀，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作为老刑警，叶九知道，不少犯罪嫌疑人是有强迫症的。 　　在叶九的记忆中，另一个时空，他后来就办过一个抢劫运钞车的案子，犯罪分子就是一个人，手法相当幼稚，居然是当街抢劫运钞车，并且还是拿的玩具枪。 　　结果被押运人员当场制服。 　　叶九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实实在在，是被犯罪分子蠢哭了！ 　　这什么智商啊？ 　　你说你单身一人，拿个破玩具枪，当街抢劫运钞车，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后来一审，才知道，那家伙就是个强迫症患者，他说自己为了抢劫运钞车，谋划了很久很久，内心的欲望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了，再不实施他的犯罪计划，他可能会直接疯掉。 　　碰到这种强迫症晚期患者，有什么办法呢？ 　　他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害得叶警官浪费那么宝贵的时间来办这个蠢案子！ 　　和厉害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叶警官还能在破案的时候得到快感，办这样愚蠢的案子，能得到什么？ 　　除了浪费时间，什么都得不到。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觉得自己水平很高，压根就不把警方放在眼里，觉得警方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自己。 　　平心而论，犯罪分子设计的这个罪案，还是比较有水平的。 　　如果不是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闻风而动，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按照普通的交通事故处理掉了。假使裴亮不到惠民公司来抓人，或者曾翠蓉不把电话直接打到派出所刑警队办公室，叶九也不会关注这个车祸。 　　过得几天，车祸现场的车辙什么的，全都慢慢消失不见，纵然叶九再去现场，也没办法得出徐怀系被他杀的判断。 　　自然也就更不会有后续这些侦查行动，更不会有人跑到平安大酒店的监控室来调监控，黑夹克壮实男子的可疑行径，终究会无人知晓。 　　因为叶九已经问过了，由于监控设施的内存有限，这些监控视频，最多保存一个星期就会被清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找星州市局领导给重案大队打招呼的人，才是让警务人员发现此案蹊跷的关键所在。 　　也许他本来的意思，仅仅只是想要让周明难受，从而获得生意上的好处。 　　一个看上去简简单单的车祸，背后却牵扯着如此之多的弯弯绕，够烧脑的。 　　这个找星州市局领导给裴亮打招呼的人会是谁呢？ 　　叶九觉得，八成可能是卢爱华。 　　但这个推断，又和叶九先前的怀疑有冲突。 　　有什么冲突呢？ 　　叶九说过，谁是最大获益者，谁也就是最大嫌疑人。 　　徐怀死了，他的继承者就是最大获益者，当然，如果那两百万不用还了，周明也是最大获益者。 　　果真如此，卢爱华是嫌疑人吗？ 　　她要真是嫌疑人，那为什么会主动给星州市局领导打招呼，让他们查这个案子呢？ 　　就让这个事当成普通车祸来处理，不是更好吗？ 　　只需要等上几天，至多一个星期，这个案子就变得死无对证了，徐怀死了白死！ 　　所以，卢爱华真要是嫌疑人，她实在没必要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啊…… 　　一团乱麻！ 　　饶是叶警官从来都觉得自己相当聪明，这会也觉得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实在手里头线索太少，可能性太多啊！ 　　千头万绪，归于一点——找人！ 　　要找人，就必须先画像。 　　叶九没这个本事，他既不会电脑画像，更不会手工画像。 　　甚至于他们百花分局都没有这样的技术专家，市局刑警支队才有。 　　好吧，还得向郎正求援。 　　叶九哥和市局画像专家不熟。 　　而且根据叶九的了解，市局刑侦支队的画像专家，其实也是个二把刀，凭着别人的描述精准地画出犯罪嫌疑人的样貌，这真是需要非常高超的技艺，绝不是每一个地级市公安局都有这样一流水准专家的。 　　最要命的是，小美其实也没有和黑夹克壮实男人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过，就是那个人在大堂沙发里坐了一会，小美远远看过他几眼。 　　在这种情况下，小美能够描述得多精确本身就很成问题。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难道他还能向裴亮求助？ 　　星州市局的画像专家，水平倒是比平安市局的画像专家要高一些，毕竟是省会城市公安局。 　　但裴亮压根就没打算要和他共享这个资源，看完监控，拷贝过备份之后，径直走了，连招呼都没给叶九打一个。 　　看得出来，裴大队是真的不喜欢叶九同志。 第444章 画像专家 　　叶九根本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九哥忙着呢！ 　　甭管市局画像专家水平高不高，先得去找他。 　　他知道邵义涛在哪里上班，直接把车开到了市局，带着小美一起去的，经理本来有些不情愿，考虑到这到底有可能是个杀人案，最后还是决定配合，另外找了一个小姑娘来前台值班。 　　小美倒是有点小兴奋。 　　并不是每个前台小姑娘，都能有这种经历的，觉得蛮刺激。 　　“涛哥！” 　　叶九径直去了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直奔邵义涛的办公桌。 　　仿佛他对这里特别熟悉似的。 　　本来也熟。 　　叶九脑海中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现在还相当清晰。在那条时间线上，几年之后，他就要和邵义涛共事了。 　　两人在同一间大办公室一起工作好多年，每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熟得一塌糊涂。 　　老邵这个人，还是很够哥们的，性格也随和，跟队里大多数同志都能处得来。 　　关键叶九似乎忘了一个问题，在这条时间线上，眼下的邵义涛，不认识他啊。 　　眼见得一个年轻人资本自己而来，满脸“老朋友”的嬉笑，邵义涛不由得愕然。 　　“你哪位？” 　　咱们很熟吗？ 　　叶九当然知道，现在的邵义涛和他不熟，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了解老邵的性格啊！ 　　现在不熟，等下就熟了。 　　“涛哥，我是叶九，久仰大名，如雷灌耳！” 　　邵义涛更是一脸懵圈了。 　　这什么话？ 　　演电视剧呢？ 　　江湖大豪见面！ 　　幸好叶九没有抱拳行礼，要不邵义涛铁定以为自己遇到神经病了。 　　等一下，叶九？ 　　这个名字邵义涛熟啊。 　　就算以前不熟的，这几个月也熟了，听得耳朵里都要起茧子。这段时间来，整个平安市公安局，风头最劲的就是叶九哥了。 　　“你就是叶九？” 　　邵义涛不禁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身穿警服的年轻同行来，满脸的好奇之色，似乎还有点失望…… 　　“听说你很厉害啊！” 　　这或许就是邵义涛失望的原因了。 　　传说之中，叶九简直就是“达摩转世”，号称“打遍平安无敌手”，赤手空拳，一个对八个，干净利落全部放倒。 　　这样的牛人，在邵义涛想来，肯定应该“身高八尺，膀阔十围”，雄赳赳好一条大汉才对，可现在看上去也就那么回事嘛！ 　　个子略高，身材倒是匀称，但和邵义涛心目中的魁梧大汉相去甚远。 　　这样的，邵义涛觉得，就算和自己动手，也不见得能占到上风，更不要说一个打几个了。 　　叶九笑了起来，随即掏出烟来，递给邵义涛一支，再给大办公室内其他哥们都散了一圈——也没几个人，大多数刑警，都不会长时间待在办公室，调查取证，走访排查，有的是事情要忙——今天能在这里一把逮住邵义涛，算是运气很不错的了。 　　“涛哥，有个事，要请你亲自出马！” 　　叶九笑嘻嘻地说道，又主动给邵义涛点上了火。 　　说起来，叶九哥其实还是很懂得讲话艺术的，这话听在邵义涛耳朵里，就比较受用。你要是大大咧咧地说“有个事请你帮忙”，人家心里头就未必舒服了。 　　我跟你又不熟，凭什么帮你？ 　　什么？你说是破案，是公事？ 　　公事好啊，那你给领导汇报一下先，领导同意了，再来找我。 　　叶九太了解邵义涛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和叶九哥一样，脾气不大好。 　　你说邵义涛画像的水平一般般，为什么还那么傲气？ 　　原因很简单，邵义涛的本职不是技术骨干，他和叶九一样，正儿八经的一线刑警，破的案子绝不比其他刑警少，画像只是他的“业余爱好”。考虑到整个平安市局都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邵义涛才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画像”的。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曾经报过美术班，有点基础。 　　“什么事？” 　　邵义涛抽着烟，随口问道。 　　尽管他是第一次和叶九见面，但他喜欢这个哥们。 　　感觉上，他俩是同类！ 　　男女之间，有所谓“一见钟情”，事实上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一见倾心”的说法。 　　无他，意气相投。 　　“是这样，有个案子，我们已经初步锁定嫌疑人了，有监控录像，但面部不清晰，我想请你亲自出马，给这个家伙画个像。” 　　叶九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随即就将手里拷贝的一卷录像带，搁在了邵义涛面前的办公桌上。 　　“什么案子？” 　　邵义涛也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嘴里问着，已经站起身来，拿着录像带就往外走，隔壁小办公室里有录放设备。 　　叶九就笑。 　　要不怎么说他在另一个时空和邵义涛关系那么好呢。 　　涛哥太够哥们了，帮忙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其实画像这个工作，相当辛苦，往往一张像画下来，得好几个小时。 　　“是这样的……” 　　叶九一边跟着邵义涛往外走，一边简单介绍了案情。 　　邵义涛顿时就站住了，瞪着叶九，毫不客气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啊！” 　　“你现在，是在惠民派出所吧？” 　　这段时间，叶九是风云人物，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顶替楚南，当了惠民派出所的刑警队长。 　　虽然说，在市局刑警支队干警的眼里，派出所刑警队长基本就是“开玩笑”，但好歹是个队长，在惠民派出所，正经八百算个中层领导。 　　在论资排辈特别严重的公安系统，叶九这个任命，绝对属于破格提拔重用。 　　所以邵义涛尽管今天是头一回和叶九见面，却也知道他是在派出所工作的。 　　发生在周寨县那边的案子，和你这个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有什么关系？ 　　要你去侦查？ 　　叶九不禁搔了搔头。 　　他知道这事绕不过去，必须得给邵义涛一个合理的解释。 　　“私自侦查”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去也不算小，真要是上级领导严厉追究，够给个处分了。 　　邵义涛眼下跟他还不是哥们呢，没理由陪着他去冒这种险。 　　结果叶九还没开口，邱诗涵先说话了。 　　“这个案子和星州更没有关系，他们凭什么立案？并且直接把周明抓走？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邱诗涵冷冷说道，脸色十分严肃。 第445章 说好了资源共享的！ 　　叶九不由得看了邱诗涵一眼，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这是理由吗？ 　　哦，原来你们是在跟星州那边同行斗气？ 　　可以啊，你们斗你们的，干嘛拉我下水？我跟你们什么关系？ 　　虽然仓促之间，叶九自己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但至少，咱们可以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啊…… 　　谁知叶九还没想好要怎样委婉，邵义涛那边已经在录放机前一屁股坐下来，直接将录像带插了进去。 　　“把灯关了，窗帘拉上！” 　　邵义涛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随口给派出所的同志下命令。 　　倒不是邵义涛觉得支队的人就是比派出所的人了不起，关键他年龄最大，资格最老啊。 　　叶九，邱诗涵，张小山就是三个“小屁孩”！ 　　邵义涛当然要摆一摆老大哥的派头。 　　站在门口的张小山随手关了灯，叶九屁颠屁颠的亲自跑过去拉上了窗帘。 　　好吧，真是忘了邵义涛这性格——老邵傲气得很！ 　　发生在我们平安的案子，你们星州凭什么来“抢”？ 　　并且一上来就抓人，还抓了惠民贸易公司的老板，这是瞧不起我们平安市局无人吗？ 　　行，既然你们不讲规矩在先，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私自侦查？ 　　拜托，要打板子，那也是先打你们！ 　　至于领导们是不是也是这种脑回路，那邵义涛就不管了。 　　他要是有上级领导那种情商，那么懂得“和光同尘”，至于三十大几了还在干一线刑警吗？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上！ 　　“这家伙胆子不小啊！” 　　看着录像屏幕上那个黑夹克男子扛着徐怀下电梯，邵义涛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 　　“是啊，在酒店就敢下手，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过硬！” 　　对邵义涛这个判断，叶九是很赞成的。 　　“哎，叶九，有没有可能，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邵义涛也是个破案狂人，那么快就将“私自侦查”这茬丢到了九霄云外，直接切入技术层面了，和叶九探讨起案情来。 　　叶九微微一愣：“专业训练？” 　　啥专业训练？ 　　杀人专业？ 　　“比如说，当过兵……” 　　邵义涛也有点拿不准。 　　只是从这个黑夹克男子的行动来看，一切都章法井然，有条不紊，不但心理素质很过硬，身体素质也很过硬。 　　不大像是普通人。 　　叶九沉吟着说道：“这个现在还不好说，涛哥，先画像吧！” 　　邵义涛点点头，转身回到大办公室，拿来了画板和炭笔。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小美的描述下，一个三十来岁年轻男子的样貌，在画板上渐渐成形。虽然说，监控录像没有拍下此人的容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轮廓的，再加上小美的描述，邵义涛还是勉强将这个人的样子画了出来。 　　“现在有点像了，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的……” 　　望着画板上那个浓眉大眼的壮实男子，小美兴奋地说道。 　　尽管画像这个事情对她来说十分新奇，毕竟两三个小时“熬下来”，小美也很疲倦了，现在终于大功告成，自然禁不住欢呼雀跃。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你确定吗？” 　　叶九认真地问道。 　　“确定！” 　　小美连连点头。 　　其实她并没有近距离和那个男子接触过，所以印象本来就比较模糊。这张画像，能有五分和本人相似，叶九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山，拿去复印，咱们明天开会，周边几个酒店，招待所都去跑一趟。” 　　叶九随即将画像交给了张小山。 　　既然小美确定这个人没有入住平安大酒店，那就只能在周边的酒店招待所“碰运气”了，希望他曾经在那些酒店招待所入住过，并且是用自己的身份证。 　　从此人的“犯罪水平”来看，他应该具备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是不是会在周边招待所留下这样的线索，叶九心里也没底。 　　可是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破案，本来就没有太多捷径可走，很多案子就是靠“笨办法”侦破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犯罪嫌疑人对自己的“水平”特别自信，觉得自己设计的杀人方案天衣无缝，警方肯定会当作普通车祸来处理，那么他在其他细节方面，就不会太在意了——根本就没有杀人案，自然就不会有后续的侦破。 　　那又何必太小心谨慎？ 　　“好嘞！” 　　张小山答应一声，拿着画像就往外跑。 　　“对了，别忘了给裴亮传真一份。” 　　张小山还没出门，叶九又吩咐了一声。 　　“给他？为什么呀？” 　　张小山明显有点不服气。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答应和他资源共享的，他可以不当回事，我自己说的话，还是要作数的。” 　　“咱不和他一般见识！” 　　顿了顿，叶队笑着加上一句。 　　邵义涛就朝他伸出大拇指，这话牛逼！ 　　再说了，这画像可是他涛哥画的，也让星州市局那帮人，见识一下涛哥的水平！ 　　“涛哥，谢谢啊！” 　　叶九笑着，又给邵义涛敬上一支烟。 　　“得了吧，我就觉得，你这家伙是个人物，不玩虚的，咱们以后可以交个朋友！” 　　“必须的呀，你本来就是我哥们！” 　　叶九这话说得特别的理所当然，抬起手腕一看。 　　“哟，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吃个宵夜吧，涛哥。” 　　一整天的监控录像看下来，再加上画像两三个小时，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刚才就是在小办公室吃了个快餐。 　　大家都是干刑警的，工作起来基本上都是废寝忘食，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现在工作基本告一段落，叶九食量大，早已觉得肚子咕咕叫了。 　　再说这不还有小美在吗？ 　　小姑娘和他们一起，折腾了一整天，请吃个宵夜，表达谢意，完全应该。 　　只不过这笔开支，所里是肯定不报的，得叶队自掏腰包。 　　“私自侦查”，给人办案子，还得自己掏钱请客，叶九哥这刑警队长当得！ 　　“好啊！” 　　邵义涛一口答应，一点都不假模假式。 　　“我也正有些事想要问你呢！” 　　“你给我好好说说，一个打八个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假的……” 　　邵义涛的八卦之火，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第446章 一无所获 　　凭着一张画像找人，是个难度相当大的工作。 　　尤其是人手不足的情况下。 　　这个案子，叶九没办法调动太多的资源。 　　不要说全所的人手，他连刑警队这七个人都不能全部调上去。 　　毕竟他办这个案子，没有经过任何一个领导的批准，分局市局领导没有点头，连他们惠民派出所的所长都没点头。 　　甚至于，邱诗涵和张小山都是“义务帮忙”。 　　邱诗涵是和他“臭味相投”，张小山对他则是“盲目崇拜”，如果说叶九同志在惠民所刑警队还有粉丝的话，张小山算一个，可能还是唯一的一个。 　　邱诗涵不是他的“粉丝”。 　　想要让邱警官服气他，目前叶九还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一起破的两个案子不算，邱诗涵也参与其中了，最多就是叶九起的作用比较大而已。 　　其他几位队友，叶九暂时不能让他们来参与其中。 　　万一真要是惹出什么麻烦，给个什么处分之类的，连累了人，就太不好意思了。 　　你当老大，不带这样坑兄弟们的。 　　所以去周边宾馆酒店调查，就只能是叶九，邱诗涵，张小山三个人“私下里”行动了。 　　一连调查了三天，毫无所获。 　　这次调查，叶九用了最笨的办法。 　　以平安大酒店为圆心，一圈圈逐渐往外排查。所有在平安大酒店周边的酒店宾馆和招待所，都是叶九调查的对象。 　　在没有其他捷径可走的情况下，最笨的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就是比较费时费力。 　　尽管叶九哥算是老平安了，加上脑袋里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他在平安这座不算太大的城市里，生活了许多许多年，作为一个老刑警，不说平安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熟悉，最起码比普通人要熟悉得多。 　　饶是如此，也还是会一不小心就把某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招待所给漏掉了。 　　比起那些大酒店大宾馆，相对来说，叶九更加关注藏在角落里的小招待所。 　　以犯罪嫌疑人的狡诈和反侦查能力来看，他应该更加愿意选择小招待所而不是大酒店。原因很简单——很多小招待所不登记身份证。 　　住宾馆必须登记身份证，是后世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但这条规定距离被严格执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九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就不知道突击检查过多少次小旅馆，用批评加罚款的方式，逼他们渐渐重视这条规定。 　　事实上，就算在后世，也还是有很多小旅馆没有严格执行。 　　叶九只能碰运气，而且还不敢漏过任何一个小旅馆。 　　不得不说，叶九哥的运气实在不咋地。 　　三天，一刻不停，甚至吃饭都是在小快餐店打盒饭，在小巷子里边吃边走，毫无形象，为的就是节约时间。一共查过三十二家大酒店大宾馆小招待所小旅馆，结果一无所获。 　　邱诗涵和张小山分头行动。 　　这样的摸底排查，没必要几个人挤在一起。 　　纯粹浪费。 　　邱诗涵和张小山的情况，一点不比叶九好，也是累得像狗，却没有半点收获。 　　邱诗涵倒是“冷酷如故”，从她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变化。 　　倒也不是说，邱诗涵真的心态那么好，经得起任何挫折，关键她性格摆在那里，不能表现得太失水准，不然就会被人看扁了。 　　这一点，是邱警官决不能容忍的。 　　但张小山显然没这种顾虑。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呢，从来也没想过要得一个“老成持重”的评语。 　　“老大，找不到啊！” 　　第四天上午，在刑警队长小办公室，张小山一巴掌将那张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复印件拍在叶九面前的办公桌上，气呼呼地叫道。 　　看得出来，小山同志累得很。 　　这三天，就没正经休息过，一家宾馆一家宾馆查过去，晚上十点还在忙乎。 　　可能有些人对这个排查工作有误解，以为不就是开着车四处转悠，看到有宾馆就进门去问一下吗？ 　　多简单的事，至于那么累吗？ 　　这是纯外行说的话。 　　很多小巷子，车是开不进去的，得骑个摩托车往里钻，进门之后亮证件，有时候老板还不一定在，在也不见得会十分配合。 　　而且你也不能保证，人家宾馆就只有一个老板一个服务员或者一个前台，你得把这些人都找齐了，一个个问，问他们是不是见过画像上的这个男人！ 　　一家小招待所，有时候就得耽搁一个多小时。 　　大宾馆大酒店更加费时费力。 　　张小山一肚子火。 　　主要还是年轻惹的祸。 　　张小山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种很有“权势”的人，哪怕他亮出了警官证，别人也还是下意识地将他当成联防队员。 　　你这样的，在派出所也就是个跑腿的命，谁还真把你当成什么人物啊？ 　　他们对张小山的态度可想而知，对这个事情的配合程度，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其实不单是他，叶九和邱诗涵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就没人把叶九这个刑警队长当回事！ 　　只不过张小山还能嚷嚷，叶九哥却是有苦难言。 　　张小山不是他的上级，他才是张小山的上级。 　　张小山可以向他抱怨，叶九向谁抱怨去？ 　　“好了，别耷拉着脸，这算个什么事啊？” 　　叶九只好安慰张小山，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递给他一支烟。 　　“你又不是第一天干刑警了，破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找啊找的找线索！ 　　张小山点起烟，心情很快就好起来。 　　年轻人就是这点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支烟，一句话就阴转晴了。 　　邱诗涵却一直皱着眉，轻声说道：“可能我们方向错了……” 　　“怎么方向错了？” 　　叶九和张小山一齐扭头望向她。 　　“我们有点先入为主了，认定周明和这个事无关。但是，如果裴亮他们没错呢？这个案子，就是周明干的，那么，他就算不亲自出马，也可以找其他人。这个男的，极有可能就是我们平安人！” 　　邱诗涵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还很笃定。 　　果真如此，那他就根本不会在平安住酒店招待所，因此警察也根本不可能在酒店招待所找到有关他的入住记录。 　　叶九和张小山对视一眼，都是眼神一亮。 　　这个思路也很对头啊…… 第447章 报捕 　　邱诗涵的推理，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了验证。 　　验证者就是曾翠蓉。 　　叶队，邱队，张小山还在小办公室绞尽脑汁寻找破案方向，曾总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姓叶的！” 　　曾总还是那么彪悍，一点都不因为自家老公被抓了而有丝毫的改变，好像还有点变本加厉。毕竟在此之前，她起码也是叫叶九的名字。 　　“你说话不算话！” 　　随即，曾翠蓉就怒气冲冲地“解释”了她为什么如此雷霆大怒的原因。 　　“你说好要管这个案子的，现在我家老周都要被逮捕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叶九甚至直接无视了曾翠蓉恶劣无比的态度。 　　在普通人看来，被公安局带走那就是被逮捕了。但懂行的却很清楚，传唤乃至刑事拘留，和正式逮捕，那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一般来说，只有在犯罪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基本确凿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才会把批捕材料送到检察院去，申请正式逮捕犯罪嫌疑人。 　　这么说吧，一旦被逮捕，就意味着，你基本上已经是一个罪犯了，而不再是“犯罪嫌疑人”。 　　当然，还得经过法院的判决。 　　但在这最后一个环节出现惊天逆转的可能性，那是相当之小。 　　一百个，不，一千个刑事案子之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在法院审判的时候被宣判无罪的。 　　因为这是杀人案，而且造成了被害人直接死亡，完全不存在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免于刑事处罚的可能性。 　　“你知道什么是逮捕吗？” 　　叶九眉头一皱，问道。 　　目光炯炯地盯住了曾翠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当然知道，我星州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公安局的批捕材料都已经送到检察院去了！” 　　曾翠蓉直着脖子叫喊。 　　“直接送到星州市检察院去的！” 　　看来曾翠蓉这几天也没闲着，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 　　也不知道她在星州的朋友是个什么背景，总之还是很厉害的，居然连这样的消息都能打听得到，搞不好本身就是公检法系统的内部人士。 　　“他们这是认定我家老周杀人了。” 　　曾翠蓉双手叉腰，就这么站在小办公室中间，呼呼喘气，胸口急促起伏。 　　“姓叶的，你就是在骗我，你根本就没管这个事！” 　　“闭嘴！” 　　叶九没时间跟她瞎扯，怒喝了一声。 　　“说正事，到底怎么回事？” 　　叶九这一发怒，倒是将曾翠蓉吓了一跳，不过真正让她转移目标的，并不是叶九的怒火，而是张小山刚才拍在桌子上的那张复印画像。 　　“庞海！” 　　曾翠蓉又是一声尖叫，手一伸，就抓起了那张画像。 　　“你认识这个人？” 　　叶九邱诗涵张小山齐刷刷地盯住了她，脸上都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们为了找这个家伙，花了多大功夫？ 　　大大小小的酒店招待所，跑了七八十家，一无所获。 　　谁知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认识，他是庞海啊，以前徐怀公司的一个保安……不对，是保安队长……” 　　叶九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徐怀公司的保安队长？ 　　这就有意思了。 　　“以前？” 　　“他以前是徐怀公司的保安队长，那他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找到了这个人，不说案子马上就破了，最起码，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线索。 　　“现在？” 　　曾翠蓉就笑了，满脸的讥讽之色。 　　“他现在在星州公安局的牢房里。星州那个姓裴的，三天前就抓住他了。要不，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逮捕我家老周？” 　　特么的！ 　　叶九心里忽然说不出的烦躁。 　　不是烦曾翠蓉，而是烦裴亮。 　　太不光棍了！ 　　说好了资源共享，自己那是规规矩矩的，求着邵义涛给画了像，第一时间就让张小山给裴亮他们重案大队给传真过去。 　　裴亮倒好，三天前就已经把人给抓住了，却一声不吭，让他们在平安这边傻乎乎地挨家挨户上门去走访。 　　不带这么玩的！ 　　九哥这回是真生气了。 　　“曾翠蓉，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要是想让你家周明有个好结果，那现在就好好配合我们。要不然，老子懒得管你们这个屁事了！” 　　“听明白没有？” 　　不得不说，叶九一发火，还真把曾翠蓉给镇住了。 　　有些人就这样，你要是处处让着她，迁就她，她就蹬鼻子上脸，越蹿越高。 　　你直接把她当成个鸟，她反倒清醒了。 　　“好啊，那你说，你想怎么管这个事？他们都要逮捕我家老周了……” 　　听上去，曾翠蓉还是硬得很，怒气冲冲的，其实已经开始色厉内荏了。因为她内心很清楚，现在她唯一的指望，其实就只有这个“姓叶的”了。 　　星州那个朋友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这次非常麻烦！ 　　如果公安那边，不是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这么快就报请逮捕周明和庞海。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案子，这是杀人案。 　　至于曾翠蓉说到的“捞人”，星州朋友根本就没借这个茬。 　　开什么玩笑？ 　　捞人！ 　　杀人犯都可以“捞”？ 　　你以为你爹是天王老子啊！ 　　星州朋友很郑重地提醒曾翠蓉，你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赶紧去找个厉害的律师，争取尽早介入这个案子。 　　对于此案的内情，星州那个朋友自然也不可能知晓得特别清楚。 　　他是很有门路，却还没有厉害到可以打听清楚重案大队办案详情的地步。 　　但想来，既然本案有两个嫌疑人，那么还是有办法可想的，只要周明没有直接参与杀人，找个厉害的律师，或许能免掉死刑。 　　至于判多少年，那你就不要“计较”了，哪怕判无期甚至是判死缓，都等于是救下来一条命。 　　但曾翠蓉绝不甘心。 　　因为她坚定不移地相信，周明绝对没有杀人，或者没有教唆杀人。 　　徐怀死的那个晚上，她自始至终，都和周明在一起。 　　周明一回家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曾翠蓉绝不相信，周明会在半夜里偷偷爬起来，跑到平安大酒店去把徐怀塞车里淹死。 　　可是她的证词，公安局那边，完全不采信。 　　她是利益相关人。 　　这一点，说到哪里去，她都没办法改变。 　　不但公安局那边不信她的话，恐怕将来检察院和法院也一样不会信她的话。 　　所以现在，叶九真的发火了，她确实有点怕。 　　万一叶九再甩手不管，曾翠蓉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叫什么叫？” 　　叶九蹙眉喝道。 　　“先坐下！” 　　曾翠蓉看他一眼，撇了撇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一旁坐下了。 第448章 宠妻“狂魔” 　　邱诗涵不声不响地给曾翠蓉倒了一杯水。 　　从这个小动作也能看出来，邱警官其实并没有她外表表现的那么冷。 　　曾翠蓉咋咋呼呼的，固然讨厌，却也有一多半是因为遭逢大事，心理压力太大所致。毕竟不管是谁，老公忽然成了杀人犯，这心态都不可能再和平常一样。 　　“谢谢……” 　　曾翠蓉似乎受宠若惊，赶忙欠了欠身子，双手接了过去。 　　老实说，她不怵叶九，却真有点怵邱诗涵。 　　关键邱诗涵是女的，她那些撒泼打闹的招数，在邱诗涵面前使不上。 　　“曾翠蓉，现在说一下，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叶九也不坐在办公桌后，直接转出来，背靠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盯着曾翠蓉，问道，满脸严肃。 　　别看叶九年轻，平时又喜欢笑，一旦正经起来，还是很有几分威势的。 　　曾翠蓉连忙放下茶杯，想了想，才说道：“是这样的，叶……叶队，我在星州找了个朋友，嗯，是检察院的，他跟我说，我家老周很麻烦……重案大队那帮人，直接报捕了，他们三天前抓了庞海……” 　　“说一下这个庞海的情况！” 　　叶九打断她，说道。 　　“庞海是老周一个朋友的弟弟，当兵的出身，是我们平安人……他从部队回来之后，在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后来……” 　　“在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哪个派出所？” 　　曾翠蓉说的这个情况，还真有点出乎叶九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先前在分析案情的时候，邵义涛就提出来过，那个黑夹克壮实男子，很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并且邵义涛还特意说明了，此人有可能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现在曾翠蓉提供的情况，对上号了。 　　不过让人有点意想不到的是，庞海居然还在派出所干过联防队员。 　　“就是乌石派出所！” 　　“乌石派出所？嗯，你接着说，他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他觉得联防队员没意思，就不干了，他哥哥找我家老周，给他弄点生意做……你知道，我家老周很讲义气的，朋友的事，肯定会帮忙……但这个人吧，确实不是个做生意的料。给他介绍了几个生意，都搞不成，最后还亏本，老周也是没办法了，刚好那个时候和徐怀合作，就把他介绍到徐怀那里去当保安队长了。” 　　“既然他是徐怀的保安队长，那重案大队为什么要抓他？” 　　叶九马上问道。 　　这中间，应该还有故事。 　　谁知曾翠蓉却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找他呢？” 　　还给他画了个像。 　　当然，曾翠蓉不知道那是凭着小美描述手工绘制的画像，还以为是照片啥的。但想来，派出所警察绝不会无缘无故把庞海的照片放那么大，还摆在叶九办公桌上。 　　叶九眼睛一瞪，哼道：“现在是我在问你，别打岔！” 　　曾翠蓉轻轻哼了一声，又撇了撇嘴。 　　这家伙，还拿捏上了。 　　“他老早就不在徐怀那里干了，差不多一年了吧……一年前，他就辞职不干了……” 　　“为什么辞职？” 　　曾翠蓉嘿了一声，双手一摊，说道：“这个我哪里知道啊……” 　　叶九就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曾翠蓉这个撒谎的水平太次了，叶九一眼就能看穿，她这话不尽不实。 　　曾翠蓉只好说道：“是这样的，叶队，我是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听说吧……我是听说啊，听说徐怀和他老婆有什么关系……” 　　叶九邱诗涵张小山顿时精神一振，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这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徐怀和他老婆有什么关系？” 　　“具体什么关系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应该就是那种关系吧……你想啊，叶队，这男男女女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关系吗？” 　　“庞海的老婆是什么人？你见过吗？做什么的？在哪个单位上班？” 　　邱诗涵连珠炮似的问道。 　　曾翠蓉又想了想，才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吧，她以前也没什么正式的工作，就是在家里带带小孩，打打牌什么的，也做过生意……人我见过一次，长得还算不错……就是，嗯，怎么说呢，特别风骚……对，就是特别风骚！” 　　张小山轻轻扁了扁嘴。 　　就你这样的，你还说人家风骚呢？ 　　其实曾翠蓉还真算不上特别风骚，她就是泼辣，为人比较尖酸刻薄。 　　不过张小山也不大分得清楚，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我听老周说起过，庞海啊，很宠他这个老婆，几乎是有求必应，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时搞到点钱，都是乖乖交给她，不愿意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老婆叫什么名字？” 　　“叫……我不知道啊……我就见过她一次……好像，庞海叫她乐乐……我先说明一下啊，我不能肯定！” 　　好吧，暂时就这样，这个倒是不难调查。 　　“你继续说，庞海他老婆，这个乐乐，她怎么和徐怀有关系的？” 　　“她也在徐怀公司上班啊。” 　　这回曾翠蓉回答得倒是挺快的。 　　“庞海先去徐怀公司上班，后来把老婆也带过去了……” 　　“她在徐怀公司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 　　曾翠蓉的回答十分的干脆利落。 　　毕竟她又不是维诚公司的老板娘。也不知道卢爱华是怎么回事，反正乐乐那样的风骚货，她曾翠蓉是绝不会让那个女人来自家公司上班的。 　　开什么玩笑，她来惠民公司上班，以后公司的老板娘是谁还得两说呢。 　　也许卢爱华和她曾翠蓉不一样。 　　她曾翠蓉就是靠着周明吃饭的，没有周明大把赚钱，曾总什么都不是。但卢爱华却是个女强人，据说维诚公司是她和徐怀一块搞起来的。 　　这种女强人，一般都自信心爆棚。 　　年轻漂亮的风骚女人或许可以抢走徐怀，却休想抢走维诚公司。 　　维诚公司，可不仅仅是徐怀一个人的。 　　但这些，曾翠蓉并没有和叶九说，或许她认为，没这个必要。 　　“那庞海知道他老婆和徐怀的关系吗？” 　　叶九问道。 　　虽然现在一切都还没有经过调查确证，却也不妨碍叶九以此为基础进行必要的推理。 　　这起码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至于徐怀和那个乐乐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自然还要进一步调查落实。 　　“肯定清楚啊！” 　　曾翠蓉又激动起来。 　　“要不然，庞海在维诚公司当保安队长，做得好好的，凭什么突然不干了？肯定是发现情况不对了……” 　　应该说，曾翠蓉这个分析还是挺有道理的。 　　听上去，庞海就是后世所谓的那种“宠妻狂魔”，对老婆好得不得了，有求必应。这种人的性格其实是比较偏激的，一旦发现老婆出轨，背叛了自己，那一怒之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第449章 裴大，这个案子，你们搞错了！ 　　庞海到底为什么离开维诚公司，什么时候离开维诚公司，他老婆到底和徐怀是何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情况，都需要经过调查才能搞清楚。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庞海已经被星州市公安局重案大队给抓了。 　　想要了解这些，叶九必须要提审庞海。 　　而要提审庞海，则必须要去星州，并且先征得裴亮的同意。 　　说是“联合办案”，实际上现在看来，不过是叶九自说自话罢了，裴亮三天前就抓了庞海，却没有给他透露半点消息，则裴大队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已经一清二楚了。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裴亮。 　　你叶九是谁啊？ 　　干公安工作有一年了吗？ 　　你懂得什么叫“刑事侦查学”吗？ 　　我们星州重案大队在办的案子，需要跟你“联合办案”？ 　　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自说自话，硬要掺和进来好吧！ 　　我可没邀请过你，也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资源共享”。 　　但叶九可不这么想。 　　最起码，你用了我的画像，转眼抓到人了，总应该给我吱一声吧？ 　　结果害我们三个白白忙活了三天。 　　要不是曾翠蓉好巧不巧的刚好这时候赶到派出所，说不定今天，叶队还得继续扩大范围去一家家调查那些宾馆酒店。 　　很好玩么？ 　　所以叶九直接拨通了裴亮的电话。 　　“哪位？” 　　电话倒是一拨就通，但裴亮的声音很冷淡。 　　“你好，裴大，我是叶九。” 　　叶九的声音也有点干巴巴的，至少听上去并不热情。 　　“什么事？” 　　裴亮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有半点波动。 　　“裴大，你真不够意思！”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冷哼了一声。 　　裴亮不吭声，却也没有直接挂断电话。 　　叶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现在就去星州，我要提审庞海！” 　　“不可能！” 　　裴亮的回答更加直接。 　　甚至都没问他怎么知道庞海已经被抓了。 　　“你不是专案组成员。” 　　“我必须提升庞海。” 　　叶九加重了语气，对于“专案组成员”这个话题，直接无视。 　　“这个案子，你们搞错了！” 　　这话一出口，邱诗涵的眉毛，倏忽间就扬了起来，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张小山更是紧张，也有些兴奋。 　　叶队就是牛逼！ 　　这种话，竟然也敢讲。 　　关键是，他凭什么？ 　　但是很显然，叶九这话，成功地引起了裴亮的兴趣，在电话里那边，裴亮笑了，只不过笑声很冷。 　　“那你去省厅告我们吧！” 　　说完这句话，裴亮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了嘟嘟作响的手机一眼，叶九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哎哎，叶队，你，你去哪啊？” 　　曾翠蓉顿时就急了，连忙追着喊道。 　　“我去找吴所长汇报情况，你在这等着。” 　　叶九头也不回，径直出门而去。 　　曾翠蓉本能地想要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现在叶九是她的全部指望，尤其叶九刚才给裴亮说的那句话，更是令得曾翠蓉两眼放光，觉得叶九说的就是她家老周——裴亮他们就不该抓老周，搞错了。 　　但曾翠蓉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就这么跟着叶九去吴建设那里，有点不对。 　　她又不是警察。 　　“那个……邱警官，你们，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曾翠蓉转身问邱诗涵。 　　要不叶九怎么能说那种话？ 　　邱诗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搞什么？ 　　连她都弄不明白，叶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真想去省厅告裴亮他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 　　这乐子就大了。 　　邱诗涵虽然是出了名的女汉子，却也还没有这么头铁！ 　　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小刑警，状告省会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办错了案子？ 　　传出去，得是多大的笑话！ 　　但叶九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当叶九把这个话给吴建设一说，吴建设简直惊得目瞪口呆，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叶九，嘴巴大张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一瞬间，吴所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还有这样的操作？ 　　“你，你说什么？” 　　足足愣怔了几秒钟，吴建设才终于回过神来，满脸古怪地望着叶九，问道。口齿都有点不利索了。 　　实话说，对叶九这位新来的刑警队长，吴建设到现在心里头也还没有完全接受。 　　毕竟叶九等于是上级领导硬塞给他的，在此之前，甚至都没人给他打过招呼。虽然组织上怎么安排，是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通常总也要征求一下他这个一把手的意见。 　　这也算是场面上的惯例了。 　　他吴建设不大不小也是个副科级单位的负责人，就算在百花分局，也是排得上号的。局长政委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 　　考虑到叶九是“严副市长的人”，吴建设心中纵有不快，也只能忍了。 　　好在叶九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不错，一上任就破了个杀人案，紧接着又跟着市局郎局长去静北市立了一功，这回不说二等功三等功，最起码一个嘉奖是跑不掉的。 　　在所里的时候，对他吴建设安排的各项工作，也能按时完成，不挑肥拣瘦。 　　吴建设心里头对叶九的观感，也有所改变。 　　好吧，只要你能继续这么恪尽职守地完成本职工作，不做刺头，不给我出幺蛾子，那我就能容你。或许这个小年轻，比他的前任楚南还要好用呢？ 　　楚南可是经常有点“主见”的，对他这个所长的话，也不是言听计从。 　　谁知道一不小心，叶九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简直把吴建设给搞蒙了。 　　“所长，徐怀那个案子，本来就不应该归他们星州管辖，我要正式给市局和省厅打报告，说明这个情况。” 　　叶九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吴建设的办公桌前，挺胸收腹，站得笔直，一板一眼地说道，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郑重！ 　　“你，你胡闹什么呀……” 　　吴建设又愣怔了两秒钟，才哭笑不得地说道，满脸“岂有此理”的神色。 第450章 你胡闹什么？ 　　“所长，我不是在胡闹，我也不是要以单位的名义打这个报告，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叶九还是很认真地说道。 　　这就是明白无误地告诉吴建设，你不要紧张，我这个报告上，不用你签字盖章，纵然上级领导怪罪下来，也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 　　这就是我叶九的个人行为。 　　只不过我尊重你是领导，是所里的一把手，故此才事先给你打个招呼，免得将来上级领导问起来，你懵然不知，显得你特别官僚。 　　裴亮实在是把叶九哥惹火了。 　　知道你了不起，知道你是全省小有名气的“刑侦高手”，但你这个态度，太不客观了。 　　这不是普通案子，这是杀人案。 　　你怎么可以如此刚愎自用？ 　　叶九不愿意得罪吴建设，却也绝不会对这个案子就此放手。 　　这一下，吴建设终于意识到，叶九不是在和他开玩笑，顿时就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叶九，同样十分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建设很敏锐地意识到，这中间可能有问题。 　　也许有些情况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必须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叶九想了想，说道：“刚才曾翠蓉来找我了，她说，裴亮他们，已经正式向检察院报捕……” 　　“这么快？” 　　吴建设吃了一惊。 　　他也是老公安了，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的效率未免太高。 　　纵算是全国严打的时候，最高层领导明确要求，“从重从快”，也很少有案子办得这么快的，周明才被带走几天，就要正式逮捕了？ 　　“三天前，裴亮他们抓了一个人，叫庞海……” 　　叶九简单地给吴建设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么说，这个庞海还真的很有嫌疑了？毕竟他是周明介绍给徐怀的……” 　　吴建设到底不愧是派出所长，马上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估计裴亮他们一拿到叶九传真过去的画像，立马就提审了周明，而周明自然是认识庞海的，如此一来，星州重案大队自然就可以立马抓人了。 　　害得叶九他们还辛辛苦苦调查了三天外围！ 　　“没错，庞海确实有嫌疑，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庞海应该也是破案的关键。” 　　叶九点点头，说道。 　　“那不就行了？” 　　吴建设双手一摊，眼望叶九，说道。 　　人家抓到了庞海，庞海肯定也招供了，所以裴亮才决定正式向检察院报请逮捕。按照吴建设的理解，这个案子，基本上应该是破了。 　　要不然，星州重案大队也不会报捕的。 　　裴亮没那么莽撞。 　　叶九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庞海固然是破案的关键，却并不见得，他一定就是本案的凶手。也许凶手另有其人。”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几天前，我刚好和徐怀，还有周明在一起吃过饭……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分析，我觉得这个案子不那么简单。而且，纵然庞海真是本案的凶手，那为什么要逮捕周明？”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庞海倒确实是有作案动机的。 　　如果他妻子真的和徐怀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那庞海一怒之下，直接把徐怀杀了，可以解释得通。 　　可是周明有什么杀人动机？ 　　“也许，我是说也许啊……也许庞海是受了谁的指使去杀人的呢？” 　　一聊到具体的案情，吴建设立马就变得谨慎起来。 　　这种杀人案，哪怕他并不是直接办案的专案组成员，他现在说的话，也压根就不能成为破案的指导思想，但多年的从警生涯，让吴建设养成了这样谨慎的习惯。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万一传出去，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叶九马上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这个案子，从表面看，已经形成闭环了。庞海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的能力。然后，如果周明也刚好有这个动机，那么他就有可能指使庞海去做这个案子，最起码，他可以把徐怀的行踪，透露给庞海。” 　　“分析得很有道理。” 　　吴建设连连点头。 　　所以，裴亮他们做得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所长，我们办案子，最怕的就是先入为主啊……” 　　叶九说道，颇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了。 　　“你什么意思？” 　　吴建设忽然警惕起来。 　　“一旦办案人员认定这个闭环已经形成了，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寻找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口供。” 　　叶九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 　　“你什么意思？” 　　吴建设再次问道，双眉扬起，脸上的警惕之色，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了。 　　叶九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在怀疑裴亮他们“诱供”甚至是“逼供”吗？ 　　叶九沉声说道：“所长，就事论事，不要说星州，也不说其他地方，就说我们平安好了，这样的案子，我们也不是没碰到过……好几个这样的案子呢！” 　　吴建设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嘴巴里绝不肯接口，心里头却也不得不承认，叶九没说错。 　　类似的情况，在平安确实是曾经出现过的，后来案情出现重大转变，法院改判，还有人因此挨了处分…… 　　但你没有亲眼所见，就在这里怀疑星州同志，合适吗？ 　　你有什么证据？ 　　这句话，吴建设没有问出来，可是叶九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所长，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是我想，万一这个案子背后另有其人，那现在这个结果，不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吗？” 　　吴建设苦笑道：“叶九啊，如果每个案子，我们都这么去想的话，那不得累死？” 　　这还是人家星州那边办的案子，你操什么心啊？ 　　真要是搞错了，将来改判，那挨批评甚至受处分，也是他们的事，和你有啥关系？ 　　当然，和周明庞海有关系。 　　假设真如叶九所言，这个案子背后另有其人，那么纵算将来真相大白，周明和庞海的人生也会因此而改变，甚至变得面目全非。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所长，我要办这个案子！” 　　叶九缓缓说道，语气坚定无比。 第451章 矛盾上交 　　叶九“告御状”的计划，最终没有搞成。 　　吴建设没能说服他。 　　吴所苦口婆心地给他讲了二十分钟道理，最终确定，这家伙已经“疯了”，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和裴亮见个真章。 　　也不知道星州市局那位牛逼轰轰的裴大队长，到底怎么得罪了惠民派出所的小小刑警队长，令得叶九哥下定决心要和他死磕。 　　在确定自己已经没办法说服叶九的情况下，吴建设采取了行动。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去闯祸！ 　　是的，就是闯祸，而且是闯大祸。 　　星州市局那边听说此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吴建设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到。 　　虽然星州和平安都是地级市，理论上，星州市局也不比平安市局高一头，但人家毕竟是省会城市。就好像星州市民看全省其他任何地方的人都是“乡里人”一样，星州市公安局也有这样的“傲气”。 　　这种多年养成的“权威”，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要命的是，大多数其他地市的同志，似乎还都认可这种权威，觉得星州市公安局就是比其他市局“牛逼”。 　　吴建设也不例外。 　　比如上次去星州，和一个当地派出所长一起喝酒，那个家伙就牛逼哄哄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吴建设还觉得他那么牛逼是应该的。 　　这个事真闹起来，叶九最终会有什么“下场”不好说，但他吴所的下场，怕是会很糟糕！ 　　谁让叶九那么年轻的？ 　　年轻人不懂事胡闹也就罢了，你吴建设也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压住他？ 　　什么？ 　　你说你压不住？ 　　那你这个所长，水平是真不行啊！ 　　连手下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年轻都压不住。 　　吴建设处理此事的办法也很简单——矛盾上交！ 　　我压不住你，总有能压得住你的人。 　　所以，有关叶九要“闹事”的情况，就以最快的速度，一级级汇报上去，转眼就汇报到了郎正跟前。 　　原本吴建设以为，百花分局局长刘高就足以搞定这个事情了。 　　叶九再得严为国副市长的赏识，刘高也肯定可以压得住他。 　　百花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怎能连这么点权威都没有？ 　　出乎吴建设意料之外的是，刘高在亲自听取了他的汇报之后，居然并没有勃然大怒，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之意，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 　　对刘高而言，叶九这个家伙“抗命不尊”是有前科的。 　　就说严为国小孩失踪的那个案子，叶九不就是硬生生插进来了吗？ 　　那会儿，他还是阳关区甘塘派出所的一名普通警察，连个刑警队长的头衔都没挂上。当着严副市长和刘书记的面，半点都不怯场。 　　结果案子还真给他破了，严副市长的小孩也及时找了回来，让刘高狠狠的松了口气，严副市长也是“龙颜大悦”。 　　眼下，叶九又这样坚持要和星州市局重案大队死磕，不可能是完全的胡闹。 　　也许，有什么内情？ 　　但不管这个内情是什么，刘高暂时都没打算去追究。 　　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郎正那里，将情况向郎正做了汇报。 　　见到刘高这波操作，吴建设有点懵圈。 　　那啥，刘书记，你难道不应该先把叶九那小子叫来，把情况问清楚再汇给郎正打电话吗？ 　　对吴建设心中的疑虑，刘高自然心知肚明，却并没有解释。 　　有些操作，吴建设是不懂的。 　　刘高要是先把叶九叫过来问清楚了情况，反倒不好马上就给郎正汇报了。因为叶九是他百花分局的人，这个说服工作，理所当然应该由他刘高去做，怎么可以再矛盾上交？ 　　吴建设完全没意识到，他跑到刘高这里来汇报，实际上他在刘高心目中已经掉了不少分了——你这个所长怎么当的？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所以刘高问都不问，直接矛盾上交。 　　当然了，刘书记的水平到底不是吴所长能比的，他也不是简单的汇报，在和郎正通电话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郎局，你们在静北市办岭南那个抢劫杀人案的时候，裴亮是不是也在专案组里面？” 　　刘书记特意加上这么一句，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叶九是不是哪个时候就和裴亮有矛盾啊？所以他现在要和裴亮死磕？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个事我就不好处理了，还是要请你郎局亲自出马。 　　这种小花招，吴建设不明白，却又如何蒙得住郎正？ 　　郎正在出任市局副局长之前，职务和刘高是一样的，阳关区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 　　大家都是在场面上摸爬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就不必说聊斋了。 　　郎正明白刘高的意思。 　　刘高这是直接将叶九当成是郎正的亲信了。 　　不怪刘高这么想，叶九以前不就是在郎正手下的吗？ 　　邓子豪那个案子，是郎正为主办的，在平安市掀起老大的风波，除了邓子豪身陷囹圄，一大堆场面上的人物也跟着倒了大霉。 　　而侦破邓子豪案的主力，就是叶九。 　　刘高估摸着，叶九在惠民派出所干这个刑警队长，时间肯定也不会太长。郎正就是让叶九在惠民所“熬个资历”，等时机成熟，肯定要把叶九调到市局去的。 　　郎正现在是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这么一名得力骨干，哪有可能长时间放在派出所？ 　　虽然说叶九年轻，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可破案确实是把好手，而且能打，冲锋陷阵，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身为业务副局长，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郎正手里头是必须要有一两个杀手锏才行的。 　　叶九，无疑就是这种关键时刻派得上去的杀手锏！ 　　既然叶九是你的人，他现在想要闯祸，那也要由你郎局长去“罩着”，我刘高就不越俎代庖了。 　　白白得罪人还费力不讨好的破事，刘书记是肯定不干的。 　　“嗯，好的，刘书记，这个事情我知道了，那就我来处理吧！” 　　对刘高，郎正还是很客气的。 第452章 你明白了什么？ 　　所以叶九的报告还没写一半，就被郎正一个电话给叫过去了。 　　叶九带着写了一半的报告，径直去了郎正办公室。 　　港真，叶九这个只写了一半的报告，吓到的可不仅仅只有吴建设，首先就把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一帮兄弟给吓住了。 　　不是吧，老大，你这也太生猛了！ 　　这个还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动作，扎扎实实让刑警队兄弟们认识到了叶九的强硬。 　　看来以后办案子，还得小心些，谁要是不认真办案，出了漏子，可不是玩的。 　　叶九连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都敢怼，就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手下了。 　　“手里拿的什么？” 　　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郎正看着叶九手里的报告，问道。 　　看上去，郎局长倒也没有特别生气，脸色还算平静。 　　叶九一声不吭，上前一步，把写了一半的报告双手递给郎正。 　　他相信郎正特意打电话叫他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骂他一顿“胡闹”的。 　　郎正没那么闲。 　　真要是想让他消停，直接在电话里把他骂一顿就行了。叶九再头铁，对郎正的话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报告只写了一半，郎正没用两分钟就看完了，慢慢将报告放下来，眼望叶九。 　　“说说吧，你觉得这个案子，裴亮他们那边，有什么问题？” 　　郎正了解叶九，知道这个小伙子脾气是硬，却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或许裴亮态度不够好，惹火了叶九，但这肯定不是叶九非得“告御状”的理由。 　　“他们的目标太明确了！” 　　叶九言简意赅地回答了郎正的问题。 　　郎正依旧目光烁烁地望着他，静待下文。 　　“案发第三天——严格来说，就是案发的次日，车祸是发生在24号凌晨——裴亮他们就跑到平安来抓人了。那个时候，庞海还没有出现，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等于是说，他们那时候就已经认定，周明和这个案子有关。” 　　“这种先入为主的概念，在办案的时候是有害的。” 　　叶九直言不讳。 　　他相信，郎正比他更加了解这一层意思。 　　郎正当了那么多年的公安局长，部分执法人员的办案手法，他还不清楚吗？ 　　“等一下，先说说庞海，这个人又是谁？” 　　郎正微微一蹙眉，说道。 　　刘高在电话里并没有把详细情况告诉他——反正刘高没打算管这个事，既然叶九是你的人，具体案子的情况，你自己去问他就是了。 　　本来前几天叶九和他汇报这个事情的时候，郎正没太当回事，在他想来，裴亮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叶九固然年轻气盛，不懂得协调各种人际关系，你裴亮不年轻了啊。 　　能够当重案大队长的人，怎么也不至于太毛糙吧？ 　　现在看来，裴亮的情商估计也没比叶九高多少，大约都是负数，仅仅只是负二百四和负二百五的区别。 　　叶九便将庞海的情况给郎正做了汇报。 　　郎正的眉头蹙紧了些，沉吟着说道：“庞海的嫌疑确实很大，但未必就一定和周明有关系……真要是和他有关的话，那他就是太自负了！” 　　“对！” 　　叶九立即点头。 　　“徐怀是他邀请过来的，又和他一起喝酒，还喝醉了，他和曾翠蓉一起送徐怀回酒店，然后让庞海下手？怎么看这都是自己找死！” 　　郎正却又摇头：“也不见得。他或许觉得，这个策划天衣无缝呢？” 　　这也是个道理。 　　“还是那句话，裴亮他们目标太明确了。” 　　叶九坚持自己的意见。 　　“给我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等着这个案子发生，徐怀一出事，立马就动手了，直接把周明抓起来，现在有了庞海，那就更加证据确凿了。我估计，周明可能自己已经招了！” 　　在“自己已经招了”这几个字上，叶九用了加重的语气。 　　郎正看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捅到王厅长那里去？” 　　“嗯。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叶九很平静地点头，看上去，他丝毫都没觉得这是在和裴亮置气，而是完全的就事论事。只不过裴亮是星州警察，平安管不到，所以他才要直接给王志胜打报告。 　　郎正忽然一笑，问道：“那你想过没有，万一王厅长要是训你一顿呢？” 　　叶九不由得愣住了。 　　你以为你把报告打上去，王志胜就肯定会听你的意见，给你去协调，让你叶九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 　　王志胜的情商可不是负数。 　　身为省厅的业务厅长，王志胜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了，就算他再欣赏叶九，也不可能陪着叶九“胡闹”。 　　“如果，王厅长不给你协调，裴亮那边也坚决不肯配合，你打算怎么办？” 　　郎正望着他，目光平和，看不出来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还坚持要掺和这个案子吗？” 　　“我坚持！”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 　　“理由呢？” 　　“理由就是周明和他的惠民贸易公司。如果周明真是被冤枉的，那么就算今后真相大白，他的公司恐怕也早就已经垮了，公司的几十个人，工作和生活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虽然我只是个警察，不是市领导，惠民公司是死是活，好像与我无关。但我们不是经常都说，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吗？” 　　“到时候，真相大白了，谁可以为这个事情负责？谁又能真正负得起这个责？” 　　好吧，叶九同志居然给郎局长讲起了大道理。 　　可奇怪的是，郎局长居然好像还听进去了，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这番话才是重点！” 　　郎正点头说道，语气很肯定。 　　“有这个理由，市领导都可以出面了！” 　　啊？ 　　这回轮到叶九犯晕了。 　　这还要市领导出面？ 　　“局长，你的意思是说，市领导会亲自出面？” 　　郎正瞪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倏忽间又不见了踪影，没好气地说道：“想什么呢？这种事情，在没有明确结果之前，市领导怎么可能出面？” 　　如果换一个人，挨了领导训斥肯定会垂头丧气，但叶九偏不，看上去，他竟然挺高兴的。 　　“局长，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 第453章 酷到没朋友 　　叶九离开郎正办公室后，没有回派出所，而是去了姚持ツ抢铩 　　他去找姚持ソ璩怠 　　姚持ハ衷诖蠖嗍时间都是住在市里，已经比较少去甘塘镇那边了。 　　当然，甘塘镇依旧是她的财富源泉，几个煤矿都堪称是现金奶牛。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各地对能源的需求一路暴涨，煤炭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而全国倡导低碳生活的日子尚未开始，还早着呢。 　　煤老板的黄金时间，还有好几年。 　　不过眼下，甘塘镇的秩序比以前好得太多了，自从邓子豪，黑老三等人被抓进大牢之后，原先在甘塘镇盛行的那套“地下规则”，早已无人提起。 　　在政策高压之下，现如今老板们都是规规矩矩地做生意，谁还敢喊打喊杀？ 　　开玩笑呢！ 　　而且以姚总在市里面的关系，除了以前的邓子豪，一般的煤老板还真不敢惹她。姚总只需要安排好人手在甘塘镇那边管事就行，一个星期过去转悠一趟，处理一下重要问题，就没必要在甘塘镇长住了。 　　说到舒适方便，甘塘镇当然还是比不上市区的。 　　至少市区没有那遮天蔽日的煤灰。 　　不长住甘塘镇，姚总却也并不时时刻刻都窝在她那栋豪华的江边别墅。 　　她是大老板，得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办公室，这样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叶九本来没打算去姚持グ旃室。 　　他就是想借个车，坐长途车去星州实在太不方便了，到了星州之后，他还要调查办案，自己开车要节约不少的时间。 　　不然的话，几趟公交车倒腾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还查个屁的案子。 　　在叶九想来，借车这种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但姚持ハ匀徊徽饷聪搿 　　非得让叶九去她办公室坐一坐。 　　“你说说，你有多久没来看姐姐了？” 　　“怎么，姐姐我有那么讨厌吗？你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姚持ピ诘缁袄锿沸σ饕鞯厮档溃带着三分娇嗔三分责怪也带着三分调侃之意。 　　叶九只好去她办公室了。 　　应该说，姚持ザ运确实非常之好，和苏医生合作的那个事情，也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不久之后，叶九哥就要堂而皇之的变成“富二代”了。 　　叶九一点都不反对有钱花。 　　和以往一样，姚持ジ了叶九非凡的礼遇。 　　苏渔亲自到大厦门口接他。 　　在办公大楼见到的苏渔，也和叶九平时见到的苏渔是不一样的。 　　以往叶九见到苏渔，多数都是在姚持ゼ依铮或者是单独行动的时候，苏渔基本上都是一身合体的运动衫，显得极其干练。 　　眼前的苏渔，却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一件黑色的薄风衣，衬托得身材极佳，再配上那傲到没朋友的表情和端正的五官，简直酷得不要不要的。 　　邱诗涵也很傲气，但感觉上，和苏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邱诗涵是外冷内热，典型的工作狂人，说白了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女汉子性格，而苏渔却是“冷”！ 　　典型的生人勿近！ 　　哪怕和叶九已经很久不见，在办公大楼门口碰面的时候，也仅仅只是点一下头，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更是一言不发。 　　就好像在此之前，她和叶九压根就不认识。 　　尽管如此，苏总的身份却是摆在那里的，公司里每个人都认识这位“生人勿近”的副总裁，每个人在苏渔面前都是毕恭毕敬，说大气都不敢喘，那是毫不夸张。 　　但是此刻，大伙却惊讶地发现，苏总居然陪着一位小年轻进了公司。 　　不办案子的时候，叶九从来都笑得阳光灿烂，浑身上下，朝气蓬勃，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威严厚重的大人物，也不可能是生意场上的大老板。 　　或许，是一位“衙内”！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唯有那种大牌衙内，才能得到如此待遇。 　　大伙儿可是记得很清楚，前不久，市里赵书记的公子亲自来公司作客，姚总都没派苏总亲自迎接，只是派了办公室主任来担任这个工作。 　　那岂不是说，今天来的这位，身份来头，比赵公子更厉害？ 　　莫非是省里来的？ 　　实际上，除了叶九，姚持ッ挥腥盟沼嫒ソ庸任何人。 　　哪怕赵书记自己来公司视察，也不曾有过，那一次，是姚持デ鬃猿雎碛接的。 　　叶九是唯一的例外。 　　也许在姚持バ哪恐校叶九和苏渔是同一类人吧。 　　比起在办公大楼门口的“隆重”，在姚持ゾ薮蟮淖懿冒旃室，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姚持ピ缫丫在待客区等他，甚至连茶水都已经泡好了。 　　一见到叶九进门，就笑吟吟地上前，好不见外地拉住叶九的手，上下打量，满脸都是爱怜之色。 　　这种神情，叶九甚至在亲姐姐叶子脸上都没怎么见过。 　　此时此刻，如果叶子就在身边，搞不好别人会认为，姚持ゲ攀撬亲姐姐，叶子反倒像是个外人了。 　　虽然叶九也知道，这其实只是姚持ゴ人接物的一种技巧罢了。 　　针对每个客人的特点，姚持ソ哟的方式都会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的，都会让客人感到十分舒服。 　　比如叶九现在，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姐弟间才有的“亲情”。 　　古语有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但能够将待人接物这样一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事，做出这样的效果来，姚持ナ凳翟谠诳俺剖钦夥矫娴奶觳帕恕 　　难怪她一个女人，在老公骤然死去之后，不但没有被邓子豪挤垮掉，反倒在夹缝中生存，并且将事业越做越大。 　　一多半靠的就是这个“交朋友”的本事。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啊？” 　　姚持ド舷麓蛄苛艘毒偶该胫樱精致的眉毛微微一蹙，带着点埋怨的语气说道。 　　“基层工作嘛，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叶九笑着说道。 　　如果是别人这样子，叶九肯定不习惯，说不定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在姚持ッ媲埃就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 　　书上说的如沐春风，大约就是指的这种情形了。 第454章 买办？ 　　“想去星州看女朋友啊？” 　　姚持ダ着叶九在沙发里坐下，微笑着问道。 　　叶九笑着点头。 　　他自然不能逢人就说，要去星州“私自侦查”。 　　“要我说，你们干脆赶紧结婚得了，要不然总是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 　　叶九不禁汗了一个。 　　他和易紫兮连居都还没居在一起呢，谈何“分居”？ 　　异地恋这个词语，暂时还没流行起来吧？ 　　但姚持フ飧鎏嵋椋貌似很诱人哦。 　　要是今年就能将易紫兮娶回家，别人不说，起码苏医生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至于老头儿，那就更不用说了。 　　“姐，你给我个车吧，我用几天……不用太好的车，能开就行。” 　　叶九切入正题。 　　对姚持ィ他的观感确实不错，也愿意在这里多坐一会，喝着好茶，看着美女，幽香扑鼻，何等惬意？ 　　关键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 　　姚持バψ潘档溃骸俺的兀早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停在下边，地下停车场，黑色的丰田……” 　　说着，姚持ソ一把车钥匙推到他面前。 　　这把车钥匙，叶九来的时候，就摆在待客区的茶几上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个车，你先用着，爱用多久就用多久……哎，别跟我见外，这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苏阿姨的，我们公司和医院马上就要开起来了，苏阿姨将来就是院长和首席技术专家，估计会很忙的，没个车代步，工作也很不方便。” 　　好吧，这个理由编排得不错。 　　其实吧，姚持ゾ褪窍胍送个车给叶九。 　　甘塘镇的“煤老板之战”，姚持コ闪诵Φ阶詈蟮哪歉鋈耍在这场争斗中，姚持ゲ恢道赚了多少，区区一台小车，算得什么？ 　　关键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叶九不肯接受。 　　至于将来医院正式开始运作的时候，苏荔欣肯定还会配车，自然不消说得！ 　　姚持ゴ永炊疾恍∑吧啦的。 　　既然要送人情，那就要送全套。 　　叶九笑了笑，拿起了车钥匙。 　　老实说，有个车确实要方便得多，既然姚持ジ了他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他也就不想拒绝了。 　　不过以他目前的工资水平，做“有车一族”实在是勉强得很，照他这公私不分的劲头，估摸着他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都不够给车子加油买保险的。 　　但是，管他呢！ 　　反正还没结婚，谈恋爱似乎也不用他花什么钱，那就先方便着吧。 　　眼见得叶九拿了车钥匙，端起茶杯喝一口，就准备起身闪人，姚持ズ鋈挥纸凶×怂。 　　“五四，你给我说实话，你这次去星州，到底是干什么？” 　　叶九双眉顿时微微一扬。 　　姚持フ馐腔袄镉谢鞍。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姐，你听到什么了？” 　　叶九立马就提高了警惕。 　　这个事情，原本姚持ビΩ貌恢道才对，完全和她不相干嘛。但她偏偏就知道了，在普通人看来，这最多就是令人惊奇一下。但叶九肯定不会这么迟钝。 　　他可不能将这个仅仅理解为姚持ピ诠刈⑺。 　　除非姚持ピ谒身边安排了一个间谍，才能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但这怎么可能？ 　　姚持ナ翘乇鸸刈⑺，却也还没有到那样疯狂的程度。 　　“是不是和徐怀那个事情有关系？” 　　姚持タ醋潘，脸上的神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叶九索性又坐了下来，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怎么现在他们公安机关已经成了“筛子”吗？有关案情的消息，都满天飞了？连姚持ザ贾道了这回事。 　　姚持ド碜游⑽⑼后一靠。 　　这是姚总的习惯性动作，只有在谈到特别重要的事情时，姚持ゲ呕崧冻稣庋的神情。 　　“徐怀这个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叶九望着她，不吭声，静待下文。 　　“你对维诚公司，了解多少？” 　　“不多。” 　　叶九实话实说。 　　“好像是做贸易的，也做实业。” 　　这就是叶九对维诚公司全部的了解。 　　具体这个公司做什么贸易，做什么实业，生意到底做得多大，叶九哥一概不知。他就是破案而已，有必要对徐怀的公司了解得那么透彻吗？ 　　“你呀……” 　　姚持ビ械汔凉值乜戳怂一眼。 　　“你光知道这么点情况，就往里掺和干嘛？” 　　叶九的警惕性一下子提高了好多个百分点。对姚持ィ他算得是比较了解的了，这个女人别看文化程度不高，和他一样没有进过大学的门槛，但气度绝对够。 　　一般的事情，绝对不足以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通常姚持ト绻这么说话了，就意味着这中间，肯定夹杂着什么人和事，是连她都要小心翼翼去对待的。 　　以姚持ハ衷诘纳矸莸匚唬还有什么人什么事，值得她这样慎重？ 　　“没错，维诚公司确实是做贸易的，但徐怀的贸易，分为两块。第一块，是他自己的生意……” 　　说到这里，姚持ヂ月酝６倭艘幌隆 　　叶九有点好奇地问道：“难道还有一块是别人的生意？” 　　这就奇怪了，难道徐怀还帮人家在打理什么生意？ 　　他不是大老板吗？ 　　犯得着给别人服务？ 　　“当然了。要不然，你以为徐怀凭什么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这一下，叶九是真的认真起来了，甚至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板。 　　以叶九那脑瓜子，姚持フ飧龌袄锏那碧ù剩他当然能听明白——买办！ 　　徐怀很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甚至是某些大人物的买办。 　　这也是一些大老板在完成原始积累阶段必然会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为大人物做买办，获得来自某方面的强有力支持，拉近与大人物的关系。 　　与此同时，进一步壮大自己，把自己的公司也做大做强。 　　难怪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的动作那么快，车祸刚一发生，就赶到平安把周明给抓了，并且还是裴亮这个重案大队长亲自出马。 　　毫无疑问，是有大人物打过招呼。 　　现在的关键是，徐怀背后站着的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连姚持ザ既绱酥Ｖ仄涫隆 第455章 维诚公司背后的大人物 　　但是姚持ト床豢显偻嘎┚咛宓南息了。 　　“五四啊，我听说这个案子，是人家星州警察在办的，和我们平安没什么关系吧？何况你还是惠民派出所那边的……” 　　姚持ト暗馈 　　对公安机关的属地管辖权限，姚持タ墒乔宄得很。 　　叶九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道：“姐，你就告诉我，应该担心谁？” 　　至于这个案子，叶九哥管定了，谁来劝他都不好使。 　　其实叶九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不管这破事，唯独一条，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如果连正义感都没有了，当警察还有什么意义？ 　　尤其是当一个刑警！ 　　“你一定要去吗？” 　　“嗯。” 　　叶九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姚持ザǘǖ乜醋潘，满脸都是纠结之意，渐渐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稍顷，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有空的话，带着你女朋友，去陈姐家里坐一坐！” 　　叶九真的吃了一惊。 　　“陈黛月？” 　　“维诚公司，和她有关系？” 　　这确实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忽然间，他一下子就理解星州警方的“高效率”了。 　　再也没想到，维诚公司背后站着的，居然会是这位“姐姐”。 　　姚持タ戳怂一眼，略有点生气地说道：“要不你以为呢？” 　　我明明知道你是叶子的亲弟弟，还劝你不要去“惹麻烦”，肯定有原因啊！ 　　叶主任，尤其是叶家那位当家人以及他们背后站着的老爷子，在静江省，绝对堪称是一等一的大人物，所以一般的人，姚持パ垢也不会太在意。 　　以叶子对这个弟弟的“溺爱”程度，不管他惹出多大的麻烦，都肯定会帮他摆平的。 　　但是陈黛月…… 　　那是足以和叶子夫家抗衡的庞然大物啊！ 　　况且这个事真要是“开撕”，在姚持ト衔，那是百分之百叶九没道理啊。 　　你这是没事找事好吗？ 　　人家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已经在管的案子，你硬要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至于这个案子是不是另有隐情，在陈黛月他们那种大人物眼里，压根就不是理由！ 　　大人物的心思其实也不难猜——不管什么事，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才是唯一的重点。 　　其他不足论。 　　“另外，你最好先去找下叶子姐姐，听听她的意见。” 　　要不然，这个事情发展下去，极有可能会被陈黛月以及她背后的大家族，误以为是叶子要针对她。 　　你弟弟就是个派出所小警察罢了，没有你叶主任撑腰，他敢管这种闲事吗？ 　　姚持ゾ迷诔∶嫔现苄，没人比她更清楚，一旦这样的两个庞然大物“开战”，会是怎样的“惨烈”。 　　问题是，姚持バ睦锩骶邓频模这根本就不是叶子的意思啊。 　　无缘无故的，叶子去针对陈黛月干什么？ 　　说起来，姚持ヒ菜闶强嗫谄判牧耍谁知叶九的反应，却差点让姚总郁闷到吐血。 　　“这样啊？那这个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叶九脸上郑重的神情一闪而逝，随即又变得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五四，这个事情真不能开玩笑，你要想清楚！” 　　姚持ゾ醯茫叶九还是太年轻，可能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放心好了，姐，如果维诚公司真的和陈姐有关，那我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或许她还会感谢我呢。” 　　“她会感谢你？” 　　姚持ザ疾恢道该怎么说了。 　　“五四，你可能不了解陈姐那个人的脾气，不知道多能拿得定主意。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打乱她的计划。哪怕最终结果是对她有利的，她也还是会很不高兴。” 　　大人物的心思，能和你这种小警察一样吗？ 　　重要的是面子。 　　你哪怕是为她好，那人家也未必领情。 　　更不要说，你这样硬插一杆子进去。 　　叶九笑了：“姐，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谢谢哈……” 　　说着，叶九就拿起车钥匙，笑着出门而去。 　　望着叶九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姚持ニ眉紧蹙，身子缓缓往后，靠近了沙发里。 　　这个事情，还真的让姚总很为难了。 　　该怎么办呢？ 　　如果她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无论最终发展成什么结局，都怪不到她头上。但现在，她知道了啊，叶九还找她借车了。 　　当然，姚持ヒ部梢宰白鞑恢道。 　　可是，潜意识告诉她，“装鸵鸟”恐怕不一定有效。 　　不管是陈黛月还是叶子，都没那么好忽悠。 　　还是她刚才和叶九说的那句话，大人物和普通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如果陈黛月和叶子那么好说话，那么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换位思考”，那她们就不是大人物了，她们和普通小市民有什么区别？ 　　还是得预为之所。 　　沉吟片刻，姚持ブ沼谀闷鹆嗣媲暗氖只，准备给叶子打个电话。 　　至于陈黛月那边，姚持セ共淮蛩闳ゾ动她。 　　这种事情，给谁打电话不给谁打电话，也是很有讲究的。姚持タ梢愿叶子打电话，请叶子出面压住叶九不要“乱来”，这是一番好意。 　　但她要是给陈黛月打电话，味道可就全变了。 　　——姐姐，你这是告密啊！ 　　姚持タ刹幌搿疤趾谩绷顺瞒煸拢却莫名其妙地得罪了叶子。 　　这中间的度，一定要拿捏好。 　　不过，姚持フ飧龅缁埃终究没有打出去。 　　在她正准备拨号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渔忽然开口了。 　　“没必要！” 　　苏渔说话，永远都是那么言简意赅。 　　“嗯？” 　　姚持ャ读艘幌拢才意识到苏渔是在和她说话，双眉轻轻一扬，望了过去。 　　“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渔又简简单单地说了几个字。 　　你和叶九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他每次行事，看上去都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可是哪次事情的结果，不是最好的？ 　　叶子这个年轻的弟弟，远没有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以为他真的是个莽汉吗？ 　　稍顷，姚持ヂ慢放下手机，身子再次往后一靠，脸上的神色却轻松了不少。 第456章 你打算如何着手？ 　　叶九不是一个人去的星州，邱诗涵和他同车前往。 　　实话说，和邱诗涵一起去星州，实非叶九哥本意。 　　他不敢啊！ 　　在易紫兮那里，邱诗涵已经是“嫌疑”对象了。虽然上次在星州的时候，他硬着头皮说要让易紫兮和邱诗涵见面，实际上在他心中，这两位最好永远不要认识。 　　可是他刚刚丰田车开出地下车库，就接到了邱诗涵的电话，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叶九只能实话实说。 　　他还没习惯对邱诗涵撒谎。 　　在叶九心目中，邱诗涵和普通队友是不一样的，他俩多少年的搭档？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搭档之间，如果不能彼此信任，还要防着一手，那得多累？ 　　邱诗涵二话不说，就让他过来接人。 　　“这是我个人的行动……” 　　叶九只好这么说。 　　当然，他向吴建设请了假。 　　最基本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你是有单位的人，总不能说走就走，都不跟老大吱一声吧？还讲不讲规矩了？ 　　说起来，叶九这个刑警队长，到任两个月，正经留在惠民派出所上班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孔彰那个案子，就差不多耗去了一个月时间。 　　幸好韩光得力，叶九和邱诗涵外调期间，刑警队的工作都是韩光在主持的，倒也井井有条，没出什么纰漏。 　　吴建设也是捏着鼻子准了假。 　　当然，吴所也可以不批准。 　　可是这个事情，吴建设已经向刘高汇过报了，刘高当着他的面，给郎正打了电话，郎正也把叶九叫过去了。 　　至于在市局副局长办公室，郎局到底和叶九说了什么，吴建设自然不得而知。 　　但结果，吴建设却是知道的——叶九还是要去星州！ 　　如此一来，吴建设就认定，叶九这个动作是得到郎正首肯的。 　　既然郎局都支持，那他吴所也就无话可说了。 　　真要是硬把叶九留在所里，不准他的假，岂不是会得罪了郎局长？ 　　由得你去闹，反正该汇报的我都汇报了，真出了什么乱子，也和我老吴没关系。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吴建设懒得去操那份闲心了。 　　准假是准假，叶九心里头也觉得有点愧对吴所长。 　　“你一个人去，搞得定吗？” 　　邱诗涵淡淡地问道。 　　叶九只好打转方向盘，转回所里去接她。 　　邱诗涵说得对，他一个人还真不够，破案子这种事，是需要配合的，谁也别想当“孤胆英雄”。 　　在很多情况下，没有同志配合，哪怕你本事通天，也不好使。 　　福尔摩斯还有个华生当助手呢。 　　事实上，叶九一旦决定去星州，就意味着他这一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这个案子的真凶，还得是另有其人。 　　最起码，必须得和周明没多大关系。 　　要不然，你干嘛去了？ 　　我们不是已经抓了真凶吗？ 　　叶队你是来负责搞笑的吧！ 　　带上邱诗涵一起，很多事情都要方便得多，邱诗涵也是非常优秀的刑警。 　　邱诗涵在派出所不远处上的车。 　　她一坐到副驾驶座上，叶九便问道：“你给老大说了吗？” 　　“说了。” 　　邱诗涵语气依旧平静得很，随手将背包丢在了后座。 　　对邱诗涵这个帆布双肩包，叶九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个包包，永远都会搁在邱诗涵的单人宿舍最顺手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说出差，邱警官回到宿舍，拿起包包就走。 　　里面装的东西也特别简单，两套换洗衣服，外加一包姨妈巾，一个永远装满水的水杯，还有一个小小化妆包。 　　其实邱诗涵平时是不化妆的，连淡妆都欠奉，顶多冬天的时候抹点润唇膏。 　　夏天连防晒霜都不抹。 　　这个小小的化妆包，也是工作需要。 　　有时候，邱诗涵必须要化妆侦查。 　　只不过这种任务很少轮到邱诗涵头上就是了。 　　就邱警官这样的，哪怕穿着便装，也几乎将“警察”两个字刻在脑门子上，嫌犯只要不是眼瞎或者智商欠费，很容易就将她认出来。 　　真轮到邱诗涵去化妆侦查了，那只能说，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上级领导一时间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女警来担当这种任务，只能硬着头皮让邱警官上。 　　好在邱诗涵长得足够漂亮，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掩饰的作用。 　　“你怎么说的？” 　　叶九有点好奇。 　　感觉上，吴建设没太可能准邱诗涵的假。 　　放他叶九去星州，吴所已经把自己鼻子都捏扁了，怎能再让邱诗涵也去凑这个热闹？ 　　如果说，比一个二愣子更让人不省心的，那肯定就是两个二愣子了！ 　　“我累了，想休假！” 　　邱诗涵的回答，直截了当。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哈哈笑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很硬的理由。 　　邱诗涵平时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在她的字典里，从来只有星期七，没有星期日。 　　一年加班几百个小时，对别人是“劳苦功高”，对邱诗涵叶九这种工作狂刑警来说，不过就是常态罢了。 　　所以邱诗涵说她想休假，吴建设明知道她撒谎，也不能不批。 　　不然这姑娘分分钟给你闹到局里去。 　　这种事，别人干不出，邱诗涵绝对干得出来。 　　在惠民派出所，邱警官就是一朵奇葩。 　　哦，现在是两朵了！ 　　也不知吴所长前世做了什么孽，小小一个派出所，就摊上这样俩货！ 　　叶九脚下一踩油门，丰田车骤然加速，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邱诗涵看着叶九熟练的动作，问道：“这车不错，哪来的？” 　　当然不错了，基本上就是台新车，里程表上只跑了不到一千公里，估摸着姚持パ垢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找人借的。” 　　叶九随口答道。 　　“找谁借的？” 　　“姚持ァ！ 　　邱诗涵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头，有点诧异地问道：“姚持ィ磕愫退关系很好吗？这是新车。” 　　叶九笑道：“关系还行吧，我抓了邓子豪啊！” 　　邱诗涵微微一愣，随即就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和姚持ゴ蚬交道，却也知道姚总是甘塘数一数二的大老板，那她和邓子豪之间，肯定是有矛盾的了。 　　叶九抓了邓子豪，姚总对他另眼相看，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他们是否还有更深入的关系，邱诗涵没打算刨根究底。 　　“到了星州，你打算先从哪里着手？” 　　邱诗涵的思路，很快就回到了案子上边。 　　“当然是去找裴亮裴大队长了！” 　　叶九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第457章 当面锣对面鼓 　　这时候还去找裴亮，摆明送脸上门。 　　如果换一个人，自然会大惊小怪，但邱诗涵不是别人。她也认为这时候去找裴亮乃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周明和庞海都在他手里押着呢，要破案，总得审一下这两个人，才能拿到想要的线索。 　　下午三点多，丰田车开到了星州市公安局，叶九没有急着下车，先给裴亮打了个电话。 　　“又是你？” 　　裴亮在电话那头一听到叶九的声音，顿时就哼了一声。 　　这家伙，还阴魂不散了？ 　　兄弟，这是我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在办的案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啊？ 　　“裴大，你在办公室吗？我想过去找你了解下情况！” 　　叶九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裴亮对他的厌恶，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你来星州了？” 　　裴亮有点晕。 　　不是吧，你在平安那边打电话“骚扰”我还不算，现在居然直接跑到星州来了，还要来我办公室找我了解情况？ 　　你到底想要怎样？ 　　“是的，裴大，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是有必要再和你好好探讨一下。” 　　叶九的话很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哪怕裴亮对他态度非常不友善，眼下叶九还得“捧着”他，不能把他彻底惹毛了。再说，叶九总是有点不大相信，裴亮真是那种会办“糊涂案子”的人。 　　这位，可是扎扎实实的“刑侦英雄”，身上有两个二等功，荣获过静江省五一劳动奖章，全省十佳警察的荣誉称号。 　　要说这些荣誉完全是凭关系得来，叶九真不怎么相信。 　　那得靠真本事。 　　就好像他叶九那个二等功，就是拼命得来的。 　　这也是叶九一直都对裴亮保持着低姿态的原因，不是敬裴亮的职位，而是敬他的功勋！ 　　“你还是觉得我们这个案子办错了？” 　　对叶九的低姿态，裴亮恍若未觉，语气已经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质问之意。 　　“对！” 　　叶九也是直截了当。 　　客气归客气，低姿态归低姿态，轮到案子的时候，叶九哥从来都不含糊。 　　电话那边传来“嘶——”地一声，显然是裴亮深深吸了口气。估摸着裴大队实在是被这家伙气到了，正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愤怒。 　　“行，我现在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好！” 　　叶九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随即跳下车来。 　　邱诗涵一声不吭跟在他后边。 　　看上去，叶九对星州市公安局办公大楼也很熟悉，直奔重案大队办公室而去。 　　星州市公安局办公大楼，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建的，比较老式的建筑了，和省会城市公安局的赫赫名声有点不大般配。 　　刑侦支队并没有在大办公楼里办公，而是在裙楼里面。 　　一栋二层的小楼，几乎是独立的。 　　叶九很清楚，平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连支队长和政委在内，一共只有二十二个人，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员，应该比平安市局要略多一点，但应该也塞不满一整栋二层的楼房。星州这边，是把证物室和相关技术部门，都放在一块了，方便。 　　叶九很容易就找到了重案大队办公室。 　　重案大队只是习惯性称呼，正式名称是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一大队的办公区域并没有最靠外边，相反，是在一楼靠里边的位置，一共三间办公室。 　　两间小办公室外加一间大办公室。 　　其中一间小办公室，作为临时的档案室，另一间小办公室则归裴亮这个大队长所有，其他同志，全都在大办公室里办公。 　　裴亮这个大队长，管的人并不比叶九多。 　　加他自己在内，不多不少，也是七个人。就这个数字，都已经占了刑侦支队人员编制将近三分之一了。 　　理论上，就是这七个人，再加上几个分局的重案中队，二三十名刑警，在管着星州市全部的命案。 　　此刻裴亮就在大办公室里等着叶九，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人在，其中三个，都是叶九曾经在周明办公室见过的。 　　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叶九和邱诗涵进门，神色自然谈不上多友好，不过老实说，眼神中的惊讶和好奇之意，多过嘲讽。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平安一个派出所的同行，硬要“教”他们怎么破案，甚至在电话里教还不行，非得上门来“教”。 　　“裴大……” 　　叶九施施然进了门，扬手和裴亮打了个招呼。和其他人点了点头，算得是礼节周到。 　　“叶队，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 　　叶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正事，裴亮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说吧，你觉得我们这个案子，哪里办错了？”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这个案子，从根本上就不应该由你们来办。” 　　叶九笑了笑，说道。 　　“别抬杠，没意思！” 　　裴亮倒也没生气，只是一摆手，有点不屑地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管辖权”说事！ 　　叶九笑了笑，果然也撇开了这个话题：“这个案子，和周明关系不大。如果真是他干的，他的智商就太低了。相反，我认为，这个案子，嫌疑人的智商很高，策划非常周密。” 　　“智商高？” 　　站在裴亮身边的年轻刑警就笑了，笑得很大声。 　　“智商能有多高啊？” 　　“我说叶队，你就不要再掺和了，真的，我劝你一句，真没这个必要了。他们自己都已经全招了，我们这边已经报捕，你再掺和也没什么用啊。” 　　叶九瞥他一眼，随即望向裴亮，很认真地说道：“裴大，我想要见一下庞海。” 　　“不可能。” 　　裴亮依旧很直接。 　　“你没有这个权限。” 　　叶九点点头。 　　裴亮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还得走这一趟，还得把话当面给裴亮说清楚。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规矩。 　　裴亮有裴亮的规矩，他叶九也有叶九的规矩。 　　“裴大，我现在很认真地提醒你，这个案子，不一定就是周明和庞海干的，也许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我建议，你们再慎重一点。” 　　裴亮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丝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笑容。 　　“叶队，谢谢你的建议！” 　　“也谢谢你为我们破案提供了帮助！” 　　“我们都很忙，就不留叶队在这里喝茶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第458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怎么办？” 　　一走出刑侦支队办公楼，邱诗涵就问道。 　　刚才在重案大队办公室，邱诗涵基本上是一言不发。她这是讲规矩，既然叶九是队长，那就一切都由他出面。而且看裴亮那个态度，邱诗涵很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那个人太自信了，自信到了刚愎的地步，对其他人的任何意见，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叶九倒是没有气急败坏，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 　　“没什么，实在见不到庞海，那就只能去见另一个人了。” 　　“谁？” 　　叶九正要开口，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叶九不由得笑了：“哟，说曹操曹操就到！” 　　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王总！” 　　叶九很客气，笑哈哈的。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王钊的声音。 　　王钊也很客气：“叶队，忙呢？” 　　“不忙。” 　　王钊就笑：“不忙的话，我去平安找你喝酒啊……” 　　其实他俩的交情，根本就没到这个份上，王钊确实是想和叶九搞好关系，再通过叶九和易紫兮乃至老易家搭上线，比通过他老婆李姣去搞这个关系更靠谱。 　　王钊看得出来，易紫兮对叶九算得是情根深种了。 　　关键是王钊很清楚，易紫兮那样的家庭，对婚姻是很慎重的，尤其是易紫兮本身的条件那么好，老易家绝不会让易紫兮随随便便就嫁给一个基层小警察。 　　以易紫兮的性格，她也不大可能在婚姻大事上完全忤逆父母的意见。 　　真要是那样的话，就算她如愿以偿和叶九结婚了，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今后的日子，也不见得很好过。 　　一边是老公，一边是父母，怎么选？ 　　现在这个情形，只能说，易紫兮应该已经说服了她的父母，同意她和叶九恋爱。 　　在普通人眼里，这个事情并没有什么奇怪。 　　不就是慈爱的父母拗不过任性的女儿吗？ 　　再说了，只要那个姓叶的自己稍微争气一点，以老易家的权势，给他一个锦绣前程，不过是轻而易举罢了。 　　典型的“驸马党”路线。 　　但在王钊眼里，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也许，这个叶九有着某种让人意想不到的身份！ 　　说不定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二代”！ 　　就算不能完全和老易家相提并论，起码也不会相去太远。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实际上就是“家族联姻”。 　　这才是王钊想要进一步和叶九搞好关系的原因。一个成功的商人，总是会具备和普通人不一样的眼光。 　　再说了，纵然王钊判断失误，叶九就是个没有半点的小警察，也不打紧。 　　多个朋友多条路。 　　对王钊来说，不过是多请人吃两顿饭罢了，值得什么？ 　　叶九却没忙着答应，只笑着说道：“王总，小弟有点受宠若惊啊……嗯，那啥，我可以问一下吗？就是，王总找我有事？” 　　明明是他现在有事要找王钊，却偏要反过来说。 　　叶九同志的内里，也不是那么纯良天真的！ 　　但叶九哥这种水准的，压根就不是王钊的对手。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是朋友啊，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没事就不能一起喝酒聊天，吹牛打屁？” 　　王钊的笑声听起来特别哥们。 　　“能！” 　　叶九立马点头。 　　“王总，说来也是巧了，我刚好在星州……” 　　“你来星州了？又过来看女朋友啊？” 　　王钊先是略略一愣，随即就笑嘻嘻的调侃道。 　　“公私兼顾，公私兼顾……” 　　叶九看了身边的邱诗涵一眼，一叠声说道，有点心虚。 　　“行，那咱们还是上次那地，河边。你和阿紫五点钟左右过来，我们边吃边聊。” 　　王钊爽快地说道。 　　“又吃西餐？” 　　叶九顿时苦了脸。 　　倒不是叶九哥对西餐有成见，关键他就是觉得，中餐比西餐好吃啊。 　　王钊马上很善解人意地说道：“不吃西餐，那玩意，也就是吃个新鲜，天天吃，谁受得了？这回咱们吃星州本地口味，河边很多这样的店子。你们出发了，给我打电话，我把餐厅的位置告诉你！”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于“打土豪”这种事，叶九哥干起来从来都没心理负担。 　　土豪这种东东，生来就是被人打的。 　　“这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叶九刚一挂断电话，邱诗涵马上问道，双眉已经微微蹙了起来。 　　——叶九同志，请你搞清楚，我们这次来星州是来破案的，不是来会朋友，吃吃喝喝！ 　　邱诗涵办事，目的性从来都非常明确。 　　叶九一边朝停车场走去一边给邱诗涵解释：“他叫王钊，是徐怀的外甥——不是亲的，表外甥——但他的公司和徐怀的维诚公司有业务合作。我找他，就是想要进一步了解徐怀的情况，看看徐怀生前，到底还和什么人有矛盾。” 　　另外，我还想知道，徐怀的维诚公司，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人。 　　他到底是不是陈黛月的买办！ 　　这一点，对叶九来说，很重要。 　　但他没有对邱诗涵提起。 　　邱诗涵没必要再掺和到这种破事中间来，既然他才是刑警队长，那这些事情就应该由他来解决。 　　邱诗涵点点头，没有再问。 　　到目前为止，这是她查过的最憋屈的一个案子。 　　只不过邱诗涵的性格就是这样，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路可退”了，尽管除了曾翠蓉，根本就没人逼他们来查这个案子，关键如果现在放弃，邱诗涵没办法说服自己。 　　去赴王钊的约会之前，叶九当然还要去接易紫兮。 　　邱诗涵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和叶九之间，根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连好朋友都还算不上。邱诗涵可不觉得易紫兮会吃自己的醋。 　　好没理由！ 　　叶九倒是有这个担心，却不能说出来。 　　人家压根就没这么想过，你这么心虚干嘛？ 　　所以，叶九哥只能硬着头皮，开着借来的丰田车，带着一个美女，去接自己的女朋友！ 　　天知道易紫兮会怎么收拾他！ 第459章 事出有因 　　但很显然，叶九同志多虑了。 　　易紫兮和邱诗涵之间，第一次见面，很愉快！ 　　丝毫也没有叶九哥想象中的那种“剑拔弩张”——也不知道叶九同志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堂堂北方大学新闻系才女，会当场和人打架争男人吗？ 　　邱诗涵更不会打这种莫名其妙的架。 　　拜托，这个二愣子也就你易紫兮拿他当个宝！ 　　“你好，诗涵，我是易紫兮……叶九经常和我提起你。” 　　易紫兮一见到邱诗涵，就微笑着和她拉手，脸上的笑容也很真诚。 　　看得出来，易紫兮是真的一眼就喜欢上邱诗涵了，不是故作大度。 　　邱诗涵一听这话，也有点意外：“是不是啊？我还以为，他不敢跟你说呢……” 　　说着，抿嘴一笑。 　　这当儿的邱警官，才像是个正常的女孩子。 　　“为什么不敢啊……你可是他的搭档，你们俩一起抓犯罪分子的！哎，诗涵，你们上次进山去抓那个持枪劫匪，听叶九说，你是狙击手？” 　　“我就是客串一下，部队有专业的狙击手。” 　　邱诗涵难得谦虚了一回。 　　实话说，邱诗涵是真没想到，叶九居然还和易紫兮说了这个事。 　　“嘻嘻，反正你是蛮厉害的了……” 　　叶九哥很快就郁闷地发现，两个女孩子一见如故，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聊着女生的话题，叶九同志反倒成了多余的人。 　　好吧，其实他也不多余，他还可以当司机。 　　两个女生坐在后排，聊得热火朝天。 　　叶九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就要想办法才行。 　　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主要还得怪邱诗涵，你说你一个女警察，“女汉子”，你偏偏还要长得那么漂亮干什么？你要是长得稍微一般化，叶九哥心里头就不用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 　　所幸情况一直在可控之中。 　　终于到了河边，见到王钊和李姣，叶九哥悬着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王钊在，聚会的气氛是不需要担心的。 　　如王钊所言，这次他们吃的是本地菜。 　　河边的本地菜馆都做得很有特色，味道一流，比西餐好吃多了。 　　酒水上的也是啤酒，更合年轻人的胃口。 　　尤其是三个女孩子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哎，叶九啊，真是没想到，周明竟然是个杀人犯！” 　　聊着聊着，李姣忽然转向叶九，嘴里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杀人犯？” 　　叶九还没开口，倒是将易紫兮惊到了，满脸的诧异。 　　“前不久不是还在一起吃过饭吗？怎么就变成杀人犯了？他杀谁了？” 　　“徐怀。王钊他舅舅，表舅！” 　　“啊？” 　　易紫兮更是大吃一惊。 　　“你是说，周明杀了徐怀？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饶是易紫兮冰雪聪明，一时间也有点回不过神来。 　　“咦，你还不知道这个事吗？叶九没跟你说？” 　　这回轮到李姣诧异了。 　　易紫兮摇摇头：“没有啊，他从来不和我说案子的事……他们有保密纪律的。” 　　这一点，易紫兮倒是很理解，从来都不曾主动问过叶九正在办什么案子。和警察谈恋爱，就得有这个保密意识。 　　李姣一笑，说道：“没事，我不是警察，我不怕泄密！” 　　看上去，对于徐怀之死，李姣并没有多少哀戚之情。本来也不是她的什么亲戚。 　　“是这样的……” 　　李姣一边吃着一边把案情给易紫兮说了。 　　叶九和邱诗涵也没有阻止她。 　　原本叶九就是想要找王钊深入了解一下维诚公司的情况以及徐怀的个人关系，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个案子，叶九也必须给他们说明情况的。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那就更好，省得叶九还要担心泄密的事。 　　“有这种事？” 　　易紫兮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可是怎么就能确定，周明是凶手？” 　　她虽然不是刑警，但学新闻的人，逻辑推理能力本来就很强。 　　李姣一笑，瞥了叶九一眼：“我也不知道啊，破案是公安局的事，据我舅妈说，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的人，已经正式报捕了，可能他们已经拿到了过硬的证据吧……” 　　叶九淡淡说道：“周明不一定就是凶手。” 　　他话音刚落，王钊马上就接上来：“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没理由啊……周明雇凶杀我表舅，动机不够。他们是合作伙伴，就算有些账目上的纠纷，但也绝不至于要走到这一步。这根本就是拼命了。” 　　“有那个必要吗？” 　　王钊说着，摇了摇头，一脸不解之色。 　　叶九嘴角一扯，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钊一眼。 　　他算是知道了，王钊今天主要约他的原因。 　　王钊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歉意——他今天约叶九，确实是事出有因。但他相信，以叶九的睿智，肯定能理解他。 　　“怎么就没那个必要了？” 　　这回开口的，是邱诗涵，目光炯炯地盯住了王钊。 　　显然，邱诗涵也已经意识到，王钊今天这个饭局，怕是没那么简单。 　　“很简单，徐怀虽然是维诚公司的老板，但维诚公司却并不是徐怀一个人的——维诚公司有很多股东，其中不少都是厉害角色——绝不会因为徐怀死了，整个维诚公司就停摆。周明如果想要赖账的话，杀了徐怀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欠的是维诚公司的货款，又不是欠徐怀私人的钱。” 　　“徐怀死了，维诚公司最多就是换一个老总……” 　　“维诚公司会换谁当老总？” 　　叶九随即插口问道。 　　“当然是我那个舅妈了！” 　　提到卢爱华，王钊的语气有点古怪。 　　此前在西餐厅一起吃饭的时候，叶九就已经发现了，王钊对徐怀还是比较尊重的，对卢爱华也谈不上不尊重，可是感觉总有点奇怪。 　　现在更加给叶九这种古怪感觉。 　　李姣冷笑一声，说道：“卢爱华懂得怎么管理公司吗？她最多就是挂个董事长的头衔，维诚公司这回啊，怕是要姓桂了！” 　　姓桂？ 　　桂永星！ 第460章 突如其来的邀请 　　感觉上，叶九和王钊有点犯冲。 　　说起来，这俩其实也不算太熟，一共就在一起吃了三次饭，前边两次，都谈不上太愉快。这一次王钊诚心诚意请客吃饭，而且都是年轻人，原本觉着，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吃着吃着，就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而且这个打电话过来的人，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居然是陈黛月。 　　陈黛月将电话打给了易紫兮。 　　“月姐姐……” 　　易紫兮很礼貌地给陈黛月打了个招呼，但语气之中也掩饰不住诧异之色。 　　她和陈黛月之间，是有一定联系的，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双方家庭的关系，陈黛月家老爷子，是易紫兮父亲的老上级，对易紫兮算得有知遇之恩。如今陈老爷子虽然早已经离开第一线，但在场面上的影响力远未消除。 　　易书记对陈老爷子，一直都是很尊重的。 　　两家的子女自然也有往来。 　　考虑到陈黛月和易紫兮之间的年龄差距略有点大，平时陈黛月交往的对象，主要还是易紫兮的父母。 　　和易家差不多的家庭，多数小字辈完全上不得陈黛月的台盘。 　　实际上，不少小字辈是将陈黛月当成“阿姨”来尊重的。 　　但易紫兮是个例外。 　　原因很简单，她和陈黛月是校友。 　　大院里那么多孩子，唯独陈黛月和易紫兮是毕业于北方大学，公认的国内第一学府。比首都大学名气还要大。 　　其实高学历在省里大院的孩子们之间并不罕见。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毕业于各类名校，其中不少还是毕业于世界名校。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他们真实水平的体现。 　　纵算是世界名校，在招生的时候也是很不公平的。不管治学多么严格的世界名校，对于“贵族子弟”，从来都会给第二次机会。 　　这一点，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万万不敢奢望的。 　　只有陈黛月和易紫兮，是靠自己的本事，硬碰硬考上的北方大学。 　　这也令得陈待遇一直高看易紫兮一眼。 　　对于那些靠捐款或者其他关系去上国外名校的所谓“精英”，老实说，陈黛月一贯都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 　　不过因为年龄差距的关系，陈黛月和易紫兮之间的联系，并不密切。 　　一般来说，陈黛月偶尔会邀请易紫兮一起喝喝茶，或者玩玩插花之类高大上的活动，至于逛街是不可能逛街的。 　　易紫兮太年轻，绝不是一个很好的逛街伴侣。 　　陈黛月的高雅和美貌，在整个星州上层社会圈子里都是著名的，但年龄终归是硬伤。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的少妇，硬要拉一个二十来岁貌美如花的姑娘一起逛街，属于找虐。 　　“阿紫啊，做什么呢？一起吃个饭？” 　　陈黛月微笑着说道，语气说不出的优雅。 　　但其中还是折射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意思。 　　一个做惯了“大姐头”的人，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带着这种味道。 　　易紫兮轻笑道：“月姐姐，今天那么闲，请我吃饭？” 　　陈黛月笑笑，也不解释，却说道：“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 　　这下，易紫兮不笑了，好看的双眉微微一扬：“你知道他来星州了？” 　　这还真是有点奇怪，叶九今天来星州，事先连易紫兮都不清楚，陈黛月反倒知道了，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叶九的？ 　　对易紫兮来说，叶九真是她的“逆鳞”。 　　因为叶九的职业和职务，以及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家庭背景，让每个知道他俩关系的人都倍感吃惊。 　　陈黛月倒是从未表现过对叶九的“轻蔑”——他们总共就见过一次面——可是照理，陈黛月和叶九之间完全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任何人，只要对叶九有所“图谋”，易紫兮浑身的“尖刺”就会立即炸开！ 　　不管你是谁！ 　　陈黛月依旧还是那么优雅从容，似乎丝毫也没感觉到易紫兮态度上的变化，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说道：“阿紫，别紧张，就是见个面，吃个饭，姐姐给你把把关。” 　　我信你才怪！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但是很显然，陈黛月的邀请是不能随便拒绝的。 　　哪怕易紫兮眼下正在吃饭。 　　“那就谢谢月姐姐了。” 　　易紫兮甜甜一笑，语气又变得比较亲热。 　　“嗯，来金香会所，听涛小筑，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易紫兮就有点歉意地对王钊说道：“对不起啊，王总，我们得过去一下。” 　　其实他们这边已经吃了一半，易紫兮基本上都吃饱了，却并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陈黛月。 　　她相信，王钊和李姣肯定都能理解的。 　　星州的所谓“上层社会”，等级其实非常森严，分成一个个不同的小圈子。王钊李姣最多算是入门级别的，和陈黛月那个圈子，差得老远。 　　陈黛月是真的处于星州上层社会金字塔的顶端。 　　除了场面上那些个在位的老爷子，基本上，在星州或者说在整个静江省，就没有陈黛月摆不平的事情。 　　这也是王钊挖空心思都要和叶九做朋友的原因。 　　叶九只要和易紫兮一结婚，立马就从“最底层”一步跨入最顶层，将中间所有的过程直接省略掉。 　　现在都还没结婚了，陈黛月就主动要见他了，还要请他吃饭。 　　王钊心里头明镜似的，别看陈黛月这个电话是打给易紫兮，目标却明确无误，请的就是叶九。 　　易紫兮不过是个“传话筒”罢了。 　　但这回，王钊也清楚，陈黛月这顿饭，怕不是那么好吃。 　　“没事没事，阿紫，你和叶队先过去吧！” 　　王钊连忙站起身来，笑哈哈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之色。 　　连李姣都没噘嘴巴，相反望向易紫兮的眼神之中，还夹杂着很明显的羡慕之意。 　　只有当易紫兮和叶九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钊才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对叶九说道：“叶队，关于维诚公司的背景，我就不和你说了啊，你应该知道的……” 　　这句话说得好没道理。 　　你都还没跟叶九说过，他怎么就应该知道了？ 　　所以，王钊又像是很随意的加上了一句：“这不，陈姐都请你吃饭了。” 　　叶九哈哈一笑，看上去颇有点没心没肺。 第461章 金香会所 　　“陈黛月居然和维诚公司有那么深的关系？” 　　一坐上丰田车的副驾驶位置，易紫兮的双眉就蹙了起来，低声说道。 　　尽管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本质。作为北方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易紫兮的逻辑推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叶九倒没那么紧张，笑了笑，说道：“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不对。” 　　易紫兮摇摇头，双眉蹙得更紧了。 　　“你不了解陈黛月，一般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亲自出马的。她这次都要直接见你了，可见这个事情，真的让她有点紧张。” 　　易紫兮知道，对星州“上层社会”的很多情况，叶九是不了解的，或者说，没有太直观的认识。 　　在叶九心目中，陈黛月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大人物也罢，都不过是个符号。 　　就算是亲姐姐叶子，叶九恐怕也并不了解她手握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比如一个街头混混，他可能很害怕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却不会对公安局长有太多的敬畏之心，公安局长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当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太妥当，叶九同志不是街头混混，他是刑警队长。 　　但大致意思差不多。 　　事实上，如果陈黛月对某件事情表现出过于寻常的关注，那其他所有和这件事情相关的人就必须小心，特别小心！ 　　叶九这个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易紫兮有些担忧。 　　所以，易紫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你知道吗，我听说，陈伯伯以前和黄伯伯之间，闹过些不愉快……” 　　“黄伯伯？” 　　叶九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立马就回过神来，明白了易紫兮说的这位“黄伯伯”是何方神圣。 　　他姐姐叶子的公公。 　　前任静江省某巨头，和陈黛月家老爷子，是同时代人物。两个人同时担任差不多的职务，一起共事多年，退下来的时间也差不多。 　　都堪称是庞然大物。 　　其实，曾经担任过见静江省巨头的大人物很多，远不止这两位，只不过很多大人物在退下去之后，基本就淡出了权力中枢，影响力逐渐消褪。 　　只有极少数例外。 　　陈老爷子和黄老爷子就是这极少数例外中的一员。 　　原因很简单，他们身后，都有人继承他们曾经的荣光！ 　　比如叶九的姐夫，现在就是极其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连柳骏柳主任对他都很客气的。陈黛月的哥哥，也是这样的厉害角色。 　　除此之外，老爷子的很多门生故旧，依然身居要津，呼风唤雨，身份显赫。 　　叶九终于认真起来。 　　难道他这次引起陈黛月的误会了，以为他坚持要插手徐怀这个案子，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产生这样的误会，恐怕连他姐姐乃至姐夫，都会被卷入进去。 　　叶子也就罢了，但是他姐夫…… 　　叶九只要想一想，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辈子，叶九只怵两个人——一个是他家老爷子叶明德，另一个就是他姐夫。 　　这个误会要是真闹大了，说不得，连叶明德都必须亲自出面了。 　　当年，叶明德和黄老爷子，可不是一般的交情，甚至可以说，叶明德救了黄老爷子的命，要没有叶明德的保护，在大华机械厂下放的那段时间，黄老爷子就未必撑得过去。 　　叶明德果然亲自出马，在黄老爷子面前一坐，无论多大的麻烦，黄老爷子都得帮着亲家去解决。 　　问题是，值得吗？ 　　为了一个原本就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案子，值得吗？ 　　“没事，谁都得讲道理。” 　　叶九想了想，又笑着说道。 　　“再说吧，我觉得这个事搞清楚了，对陈黛月也有好处。一个自己都没办法掌控的人，跟她合作，她怕是也不会心安理得吧？” 　　我不管她和维诚公司牵扯有多深，我给她清除害群之马，难道还错了不成？ 　　易紫兮继续蹙着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好在，这次陈黛月是请他俩一起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老黄家再加上老易家，相信陈黛月也会好好掂量掂量的。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丰田车开进了金香会所。 　　金香会所在星州名气很大，纵算不是规模最大的会所，却绝对是最高档的会所。 　　据说这个会所，本来就是陈黛月搞起来的。 　　世纪之初，会所这种东西，开始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神州大地上冒出来，一下子就出现在大众面前。让许多对高档大酒店都缺乏必要认识的市民一脸懵逼。 　　实际上，哪怕到了后世，大多数普通人对高档会所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走进高档会所去看一眼。 　　高档会所是“上流社会”的标配！ 　　陈黛月搞起这个会所，主要目标还不是赚钱，更多的是为了“圈子”。 　　会所搞起来，那些“上流社会”的高端人士就会趋之若鹜，作为会所的幕后大老板，陈黛月自然掌握着“交朋友”的主动权。 　　可不仅仅只有静江本地的高端人士才会去高档会所消费，那些来自更加高层的大人物，顶级衙内们，一旦莅临静江省，多数时候，本地大佬们也是在高档会所接待他们的。 　　陈黛月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金香会所不在河边，而是建在河心洲上。 　　静江流经星州已经是下游，河面十分宽阔，其中有不少河段淤积出河心洲。 　　金香会所占据的这个河心洲，面积不小，超过两平方公里。河心洲上杨柳依依，鲜花盛开，风景绝佳。一栋栋豪华建筑物，偶尔在苍翠的绿意之中露出红墙一角，显得异常的神秘，幽静。 　　不得不说，将会所建在河心洲上，是一个很棒的主意。 　　自然而然的，就自成体系了。 　　只有一条大桥通往河心洲，闲杂人等，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你要是在城市其他地方将一块两平方公里的地皮圈起来，且不要说费用极高，实在也有点太碍眼了。 　　建在河心洲上，关注的人就要少得多了。 　　至少不扰民啊……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你不去干扰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就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第462章 贴身男秘书 　　丰田车刚一进入金香会所的大门，立马就有一个很帅的年轻男子微笑着迎上前来。 　　“这是苏越，月姐姐的贴身秘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易紫兮轻声提醒了叶九一句。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易紫兮称呼陈黛月是连名带姓的，眼下到了地头，这称呼自然要改过来。 　　不管苏越能不能听见。 　　“贴身秘书？” 　　叶九愣了一下。 　　实在这个贴身秘书的性别，很让人吃惊啊。 　　陈黛月怎么会用这么一个型男当贴身秘书？ 　　就不怕外间的闲言碎语吗？ 　　在叶九的记忆中，陈黛月未婚。 　　当然，这一点叶九不能完全确定，他对陈黛月了解不多，不过陈黛月在星州上层圈子里大名鼎鼎，却从来没听说过，她的丈夫是何方神圣。 　　照理，像她这样的人，绝不至于嫁给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这位贴身秘书，是几个意思？ 　　易紫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说道：“凡事有利有弊，至少，可以挡回去不少无聊的人。” 　　叶九一听，果然有理。 　　不管怎么说，这么帅气有型的贴身男秘书，确实是可以将一大波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给直接挡回去。 　　至于闲言碎语，到了陈黛月如今的身份地位，谁还在意这个？ 　　说话间，苏越已经走到了丰田车前，微笑着站在那里，向易紫兮点头致意。 　　易紫兮连忙放下车窗，主动给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苏总！” 　　和姚持サ奶身保镖苏渔一样，这位苏越也挂着某公司副总的头衔。这两位姓苏的，一个苏越一个苏渔，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连名字的读音都很接近。 　　但看得出来，苏越比苏渔的情商高得多了，完全没有苏渔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苏越立即微微鞠躬，很客气地说道：“易小姐，您好。” 　　在外间，苏越名声不显，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在圈子内部，苏越却堪称是大名鼎鼎，很多事情，陈黛月都不亲自出面的，全都委托给苏越处理。 　　苏越在陈黛月的“势力范围”内到底有多大的权限，外人不得而知，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凡是苏越做出来的决定，事后陈黛月从未推翻过。 　　连易紫兮对他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丝毫怠慢之意。 　　苏越却从来都不“恃宠而骄”，规规矩矩地恪守着自己的本分，比如现在，他居然亲自到会所门口来迎接叶九和易紫兮。 　　而且对叶九的态度，和对易紫兮的态度是一样的，没有半点高低之分。 　　“您好，叶队，欢迎欢迎！” 　　“我是苏越，陈总的私人秘书，陈总吩咐我在这里迎接叶队和易小姐。” 　　等叶九下车，苏越立即上前一步，主动向叶九伸出了手，脸上洋溢着礼貌的笑容，透出几分亲近之意。 　　不得不说，这个苏越能够成为陈黛月的贴身秘书，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样的事，他原本完全可以不必亲自出马，直接吩咐一个随从人员到这里来迎接一下就可以了，甚至都不必到会所门口来等着，在听涛小筑门口表示下意思就行。 　　至于客人有可能不知道听涛小筑的位置，那也没关系，会所工作人员可以带路。 　　他却不但亲自来了，而且礼节十分周到，姿态放得很低。 　　让人心中立马生出许多好感。 　　叶九连忙和他握手，随即心中微微一惊。 　　好吧，这位苏总，应该也是位练家子，这手上传过来的劲道，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叶九。 　　谁叫他们都是同类呢？ 　　不过叶九马上就心中释然了。 　　苏越要是没几分真本事，单单凭着一具好皮囊，让陈黛月拿哪只眼睛看他？ 　　长得高大帅气的年轻小伙子，满大街都是。 　　“叶队好年轻啊！” 　　苏越握着叶九的手，微笑着说道。 　　粗粗一看，苏越也很年轻，阳光灿烂，神采飞扬，但仔细观察，就能在他眼角看到岁月悄然留下的痕迹。 　　太年轻的人，实在也应付不了那样复杂的局面。 　　看得出来，苏越的惊讶也是发自内心，并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他知道叶九的职务，仅仅只是平安市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但陈黛月吩咐他亲自到门口迎接，在苏越想来，此番自己见到的，肯定应该是一位沉稳厚重的后起之秀，怎么着也该有二十七八接近三十岁了吧？ 　　谁知道一见面，却是个这样的年轻小伙子。 　　如此说来，陈黛月多半还是给易紫兮面子。不管怎么说，这小伙子也是易紫兮的男朋友，将来有可能成为易家的东床娇客。易俊恒明显上升潜力无限，他未来的女婿，倒也当得起陈黛月这么郑重其事。 　　在“上流圈子”里混了那么久，苏越很清楚，这些所谓的“上流人物”，有时候将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你可以亏他的里子，但绝不能扫他的面子！ 　　只不过具体到今天这个事，苏越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重案大队那边，都已经报捕了，至于还要亲自见这个平安来的小警察吗？ 　　苏越可不相信，老易家还会干涉这个事情。 　　完全没理由啊。 　　不要说现在叶九还不是易家的女婿，就算他已经和易紫兮结婚了，对于一个和自己的家族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杀人案，易俊恒也绝不会胡乱插手的。说不定还会教训叶九一顿，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苏越已经习惯于无条件接受陈黛月的指令，而不是质疑。 　　贴身秘书，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好做。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伴君如伴虎的意思。 　　苏越很清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呢，想要取而代之。 　　当下苏越招过一个会所的工作人员，让他将叶九的丰田车开到停车场去，苏越亲自驾驶一台电动车，请叶九和易紫兮上车，前往听涛小筑。 　　“不好意思啊，两位，这是为了环保需要。” 　　苏越微笑着给出了解释。 　　好吧，这个逼格相当之高了。 　　放在后世，风景区内只准开电动车几乎成了标配，但眼下，这却是扎扎实实的高逼格。 　　电动车这种交通工具，远远不到大规模推广的阶段。 　　说起来，陈黛月的眼光还真是颇具前瞻性。 第463章 听涛小筑 　　听涛小筑位于河心洲中部，建在一个人工湖旁边。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人工湖。 　　河心洲上的人工湖。 　　当然，这个人工湖面积不大，也就是个小池塘的规模，考虑到整个河心洲的面积都只有两平方公里左右，这样小池塘般的人工湖，已经很难得了。 　　听涛小筑一共有三层，仿古结构，红墙碧瓦，雕梁画栋，古意盎然。一边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另一边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江，涛声起伏，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不过这些叶九都不怎么关注，他关注的重点是，这栋三层的听涛小筑，很可能是整个河心洲最高的建筑物了。一路行来，叶九所见的，大多都是两层的建筑。 　　当然，因为河心洲本身地势低矮，这栋最高的建筑物，从外边看，也是毫不起眼。 　　但这样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陈黛月的心态。 　　如果叶九没猜错的话，陈黛月应该在听涛小筑的三楼请他们吃饭。 　　事实证明，叶九的直觉相当准确。 　　陈黛月内心深处就是那种人——不管在哪里，我都要站在制高点上！ 　　听涛小筑外表看上去，就不大像是个餐厅，虽然叶九没有细看，却也觉得，这应该是一栋别墅。而且，功能应该相当齐全。 　　像这样的高档会所，其实内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般的会员，很可能就是住在普通的套间里，享受大众化的待遇。至于这些独栋的仿古别墅，肯定是高端会员才能入住的。 　　等级，无所不在。 　　他们在三楼一个靠江边的房间里，见到了陈黛月。 　　很精致的四方小餐桌，和别墅的外表一样，古色古香。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和一小坛黄酒。 　　陈黛月却没有坐在餐桌旁边，而是坐在外边的阳台上，穿一身纯黑的连衣裙，外加一件纯黑的披肩，正在看书。 　　倒是和叶九第一次在江边别墅见到姚持サ那樾斡腥分类似。 　　见到叶九和易紫兮进门，陈黛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大部头外文书随手放到椅子边的茶几上，款款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迎上去。 　　“阿紫，来了？” 　　“月姐姐……” 　　易紫兮连忙紧走几步，来到了陈黛月面前，脸上的笑容很甜。 　　陈黛月越是做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易紫兮就越是不能端着。 　　尊重是相互的。 　　“哟哟，看看我家小阿紫，这才多久不见啊，又更加漂亮了，真是我见犹怜啊……” 　　陈黛月拉着阿紫的手，啧啧赞叹。 　　易紫兮嫣然一笑：“月姐姐才是真漂亮。” 　　这句话倒也不是完全的恭维，陈黛月确实很漂亮，尤其是气质好。 　　老实说，易紫兮还未曾见过比陈黛月气质更好的女人，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所表现出来的优雅从容，实在是装不出来的。 　　陈黛月闻言抬起手轻轻一掠鬓角，略带几分感叹地说道：“阿紫，你都这么大了，姐姐是老了……” 　　其实鬓间青丝如画，油光乌亮，哪里有半分老态？ 　　眼下的陈黛月，正处于一个女人最巅峰的阶段，从容优雅，光彩照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叶九第一次见到姚持サ氖焙颍就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是个男人都知道，那种成熟少妇的风韵才是最迷人的，几乎没有什么男人能够抵挡得住。 　　等见到陈黛月，叶九才知道，什么叫“风姿绰约”。 　　和陈黛月相比，姚持ヒ谰煽俺剖谴竺廊耍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却也是明摆着的，具体有些什么差距，叶九倒是说不上来。 　　这就更加显现出陈黛月的出类拔萃了。 　　或许再过些时日，易紫兮也会变成另一个陈黛月吧。 　　像陈黛月这样的人，通常都很会拿捏一个度，恰到好处的一个度，和易紫兮亲热两句之后，随即就转向了叶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是那笑容的内涵却已经完全变了。 　　“叶警官，居然能把我家小阿紫拿下，真是好本事！” 　　陈黛月这句话，算是半开玩笑半认真了。 　　她知道叶九是叶子的弟弟，这一点，别人或许不明就里，却无论如何都瞒不过陈黛月。 　　能够在星州上流社会稳坐“大姐头”的交椅，陈黛月岂是等闲之辈？ 　　但叶九要是没几分真本事，单单凭着“叶主任弟弟”这个头衔，无论如何都是拿不下易紫兮的。 　　论身份地位，靠山背景，星州还有不少钻石王老五，远远排在叶九前边。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脑袋，不知该怎么接话。 　　港真，他到现在也有点云里雾里，不知道易紫兮怎么就看上他了。 　　眼见叶九受窘，陈黛月很善解人意地一笑，说道：“都饿了吧，来来，先吃饭，吃晚饭再聊！” 　　当下宾主在四方小餐桌跟前落座。 　　陈黛月和易紫兮相对，叶九和苏越相对。 　　苏越还是规规矩矩的，等陈黛月叶九易紫兮三人落座之后，他才最后入座。坐姿很端正，没有半点随意之态。 　　估摸着，纵算是私下里，陈黛月的规矩可能也还是很严格。 　　这一点，叶九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从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越是大人物，越是讲究。 　　菜肴很精致也很清淡，叶九打定主意，陈黛月不开口他就不主动提起话头。 　　反正是你请我过来吃饭，有什么话，还是你自己先说比较好。 　　也不知道陈黛月饭桌上的规矩是怎样的，是不是特别信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叶九哥可不想被人小觑了。 　　很显然，叶队的“小心谨慎”是很有道理的，餐桌上，陈黛月压根就没有提起“正事”，只是主动给易紫兮夹菜，微笑着教给她一些养生之道。 　　实话说，这种清淡的饮食，加上黄酒，都不是很合叶九的胃口，叶九哥这个年纪这个身体，更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孔夫子教导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叶九哥不感冒。 　　不过看得出来，易紫兮却很喜欢这样的口味，甚至还主动询问陈黛月，这些菜是怎么做的。 　　“怎么，真的想要做个贤妻良母啊？” 　　陈黛月轻轻一笑，略带一点戏谑地问道，瞥了叶九一眼。 　　易紫兮小鼻头一翘，说道：“姐，你这是小看我是吧？凭什么我就不能做贤妻良母了？” 　　“能啊，当然能了！” 　　“哎呀，叶九啊，你真是好运气……我要是男人，我都要和你抢了！” 　　陈黛月和叶九开起了玩笑，餐桌上的气氛还是很轻松随意的。 　　叶九都有点拿不准了。 第464章 有人破坏规则了 　　这次“会面”，气氛一直都相当融洽，丝毫不见剑拔弩张的紧张，很符合陈黛月待人接物的风格。 　　怎么说易紫兮也叫她一声“姐”，在小妹妹面前拿捏作态，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当然，陈黛月态度随和是一回事，整个谈话的节奏，她却是一定要掌握的。 　　这一点，没得任何商量的余地。 　　吃完饭，立即就有服务人员轻手轻脚地上来，把桌面收拾干净，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和餐后水果。 　　毫无疑问，听涛小筑的服务人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虽然谈不上个个年轻漂亮，却也耐看，很明显训练有素。 　　这也折现出金香会所的整体水平——什么都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叶九，去看过姐姐了吗？” 　　陈黛月随意地坐在沙发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问道。 　　“还没。我这回是来办案的。” 　　叶九实话实说。 　　陈黛月淡淡一笑，看得出来，她的神态更加放松了些。 　　显然，叶九这句话是她希望听到的。 　　只要叶子和她身后那位没有掺和进来那就好办。 　　不过随即，陈黛月脸上的笑容就悄悄隐去，望着叶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似乎在考虑着措辞，稍顷才说道：“叶九啊，这个案子，不该你管！” 　　原本陈黛月是压根就不想谈案子的，那样太直白了，不符合陈黛月的风格。一直以来，陈黛月打交道的几乎都是高端人物，就算其中小部分的出身并不如何显赫——比如说姚持ァ—但都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好不容易挤进了这个“上流圈子”，说话行事的风格，自然而然地也变得云山雾罩起来。 　　似乎不这样就没法彰显高人一等的身份。 　　但叶九直截了当地把“办案”两个字说出来了，陈黛月决定不再藏着掖着。 　　她也担心啊，叶九毕竟太年轻了，和这样的“愣头青”玩云山雾罩那一套，万一他听不懂呢？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明白了，可千万不能会错了意。 　　叶九笑了笑，说道：“陈总，在我们刑警眼里，只要是案子，就应该认真去办。” 　　好吧，叶九哥这话，实在有点“强词夺理”了。 　　说起来，叶九也有点无奈，他也不想在这里和陈黛月争论本案的“管辖权”问题，他相信陈黛月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陈黛月可不是邓子豪那样的草莽人物，妥妥的高大上，对场面上各个职能部门的办事规则，没人比她更精通的了。 　　所以叶九对陈黛月的称呼也是中规中矩的“陈总”，并没有跟着易紫兮叫“姐姐”。 　　没到那个份上。 　　对此，陈黛月其实还是比较欣赏的。 　　没人喜欢被人硬拉关系！ 　　“好吧，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陈黛月还是想要搞清楚，叶九为什么盯住这个案子不放。 　　至于说叶九是职业病发作，“见猎心喜”，陈黛月是绝不会相信的。天下那么多犯罪，难道叶警官都要管？ 　　管得过来吗？ 　　叶九没有半点迟疑，立即说道：“重案大队的效率太高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人在等着徐怀出事。”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苏越，脸色顿时一变，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叶九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说——这中间有问题！ 　　有人故意的！ 　　陈黛月却笑起来，轻轻放下茶杯，很随意地说道：“巧合罢了。” 　　“月姐姐，怎么会是巧合呢？” 　　易紫兮及时插话进来。 　　很显然，易紫兮也已经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了。 　　这个时候，她必须要表明态度——月姐姐，你眼前这个年轻小警察，不但是叶子的弟弟，也是我老易家未来的女婿！ 　　区区派出所小刑警队长，压根就不放在陈黛月眼里。 　　但叶子的弟弟和老易家的女婿，那就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黛月看她一眼，淡淡说道：“阿紫，你还年轻，商业上的事，你接触得不多。徐怀那个人，做生意还是很有一手的，路子也多。比如这个金香会所，徐怀也有股份。这段时间，他又忙着扩张，到处和人合作，想要进一步做大做强……” 　　“生意场上嘛，就是这么回事，你朋友越多，其实也就意味着，你得罪的人也越多。这个道理，徐怀有时候还不大懂得。” 　　这番话就说得太云山雾罩了。 　　易紫兮还在仔细思考，叶九却已经心如明镜。 　　陈黛月这是对徐怀不满意了。 　　至于原因，其实陈黛月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他到处找人合作！ 　　叶九可以这么理解：一开始，徐怀最大的靠山应该就是陈黛月，如同姚持ニ档哪茄，徐怀是“买办”，没有陈黛月的支持，徐怀很难把生意做到那么大。 　　这一点，叶九倒是能理解。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对生意场上的许多套路却是明白得很。 　　他办过不少案子，起因都是生意场上的纠纷。 　　徐怀既然靠着陈黛月的支持，把生意做大做强了，那在外人眼里，他就等于是陈黛月的人了，现在却还要到处找人合作，这就不对了啊！ 　　当然，这不是陈黛月要对付他的理由。 　　就算陈黛月对他不满意了，要对付他，也不至于直接“肉体消灭”，完全不到那个份上。像徐怀这种档次的商人，在别人眼里固然是庞然大物，但在陈黛月看来，要教训他，也多的是办法。 　　现在凑巧的是，陈黛月对他不满意，他忽然死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陈黛月会直接和“徐怀案”有关，完全没那个必要。可是却会有不少人怀疑，这中间体现了陈黛月的意志。 　　越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越是不能容忍背叛。 　　站在陈黛月的角度，她需要马上破案，马上锁定凶手，以便向外界证明——这个事和我真没关系！ 　　所以，重案大队和裴亮的动作才会那么快，效率才会高！ 　　老实说，叶九也并不以为陈黛月会直接联系裴亮，双方差得有点远。比如他叶九哥，要不是因为叶子和易紫兮的关系，让陈黛月拿哪只眼睛夹他？ 　　甚至根本就用不着陈黛月亲自出面，只要有人帮她打个电话过去，裴亮就压力山大了。 第465章 庞海自杀了？ 　　“陈总，这个案子，还是应该好好破一下，仓促定性，不见得就是最好的办法。” 　　叶九斟酌着措辞，很谨慎地说道。 　　在星州，乃至整个静江省，很多人都怕陈黛月，叶九不怕。但他也不愿意无缘无故的“结仇”，真要是陈黛月误会他背后有人“指使”，是会出大问题的。 　　“哦？” 　　陈黛月双眉微微一扬。 　　“你那么有把握？” 　　“十足把握不敢说。” 　　叶九这话听上去很谦虚，问题这里就没谁是简单的，听话听音！ 　　“说说你的思路。” 　　陈黛月终于开始认真起来。 　　她今天安排这次会面，一开始，确确实实就是给叶九和易紫兮一个面子，或者说，是给叶子和老易家一个面子，提醒一下叶九，不要随便往里掺和。 　　这里面，水很深。 　　但现在，情况显然有些不一样了，陈黛月将叶九的话听了进去。 　　叶九笑笑，说道：“我的思路很简单，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周明指使的，那肯定另有其人。这个人，那么迫切地想要置徐怀于死地，总应该是有原因的。我想，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想要把他揪出来吧？” 　　陈黛月就笑了。 　　叶子这个弟弟，脑袋瓜子还真是转得挺快的，看问题能抓住本质。 　　叶九说得没错，如果这个人不是周明，那么会是谁呢？ 　　陈黛月可不想在自己的合作伙伴里面，隐藏着这么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想要我怎么帮你？” 　　这话就有意思了。 　　本来就是你的事，现在听上去，反倒是你在帮叶九了，还要承你一个人情。 　　可见说话真的是一种艺术。 　　叶九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你想要我承你的人情，也得我认账才行。 　　“我要提审犯罪嫌疑人。最好是能进专案组，能查阅卷宗资料。” 　　叶九也不客气，马上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 　　陈黛月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随即扭头看了坐在旁边的苏越一眼。 　　苏越想了想，略有点为难地说道：“提审犯罪嫌疑人可以安排，进专案组的话，可能有些难度。” 　　“有什么难度？” 　　陈黛月的语气变得淡淡的。 　　月姐可不乐意听人说这种话！ 　　苏越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关键还在裴亮，那个重案大队长……这个人脾气不好！” 　　叶九差点没忍住笑。 　　看来自己对裴亮的观感一点不错，可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裴亮脾气臭。固然上边领导发了话，裴亮职责所在，无可奈何。但你要觉得他很好说话，什么样的安排他都能接受，那就大错特错了。 　　裴亮的二杆子脾气一旦发作起来，怕是和叶九哥有得一拼。 　　天王老子都不见得能吓住他！ 　　“他脾气不好，那就去说服他！” 　　陈黛月无所谓地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好的。” 　　苏越再不犹豫，马上点头答应。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黛月的性格了，既然她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再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怎么落实，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如果这种事情都要我亲自操心的话，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叶九啊，这个事就拜托你了。” 　　随即，陈黛月又望向叶九，目光亲切。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陈总，请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个案子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得谢谢你帮忙才是。” 　　陈黛月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再次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叶九几眼。 　　“叶九，为什么选择做警察？其实还有很多职业可选的。” 　　叶子这个弟弟，实在是很聪明，很懂得拿捏轻重。如果他选择去其他部门工作，有叶子和易家提携，异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这样的人，又何必一定要去做那种又辛苦又危险，还很难转行的刑警工作？ 　　叶九笑道：“可能是一种情结吧，我喜欢当警察，喜欢破案。” 　　好吧，天大的理由也抵不过一句“我喜欢”。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这边正说话，苏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号码，顿时脸色微微一变，拿起电话向大伙说了声“抱歉”，就快步走到一旁去了。 　　片刻之后，苏越又走了回来，脸色看上去有点古怪。 　　“什么事？” 　　陈黛月淡淡问道。 　　和外人猜测的不同，苏越在陈黛月面前，一直规规矩矩，陈黛月对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不同。 　　感觉上，他们之间就是普通的老板和雇员的关系。 　　最多就是一个很得老板信任的雇员罢了！ 　　“秦局打过来的，他说，那个庞海出了点问题……” 　　陈黛月的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出了什么问题？” 　　“他在看守所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陈黛月轻轻“哼”了一声，脸色颇为不悦。 　　“苏总，庞海为什么自杀？情况严重吗？” 　　叶九关切地问道。 　　说起来也是奇怪，有关这个案子的一切，他这个正牌子刑警被拒之门外，连庞海的面都见不到，苏越一个商人，却对此了如指掌。 　　叶九还要向他打听情况。 　　至于苏越嘴里提到的那个秦局，叶九估摸着，应该是星州市局的秦局长。 　　正的，不是副职！ 　　当然，叶九对星州市局的领导班子成员不是很了解，光知道星州市局局长叫秦正义，也许星州市局还有一位姓秦的副局长亦未可知。 　　如果给苏越打电话的这位秦局，真是秦正义的话，叶九倒是很理解裴亮的心情了。 　　那可是一把手！ 　　“庞海为什么自杀，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吞了折断的木勺子，看守所已经把他送到就近的武警医院去抢救了，情况到底怎么样，现在还不清楚。” 　　苏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叶九点点头。 　　看守所那边，对于一切金属物体的管制都非常严格，号子里的犯人吃饭，用的都是木筷子或者木勺子，饭碗也是铝合金的制作的，为的就是防止在押嫌犯获得金属制品，改造成某种锐器，用来自残或者伤人。 　　但对于有心人来说，木筷子和木勺子，一样不保险。 　　“陈总，苏总，那我就失陪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叶九随即站起身来，说道。 　　“谢谢陈总的款待！” 　　“叶九啊，你以后还是和阿紫一样，叫我姐姐吧，叫陈总，实在太见外了。” 　　陈黛月缓缓起身，微笑着说道。 　　“好的，月姐姐。” 第466章 庞海，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丰田车才开到了武警医院。 　　其实从金香会所到武警医院的路程并不太远，关键正好赶上晚高峰。 　　这个时间段的星州晚高峰固然还不如后世那么拥堵，却也已经相当可观了。这还是叶九没有折回河边去接邱诗涵，不然一来一回，时间花得更长。 　　邱诗涵自己打车去武警医院。 　　易紫兮一直坐在车上，和叶九一起。 　　看得出来，叶九其实是想要先送易紫兮回家的，可易紫兮压根就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这么“刺激”的事情，易紫兮怎肯错过？ 　　在犯罪分子面前神勇无敌的叶警官，拿女朋友一点辙都没有。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当然，这有点不合规矩。 　　可是叶警官坚持要参与这个案子，本身就不怎么合规矩。 　　这个案子，本来就应该归周寨县公安局管才对，正在较劲的裴亮和叶九，严格来说，全都属于“私自侦查”！ 　　再说了，规矩这个东西，存在于世的最大作用就是被用来打破的（耸肩）。 　　一到武警医院门口，邱诗涵早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才来？” 　　显然，邱警官对叶警官这么磨磨蹭蹭表示很不满。 　　话说你可不可以先办案后恋爱？ 　　毫无疑问，邱警官以为叶队之所以迟到，肯定是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去了。 　　叶队这冤啊！ 　　“堵车，晚高峰。” 　　叶九简单解释了一句。 　　“庞海在哪里？” 　　“三病室。” 　　邱诗涵比叶九先到好一会，已经把情况摸清楚了。 　　“情况怎么样？” 　　“这家伙把木勺子折断吞下去了……还好发现比较及时，到医院就取出来了，现在留院观察……” 　　邱诗涵一边领着叶九和易紫兮往三病室赶，一边随口说道。 　　“重案大队的人守在那里，不让我进去。” 　　邱诗涵语气倒还算平静，并没有十分的郁闷，这原本就在意料之中，下午去重案大队办公室的时候，裴亮的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 　　幸好刚才邱诗涵是一个人去的，叶九不在，因为她是女同志，重案大队那帮家伙对她还稍微客气点，虽然还是不让她接触庞海，话还说得比较委婉。 　　要不以邱诗涵这暴脾气，非得当场顶牛不可。 　　说起来，邱诗涵还是很讲究的，和叶九在一起的时候，尊重他是队长，什么都由他做主，叶九不和裴亮吵，邱诗涵也就强忍着。 　　换她一个人去交涉，重案大队那帮家伙如果仍然是那种态度，邱警官可不惯毛病。 　　“没事，这回他们应该不会再拦着我们了。” 　　叶九自信满满。 　　陈黛月既然答应了他，那这事肯定就不会再有问题。 　　“那就好。” 　　对叶九这个话，邱诗涵居然丝毫都不感到诧异，随便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说起来也不奇怪，叶九如果连这点事都摆不平的话，急急忙忙跑到星州干嘛来了？ 　　果然，他们一到三病室，就看到了裴亮。 　　裴大队一张脸阴沉沉的，望向叶九的眼神中，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讥讽。就这么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倒是那个年轻点的刑警忍不住了，冷笑着说道：“叶队，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大靠山了……” 　　毫无疑问，在叶九到来之前，已经有强有力的人物给重案大队的人打过招呼了。 　　瞧这满脸不服气的神情！ 　　叶九淡淡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比起你们来，我这算慢的了！” 　　“你什么意思？” 　　年轻刑警一听，顿时就不干了，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叶九还没开口，邱诗涵便冷冷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平安该管的案子！” 　　你们“效率”这么高，抢着破案，到底是什么原因，心里头没点数？ 　　“你……” 　　年轻刑警脖子上青筋一条条暴涨而起，狠狠地盯住了邱诗涵。 　　裴亮身子一侧，挡在了他的前边，就在这顷刻之间，裴大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脸色也变得相当平静。 　　“你想问什么，自己进去问吧。” 　　裴亮淡然说道。 　　“你想看卷宗也没问题，我已经让人回局里去拿了。要不，你待会跟我们回队里去看也行。” 　　“谢了，我先进去看看庞海的情况吧。” 　　叶九也在瞬间收拾好了心情，脸上甚至还浮现出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可以。” 　　裴亮随即让向一侧。 　　病房的门是虚拟着的，叶九推门而入。 　　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双眼微闭，双手都被铐在病床的栏杆上。 　　叶九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正是庞海。 　　和邵义涛的画像至少有八分相似。 　　不得不说，邵义涛这一回还真是超水平发挥了。要不然，裴亮他们也不可能凭着一张传真过来的画像，就一把逮住了庞海。 　　病房里还有两名警察，一位是见过的，重案大队的同志，另一位没见过，叶九估计是看守所的人。 　　在押嫌犯在看守所自杀，看守人员也是有责任的。 　　见到叶九进门，重案大队那位，脸色自然很不好看。 　　到底还是让这家伙“硬挤进来了”，重案大队这几位，心里头能不憋吗？ 　　省会城市公安局重案大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挤兑过？ 　　不过这当儿，叶九自然根本就没时间去理会他的心思，甚至连点头打个招呼都欠奉，径直就到了床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病床上的庞海。 　　接下来，叶九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跟着进门的裴亮脸色再次变得相当难看。 　　“庞海，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原本一直紧闭双眼，对外间一切，完全不闻不问，似乎已经心丧若死的庞海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床前的叶九，眼里闪过一抹绝不相信的神情。 　　叶九向他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绝不是信口开河，逗他开心的。 　　“你，你是谁？” 　　稍顷，庞海才嘶哑着嗓子问道，满脸疑惑。 　　“我叫叶九，平安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第467章 你想翻供？ 　　“平安的刑警队长？” 　　庞海显然意想不到，死死盯住他，像是不敢置信。稍顷，忽然又笑了，笑得一脸的讥讽。 　　“行了，你们想要我招的，我都招了，别寻我开心了。” 　　“还是那句话，徐怀是我杀的，周明指使我干的，行了吧？” 　　叶九也笑了，也笑得一脸的讥讽。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庞海顿时又愣住了。 　　叶九淡淡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庞海，我知道你当过兵，我也当过兵。咱们当兵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事实真相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胡说八道有意思吗？” 　　“哎……” 　　一直待在外边注视着病房里一切的年轻刑警登时又忍不住了，向叶九怒目而视。 　　有你这样讯问嫌疑人的吗？ 　　你一上来就说什么“知道不是你干的”这种屁话，几个意思？ 　　以为自己是谁啊？ 　　但是接下来，他却什么都没说，倒不是他不想说了，而是裴亮压根就不让他说，看了他一眼，眼神非常严厉。 　　裴亮虽然以冷面著称，平时队友们也很少见到他这样严厉过。 　　“我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对年轻刑警的怒火，叶九毫不在意，只是盯着庞海。 　　庞海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裴亮，脸色一阵变幻，随即一咬牙，说道：“好，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10月23号那一天，你怎么知道徐怀住在平安大酒店的？” 　　“周明告……不是，在我老婆手机里面看到的……” 　　显然，庞海习惯性地想要说是“周明告诉我的”，话说一半改口了。 　　“杨乐怎么知道徐怀的行踪？” 　　来星州之前，叶九已经多多少少了解过庞海的情况了，至少知道他老婆叫杨乐，并且知道杨乐现在的职务是维诚公司公关部副经理。 　　“她是公关经理啊，老板的行程，都是她来安排的……” 　　庞海说着，脸上又浮现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却不知道是在讥讽杨乐还是讥讽他自己。 　　一个将老婆当成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男人，忽然发现，老婆上了别人的床，而且还是自己亲自给介绍过去的，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外人是很难理解的。 　　庞海内心深处，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你还能看到杨乐的手机？” 　　这一点，倒是略略有些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他毫不怀疑庞海对徐怀的恨意，庞海是真的有杀掉徐怀的动机。叶九只是有点不好拿，庞海发现杨乐和徐怀上床之后，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叶九想来，他俩应该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吧？ 　　不得不说，叶九哥虽然是个好刑警，但对于男女感情这种事，真的了解不多。 　　这是他的弱项。 　　杨乐都出轨了，庞海还怎么跟她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和杨乐在一起，不恶心吗？ 　　庞海苦笑一声，说道：“当然能看到了，他们一直当我是傻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找机会？” 　　邱诗涵插口问道。 　　“对啊！” 　　庞海看她一眼。 　　“我就是要杀了徐怀！” 　　邱诗涵冷哼一声。 　　到现在为止，邱诗涵的思路其实和叶九并不完全一致。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庞海确实有最重大的嫌疑。他不但有杀人动机，而且还曾经在平安大酒店出现过。 　　在刑警眼里，这完全可以看作是“犯罪预备”！ 　　邱诗涵之所以和叶九一起“质疑”星州市局重案大队，主要在于她不认同周明参与了这个案子。 　　叶九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徐怀住在1008房间？这个房间，据我们所知，是周明给徐怀订的，并不是杨乐订的。” 　　庞海冷笑道：“徐怀是大老板，他的行程都有很具体的安排，周明早就把房间号发给徐怀了。” 　　叶九点点头，继续问道：“那10月23号那天，你一共去了平安大酒店10楼几次？” 　　“两次！” 　　庞海毫不迟疑地答道。 　　“确定是两次？” 　　叶九紧盯着问了一句。 　　他们在看监控视频的时候，那个黑夹克男子，一共在10楼的摄像头里出现过三次。 　　“确定！” 　　“这两次上10楼，具体是什么时间？” 　　“一次是下午，还有一次是晚上。” 　　“晚上什么时候？” 　　“十点多钟吧……” 　　“你撒谎！” 　　叶九忽然一声呵斥。 　　“你明明上去了三次，最后一次的时间，是10月24号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没有！” 　　庞海回答得也很快，并且语气十分坚决。 　　“我只去过两次！” 　　“而且我看他晚上十点多还没回酒店，我就走了。” 　　“我没杀他！” 　　“没杀徐怀！” 　　忽然间，庞海激动起来，猛地一挺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又被紧铐双手的手铐硬生生给拉了回去，不由得一声闷哼，额头上渗出了点点的汗水，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 　　“你胡说八道……” 　　一直站在门口密切注视着病房内情形的年轻刑警又是一声怒喝。 　　“你想翻供！” 　　“刚子，出去！” 　　叶九还没说话，裴亮已经呵斥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年轻刑警一眼。 　　“老大！” 　　“他胡说八道！” 　　刚子实在气坏了，伸手指着庞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明明已经招供了，现在想要翻供！” 　　“出去！” 　　裴亮怒了，声色俱厉。 　　刚子重重哼了一声，咬着牙，转身就走。 　　对这一切，叶九恍若未见，只是淡淡地看着庞海，问道：“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 　　庞海气喘吁吁了一阵，眼睛望着刚子远去的背影，飞快闪过一抹惊恐之色，对叶九这句话，好像没听见似的。 　　直到叶九再问了他一次，才忽然回过神来，看了叶九一眼，却还是没有回答，反倒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真是平安的刑警队长？” 　　“对！” 　　叶九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朝庞海扬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那你也不用自己背着！” 　　“现在回答我，为什么你又放弃了？” 　　“我不急！” 　　庞海说道。 　　“我是想杀他。但我要找一个最好的机会，我不想陪着他一起死！” 第468章 这才是重点 　　大约半个小时后，叶九终于离开病房，来到外边走廊上。 　　裴亮一直在等他。 　　看上去，裴大队倒还比较平静，在走廊上抽着烟，慢慢来回走动。但其他几位星州同行，望向叶九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要不是碍着裴亮在场，恐怕现场气氛会变得十分火爆。 　　没见过这样的。 　　“裴大，卷宗可以看了吗？” 　　对星州同行不友好的眼神，叶九直接无视，径直走到裴亮面前，微笑着问道。 　　裴亮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就走，领着叶九和邱诗涵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小房子里，叶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夜班医生的值班室。 　　房子很逼仄，里面摆着一张高低床，靠墙摆着一张小小的办公桌，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堆卷宗。 　　“叶队，这个案子所有的卷宗都在这里了，你们慢慢看。如果有什么需要，跟外边的同志打个招呼，他们会帮忙的。” 　　裴亮淡淡地说道。 　　“好的，谢谢裴大。” 　　裴亮微微点头，反身出门。 　　“他什么意思？” 　　看着已经合上的值班室房门，邱诗涵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眼前这个裴亮，和她印象中的裴亮，差别太大了点，以至于让邱诗涵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裴亮？ 　　叶九笑了笑，说道：“他很愤怒！” 　　愤怒其实并不是一个口语化的名词，不过此时此刻，叶九觉得，唯有“愤怒”可以表达裴亮的真实心情。 　　裴亮一直都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怒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案子，从一开始，他就办得很恼火。” 　　这一点，邱诗涵倒是能够理解。 　　大多数业务干部都很纯粹，带着“指令”办案，谁心里能高兴得起来？ 　　“估摸着现在，他就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邱诗涵轻轻哼了一声：“谁看谁的笑话，现在还言之过早！” 　　“行了，看案卷吧。” 　　说着，叶九就在小小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台灯。 　　不得不说，这间医生值班室虽然逼仄简陋，台灯却很明亮，灯光也柔和，一点不伤眼睛，叶九非常喜欢。 　　医生值晚班，别的都可以将就，看病历和处方的时候，却决不能将就。 　　邱诗涵不再说话，搬了个小凳子，在叶九身边坐下，一起看卷宗。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值班室里绝无动静。 　　虽然裴亮说过，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外边的同志打招呼，叶九和邱诗涵却谁都没有使用这个“权力”。 　　裴亮是头儿，他肯定是得到了领导的明白指示，不得不强压自己心中的怒火来配合平安来的这两个“小子”，他手下那几个弟兄，可没有这么好的气量。 　　好端端的，去碰钉子干嘛？ 　　窗外夜色已深，叶九轻轻合上面前的最后一份案卷，伸展了一下身子，望向旁边的邱诗涵，笑着问道：“你怎么看？” 　　邱诗涵轻哼一声，说道：“有问题！” 　　“何以见得？” 　　叶九这就是明知故问。 　　邱诗涵看都不看他，眼睛还是盯着面前的案卷，说道：“反反复复的次数太多了！” 　　应该说，裴亮还是很光棍的，是真的将所有卷宗都给他们拿过来了，并不是选择性的。所以叶九他们看过卷宗之后，基本上对整个案情的脉络有了个很清晰的了解。 　　整个卷宗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周明和庞海的供词，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 　　如同邱诗涵说的那样“反反复复的次数太多了”！ 　　不管是周明还是庞海，招供的内容前后很不一致，前一次招供的内容和后一次招供的内容，完全相反。 　　当然，类似这样的情形，叶九和邱诗涵也经常碰到。 　　一般来说，有三种情况会导致卷宗里出现这样反反复复的情形。 　　第一种，是犯罪嫌疑人特别狡猾，故布疑阵，想要扰乱办案人员的思路。 　　第二种，则是案发时间过于久远，加上犯罪嫌疑人接受询问的时候，状态不好，记忆不清，导致供词前后矛盾。 　　至于第三种嘛，叶九和邱诗涵谁都不会说出来的。 　　但毫无疑问，以这个案子的实际而论，是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带着“指令”办案，或者“限期破案”，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认为，庞海的嫌疑很大，现在的关键点，在周明身上。也不知他到底得罪了谁！” 　　邱诗涵合上卷宗，蹙眉说道。 　　也不怪邱诗涵这么想。 　　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看，庞海确实有着最大的嫌疑，他不但有杀人动机，而且曾经出现在犯罪现场。 　　如果叶九不是很凑巧的在案发前三天的时候和周明徐怀一起吃过饭，并且更加凑巧的在餐桌下看到了“有趣”的一幕，恐怕叶九也一样会认同邱诗涵这个判断。 　　刑警办案，可不能天马行空，必须要讲逻辑讲证据的。 　　“走吧！” 　　叶九没有再和邱诗涵讨论，站起身来，再次伸展了一下身体，准备出门。 　　这一回，邱诗涵却没有立即跟上，反倒双眉蹙得更紧：“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肯定，这个案子，不是庞海做的？” 　　这句话，是邱诗涵一直都想要问叶九的。 　　当着裴亮和其他星州同行的面，邱诗涵不好问，她必须要表明自己和叶九的“统一战线”，要是让裴亮他们看出来，她其实也怀疑叶九的判断，那这个事，就玩不下去了！ 　　但现在，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很简单，最后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庞海！” 　　“你凭什么这么说？” 　　邱诗涵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鞋子！” 　　“最后出现在视频里的那个男人，虽然身高体格都和庞海差不多，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但他的鞋子，和庞海穿的鞋子不一样。”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鞋子不一样……” 　　邱诗涵猛地皱紧了眉头，显然正在竭力回忆监控视频里影像，但是片刻之后，邱诗涵就放弃了这个努力，轻轻摇了摇头。 　　她实在想不起来叶九说的这个情况了，不过她相信叶九应该不会看错的。 　　在这样的案子里，叶九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裴亮他们？” 　　邱诗涵问道，脸上神情很疑惑。 　　这样明显的疑点，你不当场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叶九笑了，淡淡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不知道周明到底得罪了谁吗？这才是重点！” 　　邱诗涵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脸色却益发严峻起来。 第469章 三天，我给你真正的凶手！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裴亮居然还没走，还在走廊上等他们。 　　他们在值班室看了三个小时卷宗，连叶九那么好的身体，都觉得有点累了，裴亮却依旧腰挺背直，脸上看不到丝毫疲惫之意。 　　这家伙，还真是强悍啊。 　　能在全省都小有名气的“刑侦英雄”，肯定有过人之处。 　　听到值班室的房门打开，正在走廊上慢慢来回踱步的裴亮顿时就站住了，淡淡地看着他们，而一直坐在走廊椅子上闷头抽烟的刚子，则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气。 　　估摸着刚被护士小姐姐批评过。 　　医院走廊又不是吸烟室！ 　　不过这时候的医院，有些规矩也不是那么严格。 　　要是搁在后世，刚子怕是早就被护士小姐姐轰出去了。 　　“裴大，谢谢啊！” 　　叶九走过去，很客气地说道。 　　裴亮点点头：“你什么看法？” 　　叶九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庞海不是凶手。” 　　“凭什么？” 　　叶九不吭声。 　　裴亮双眉微微一蹙：“那你觉得，谁才是凶手？” 　　“我会把他找出来的！” 　　叶九的语气很平静。 　　刚子忍不住了，冷冷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都可以歇着了？等着你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在“真正的凶手”这几个字上明显加重了语气。 　　“三天！” 　　叶九看他一眼，慢慢竖起三根手指。 　　“给我三天时间，我把真凶交给你们！” 　　“哈哈……” 　　刚子笑了，另外两个一直在走廊上等着的重案大队刑警也笑了。 　　大家都在走廊上等叶九，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这情形相当罕见。 　　重案大队很忙的，大家绝不是无所事事。 　　一起在这里等着，一等就是三个小时，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兄弟，你这么折腾，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恐怕不合适吧？ 　　叶九已经成功激起了重案大队每一个人的“仇恨”。 　　这个案子，果真像你说的，凶手另有其人也就罢了，我们认，这脸活该被打！ 　　倘若最后事实证明，庞海就是凶手，你小子打算给个什么交代？ 　　真当我们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好欺负？ 　　“好啊，叶队，我们都特么是傻子，就等着你来帮我们破案呢！” 　　“三天！” 　　“那这三天，我们都可以休息了，等着叶队给我们抓真凶！” 　　刚子笑哈哈的，掏出烟来，散给大家，甚至还走到叶九面前，递给他一支，满脸都是戏谑之意。 　　叶九也笑，笑着接过烟，甚至还掏出打火机来，“啪”的一声打着了，递到刚子面前。 　　“叶队客气了，当不起！” 　　刚子嘿嘿一笑，看都不看面前的打火机一眼，自顾自叼了一支烟在嘴上，自顾自掏出打火机来，自己点着了，华丽丽地转身，留给叶九哥一个傲气的背影。 　　叶九也不生气，手腕一转，打火机收回来，自己给自己点着了香烟，抽了一口，对裴亮说道：“裴大，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很好。” 　　裴亮点头，淡淡说道。 　　“不过叶队，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我们不会等你的。我们重案大队办案，有自己的规则。如果你能提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确实是我们搞错了，那我裴亮虚心接受。否则，我们会按照规定走程序，该报捕就报捕，该移交检察院就移交检察院。” 　　“这一点，请你理解！” 　　叶九看他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裴亮平时绝对不是这种性格，也绝不是这么多话的人，现在忽然变得如此平静，如此“公事公办”，只能说，叶九同志是真的惹火他了。 　　这一回，大家都已经没有退路。 　　要不就是叶九啪啪地打裴亮的脸，要不就是裴亮啪啪地打叶九的脸！ 　　绝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叶九和邱诗涵离去，医院走廊变得静悄悄的。 　　“三天！” 　　终于，刚子重重喷出一口浊气，满脸愤愤之色。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另一位年龄较大的刑警，却有点担忧地说道：“老大，这个案子……难道我们真的有什么地方倏忽了？” 　　“怎么可能？庞海明明就是凶手！” 　　刚子怒道。 　　裴亮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双眉紧蹙，随即，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叶九和邱诗涵坐到了丰田车上，邱诗涵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叶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九却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问道：“你警校的同学，应该有人留在星州吧？” 　　“有啊，不少。” 　　在静江警校，本来就有不少学员，是各地公安机关送去委培的。 　　“那你明天去找他们，请他们帮忙，调查两个人的银行账目……” 　　“哪两个人？” 　　“卢爱华和桂永星。” 　　邱诗涵眉头微微一蹙，她倒是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如果庞海真不是凶手，那么卢爱华和桂永星的嫌疑，确实不小。虽然卢爱华是徐怀的老婆，但在不少案件中，夫妻反目成仇的情形比比皆是。 　　由爱生恨，原本就没啥好奇怪的。 　　只是，卢爱华和徐怀不是普通的夫妻，维诚公司也不是小公司，彼此之间肯定存在着大量的利益纠葛，远不是普通夫妻那么简单。 　　“桂永星？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案子会和他有关？” 　　据邱诗涵所知，桂永星只是维诚公司的一个副总，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罢了。他如果杀了徐怀，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还能取而代之当上维诚公司的老板？ 　　“因为他和卢爱华的关系不正常！” 　　叶九说道。 　　对邱诗涵，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关系不正常？你有什么证据？” 　　邱诗涵立马追问。 　　这可不是能够随便怀疑的。 　　“我看到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 　　“你还记得吗？我好像跟你说过，徐怀出事前三天，我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当时卢爱华，桂永星都在。我很偶然的在饭桌下边，看到了卢爱华和桂永星之间的小动作，同时，我还看到了桂永星穿的鞋子。” 　　“桂永星穿的鞋子？” 　　“对！” 　　“他的鞋带，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邱诗涵顿时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来见庞海？” 　　既然有这个疑点，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调查桂永星？ 　　“我就是想要亲眼验证一下，庞海和桂永星的体型，有多大的差别！” 第470章 桂小哥的花样人生（上） 　　全面清楚地了解一下桂永星的履历，就会发现，这人是个矛盾体。 　　小时候，他是好孩子，品学兼优。 　　多年后他的小学老师还对他赞不绝口，说这孩子懂事，讲礼貌，学习成绩好，嘴巴特别甜，很会讨老师欢心，尤其难得的是，打小就表现出很强的管理能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小学毕业，一直都是当班长。老师对他寄予厚望，觉得将来自己的学生中最出息的，肯定是这个外表帅气的小家伙。 　　升入初中之后，桂永星继续得到老师的好评。 　　这种好评，一直持续到初二。 　　然后，就出事了。 　　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小男孩，能出多大事呢？ 　　事还不小！ 　　桂永星小朋友，直接把人肚子给搞大了！ 　　那一年，桂永星十三岁，还差四个月满十四周岁。 　　被他祸害的那个女孩，比他大一岁多点，不到十六岁。是他的同学。 　　这件事，当年在那个学校造成了巨大的轰动，也彻底改变了桂永星的人生轨迹。 　　如果不出这档子事，桂永星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确实很有希望，活成他小学老师憧憬中的那个样子——妥妥的成功人士。 　　原本，这件事也是可以妥善处理的。 　　毕竟当事双方都是未成年人，尤其是桂永星，甚至都没满十四周岁，犯杀人罪都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 　　关键是，桂永星惹了一个不该惹的女孩。 　　他那个女同学的老爹，乃是一位“大哥”！ 　　他们那一带好几条街，都是“大哥”的地盘，从来都只有大哥欺负别人家的女儿，哪里有别人欺负大哥的女儿？ 　　大哥发现自己闺女年纪小小，就被“小王八蛋”搞大了肚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如此，本来桂永星也还是有机会求得“大哥”原谅的。 　　毕竟他年纪太小，大哥也有点下不去手，只要这“小王八蛋”能诚恳认错，再加上“和事佬”从中“斡旋”，兼之“家丑不可外扬”，大哥也打算低调处理。 　　终归自家闺女名声要紧，将来还想要寻个好人家找个好归宿呢。 　　结果桂永星自己作死，把这事彻底闹大了。 　　——桂小哥居然死不认账！ 　　他怎么都不肯承认，女孩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照桂永星自己的话说，就是“她天天跟社会上的人玩，谁知道怎么回事？” 　　好吧，桂小哥这么一混赖，彻底将“大哥”惹火了，直接带着一帮子兄弟，杀到了学校，不但找“小王八蛋”的麻烦，连老师甚至学校校长，大哥都没打算放过。 　　小子，你如果只说自己年纪小，“没那个本事”，大哥还能忍，考虑到小豆芽确实不大可能搞出大动静，对你这个“罪魁祸首”将信将疑，你偏要把责任推到女孩身上，怪她和社会上的人乱搞，“凭空诬人清白”，大哥岂能容你？ 　　最终结果，就是桂永星和自家老爹都被打个臭死，尤其桂永星老爹，更是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才出院。 　　至于桂小哥，自然也不能再在学校露面了。 　　大哥放出了狠话——小子，在我眼前消失，我要是再看到你，把你家伙割了！ 　　和自家老爹一起挨了一顿胖揍之后，桂永星终于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想要横着走，必须拳头硬。 　　第二，干了坏事，想要不受惩罚，必须有人顶缸。 　　而且不能将锅甩给不确定的对象——比如说“社会上的人”。 　　假如，他在处理这个“大肚子事件”时，能指出一个具体的“嫌疑人”，那么大哥还真有可能信了他的话。 　　当然，由于他当时还只有十三岁不到十四岁，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经历过这件事，桂永星对读书失去了兴趣。 　　觉得读书没用。 　　他那个便宜“岳父老子”，就只有小学文化，连初中都没上过。却威风显赫，不可一世，特别是带着一堆小弟冲进学校，平日里高高在上，在学生眼中俨然“大人物”的老师和校长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情形，深深印在桂永星的脑海里，再也难以磨灭。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岳父老子”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仗着身高力大，胸口能碎大石，胳膊上能跑马？ 　　那浑身上下的横肉，就是最大的倚仗。 　　所以，桂永星下定决心要学武术，最终也如愿以偿，进了市体校的武术队。 　　他年轻那会，还没有遍地开花的武术学校呢，市体校武术队，可是正儿八经的挂牌单位，要不是桂永星老爸在市体校有亲戚，桂小哥可没机会成为一名“光荣”的武术队员。 　　在武术队，桂永星再一次成为大受欢迎的人。 　　懂礼貌，嘴甜，手脚勤快！ 　　这种天生的“亲和技能”总是能够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为桂永星加分不少。 　　因为那个时代信息传播的缓慢，桂永星在学校里的“光辉事迹”并没有传到武术队去，武术队的师哥师姐们，根本没谁知道他小小年纪，就曾经把女孩肚子搞大过。 　　在他们眼里，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很会讨人欢心。 　　尤其是讨师姐们欢心。 　　除了懂礼貌，嘴甜，手脚勤快，桂永星在师姐们眼里，还有一个特长——长得帅气！ 　　事实证明，这种人特别能折腾。 　　古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不明白男欢女爱的极乐也就罢了，不过是懵懵懂懂，在草长莺飞，春光明媚的阳春三月，做几次模模糊糊的春梦罢了，最多就是弄脏几回床褥和内裤，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一旦品尝过禁果，那销魂的滋味，又怎能再遗忘？ 　　桂永星能硬生生扛住两年，已经算是意志力超强的了。 　　于是在十六岁那年，桂小哥再一次搞出了大事。 　　情形和初二那次如出一辙，桂小哥干脆利落地把一位师姐的肚子搞大了。 　　好吧，这家伙可能有恋姐情结，每次都冲着年纪比自己大的女孩下手。 　　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这一回，桂小哥又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471章 桂小哥的花样人生（下） 　　桂小哥这回惹的是谁呢？ 　　大师姐！ 　　这一年，桂永星十六岁，大师姐二十一岁。 　　桂小哥的魅力可见一斑。 　　当然了，也没谁规定，十六岁的小师弟不可以把二十一岁大师姐的肚子搞大，只有大师兄不这么看。 　　名义上，市体校武术队和传统江湖门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大家都是队员，本不应该有大小高下之分。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武术队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江湖气息更浓。 　　有大师姐就必定有大师兄，而且大师兄还一直在追大师姐，就是不能得手。 　　大师姐鄙视大师兄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满脑子直男癌的家伙，对他若即若离，表现得相当傲气。 　　你说你要是一直这么傲气也就罢了，可你转眼就跟一个十六岁小屁孩好上了，还把肚子搞大了，这不是摆明打大师兄的脸吗？ 　　还打得啪啪的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桂永星运气不太好，每次惹到的，都是“大佬的女人”。 　　可能桂小哥就有这个爱好，喜欢上“大佬的女人”。 　　大师兄拿大师姐没办法，只能把这口恶气，全都撒在小师弟头上。 　　武术队也是讲究谁拳头硬谁有理的地方。 　　桂永星这一次的结局，比在学校那一次还惨。 　　大师兄倒是很讲“江湖规矩”，没有叫上一堆师兄弟来修理他，而是按照星爷的规矩——单挑！ 　　就是一个对一个，谁也不许犯规。 　　桂小哥居然还答应了。 　　估计是自信过头，觉得自己在武术队待了两年，手底下已经有真功夫了，大师兄那种笨头笨脑的家伙，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后桂小哥就被教怎么做人了。 　　武术这个东西，有时候和脑袋灵不灵活关系真不大，身手好不好，看你下的功夫够不够。 　　那一次，桂小哥被打得很惨，差点就没命了。 　　要不是大师姐及时请了教练过来制止，一根筋的大师兄真的有可能直接把桂永星打死。 　　桂小哥泡妞的代价是惨烈的。 　　但大师兄打人的代价更惨烈！ 　　因为犯故意伤害罪，直接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典型的两败俱伤。 　　大师兄坐牢，小师弟继续在武术队待着，继续堂而皇之地“睡老大的女人”。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师兄和大师姐之间，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大师姐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大师兄的女朋友。 　　但桂永星喜欢这么说。 　　这样才显得他桂小哥牛气。 　　本来吧，武术队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师姐和桂永星都是要被开除的，那会儿体校的规矩还挺严格。就因为桂永星差点被大师兄打死，才获得了继续待在武术队的权力。 　　怎么着，武术队也要安抚一下“被害人”。 　　要不然，桂永星家里人会闹的。 　　连带的，大师姐也留下来了。 　　原本大师姐也就快毕业了，这时候开除人家，工作都会丢掉。 　　那时候市体校武术队队员毕业之后，是可以安排工作的。 　　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市体校武术队将他俩都留了下来，只给了一个处分，当然，领导找两个当事人都谈过话，很严厉地警告他们，从今往后必须干干净净，不能再“鬼混”。 　　不过这种话，听听就好，谁还当真啊？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这种事哪里能禁得住？ 　　桂永星又在武术队待了两年，两年间，大师姐两次流产。 　　其实这个事情，并没有太影响桂永星在武术队的发展，不久之后，他代表星州市武术队参加全省武术比赛，获得了很不错的名次，算是为武术队争了光。 　　那年月的所谓武术比赛，其实就是套路表演，老规矩，长得帅气和好看的运动员占便宜。 　　谁在乎你是不是真的能打？ 　　评委本身的战斗力都很成问题，怎么来评判运动员的实战水平？ 　　桂永星年轻，帅气，这就足够了，是取得比赛好名次的关键。 　　随着桂永星在武术队逐渐“崛起”，大伙已经开始将“大肚子事件”遗忘了，并且也都认可了他和大师姐之间的恋爱关系。 　　只要将来他们俩真的结婚，那这个事就不叫个事了。 　　问题桂小哥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大师姐结婚。 　　他就没想过要和任何人结婚。 　　——我就是玩玩而已，干嘛当真呢？ 　　所以最终，桂小哥在武术队也待不下去了。 　　因为他甩了大师姐，和二师姐好上了。 　　当时大师姐已经毕业，离开武术队，参加了工作，原先的二师姐，继任“大师姐”。 　　桂小哥就是这个尿性，谁是大姐头，我就把谁搞上床！ 　　本来吧，桂小哥和前任大师姐的恋爱过程，二师姐那是一清二楚，她还助攻过呢。照说这种情形下，二师姐是不应该再和桂永星搞到一起去的。 　　可是这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多岂有此理的事情发生。 　　只能说，桂永星太会讨女人欢心了，简直就是“师姐杀手”。 　　二师姐明知道他是个小流氓，一点靠不住，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他的怀抱，成为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男人的掌上玩物。 　　这个情况一出现，可以想见，大师姐是何等的愤怒。 　　体校和武术队领导对这个“小王八蛋”也是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武术队，桂永星就此成为无业游民。 　　但是桂永星和普通的待业青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一般的小年轻从学校出来后，待业期间就是在社会上鬼混，桂永星不混。 　　他千方百计都要进单位去工作。 　　原因很简单——有单位才有大姐头，有大姐头才有女人肯和他睡觉，有女人肯和他睡觉才有人给他钱花！ 　　社会上那些女混混，自己都身无分文，靠着和男人睡觉来“养家糊口”，怎么还有闲钱来养活他？ 　　因为被武术队开除，所以桂永星也就失去了分配正式工作的资格，多年来，一直都在做临时工。尽管在泡妞方面很有一手，却也没办法真的出人头地。 　　直到他混进徐怀的维诚公司，由司机开始，一步一步混到了公司副总经理的高位。 　　毕竟维诚公司不是正式的国家单位，是私人公司，对员工的任职资历，没那么严格的要求，只要你能力足够，就能升上去。 　　至于桂永星到底是凭着什么能力混到公司副总的，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有数了。 　　外人怎能知晓得那么清楚？ 第472章 桂总很郁闷 　　和外人想象的不一样，桂永星不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他甚至还是夫子门徒——吾日三省吾身！ 　　经常性的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惟其如此，才能不断进步。 　　一个不会反思自己的人，是永远都没办法出人头地的。 　　桂永星好好总结过自己四十年的人生历程，发现一切都挺不错的，堪称完美。 　　像他这种基本上没什么家庭背景的普通人，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高位，靠的都是真本事！ 　　当初在学校里那些学习成绩很好，被老师们认定将来必然有大出息的同学，大多数如今都被他甩出老远了。 　　其中两个，眼下甚至在他的公司混饭吃。 　　还不包括桂总的初恋情人。 　　也就是那位十五岁的时候便被他搞定的同班女生。 　　现在，当初那位大佬的女儿，是桂总手下的一个部门主管。多年过去，这女人早已嫁做人妇。她那个“大哥”老爹，严打的时候被判了十几年有期徒刑，后来直接就死在了牢里。 　　毕竟年纪大了，吃不得大西北的风沙。 　　没有了老爹罩着，这女人日子过得很不如意，直到她再次找上桂永星的门，才算是有所改观。 　　桂永星本不是一个恋旧的人，对所有跟他上过床的女人，就没有付出过真心。 　　桂小哥从来都是走肾不走心的。 　　不过这个女人到底也算是他的初恋，如此失意落魄地出现在他面前，桂永星多多少少还要讲究点香火之情。 　　尤其这女人虽然人到中年，少了少女时节的娇嫩，却平添了几许成熟妇人的风韵，多年不见，桂永星不免肾上腺素急骤分泌，当即旧情复燃，再次滚起了床单。 　　然后，桂永星就让这女人跟着自己了，在公司为她谋了个稳定的职位，拿钱养家。 　　在维诚公司，任谁都知道，桂总是三把手。 　　他说的话，往往就能代表老板娘的意思。 　　至于老板娘到底算是一把手还是二把手，大家都不去费神分辨了，反正他们是一家子，你个外人，分辨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大家只知道，公司的日常管理，基本是桂总说了算。 　　徐总管业务。 　　表面上，卢总管财务，但实际上，卢总管的才是真正的大事——她负责对外公关。 　　也就是说，公司上头罩着的那些大人物，是卢爱华在联系的。 　　说到出身，徐怀可比不上卢爱华。 　　卢爱华的家庭底蕴，远不是徐怀可以比得上的。她自己也曾在某单位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和许多大人物都见过面，多多少少也算有点交情。 　　没有卢爱华的这些关系网，维诚公司压根就发展不到今天的规模。 　　——还想给人当买办？ 　　做梦去吧！ 　　卢爱华不给你牵线搭桥，那些大人物知道你徐怀是哪个？ 　　大约王钊也是受了这个表舅的影响，才千方百计去追求李姣的。 　　事实证明，有一个贤内助是何等的重要。 　　因为卢爱华基本上没什么时间来公司，所以财务部其实也是桂总兼管的，他那个初恋情人毛莹莹，就是财务部的出纳主管。 　　也不是没人私下里质疑过，说桂永星在公司一手遮天，连出纳主管都是他的老同学——暂时还没人知道，毛莹莹其实还是桂总的初恋情人以及现任床友之一。 　　这个内幕，桂永星是绝对不能让公司其他人知道的，尤其不能让卢爱华知道。 　　卢爱华要是知道他们这种关系，桂总就彻底玩不转了。 　　之所以冒险将毛莹莹安排在那样一个关键职位上，也是有原因的——毛莹莹听话！ 　　毛莹莹属于那种典型胸大无脑的女人。 　　要不然，当初毛莹莹也不会被一个十四岁都没满的小屁孩给弄上床了。 　　毕竟在青少年阶段，女孩是要比同龄男孩懂事得多的。 　　尤其经过这么多年“实战”锻炼，桂总的肉搏水平更上一层楼，毛莹莹更是被他彻底“睡服”了，对桂永星言听计从。 　　故此公司就有人说，桂永星完全有机会把公司掏空。 　　对于这种传言，桂永星嗤之以鼻！ 　　特么的，老子倒是想啊，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徐怀虽然不怎么管公司的日常事务，财务部名义上也是卢爱华管着，但要从公司账面上调动大额资金，却非得有徐怀的亲笔签名不可。 　　银行那边，是要对印鉴的。 　　徐总的私章从来都是随身携带，这一点，连卢爱华都没办法。 　　你要用钱，可以，但必须让我知道，经过我批准！ 　　不管怎么说，徐怀才是维诚公司的大老板，法人代表。你们公司内部的权力如何分配，银行管不着，银行就管按流程办事。 　　正因为有这个制度，所以卢爱华也很放心将公司的一切交给桂永星打理。 　　对于桂永星来说，这个情况相当操蛋。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银行金库的管理员，守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桂总觉得自己连金库管理员都不如。 　　至少金库管理员手里还有金库的钥匙，只要横下一条心，他就可以把金库的钱据为己有。 　　桂总办不到。 　　哪怕他横下心来，哪怕毛莹莹对他言听计从，他也没办法从公司账面上把钱转走。 　　其实维诚公司给桂永星的待遇很高了。 　　徐怀不是个小气家伙，既然桂永星是个人才，徐怀不介意多给他发点工资奖金。 　　徐总是干大事的，明白要怎样做才能让人才为己所用。 　　卢爱华更不可能对他小气。 　　基本上，只要桂永星提出来的要求不太离谱，卢爱华都会满足他。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在哪个地点！ 　　可桂总还是觉得很郁闷。 　　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桂总这回要的钱有点多——超过了一百万！ 　　哪怕对维诚公司这样规模的公司来说，一百万也是个很大的数目，相当于桂永星十年工资总和。没有一个过硬的理由，连卢爱华都不可能给他这么大一笔钱。 　　徐怀更不可能给他。 　　这已经涉及到让桂总深感郁闷的第二个原因——对于他和卢爱华私下里的关系，徐总已经开始怀疑了！ 第473章 露馅了…… 　　徐怀死后这几天，卢爱华很忙。 　　卢爱华忙着料理徐怀的后事，忙着和大人物沟通，关注案情进展。 　　这么大规模的公司，如此繁杂的业务，老板忽然挂掉，一时半会肯定理不清头绪。 　　桂永星也忙。 　　他忙着在公司内部清除异己。 　　短短几天时间，桂永星一口气开掉了六个人，全都是平时和他不对路，不怎么听话的人，多数都是跟着徐怀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这帮子元老就没谁看得起桂永星这个“小白脸”。 　　其实桂永星身体强壮，肌肉发达，绝不是标准小白脸。 　　他只是长得比较帅。 　　徐怀在的时候，桂永星就算再看这帮“老东西”不顺眼，也只能忍着，最多给他们穿穿小鞋，还真不敢把他们都开掉。 　　不管怎么样，还得顾忌着徐怀的面子。 　　现在就百无禁忌了。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维诚公司就是他的了。 　　只要他正式和卢爱华结婚，哪怕将公司法人换上他的名字，都是有可能的。 　　也有亲信向桂永星私下里提过建议，说眼下这个阶段，还是要以稳定为主，不宜在公司“大开杀戒”，免得人心惶惶。 　　桂永星毫不理睬。 　　人心惶惶好啊！ 　　就是要你们人人自危，才不会有人关注公司银行帐号的异常。 　　那笔赌债，实在快要将桂永星逼疯了。 　　除了好色，桂永星还好赌。 　　这是他步入社会之后，逐渐沾染上的坏毛病。 　　关键他一直没成家，像个浪子似的，到处拈花惹草，根本就没有要“量入为出”的居家观念，一贯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宗旨。 　　赌博这种东西，你要就不沾，一旦沾上了，只会越玩越大。 　　一开始的时候，桂永星还真是小打小闹，渐渐的胆子越来越大，偏偏他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越赌越输，基本上就没怎么赢过。 　　赌徒是高利贷者最喜欢的群体。 　　这帮家伙借钱的时候，从来就没考虑过利息，甚至都没考虑过要还钱。 　　特么的，说不定老子手气好起来，一转眼就连本带利都赢回来了呢？ 　　事实证明，这完全属于异想天开。 　　不是职业赌徒，上了场就是肥羊，就是被宰的命。 　　还赢钱？ 　　你都能赢钱了，人家那些以此为生的怎么活？ 　　那些放高利贷的，去哪里赚钱？ 　　天真！ 　　这些年，桂永星从女人们手里忽悠来的钱，基本上都扔在了赌桌上，还欠下一屁股债——价值一百万的黄金屁股！ 　　那帮放高利贷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喜欢桂总帅气的小白脸，他们只喜欢花花绿绿的钞票。 　　最要命的是，他们全都是男人，居然连一个“大姐头”都没有。 　　桂总最擅长的本事，在高利贷那里不好使！ 　　再不还钱，桂总的小白脸或许没事，手脚可就不那么保险了。 　　桂总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那帮家伙心狠手辣，桂总还真不敢拿自己的手脚去赌他们的胆量。被放高利贷的打断手脚，又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全面掌控公司大权之后，桂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一百万的高利贷给还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桂总无债一身轻，在徐怀死后不久，便“重上战场”，在赌桌上奋战了一天一夜。 　　然后高利贷手里又多了一张伍万元的借条。 　　但桂总毫不在乎。 　　这点钱算个屁！ 　　只需要今晚上和毛莹莹说一声就可以，那傻女人立马就会从银行里提出五万块来，双手交到他手里。 　　当然了，女人再傻再天真，你想要让她乖乖听话，还是要哄的。 　　桂永星从赌场出来，径直去了毛莹莹家。 　　今晚上就住在那里好了。 　　和毛莹莹比起来，卢爱华太老了点。 　　虽然桂总的爱好就是“骑姐”，但卢爱华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有点超出桂总能忍受的“极限”，毛莹莹尽管也已四十出头，相对来说，比卢爱华要好得多了。 　　关键毛莹莹身材好。 　　当然，最终桂总还是要回到卢爱华身边去的。 　　有卢爱华在，他就是桂总，离开了卢爱华，他什么都不是。 　　从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过惯了人上人日子的桂总再回去过那种一无所有的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了，永远都不可能。 　　但这丝毫都不妨碍桂永星在初恋情人这里寻找最原始的快乐。 　　尽管一天一夜输了五万大洋，桂永星却心情相当之好，没有了徐怀，桂永星感到无比轻松自在，天地开阔。 　　毛莹莹住在原先的单位宿舍，前些年新建的楼房，两室一厅，房子是小了点，却实用。毛莹莹早就离婚了，孩子归前夫抚养，她一个人住，足够了。 　　加上桂永星也足够。 　　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待会先让那娘们炒两个好菜，喝一杯再上床…… 　　桂总手里甩着门钥匙，嘴里哼着小调，打开了房门。 　　然后，桂总就愣住了。 　　脸上都笑容忽然就僵在那里，像是戴了一个拙劣的卡通面具。 　　他打开房门，居然看到了卢爱华。 　　卢爱华一身黑，就这么坐在客厅沙发里，冷冷地看着他，脸色也是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桂永星额头上的冷汗，“唰”就冒出来了。 　　饶是他经历了许多的大风大浪，这一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呃……卢总？不是，爱华……宝贝，你怎么来了？” 　　足足几秒钟过去，桂永星才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一贯口齿伶俐，舌绽莲花的桂总，破天荒地犯起了口吃。 　　不过他总算还记得，要叫一声“宝贝”！ 　　“闭嘴！” 　　卢爱华一声怒喝，因为太过愤怒，声音听起来甚至都有点撕裂了。 　　“桂永星，你真恶心！” 　　“不是不是，宝贝，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到这里来，是，是找毛莹莹谈一下工作上的事……真的，你误会了……” 　　桂永星到底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将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满脸堆笑，边说边向卢爱华走过去。 　　他有信心，只要给他半个小时，不，最多二十分钟，他就能把这个女人彻底安抚好！ 　　也许是震惊过甚，桂永星甚至都没有发现，屋子里其实不止卢爱华一个人。 　　“桂总，我要是你，就不会太靠近！” 　　就在桂永星满脑子都在想要要怎样安抚卢爱华的时候，耳边很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笑着说的。 第474章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你特么又是谁？” 　　桂永星立马暴走，猛地扭头，怒吼。 　　不过随即，一抹尴尬之意就在桂总脸上闪过。 　　“叶……警官？” 　　“你怎么在这？” 　　叶九哈哈一笑，就这么靠在客厅一角的墙壁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桂总，我当然在这了，我要不在这，卢总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叶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桂永星双眉猛地扬了起来，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 　　“你……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平安的警察吧？什么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你跑到我们星州来干什么？” 　　“看看看看，桂总，敏感了是不？” 　　“自己没干坏事，你怕什么警察啊？” 　　叶九边说边摇头，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古怪的笑容，似乎桂永星说错了什么特别要紧的话。 　　“我怕警察？” 　　“笑话，我凭什么怕警察？” 　　桂永星先是一愣，随即脖子一梗，怒道。 　　“桂永星！” 　　这边桂永星还在给叶九装犊子，那边厢已经恼了卢爱华，重重一拍桌子。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一百万，是怎么回事？” 　　桂永星这才发现，在卢爱华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张银行的单据。 　　无需细看，桂永星也能明白，这是毛莹莹按照他的指令，打给高利贷者的一百万资金。只是，怎么这张单据到了卢爱华的手里？ 　　当然，卢爱华是公司的第一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理论上，所有这些单据都会汇总到她那里去。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的。 　　桂永星都不记得，卢爱华已经有多久没有管过财务部的事情了。 　　难道一直以来，这些单据不都是由毛莹莹直接交给他的吗？ 　　“哦，这个，这个是一笔业务款，我跟你说过的，宝贝！” 　　桂永星逐渐开始恢复冷静，当下也顾不得叶九就在身边，张口闭口都是“宝贝”。其实他这不是在提醒卢爱华，而是在提醒叶九——哥们，这是我的家务事，你一个外地警察，可以不掺和吗？ 　　尽管叶九奇诡万端地和卢爱华一起出现在毛莹莹家里，肯定不是巧合，桂永星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可这时候，更加乱不得阵脚。 　　必须强行让自己立即冷静下来。 　　“闭嘴！” 　　眼见桂永星当着叶九的面一口一句“宝贝”地叫，卢爱华一张脸都快要黑得滴下水来了。 　　——特么的，老娘现在是寡妇好吗？ 　　我那个正牌子老公，才死了不到十天！ 　　而且，这是在毛莹莹家里！ 　　老实说，如果叶九不是给她看了那么过硬的证据，卢爱华是绝不会莫名其妙跟着这个平安小警察跑到这里来的。 　　一直以来，卢爱华都特别自信。 　　她虽然年过五旬，比桂永星大了十来岁，可自觉保养得法，许多四十来岁的女人，也未必有她这么好的身材和水嫩的肌肤。 　　以往桂永星在床上“痴迷”的表现，也足以证明自己魅力不减当年。 　　再说了，桂永星敢背叛吗？ 　　这么多年来，不都是自己养着他？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自己的钱？ 　　这些年他人上人的生活，到底是谁给的？ 　　离开了我卢爱华，他桂永星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真的在毛莹莹家里见到了桂永星，卢爱华觉得自己受到了绝大的欺骗，尤其这家伙还是自己开门进来的。 　　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这两个混蛋，也不知道搞在一起多久了。 　　很可能，在毛莹莹来到公司上班之时，他俩就已经勾搭上了，甚至于，在此之前，就有关系，桂永星根本就是把自己的情人给塞进公司了。 　　而且还是塞进财务部，担任了出纳主管那样重要的职务。 　　再联系到眼前这一百万不翼而飞的款子，卢爱华哪里还不清楚？ 　　一切都是预谋！ 　　简直可恨！ 　　亏他还有脸叫自己“宝贝”！ 　　可是对桂永星刚才那句话，卢爱华还真不好“驳斥”。卢爱华记得，桂永星确实和她提过一嘴，说是有笔百来万的业务款，财务部已经给客户打过去了。 　　当时两人正在床上，刚刚抵死缠绵过，卢爱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也就随便点了点头，没有细想。 　　反正整个公司眼下都已经交给他打理，这种事，自然由他做主了。 　　卢爱华决不能当着叶九的面把这事“掰开”来说。 　　要知道，那个晚上，才是徐怀刚死的第三天！ 　　“桂永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亏我还那么信任你，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你管理。你，你混蛋！” 　　卢爱华死死盯住桂永星，咬牙切齿。 　　“不是不是，宝贝，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这笔钱，确实是业务款……” 　　桂永星连忙说道。 　　对卢爱华的怒火和愤恨，视若无睹。 　　宝贝，我这是给你提个醒，我俩才是一家人！ 　　你要是真敢和我撕破脸，咱们之间那些丑事，我保证闹得尽人皆知——你特么在老公刚死的时候还和别的男人上床，还叫得比谁都大声！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种丑事一旦传扬出去，我看你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还怎么在公司那么多下属面前人模狗样的！ 　　清醒点吧，卢总！ 　　咱俩才真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要说桂总这一招，确实够狠，正正打在卢爱华的软肋上，卢爱华此刻纵然再怒火满腔，等她狠狠发作一番之后，肯定还得冷静下来，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桂总却忘了，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不止他和卢爱华两个人。 　　还有叶九在呢。 　　严格来说，今天这一出，叶警官才是主角。 　　卢爱华只是个跑龙套的。 　　既然是主角，就得有主角的范儿，怎能被龙套抢了风头。 　　“桂总，不对吧？” 　　叶九笑吟吟地插口说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笔款子的收款方，叫作‘德彪典当行’，典当行的老板罗德彪，可不是什么做正经生意的。” 　　“他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混混。” 　　“请问桂总，维诚公司和这个放高利贷的典当行老板，有什么业务往来呢？” 第475章 我一个电话，就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警官，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桂永星瞥他一眼，一张脸完全垮了下去。 　　“你们平安的警察，管得还真宽！” 　　叶九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桂总，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以及你自己和那些女人之间的破事，我都不管，没兴趣。但这些事情，如果和徐怀之死有关的话，那就跟我有关系了。” 　　“别忘了，我是刑警！” 　　“笑话！” 　　桂永星仰天打了句哈哈，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是刑警又怎么样？你平安的刑警也管不到星州的事情。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个电话，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实说，桂永星一开始，是真的没把叶九放在眼里。 　　徐怀这个案子，怎么样叶九都不该算在其中。 　　和他有毛线的关系！ 　　“好啊，桂总想要给谁打电话，这就请吧，我等着呢！” 　　叶九笑哈哈的，脸上神情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桂永星死死瞪了他一眼，随即冷哼一声，转向卢爱华：“卢总，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由得他这么乱搞，对你，对咱们公司，可都没什么好处！” 　　忽然之间，桂永星的语气就变得十分强硬，十分的“公事公办”，对卢爱华的称呼也由肉麻无比的“宝贝”变成了正经八百的“卢总”！ 　　并且在“咱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桂永星相信，以卢爱华的见多识广，她一定能够马上明白过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不是背叛你，是不是和毛莹莹有一腿，眼下都不是应该追究的时候。 　　重点在于，整个这件事，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一旦失控，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徐怀已经死了，但维诚公司还得继续下去。 　　你卢爱华金光闪闪的人生之路，也得继续下去。 　　你不想让这个小警察把这一切都毁掉吧？ 　　咱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 　　至于说一个电话让叶九吃不了兜着走，桂永星也不是在吓唬他。只不过这个电话，他没那个资格打，必须得由卢爱华亲自出面。 　　尽管这些年他和卢爱华“恩爱有加”，卢爱华甚至将整个财务部乃至整个维诚公司都交给他打理，却很少带他去见那些场面上真正的大人物。 　　卢爱华虽然十分自信桂永星不敢背叛她，却也还保留着基本的警惕——这家伙太会讨女人欢心了，尤其那些女性大人物，决不能介绍给他认识！ 　　一旦这个家伙搭上更大的靠山，卢爱华觉得自己就不是那么保险了。 　　老实说，这么多年来，卢爱华对男女之事看得并不是很重，她和徐怀之间，早已经是名义夫妻，也不知要多久才会敦伦一次。还是可有可无，敷衍了事的那种。 　　卢爱华觉得，男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直到她遇见桂永星。 　　这一尝到了滋味，卢爱华就真的放不下了。 　　一听桂永星这话，原本怒火万丈的卢爱华，终于从盛怒中清醒过来，禁不住浑身一激灵——桂永星说得对！这事不能失控，决不能失控！ 　　眼下公司的事情绝对比桂永星和毛莹莹之间那点破事重要得多了。 　　哪怕那一百万高利贷，比较而言，都不算个事。 　　卢爱华看了叶九一眼，略有点犹豫。 　　叶九哈哈一笑，很轻松地说道：“卢总，你想给谁打电话，请便。” 　　“不过我得告诉你，陈黛月现在的心情，不见得很好，你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语气。” 　　正准备打电话的卢爱华顿时就愣怔了一下，望向叶九的眼神，立马变得惊疑不定。 　　他居然知道陈黛月？ 　　这个平安来的小警察，居然知道陈黛月？ 　　并且还那么肯定，她是想要给陈黛月打电话？ 　　什么情况？ 　　不过卢爱华的迟疑也没有持续多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卢爱华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怎么也不至于让人一句话就吓住。总要亲自跟陈黛月通过话才能心中有底。 　　事实证明，叶九的提醒很有道理。 　　电话一拨就通，原本还满脸怒气的卢爱华瞬间完成“变脸”，一下子就满脸堆笑，线条变得柔和无比。 　　“您好，陈总……” 　　叶九嘴角微微一扯。 　　单听这个称呼，叶九便能断定，卢爱华最多算是“外围”，远远不够挤进陈黛月的核心圈子。 　　至于三天前，在听涛小筑那个共进晚餐的待遇，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他叶九不是叶子的亲弟弟，仅仅凭着一个“易紫兮男朋友”的身份，陈黛月也绝不会给他偌大的脸面。 　　“陈总啊，您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向您汇报……啊啊，是啊是啊，是我是我，我是卢爱华……陈总啊，是这样的，我这边来了个平安的警察，叫……” 　　满脸堆笑的卢爱华还没有把话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陈黛月很不耐烦的声音：“这个事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按照叶九说的去办。你协助他！” 　　然后，陈黛月就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卢爱华犯起了愣怔。 　　再也没想到，陈黛月竟然是这个态度，似乎这个在她心目中，啥都不算的平安小警察，在陈黛月眼里，倒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 　　其实卢爱华不知道，陈黛月眼下也挺郁闷的。 　　徐怀这个事情，陈黛月隐隐觉得，自己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对陈黛月这样的大人物而言，被人利用是最不可接受的，简直是羞耻。只因为徐怀的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陈黛月便暂且容忍。总要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陈总才知道要向谁发飙！ 　　卢爱华这个时候还敢给她打电话“告黑状”，陈黛月没有当场怒叱她一顿，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叶九也不去理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卢爱华，扭头望向对面的桂永星，微笑着说道：“桂总，电话也打过了，现在咱们可以聊聊正经事了吗？” 　　“什么正经事？” 　　桂永星此刻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双眼微微眯缝着，盯住了叶九，眼神很尖锐。 　　“有关徐怀被害的案子，我有几个疑点，想要请桂总给我解答一下！” 第476章 想诈我？你还嫩了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桂永星恶狠狠地盯着叶九，声音冷冰冰的，刚才一瞬间，甚至身躯都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述得很清楚了！” 　　对桂永星恶狠狠的眼神，叶九视若无睹，不徐不疾地说道。 　　“请问桂总，10月23号那天，你在哪里？” 　　“笑话，你凭什么审问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叶九轻轻摇头，很温和地说道：“桂总，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这是常识，桂总应该不会不清楚吧？现在请你回答我，10月23号那天，你在哪里？” 　　“对不起，你无权问我。” 　　桂永星可不吃这一套，冷笑着说道。 　　“你不是星州的警察，更不是专案组成员，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桂总可不是普通的市民，对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清楚得很。 　　叶九笑了笑，轻声说道：“桂总，如果你想要到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去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搞清楚，我只是想要找你核实几个问题，只要确定你和这个案子没关系的话，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怎么样，桂总，是现在跟我去重案大队，还是咱们就在这里聊聊，你自己选吧！” 　　桂永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叶九听了他的话之后，要么无奈离去，要么恼羞成怒，对他动手。无论叶九采取哪一种模式，主动权都在桂永星手里。 　　甚至叶九真敢动手的话，桂永星还可以去投诉他。 　　“桂永星，我警告你，这件事情你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要不然，你也知道，陈总是个什么脾气！” 　　眼见桂永星还在犹豫，卢爱华在一旁冷冷开口了。 　　刚才陈黛月已经在电话里明白告诉她，让她协助叶九。 　　对陈黛月这个吩咐，卢爱华可不敢当作耳边风。 　　你现在忤逆了陈黛月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后悔的！ 　　陈黛月的脾气可不平和。 　　你要么就和她没关系，一旦和她有关系了，还从她那里得了好处，最终却又对她的话阳奉阴违，那对不起，陈黛月绝对会认定你是在耍她。 　　这样的后果，卢爱华可承担不起。 　　“你要是心中没鬼，你怕什么？” 　　卢爱华又冷冰冰地加上了一句。 　　桂永星冷哼一声：“我怕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好怕的？10月23号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卢总，我向你请过假的。” 　　虽然桂永星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过很显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真要是被带去了重案大队，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肯定解释不清，对他在公司的威信可是个极大的打击。 　　再说，去了重案大队，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审讯，能像现在这么轻松吗？ 　　桂总这些年，可没少跟公安机关那帮人打过交道。 　　卢爱华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尽管她现在很恼火桂永星，却更恼火眼下这个情形——这个忽然钻出来的叶九，让卢爱华觉得很不爽。 　　怎么突然间，一切都被他掌控了？ 　　像卢爱华这种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特别讨厌这种情况。 　　“谁跟你在一起？谁可以给你证明？” 　　叶九紧盯着问道。 　　桂永星冷冷说道：“叶警官，我是单身，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家休息，需要有人给我证明吗？” 　　“叶警官是不是每天晚上在家里睡觉的时候，都要找个人给自己证明一下？” 　　桂永星词锋很犀利。 　　叶九一笑，说道：“可是桂总，有人在10月23号那天，看见你出现在平安大酒店，你还走楼梯去了徐怀所住的十楼，请问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无稽之谈！” 　　桂永星再次冷哼一声。 　　“谁看见的，你可以叫他来跟我对质！” 　　看上去，桂永星相当镇定，对叶九这番话嗤之以鼻——小样，你才当警察多久？这么点道行，就想来诈我？ 　　叶九笑道：“桂总想要对质？没问题！” 　　“请两位稍待。” 　　卢爱华和桂永星都略略一怔。 　　怎么，还真有人会过来和桂永星对质？ 　　难道这个小套间里，还藏着其他人？ 　　卢爱华脸上满是疑惑。 　　她刚刚和叶九一起过来的时候，早已看过了，两间卧室里都没人，包括这套房子的主人毛莹莹都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更不知道叶九又是哪来的钥匙，就这么打开门，堂而皇之地带着她进来了。 　　实在叶九向她披露的消息太过令人震惊，卢爱华也就没心思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现在想想，这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透出古怪来。 　　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桂永星还真和这个案子有什么瓜葛不成？ 　　那一百万…… 　　忽然间，卢爱华心里打了个寒颤！ 　　望向桂永星的眼神，变得更加不信任了……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俩的小心思，自顾自鼓捣起来，很快，就在客厅里架起了录像机，放了一本录像带进去。 　　“两位，这是10月23号到24号凌晨，平安大酒店监控录像的拷贝，请两位仔细看。” 　　叶九随即按下了播放键。 　　毛莹莹家里的录像机，是直接连着电视机的。 　　这些年，毛莹莹离婚独居，这个小套间装修虽然谈不上多么奢华，最多只能算是中等水准，但普通的家用电器，倒是配置得比较齐全。 　　世纪之初，VCD碟机已经开始全面普及，可不少家庭，用的还是录像机。 　　总还要过上两三年，录像机才会彻底被淘汰。 　　“这个人，桂总看到了吗？” 　　叶九指着视频上那个黑夹克男人，轻声问道。 　　“看到了，这是庞海！” 　　桂永星冷冷说道。 　　“哦？桂总怎么能肯定这是庞海？这个人的脸部可是很模糊……” 　　叶九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桂永星哼了一声，说道：“重案大队的人告诉我的，我们去重案大队看过这个录像！” 　　“是的，叶警官，这个人确实是庞海，他自己也承认了。他以前在我们公司当过保安队长，我认识他，对他有印象！” 　　卢爱华在一旁加以肯定。 　　“不，卢总，你这是先入为主。这个人既然没办法看清楚脸部，那他就不一定是庞海。任何人，只要和庞海身材差不多，再穿上同样的衣服，都会被当作是庞海！” 　　“桂总，你的身材，就和庞海差不多！” 第477章 上当了！ 　　“你什么意思？” 　　桂永星顿时就毛了，再次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眼睛红得如同充血一般。 　　叶九脸上还是挂着笑，轻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穿上同样的衣服，在这个监控视频里，没人能分得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你还是庞海！” 　　“所以呢？” 　　桂永星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朝着叶九双手一摊，很轻松地说道。 　　“你还是什么都证明不了啊！” 　　“你说这个人不是庞海，你得跟我们星州市公安局重案大队那帮人去说，跟我说不上！” 　　“桂总，你如果仔细看视频，你就会发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叶九一点不急，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区别……” 　　桂永星嘴里硬邦，眼睛却情不自禁地盯住了监控录像的画面。 　　“桂总，注意看脚！” 　　叶九很温和地提醒他。 　　桂永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随即回过神来，立马将目光移到了画面上，但他分明发现，叶九此刻的眼神，却在盯着他的双脚。 　　“桂总，发现区别了吗？” 　　叶九笑着问道。 　　如果没有叶九这个刻意的提醒，那么一般人还真的很难在视频上发现异常。 　　这一提醒，自然就不同了。 　　“鞋子！” 　　下一刻，卢爱华叫了起来。 　　“鞋子不同！” 　　“对了，卢总观察很细致！” 　　叶九赞许地点了点头。 　　“前边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确实是庞海，庞海自己也承认了，他当时，穿的是一双运动鞋。但是后边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穿的却是皮鞋！” 　　“桂总，难道你没发现，那个人穿的皮鞋，和你的现在穿的皮鞋，是一样的！” 　　叶九望着桂永星，微笑说道。 　　“胡说八道！” 　　“哪里一样了！” 　　桂永星再次下意识地望向自己双脚，并且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似乎想要遮掩住自己的皮鞋。 　　“这，这种皮鞋，是买的，又不止我一个人买了这种皮鞋……” 　　不得不说，桂永星的反应还是很快的，转眼之间，就给自己找到了辩解的理由。 　　反正监控录像里没有看到脸，凭着一双皮鞋，你怎么给我定罪？ 　　“桂总，你要是再看仔细点，就会发现，那双皮鞋上系的鞋带，打的是蝴蝶结！” 　　“和你现在鞋子上的蝴蝶结，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叶九脸上依旧笑意盎然，语气也很平淡，丝毫也感觉不到激越之意。就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正在喝茶谈心。 　　因为黑夹克男子刻意避开摄像头，监控视频并没有拍到头脸部位，却并不是说，监控录像拍得不够清晰。 　　“那也还是什么都证明不了！” 　　桂永星益发的镇定了，甚至连原本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都已经消失不见。 　　“桂总，你牛！” 　　叶九禁不住向他伸出了大拇指，赞道。 　　“都这样了，你还在扛。” 　　“好吧，再给你看点东西！” 　　叶九说着，弯腰提起了脚边的一个小行李箱。 　　见到这个黑色的小行李箱，桂永星双眼顿时一眯，疑惑地说道：“这个行李箱……哪来的？” 　　叶九就笑：“桂总，看出来了？没错，这是你的行李箱，当然是从你家里拿来的了。我要装衣服，没工具，顺手就给拿过来了。放心，现在不是物归原主了吗？” 　　“你……你怎么可以跑到我家里去？” 　　“你，你这是私闯民宅！” 　　“你偷东西！” 　　“这是盗窃！” 　　桂永星忽然就爆发了，伸手指着叶九，咆哮起来。 　　叶九耸耸肩，说道：“桂总，是这样的，我们公安人员在办案的时候，允许使用必要的手段。当然，我是办过手续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完全可以投诉我，我没意见。” 　　“我现在想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这个行李箱内！” 　　叶九说着，打开了小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一打开，刚才还在咆哮如雷的桂永星，忽然就哑了，光洁的额头上，再次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咦，这不是那个夹克吗？” 　　这时候卢爱华早已凑了过来，看着行李箱里摆放着的黑色夹克和T恤衫，不禁惊呼出声。 　　叶九笑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的手套戴上，再从行李箱里提起那件黑色夹克和T恤衫，在卢爱华和桂永星面前展开。 　　“桂总，看清楚了吗？这两件衣服，是在你家的衣橱里找到的，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啊？” 　　叶九轻笑着说道。 　　“你，你，难道真是你……” 　　卢爱华大吃一惊，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先是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大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等自己呼吸平静了一点，才抬起胳膊，指向桂永星，吃吃地说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我！” 　　桂永星条件反射式地叫道，额头上汗水越冒越多，随即眼望卢爱华，满脸都是恳求之色。 　　“宝贝，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是庞海干的……他都已经承认了……” 　　“徐总，徐总是我的老板，对我，对我恩重如山，我，我怎么可能会杀他？”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叶九笑道：“徐总对你恩重如山，你还不是撬了他的墙脚？” 　　本来叶九的目标只针对桂永星，眼下不过是捎带着刺了卢爱华一下。 　　老实说，叶九哥也确实有点看不惯卢爱华。 　　你说你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养小白脸。 　　你养小白脸也就算了，还把自己老公的性命葬送掉！ 　　这要是搁在封建时代，奸夫淫妇谋害亲夫，是要骑木驴的！ 　　搁在古代的乡村，族老合议之后，直接沉塘！ 　　只是卢爱华震惊过甚，对叶九这小小的讥讽，自然是毫不在意了。 　　“宝贝，你千万不能信他的，他，他冤枉我！” 　　桂永星大叫。 　　“假的，都是假的，这些衣服根本就不是我的，我没有这个衣服！” 　　“桂总，你实在太不谨慎了！” 　　叶九淡淡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这些衣服，你怎么可以继续留在家里？作案之后，你就应该丢掉的！” 　　“我丢了啊……” 　　桂永星继续大叫，却只叫了半句，就猛地闭上嘴巴，双眼瞪得老大，满脸惊恐之色…… 第478章 桂永星，你输了！ 　　叶九依旧淡淡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所谓心中有鬼，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桂总，说漏嘴了啊……你丢在哪了？” 　　“你，你诈我……” 　　桂永星咆哮着，拔腿就往外跑。 　　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压根就不应该在这里跟叶九“废话”，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一进门，发现卢爱华和叶九在，立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当时就走了，自己哪儿会掉进坑里？ 　　就算现在走，也还不迟！ 　　可是刚走了一步，桂永星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叶九已经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他通往房门的去路。 　　哎呀，和一个老刑警放对，还真是要谨慎万分，走错一步都不行！ 　　这当儿，桂永星骨子里头的暴戾就全都展现出来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怒吼一声“滚开”，劈面一拳，就朝叶九脸上砸了过去。 　　这混蛋，以为他是谁啊？ 　　竟然敢一个人在这里设局！ 　　还连枪都不拔！ 　　去死吧！ 　　以为老子当年在体校武术队的四年，是白混的？ 　　事实证明，这是桂永星今天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如果乖乖束手就擒，跟着叶九回公安局去，至少可以不用皮肉受苦。 　　可是这一拳，彻底让桂总掉坑里了。 　　深坑！ 　　叶九似乎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所以紧接着，桂永星就听到了清脆的“咔嚓”声，随即右臂一阵剧痛，一时之间，桂永星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骨头断了还是脱臼，反正痛得要命。 　　还没等桂永星反应过来，他剧痛的右臂就被背到了身后。 　　然后，膝弯处又是一痛，“噗通”，刚才还人模狗样的桂总就跪了。 　　两个膝盖猛地磕在坚硬的地板砖上，真特么疼啊！ 　　但这还没完。 　　桂永星浑身痛得发抖之时，第三下暴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直接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也不知道是拳头还是肘锤砸的，不过眼下对于桂永星来说，这个没什么区别。他当即脑袋一晕，整个人向前扑倒，扎扎实实跌了个“饿狗抢屎”，差点连门牙都磕掉几颗。 　　不等桂永星再有什么反应，叶九伸手将衣服后摆一撩，摸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咔嚓”，就给桂永星铐上了。 　　直到这时候，卢爱华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瞪得圆滚滚的，和桂永星刚才一样，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这动作也太快了，简直快到眼花缭乱，卢爱华根本就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桂永星已经扑在地上，双手反背，戴上了手铐。 　　“桂总，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么多年前，在市体校武术队学的那点花架子，实际上是不管用的。一点用都没有！” 　　叶九笑着，直起腰，习惯性地拍了拍双手，带着点戏谑地说道。 　　可惜他双手还带着白手套，却是听不到掌声了。 　　“你，你冤枉我，你冤枉我……” 　　桂永星终于回过神来了，趴在那里不住扭曲，死命挣扎，喘息着大喊大叫。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衣服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你冤枉我……” 　　桂永星满脸涨成了青紫色，额头上血管一根根暴绽而起，竭尽全力只管叫。 　　其实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直觉告诉他，这回真的完蛋了，最少也死了九成九！ 　　可是还得挣扎！ 　　不挣扎，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我承认，这些衣服确实不是你的，你作案时穿的那些衣服，你早就丢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没作案，我没杀人，你冤枉我……我要去告你，要去告你！” 　　叶九笑着说道：“桂总，挣扎是没用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间屋子里，早已开了录音，你刚才说的每句话，都记录下来了。” 　　“你冤枉我！” 　　桂永星声嘶力竭地叫道。 　　他是打定主意，不管叶九说什么，反正一概不认账。 　　抵死不招！ 　　“衣服丢了，可是你这双鞋子没丢啊。” 　　叶九还是好整以暇，慢慢在桂永星面前蹲下来，平静地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和充血的双眼。 　　“你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注意到你这双鞋子的，对不对？” 　　“只能说，你太误会我们警察了。真正负责任的刑警办案子，没你想象中那么马虎。” 　　“你冤枉我！” 　　桂永星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叶九的双眼。 　　“还不肯认输是吧？好，那就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叶九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颗四方的印章。印章鲜红的一面，正对着桂永星的眼睛。 　　“徐怀”两个字，显得特别刺目。 　　“看清楚了吧？这是徐怀的私章。徐怀有个习惯，他的私章送来都是随身携带的，我想问问你，这枚私章，你又是从哪拿到的？” 　　“我，我不知道，我没拿……不对，是徐总给我的，他出差之前，交给我保管的……” 　　桂永星终于开始乱了，眼珠子乱转，竭力叫道。 　　“得了吧，这枚私章，是在徐怀死后第二天，你亲手交给毛莹莹的，没有这枚私章，那一百万毛莹莹根本就转不出去。罗德彪那帮人，怕是不会放过你，对吧？” 　　“你把私章交给毛莹莹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难道也不记得了？” 　　“我什么都没说……” 　　桂永星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你没说？可是毛莹莹交代了啊！” 　　叶九笑着说道。 　　“你以为毛莹莹也跟你一样，嘴巴那么严实？” 　　“毛莹莹？” 　　“毛莹莹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桂永星像垂死的恶狼一样嚎叫。 　　“我能把她怎么样啊？当然是带她回公安局去交代问题了……行了行了，桂总，你也别抵抗了，没意思。” 　　叶九笑道。 　　“其实现在，案子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你有杀人动机。第一，你要动用公款还赌债，不拿到徐怀的私章，你办不到。第二，徐怀已经开始怀疑你和卢爱华的不正当关系了，你就打算先下手为强，正好还可以嫁祸给庞海，一箭双雕。” 　　“所以，你再怎么抵抗都是徒劳的。” 　　“桂永星，你输了！” 第479章 卢总，小心，你这是包庇罪！ 　　“你冤枉我，不是我做的……” 　　桂永星还在叫，不过已经明显有些色厉内荏。再说了，一直这么趴在地上，昂起脑袋来大喊大叫，也确实很累的。 　　“叶警官……叶队，嗯，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终于，卢爱华也回过神来了，站起身来，迟疑着说道，脸上神色不住变幻。 　　其实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加上叶九抽丝剥茧般的讯问以及证据的一件件披露，卢爱华心里早已经信了七八成。 　　这个案子，还真可能和桂永星有关。 　　但卢爱华还得“挣扎”一下。 　　如果，徐怀不是庞海杀的，而是桂永星杀的，那乐子就大了。 　　和她卢爱华有了最直接的关联。 　　庞海杀徐怀，错在徐怀自己。谁叫徐怀睡了人家老婆？而且还睡得那么光明正大，维诚公司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徐怀和杨乐的关系。庞海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此之前，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暗地里的耻笑。 　　所以，在普通人看来，庞海要杀徐怀，实在是“天经地义”的，很少有血性男儿能承受这样的耻辱。 　　但桂永星杀徐怀，锅却要卢爱华来背！ 　　她和桂永星之间的苟且之事，固然做得十分隐秘，公司里也并非全然无人察觉。尽管没有任何人当面向卢爱华提起过这茬，想来私下里肯定也是有许多风言风语的。 　　这些风言风语，未必就不会传一些到徐怀耳朵里去。 　　庞海杀徐怀，还可以说“合情合理”，桂永星杀徐怀，那就是“奸夫”谋杀亲夫，连带她这个“淫妇”，都要被千夫所指，抬不起头来。 　　而且桂永星比她小啊，整整小了十来岁，她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更会沦为笑柄。 　　卢爱华已经意识到了此事可能给她带来的严重后果。 　　必须马上解决！ 　　马上！ 　　幸好这里不是公安局，是在毛莹莹家里。 　　也没有第四个人在，只有他们三个，倒是个绝佳的解决问题的地点。 　　一旦等叶九将桂永星押回公安局，一切都会变得非常之麻烦。再想到公安局“捞人”，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哪怕是陈黛月亲自出面，都未必好使。 　　更不要说她卢爱华这个层级的了。 　　叶九已经取掉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上，看着卢爱华，笑一笑，不吭声。 　　卢爱华急急说道：“叶队，这个事，我觉得，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嗯，我觉得，桂永星应该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他，他不会杀人的。你看，那个，我们星州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经把周明和庞海报捕了，这个，这个我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卢总想要怎么商量？” 　　叶九看着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叶队，我知道，你，你女朋友是星州人，而你在平安上班，两个人，是不是隔得有点远？我可以帮你调到星州公安局来上班……当然了，你如果不想当警察也没事，毕竟当警察很累，也没什么钱，是吧？我可以帮你调到机关单位去……” 　　“机关单位，可比公安局安稳多了，朝九晚五，轻松自在，提拔起来也快。你和你女朋友还能经常在一起。我想，你女朋友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一开始，卢爱华还有点结巴，渐渐的就变得十分流畅了。 　　显然和人谈论这些，正是她的强项。 　　“不知道叶队有没有兴趣，来星州工作之后，到我们维诚公司来兼任顾问？” 　　“顾问？” 　　“对，顾问！” 　　卢爱华很肯定地点头。 　　“叶队是警察，可以兼任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叶队放心，虽然是兼职的法律顾问，工资奖金都是会发的，如果叶队需要，我们还可以预付一部分工资……嗯，五万吧……” 　　卢爱华边说边观察着叶九的神色，见他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以为自己开的条件还不足以打动他，随即改口。 　　“当然，叶队要是觉得五万不大够的话，还可以再商量，十万以下，都没问题！” 　　看来这就是卢爱华开出来的条件了。 　　十万块！ 　　买你一个闷声大发财！ 　　今天这个事，只要你不吭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星州市局重案大队，依旧会按照既定的模式继续办理这个案件。 　　没人会知道这里的交易。 　　卢爱华相信，十万块已经足够打动叶九了。 　　一个小地方的派出所警察，才拿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 　　恐怕他十年收入的总和加起来，也就十来万吧！ 　　平心而论，这个条件已经相当诱人了。 　　至于给叶九调动工作，卢爱华很清楚，那样的许诺不够客观，一时半会是打动不了叶九的。远没有十万预付来得那么直接明白。 　　当然了，如果叶九真想调到星州来工作，卢爱华也确实可以帮忙运作。 　　从其他城市调往省会城市，从派出所调到机关单位，对普通小警察来说，那是千难万难，不知道要求多少爷爷告多少奶奶，还不一定能成。 　　对卢爱华而言，说举手之劳或许太夸张，确实也不当大事。 　　那些大人物心情好的时候，也就是一通电话便能解决。 　　叶九就笑了，笑得眼睛都微微眯缝起来。 　　“卢总，我得提醒你，我开了录音装置的，你这番话，可都是记录在案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已经到了违法犯罪的边缘了，懂不？搞不好就是包庇罪。” 　　“你……” 　　卢爱华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的笑容看上去阳光灿烂，骨子里头却这么“坏”！ 　　“你真要跟我们对着干？”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卢爱华脸色一沉，冷冷说道，眼神也同时变得冰冷冰冷的。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卢总不曾被“小人物”如此冒犯过了！ 　　叶九却哈哈一笑，不再理她，随手掏出电话，开始拨打。 　　这种人，就不该给她脸！ 　　“喂……” 　　电话那边，传来裴亮低沉的声音。 　　“你好，裴大，是我，叶九。” 　　“我现在已经抓到桂永星了，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徐怀那个案子，桂永星有很大的作案嫌疑，请裴大带人过来一趟吧。” 第480章 吴所有意见了？ 　　叶九没有在星州待的太久，将桂永星以及相关证据移交给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之后，就和邱诗涵回转平安去了。 　　他可没向吴建设请太长的假。 　　你一个刑警队长，长时间不在所里，像话吗？ 　　回到惠民派出所，所里的气氛和叶九想象的略微有点不一样，居然十分平静，就好像这件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 　　不但吴建设绝口不提此事，其他人也跟约好了似的，不多问一句。 　　只有张小山是个例外。 　　他当然要迫不及待地询问结果。 　　叶九和邱诗涵去星州的这几天，可把小张哥给憋坏了。 　　毕竟他也算是“抗命不遵小分队”中的一员，一直跟着叶九“胡闹”。现如今这个案子到底办得怎么样了，九哥你倒是给句话啊！ 　　对张小山，叶九倒是没藏着掖着，把整个案情的前前后后都跟他解释个明白。 　　小伙子挺不错的，很对叶九的胃口。 　　“这就对了嘛！” 　　张小山听得眉飞色舞，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早就跟他们说了，周明没有作案动机，他们还不信。正常生意上的经济纠葛，哪里就到杀人的地步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叶九没有跟张小山细说。 　　有些事，叶九不想谈论太多。 　　现实本来就是这么无奈的，叶九再强悍，也根本没那个力量改变大势。 　　这样的事情谈得太多，只会影响到张小山这类年轻刑警的积极性。 　　“哎，老大，那个桂永星，能不能打？” 　　仅仅只感慨了一下，张小山立马又变得八卦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一个人能把徐怀扛走，力气应该很大吧？” 　　当初他们怀疑庞海，就因为庞海是退伍军人，身体素质很好，具备这个作案的条件。徐怀可不是瘦子，体重至少在一百六七十斤以上。 　　尤其是醉酒之后，更是死沉死沉的。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扛走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醉汉，比扛走一百六七十斤的包裹难度要大得多了。 　　普通体质，单独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不清楚。” 　　出乎张小山意料之外的是，叶九却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 　　“你没抓他？” 　　“抓了。” 　　“亲手抓的？” 　　“亲手抓的。” 　　“这不就结了？” 　　张小山一脸懵圈。 　　“那你怎么会不清楚呢？” 　　叶九笑道：“太快了啊……他当时往外跑，还想打我一拳来着，然后就被摁住了。没怎么反抗！” 　　张小山大张着嘴，瞪着叶九，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话，牛啊！ 　　管你力气大不大，管你能不能打，反正在我叶九哥面前，通通都是渣渣！ 　　你压根就没反抗的机会！ 　　“老大，你收徒弟吗？” 　　叶九也没想到，下一刻，张小山忽然憋出这么一句来！ 　　抬头看着叶九，满脸仰慕，神秘兮兮的。 　　叶九禁不住伸手敲了他一下，笑着说道：“那要看你能不能吃那个苦头了，每天六点钟准时起床，雷打不动，练一个半小时。而且是从基本功练起，扎马步，冲拳，俯卧撑，仰卧起坐。最起码半年之后，才开始练习实战技巧。” 　　“做得到吗？” 　　“可以！” 　　出人意料的是，回答他的，居然不是张小山，而是邱诗涵。 　　他们三个，眼下已经开始有“小团伙”的雏形了，没事就往一块凑。 　　“邱队，你也要学啊？” 　　张小山吃了一惊。 　　邱诗涵瞥他一眼，话都懒得说。 　　“行啊，那就一起锻炼呗！” 　　叶九倒是无所谓。 　　反正一个人也是练，三个人也是练，还热闹一点，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边锻炼身体边讨论案情，一举两得。 　　“行，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 　　张小山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仿佛一到明天，他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和叶九一样的高手了。 　　“哎，小山，所里这是怎么回事？” 　　叶九问道。 　　他总觉得所里的气氛有点古怪，太过平静了，让人心里不托底。 　　一提到这茬，张小山顿时就变成了苦瓜脸，左右看看，确定“隔墙无耳”，才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因为吴所……我跟你说，老大，吴所这回是真生气了！” 　　叶九轻轻一笑。 　　这一点，他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吴建设要是不生气才怪了。 　　哪个当一把手的，摊上他这么个不肯消停的刺头，心情能好得了？ 　　“你们去星州这几天，吴所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都很懂味，不提这个事情……” 　　叶九微微叹了口气：“我理解吴所的心情，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办错案一声不吭吧？ 　　说实话，叶九并不想和一把手把关系搞僵。 　　一点都不想。 　　有什么好处？ 　　看来得找个时间，想个办法，修补一下和吴建设之间的关系。 　　今后大家一起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 　　但是很显然，叶队还是低估了吴所对这件事的怒火程度，张小山紧接着说道：“老大，就在昨天，所里开了会，吴所在会上，给各个单位都提了创收要求……” 　　“创收要求？” 　　“对啊。你不在，韩队代你去开的会，会上，吴所说，现在所里财政紧张，每个单位都要想办法创收，还给大伙儿都下了创收任务……我们刑警队也不例外。” 　　“怎么会？” 　　邱诗涵马上提出了质疑。 　　“我们刑警队是纯业务单位，又不管片，怎么创收？和犯罪分子谈钱？给钱就放人？” 　　“对啊，当时韩队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吴所他不听啊。就说每个单位都要创收，刑警队有七个人，是大单位，更要创收！” 　　张小山说着，就看了叶九一眼。 　　刑警队七个人不算多，惠民派出所三个警区，每个警区一般都有十来个人。问题是，人家警区多数是联防队员和治安员，正式民警也就两三个，他们刑警队这边七个，全都是正式民警，最少也是事业编的。 　　在所里，正式民警占用的资源可是比联防队员治安员要多得多。 　　叶队没来之前，楚南当队长的时候，刑警队是从来都没有创收任务的，至少没有硬性任务，吴建设这摆明就是对叶九不满意了。 　　“那吴所给我们刑警队定了多少创收任务？” 　　叶九问道。 　　奇怪，这个会昨天开的，韩光却没告诉他。 　　“五万吧……四季度的任务，明年的明年再说。” 　　“老大，这个事情，还真有点头痛呢……” 　　觑着叶九的脸色，张小山小心地说道。 第481章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 　　下午，叶九就直接去所长办公室找吴建设了。 　　他从星州回来，照理就应该亲自去一把手那里报个到，打个招呼，这是基本礼节问题。叶九没忘这茬，关键上午吴建设不在所里。 　　吴所是很忙的。 　　下午，吴建设才回到所里，叶九第一时间去见他。 　　都打算要好好找个机会，修补一下和吴建设的关系，那就从“懂礼貌”开始吧。 　　不得不说，叶九这一回“强出头”，确实是很让吴建设头痛了一阵。 　　人吴所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总担心市局或者分局领导忽然给他打电话，声色俱厉地将他臭骂一顿。 　　其实这还算好的，不算太糟糕。 　　吴建设最怕的是领导在电话里严肃无比地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那才真的是要了亲命了。 　　幸好，这样的电话一直都没打过来。 　　当然，叶九离开派出所前往星州“休假”的这几天，吴建设也绝不是无所事事地坐在家里，等着最终的“裁决”。他自然会动用自己的一切关系，竭尽全力去打听“徐怀案”的进展情况。 　　叶九真要是在星州惹出了大麻烦，彻底惹火星州市局的领导，吴建设肯定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他在省厅还是有一两个熟人的。 　　大忙帮不上，帮着打听点消息自然不成问题。 　　省厅的熟人甚至对此深感奇怪，觉得吴建设打听的事情实在有够“诡异”的，你又不打听“徐怀案”的案情，却问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发生，是不是有人对星州市公安局重案大队的侦破过程提出质疑？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省厅熟人质疑，吴建设反倒暗暗舒了口气。 　　最起码，证明叶九这家伙并没有去省厅“告状”，要不然，指定会搞个大新闻的。 　　只要你不胡乱往领导面前捅，私下里找裴亮沟通的话，事态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而现在，叶九总算回来了。 　　省厅的熟人也没给他打电话，说明叶九并未真的捅出大篓子来。 　　饶是如此，叶九进门的时候，吴建设的脸色还是瞬间阴沉下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叶九——我很不爽！ 　　不管是谁，碰到叶九这样的下属，能够很爽才怪了。 　　“所长！” 　　叶九却是笑嘻嘻的，进门就给吴建设敬烟，对吴建设的不爽视若无睹，还“啪”的一声，给吴建设打着了火。 　　见他这个样子，吴建设也委实有些无奈。 　　有心想要板着脸好好训他一顿，又觉得不那么靠谱，这家伙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万一惹得他二杆子脾气发作，在办公室和自己吵一架，又是何苦？ 　　毕竟他年轻，又是刚来所里，就这么吵起来，上级领导对自己是个什么看法？ 　　固然上级领导会觉得叶九不讲规矩，顶撞上司，是个刺头，但吴建设却也会在领导眼里落下个“掌控能力不行”“不会团结同志”的坏印象。 　　两败俱伤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建设强行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去，就着叶九的打火机点着了香烟，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不好意思啊，所长，我有点任性了……” 　　叶九连连点头，开始自我检讨。 　　这个态度，顿时让吴建设心里好过了不少。 　　年轻人，你也知道自己任性了？ 　　岂止是有点？ 　　你是很任性好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裴亮那个人不好打交道，他们可是省会城市，傲气得很，你偏不听……叶九啊，你以后还是要注意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吴建设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吴建设想来，叶九这么快就回到了所里，那不用说，肯定是在星州碰了一鼻子灰。 　　至于说到破案，吴建设想都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那可是杀人案，并且已经基本确定了凶手，向检察院报捕了！ 　　想要全盘推倒重来，哪有那么容易？ 　　“嘿嘿，是啊，裴大那个人，脾气是比较硬，不给他确凿无疑的证据，他是不会改变自己看法的。” 　　叶九不由得搔了搔头，说道，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他原本是打算把案子的情况大致向吴建设做个汇报的，太详细的案情不好透露，但基本情况还是可以稍稍说明一下的。 　　谁知吴建设一开口就“教导”他，反倒将叶九给堵住了。 　　这当儿，他要是直截了当告诉吴建设，案子破了，真凶已经抓到，那不是打脸吗？ 　　他这次来见吴建设，可是想要修复关系的。 　　结果一上来就直接“啪啪”打脸，算怎么回事？ 　　让吴所情何以堪！ 　　见叶九尴尬，吴建设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年轻人都要个面子，敲打也要适可而止，要是惹得他“恼羞成怒”，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吴所又该头痛了。 　　“好了好了，这个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注意点就行，不要再任性了。” 　　吴建设摆了摆手，很大度地说道。 　　叶九便连连点头。 　　现在既然不是“实话实说”的最佳时机，那就等以后再说吧。总是能找到合适机会的。 　　“叶九啊，你休假这几天，所里开了个会，嗯，就是昨天开的，你不在，我让韩光参加了，会议内容，他跟你说了吧？” 　　吴建设及时转移话题。 　　“我大致了解了，所长啊，我就是想要跟你汇报一下，这个创收任务，我们刑警队确实有一定难度啊……” 　　一说到这个事，叶九顿时就叫起苦来。 　　老实说，叶九最怕的就是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 　　破案是他擅长的，抓坏人专治各种不服，也是他擅长的，唯独“搞钱”这个事，叶九哥真没辙的。 　　这真不是他的强项！ 　　从来没听说当刑警也要创收的。 　　“嗯，叶九啊，你们刑警队的情况，同志们也是知道的，确实和警区不同，所以所里给你们定的四季度创收任务，只有五万块。他们三个警区，可都是十万的任务。” 　　“这么说吧，叶九，你们刑警队要是一点创收都不搞，警区的同志们，也有意见啊，是不是？” 　　“你还是要开动脑筋，好好想想办法才行。” 　　“当然了，实在有困难，你到时候跟我说，我也会考虑实际情况的，但最起码，你们还得先想办法完成任务。” 　　“这可是支部的集体意见！” 　　吴建设加重了语气。 　　小伙子，给你们刑警队定这个创收任务，可不是我吴建设个人的想法，这是党支部的集体决定！ 　　你们没困难要完成任务，有困难也要想办法完成任务！ 　　这要是谁都给我讲条件，给我强调客观困难，那我这所领导，还当个屁啊。 　　叶九不禁又搔了搔头，正准备再说什么，吴建设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吴建设就朝他摆了摆手，抓起了电话，一看来电显示，顿时就愣怔了一下，满脸的疑惑之色。 　　怎么会是这个号码打过来的？ 　　没理由啊！ 第482章 叶队，感谢你啊！ 　　叶九的眼神很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吴建设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号码。 　　周明。 　　这是周明的电话。 　　周明居然在这个时候给吴建设打电话了？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此时此刻，不应该是关在星州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吗？ 　　“你好，曾总……” 　　所以，吴建设想当然地认定，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周明的老婆曾翠蓉。是曾翠蓉用周明的手机给他打过来的。 　　但是下一刻，吴建设就愣住了。 　　“哈哈，吴所，是我啊，周明！”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没错，这是周明！ 　　吴建设和周明也算是老熟人了，他不止一次去人家周总那里拉赞助，对周明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周总？” 　　吴建设猛地站起身来，百忙之中还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之意。 　　这特么怎么回事？ 　　周明笑哈哈地说道：“吴所啊，请问叶九叶队长在所里吗？” 　　吴建设就憋了一下。 　　“叶九啊？在啊……周总，你……” 　　“吴所，我马上就到你们所里了，我来感谢你们的，主要是感谢叶队！谢谢他，救了我老周的命！” 　　“啊，哦哦，欢迎欢迎，欢迎周总……” 　　吴建设有些回不过神来，嘴里下意识地说道，两眼直视叶九，显然是希望叶九能给他一个解释。 　　叶九正准备开口，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好吧，是曾翠蓉。 　　这两口子绝逼是约好了的，一个给吴建设打电话，另一个就给他打电话。 　　“你好，曾总。” 　　相比起吴建设的震惊，叶九的态度就要平静得多了。 　　这个结果，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叶队叶队，你现在在所里的吧？” 　　听上去，曾翠蓉比周明要激动得多了！ 　　“在，我跟吴所长在一起，正向他汇报工作呢。” 　　叶九微笑着说道。 　　不办案子的时候，叶九同志还是很懂礼貌的，也尊重上级领导。 　　“那好那好，叶队，我们马上就到你们所里了，感谢感谢，感谢你啊，叶队！” 　　听得出来，曾翠蓉对叶九的感谢，是发自内心，充满了感慨之意。 　　“曾总，客气了客气了……” 　　当此之时，叶九哥自然要谦逊几句。 　　咱是年轻人，不能太骄傲是不是？ 　　“叶九，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热情如火的周总和曾总，吴建设一挂断电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叶九。 　　小子，你得马上给我解释清楚了，这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叶九只好说道：“所长，是这样的，真正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周明是冤枉的，他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至于真凶到底是谁，暂时就不好对吴建设明言了。 　　“啊？这么快就抓到真凶了？” 　　“这才几天？” 　　叶九点点头，说道：“其实凶手还是在现场留下了一些痕迹，当时重案大队的同志没有调平安大酒店的监控录像来看，太性急了，先抓了周明……我估摸着，他们是担心周明会逃跑吧！” 　　那时候，他们可是认定周明和凶杀案有关，这家伙又有钱，一旦逃跑，再想要抓他回来，又不知要费多少手脚了。 　　还是先把他抓起来比较保险。 　　叶九也只能这么给吴建设解释。 　　至于“徐怀案”幕后推手的问题，他还真不能逢人就说。 　　“真凶是你抓到的？” 　　吴建设显然也没打算追问案情细节，他终归也是资深老警察，纪律当然是知道的。他关心的是，叶九到底在这个案子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这一点，他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估摸着不久之后，就会有人向他打听这个事了。 　　平安一个派出所的刑警，“强行”介入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办的案子中去，想要在公安系统内部长久保密，显然是不大可能的。同一个系统内，迟早有人会听说这个事。到时候别人向他打听，他这个当所长的却一问三不知，这脸皮往哪搁？ 　　“对，我抓的。就是他们维诚公司内部的人，跟徐怀有恩怨。” 　　吴建设不由得笑了：“你行啊，还真给你说对了……哎，那个裴亮，他当时什么表情？” 　　叶九就晕了下。 　　再也想不到吴建设会问这句话。 　　合着所长大人对人家裴大也很不满呢！ 　　裴亮那狗脾气，还真是走到哪里就得罪到哪里啊…… 　　“嘿嘿，所长，裴大那个人吧，就是脾气暴躁了点，性格比较急，其实吧，为人还行……这不，真凶刚一抓到，他们那边就把周明给放了。” 　　吴建设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拍了拍叶九的肩膀，说道：“行啊，叶九，知道给人说好话了，这就是进步。你呀，要是对我也有这个态度，我就高兴了！” 　　嘴里是这么说，但语气和神态，明显都和刚才不一样了，透出一股“自己人”的亲切之意。 　　吴所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是？ 　　虽然说，叶九硬生生去插手人家星州重案大队的案子，确实是违规的，很招人嫉恨，可是能有现在这么个结果，已经大大出乎吴建设的意料之外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事实证明，叶九是正确的，那这个事的“副作用”就能降到最低，真打起“官司”来，吴建设也有底气得多了。 　　再说，都这样了，星州重案大队那边，肯定是想着要把这个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的，估计不会主动来和他们“打官司”了。 　　自己抓错了人办错了案，还气势汹汹指责给他们抓到真凶的外地警察，很有面子吗？ 　　还不如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这件事慢慢平息下去最好。 　　“所长，瞧你这话说的，我变成刺头了？” 　　叶九就笑，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以为你不是吗？” 　　吴建设眼睛一瞪，佯怒道。 　　“你当时那个样子，怕是连我都要一起告了！” 　　吴建设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小子，这次是你对了，但该敲打的时候还得敲打敲打，别老是给我折腾！ 　　“所长，我以后一定注意……” 　　叶九也不生气，笑哈哈地说道。 　　吴建设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间，下边就喧闹起来了，锣鼓喧天的，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往门外走去。 第483章 铁肩担道义，智勇擒真凶！ 　　好大的阵仗！ 　　此刻的惠民派出所，院子里站满了人，大门都给堵住了，人山人海的。 　　粗粗一看，至少也得有六七十个人。 　　周明和曾翠蓉两口子走在最前边，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紧随他们之后的，则是一个锣鼓队，或者说是一个乐队，正在敲敲打打的，喧闹无比。估摸着也就是派出所院子太小，不然的话，周总曾总能给叶队整两头“绣狮”过来。 　　这折腾得！ 　　类似的场景，吴建设倒是经历过不止一回。 　　惠民派出所建所至今，群众也送过好多面锦旗的，只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周明怕是把家里和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发动起来了。 　　“这个老周！” 　　吴建设嘀咕了一句。 　　看上去吴所是在生气，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走吧，下去。” 　　吴建设招呼叶九一声，两人相偕下楼。 　　院子里的喧闹早已惊动了派出所的其他人，大伙都丢下手头的工作，跑到门口来看热闹。周明在惠民大市场这一带，也算是名人了，财富金字塔塔尖的人物，派出所不少人都认识他，给他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明笑哈哈的，不住应答，心情极佳。 　　等见到从楼下下来的吴建设和叶九，周明两口子顿时眼前一亮，大步向前。 　　“吴所，叶队！” 　　周明老远就伸出双手。 　　吴建设上前一步，和他热烈握手。 　　这当儿，叶九自然是要恪守规矩，“乖乖”站在吴建设身后，绝不抢一把手的风头。 　　哪怕这个风头本来就是该他的！ 　　“吴所，感谢感谢！” 　　但是看得出来，周明显然只是敷衍一下吴建设，他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感谢叶九的。所以很快，周明就松开手，转向了叶九。 　　“叶队，感谢你啊，感谢感谢，万分感谢！” 　　周明紧紧握住叶九的手，感慨不已。 　　“这回要不是你，我老周这个亏，就吃定了。哎呀，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老周说着，动了感情，眼睛里亮晶晶的，甚至都有眼泪了。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周明现在的心情。 　　在星州一看的那些日子里，老周真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度想死的心都有了。只不过他没有庞海那样的勇气，下不了那个决心。 　　再没想到，这么快公安局就查明了真相，并且干脆利落地把他给放了。 　　从看守所出来的那一刻，周明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见到曾翠蓉的瞬间，感觉好不真实。 　　让周明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走出看守所，居然全是叶九的功劳，曾翠蓉明白告诉他，如果不是叶九抓到了真凶，只怕这会儿他还得在看守所待着，说不定已经被检察院正式逮捕了。 　　在看守所里，周明的消息当然是很闭塞的，对外界的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要不是曾翠蓉告诉他，他还不知道，星州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已经对他报捕了。 　　“周总，客气了客气了，这个案情确实有点复杂，所以呢，要请周总多多理解！” 　　叶九含糊地说道。 　　真凶成擒，星州重案大队也及时解除了对周明的羁押，事情办得还算地道，叶九这时候就不能再说些不合适的话了。 　　给裴亮和重案大队“拉仇恨”，明显不妥当。 　　“是啊，周总，这里人多，咱们就不谈具体的案情了！” 　　吴建设也在一旁紧着提醒了周明一句。 　　周明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见过大场面，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喷”星州市局不合适。 　　再说，他这还余忌未消呢，万一自己乱“喷”，惹毛了裴亮那帮人，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周总就该撞墙了。 　　“好好，不谈案情不谈案情。吴所，叶队，我今天，是专程来感谢你们的！” 　　说着，周明就抖开了手里的锦旗。 　　只见鲜红的缎面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两行大字。 　　——铁肩担道义，智勇擒真凶！ 　　好吧，周明也算是很用心了，凭着他这点文化水平，肯定想不出这么好听的句子，估计这是请教了“文化人”。 　　“叶队，年轻有为，了不起，了不起啊！” 　　周明双手将锦旗递过去。 　　叶九很谦虚，要将这个脸面让给吴建设，吴建设笑哈哈地将他往前一推，说道：“人家周总感谢的是你，你谦虚什么呀！” 　　“都感谢都感谢！” 　　周明马上说道。 　　生意场上的大佬，谁不是人精？ 　　“叶队智勇双全，吴所领导有方，都感谢都感谢！” 　　应对这种场面，说些好听的话，面面俱到，对周明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下叶九也不再谦让，上前接过了锦旗，和周明曾翠蓉两口子热烈握手。 　　“哗——” 　　现场骤然响起了极其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发出欢呼。 　　看来这一切，周明都事先吩咐过，他带过来的这帮人，配合得非常到位。 　　当然了，周总这样的大老板，过来感谢“救命恩人”，不可能仅仅送一面锦旗那么简单，周总将锦旗交到叶九手里，随即往后大手一挥。 　　立马就有人抬着许多礼物过来。 　　周明直接开过来一台皮卡车，皮卡的车厢里，装满了各种慰问品。 　　——整件整件的牛奶，整箱整箱的方便面！ 　　还有些其他的包装食品和办公用品。 　　都是些消耗品，可见周明对派出所的情形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什么东西才是适用的。这一车慰问品，至少也得大几千。 　　感谢之意还是很诚恳的。 　　但真正的重头戏，根本就不是这一车慰问品，而是曾翠蓉招呼人送上来的一个托盘，托盘上用红色绸缎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过从形状来判断，很可能是一摞钞票。 　　而且数量不少。 　　果然，周明亲自从手下人手里接过托盘，呈到叶九和吴建设面前，曾翠蓉轻轻拉开覆盖其上的红色绸缎。 　　“哗——” 　　顿时就是一阵惊叹声响起。 　　托盘里是现金！ 　　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十摞百元大钞，新崭崭的，摆放在一起，极其诱人。 第484章 皆大欢喜 　　十万元！ 　　见到这一盘子百元大钞，吴建设眼神就亮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吴所就是个“爱钱的”，相信任何正常人骤然见到这么多现金，都会两眼放光的。 　　而且身为派出所所长，吴建设平日里确实是有点为钱发愁。 　　所里几十号人，全额财政拨款的政法专项编制民警，只有十来个。其他人的部分工资加大部分津贴奖金，逢年过节的补助，所里聚餐等等，都需要他这个所长来想办法。 　　之所以给刑警队都定了五万的创收任务，一方面确实是想要敲打敲打叶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所里。 　　派出所缺钱啊。 　　这十万硬扎扎的钞票，周明总不是拿来给他过过眼瘾的吧？ 　　不过吴所嘴里却说道：“周总，你这个，什么意思啊？我们是派出所，国家单位啊……” 　　你公然给我们送这么多钱，不好吧？ 　　“吴所，我这是赞助！” 　　周明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这当儿，周总才终于重新找回了大老板的感觉。 　　特么的，在星州看守所的时候，周总简直被收拾成“中华鳖精”了！ 　　不好好出这一口恶气，周总担心自己会憋出病来。 　　老实说，周明今天大张旗鼓闹这么一出，除了感谢叶九“仗义援手”，也有为自己正名的意思。 　　身为惠民市场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他前段时间被公安局抓走，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造成的声誉损害是很严重的，许多人都对他另眼相看，惠民贸易公司的业务，全面陷入停顿之中。 　　周明就是要敲锣打鼓的闹一闹，让大伙都看看，我周总又回来了！ 　　老子不是什么该死的杀人犯！ 　　老子依旧还是那个豪气冲天的周大老板！ 　　“叶队帮我正了名，证明我老周还是个好人，不是坏家伙，更不是什么杀人犯！” 　　“我老周是个讲义气的人，叶队帮了我，我就要感谢他。” 　　“我知道你们派出所有规矩，私人不可以收钱。没关系，我捐给你们派出所刑警队，捐给你们做办案经费，这总可以吧？不违反规定吧？” 　　老周大声说道。 　　吴建设就笑了。 　　这当然不违反规定！ 　　他这个所长，还经常去拉赞助呢。 　　只不过，他去拉的赞助，人家多多少少是冲着他的面子，未必个个给钱都给得那么心甘情愿，而且也很少有哪个单位这么大方的，赞助费一给就是十万！ 　　哪里有今天周明这种主动“送货上门”的事情？ 　　这个老周，还真是财大气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肯定不违反规定！” 　　“哎呀，感谢周总对我们公安工作，对我们派出所工作的支持！” 　　“要是每个大老板都像你周总一样理解我们该多好啊……” 　　吴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还不忘适时感叹一句。 　　“周总，来来来，进屋进屋，屋里坐屋里坐！” 　　“曾总，请，请！” 　　曾翠蓉却没有急着进屋，反倒几步上了台阶，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人，大声喊道：“大家都看清楚了，我家老周他回来了，公安局已经调查清楚了，老周没犯错！” 　　“他不是杀人犯！” 　　“真正的杀人犯，是桂永星，是徐怀公司的副总！” 　　“那个家伙，他赌博，赌输了，输了几百万，没办法了，就把徐总杀了，伪造他的印鉴，从维诚公司转了几百万出去还赌债！” 　　“他还冤枉我家老周！” 　　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曾翠蓉这个人，还真是泼辣得很，这样的案情，居然张嘴就来，大庭广众之下开“大喇叭”！ 　　只不过这时候，叶九也不好阻止她，没看到曾总情绪特别亢奋吗？ 　　再说，案件侦破过程中的保密纪律，是针对他们办案人员的，对曾翠蓉这种普通群众，没什么太大的约束力。 　　当然，如果上级领导震怒，那个向她透露案情细节的知情者，肯定要受处分。就看上级领导是不是真的追究了。 　　而且，曾翠蓉还算是比较有分寸的，只说桂永星赌钱输了，并没有提及到桂永星和卢爱华之间的苟且之事。 　　可能是刻意给卢爱华留几分面子，以便将来还有见面的余地，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也有可能，她那个朋友根本就没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毕竟目前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只对桂永星采取了强制措施，没有动卢爱华。 　　曾翠蓉要是四处宣扬卢爱华桂永星之间的丑事，搞不好会被人家告“诽谤”！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我家老周，他没事！” 　　“他回来了！” 　　“他还是老板！” 　　“哗——” 　　下边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夹杂着不少叫好之声。 　　看来周明和曾翠蓉这回请的“群众演员”还是很给力的！ 　　喊完这几嗓子，曾翠蓉这才心满意足，和吴建设叶九谦让着，径直去了所长办公室，周明亲自端着那十万元现金。至于他们带过来的那一皮卡车慰问品，自然会有派出所的同志接收。 　　送上门的东西，肯定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些牛奶，方便面和其他食品，除了留下一部分在所里给值晚班的干警和联防队员当宵夜之外，还可以当作福利，发给所里的同志。 　　吴建设也不是特别在意。 　　笑话，这不还有十万现金呢！ 　　这才是重点好吗？ 　　怎么分配这笔钱，肯定还得再商量。 　　当下吴所，叶队，周总，曾总在所长办公室分宾主落座，教导员金海也闻讯赶过来，大家又是好一番寒暄客气，宾主尽礼。 　　周明和曾翠蓉在派出所待的时间并不太长，坐一坐，聊聊天，喝杯茶，再三感谢一番，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笑哈哈地离开了。 　　看上去，周总和曾总的心情都非常之好。 　　吴所，金教，叶队的心情也不差。 　　看着摆在办公桌上的十万元，吴建设还是要讲点客气的：“叶九啊，你看，这十万该怎么搞啊？” 　　叶九一笑，说道：“全听领导的！” 　　这话得体！ 　　也大气！ 　　吴建设很满意，和金海交换了一下眼神，笑哈哈地说道：“这样吧，既然这是人家周总感谢你的，我们所里也不占这个便宜。五万，算作你们四季度的创收任务，归所里了。另外五万，归你们刑警队，做经费，怎么样？” 　　叶九笑道：“全听两位领导的。” 　　周明这一趟，可来得太及时了，算是给他叶队解决了大问题。 　　要不然，叶九还真不知道去那搞五万块来完成这个创收任务。 　　搞钱，叶九哥确实不内行。 　　而且吴建设这么分配，也算是很公道，真没占他们刑警队的便宜——如果不将那个莫名其妙的创收任务考虑在内的话。 　　就吴建设的内心来说，他还真不缺刑警队的那点创收任务，之所以定下这么个任务，主要是打算敲打叶九，也做好了叶九和他“打官司”的心理准备。 　　只要叶九给他认个错服个软，这伍万元的创收任务，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谁知周明那么给力！ 　　这一下问题全解决，大家皆大欢喜。 　　教导员金海笑着说道：“周总不愧是大老板，财大气粗……叶九啊，这段时间，你们刑警队的同志都很辛苦，当然，所里其他同志也很辛苦，你也要适当的表示一下！” 　　金海这是提醒他，这天外飞来的五万块，你可不要真的全都拿去做了经费，该聚聚餐就聚聚餐，该发点奖金就发点奖金，千万别一根筋。 　　否则，队里的其他同志，怕是要有意见了。 　　金海也是一片好意，毕竟叶九太年轻了，金海怕他没有当领导的经验，教他一招。 　　事实证明，叶九还是很懂事的，教导员的话，全听进去了，马上说道：“好嘞，教导员的指示，我记住了。要不，今天聚个餐吧，所里的干警都叫上，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话说叶队上任之后，全所还没聚过餐。 　　金海一笑，对吴建设说道：“所长，你的意见呢？” 　　应该说，金海这个教导员，位置还是摆得很端正的，时时刻刻都注意尊重一把手的权威。 　　吴建设心情大好，一手叉腰，右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那就干脆全所聚餐！” 　　“所有人都叫上，有一个算一个！” 　　“至于这个费用吗，叶九，所里出大头，给你掏两千，剩下不够的，你来补，名义上还是你们刑警队请大家聚餐，怎么样？” 　　你小子骤然“暴富”，请吃饭只请正式干警，算怎么回事？ 　　让那些联防队员和治安员怎么想？ 　　不是拉仇恨吗？ 　　要请就全所一起请，人人有份。 　　这才合适嘛！ 　　对吴建设这个指示，叶九自然不反对。 　　吴所这是帮他树立威信！ 　　估摸着这次聚餐之后，包括吴建设和金海在内，大家伙应该就会真的接受他了，正式承认他在刑警队的领导地位。 　　在此之前，叶队还在“试用期”呢！ 第485章 最接近事实真相的猜测 　　周明对叶九的感谢，并未到此为止。 　　真要是到此为止了，那只能说，周明太不会为人处世了。 　　你给派出所一赞助就是十万块，对叶九个人却毫无表示，那岂不是说，你其实就是专门去作秀的，显摆你有钱呢！ 　　所以在前往派出所送锦旗的第二天，叶九便接到了曾翠蓉的邀请电话。 　　之所以这个电话由曾翠蓉来打，而不是由周明打过来，大约是考虑到周明到底和叶九不那么熟，而曾翠蓉和他打交道更多。 　　再说，以前曾翠蓉得罪过叶九，现在自然是要道歉的。 　　叶九倒是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对于他来说，这个事也必须要告一段落，做个“了结”。 　　曾翠蓉将宴请叶九的地点定在平安大酒店！ 　　也不知道她和周明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平安大酒店虽然名气很大，做的菜却不见得好吃。一个专门承包宴席的餐厅，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口味来？ 　　不过是显示他们两口子对叶九的感激而已。 　　倒是土豪的标准做派。 　　土豪都这样，从来都是以花钱多少来作为评判友情的标准。似乎他俩不狠狠为叶九花一回钱，就不足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或许也还有“示威”的意思——徐怀不是在平安大酒店被桂永星弄走的吗？老子就要在这里请客吃饭，让你们看看，我老周回来了！ 　　只不过，平安大酒店到底有多少人认识周老板，有多少人知道徐怀案的情况，那就不在周明两口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这些，叶九懒得去细想。 　　反正你有钱，随便造！ 　　当然，这次赴宴，叶九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叫上了邱诗涵和张小山一起。 　　不管怎么说，邱诗涵和张小山也在这个案子里出了不少力气。 　　尤其是邱诗涵，维诚公司银行转账的账单，就是她搞来的。别看这姑娘平时不多话，关键时刻就能顶得上，不掉链子。 　　不然的话，是否能在三天之内搞定桂永星，还真的很难说。 　　自然，桂永星不会跑。 　　他没有跑的理由。 　　嫁祸给庞海，本就是桂永星筹划已久的计谋，好不容易“成功”了，他也正儿八经地掌管了整个公司，正在大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 　　这时候忽然逃跑，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关键你摁住他没用，你得让他老老实实招供，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行。 　　所幸一切顺利。 　　周明两口子礼节周到，亲自在平安大酒店的大堂相迎。 　　见到叶九邱诗涵张小山，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感谢。 　　曾翠蓉更是干脆利落地给叶九赔礼道歉：“叶队，以前是我眼皮子浅，不识好人心，得罪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看得出来，曾翠蓉道歉的心意很诚。 　　态度之端正，让叶九都有点别扭了。 　　感觉上，这两位不止是要感谢他那么简单啊。 　　应该说，老刑警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准，曾翠蓉周明两口子今天姿态放得这么低，对叶九这么客气，确确实实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感谢。 　　从星州检察院那位朋友口中，曾翠蓉知道了更多的内幕。 　　具体叶九是个什么背景来头，检察院那个朋友当然也是不清楚的，但有一点，检察院的朋友却很明白——这个案子，有大人物插手！ 　　一般人，想要接触到这个案子，压根就不可能。 　　如果叶九当真只是平安一个派出所的普通小警察，他这么蛮干，不但帮不了忙，怕是连他自己那身警服都分分钟被人剥了。 　　这一点，检察院那位朋友给了曾翠蓉十分肯定的说法。 　　人家或许还开除不了他，但要把他调离公安系统，或许至少将他调离刑侦部门，那当真是轻而易举。 　　但事实却是，叶九不但硬生生插手了这个案子，并且星州市局重案大队还配合他了！ 　　让他讯问了庞海，并且查阅完整卷宗。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或许不算什么，还以为“天下公安是一家”呢，可是在内行看来，叶九背后明显有人，并且这个人权势极大。 　　大到这个案子的幕后推手都不得不向他妥协！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检察院那个朋友给曾翠蓉分析的重点是：叶九背后站着的那个大人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样的大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手的，没有足够的利益，人家根本就不会下场。 　　以为大人物都跟小老百姓一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么？ 　　可是，把整个案子都捋了一遍之后，检察院那位朋友，却没有在里面看到什么特别厉害的利益纠葛。 　　叶九强势插手此案，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周明和庞海。 　　庞海不必理会，普通人而已，不可能入得了大人物的法眼。 　　那就只剩下周明。 　　可是曾翠蓉却打死也想不出来，她家老周和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有往来。周明在平安的财富金字塔里都进不了顶层，就更不要说打动省里的大人物了。 　　而且，自始至终也没有什么厉害大佬出面和曾翠蓉接触。 　　照理，真要是为了商业目的，大人物在出手干预之前，总是要先见见曾翠蓉，提个条件什么的。 　　然而并没有！ 　　思前想后，最终检察院那个朋友做出了一个看上去很荒唐，但却最有可能接近事实真相的猜测——那个人纯粹就是在帮叶九。 　　因为叶九想要折腾，那个大人物就帮着他折腾！ 　　这种情形，有点类似于位高权重的长辈在宠溺一个喜欢“出风头”的晚辈。 　　——行啊，只要你喜欢，那就由得你闹吧！ 　　这是何等惊人的论断！ 　　这个看上去毫无背景靠山的派出所小刑警，极有可能，是省里某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他现在是在镀金！ 　　他的家族需要他积累更多的功劳和资历，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提拔到足够重要的位置上去。 　　而这，正是许多“衙内”的标准上位手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曾翠蓉和周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联想起在河边西餐厅吃饭的时候，王钊对叶九和易紫兮的态度，他们更是恍然大悟。 　　这回，他们是真的碰到“真龙天子”了。 　　可笑的是，他们曾经还有眼不识泰山。 　　这样大有背景靠山的“衙内”，既然机缘巧合，被上天送到了他们面前，那还有不紧紧抱住大腿的？ 　　尤其是经历了徐怀这个案子之后，周明和曾翠蓉都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如今这世道，仅仅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尤其是你钱越多，就越不保险。 　　场面上，必须有人罩着你！ 　　不然，你就等着有朝一日被人收拾吧。 第486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平安大酒店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酒店大厨做出来的菜肴，口味不是令人很满意，但至少，酒是好酒！ 　　周明这次宴请，下足了本钱。 　　当然，最后那三个大红包，叶九他们都没接。 　　从红包鼓鼓囊囊的程度来看，里面至少装着两千块以上，叶九估计递给自己的那个红包，可能有三千甚至四千。 　　说是感谢他们三位，但在“待遇”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叶九是队长，又是主力侦破人员，周明给他的红包比邱诗涵张小山大一些，正在情理之中。 　　一起吃顿饭喝点酒可以，眼下还不是后世，对警务人员的纪律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可是红包，那就超过底线了。 　　叶九绝不会收。 　　这是基本原则问题。 　　他如果肯收红包，当初从部队转业，就不会选择进入公安部门。只要他同意，叶子可以给他安排进入平安市任何一个权力部门。 　　而且是那种干活特别轻松，油水特别足的肥缺，将来提拔的空间还相当之大。 　　不比当刑警强多了？ 　　不但叶九拒绝，邱诗涵与张小山也是半点不含糊。 　　并且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和叶九一样，是在坚守原则，而不是在看叶九的态度。 　　纵然叶九肯收下红包，张小山如何决定不敢说，恐怕邱诗涵会和他当场翻脸。 　　这姑娘，脾气比叶九还犟。 　　周明也不好勉强。 　　说白了，他和叶九没那么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而已。 　　倒是曾翠蓉多劝了几句。 　　叶九笑着说道：“曾总，好意心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你要是看得起我叶九，就不要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曾翠蓉也很无奈。 　　最后周明表态，今后叶队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周明开口，只要他周明能办得到的，绝没二话。 　　担心叶九太年轻，没经验，听不明白，周明还特意加上了解释：如果叶队要完成创收任务，要拉赞助，他周明可以帮忙。不仅仅是他惠民贸易公司一家，惠民市场其他很多老板，周明都可以介绍给叶队认识。 　　反正每年都要给派出所赞助一笔费用，那赞助给吴建设还是赞助给叶九，不都是一样吗？ 　　虽然这样一来，吴建设会比较没有面子，可最终这笔钱，还得入派出所的账，也就是帮叶九完成个任务罢了。 　　在吴建设和叶九之间，周明显然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对此，叶九倒是满口答应，还一再向周明表示了感谢。 　　这回，叶队的感谢倒是发自内心。 　　这个创收任务真的很让叶队头大。今年四季度的创收任务，周明倒是帮他完成了，但明年怎么办？ 　　原本刑警队是没这个任务的。 　　可这种事情就不能开先例，一旦开了先例，就会成为惯例。 　　现在有了周明这个承诺，叶九心里踏实多了。虽然明年的创收任务也不大可能全指望周明，至少能帮叶九减轻部分压力。其他不够的部分，到时候再想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红包没送出去，却也并没有影响饭局的气氛。 　　真正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在饭局结束之后。 　　一行五人有说有笑地从餐厅出来，准备前往停车场，却很意外的被人拦住了去路。 　　谁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拦住。 　　因为这是一个残疾人。 　　一个女性，衣着打扮非常土气，和平安大酒店的“高大上风格”完全不搭。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浓浓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田园风。 　　残疾人走得很慢。 　　看得出来，她是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就在从酒店大堂通往停车场的侧门之外，离侧门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布制小马扎。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见到叶九等人一出现，这个女的立马挣扎着站起身来，右臂撑着一支拐杖，一点一点的，慢慢向着他们走过来。 　　“叶，叶队长……” 　　这个残疾女子的目标非常明确，她就是冲着叶九来的。 　　但是，任凭叶九如何在脑海里搜索，他都对这个残疾女子毫无印象。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和她见过面。 　　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尽管侧门外的灯光比较昏暗，叶九还是能大致看清楚残疾女子的面容，大约五十岁左右。当然，实际年龄应该比外表要年轻些。 　　艰难的岁月，早已在她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风霜印迹。 　　然而五官还算端正，如果她不是穿得这么土气，不是撑着一根拐杖，脸上神情也不是这么卑微，而是好好打扮一下的话，应该还是很端庄的。 　　单以长相而论，可能比卢爱华还要好看。 　　估摸着年轻时节，很可能还算得是个美女呢！ 　　更出乎叶九意料的是，曾翠蓉居然认识这个女的。 　　“颜小红？” 　　“你怎么在这里？” 　　曾翠蓉满脸诧异，惊讶地说道。 　　“曾总，你认识她？” 　　叶九看了曾翠蓉一眼。 　　“认识啊，以前我们一个厂里的，不过她是临时工……” 　　“小曾……哦不，曾总……” 　　颜小红连忙和曾翠蓉打了个招呼，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得罪了她。 　　虽然以前是一个厂里的工友，但现在双方的身份地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曾翠蓉对颜小红倒没有什么憎恶之意，这个女人是有点尖酸刻薄，眼界也不高，到底也还算不上是特别奸恶之人。 　　就是典型小市民。 　　“哎，颜小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你不是在市场那边刷皮鞋的吗？” 　　曾翠蓉感到很好奇。 　　惠民大市场离平安大酒店可是有点远，颜小红一个残疾人，不良于行，大老远跑到平安大酒店来做什么？ 　　好奇怪！ 　　“我，我是来找叶队长的……” 　　颜小红嗫嚅着说道。 　　“你找叶队？” 　　“你想干什么？” 　　曾翠蓉忽然就警惕起来。 　　“你不会是为了你女儿的事情来的吧？” 　　叶九正要开口动问，不想颜小红已经忽然丢掉了拐杖，“噗通”一声，就在叶九面前跪了下来，重重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叶队长叶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我求你了！” 第487章 颜小红的控诉 　　这一下大出意外。 　　叶九想都不想，立即弯下腰，将颜小红搀扶了起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颜大姐，不要这样，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 　　在叶九脑海里的记忆中，类似的情形，他还真不是头一回碰到，有不少受害者的家属乃至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曾经给他下跪磕头，为的是感谢他或者求他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但这样的事情，不管经历多少回，叶九还是不习惯。 　　叶九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平等自由的意志，却早已深入到他的骨髓之中。 　　可是，纵算以叶九的膂力，想要稳稳扶住一个腿脚不灵便的成年女子，难度也是不小的，关键他还得伸长了胳膊，尽量和颜小红保持一定的距离。 　　颜小红的年纪是比他大了许多，到底男女有别，总不能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吧。 　　邱诗涵一声不吭地上前，从地下捡起了颜小红的拐杖，给她撑在右腋窝之下，不动声色地扶着她退开一步。 　　叶九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 　　“叶队长叶队长，求求你，救我女儿！” 　　颜小红嘴里不住念叨，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满含希冀之色，也有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的哀愁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颜大姐，你先别激动……” 　　叶九飞快地衡量了一下目前这个局面，很谨慎地说道。 　　这里虽然是在平安大酒店的侧门，但眼下正是用餐完毕，客人们陆续离去的高峰期，不时有人从侧门出来，去停车场开车。 　　在这里纠缠不清，显然很不合适，搞不好就会被人误会的。 　　“这样吧，你有什么情况，跟我们回派出所去讲，好不好？” 　　“好！”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颜小红居然很讲道理，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特别难缠的“专业上访户”类型的人物。 　　“周总，曾总，今天就谢谢两位的热情款待了，我们先回所里去，处理一下这个事情……” 　　叶九扭头给周明和曾翠蓉打了个招呼。 　　周明连忙说道：“好的好的，叶队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回所里办公……” 　　“叶队……” 　　曾翠蓉却叫了一声，随即看看颜小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显然她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叶九说。 　　“这样吧，叶队，等下我给你打电话！” 　　看来有些话，她不方便当着颜小红的面讲出来。 　　“好。” 　　当下叶九也不多言，邱诗涵扶着颜小红，一起上了警车。 　　车还没开到派出所，叶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好吧，这肯定是曾翠蓉打过来的，这女人就是个急性子。你难道不明白，这个时候，我还在车上吗？和颜小红在一起。 　　叶九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曾总。” 　　“叶队，我跟你说啊，这个颜小红呢，来找你肯定是为了她女儿的事……但她女儿，怎么说呢，她就是自愿的！打小不学好，跟一帮子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曾翠蓉声音很大，哪怕叶九并没有开免提，坐在他身后的颜小红，也一样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了，曾总，谢谢你，我还没到所里呢，一会再给你打过去！” 　　叶九连忙说道，挂断了电话。 　　“叶队长，不是那样的！” 　　直到这个时候，颜小红才开口说道，声音中透出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我家毛毛不是那样的……” 　　对这个很懂礼貌的残疾女子，叶九还是很有好感的，闻言连忙说道：“颜大姐，现在不急，我们回所里再说。你放心，只要我们能帮得上，那就一定会帮你的！” 　　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颜小红忽然找上他，到底所为何事，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在派出所当警察，很多时候你碰到的可不全是案子。 　　很多事情，听上去像是案子，结果你深入一查，却发现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正在开车的张小山有些好奇地问道：“颜大姐，你怎么找到我们叶队的？你认识他？” 　　你居然还在平安大酒店停车场坐等？ 　　不得不说，这侦查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颜小红低眉垂目地说道：“昨天在派出所，我见过叶队长……我听他们说，叶队长很厉害，肯帮忙……”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九同志顿时哭笑不得。 　　再也想不到，昨天周明和曾翠蓉在派出所这么大张旗鼓地一闹腾，居然让他叶队“名动四方”！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奇怪，小道消息历来是传播得最快的。 　　尤其听在颜小红这种“有心人”耳朵里，更是有特别的效果。 　　大约半个小时后，微面警车开进了惠民派出所。 　　进了刑警队办公室，叶九示意邱诗涵先问下情况，毕竟颜小红是女同志，邱诗涵和她沟通起来更加方便。 　　“颜大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们说说吧。” 　　邱诗涵先给颜小红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她对面，和颜悦色地问道。 　　“警官，我，我家毛毛，她，她被人控制了，那些人，那些人把她关在宾馆里，逼她，逼她接客……” 　　颜小红咬着牙，才说出来这番话，尤其说到“接客”这两个字，颜小红更是满脸涨得通红，羞愧难当。 　　“等一下，颜大姐，你家毛毛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邱诗涵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颜小红看她一眼，说道：“毛毛是我女儿，她，她叫袁慧琴，她今年才十九岁……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家毛毛是个好孩子，她，她虽然认识两个社会上的人，可那是她不懂事，那些人骗她的，她还是个孩子！” 　　显然刚才曾翠蓉给叶九打电话的内容，她听到了，生怕这些警察对她女儿有什么误会。 　　“你不知道，警官，社会上那些人太坏了，他们专门冲着学校里不懂事的学生下手，哄骗她们去干坏事。我家毛毛被他们骗了！” 　　“现在，现在他们逼着毛毛在宾馆里接客，他们，他们不是人……” 　　说着，颜小红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饶是邱警官一贯冷面，这时候也被搞得有点被动，连忙不住地安慰她。 　　这时候，叶九的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第488章 这种麻烦事，你可千万别沾！ 　　还是曾翠蓉打过来的。 　　这位曾总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好好修补一下和叶九的关系，尽可能拉拢彼此的距离。 　　刚才红包没送出去，让曾总心里头总是过意不去。 　　叶九这回没有当着颜小红的面接电话，而是走出了办公室。 　　夜晚的派出所，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和刑警队办公室还亮着灯光，两条街外的惠民大市场的店铺都已经陆续开始打烊了。 　　“曾总！” 　　走到派出所门口，叶九才按下接听键。 　　“叶队，到所里了吧？” 　　“刚到。” 　　“哦，那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曾翠蓉试探着问道。 　　叶九不由失笑：“请讲。” 　　“叶队啊，你可千万不要被颜小红骗了啊，她女儿可不是什么好东……好人！” 　　叶九双眉不由得微微一扬。 　　曾翠蓉对袁慧琴的评价还真不怎么的。听上去，她本来是要直接斥之为“不是好东西”的，后来才临时改口。 　　按照颜小红的说法，袁慧琴才十九岁，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令得曾翠蓉对她如此厌憎？ 　　“曾总，这个话怎么说的？” 　　曾翠蓉很不屑地说道：“颜小红的女儿，就是那个毛毛，好像是叫袁什么慧的……” 　　“袁慧琴。”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这个袁慧琴啊，打小就不学好，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跟着社会上的小流氓一起鬼混，后来听说学都不上了，直接做了……做了鸡婆……哼！” 　　“亏得她爸爸还躺在床上，全靠她妈妈在市场给人刷皮鞋养活，她却一年到头不归家，一点良心都没有！” 　　曾翠蓉气愤愤地说道。 　　听起来，这个家庭相当的多灾多难啊。 　　“曾总，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可以从头至尾给我讲一下吗？” 　　叶九开始重视起来。 　　“初中女生”“和社会上小流氓鬼混”“鸡婆”这几个概念混合在一起，成功引起了叶九的警惕。 　　“可以啊……以前我在厂里上班，和颜小红是同事……” 　　随着曾翠蓉的讲述，叶九逐渐对这个情况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曾翠蓉没有嫁给周明之前，是在一家街道工厂上班的。这种街道工厂，叶九很清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主要用来安置城市待业青年。 　　那时节，高中毕业上大学还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多数年轻人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在家待业，待业时间过长，就不可避免的要造成许多社会问题。 　　所以不少城市就大规模兴办街道工厂，尽量消化过多的待业青年。 　　这种街道工厂的规模，效益，生产水平和技术水平，可想而知。 　　基本上属于城市的最底层，也就比无业流民稍好一点。 　　“颜小红是厂里的临时工，她老公以前也在厂里上班，后来生了病，身体不行，只能卧床，厂里照顾颜小红来上班，让她家能生活下去……” 　　“她家就袁慧琴一个女儿，要说这小孩吧，长得还行，个子也高大，比同龄小孩早熟得多，十三四岁的时候，看上去就和人家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家差不多，那个什么……女性特征比较明显……” 　　好吧，曾总居然也会用“专业术语”，倒是让叶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这种早熟的孩子，叶九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办案的时候经常碰到。 　　“可这小孩就是不听话，估计是被她妈惯的！” 　　曾翠蓉又加了这么一句评价。 　　“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在一起乱搞，经常不归家。她妈颜小红，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再后来吧，干脆就不上学了，尽在社会上混……直接就做了鸡婆……天天住宾馆……” 　　“哎，曾总，后来这些个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叶九打断曾翠蓉的描述，问道。 　　曾翠蓉到底什么时候和周明结婚的，叶九不是很清楚，估摸着也得有几年了吧。她和周明结婚之后，肯定就不会再在街道工厂上班了。而袁慧琴今年才十九岁，也就是说，基本上只有在上初中的时候才有可能和曾翠蓉接触过。 　　再往后，曾翠蓉成为周太太，成为曾总，叶九觉得她们之间很难再有什么直接的接触。 　　可见不管在什么时候，叶九身为优秀刑警，从来都保持着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 　　曾翠蓉马上说道：“我听人说的啊，工厂现在都还有不少姐妹和我保持联系呢。” 　　这一点，叶九倒是相信的。 　　以曾翠蓉这喜欢显摆的性子，那么好的“装逼对象”，她怎舍得就这么丢下不理？ 　　叶九一笑，说道：“行，那请你继续，后来这个袁慧琴又是个什么情况？” 　　“后来她是个什么情况，太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反正后来厂子破产了——亏损太厉害，实在搞不下去了——颜小红没有了工作，就在市场外边给人刷皮鞋。我听那些姐妹说啊，她不止一次去找她女儿，让那个袁慧琴回家，不要再和那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那小孩压根就不听她的，理都不理她！” 　　“我跟你说，叶队，这个事情，你可千万别管，管不了啊，是不是？” 　　曾翠蓉倒是一片好意。 　　“你想啊，她是自甘堕落，自己不愿意回头，这谁能有办法？我听说啊，颜小红也不止一次找派出所找公安局，人家也管不了。” 　　“这种事情啊，就不能沾，沾上了特别麻烦，每天都来找你，你还怎么工作？” 　　曾翠蓉完全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应该说，她这个担忧也有一定的道理，叶九算得是“老派出所”了，很清楚曾翠蓉说的这种情况不但存在，而且还很普遍。 　　有些辖区居民，就是不讲道理的，无论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都想要派出所的同志帮忙处理，你不帮他处理，他就给你闹！ 　　好像派出所是他家开的。 　　叶九笑笑，不置可否，继续询问曾翠蓉有关颜小红和袁慧琴的情况，但曾翠蓉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毕竟她成为周太太之后，颜小红一家，和她差得太远了。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再去关注着颜小红家里的情况。 　　再问了几个问题，确定曾翠蓉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叶九才客气地说道：“好的，曾总，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谢啊！” 第489章 这种事咱们刑警队就不该管！ 　　“不是的叶队长，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家毛毛，她不是那样的人……” 　　刑警队办公室内，一直情绪还算稳定的颜小红，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望向叶九的眼神也变得有几分怒气，还夹杂着一丝丝不信任之意。 　　自然是因为叶九向她质疑了袁慧琴的缘故。 　　叶九当然不会只听曾翠蓉的一面之词，毕竟有关袁慧琴的许多消息，曾翠蓉也是道听途说，其中以讹传讹之处肯定是有的。 　　所以他必定还要再向颜小红了解情况。 　　总要多方消息综合起来，才能对此事有个全面的认知。 　　“他们，他们就是欺负人……我家毛毛，多听话一个的孩子？她就是不懂事，被社会上那些流氓骗了，人家控制她，让她做不好的事……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被那些流氓毁了……” 　　说着，颜小红的眼泪滚滚而下。 　　不过她自始至终，十分克制，并没有嚎啕大哭。 　　惟其如此，那极度压抑的呜咽之色，才更令人心中不忍。 　　“颜大姐，你先不要哭，你把具体情况跟我们说说……” 　　邱诗涵说道，语气出人意料的柔和。 　　颜小红抽泣几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看了邱诗涵一眼，说道：“邱警官，我知道有人背后说我家毛毛坏话，说她是坏孩子，不知道自爱，其实不是那样的，中间她回来过，她跟我说了，不愿意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想上学……” 　　“是那些流氓太坏了，总是威胁她，还打她，真的，我亲眼见过，他们打得她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都紫了……我亲眼见到的啊！” 　　颜小红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露出极其愤怒的神色。 　　“他们还说，我家毛毛欠了他们很多钱，如果不还钱的话，就要把我家毛毛杀了，把我家房子烧了……” 　　“嚣张！” 　　邱诗涵顿时就怒了，喝道。 　　她知道颜小红说的很可能是实话。 　　这些街面上的流氓混混，确实有这么嚣张的。尤其对那些不怎么懂事的年幼女生，他们通常的套路都是先给点小恩小惠，给些甜头尝尝，或者是以“谈朋友”的名义，诱骗毫无社会经验的小女生入彀。 　　然后就是各种威胁，再加殴打，牢牢地控制住这些小女生。 　　只要小女生稍有不顺从，就免不了一顿暴打，再加上“杀你全家”之类的狠话。大多数小女生在淫威之下，都不敢反抗。 　　当然也不排除有部分女生放弃了抵抗意识之后，开始和这帮流氓混混同流合污，不但心甘情愿沦为流氓混混的泄欲工具，出卖皮肉帮他们赚钱，还合起伙来，去诱骗自己的同学朋友，将更多的幼稚女生拉入火坑。 　　类似的案子，邱诗涵这两年也处理过两起了。 　　都是些十七八岁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孩，其中年龄最小的，甚至只有十四五岁。 　　让邱诗涵愤怒之余又深感惋惜。 　　“颜大姐，那你说说吧，袁慧琴经常来往的，都有些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还有，他们经常在哪些地方活动，什么宾馆？” 　　叶九想了想，说道。 　　这个事，颜小红和曾翠蓉的描述不尽相同，总要找到当事人，亲眼看看，再详细讯问一下，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张小山就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 　　照这意思，老大还真想管这个事了？ 　　老实说，张小山对此是有点不以为然的。 　　倒不是说这个事不该管，而是不该他们刑警队管，应该转给一警区的同志去跟进。目前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严重刑事案子。 　　纵然其中涉及到“卖淫”，也该交给一警区同志，由他们处理。 　　根据相关规定，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只管比较重大的刑事案件。而且他们的管辖区域，不止惠民派出所辖区，还包括附近一个派出所的辖区。 　　这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形。 　　如果搁在后世，每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肯定只管本所辖区内的案子，不可能“越界”，但目前的情况却有点特别，并不是每个城区派出所都有独立的刑警队。 　　在此之前，县级公安机关的刑警配置有点和交警类似。 　　除了在县局所在地有一个交警大队之外，下边各个人口较多，交通较为繁忙的中心城镇，还会设置交警中队，处理各种交通事故。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毕竟一个县或者市辖区，管辖的范围有好几百平方公里甚至上千平方公里。一些大县，辖区面积超过两千平方公里都不稀奇。 　　这么大的辖区面积，加上乡村道路建设滞后，如果每个偏远地区发生的交通事故，都需要从县城所在地派交警去处理的话，时效性很成问题。 　　所以，在各个中心城镇配置交警中队，就很有必要了。 　　刑侦大队的情形，也差不多。 　　不少基层派出所，警力配置非常有限，往往是几个警察加几个联防队员，就要管一个乡镇，平时管管打架斗殴，邻里纠纷还凑合，真要是发生了较为严重的刑事案子，基层派出所根本就无力管辖。 　　故此不少县局区局都仿照交警大队的模式，在各个中心城镇设立刑警中队，每个刑警中队都要管辖好几个乡镇的刑事案件。 　　和惠民派出所相邻的另一个派出所，是个小所，所里没有刑警队的编制，按照百花区分局的规定，该所辖区内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也归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管辖。 　　当然，如果是特别重大的刑事案件，那惠民派出所刑警队也是办不了的，必须上报分局乃至上报市局，以分局刑警大队或者市局刑警支队为主侦办，派出所刑警队予以协助。 　　张小山的意思很明白——咱们是“管大事”的，颜小红说的这种“破事”，交给片警去管就行了。 　　刑警队哪有那么多闲功夫？ 　　就说现在吧，谁手里不是一堆的案子等着去核实。 　　而且明显是该警区管的事，刑警队硬要去插手，肯定会引起警区同志的不满。 　　受苦受累不说，还不被同志理解，何苦来哉？ 　　不过很显然，张小山并没有把自己的“反对意见”说出口来，毕竟刑警队的事情，还得是叶队说了算。 第490章 老七 　　“他们主要是在惠民大酒店，百合花酒店，五月宾馆这些地方……” 　　颜小红马上说道。 　　叶九双眉轻轻一扬。 　　都不是小酒店啊。 　　惠民大酒店不要说了，是惠民派出所辖区内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酒店，平时许多做生意的大老板都是在这里下榻。 　　房间价格也不菲，差不多快要赶上平安大酒店了。 　　当然以名气而论，还是平安大酒店更大一些，毕竟是老牌子了，曾经的市委招待所，平安宾馆。 　　百合花酒店也是很有名的酒店，还是中外合资的，房价一样很高。 　　五月宾馆略差一点，也在中上水平。 　　单单这几个酒店，就让叶九心中增加了几分警惕。 　　老实说，街头流氓混混控制女孩卖淫的案子，叶九处理过不少，多数情况下，这些家伙都是在小酒店小宾馆乃至小招待所混，要不就是在小发廊。 　　毕竟他们招嫖的对象也并不如何“高档”。 　　不管做什么，其实都讲究个圈子。 　　街头小流氓小混混的圈子，能高端到哪里去？ 　　每次嫖资收得也不多，通常都是几十块钱，多也不过百来元，少的时候，三五十都可以。反正那帮子小混混也“胸无大志”，没想过要“做大做强”。 　　一拿到钱，立马就去胡吃海喝，转眼花得精光。 　　但在高档大酒店“招嫖”，那就不一样了。 　　通常来说，都有固定的团伙，有一定的规模，有相对严密的组织，还得有背景。 　　要是没有背景，酒店先就修理你了！ 　　谁都可以在高档酒店“做生意”的吗？ 　　袁慧琴如果经常在这些高档酒店进出，那就说明，和她在一起的，未必就是街头小混混小流氓。 　　“经常和我家毛毛在一起的，是一个叫老七的男人……是个流氓，身上有纹身，年纪也不算小了！” 　　颜小红眼里露出痛恨的神色。 　　就是这个混蛋，毁掉了她家毛毛一辈子！ 　　“哈哈，是他呀……” 　　张小山却忽然笑了起来，随即便意识到不妥，连忙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 　　“怎么，认识？” 　　叶九马上问道。 　　“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这家伙，是派出所常客！” 　　张小山一副“江湖老鸟”的样子，其实他参加工作时间也就比叶九略长罢了。 　　“说说看，他什么情况？” 　　张小山就知道，老大可能是真的想管这个事了，当即认真起来，想了想，才说道：“这个老七，真名叫万俟戈……” 　　这下叶九有些吃惊了：“什么玩意？哪几个字？秦桧那走狗？” 　　张小山才是真的大吃一惊，看着叶九，叫道：“老大，你认识这个人？” 　　叶九笑道：“不认识，但姓万俟的家伙，历史上真正有名的，不就万俟楔（moqixie）吗？我可不知道还有那个有名的鲜卑人姓这个。” 　　“好家伙，连鲜卑人都知道！” 　　张小山这回是真服，朝着叶九竖起了大拇指。 　　小山同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万俟戈做笔录的时候，愣是被这三个字难住了，最终还是让老七自己给写出来的。 　　那次张小山算是小小的没面子了一把。 　　随即就回去好好翻了一回书，总算把万俟这个姓氏的由来给搞清楚了。这是一个源自鲜卑的姓氏，原为部落名称。 　　在平安，这是扎扎实实的生僻姓氏，真正认识这两个字的人，确实很少。 　　谁知叶九一听就把来源给说出来了。 　　万俟楔，秦桧走狗，陷害岳飞的急先锋，官至南宋宰相，杭州岳王庙下跪四奸之一。 　　其实叶九如此“渊博”，不过是小时候爱听《说岳全传》罢了，苏荔欣医生不但医术杠杠的，功夫杠杠的，讲故事的水平也是杠杠的！ 　　“继续聊老七。” 　　叶九随即收住笑容，说道。 　　“好吧，据光哥他们说，这个老七是个老油条，我记得，两年前我处理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二岁了，那今年该是三十四岁……” 　　叶九微微颔首。 　　就街头小流氓这个“职业”来说，三十四岁，实在是太老了！ 　　流氓头子就差不多。 　　“他为什么叫老七？家里有七兄弟？” 　　邱诗涵插嘴问道。 　　论工作年资，张小山反倒是他们三个之中“最资深”的。张小山曾经处理过万俟戈，邱诗涵就不知道这个人。 　　“哪有啊，他不是叫万俟戈吗？一帮子小流氓就叫他‘七哥’，老一辈的叫他老七！” 　　好吧，小流氓没文化，不认识“万俟”也情有可原。 　　还以为是姓莫，名七哥！ 　　“老七这个人，算是个标准街头流氓了，打小就在街面上混，打牌赌博，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寻衅闹事，收保护费，乱搞男女关系，诱骗女孩子，凡是小流氓该干的事，他一样不少。光哥说，他还干过几年扒手。” 　　“这家伙，五毒俱全啊！” 　　叶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一般的街头混混，还真没几个如此“履历齐全”的。 　　“对，他确实五毒俱全，是那种最难教育的流氓，改好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张小山肯定地答道。 　　“这家伙的外貌倒也好认，个子比较高，身材也比较粗壮，两条胳膊上都有纹身……” 　　“等一下……” 　　叶九打断了他。 　　“你说他干过几年扒手？” 　　一个扒手居然去纹身，而且两条胳膊上都纹，这什么脑回路？ 　　这脑子里进的不是淡水，是海水啊！ 　　张小山当然知道叶九在疑惑什么，笑着说道：“纹身应该是后来的事了，我估计，他之所以不干扒手了，就是因为纹了身。” 　　叶九还是有点疑惑：“一般来说，干了扒手的人，很少改行的！” 　　原因很简单，干扒手确实比较来钱。 　　而且犯罪分子也讲究个“圈子”，想越界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一个人，习惯于搞轻松钱的时候，往往就不会再改弦易辙了。 　　没有改变的动力。 　　最终将扒手这个职业干掉的，并不是警察，而是两位马爸爸。 　　张小山摊了摊双手：“这就不清楚了，也许他发现，搞别的事比干扒手更来钱呢。再说，他那个长相，比较凶，加上身材粗壮，老实说，不是干扒手的料。”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干扒手的，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技术高超”，而是要“隐身”，千万不能引人瞩目。 　　你说你满脸横肉，脖子粗胳膊更粗，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往别人身边一站，谁不紧张？ 　　人家时时刻刻提防着你，还偷个屁的钱！ 第491章 上边还有人？ 　　“上次你处理他，是什么情况？” 　　“打架斗殴。” 　　张小山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个事，有比较清晰的记忆。 　　“打架斗殴？他三十多岁了吧！” 　　叶九这个意思也很明白，就算你是个街头流氓，三十几岁了还在和人打架斗殴，好勇斗狠，也未免太没出息了。 　　到了这个年纪，多数街头流氓要不就是在监狱里蹲着，要不就混成了“老大”。 　　张小山一笑，说道：“他那一次啊，是和一个女孩子的父亲打架，也是个在校女生，只有十六七岁，被他骗了出去，结果人家老爸找上门了，和他打了一架。” 　　“你看你看，叶队长，这个老七就是个惯犯，他不止骗了我家毛毛一个人，他还骗了很多其他女孩子……” 　　张小山话音刚落，颜小红就迫不及待地叫喊起来。 　　“我，我前天在百合花酒店后边的夜宵店里，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不止一个女孩……” 　　叶九点点头。 　　张小山却有点好奇地问道：“颜大姐，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颜小红右脚带疾，不良于行，说到找人，可比其他人艰难得多了。 　　“我也是听熟人说，在百合花酒店那边看到了我家毛毛，就，就过去找她……结果在酒店后边的夜宵店里看到他们了，一共有八个人，五个男的三个女的，除了我家毛毛之外，其他两个女孩子也很年轻，比我家毛毛还要年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老七，老七好像是他们老大。” 　　叶九问道：“他们都是一伙的吗？” 　　“是一伙的！” 　　颜小红很肯定地说道。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了，尤其是那个西宝和军子，他们每次都和老七在一起，老七是他们老大！” 　　“叶队长，他们就是个流氓团伙！” 　　颜小红说着，又激愤起来。 　　“那袁慧琴呢？袁慧琴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邱诗涵在一旁问道。 　　叶九和张小山对视了一眼，都明白邱诗涵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如果按照颜小红和曾翠蓉的描述来分析，这个袁慧琴初中时候就和这些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到现在也该五六年了。 　　一开始的时候，或许确实如颜小红说的那样，是被骗了，但五六年时间过去，依旧和他们在一起鬼混，这中间的关系，怕是不那么简单。 　　不少女性犯罪嫌疑人，就是受骗失身之后，破罐子破摔，心甘情愿帮着骗她的男人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就此走上不归路。 　　颜小红马上说道：“我家毛毛就是被逼的，他们威胁她，打她！” 　　“叶队长，邱警官，张警官，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家毛毛，她，她真是被逼的！” 　　颜小红又苦苦哀求起来。 　　“颜大姐，你不要急，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会管这个事的。不过，你也要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核实一下。” 　　叶九很温和地说道。 　　“哦，那，那好吧……” 　　看得出来，颜小红十分不甘心。在她心里，自然是希望叶九马上采取行动，这就去百合花酒店，把万俟戈那一帮流氓都抓起来，将她家毛毛解救回家。 　　至于袁慧琴是不是真的愿意和她回家，愿意从今往后改邪归正，再不和社会上的混混往来，就不在颜小红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些年来，颜小红因为女儿的事，和派出所公安局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也知道叶九说的是正理，公安人员是不会因为她一番话就立马跑去抓人的。 　　核实情况是必须的流程。 　　“不过，叶队长，请你们快点行动，我，我听说，老七他们，打算带着我家毛毛她们几个女孩子去外地发展……” 　　颜小红随即说道。 　　“去外地发展？什么意思？” 　　张小山插话问道。 　　“这是我在他们吃宵夜的时候听到的，当时，当时他们没有发现我在门口听他们说话……老七说，说什么上边有安排，让他们带人去外边发展……不要，不要大家都挤在一起，生意不好做……” 　　叶九等人顿时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颜大姐，他们还有上边？” 　　“那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叶九紧盯着问道。 　　如果颜小红转述的这番话确实出自万俟戈之口，那问题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也许不仅仅是几个小流氓纠集在一起，组织三五个问题少女“卖淫”那么简单！ 　　颜小红一见叶九这个态度，马上就意识到，叶九是真的开始重视她说的话了，登时大感振奋，马上说道：“叶队长，我觉得，他们是一个很大的团伙，不止这几个人！” 　　叶九马上一摆手，止住了她，很认真地说道：“颜大姐，这个情况必须要有证据，不能凭猜测！” 　　你觉得？ 　　你觉得是几个意思？ 　　“不不不，叶队长，我不是猜测，我是亲耳听老七说的。他说这是上边的安排，西宝，军子那几个人谁都没有反驳，可见他们上边确实还有人的。” 　　好吧，这么分析倒也有几分道理。 　　逻辑推理并不是刑警的专利，袁慧琴算是硬生生地把她妈妈逼成了“私家侦探”！ 　　当下叶九又详细讯问了西宝，军子这两个人的情况。 　　主要是外貌特征。 　　至于家庭情况，估摸着颜小红也不会清楚的。 　　颜小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间，两个多小时过去，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在叶九等人的一再安慰劝解之下，颜小红才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派出所。 　　考虑到她一个残疾女同志，行动不便，半夜里一个人回家怕有危险，叶九特意让张小山开着微面警车送她回去。 　　颜小红自然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实话说，这些年为了她家毛毛，颜小红不知找过多少次公安机关，也不知受到过多少冷眼，不知被朋友邻居多少次在身后议论。第一次遇到叶队这么关心体贴的“领导”，心中激动，自不待言。 　　关键是叶九这个态度，让她从满天乌云之间，骤然看到了一线曙光。 　　送走颜小红，办公室里就剩下叶九和邱诗涵了。 　　“怎么办？” 　　邱诗涵望着他，问道。 　　“看来得先调查一下了。”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百合花酒店，在一警区，要不要和他们说一声？” 　　邱诗涵也是典型的行动派，队长既然做了决定，她马上就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不必了，我们先去核实一下情况再说……”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等小山回来，我们就去百合花酒店！” 第492章 夜宵摊 　　颜小红提供的消息很准确。 　　晚上十一点多，叶九邱诗涵张小山在百合花酒店后边的夜宵摊上，找到了万俟戈和袁慧琴这一帮人。 　　百合花酒店在惠民派出所的“边界线”上，属于一警区的辖区，酒店后边就是附近比较有名的夜宵一条街。 　　实际上，夜宵一条街已经不归惠民派出所管辖了，属于另一个派出所的辖区。 　　但在实际执法的时候，各个派出所并不会机械地照此划分。偶尔越界，兄弟派出所完全能够理解，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况且老七他们主要是在百合花酒店“做生意”。 　　当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真的组织“失足女”在百合花酒店从事非法性交易。 　　如同颜小红说的那样，夜宵摊上一共八个人，五男三女。 　　万俟戈赫然在座。 　　他那浑身横肉以及满身刺青，非常显眼。 　　叶九对张小山一笑，说道：“这小子不止胳膊上有纹身啊。” 　　尽管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份，平安的天气还不算多么寒冷，平时也就是两件衣服，也许是喝多了啤酒吃多了烧烤的缘故，万俟戈只穿了一个黑色背心，背心的下摆还撩了起来，卷到了胸口位置。 　　浑身上下，都青碜碜的，惨白的灯光照射之下，显得无比邪恶。 　　事实上，叶九对所有大面积纹身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些家伙也许很凶恶，也许敢和警察拼命，但绝不会是太重要的团伙成员，智商方面，也不会很高。 　　原因很简单，真正高智商的犯罪分子，通常都会尽量伪装自己，并且也很善于伪装。 　　你特么浑身上下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是怕别人认不出你来么？ 　　比如前不久叶九亲自抓获的几个悍匪孔彰，韩武军等人，论“等级”，可比老七高得多了，万俟戈这样的，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他们身上，就没有一点纹身的痕迹。 　　张小山也笑道：“可能是后来纹上去的吧，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是那么没脑子！” 　　幸好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又吵吵闹闹的，万俟戈没听见，要不然，“莫七哥”得被气死！ 　　叶九三人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烧烤摊上坐着，面前也点了一堆夜宵，但没上啤酒，喝的是饮料。 　　今晚上，周明曾翠蓉在平安大酒店请的那一顿，固然丰盛，档次也高，叶九他们却并没有吃得十分尽兴。 　　基层小警察，还是习惯夜宵摊这种“下里巴人”的场合。 　　安逸！ 　　趁着观察老七他们的机会，再吃点宵夜，填一下五脏庙，倒也不错。 　　“坐在万俟戈身边的，就是袁慧琴。” 　　邱诗涵淡淡说道。 　　那边桌上，一共三个女的，都十分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但无一例外，衣着打扮都很暴露，而且都染了头发，脸上堆满脂粉和各类化妆品，妆化得很浓。袒胸露乳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货色，身上的风尘气息相当之重。 　　颜小红给他们提供了袁慧琴的照片。 　　不过坐在万俟戈身边那个女孩，和颜小红提供的照片，区别大了去了。 　　颜小红提供的还是几年前，袁慧琴上初中时的照片，十分清秀单纯，和不远处那个满头黄毛，几乎只系着胸罩，大口喝啤酒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若不是袁慧琴长得和颜小红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先入为主”，叶九他们还真不敢相信，这个“女混混”和那张照片上的小姑娘是同一个人。 　　“个子倒是挺高的。”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 　　曾翠蓉说过，袁慧琴早熟，十三四岁就长得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一样。 　　“哼，估计是很难回得去了！” 　　邱诗涵轻哼了一声，颇为不悦。 　　袁慧琴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清纯气息？比一般的街头“女流氓”还要放得开！ 　　叶九轻轻点头，叹息着说道：“是啊，这种是特别头痛的，难改！” 　　在派出所工作多年，叶九见过太多这种流氓混混了，基本上很难“浪子回头”，坏毛病早已经深入骨髓。 　　最要命的是，他们居然还傲气，还看不起那些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觉得自己过得才潇洒，才了解了人生真谛。 　　真是蜜汁自信啊…… 　　“你看另外两个女孩，明显年纪比袁慧琴还小，最小的那个，我估计可能只有十六岁左右……” 　　邱诗涵不但在观察万俟戈和袁慧琴，还在观察其他人。 　　“是啊，有可能还是在校学生，要不就是刚辍学没多久。” 　　张小山补充道。 　　也许是他们的眼神过于直白，还没观察得十分明白呢，那边就已经发现他们在“窥视”了。 　　袁慧琴首先发飙。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啊！” 　　忽然间，正在喝酒的袁慧琴猛地将手里的啤酒瓶墩在桌子上，朝叶九瞪起了眼睛。 　　其实袁慧琴真正不爽的是邱诗涵。 　　邱警官那眼神，是有点伤人。 　　关键叶九坐在邱诗涵身边，袁慧琴自然而然的将叶九当成了邱诗涵的男朋友。 　　应该说，这女孩还是讲究点策略的。 　　她没有选择对邱诗涵发飙，因为邱诗涵是女的。 　　大家同是女人，你有的人家也有，多看你两眼，也算不得是“耍流氓”。 　　男人就不一样了。 　　袁慧琴这一发飙，顿时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万俟戈二话不说，起身就往这边走过来，走路的姿势相当标准——浑身上下打摆子！ 　　好吧，你如果不这样走路，好意思说自己是流氓吗？ 　　老七这一动，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其中两个，手里还拿着啤酒瓶，一副气势汹汹，随时找人开瓢的样子。 　　“喂，兄弟，干什么呢？看我的女人看上瘾了？” 　　万俟戈摇摇摆摆地来到叶九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九，满脸挑衅和不屑之色。 　　他和袁慧琴刚好相反，袁慧琴是不爽邱诗涵，找叶九发作，而他嘴里在和叶九说话，目光却只在邱诗涵脸上，胸口溜来溜去。 　　甚至还吞了口口水。 　　这娘们，特么的长得确实好看，把自己这边三个女的都比下去了。 　　至于张小山，直接就被“莫七哥”无视了。 　　“七哥”愣是没认出来，这位就是两年前拘留过自己十五天的张警官！ 第493章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万俟戈，别闹！” 　　张小山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瞪了老七一眼，怒道。 　　“你特么谁啊……咦，你是派出所的，那个什么，张，张警官？” 　　万俟戈眼珠子一瞪，正要发作，忽然愣怔了一下，将张小山认了出来。 　　好吧，你特么的，张警官就张警官，还“那个什么”，张警官不要面子的？ 　　张小山没好气地说道：“万俟戈，看清楚了，这是我们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叶队长，邱队长，你闹什么闹？” 　　“哟，都是领导呢，叶队好，邱队好，哈哈哈……” 　　看上去，万俟戈对两位“领导”没有丝毫敬畏之色，那眼神，益发的肆无忌惮了。 　　这混蛋，谁给他的勇气？ 　　一下子变得这么胆大了？ 　　要知道，街面上的流氓混混，不怕大官，就怕派出所的。大官离他们太远，根本够不着，他们也完全无法理解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这样的大领导，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派出所不一样，派出所这些警察，实实在在是可以修理到他们的。 　　拘留，罚款，甚至劳教，都在派出所警察手里捏着。 　　虽然说，这些处罚措施原则上都要上级签字批准，派出所无法自作主张，但上级领导驳回的可能性实在是很小。再说，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派出所的真要搞你，有的是其他办法。 　　越是江湖老鸟，进出派出所次数越多，越是知道这些手段的可怕。 　　万俟戈无疑是经验丰富的老鸟。 　　可是他这个态度…… 　　莫非这小子发财了？ 　　自以为有了几个臭钱，立马就变得高大上了？ 　　要不，就是这混蛋抱上了什么粗腿？ 　　不过想想这种可能性不大，万俟戈这样的街头混混，实在有够底层的，有什么样的大人物，能够看得上他？ 　　这样的家伙，给人当打手都不够资格。 　　最多也就是个低等马仔。 　　邱诗涵一点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说道：“万俟戈，袁慧琴，有个情况，要和你们核实一下，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派出所了不起啊！” 　　依旧还是袁慧琴先发飙，这女的好像就是特别不爽邱诗涵，画得很重的眉毛倏忽间树了起来，恶狠狠地盯住了邱诗涵。 　　“老娘没犯法，凭什么要跟你们去派出所？” 　　邱诗涵冷冷说道：“有没有犯法，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呸！” 　　袁慧琴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之色。 　　“少拿这种屁话来吓我，告诉你，老娘不是吓大的！” 　　“别以为自己是个警察就了不起，你不过就是命好，生了个好家庭，还以为是凭自己本事的吗？” 　　看起来，袁慧琴对整个社会的怨念都不小。 　　出人意料的是，邱诗涵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邱诗涵这性格，是不喜欢和人做口舌之争。 　　她现在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袁慧琴干了违法之事，多说无益。真要是证据在握，邱警官依旧不会废话，直接抓人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袁慧琴，你要不要这么大火气，没谁要把你怎么样。你妈妈找到我们了，让我们给你做做工作。另外，她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核实一下。” 　　“我妈？” 　　袁慧琴就笑了，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冷笑。 　　“你信她的话？” 　　“她就是个疯子，你知道吗？” 　　“袁慧琴！” 　　邱诗涵一声冷喝，双眉扬起，俏脸带煞。 　　“那是你妈！” 　　“怎么，想打人啊？你打啊，你有胆子你动手啊！” 　　“打我啊！” 　　袁慧琴顿时一挺胸膛，就往邱诗涵跟前凑。 　　也不知道这娘们吃错了什么药，火气那么大，一再挑衅。 　　她这一挑衅，跟在身边的几个小混混，也跟着鼓噪起来，其中一个，甚至还拿着啤酒瓶敲起了桌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叶九就笑了，双眼刀子般盯住了万俟戈：“老七，真想动手啊？” 　　“别忘了，这里是惠民派出所的辖区！” 　　叶九的声音还是很平和，听不出丝毫激越之意。 　　万俟戈嘿嘿一笑，伸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几个小流氓，双手抱胸，很有点高高在上地看着叶九，傲然说道：“叶警官是吧？嘿嘿，你也不必用派出所来吓唬我，七哥我不怕——” 　　万俟戈拖着长音，底气十足，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劝你们一句，不要以为自己是派出所的就有多了不起。你们局里很多领导跟七哥我都是好哥们！” 　　“小琴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要听那个癫婆子胡说八道。” 　　“还是那句话，不要惹我！” 　　“谁特么惹我，老子就收拾谁！” 　　“听清楚了吗？” 　　“万俟戈！” 　　张小山差点气炸了肺，一声怒喝。 　　“你特么的敢这么跟我们队长说话？” 　　“队长？” 　　万俟戈一耸肩，冷笑一声。 　　“队长好了不起，好大的官！” 　　“嘿嘿——” 　　“兄弟们，走了！” 　　说着，傲然扫了三个警察一眼，转身就走。 　　几个小流氓也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跟在万俟戈身后，其中那个拿啤酒瓶的，甚至还转过身来，朝他们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张小山气得三尸神暴跳，脚下一动，就要上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特么的，什么时候轮到小流氓在警察面前这么嚣张了？ 　　张警官今天不教训他们，这口恶气憋在胸口，怕是要憋出毛病来。 　　就在这时候，张小山只觉得手腕一紧，胳膊已经被身边的叶九拿住了，刹那间张小山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上如同加了一道铁箍似的，下意识地一挣，却是纹丝不动。 　　站在他身边的叶九向他轻轻摇摇头。 　　既然没有抓到这帮人犯罪的凭证，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们大打出手，很明显是不合适的。 　　真闹起来，搞不好大家都要挨个处分。 　　关键传扬出去，名声还不好听。 　　你们堂堂三名刑警，在夜宵摊子上和几个流氓打架斗殴，算怎么回事？ 　　不得让同行笑掉大牙？ 　　“老板，买单！” 　　那边厢，万俟戈炫耀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现钞，随手拍了几张在桌子上。 　　“老子特么的今天高兴，不用找了！” 　　昂起脑袋，哈哈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看都不再看警察一眼。 第494章 他们怎么做生意的？ 　　“特么的！” 　　张小山这口气憋得，一张脸都紫了，死死盯住那帮家伙远去的背影，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 　　老实说，张小山并不认为自己做了警察，就不能被人挑衅。但这个挑衅他的家伙，绝不能是万俟戈这样的街头流氓，尤其这混蛋两年前还被他处理过！ 　　张小山至今还记得，当初被自己处理的时候，这家伙是个什么嘴脸，现如今居然敢在他们面前如此嚣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看上去，叶队脸色倒是相当的平静。 　　当警察的人，要是天天和这些混蛋置气，那只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你们，你们真的是警察？” 　　就在这个时候，夜宵摊的老板靠了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老板年纪很轻，大约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脸憨厚，和大多数做小生意的人那种写在脸上的精明迥然有异。 　　“怎么，我们看着不像是警察吗？” 　　叶九微笑着反问道。 　　“是有点不像……” 　　夜宵摊老板实话实说，还搔了搔头，嘿嘿一笑。 　　“你们要真是警察，那些家伙也太嚣张了……” 　　这不火上浇油吗？ 　　张小山顿时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神色大为不善。 　　小老板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满脸不好意思，再次用油乎乎的手掌搔了搔后脑勺，嘿嘿地笑着说道：“警官，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嘿嘿，我就是觉得这些家伙太嚣张了……” 　　叶九笑道：“这么说，你也看他们不顺眼啊？这些家伙出手可是蛮大方的！” 　　刚才你收起那几张百元大钞的时候，嘴咧得跟荷花似的，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现在又来跟我们讲这种话，几个意思？ 　　“他们出手再大方，也是脏钱！” 　　小老板忽然愤愤地说道。 　　“这些混蛋，天天在前边酒店住，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是卖X！” 　　这个看上去颇为憨厚老实的小老板，居然满嘴脏话。 　　叶九笑了笑，说道：“哎，老板我们可是警察，你这话不能乱讲的。” 　　小老板冷笑着说道：“我没有乱讲，他们在这里卖……哼，做那种生意都已经快一个月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来吃宵夜，我们这附近几个夜宵摊子的老板，谁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派出所的吗？你们怎么……” 　　说到这里，小老板就打住了，显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又得罪了人。 　　但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我们搞夜宵的都知道他们在做那种生意，你们警察却一无所知？那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叶九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这个小老板几眼，问道：“老板，看上去，你对他们印象很不好啊，他们不是照顾你生意了吗？” 　　“哼，我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以前一个女同学，长得蛮好看的，学习成绩其实也不错，就是被这些社会上的流氓给骗了……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瞧小老板脸上那又是气愤又是惋惜还带着几分追忆的神情，恐怕他对那位长得蛮好看的女同学，当初也是很有些想法的。 　　“老板，你说他们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 　　叶九倒不急着结账走人，而是兴趣盎然地跟夜宵摊小老板攀谈起来。 　　张小山这时候也早已将满腔怒火收起，开始专注地看着叶九和小老板攀谈。以他对这位新任队长的了解，叶九心里，绝对早已怒火万丈。 　　想想也是，叶队那是什么人啊？ 　　连邓子豪那种牛逼轰轰的家伙，都是说收拾就收拾了，容得下一个街头混混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是啊，起码得有二十几天了，听他们说，生意好得很，天天都有不少客人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意！” 　　邱诗涵插话问道：“这是他们自己说的，还是你猜的？” 　　“当然是他们自己说的了，这帮人胆子大得很，根本就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还说什么上边有人罩着，谁来了也不怕！” 　　叶九等人便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凝重起来。 　　看上去，小老板不像是在撒谎。 　　难怪万俟戈口气那么大，在他们派出所警察面前，也是毫不怯场。 　　看来多半是抱住了大腿，有人撑腰了。 　　这倒也并不稀奇，“保护伞”这种东西，自古就有，从来都不仅仅是平安市的特色。 　　叶九脑子里高速运转起来，看看是否能在脑海中找到相关的记忆，但是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类似的案子，另一个时空的叶九确实处理过不少，原本“皮肉交易”就是最古老的“生意行当”，历朝历代，靠这个“发财”的人都不在少数。 　　似乎记忆中没有哪个案子，和眼前这个事情搭得上界。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此时的叶九还在巴江派出所当个普通刑警呢，并且还是事业编，惠民派出所辖区内发生的“风化案”，他没有任何印象也很正常。 　　再说了，这种案子相当普通，没必要非得有另一个时空记忆相助，用正常的侦查手段破案就是了。 　　但也由此可以证明，万俟戈抱住的那条大腿，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人物，真要是牵扯到了身份地位很高的厉害角色，叶九脑海中应该多少都有些印象才是。 　　饶是如此，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他们的客人，又是些什么人，都是怎么来的？” 　　叶九问道。 　　皮肉生意，听上去简单，其实真要运作起来，可也不是那么容易。首先就要解决“客源”的问题。终归万俟戈袁慧琴他们，是在高丹酒店做生意，不是那种最低等的站街女可比的。 　　总不能像站街女一样，看到有单身男客人入住酒店，就上去硬拉吧？ 　　当然，如果和酒店前台人员串通一气，半夜里挨个给单身男客人的房间打电话，是他们比较常用的手法。 　　不过这一点，还有待验证。 　　“听说都是些大老板呢……有人介绍的……” 　　夜宵摊小老板左右看看，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叶九嘴角微微一扯。 　　小老板的答案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95章 你好，警察查房！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就过了零点，夜色已深。 　　百合花酒店后边的夜宵摊子，开始慢慢收拾，多数摊主已经准备打烊了。而不远处的百合花酒店，除了几间客房还亮着灯光，其他房间也是静悄悄的，显然客人们都已入眠。 　　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平安市这些年的经济也有了长足发展。经济活跃必然会带来群众生活方式的改变，平安的夜生活也比前些年丰富许多。 　　饶是如此，离“不夜城”还是差得有点远。 　　大多数夜宵摊子，基本上都只营业到凌晨一点左右，很少有超过两点的。 　　毕竟赚钱虽然重要，也要身体扛得住才行。 　　但对于某些特殊职业的从业者而言，凌晨时分，则正是她们生意最好的时候。 　　比如袁慧琴。 　　大约一点左右，衣着打扮依旧很暴露的袁慧琴，一个人出现在了七楼的走廊，高跟鞋行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不发出一丝响动。 　　高档酒店就是好，地毯铺得足够厚实，不像那些低档的招待所，就是个水泥地面，最多铺一层劣质瓷砖，小皮鞋走在上边，敲打得“咯噔咯噔”直响，半夜三更的，很影响客人的休息。 　　让袁慧琴心里头也有点不自在。 　　别看她从事这个职业已经颇有些年头，算得是“江湖老鸟”，潜意识深处，依旧还是深以为耻的。 　　尤其这是在本市，认识她的熟人朋友固然不多，总也还是有那么几个。 　　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叫一声“鸡婆”，很有面子吗？ 　　当然，这种羞耻感也只是一闪即逝，让袁慧琴再回到从前，去过那种要什么没什么的清贫日子，袁慧琴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有钱花，随便花的感觉真好。 　　相比起来，名声算得什么？ 　　可以当饭吃当衣穿吗？ 　　这么一想，袁慧琴心中仅有的一丝羞耻感顿时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袁慧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前几步，轻轻按响了707号客房的门铃。 　　听七哥说，707号这个客人，是个有钱的大老板，从甘塘那边过来的“煤黑子”。 　　老实说，对那些挖煤的家伙，袁慧琴打心眼里有点瞧不起他们。 　　别看这些人有钱，其实骨子里头就是个“土包子”，身上那股泥巴气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粗鄙无比。 　　袁慧琴却是扎扎实实的城里人。 　　家里穷又怎么了？ 　　姑奶奶气质好！ 　　对自己的容貌身材和“气质”，袁慧琴还是很自信的。七哥说了，这些挖煤的“土鳖”，只要伺候得舒服了，完全不在乎钱。 　　这一点，袁慧琴倒是深有同感。 　　就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个煤老板，有没有那么豪气。 　　很快，707的房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浴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口，一见到站在门外的袁慧琴，这位头发稀疏，已经开始谢顶的煤老板顿时微微愣怔了一下，愕然抬头。 　　袁慧琴个子很高，穿上高跟鞋至少有一米七以上，这位地中海发型的矮胖煤老板，充其量也就一米六十的样子，确实需要抬头仰望才能看清楚袁慧琴的长相。 　　下一刻，地中海煤老板脸上就浮现出惊喜之意。 　　满意！ 　　简直太满意了！ 　　“快进来快进来！” 　　地中海煤老板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了袁慧琴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房间。 　　“哎呀，老板，你力气好大，把我都弄痛了……” 　　袁慧琴趴在他的肩膀上，娇滴滴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切，自然就顺理成章了（此处省略一万字！） 　　老板，一两分钟而已，至于累成这样吗？ 　　当然，这缕讥讽之意转瞬即逝，并没有保留太久。 　　人家老板还没付钱呢，袁慧琴还得小心伺候着，千万不能激怒了他。要不然，这家伙恼羞成怒，即将到手的大把钞票可就飞了。 　　这样的事情，袁慧琴是绝不会任其发生的。 　　又过了片刻，呼呼喘息的煤老板才终于缓过气来，转身又抱住了袁慧琴，嘴里乱叫“宝贝”…… 　　袁慧琴热烈地回应着他，眼睛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放着的黑色手提包，和“黑七哥”那个手提包一样，鼓鼓囊囊的，应该也是装满了钞票吧。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听上去相当的急促。 　　床上的两人顿时一惊，同时抬起头来，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房门。 　　下一刻，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你好，派出所的，查房！” 　　“请开门，配合检查！” 第496章 抓现行！ 　　地中海煤老板和袁慧琴大惊失色，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找衣服，可是这当儿哪里还来得及？ 　　门锁转动声中，本来就不曾反锁的房门就被打了开来。 　　所以说，不管有多少虫子上脑，做事情还得冷静，不能太马虎。 　　这不，把自己坑了吧！ 　　门外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人穿着百合花酒店的制服，自然是酒店工作人员了，配合警察办案的。 　　警察只有两位。 　　当先一人，正是邱诗涵，紧随其后的，则是张小山。 　　不过两人现在都已经换上了警服，张小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照相机，甫一进门，立即举起相机连连拍照。 　　此刻大床上的地中海煤老板和袁慧琴都还是光溜溜的，警察进门这么快，他们根本就来不及穿衣，只能胡乱将被子裹在身上，权且遮羞。 　　只是慌乱之间，一床被子哪里能裹得周全？ 　　最多也就是勉强遮住了要害部位，反倒两个人挤在一起，被照相机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一下，算得是证据确凿了，连半点腾挪余地都没有。 　　实际上，世纪之初，警察执法远远还没有后世那么要求严格，执法仪这种高科技产品，此时都还不知道在哪位科技大拿的脑海里静悄悄地蛰伏着呢。成品问世，总也还得十来年光景吧。 　　像袁慧琴和地中海煤老板这样，被警察抓了现场，还有两位酒店工作人员作为亲眼目睹，可谓是铁证如山了。 　　完全不怕他们否认。 　　张小山带着相机过来拍照，不过是为了更加稳妥而已。 　　同时也将违法人员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打掉，接下来的处理工作，会相对比较轻松。 　　“警察！”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 　　邱诗涵大步走到双人床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扬，冷冷说道，满脸都是讥讽和不屑之意。 　　“你是叫韩海洋吗？” 　　邱诗涵的眼神从袁慧琴脸上扫过，落在地中海煤老板身上。 　　酒店的前台有登记，707号房间的客人名叫韩海洋，家住阳关区甘塘镇。 　　“咳咳，那个，那个……” 　　地中海煤老板咳嗽一声，尴尬万分。 　　“袁慧琴，韩海洋，你们涉嫌卖淫嫖娼，现在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邱诗涵一丝不苟地说道，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那个，那个，警官，警官，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那个，那个卖淫嫖娼，我们是，是那个朋友……” 　　韩海洋结结巴巴地说道，光洁的脑门子上，冷汗澹澹而下。 　　貌似刚才那一两分钟，他都没出过这么多虚汗呢…… 　　“不管是不是误会，你们都必须先跟我回派出所一趟，接受调查！” 　　“调查清楚之后，该怎么处理，我们会依法办事，不会冤枉你们的！” 　　邱诗涵还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警官，你贵姓啊……我跟你们市局和分局很多哥们，都是朋友，这回就给个面子？” 　　韩海洋渐渐镇定下来，小眼珠一阵乱转，开始攀关系。 　　“少废话！” 　　邱诗涵一声呵斥，手往腰后一摸，亮出了手铐。 　　“马上穿好衣服，跟我们回派出所，要不然，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行行行，别动手别动手，我配合！” 　　韩海洋一见这个架势，也知道“就地解决”是不大可能了。这两个派出所的小警察，都不认识，人家不可能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给那么大脸面的。 　　估计必须跟他们去派出所走一趟了。 　　看上去，韩老板倒也并不如何在意。 　　刚才是猝不及防，所以韩老板有些惊慌失措，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想想，不就是个“嫖娼”吗？多大的事！ 　　大不了罚点款。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韩老板有的是钱！ 　　至于拘留甚至劳教，韩老板想都没想过。 　　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真不把煤矿主当老板，不把豆包当干粮啊！ 　　不管是谁，有钱到韩老板这样的程度，都不可能在场面上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只要他那些个朋友，随便哪个出来发句话，区区派出所，还敢不听吗？ 　　想明白了这点，韩老板一下子就安下心来，望了邱诗涵一眼，忽然发现，这个派出所的女警察，长得还挺漂亮呢！ 　　“警官，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穿衣服！” 　　地中海油腻的肥脸上居然露出了戏谑的笑意，一脸无耻的样子。 　　邱诗涵理都不理，冷冷喝道：“别废话，就在这穿，利索点！” 　　笑话，身为刑警，惠民派出所乃至整个百花分局都赫赫有名的“女汉子”，邱警官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在乎你这点破事？ 　　当自己是电影明星，四大天王呢？ 　　就你这种土拨鼠一样的身材，谁还稀罕了！ 　　“那好，那我穿衣服了啊，你们都可以作证，是警察让我这么干的，可不是我老韩耍流氓……” 　　土拨鼠拖着长音说道，猛地掀开了被子，就这么光溜溜地下了床，嘿嘿地笑着，满脸的无耻。 　　慌得一名女性酒店工作人员面红耳赤，赶紧转过头去。 　　另一名男性酒店工作人员，也一脸震惊之色。 　　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啊！ 　　张小山更是双眉倒竖，就要发作！ 　　只有邱诗涵，依旧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只是嘴角那讥讽之意，怎么都压不住。 　　见到这种神情，土拨鼠老板不由一愣，随即一股羞恼之情涌上心头。 　　人家这压根就是看不起他啊！ 　　就好像他其实很看不起袁慧琴那种女人。 　　估摸着在邱诗涵眼里，他和袁慧琴都是一样的，违法人员，一丘之貉，有什么区别了？ 　　“你，动作快点！” 　　邱诗涵只看了韩海洋一眼，就转向袁慧琴，冷冷说道。 　　“你让他们先出去！” 　　袁慧琴看了张小山和那个酒店男工作人员一眼，叫道。 　　邱诗涵就向张小山点了点头。 　　张小山也不客气，上前就揪住勉强穿好了衣服的韩海洋，掏出手铐来，给他铐上了。 　　“哎哎，兄弟，干嘛呢？我又不是犯罪分子，不就是睡个女人吗？多大的事啊，至于的吗？” 　　韩海洋顿时就不干了，嚷嚷起来。 　　自从当了煤老板，腰包鼓起来之后，韩老板的心态就不是一般的好，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被人铐上！ 　　张小山咧嘴一笑，凑到他耳边说道：“韩老板，你喜欢大喊大叫是吧？没问题，叫吧。把大伙都叫醒来看热闹，我肯定没意见。只要你韩大老板不怕丢脸就行！” 　　张小山这句话一出口，土拨鼠立马就老实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再不吭声，乖乖跟着张小山出了房间。 　　不管怎么说，韩老板还是要面子的。 　　“你干什么？” 　　这边张小山刚一出门，房间里就出了状况，邱诗涵忽然一声呵斥。 　　却原来袁慧琴趁人不备，已经拿起了手机，正准备给人打电话。 　　毫无疑问，她这是想要通知万俟戈。 　　邱诗涵自然不可能让她把这个电话打出去，当即上前一步，劈手就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打人了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下一刻，袁慧琴忽然尖叫起来，尖锐的叫喊声，透过大开的房门传了出去，在走廊上回荡，很快就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客人，场面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失控了…… 第497章 叶队，你是逗比吗？ 　　万俟戈住在四楼。 　　一个带麻将桌的豪华套房。 　　应该说，“莫七哥”眼下是真抖起来了，以往他什么时候这么阔气过？高档酒店的豪华套房一包就是半个月！ 　　自从搭上“陈老板”的线，万俟戈的日子算是彻底变了。 　　瞬间由潘棵氡涓叽笊稀 　　公允地说，万俟戈干这种皮条生意，也有好些年了，在认识袁慧琴之前，带着两三个女孩子出卖皮肉，就已经是万俟戈主要的生活来源。 　　但那个时候，万俟戈只能在低档小宾馆，招待所混。 　　稍微上点档次的酒店，他压根就进不去。 　　最多就是偶尔钓到一个“凯子”，让人家带着女孩去高档酒店开房，万俟戈自己还是进不去，只能像狗一样在外边遵守，等着完事后分账。 　　就这样还经常被警察抓。 　　要不是万俟戈够狡猾，凡事都知道留一手，都够得上判刑了。 　　陈老板就是厉害，好像这些高档酒店都要给他面子，万俟戈也跟着水涨船高，可以“常驻”在高档酒店了，价格还不贵。 　　最关键的是，酒店再不会往外赶他，也不会向派出所密报，相对以前来说，安全系数要高得太多了。 　　这种皮肉生意，只要没人举报，派出所是很难知道的。 　　警察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哪能真的明察秋毫。 　　就算偶尔不小心被分局治安大队扫了，关系也不大，陈老板很有面子，一个电话就把人给捞出去了。 　　万俟戈在街面上混了一二十年，扎扎实实算得是老油条，基本上就没服气过谁，但对陈老板，他是真的佩服。 　　看来自己真的转运了。 　　万俟戈得意洋洋地想着，看了看自己面前清一色的牌面，心情大好。 　　今晚上，他可是大赢家。 　　没看到西宝和军子已经输得面如土色了？ 　　至于在夜宵摊上碰到的那几个警察，莫七哥鸟都懒得鸟他们！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以为穿了身皮子就了不起了？ 　　有本事来抓我啊！ 　　就算你们把老子抓回去又怎么样？ 　　还不是陈老板一个电话的事！ 　　“哎哎，军子，快出牌啊……” 　　对边军子手里拿着一张牌，迟迟不肯打出来，却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万俟戈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不是，七哥，好像有动静……” 　　军子忽然说道，脸色微变。 　　“什么？” 　　万俟戈全部心思都放在麻将牌上，压根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七哥，真的，好像确实有人在闹……” 　　西宝也加上一句。 　　万俟戈终于认真起来，将目光从牌面上移开，侧头听了一会，脸色一沉，说道：“军子，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人不给钱？” 　　“特么的谁敢给老子耍赖，你给老子好好修理他！” 　　“好咧……” 　　军子“呼”地站起身来，一捋袖子，大摇大摆就往外走。 　　“七哥放心，这可是咱们的地头，谁敢耍赖，老子抽死他！” 　　“七哥，我和军子一起去。” 　　西宝也跟着起身。 　　万俟戈点点头，神态很轻松。 　　他还真不信，有人敢捣乱。 　　为什么他们这个小团伙，只有三个皮肉女，却有五个男人？ 　　就是防着有人捣蛋的！ 　　结果门一打开，原本气势汹汹的军子和西宝，都犯起了愣怔。 　　门外有人。 　　军子西宝一眼就认出来，门外站着的，就是不久前在夜宵摊子上见过面的那个派出所警察叶九。 　　此刻的叶九，笑嘻嘻的，甚至还举起手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都在呢，那敢情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咦，还在打牌？聚众赌博啊。挺好的，这就两个事了。” 　　叶九笑着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哥几个，跟我回派出所走一趟吧，配合一下啊！” 　　听上去，这位是真的自信满满。 　　屋子里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堪称“惊天动地”。 　　“叶队长是吧？哈哈哈，你笑死我了，你特么就是个逗比啊……” 　　万俟戈一边笑得抱着肚子，一边伸手指着他。 　　派出所的，万俟戈这些年真没少打交道，但像叶九这么逗比的，他确实是头一回碰到。 　　这家伙就一个人啊！ 　　房门大敞开着，他们看得明明白白，门外，就站着叶九一个，再没有其他人。 　　他这是打算一个人抓他们五个吗？ 　　没错，这家伙确实穿着警服，还像模像样的。 　　可是这有什么屁用？ 　　小哥，你穿个警服是想把我们都吓死吗？ 　　叶九倒也没生气，只是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隐敛不见，一本正经地说道：“万俟戈，你们涉嫌强迫妇女卖淫，现在还涉嫌聚众赌博，我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叶九，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叶九便掏出警官证，晃了一下。 　　“请你们跟我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我再强调一点，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所以你们最好是配合一下，不要逼我采取强制措施！” 　　“你特么的！” 　　军子是个暴脾气，不等万俟戈开口，已经怒喝一声，朝着叶九一拳挥了过去。 　　军哥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装逼犯！ 　　一个打五个！ 　　你特么真以为自己是达摩祖师转世啊？ 　　对付这种装逼犯，军哥的方法也非常直接——打出他屎来！ 　　看他还敢嚣张不？ 　　不知道有多少刚出来混的小王八蛋，被军哥收拾得半夜做梦都吓醒。 　　军哥唯一不明白的是，在这一点上，叶九哥和他的处置方法，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军哥就悲剧了！ 　　他那一拳还没砸到叶九身上，一只硕大的拳头，忽然就出现在他眼前，还没等大伙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军哥就闷哼一声，脑袋猛地往后一扬，整个人像根烂木头一样，仰面朝天，重重倒在了地上。 　　一倒下去就开始抽搐，嘴里白沫混着血沫不断往外冒，就此晕死过去，再没有半点声息。 　　甚至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西宝，都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有脸上溅了一点血迹，好像，还被什么打了一下。 　　匆忙之间，西宝当然不知道，那其实是军哥的牙齿！ 第498章 说好只监视不动手的！ 　　事实证明，自从有钱之后，莫七哥带的“队伍”，战斗力也变强了。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他自己，包括他的小弟，胆子都变得很大，而脑子相对来说，变得比较不那么好使。 　　明明军子一个照面就躺下了，西宝居然半点都没吸取教训，而是嗷嗷叫着，猛地向叶九扑过去。 　　“你特么的，你找死啊！” 　　单以气势而论，西宝还是很足的。 　　似乎很能打的样子。 　　然后，西宝也和军子一样悲剧了。 　　在叶九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战五渣。 　　不过叶九放倒西宝的方式和放倒军子有点不一样。放倒军子，叶九用的是拳头，对付西宝，叶九连一拳都懒得出。 　　因为西宝是整个人向他扑过来的。 　　叶九身子微微一侧，脚下一勾，再伸手抓住西宝的手腕往后一带，西宝大声怒喝，身子向前飞出，“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对面墙壁之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西宝也和军子一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半会根本爬不起来。 　　他们毕竟没有持械行凶，叶九自然手下留情，没有打断他们的骨头。 　　谁要是敢在叶九哥面前亮小刀子，那是纯粹自己找死，叶九一点都不介意让他们多吃点苦头，留下深刻记忆。 　　放倒西宝，叶九头也不回，径直进屋，看着万俟戈，微微一笑，说道：“万俟戈，现在可以配合我了吗？放心，就是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如果你们真没问题，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你特么的！” 　　万俟戈大骂，脸都气歪了。 　　这家伙好嚣张，一个人就敢来抓他们五个！ 　　“他就是一个人！” 　　“一起上，搞死他！” 　　说着，万俟戈就“身先士卒”，狂吼一声，随手抄起身边的木椅子，高高举起，就朝叶九冲过去。 　　另两个混混也嗷嗷叫着往前冲。 　　尽管刚才叶九已经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军子和西宝，却依旧没有打醒他们。 　　说到底眼下也还是三比一，他们这边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这个警察一直都没有掏枪。 　　晾他也不敢！ 　　他们也没犯杀人放火的死罪，警察就敢开枪了？ 　　只要不动枪，那有什么好怕的？ 　　七哥打死都不信，这个傻逼警察还真能赤手空拳把他们三个都放倒？ 　　又不是三头六臂！ 　　但这个世界上，岂有此理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 　　眼见万俟戈抄起了椅子，叶九目光骤然一冷，脚下突然发力，迎着万俟戈直冲而前。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万俟戈回过神来，椅子还高高举在头顶来不及砸下，他和叶九就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距离本来就很近。 　　感觉上，万俟戈觉得自己撞上了一辆汽车，并且还是全速撞过来的汽车。 　　紧接着，万俟戈只觉得胸口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都被撞得向后飞出，足足飞了好几米，从门口一直飞到房间的另一头，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满脸扭曲，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 　　另两个跟在万俟戈身后往前冲的混混顿时愣住了，硬生生刹住了身子，看看叶九，再看看远处张嘴发不出声音的七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很显然，叶九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眼神已经冷冷扫了过来。 　　其中一个，被这眼神一扫，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自然而然就跪了下去，双手高举，颤抖着说道：“别打别打，我，我配合，我配合……” 　　好吧，这个是比较识时务的，叶九哥喜欢这样的家伙。 　　可以免打！ 　　但另一个，明显没有同伴这么机灵，发一声喊，就往外边跑。 　　要说再跟叶九动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了，七哥，军子，西宝的“榜样”摆在那里呢，可是要他乖乖跪下配合，却也很难。 　　都这时候了，傻子才不跑呢！ 　　只不过惊慌之下，他忘了一件事——叶九正堵在门口，他要出门，非得从叶九身边绕过去。 　　然后他也和西宝一样，脚下忽然被叶九绊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登时就摔了个饿狗抢屎，下巴狠狠磕在地板上。 　　幸好酒店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要不然，非得将门牙磕掉好几颗。 　　其实这一下摔倒并不足以让他丧失战斗力，这家伙却就此趴在那里，再不肯爬起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要是再爬起来，还得挨揍。 　　自己这边本来有五个人，原以为五对一肯定是稳操胜券，谁知道眨眼间就被放倒了三个，而且放倒的还是七哥，军哥，西宝哥这三个最狠的。 　　这还怎么打？ 　　既然跑不掉，那还是乖乖趴着的好。 　　至少不用跪着，双手抱头那么“憋屈”，多多少少，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至于接下来去派出所，他倒是并不担心。 　　他就是一个跟着混的小弟，到了派出所，那也是个子高的顶着，关他什么事？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老韩，张小山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是前来支援叶九的。 　　半夜行动，叶九没有惊动所里其他人，只是召集了刑警队的兄弟们。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一共就是七名警察，要分头抓捕三名卖淫女卖淫的现场，一个小组两个人已经是最低标准的配置，剩下万俟戈这边，就只能由叶九一个人过来守着了。 　　说好是监视的。 　　尽量不惊动他们。 　　等三名卖淫女和嫖客都落网之后，押上警车，大伙再赶过来，收拾万俟戈这一伙流氓混混。 　　行动之前，韩光也不是没有向叶九提议过，他们人手不够，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应该向所领导汇报，协调其他单位的同志，一起行动。 　　但被叶九否了。 　　时间上来不及。 　　等他们聚集了足够的人手，怕是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行动了。 　　夜长梦多。 　　韩光心里头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嘴里也没再说什么。 　　到底叶九才是队长，关键时刻，大伙都得听他的，这是组织原则。 　　所以韩光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据张小山说，万俟戈他们有五个流氓混混聚在一起，叶九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 　　虽然说只是监视，但在这个过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不，那边刚一将卖淫女和嫖客押上警车，韩光一分钟都不曾耽搁，立即就叫上人往四楼这边赶。 　　谁知到地方一看，这边都已经结束了。 　　五个流氓，四个躺着，一个跪着！ 第499章 审讯的策略和技巧 　　“队长……” 　　老韩走到跟前，有点不雅观地吞了口口水。 　　一直以来，惠民派出所的同事都听说过叶九“能打”，但几乎没人亲眼见过，多数人都有点将信将疑。 　　传闻嘛，总是会有些夸大，言过其实。 　　现在见到这个场景，老韩不信也得信了。 　　尽管他还是没有亲眼看见战斗的经过，但已经看到了结果。 　　想必这些流氓混混，肯定不会是自己摔倒，撞晕过去的。 　　“韩哥你们来了？” 　　叶九笑了笑。 　　“这几位，涉嫌组织妇女卖淫，聚众赌博，袭警，暴力抗法，都铐起来吧，带回所里去，好好审一审。” 　　“好咧！” 　　老韩爽快地答应一声，从屁股后边摸出手铐，先就将趴在走廊上的西宝给铐上了。 　　西宝这时候其实已经醒过来，却乖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老韩去铐他的时候，也相当配合。 　　这些所谓“混道上”的家伙，实际上特别有眼色。觉得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候，那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仿佛天下都是他家的。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就老实了，配合得很，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叶九一个对他们五个，都把他们收拾得孙子似的，这会来了那么多警察，还敢反抗，那不是找死吗？ 　　其他人也很配合。 　　警察一到面前，就乖乖伸出双手。 　　只有军子和万俟戈是个例外。 　　军子不是不配合，关键他还晕着呢，想配合也办不到啊。 　　叶九那一拳砸下来，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结果老韩愣是给他脸上泼了杯冷水才算是把这家伙给弄醒来了。 　　真正还在挣扎的，只有万俟戈。 　　“你们特么的敢抓我？知道老子是谁罩着的吗？你们特么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眼看张小山晃悠着铮亮的手铐走过来，万俟戈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哎呀……” 　　下一刻，七哥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却是被张小山毫不客气地掀翻在地，膝盖一弯，直接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照张小山的脾气，这混蛋如此嚣张，小山哥就得抽他！ 　　特么的一个街头流氓，敢跟警察叫板，牛得他！ 　　只不过当着队长和副队长的面，小山哥还得讲究个纪律，不能做得太明显。但在给这混蛋上铐子的时候，给他吃点苦头，那是必不可免的了。 　　那铐子紧得，差点直接掐进万俟戈骨头里边去。 　　“哎呀哎呀，你特么的，铐那么紧，你想卡断老子的手啊？” 　　“少特么跟老子废话，走！” 　　张小山冷笑一声，抓住万俟戈反铐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提，万俟戈猝不及防，顿时痛得大叫起来，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龇牙咧嘴的，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叶九和韩光嘴角都浮起一丝冷笑。 　　万俟戈忽然意识到，现在继续“跳”，好像对他很不利！ 　　很显然，这些警察根本就是来“报复”他的。 　　以他的社会阅历和成长环境，他也只有这样的见识，只能这样理解警察的执法行动。他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家伙，难道还会认同法律的正义不成？ 　　他这种人，只认丛林法则！ 　　现在明显是警察占据上风，自己还是识相点好。 　　当下一行人鱼贯而出，被押上了警车。 　　先前那帮卖淫女和嫖客，早已经送到了派出所。 　　刑警队就一台微面警车，只能循环使用，幸好百合花酒店离惠民所近，大晚上的又没什么车，一个来回几分钟就够了。 　　等回到派出所，立马开审。 　　这个时候，刑警队人手不足的弊端就暴露无遗了。 　　他们一共七个人，却一口气抓了十一个违法人员，一对一都不够使。 　　叶九吩咐，先把嫖客丢羁押室铐着，等明天再说。反正都抓的现场，这几个家伙，一个也别想跑掉。 　　三个卖淫女加上万俟戈，才是审讯的重点对象。 　　但三个卖淫女其实也没办法同时审。 　　刑警队就邱诗涵一个女警。 　　抓嫖娼现场的时候，倒是没有硬性规定，非得有女警在场。当然，如果女警数量足够，那么每个现场都委派一名女警去执行抓捕任务是最妥当的，省得那些失足女耍流氓！ 　　审讯女性嫌犯，尤其是涉及到隐私的案件，原则上，必须要以女警为主，至少也要有一名女警参与。 　　所里倒是还有几名女同志，都是内勤人员和办公人员，一线女警，唯有邱诗涵。 　　当然，那几位女同志都是正经八百的在编民警，和邱诗涵一样，是有执法权的，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请她们过来帮忙。 　　只不过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叶九可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先审袁慧琴。 　　其他两个卖淫女，放到明天上班之后再审。 　　出人意料的是，叶九并没有先审万俟戈。 　　“先铐着再说，让他清醒清醒！” 　　叶九淡淡地吩咐了张小山一句。 　　张小山心领神会。 　　万俟戈这种江湖老鸟，不会那么轻易服软的，抓回来就审，基本上属于白费力气，搞不好这混蛋还是会嚣张无比。 　　对这种家伙，派出所也有的是办法，通常会先铐上几个小时。 　　为了防止他逃跑，一般会铐在窗户的加固钢筋上。 　　反铐！ 　　姿势肯定不会特别舒服就是了。 　　又不是请他来派出所度假的，要那么舒服干什么？ 　　正常情况下，铐上十来个小时，不管多牛逼的江湖老鸟，都会主动表示愿意和警方合作。 　　叶九决定先审关小民。 　　关小民就是那个主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的小混混。 　　看得出来，这家伙胆子最小，最识时务。 　　叶九进门的时候，关小壮并没有坐在麻将桌上玩牌，而是旁观。由此也可以证明，关小民在这个五人团伙里面，属于“排名最末”的小弟。 　　根据叶九的经验，从这种人身上也是最容易打开突破口的。 　　胆小，在团伙中地位最低，和老大的关系最疏远，“忠诚度”自然也是最低的。在叶九看来，或许这家伙还有那么一丁点改好的可能性。 　　如果他陷得不是很深的话。 　　不过在叶九正准备审讯关小民的时候，却出了点意外。 第500章 在校女生？ 　　“警官，警官，你放我回去吧，警官，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最小的那个女孩忽然叫喊起来，满脸惶急之色。 　　这个女孩虽然因为“工作需要”，浓妆艳抹，但再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稚嫩的面容，以叶九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女孩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岁。 　　问题是，上学是什么鬼？ 　　难道她真的还是在校学生？ 　　类似的案子，叶九办过很多起，流氓混混诱拐年幼无知的高中乃至初中女生卖淫的情况并不罕见。但一般来说，那些女孩子都辍学了。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跑出来“做生意”，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叶九重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上学？” 　　真要是在校学生，那就必须妥善处理，根据叶九的经验来看，已经辍学在社会上混的女阿飞，基本上是没什么改好的指望了，但在校学生不一样。尤其是陷得不深的在校学生，还有挽救的可能。 　　只要真能够回去读书，痛改前非，斩断和那些流氓混混的联系，或许人生还能回到正轨上去。 　　在叶九看来，救人比抓人更重要。 　　“我，我叫莫愁……” 　　女孩子嗫嚅着说道，不敢看叶九。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哪个班级？” 　　莫愁却不肯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不住哀求：“警官，我，我真的还是学生……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回吧……我，我明天真的还要，还要上学……” 　　叶九一蹙眉，说道：“我可以原谅你这一回，但你必须讲真话！” 　　“在校学生？假的吧？你要真是学生，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张小山禁不住在一旁说道，语气颇有些不屑。 　　瞧这满身风尘味，哪里有半点学生妹的清纯？ 　　真以为警察叔叔那么好骗？ 　　“我真是学生，我，我是平安卫校的……” 　　莫愁急急叫道，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猛地闭上嘴，一脸的懊悔之色。似乎觉得绝不应该暴露自己的身份。 　　要是警察跑到学校去调查一下，那自己还怎么见人？ 　　叶九想了想，看了邱诗涵一眼。 　　邱诗涵会意，马上就单独将莫愁叫到了询问室，叶九跟了进去。 　　如果这莫愁真是平安卫校的在校生，那还是要注意保护她的隐私，尽量让她有改正错误的机会。 　　进了询问室，见叶九关上了房门，再没有其他人进来，一直很紧张的莫愁，才略略松了口气，不过依旧相当的紧张。 　　“你实话实说，到底什么个情况？真是平安卫校的学生？” 　　邱诗涵皱着眉头，很不悦地问道。 　　莫愁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对警察还是十分戒备。 　　“哪个班级的？什么专业？” 　　叶九插话。 　　莫愁咽了口口水，哀求道：“警官，你，求求你们，千万不要跟我学校去说，我，我也不想的……” 　　说着，忽然就哭起来，抽抽泣泣的，也不敢大声。 　　邱诗涵顿时就不乐意了，哼道：“哭什么哭什么？自己干的什么事自己不明白啊？你要怕丑，就不要干这种事！” 　　莫愁只是抽泣，低声辩解道：“我，我也不想的……他们，他们骗我，又，又逼我，我害怕……” 　　“你害怕？你怕什么？你不跟他们混在一起，他们怎么会找上你？他们逼你，你不会报警吗？” 　　“我，我欠他们钱……” 　　莫愁嗫嚅着说道。 　　叶九点了点头，和邱诗涵对视一眼，在审讯桌前坐了下来。 　　原先打算先审关小民，寻找突破口，现在看来，似乎可以直接从这个莫愁身上想办法。当然，前提还是要尽量保护她。 　　不过先还是要核实她的身份。 　　“莫愁，你先不要害怕，警察不是你想象中的坏人，我们是抓坏人的。同时我们也保护好人。” 　　叶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脸上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笑容。 　　“如果你真是在校学生，我们会为你保密，保护你的隐私，你明白吗？” 　　“真的吗？” 　　莫愁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当然是真的。”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我们的主要打击对象，是万俟戈那种屡教不改的流氓分子，至于你们这些偶尔犯错年轻人，我们主要是批评教育。治病救人，是我们一贯的政策。” 　　“我，我相信……” 　　“但是我们必须先核实你的身份，确定你没有撒谎。你到底是平安卫校哪个班级的？今年多大了？” 　　“我，我十八岁了，是，是平安卫校医士班的……” 　　莫愁犹豫着说道，看得出来，她已经开始相信眼前这两个警察了。 　　“医士班？你和邓小秋是同学吗？” 　　叶九略感惊讶。 　　“你，你认识邓小秋？” 　　莫愁顿时又惊又喜。 　　“这么说，你真是邓小秋的同学？” 　　看样子，这个莫愁也确实和那些老早就开始混社会的女混子有区别。 　　“我，我跟她不是同班同学，她比我高一年级，都开始实习了，我要明年才实习……警官，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女孩还是很害怕警察把今天这个事捅到他们学校去。真要是那样，估计自己只能退学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学校待下去？ 　　叶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莫愁，今天这个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我们现在把你放回去，也不告诉你们学校，但是你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说起来，叶九基本上相信了莫愁的话，如果她不是卫校的学生，对邓小秋的情况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但是不是在校学生，暂时还不能确定。 　　“你说你欠万俟戈他们的钱，那他们迟早还是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 　　莫愁愣怔了一会，又哭起来，双手捧着脸，深深埋下去，双肩不住耸动。 　　“好了，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邱诗涵不悦地说道。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配合我们，把事情搞清楚。这样才能救你自己！” 第501章 深入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对莫愁和关小民的审讯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但对万俟戈，军子，西宝这几个家伙的审讯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这几个都是老油条，滚刀肉，派出所进进出出，都当成亲戚家了。对警察基本上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尤其是军子和西宝，一进派出所，立马就开始装死，哼哼唧唧的，似乎马上就要一口气吸不上来，翘辫子。嘴里还不住地嚷嚷“警察打人了”“警察打死人了”…… 　　至于自己这方五个对一个，还被人家收拾得孙子似的，自然是选择性的忘记了。 　　这帮子流氓混混，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节操不成？ 　　一进门就闹，绝不配合，是这帮流氓混混最惯用的招数。通常来说，只要犯的事不是特别严重，派出所警察也不大愿意揪住不放。 　　麻烦。 　　但这回，很明显他们碰到硬茬子了。 　　叶九一点不惯毛病，亲自上阵，两个小时不到，军子和西宝就全撂了。奇怪的是，才过去两个小时，他俩的伤似乎就全好了，两颊红彤彤的，却再也不嚷嚷警察打人之类的话。 　　这两个小时，叶九一直在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叶九哥不喜欢打人。 　　九哥只是在和你讲道理。 　　但是，如果叶九哥和你讲道理，你还是不肯听的话，叶九哥会比较生气。 　　军子和西宝似乎都是比较讲道理的人，所以，双方的谈话进行得比较愉快。 　　最后剩下两块硬骨头——万俟戈和袁慧琴。 　　袁慧琴的泼辣劲头，甚至连邱诗涵都有点头痛。 　　这女人一旦不要脸了，谁都拿她没辙。 　　自始至终，袁慧琴就是个闹。 　　邱诗涵又没有叶九那样的“口才”，整整三个小时，都没能“说服”她。 　　派出所条件相当简陋，询问室的隔音条件也不是多好，袁慧琴在那边撒泼，这边厢，万俟戈听得一清二楚，禁不住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叶队，你就别费心了，没用的，袁慧琴连我都怕，你们拿她没办法的……” 　　叶九也笑，悠悠地坐在审讯桌后，上下打量着他，饶有兴趣的样子。 　　“老莫，你怎么还不明白，袁慧琴根本就不是重点！” 　　万俟戈不由得一愣，“老莫”是什么鬼？ 　　不过万俟戈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也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你！” 　　叶九倒是一点都不讳言，脸上还是带着笑。 　　万俟戈一想，也对。 　　毕竟自己才是老大，叶九死死盯住自己，完全正确。 　　“那就不好意思，叶队，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万俟戈的神态看上去相当轻松，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有自信，觉得叶九肯定拿他没办法。 　　也不知道他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不，你会说的。” 　　奇怪的是，叶九也一样的好整以暇。 　　“你要不说，那岂不是让我很没有面子吗？老莫，我跟你说，我这个人特别爱面子，谁要是不给我面子，我会很不高兴的！” 　　万俟戈就笑起来，边笑边摇头：“叶队，你是不是觉得，每个人都要给你面子？” 　　“不，不是每个人，很多人都可以不给我面子，但很显然，不包括你在内。” 　　叶九也连连摇头。 　　“那我要是不给你面子呢？你要怎样？咬我吗？” 　　万俟戈实在忍不住了，冷笑着说道。 　　这个特么的小警察，他大约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人吧？以为老子还是以前的莫老七？ 　　老子就是不鸟你，你来咬我啊！ 　　然后，万俟戈就后悔了。 　　真的，很后悔！ 　　大约只过去了五分钟，万俟戈的态度就起了不小的变化，等他再次在审讯椅上坐好的时候，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倨傲。 　　“老莫，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叶九慢慢回到审讯桌后坐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徐不疾地问道。 　　“你会后悔的！” 　　万俟戈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他脸上的倨傲虽然减少了许多，眼里却在喷火，瞧那个神情，恨不得要把叶九一口吞了下去。 　　“老子背后有人，你特么一个小小派出所警察……” 　　“哎呀……” 　　万俟戈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疑，叶九哥又开始和他“谈心”了。 　　对于一些顽固不化的犯罪嫌疑人，是必须要经过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才能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好好配合，协助调查。 　　前后经过三次深入谈心，叶队终于做通了万俟戈的思想工作，七哥总算肯静下心来，“心平气和”地配合调查了。 　　只不过看上去，莫七哥有点累，斜斜靠在审讯椅里，脑袋也向一边歪着，浑身大汗，连内裤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小便失禁。 　　“贱！” 　　张小山坐在叶九身边，冷冷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不屑之色。 　　这些混蛋，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跟老大犟，你以为你的骨头真有那么硬？ 　　“来，莫老七，咱们先聊聊莫愁的事，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坑人家小姑娘的……” 　　叶九掏出烟来，递给张小山一支，张小山连忙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了。 　　“先提醒你一下啊，要聊就好好聊，聊点实在的，别跟我东拉西扯。要不然，我还得继续和你谈心。” 　　“她的事和我没关系，是袁慧琴找的她……” 　　“这些事现在都是袁慧琴在搞，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乍一听，万俟戈似乎是在推卸责任，却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像是“老板”的语气——这种小事，还需要老子亲自出马吗？ 　　“当老板了哈，不错嘛。” 　　叶九笑着说道，光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谁能想到，他刚才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已经和万俟戈深入“谈心”三次。 　　连万俟戈都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小警察了。 　　没见过这么“阴”的。 　　“老莫咱们这样啊，你看呢，现在时间也很晚了，我们都是一个晚上没睡，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要不你说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真要是熟人，也不是不能给个面子的。” 　　叶九笑眯眯地说道，一副完完全全人畜无害的样子。 第502章 没那么简单 　　差不多折腾到六点，天已经亮了。 　　叶九和张小山才从审讯室出来，张小山打着哈欠，毫无形象。 　　一个晚上不睡，确实比较难熬。 　　尤其张小山年轻，更是耽不得觉。 　　叶九当然和他不一样，依旧保持着比较旺盛的精力，形象也保持着不错，毕竟多年的军旅生涯，底子不是张小山比得上的。 　　但估摸着这种生活过得久了，叶九同志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再保持得这么好。 　　刑警工作，太磨人了。 　　不过张小山累归累，神情却很兴奋。 　　万俟戈招待的内容，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原先只想着收拾个小团伙，不料钓着大鱼了。 　　“老大，没想到这帮家伙现在这么嚣张了……” 　　张小山掏出烟来，递给叶九一支，兴奋地说道。 　　叶九却没有他那么兴奋，接过烟来点上，双眉微蹙，有点忧虑地说道：“这案子，不好办……” 　　张小山也承认这一点：“不好办是不好办，但咱们也不急，能办多少就办多少，反正先把咱们能办的这些家伙抓起来再说！” 　　叶九点了点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拍了拍张小山的肩膀：“你说得对，咱们有多大的锅就下多少米，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和许多普通群众想象的不同，并不见得每个刑事案子都能办得特别圆满，尤其是一些案情复杂，涉案人员众多的团伙案子，通常都是一段一段办的。具体来说，就是先抓到的先审先判，没抓到的暂时不管，慢慢抓着。 　　案子不可避免的就办成了半拉子。 　　这也是没办法。 　　客观现实摆在那里，总不能因为还有一部分犯罪嫌疑人没有抓到，就无限期地将先抓到的那帮家伙羁押着吧？或者直接将他们放了，那更不可能。 　　不过具体到这个案子来说，叶九担心的却不仅仅是这个。 　　万俟戈的嚣张，不会是完全无缘无故毫无底气的。 　　这边一支烟还没抽完，叶九的电话就震响起来，拿起来一看，顿时双眉就皱了起来。 　　是吴建设打过来的。 　　现在是早上六点，吴建设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到底为的什么，不问可知。 　　但所长的电话还不能不接。 　　“所长。” 　　叶九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较平缓。 　　“叶九啊，又怎么回事？” 　　电话刚一接通，吴建设的怨气就扑面而来。 　　也无怪吴所长不爽，自从这个叶九到惠民所上班，各种麻烦事就没断过，并且几乎每次都将他这个所长夹在中间，郁闷不已。 　　叶九笑了笑，说道：“所长，抓了几个卖淫的，就在百合花酒店。” 　　眼下叶九还没办法判断，吴所长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背后站着的到底是百合花酒店还是万俟戈的“大佬”。 　　也许这两者并无区别，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 　　吴建设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合花那边，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单位，人家每年都有好几万赞助的。” 　　这个话，也就自己人能说，当着外人的面，这种事肯定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对这些主要赞助单位，派出所通常都是要给面子。 　　都是经费惹的祸。 　　上级的财政拨款，最多也就是维持最基本的办公经费和办案经费，联防队员和临时编民警的工资，以及正式民警的加班费，奖金，补助什么的，都得派出所自己想办法。 　　吴建设这个一把手，担任所长之后，一多半的时间和精力，都在拉赞助。 　　相对来说，惠民派出所这个工作还是比较好完成的，商铺多，有钱人多，能拉到的赞助自然也远不是其他派出所可比的。 　　同样的道理，平时吴建设需要协调的关系也多，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各方面的关系，维持着各种平衡。 　　叶九现在忽然给百合花酒店来这么一下，让吴所长很难受。 　　说起来，百合花酒店那边，还算是给吴所长面子的，并没有在半夜里去打搅吴建设，一直等到天亮之后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所长，我这边也是临时行动，昨晚上十一点多才得到的情报，我原本也就是想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谁知道这帮家伙太嚣张了，直接就被抓了现场……” 　　叶九笑着说道，也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也是这样，单单一个百合花酒店“抗议”没啥要紧的，要摆平也不是多困难，毕竟这个事情，是他们百合花酒店“违规”在先——你们酒店有人卖淫嫖娼，你还有理了？ 　　我们派出所扫黄打非，还得事先给你一个酒店报备不成？ 　　这次不追究你们酒店的责任就可以了，你还闹？ 　　最多下次再采取这样的行动，预先给你们提个醒，但你们也要记住，不要闹得太出格，要不然，谁都不敢给你打包票。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 　　听了叶九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吴建设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不是新兵蛋子了，你是刑警队长！” 　　还是这么横冲直撞，一点规矩都不讲，你让我很难做啊。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所长，那要不这样吧，我再跑一趟，去把他们经理也抓回来，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你……” 　　吴建设万没想到，叶九居然冒出这么一句，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所长，你也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顶撞，这个案子，本就不简单。百合花那边，没那么无辜。” 　　叶九随即说道。 　　根据万俟戈，军子等人的交代，百合花酒店可不是简单的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从头至尾，对万俟戈这一伙人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并且万俟戈还得给他们酒店经理“提成”，这就不仅仅是知情那么简单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同谋。 　　除此之外，万俟戈还交代，在百合花酒店“做生意的”，还不止他们这一拨人，至少还有另外两拨人，也在百合花酒店干着同样的屁事。 　　叶九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去请他们经理过来协助调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直接对百合花酒店的高管采取强制措施，叶九总也得先给所领导汇报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 第503章 所长，大案子！ 　　六点半，吴建设就已经到了所里。 　　从车上跳下来，一张脸阴沉沉的，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对站在台阶上迎接他的叶九正眼都不看一下，径直上了二楼。 　　好吧，吴所是真的很生气。 　　说起来，吴建设生气的并不是叶九去百合花酒店抓人，他生气的是叶九“擅自行动”，事先没给他汇报，眼里压根就没他这个所长。 　　这个家伙，实在太桀骜不驯了。 　　自从他到惠民所，似乎就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承认过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尽给他找麻烦，再这么下去，老吴真不能容他。 　　哪怕他是严副市长亲自关照的也不行。 　　吴建设这个反应，倒是早就在叶九的预料之中，当下一声不吭，手里捧着一堆卷宗，跟在吴建设身后，上了二楼。 　　所长办公室的房门是虚掩的。 　　可见吴建设的黑面，至少有一少半是装出来的，他的内心深处，未必真的那么愤怒。 　　他要是真的怒火中烧，怕是早就把房门砸得砰砰作响了。这当儿还记得虚掩房门，不过是给叶九留个台阶，给自己也留个台阶。 　　否则，倘若叶九二杆子脾气发作，给他来个不理不睬，吴所长就尴尬了。 　　所以叶九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 　　吴建设坐在大班椅里，闷头抽烟，依旧看都不看叶九一眼。 　　无论如何，这个样子总是要做出来的。 　　叶九笑了笑，大步走过去，将手里的卷宗轻轻往吴建设面前一放，掏出烟来，敬给吴建设一支，笑道：“所长，还生气呢？” 　　吴建设顿了一下，才接过香烟，依旧板着脸，说道：“叶九，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子搞不行的，大家都这样不讲规矩，那还不得乱套了？” 　　“所长，你还是先看看卷宗吧，大案子！” 　　叶九压根就不接他这个茬，直接切入正题。 　　规矩也好，态度也罢，从来都是上位者手里的工具，领导才有资格讲这个，你一个下级，除了讲规矩，低姿态，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叶九直接谈案子。 　　刑警队长嘛。 　　“几个流氓混混，能有什么大案子！” 　　吴建设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怎么，跟我说案子呢？ 　　你多大年纪？参加工作多久？干警察几年？ 　　跟我说案子！ 　　老子办过的案子，比你小子听过的还多。 　　也就你这种新兵蛋子，才见风就是雨，什么案子到了你嘴里都成了“大案子”。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的态度，自顾自在吴建设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点上了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见了叶九这个样子，吴建设心里头也有点诧异。 　　难道还真是大案子？ 　　当下便拿起面前的卷宗，看了起来。 　　吴建设到底不愧是参加工作多年的老公安，很能抓到重点，叶九给他厚厚一叠卷宗，他直接跳过那些基本消息，很快就翻到了关键内容，不过片刻之间，吴建设的双眉就扬了起来。 　　“那么多人？” 　　稍顷，吴建设喃喃自语了一句。 　　“对，昨晚上抓的三个女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根据万俟戈这几个家伙的交代，他们一共控制过十九个年轻女孩。大部分都是在校学生，其中年纪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三岁，还是幼女，初中二年级。” 　　叶九随口说道。 　　年轻就是好，记忆力非凡，这些数据，早已刻在他的脑海中，信手拈来。 　　“那其他那些女的呢？现在在哪里？” 　　吴建设索性将手里的卷宗放下来，坐正了身子，望向叶九，脸色早已变得十分凝重。 　　如叶九所言，这还真是个大案子。 　　要是全部落实到位，万俟戈不死也得脱层皮。 　　强迫，组织容留妇女卖淫，被强迫的人数多少，将是定罪量刑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另外还要看这个过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强奸，轮奸，非法拘禁等等犯罪行为。 　　从万俟戈这个团伙的规模来看，这样的情况怕也是少不掉的。 　　叶九双眉微蹙，说道：“根据万俟戈的交代，不少都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什么意思？” 　　吴建设一愣，一时间有点没听明白。 　　“境外！” 　　“啊？” 　　吴建设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 　　“境外？哪个境外？” 　　眼下，涉外案子可没有小事，任何一个涉外案子，都足以引起分局乃至市局主要领导的重视。 　　叶九说道：“具体去了哪个境外，万俟戈也不是那么清楚，他就是个最底层的小头目。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安排他出境……不过根据他的交代，确实是有不少女的被送出去了，一部分送到星州，还有江口，南方这样的大城市，个别长得特别好看的，直接送到了维多利亚市，在那边，也有专门的团伙负责控制她们，在一些很高档的会所，酒店做生意，顾客都是些大老板，有钱人。” 　　吴建设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叶九，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以吴建设的经验来看，这个案子不差则已，一查就是真正的大案子，不要说他们惠民派出所，百花区分局“吃不下”，就算是平安市局恐怕也没办法完全做主。 　　别的不说，单单去南方，江口，明珠等地调查取证，就至少必须要静江省厅出面协调，至于去江口另一边的维多利亚抓人，那更是需要部里出面协调。 　　静江省厅都不一定能包打天下。 　　这且不去说他，关键这个人力投入，吴建设想想都头大。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是他们惠民派出所搞起来的，一旦深入办下去，分局市局能调派多少人手不好说，至少他们所里刑警队这七个人，怕是都“跑不掉”。 　　好吧，三个政法专项编制民警，四个事业编民警，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没办法为所里干活了。 　　关键办案经费，工资奖金什么的，还得他吴建设来掏！ 　　“所长，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这个万俟戈他们交代的情况，恐怕多半是真的。这个案子，咱们绕不过去。” 第504章 风险共担 　　吴建设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愠怒之色。 　　其实这个案子，在吴建设看来，是完全可以绕过去的，但前提是叶九必须听他的。叶九才是本案的直接侦办人员，如果叶九不肯绕，那吴建设也没辙。 　　他如果坚定不移地要控制本案的侦查范围，首先就要冒一个风险——万一叶九闹起来，别人就不可避免的要怀疑，他吴建设和这个案子有什么牵扯！ 　　实际上，吴建设并没有什么牵扯，所以他也就没必要冒这个险。 　　但叶九这种笃定的态度，还是让吴建设心里很不舒服。 　　太桀骜了！ 　　“开个会吧。” 　　稍顷，从吴建设嘴里说出这么一句。 　　叶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吴建设这是不愿意一个人担风险。 　　这个案子，已经初现大案的端倪，根据吴建设过往的经验，那么大的团伙，背后不可能没人，单单靠着一帮子地痞流氓，街头混混，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别的不说，普通的地痞流氓，绝对没有那样的“远见卓识”，更没有那样的组织能力。 　　把人“转运”到大城市去，甚至是去往维多利亚那样的国际大都市，看上去似乎并不多难，也就是几张火车票或者飞机票的事。但人到了那边，还得“做生意”，做完生意还得收钱，利润还得合理分配，这些事情，就太不简单了。 　　这样复杂的过程，这么长的利益链，要说背后没有能人，单单靠着几个流氓混混，怎么可能做得到？ 　　而这些“能人”最喜欢做的事情，自然就是结交大人物了。 　　有大人物罩着，事情才好办，出了漏子才有人给你兜着，不然你纵算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吴建设忌惮的，正是这些大人物。 　　别看他一个派出所长，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角色，但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算了。 　　本来这个案子就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叶九硬生生折腾出来的，吴建设没理由去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所以要开个会，“集体决定”。 　　这也是很多一把手的通行做派，有风险大家一起承担，别压我一个人头上。 　　叶九无所谓，他反正就是个业务干部，有所领导“集体决策”这块大牌子顶在前边更好，板子更不容易打到他的屁股上。 　　惠民派出所党支部扩大会议，早上八点准时召开。 　　原本要九点钟才正式上班，吴建设压根就不管那么多，亲自打电话，一个个把所里的主要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叫过来了。 　　除了党支部委员，所有警区负责人都被允许参加了这个扩大会议。 　　对此，叶九自然颇有微词。 　　老大，这是个刑事案子啊，保密纪律还要不要了？ 　　虽然根据万俟戈等人的供词，惠民派出所内部，似乎还没有什么人和他们有牵扯，可参会的人太多，就难免人多嘴杂。 　　尤其是那些和案子本身并没有多少关联的人，口风不紧的可能性更是相当之大。 　　不过叶九最终还是没有表示异议。 　　没那个必要。 　　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案子本身并不需要严格保密。如果仅仅只是抓了万俟戈，军子，西宝，袁慧琴这几个人，不继续深挖的话，对于万俟戈背后那个庞大的团伙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无非就是最外围的几个马仔罢了，值得什么？ 　　这样的马仔和卖淫女，他们随时都可以再发展几批。只要核心的几个团伙成员不出事，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倒是吴建设对这个会议特别重视，搞得也非常正规。 　　不但全体支部成员和中层干部俱皆到齐，还安排了专门的会议记录人员，大伙一进会议室，就把门关得紧紧的。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场面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大伙的面色都变得十分凝重，彼此传递着略带惊诧和不安的眼神。 　　怎么，难道真发生什么大事了？ 　　可是为什么大伙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叶九，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吴建设也不废话，甚至连最起码的开场白都省略了，一开会就直奔主题。 　　一般来说，正式开会之前，会议主持人都会给定个调子，让大家心里有数，到了研究正题的时候才不会跑偏。但今天这个事，吴建设偏偏就没法先定调子，只能看看大家的意见再做决定。 　　既然如此，开场白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一听是由叶九介绍情况，不少人先就暗暗松了口气。 　　左右不过是出了什么大案子，那多半就和他们扯不上多少实际的关系了。 　　大伙便饶有兴趣地看着叶九。 　　说起来，叶九到任也有段时间了，但所里不少人对这位刑警队长其实还比较陌生，叶九来到惠民所之后，一直都在马不停蹄地办案，和所里诸位同僚，不免少了些接触。 　　大伙对他的印象，基本上还停留在那个二等功上边。知道此人特别能打，外加特别犟，不畏强权。 　　估摸着等孔彰案的立功报告批复下来之后，才会真正在所里引发轰动。 　　毕竟在和平时期的公安战线，荣立个人一等功实在太不容易了。 　　叶九也不客气，站起身来，给大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开始介绍万俟戈的案情。 　　一开始，大伙面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不就是个组织卖淫的案子吗？ 　　算什么呀！ 　　这样的案子，派出所处理得还少了？ 　　甚至一警区的负责人，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百合花酒店，可是在一警区的辖区之内，刑警队在一警区抓嫖，居然事先不跟他们打个招呼，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还讲不讲规矩啦？ 　　待会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种“捞过界”的行为可不能惯着，要不然，以后铁定乱套。 　　可是听着听着，情况就不对了。 　　这特么还真不是普通的组织卖淫案。 　　往大了一闹，怕是市局领导都会惊动。难怪吴所如此郑重其事了。 第505章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谈谈意见吧……”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叶九终于将情况介绍完毕，吴建设扫视一周，缓缓说道。 　　没人吭声。 　　无疑，大伙也都觉得这个事比较棘手，不好轻易表态。 　　“老金，你是个什么意见？” 　　吴建设却不打算让他们继续这么拖下去，径直点名了。 　　别人都可以不表态，金海你这个教导员不要想置身事外。 　　金海笑了笑，显然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面向叶九，问道：“叶九，这案子是你们刑警队在办的，你的意见呢？” 　　二把手就是这样，轻易不会表态的。 　　关键很多时候，你表了态也没用，反倒还可能被人当枪使。 　　既然案子是你叶九搞出来的，那最重的担子自然也是由你去扛。 　　叶九一点不含糊，马上说道：“教导员，我觉得可以好好搞一下，这是个大案子。要是就这么放过去，迟早要出大事的。” 　　他就是个业务干部，没那么多弯弯绕。 　　吴建设愿意开这个会，让大家一起来分担风险，他更高兴。 　　金海看了吴建设一眼，这位一把手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也没法判断他内心到底是个什么决断。 　　“那你想过没有，这么大的案子，你们刑警队就七个人，能吃得下来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昨晚上我和张小山就聊过，这个案子，我们能吃多少算多少，吃得下的先吃下去，吃不下的，我们上报。” 　　金海微微一笑，说道：“反正是要上报的，我有个建议啊，你们尽早上报吧。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吴建设这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金海脑瓜子就是活，一下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点。 　　上报吧！ 　　尽早上报才是正道。 　　案子只要报上去，最终怎么办，就不是他们区区一个派出所能够做主的了。真有什么麻烦，也落不到他老吴头上。 　　之所以吴建设还是要召开这个支部扩大会，就是想让别人把这个话说出来。 　　上次那个徐怀案，吴建设就是赤膊上阵，把“官司”直接打到了刘高那里，本来是指望着分局领导压住叶九，好好挫一挫这家伙的锐气，让他懂点规矩。 　　结果事实证明，叶九是对的，裴亮那么牛逼轰轰的家伙，直接就在叶九那里吃了瘪。吴建设更是面上无光。 　　有过这么一回，吴建设现在小心谨慎得多了，轻易不会再赤膊上阵。 　　“好的，教导员，我们整理一下之后，马上上报。” 　　就在这个时候，吴建设的手机忽然震响起来，吴建设拿起手机一看，脸色微微一变，马上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一角去接电话。 　　好吧，电话那边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你好，向书记……” 　　吴建设脸上带着笑，不住点头，语气客气中显出尊重之意。 　　“哈哈，吴所，工作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比较威严的中年男子声音，一听就是久居高位的，自然而然地带着官腔。 　　“向书记，有什么指示？” 　　吴建设打了几声哈哈，随即问道。 　　“哈哈，吴所客气了，我哪有什么指示啊？哈哈，我听说，你们所里昨天晚上搞了个扫黄行动，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吴建设一听，得，这边会还开完呢，事就上门了。 　　这位老向，实际职务是百花区政法委的秘书长，在此之前，则是下边一个乡镇的副书记，所以吴建设很客气地尊称他为向书记。 　　毕竟秘书长听起来不如书记那么大气。 　　要说区政法委秘书长和吴建设这位惠民派出所所长之间，并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吴建设对老向，也只是面上客气。 　　说到敬畏，那自然是不会有的。 　　只不过老向这个人很会来事，平日里和政法系统内部很多实权人物，关系都搞得很好，领导们对他的印象也不错，算是个能耐人。 　　一般情况下，吴建设肯定不会去得罪他。 　　“哈哈，向书记，消息很灵通啊……是有这么回事，昨晚上我们所里刑警队接到群众举报，确实搞了个行动，抓了几个嫌疑人……向书记啊，这就是个小动作，怎么把领导给惊动了？” 　　吴建设打着哈哈，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难道你老向居然和这个事有牵扯？ 　　向书记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跟百合花酒店的郑董事长，住在同一个小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天一早正好碰到了，他跟我聊到了这回事，想拜托我来问一问，是不是咱们公安机关以后采取类似的行动，都不再给他们提前打招呼了？” 　　吴建设双眉微微一扬。 　　老向这个话，听上去一点毛病都没有。也没谁规定，他不可以和百合花酒店的老板住同一个小区，邻居之间，随口聊天也很正常。 　　但吴建设的思维明显不至于这么单纯。 　　这个事，老郑根本就不会先给区政法委的秘书长去说，要有意见，也肯定是先给他这个派出所长打电话。 　　老郑又不是不认识他吴建设。 　　两个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勉强也算是朋友了吧？ 　　现在派出所才到你酒店抓了几个人，并且抓的还是“外人”，你酒店的管理人员一个没动，你老郑就直接去给政法委领导“告状”？ 　　没这么做事的。 　　你这是下定决心要彻底得罪我老吴吗？ 　　既然这个事情，不大可能是郑董事长给老向说的，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万俟戈那帮混混背后的人，找到老向了。 　　甚至于，老向根本就是那个背后站着的人。 　　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的。 　　一念及此，吴建设心中立马就警惕起来，嘴里依旧打着哈哈，说道：“是这样的，向书记，这是群众举报的……你也知道，群众举报有个时效性，我们也不好提前给酒店打招呼，万一走漏了风声就不好办了……请向书记转告郑董事长，请他放心，这就是个临时行动，不是惯例。哈哈……” 　　“哦，是这样啊，那好那好，我肯定会转告他的，谢谢你啊，吴所……” 第506章 年轻人，不要总是好高骛远！ 　　支部扩大会议开到十点钟才结束。 　　最终会议做出决定，同意刑警队将案情上报分局刑侦大队。 　　叶九回到一楼刑警队办公室，开始整理材料写报告。既然是支部扩大会议做出的决定，那这个事情就要搞得正正式式的，不能太随意。 　　同时吩咐刑警队的战友将万俟戈等人送往看守所羁押。 　　邱诗涵张小山抓紧办理刑事拘留的手续。 　　万俟戈这几个小团伙的主犯，叶九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但关小民和莫愁，叶九却吩咐放他俩回家。 　　对这些人还是要讲究个区别对待的。关小民和莫愁在这个小团伙中，明显属于胁从的位置，尤其是莫愁。邱诗涵已经核实了她的身份，发现她确实是平安卫校的在校学生，医士班二年级。 　　据莫愁自己说，她家里条件比较困难，同学之间又有攀比之风，莫愁不小心上了袁慧琴的当，借了她的钱，结果就被万俟戈等人控制了，被迫出卖自己的身体“还债”。 　　对莫愁说的这个情况，基本上也从万俟戈那里得到了证实。 　　叶九哥深入和莫七哥谈过心之后，莫七哥态度有很大的改观，交代得也比较彻底。 　　既然这样，那就放莫愁回去读书吧。 　　应该再给她一个机会。 　　尽管叶九很忙，莫愁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叶九还是叮嘱了她几句：“你以后再不要跟这些社会上的人来往了，你还小，根本不了解社会的复杂性。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人威胁你的话，你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 　　类似的话，叶九跟邓小秋也说过。 　　下午一上班，叶九带着报告和相关卷宗，去了百花分局刑警大队。 　　大队长梁文武不在，出差去了。目前队里主持工作的是副大队长楚南，也就是叶九的前任，惠民派出所副所长兼刑警队长。 　　说实话，叶九不大愿意和楚南打交道。 　　楚大队对他有意见，这是显而易见的。大家都说，楚南忽然被调走，其实就是为叶九让路。叶九觉得这有点扯淡，组织上对于干部的安排使用，肯定是为着工作需要，叶九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 　　但你架不住别人都这么说啊。 　　况且，等叶九见到楚南之后，也觉得楚南应该“恨”他。 　　堂堂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居然连个独立的办公室都没有，和一帮子刑警哥们挤在大办公室里。 　　想想楚南在惠民所的时候，可比在刑警大队威风多了。 　　可是叶九还得来找他。 　　这是基本程序。 　　叶九进门的时候，楚南正在大办公室里和两名刑警聊天打屁，大办公室烟雾腾腾。 　　干刑警的，几乎都是大烟枪，不抽烟的资深刑警是比较罕见的。 　　“咦，叶队？” 　　楚南眼尖，叶九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满脸诧异之色。 　　叶九不由得暗暗摇头。 　　楚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这个样子也装得太过了。 　　我一个下边派出所的刑警队长，出现在刑警大队办公室，很奇怪吗？ 　　你至于这么“惊讶”！ 　　“稀客啊，叶队！” 　　不等叶九开口，楚南就笑哈哈地迎了上来，单看这个样子，谁敢说他对叶九有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多好的朋友呢。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叶九同志，可厉害了……” 　　楚南哈哈打得山响。 　　叶九笑眯眯的，也不去在意楚南的皮里阳秋，很客气地和两位老刑警握手寒暄。同时毫不意外地在楚南眼里看到了一抹飞快闪过的郁闷之意。 　　原以为这小子年轻，脸皮薄，会不好意思，谁知道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把他老楚的“攻势”给化解了。 　　在在都是老油条的范儿。 　　眼见叶九毫不窘迫，反倒转眼就和两名老刑警称兄道弟，打得火热，楚南顿时就没了心思。 　　“小叶，你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眼睛一眨，叶队就变成小叶了。 　　楚大队这脸，变得也够快的。 　　“楚大，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晚上抓了个案子，案情比较重大，所里今天一大早开了支部扩大会议，吴所和金教让我们立即上报……我刚刚给梁大打过电话，梁大说他出差了，让我向楚大汇报。” 　　叶九也一点不想和他虚与委蛇，立马切入正题。 　　“哦，是个什么案子啊？” 　　一谈到公事，楚南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原本那笑容就是假模假式的。 　　“是个流氓团伙案。” 　　叶九说着，就举起手里的报告和卷宗示意了一下。 　　这个意思，自然是想要单独和楚南谈了。 　　“我看看。” 　　楚南却压根就不理这茬，随即就伸手接过了卷宗。 　　“万俟戈？” 　　刚瞥了报告一眼，楚南就笑了，满脸的不屑。 　　“这家伙，就是个小混混，他能搞出什么大案子来？” 　　叶九笑了笑，说道：“现在这个万俟戈，和以前可能还有点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 　　楚南的神情益发不屑。 　　“左右不过就是骗几个学生妹子，在小招待所搞点名堂……” 　　叶九不吭声。 　　反正报告和卷宗我都给你送过来了，是不是大案子，你自己判断。 　　但很显然，楚南的判断和他有点不一样，边看边摇头，一刻钟不到，就将卷宗交还给了叶九，报告倒是留下来了。 　　“小叶啊，你不要上当，这个万俟戈，你和他不熟，我对他可是了解得很，这家伙就是个牛皮大王！” 　　楚南从嘴里喷出一口烟雾，满不在乎地说道。 　　“就他那鬼样子，还能和维多利亚拉上关系？做梦去吧！这辈子，也不知道出没出过省，还维多利亚呢！” 　　“肯定是吹牛逼的！” 　　另外两名刑警也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对叶九说道：“叶队，你以前不在我们百花这边上班，对这个万俟戈不熟，这就是个牛逼大王，别听他胡说八道。像这样的，抓起来，关几天，罚他几千块，他就老实了，再不敢跟你跳。” 　　“小叶，我知道你刚来，想要搞两个大案子表现一下，年轻人嘛，有这个想法也不算错……但这个万俟戈就算了，真的，他没那么大价值。” 　　“你看啊，我们刑警大队这边呢，也很忙，根本抽不出人手来支援你们。要不这样吧，这案子呢，你们先查着，真要是查到了什么大线索，咱们再说，好吧？” 第507章 出大事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实际上这天已经聊不下去了。 　　叶九点点头，拿起卷宗，就要转身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 　　“叶九，马上来市局。”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周永祥低沉的声音。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怔：“周政委，发生什么事了？” 　　眼下的周永祥，已经不是甘塘派出所所长了，分局刑警大队长下乡镇当派出所长本就不是常态，为的就是办理的邓子豪案。现在邓子豪案基本尘埃落定，郎正出任市局副局长，自然也就不可能长期让周永祥待在“乡下”。 　　前不久，周永祥正式调任平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 　　以周永祥此前的职务来说，这次调动，那是扎扎实实的超迁，从副科一家伙上到副处，直接迈过了正科这个台阶。并且担任的还不是副处虚职，更不是享受副处级待遇，直接就是刑侦支队二把手。 　　为此，郎正自然不免要担上“任人唯亲”的名声。 　　谁叫周永祥是他在阳关分局时最得力的干将呢？ 　　郎正毫不在乎。 　　不要说周永祥此次调任是超迁，就算他郎正，骤然出任市局排名第一的业务副局长，还不是有很多人心中不服？ 　　既然如此，我何必在乎你们说什么？ 　　自然是谁得力，我就提拔重用谁了。 　　刚刚出任市局第一副局长，手底下没几个“自己人”，这局面怎么打开？ 　　非常时期，就得不拘一格使用人才。 　　出人意料的是，刑侦系统外的人对周政委“羡慕嫉妒恨”，刑侦支队内部，却没有多少质疑之声。周永祥从甘塘派出所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刑侦支队二把手的位置上，刑侦支队那帮哥们，一个个还挺服气。 　　你不服气也行，把你破的那些案子拿出来比比，看看你是不是比周政委更牛逼。 　　业务单位，从来都是靠硬邦邦的成绩来说话的。 　　上级领导可以提升你的职务，却没办法提升你的威望。 　　刑警队这种地方，比的还得是破案的本事。 　　“这边发生了一个杀人案，郎局让你过来参谋一下。” 　　“你快点，支队大会议室。” 　　说完，周永祥就挂断了电话。 　　叶九再不犹豫，大步出门。 　　在他身后，楚南脸色阴沉沉的，满眼怒火。 　　说起来，周永祥这个电话也来得太巧了点。人家楚大队刚刚端起架子，好好“教导”了年轻人一番，周永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来！ 　　特么的！ 　　“市局管的案子，叫一个派出所的片警过去帮忙，还参谋呢……老周这本事，嘿嘿……” 　　另一名刑警轻声嘀咕了一句。 　　楚南重重哼了一声。 　　半个小时不到，叶九的微面警车，就呼啸着冲进了市局大院。 　　对市局的一切，叶九熟悉无比，径直就去了一楼的刑警支队大会议室。大会议室里，早已人头济济，叶九随便一扫，估摸着至少也有二十来个人。 　　前排正中位置，郎正赫然在座。 　　刑侦支队的几名主要负责人，俱皆在场，一个个双眉紧锁，神情严峻。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帧帧的幻灯片。 　　一位三十几岁，身穿便衣的男子，手持长长的教鞭，在给大家讲解。 　　这位，叶九也是熟悉的，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黄维，另一个时空，叶九曾经在黄维手下工作过好长一段时间。 　　相对来说，黄维资历不算太深，前不久才从刑侦支队二大队调任一大队，也就是重案大队，和周永祥一样，他的那次提拔也比较出人意料。 　　所以此后很多年，黄维都待在重案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没挪窝。 　　一直到叶九调入重案大队，黄维还是大队长，不过那时候早已年过四旬，算是扎扎实实的老同志了。 　　职务虽然没上去，威望却非常之高。 　　叶九也没喊报告，蹑手蹑脚进了会议室，坐到了倪安东身边。 　　邓子豪案基本结案之后，甘塘派出所不少人的职务都出现了异动，倪安东就是其中之一。目前倪安东是阳关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级别上并没有提升，实际权力也不见得有所增加，但在公安系统内部，从乡镇派出所调到分局上班，原本就可以看作是某种“奖励”，甚至说是重用也不为过。 　　他既然在座，那就说明，这个案子，是发生在阳关辖区之内的。 　　并不是每个基层刑警都可以被郎正亲口点名叫到市局来帮忙破案。 　　“什么案子？” 　　一坐到倪安东身边，叶九马上压低声音问道。 　　事实上，一接到周永祥的电话，叶九脑子里就已经在高速运转了，极力搜索着另一个时空，这个时间段内，平安市到底发生过何种大案，以至于郎正亲口点将，让他这么一个基层派出所民警赶到市局刑侦支队来“参谋”。 　　难道是…… 　　“灭门案……” 　　倪安东也压低声音答道。 　　“入室杀人，安归镇安归村，一家三口，全部被杀，还有强奸……” 　　叶九脑子里轰地一声。 　　果然是！ 　　“静北那个连环杀人案？” 　　叶九叫道，声音急促。 　　难怪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个案子，原本和他们平安牵扯不大，主要都是发生在静北那边。这次安归镇的灭门案，只不过犯罪分子偶尔“捞过界”而已。 　　也许是过于震惊，叶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顿时大伙的眼神都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叶九，你为什么认定，这是静北那个连环杀人案？” 　　郎正忽然开口问道。 　　原本正在台上讲解现场情况的黄维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叶九，等待他的回答。 　　叶九连忙站起身来，略有点尴尬：“直觉吧……入室杀人，灭门惨案再加上强奸，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和静北那个连环杀人案很相似。” 　　“安归那边，也正好和静北接壤。” 　　安归是阳关区最靠北的一个建制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突出部”，像个半岛似的，硬生生地镶嵌在静北市的辖区内，三面都和静北接壤。 　　大多数外地人到了安归镇之后，都会以为这是静北市的地界，和平安没啥关系。 　　经常在静北和平安交界地带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偶尔窜到安归这边来杀人强奸，完全说得过去。 第508章 丧心病狂 　　“黄维，你把情况简单给叶九介绍一下。” 　　郎正没有继续揪着叶九发问，反倒扭头对正在台上讲解幻灯片的黄维说道。 　　会议室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郎局长这个脸面可给得大了。 　　他们这里二十来个人，市局副局长，分局副局长，刑侦支队长，政委，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几乎都在，大伙基本都已经听过了案情简介，现在为了叶九，郎正居然硬生生地打断了黄维的讲解，让他从头再来一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局一把手来了呢。 　　要是搁在平时，叶九自然压力山大，但当此之时，却没有丝毫不适。 　　既然要破案，肯定必须要先了解案情。 　　“好的，郎局。” 　　黄维答应一声。 　　“叶队，情况是这样的，昨天上午，阳关分局接到安归镇派出所的报告，在安归镇安归村三组发生了一起灭门案……” 　　“被害的村民户主姓郝，叫郝毅超，今年三十八岁，女主人叫郭玉，三十六岁，夫妻俩都是安归村村民，务农。第三个被害人是他们的儿子，叫郝平，今年十二岁，安归镇中心小学六年级学生……被害人家里还有一个大女儿，今年十七岁，案发时正好在市区一家餐馆打工，没有在家，逃过一劫。” 　　平安农村普遍存在早婚现象，不到法定婚龄结婚生子的情况在所多有。 　　随着黄维的介绍，叶九基本上明了案情。 　　根据法医推断，案发时间是在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被害者一家三口，俱皆于睡梦中被袭。男主人郝平，直接死在床上，死因是锐器砍杀头部和颈部。 　　“法医检验结果，杀害郝毅超的凶器应该是斧头……” 　　黄维一边介绍，播放幻灯片的内勤人员，一边调出被害人郝毅超被害现场的幻灯片。 　　惨不忍睹。 　　被害人整个脑袋完全被砍成了血葫芦，几道巨大的伤口张开着，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尤其是脖颈间的那一道伤口，差点将整个脖子都砍断了。 　　“斧头是哪里来的？” 　　叶九蹙眉问道。 　　“就是被害者家里的，郝毅超本身就是一个木匠，家里有全套的木匠工具。” 　　幻灯片切换到一把染血的斧头上。 　　对这种木工斧头，叶九很熟悉，锋刃并不太长，大约只有十厘米左右，厚背薄刃，用来作为近战武器，相当趁手。 　　“郭玉的死因也是锐器伤……” 　　幻灯片切换到二号被害人郭玉身上。 　　郭玉的尸体就在郝毅超一侧，夫妻俩都被杀死在床上，不同的是，郝毅超身上盖着被子，郭玉则是浑身赤裸，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无须法医检验，仅仅凭着这个姿态，稍有经验的刑警都能推断出，郭玉应该遭受过性侵。 　　“是强奸还是奸尸？” 　　叶九很冷静地问道。 　　普通人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只怕早就忍不住拼命呕吐去了，纵算在座的都是资深刑警，其实也还是有少数人不太适应，播放幻灯片的时候，脸色一变。 　　倒是叶九这个新兵蛋子，看上去镇定无比，似乎对这种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事实上也是如此，经历过那么多惨案之后，叶九的神经早已锻炼得如同钢铁般坚韧。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原本就是特种兵训练的必修科目。 　　“强奸。” 　　黄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 　　“法医检验，郭玉是在死前遭到侵犯的，法医在郭玉体内，至少检测出属于两个不同男人的分泌物。” 　　“其中一个是郝毅超吗？” 　　“不是。” 　　叶九轻轻点头。 　　这就说明，最起码凶手是两个人以上，并且是两个成年男性。 　　黄维介绍说，最后郭玉也是被斧头杀死的。 　　犯罪分子发泄完兽欲之后，毫不手软地杀了她。 　　三号被害人郝平，也就是郝毅超和郭玉的小儿子，死在另一间卧室里，同样死于斧头。一家三口，都被自家的斧头砍死，致命的死因，都是脖颈上一刀。 　　从现场勘查以及法医检验的结果来看，三个受害者的伤口都集中在头部和颈部。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并且心理素质极佳。 　　这样冷酷地杀死一家三口，行动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绝不是“生手”能够干得出来。尤其他们就在郝毅超的尸体旁边对另一个被害人郭玉进行性侵，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情，单单那种刺鼻的血腥味，恐怕就已经受不了。 　　所谓心理素质，多数都是反复“锻炼”出来的。 　　只有类似的情形经历得多了，才能让人变成野兽。 　　“根据法医检测推断，二号被害人郭玉在遭受性侵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 　　黄维补充说道。 　　“除了杀人之外，有财产损失吗？” 　　“有。” 　　“根据现场勘查，犯罪分子在郝家四处翻找，暂时还不清楚到底失窃了什么钱财，但犯罪分子肯定不是翻着好玩的。” 　　因为一家三口俱皆被杀，所以家里到底丢失了什么财物，暂时不得而知。不过黄维这个推理显然是很有道理的。不为了钱财，犯罪分子到处乱翻乱找什么？ 　　案情介绍到这里，基本就差不多了，叶九到来之前，会议开始并没有太久，在场的大多数人，对这个灭门案的了解，暂时也就是这么多。 　　“叶九，你说这个案子，和静北那个连环杀人案有关联？” 　　郎正沉声问道。 　　叶九想了想，说道：“这个案子，和静北那个连环案，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入室杀人，都是半夜作案，都是挑的单门独户，每次都是灭门，几乎从来不留活口，凶手至少在两个人以上。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说是完全的巧合，我是不怎么相信的。” 　　通常来说，最不愿意相信巧合，最不相信偶然的，应该就是刑警这个群体了。 　　大多数案子，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好像都只是巧合，偶然发生，然而一旦深入调查下去，就会发现，其实这些巧合和意外，不过就是犯罪分子施展的障眼法而已。 　　拨开这种故布疑阵的迷雾，犯罪分子的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第509章 恶性连环案（上） 　　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抢劫案，这几年来，在省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说是静北第一“大案”也不为过。 　　至少是近几年影响最大的恶性案件。 　　虽然主要案发地点是在静北，但影响如此恶劣的连环杀人大案，邻近的平安市公安局，不可能一点都不关注。 　　实际上，平安公安系统，尤其是紧挨着静北市的阳关区公安分局，警察们特别是刑警们，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度，非常之高。因为从那几个连环杀人案的情况来分析判断，极有可能是犯罪分子流窜作案。 　　这种流窜作案，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犯罪时间和地点的不确定性。 　　基本上，什么时候作案，在什么地点作案，要看犯罪分子的“心情”。 　　警方很难做出有针对性的预案。 　　说不定哪一天，犯罪分子就流窜到平安这边来了，那破案就变成了平安警方的任务。对任何一名刑警而言，这都是最令人讨厌的情形。 　　历年以来，流窜作案和拐卖案一样，都是悬案率最高的案件类型之一，仅次于人口失踪案的悬案率。 　　不是警察不尽力，关键这种案子，基本上无迹可寻。 　　犯罪分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作案，会在哪里作案，你怎么去揪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内部人员都知道，类似这种悬案，很多时候都是“凑巧”破获的。 　　警方在历次拉网行动中，都会抓获一批可疑人员，往往便能在这些家伙中逮到大鱼。 　　但这种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情形，那是相当的令人不爽。 　　“黄维，和静北那边联系过了吗？他们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郎正不再揪着叶九，扭头望向黄维，问道。 　　其实这也是今天郎正召开这种“规模”案情分析会的主要原因。 　　“杀人灭门案”当然是大案子，绝对当得各级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但案发第二天，郎正就摆出这么大的阵势，甚至将“不相干”的基层派出所刑警队长都叫过来参会，正是已经考虑到了流窜作案的可能性。 　　叶九从警时间不长，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只有一年多时间，论资历，比今天在场的每一名战友都要浅得多，是扎扎实实的新兵蛋子。 　　可是名声却已经逐渐起来了。 　　不仅仅是能打那么简单。 　　就这几个月，叶九一连侦破了好几个大案，显示了很高的刑侦天赋。 　　郎正对他高看一眼，正是理所当然。 　　“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昨天已经把资料传真过来，我们也把相关情况通报给了他们，估计今天下午，他们市局就要派人过来看现场了。如果确定并案侦查的话，还有个协调问题。” 　　“嗯。” 　　郎正点点头。 　　“那你把那个案子的情况，也给大家说明一下。” 　　“好的，郎局。” 　　黄维立马颔首，连资料都不拿，直接就开始介绍静北连环杀人案的情况。 　　足见这位早已下足了功夫。 　　既然郎正能破格重用他，那黄维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像郎正这种业务干部出身的领导，用人的标准，和其他领导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更加看重真本事。 　　这也是“没办法”，在刑侦，禁毒和反走私领域，你光会溜须拍马没蛋用啊！ 　　领导把你这种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提拔起来，关键时刻，那就只有自己冲上去和犯罪分子肉搏了。 　　随着黄维的讲解，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抢劫强奸系列案的迷雾，一点点地拨开，真相逐渐展现在大伙面前。 　　静北市这个震惊全省，惊动了公安部的恶性连环案件，第一个案子，发生在四年前。案发地点是在静北市的临阳县，也就是和阳关区接壤的那个县。 　　1998年三月，临阳县三关乡小水村发生入室杀人抢劫案。 　　那是第一起灭门案，被害者一家四口，包括一位年近七十岁的老太太，俱皆被杀死在家里。案发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左右。 　　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犯罪分子至少有三个人以上，应该都是成年男性。 　　经过调查核实，被害者家里有一定的财务损失，至少被抢走不少于五百元现金，另外还丢失了一台单车，以及女主人的三件金首饰。包括两只金耳环和一条金项链。 　　总价值大约在三千元左右。 　　“犯罪分子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一名刑警禁不住插口问道。 　　入室杀人，并且将一家四口全部杀害，这手段，怎一个凶残了得！ 　　“抢劫！” 　　黄维很笃定地说道。 　　“抢劫？” 　　“为了这么点钱财，杀了人家一家四口满门？” 　　纵算在座的都是老刑警，见惯了各种恶性案件，见惯了各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但对于这个答案，还是很难接受。 　　满打满算，就三千来块钱啊，更不要说现金只有五百元左右，另外的金首饰和单车根本不可能原价销赃，估摸着能到手一千块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就这么点钱，灭门惨案？ 　　“根据静北同志的分析，他们认为，犯罪分子的目的，确实就是抢劫。只不过这伙犯罪分子极其凶残，为了不留下目击证人，也为了抢劫的时候不惊动村里其他人，所以下手非常的残忍，直接将所有受害者全部杀死。” 　　“他们这么分析推理的理由是什么？” 　　尽管黄维说得十分肯定，还是不停有警察提出质疑。 　　为什么一定是抢劫杀人？ 　　而不是为了其他动机杀人，然后伪造了抢劫杀人，流窜作案的现场？ 　　那些懂得一点反侦查技巧，懂得伪装犯罪现场，试图故意带偏警方侦破思路的犯罪分子，在座的刑警们又不是没见过。 　　“因为这是一个连环案！” 　　黄维的语气还是非常的肯定。 　　“这伙犯罪分子，四年间一共做了五个案子，每次都是入室杀人，每次都是灭门惨案，每次都抢劫了钱财。” 　　“这样的情况，只有流窜作案才能解释得通。如果说，杀人动机是情杀或者仇杀，都是说不过去的。五户受害人家，距离相隔很远，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关系。他们不可能都和犯罪分子有仇！” 第510章 恶性连环案（中） 　　会议室陷入了寂静之中，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黄维略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发言，这才接着介绍静北连环杀人抢劫强奸案的案情。 　　他还是没有去看资料，就这么站在那里，随口将案情描述出来。 　　第二个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三年前，1999年的十月份，和第一个案子之间，间隔了一年半之久，也是五个连环杀人案中间间隔时间最长的。 　　案发地点还是在临阳县，小北镇北山村。 　　依旧是灭门案，一家四口，全部被杀。 　　这个案子和第一个案子的情况高度相似，案发时间也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入室杀人，抢劫了一定的财物。 　　根据静北警方的现场勘查结果和事后核实，这一家被害人被抢走的现金和其他财物合计，总价值大约在四千元左右。 　　其中包括受害者家里养的三只鸡。 　　第二个灭门案和第一个灭门案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犯罪分子不但杀了人，还出现了侮辱尸体的行为。 　　侮辱尸体是一个专业术语，翻译成白话就是“奸尸”。 　　为什么犯罪分子这一次会侮辱尸体呢？ 　　静北警方推测，可能和被害者一家四口的家庭成员构成有关。 　　小北镇北山村这个入室杀人灭门案，受害者的家庭成员构成情况，和昨天凌晨发生在阳关区安归乡安归村的灭门案很相似。 　　都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小孩。 　　所不同的是，北山村被害的这一家，那个十六岁的女儿，案发时在家。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引得犯罪分子兽性大发，杀人之后再行侮辱尸体。 　　毕竟年轻女孩子是最容易引发犯罪分子兽性的。 　　对于这个影响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叶九脑海里是有着比较深刻记忆的，在另一个时空，安归村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巴江派出所当刑警，也参与了这个案子的侦破。 　　当然，这个所谓的参与侦破，很值得商榷。 　　说白了，叶九其实只是参与了一些拉网搜索的行动。 　　另一个时空的叶九哥，此时此刻，可不是惠民派出所的刑警队长，更不是屡破大案的“刑侦小能手”，郎正知道他是那颗葱？会专程把他从派出所叫过来“参谋”？ 　　再说那时候的郎正，也还是阳关分局的局长，不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两个市的联合行动，轮不到他做主。 　　真要是确定并案侦查，不但静北平安两个市局要有局一级领导参与，兴许还要从省厅派专家过来协助，到时候，可就要分个主次了。 　　到底由哪个市的警察牵头来办这个案子啊？ 　　行动的时候如何协调？ 　　都得商量清楚了才行。 　　饶是如此，叶九对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还是做过一番了解，因为权限的关系，谈不上多么的深入细致，但对一些不是特别需要保密的内容，基本了解得比较清楚。 　　叶九记得，这个连环系列案，强奸妇女或者说侮辱尸体，就是从第二个案子开始的，此后的每个案子，都无一例外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确定是侮辱尸体吗？” 　　这次向黄维发问的，正是叶九。 　　“根据静北的法医鉴定，是这样的，确定是侮辱尸体。” 　　黄维看了他一眼，答道。 　　叶九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既然要破案，那么尽力搞清楚案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次，除了叶九，没有其他人提问。 　　黄维继续介绍案情。 　　第三个连环杀人灭门案，发生在2000年的10月，和第二个案子间隔时间一年。案发地点则是在静北市的另一个县，和临阳县接壤。和第二个案子案发的小北镇，地图直线距离大约是四十公里左右。 　　依旧是在乡镇附近的村庄，一家三口，惨遭灭门。 　　女主人死前遭受了至少两名以上成年男性的强奸。 　　损失现金和其他财物，合计一万余元。其中现金超过五千元。 　　“这户人家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多现金？” 　　立马就有刑警提出了疑问。 　　前边两个案子，被劫财物都只有三四千元左右，现金更少。这第三个案子，被抢劫的财物骤增，甚至还有超过五千元的现金。 　　“货车司机。” 　　黄维答道。 　　“被害人赵一鸣，殁年二十八岁，职业是农民，副业是货车司机，有一台东风牌中型卡车，利用农闲时间，帮人跑货运。被害前一天，刚刚从外地回来，那五千元现金，是货主付给他的运输款。他还没来及存入银行，就被杀害了。” 　　“他妻子田艳，被害时只有二十六岁，犯罪分子将她杀成重伤之后，利用她无力反抗的机会，对她实施了强奸。” 　　“另外还有一个被害者，是他们的小孩，只有两岁！” 　　现成顿时响起一阵愤怒的闷哼之声。 　　简直是毫无人性！ 　　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火药味。 　　刑警们都已经被这帮禽兽不如的犯罪分子彻底激怒了！ 　　“嚣张！” 　　不知是谁，从嘴里憋出了这么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确实很嚣张！” 　　黄维也是满脸怒容。 　　犯罪分子如此嚣张，如此灭绝人性，这是对他们每一个刑警的挑衅，甚至是侮辱。这样的案子如果不能尽早侦破，对公安机关的威望，是一种极大的损害。 　　事实上，静北市警方因为这个连环杀人案，四年来，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不但有来自民间的压力，更有来自上级领导的压力。 　　静江省公安厅和公安部，先后两次派出刑侦专家，赶赴静北市，帮助他们破案。可是限于现有的刑侦技术不够先进，犯罪分子又极其狡猾，而且是流窜作案，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导致这个连环杀人案久悬未破。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伙犯罪分子根本就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凶残无比的灭门惨案，继续一个接一个的发生。 　　这一次，甚至还流窜到平安市来了。 第511章 恶性连环案（下） 　　第四次灭门案发生在去年的11月份，依旧是间隔一年左右。第五次灭门案则是发生在今年的七月份，间隔八个月。 　　昨天发生在安归镇的灭门案，与第五次灭门案，间隔只有四个月。 　　其中第五次灭门案和其他四次都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发生的地点。是在静北市的四水县，叶九不久前在那里抓了孔彰。 　　四水虽然也属于静北代管的县，但在静北的西北方向，接近湖区。 　　和其他四次灭门案发生的地点，包括安归镇这一次发生的灭门案，可以说是南辕北辙。这个情况有些反常。 　　而且，四水县那次灭门案，也不是发生在乡镇，而是发生在县城城区，一个居民小区附近的便利店。 　　那一次也是六个灭门案之中，受害者人数最少的，只有一个人被害，就是小卖部的女店主，一名年仅三十岁的女子。 　　“四水这个案子，和前边几个案子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毫无意外的，又有人质疑了。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个恶性的系列连环灭门案，四水小卖部老板娘遇害，固然也是很恶性的案件，但要和连环灭门案并案侦查，必须要有十分过硬的证据支撑。 　　绝不是任何一个入室杀人案，都可以并案侦查的。 　　那会严重误导侦查方向。 　　“有的。” 　　黄维很沉稳地答道。 　　“经过现场遗留痕迹比对，胡美清案和前边其他几个案子的作案者，是同一个人，至少有两个脚印比对证明了这一点。” 　　好吧，这是比较过硬的证据，有了这一点，就可以并案侦查。 　　但依旧还是有疑问。 　　“这个案子，发生在四水县……” 　　其他几个案子，都是“围绕着”临阳县发生的，安归乡就和临阳县接壤。为什么这伙凶徒会忽然跑到四水去作案呢？ 　　而且其他五个案子都发生在农村，唯独这一个案子，发生在城里。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黄维是这样回答的：“有可能，犯罪分子那个时候正好在四水县，就近找了一个容易下手的目标。” 　　这个回答比较合理，提问的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现在是介绍基本案情，接下来还要进行专门的案情分析和探讨，到时候再敞开来谈不迟。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黄维才介绍完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的大致情况。在这个过程中，黄大队愣是没有看过一眼资料。 　　这本事，一般人可没有。 　　“好了，大家谈谈看法吧。” 　　等黄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郎正转过身来，目光四下一扫，沉声说道。 　　“安归这个案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确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稍顷，倪安东开口问道。 　　在今天这个会场，如果说到资历和职务，除了叶九之外，最浅的应该就是倪安东了，但他第一个开口，却谁也不觉得突兀。 　　这本来就该是阳关区分局刑侦大队正管的案子。 　　倪安东目前正在阳关刑侦大队供职。 　　除了阳关区分局刑侦大队这帮哥们，其他人暂时都还要算是来“帮忙”的。 　　黄维答道：“从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来看，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当然，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待技术那边的结果。” 　　和普通人认知的不同，破案子从来都不是刑警一家包打天下。 　　尤其是这种恶性杀人案，更是需要多警种联手合作。 　　出现场确实是刑警的事，但现场证据收集，比对，都是技术人员的事，而尸体解剖，当然归法医管。 　　公安局内部，和刑侦部门互动频率最高的，就是技术和法医。 　　“既然这样，那这个案子，我个人的看法，还是要从两个方面去着手。先调查被害人一家的人际关系，看看是不是和人有什么仇怨。” 　　倪安东沉吟着说道。 　　至于另一个方向，自然就是并案侦查了。 　　一旦确定并案侦查，那这个案子侦查的主导权，就不在阳关分局手里了，恐怕平安市局都没办法完全做主。 　　“可以。” 　　郎正随即肯定了倪安东的思路。 　　“你们阳关大队，可以先从这个方面着手去进行调查……其他同志，继续谈自己的看法……” 　　马上又有人发言。 　　叶九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双眉微蹙，眼里精光闪耀，显然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这个案子，在他的脑海里，没有“标准答案”！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这是一个悬案。 　　安归镇灭门案发生之后，叶九记得，紧接着不久，又再发生了一个相似的案子，案发地点则是在临阳县周方镇，和安归镇灭门案有很多相同之处。 　　被害者也是家住镇子的郊区位置，独门独院。 　　这第七个灭门案，受害者的人数达到了四人，一家四口都被犯罪分子深夜入室杀害，女主人和年仅十五岁的女儿，死前遭受到性侵。 　　这也是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的最后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发生之后，那伙犯罪分子忽然就销声匿迹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令人谈虎色变，人心惶惶的灭门血案，再也不曾发生过。 　　就好像地狱忽然打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冒出来几个魔鬼，在世间肆虐一番之后，又忽然被“魔王”召唤了回去，再也不冒头了。 　　这种情况，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一般来说，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强迫症的，一旦走上犯罪道路，就很难再停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潜藏在他们骨髓深处的暴虐因子，就会发作，难以抑制。 　　因为这个案子一直都是由静北市局那边在侦办的，具体的侦办过程，叶九的脑海中并没有多少记忆。但他相信，静北市局不可能完全放下。 　　这样极其恶劣的灭门惨案，是决不允许永远成为悬案的。 　　只要一有机会，公安机关就会重启侦查。 　　尤其是DNA检测技术高度发展之后，这伙仿佛凭空消失的恶魔，最终肯定难以遁形，必然会被揪出来。 　　但问题是，在这个时空，要等到那一天，至少还得十几年。 　　叶九真不想等那么久！ 第512章 犯罪地理学 　　“叶九，谈谈你的看法。” 　　一直闷头在听别人意见的叶九，冷不防被郎局点了将。 　　顿时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很多人眼里都带着疑惑，个别人的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之意。 　　要说平安市局这几个月来最大的“新闻”，还不是郎正出任副局长，而是叶九在刑侦领域的快速崛起。 　　很多同行对他可不仅仅是不服气那么简单，简直就是瞧不上！ 　　小子，或许你确实很能打，但说到破案，你有什么牛的？ 　　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破过的案子都比你多。 　　这种规格的案情分析会，郎正特意打电话将叶九这样一个派出所刑警队长叫过来，已经很破例了，让不少人心里头很不舒服。考虑到叶九是郎正一手带出来的，百分之百的亲信心腹，老郎想要提携一下自己人，大伙勉强也能接受。 　　无非就是想要让叶九跟着刷一波功劳。 　　这样的情况，在哪里都没办法避免的。 　　哪个老大不培养提携自己人？ 　　但你郎局也不要做得太着相了。 　　这么多资深刑警在呢，哪里就轮得到他叶九谈看法了？ 　　当然，所有这些，都只在大伙心里，谁也不会当面提出来的，否则，就不是不给叶九面子，而是不给郎局面子了。 　　这样的事，很少有人愿意做的。 　　叶九闻言坐直了身子，却没有马上发言，想了想才说道：“郎局，各位同志，那我简单谈一下我的看法。” 　　“第一，我觉得这个案子可以和静北市那个连环杀人案并案侦查，目前从几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来看，安归乡这个案子，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和静北的几个案子非常相似，巧合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确实不高。” 　　“所以我建议，尽快请静北那边，把具体的资料给我们发过来，综合研究一下，现在我们手里的资料还是太少了……” 　　“第二，我认为，主要侦查范围，可以锁定在临阳县东南部这一带，大致以周方镇为中心，发动警力，进行全面的摸底排查……” 　　“为什么要以周方镇为中心？” 　　叶九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问道，语气有点冷。 　　不用看，叶九也能听得出来，这是杨利军。 　　阳关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长。 　　说起来，叶九和杨利军以前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自从高晓燕那个案子开始，杨利军对他就有意见了，意见还不小。 　　邓子豪案，叶九得罪的人可多了。 　　安归镇归阳关区管辖，杨利军这个分局重案中队长，正是安归镇灭门案的正管。 　　就刚才，他都还没发表意见呢，郎正直接就点了叶九的名，将正准备发言的杨利军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别提多难受了。 　　杨利军的性格可不平和，谁要是给他难受，他非得马上找回来。 　　哪怕当着郎正的面！ 　　正好叶九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小子要是懂得藏拙，随便跟着大家说上几句也就罢了，偏偏要显摆能耐，提出了这么具体的侦查思路。 　　好吧，那你倒是给大伙解释解释，你到底凭的什么？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说道：“从几个案子的案发地点来看，主要是集中在临阳县靠近我们阳关这边的范围。大家都知道，这种灭门案，犯罪分子选择目标不可能是随机的，事先肯定要经过踩点。那最起码，他必须要对地方比较熟悉。白天进村踩点，还要不引起村民的怀疑，犯罪分子应该会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身份来进行掩饰。周边乡镇的人比较容易蒙蔽村民。” 　　“根据犯罪地理学的原理来推测，犯罪分子很有可能就是附近的人员。周方镇是临阳县东南部最大的建制镇，刚好处于这一带的几何中心，以周方镇为圆心，对周边所有村镇进行大规模的摸底排查，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 　　“那四水城关镇小卖部那个案子，又怎么解释？” 　　杨利军轻轻冷笑了一声。 　　犯罪地理学！ 　　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就是一个半路出家的，不要说正儿八经的大学，你连警校都没进过好吗？ 　　你是当兵的转业！ 　　现在居然堂而皇之地给大伙说什么犯罪地理学，搞得自己真像个专家似的。 　　装呗！ 　　四水县可是在静北市西北部，和临阳县周方镇隔着几百公里，南辕北辙。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的态度，继续说道：“所以我分析，犯罪分子应该是经常在外边打短工的，至少其中一个是这样。刚好那段时间，他们可能正好在四水县城关镇做事，对那个小卖部比较熟悉，所以就选定了小卖部作为下手的目标。” 　　“从案发的时间来看，也基本能说明这一点。我们来看一下这几个案子案发的时间，几乎全部都是农闲季节，不是在三四月份就是在十月份十一月份，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犯罪分子在农闲的时候，出门打工，或者做小生意，走街串巷的，可以借助这个身份，为自己白天踩点，选定作案目标提供掩护。” 　　“如果犯罪分子果真是利用这个身份进行掩护的话，另外一点，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哪一点？” 　　“团伙作案。” 　　“所有的案子，都是灭门案，几个案发现场的勘查也已经证实了，不止一个犯罪分子。每个案子，都至少有两个以上的成年男子一起参与犯罪。所以我认为，这个犯罪团伙的几名成员应该是基本固定的，这样的案子，犯罪分子临时纠集在一起作案的可能性相对不大。” 　　说到这里，叶九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加上一句解释。 　　“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杀人强奸的。” 　　比如前不久叶九刚刚侦破的“孔彰团伙案”，团伙四名成员就一直都很固定，没有什么变化。 　　“最大的可能，这几个犯罪分子本身就是同乡，或者至少是在一起打过工做过事的，彼此都很熟悉，性格方面也比较相近，所以才能纠集起来，一起作案。” 第513章 也许，这是犯罪分子最后的疯狂！ 　　“而且从他们作案的时间来看，他们近期作案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能说明什么？” 　　有人禁不住问道。 　　在座的资深刑警，并不是每个人都对叶九有意见的，只要他说得有道理，大多数刑警还是很乐意接受他的观点。 　　毕竟刑侦是科学，真理不见得一定掌握在年纪大资历老经验丰富的多数人手里。 　　“有两种可能！” 　　“两种可能？” 　　“对。” 　　叶九语气很笃定。 　　“第一种可能，他们已经开始疯狂了，甚至可以说是爱上了这种残忍的感觉，骨子里头的强迫症开始发作，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自禁间，叶九用了“强迫症”这个后世网络时代才流行的词汇，好在大家都能秒懂，没有任何理解障碍。 　　杨利军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嘿嘿，如果说一个犯罪分子有强迫症还可以理解，这可是团伙作案！” 　　难道一堆犯罪分子同时得了强迫症？ 　　叶九淡淡说道：“只要其中一个坚持就可以了。” 　　杨利军不由得语塞。 　　一起杀人这种事情，如果有人坚持，其他人还真的很难拒绝。 　　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那第二种可能呢？是什么？” 　　这回开口的是郎正，双眉紧蹙，显然将叶九这个分析听进去了。 　　叶九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第二种可能，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什么意思？” 　　有人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最后的疯狂？ 　　你当这是在写小说呢？还整得这么文艺！ 　　“我的意思是说，也许他们干完这一趟就收手了，也许还会再做一个案子，然后就消失，永远不再冒头！” 　　叶九犹豫片刻，还是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胡说八道！” 　　杨利军直截了当地给了叶九这样四个字的评价，脸上不屑的神色，毫无遮掩。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俱皆露出不以为然之意。 　　这家伙一开始的时候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听上去满像那么回事，谁知道最后却来这么一段，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帮犯罪分子这么穷凶极恶，怎么可能就此收手不干？” 　　杨利军冷笑着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是啊，叶九，你这么分析，有什么依据吗？” 　　连倪安东也摇了摇头，显然完全不认同叶九这个推论。 　　叶九没有再解释。 　　这种事情，压根就是解释不清楚的。 　　因为这是叶九的“预判”，根本还没有发生过。 　　也许，压根就不会发生。 　　当然，叶九可以验证。 　　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子的，叶九也不知道犯罪分子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忽然间就收手不干了。 　　叶九不知道原因。 　　也许，是其中那个首犯死掉了？ 　　或许出了其他意外？ 　　甚至于，团伙的几个骨干成员都出了意外，老天爷“收了”他们去，让他们再也难以作恶？ 　　另一个时空，这本就是个悬案，叶九也没有“标准答案”。 　　再等上几年，等这伙犯罪分子再不冒头，案子在本时空再次成为悬案，或许会有人想起叶九今天说的这番话，才会知道，他今天的分析是对的。 　　问题叶九不想等到那时候去验证自己的“正确性”，他想要抓住这帮家伙！ 　　马上抓住！ 　　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而不是等到十几年后，再用先进的生物检测技术去进行筛查。 　　只不过这个案子，在另一个时空，省厅，两市市局集中了那么多的刑侦专家进行攻关，都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凭什么他叶九就能手到擒来？ 　　叶九还没有狂妄到自认为比在座的所有老刑警都要强！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郎正倒是没有质疑叶九的分析，蹙眉问道。 　　叶九摇摇头，说道：“我暂时没有结论，资料太少……” 　　六个灭门惨案，他连一个现场都还没有去过，仅仅只是看了些幻灯片，听黄维简单介绍了一下连环案的基本情况，凭着这么点资料，谁也没办法做出结论。 　　“郎局，我想去现场看看……” 　　叶九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 　　郎正点头许可。 　　既然让叶九参与这个案子的侦查，现场勘查那是必须走的流程。如果可能的话，叶九甚至还想勘查所有的案发现场。 　　尽管最早的灭门案发生在四年前，也许连现场都已经没有了，就算存在，估摸着也早已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但叶九依然认为，如果要并案侦查，那么从头将这几个案子都捋一遍，就是非常必要的。 　　“郎局，我还有个建议。” 　　“讲。” 　　“我建议，以安归村案发点为中心，出动警犬进行大范围的搜索……我认为，犯罪分子在案发之后，半夜三更，不大可能顺着大路逃走，也许可能会走山间小路。” 　　所有的灭门案，无一例外，都发生在凌晨三点之前。 　　犯罪分子杀人抢劫之后，趁着天黑逃离作案现场。 　　虽然说，凌晨三四点钟，大路上很少有人或者车辆经过，但也不是绝对的。万一在路上碰到行人，犯罪分子的行迹就有可能暴露。 　　“从刚才黄大介绍的情况来看，这伙犯罪分子非常的谨慎小心，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所以，我认为他们离开作案现场的时候，会选择人烟稀少的小路。最大的可能，是在附近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点，一直待到天亮，然后再离开。” 　　大白天走在路上，就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了。 　　他们可以很方便地在公路上拦到过路的中巴车，大摇大摆地离开。 　　根据黄维介绍的案情，这帮犯罪分子只抢现金和黄金首饰等便于携带的贵重物品以及自行车，摩托车等交通工具。 　　其他不便携带的财物，他们一概不取。 　　毫无疑问，也是害怕暴露自己的行踪。 　　大半夜的，几个人抬着一台电视机什么的在大马路上乱跑，算怎么回事？ 　　“嗯，这个建议可行。” 　　郎正再次给予肯定。 第514章 安归镇 　　会议结束之后，叶九直接开车去了安归镇。 　　当然，去安归乡之前，还得给吴建设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 　　对此，吴建设倒是没二话，相当支持。 　　对吴建设而言，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万俟戈那个案子，尽管做出了集体决定，根据吴建设过往的经验，这个事没那么简单，恐怕接下来还要面临不少的“说情”。 　　感觉上，万俟戈身后也许还不止向秘书长这一位。 　　老向吴建设还能顶得住，身为派出所长，不管吴建设为人处世多么的圆滑世故，想要做到不得罪任何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老向这样级别的“领导”，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吧。 　　关键吴建设不知道除了老向之外，会不会还有人冒出来。 　　偏偏叶九是那种一根筋的性格，认准了的事情，一条道走到黑，谁劝都没用。吴建设这个一把手说的话，在他面前未必灵光。 　　现在好了，他被老郎叫过去忙“灭门案”，万俟戈这个案子，肯定得先放一放，吴建设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观察应对了。 　　如果老向仅仅只是受朋友之托，随便给他打了个电话，吴建设就可以不放在心上。至于百合花酒店老郑那里，吴建设再慢慢想办法跟他缓和关系。 　　说起来，老吴这个派出所长也不是一般的难做，需要协调的各种关系太多了。 　　换一个人，比如叶九这样的，还真应付不来。 　　给吴建设打过电话之后，叶九又给邱诗涵打电话，让她继续审讯万俟戈，军子，西宝这几个家伙，尽量从他们嘴里多掏点东西出来。另外莫愁那边，也要做好跟进工作，不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再有拉她下水的机会。 　　“这么忙啊……” 　　坐在一旁的倪安东笑着说道。 　　倪安东和叶九一起去安归乡。 　　昨天案发之后，倪安东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发生命案，第一时间得到通知赶往案发现场的，肯定是重案中队杨利军他们，倪安东目前是阳关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手底下管着三个人，和他当初在甘塘派出所当刑警组长的时候一样。 　　论实际权力，还不如在甘塘当组长的时候。 　　好处是调到市区来工作，不用再和老婆两地分居，生活上要方便许多。 　　现在既然被抽调过来参与这个灭门案的侦破，那肯定也要去现场看看。 　　叶九一笑，说道：“基层就是事多，你现在倒是舒服了，只管破案，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倪安东摇摇头，说道：“我有时候还真怀念在所里的时候呢，事情多到你都不用考虑别的，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对了，你跟老吴关系处得怎么样？” 　　“一般吧。” 　　叶九随口答道。 　　他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内部关系协调的事情，要不然，在另一个时空，也不至于一直都在第一线，没有当个一官半职。 　　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工作狂。 　　“我以前和老吴打过交道，老吴这个人呢，心不坏，就是顾虑多。你还是要尽量和他搞好关系，别太僵了。该顾着他面子的时候，还是要顾着点。” 　　倪安东劝道。 　　其实他俩在甘塘所共事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两人“臭味相投”，关系处得很不错。 　　倪安东毕竟比他大着十来岁，人情世故方面，自然也比他要精通。 　　“我尽量。” 　　叶九一笑，点了点头。 　　微面警车很快开出市局大院，直奔阳关区西北部而去。 　　安归镇在阳关区的西北“边境”，距离市区有将近六十公里路程，而且多数是县道，路况一般，车速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这个案子，恐怕有点难搞……” 　　倪安东掏出烟来，递给叶九一支，自己也点上了，皱眉说道。 　　县道上尘土飞扬，两个人谁都不在意，自顾自打开车窗抽着烟。 　　“何以见得？” 　　叶九明知故问。 　　“如果真是系列案，静北那边搞了四年，都没什么结果……” 　　倪安东话说了一半，又抽一口烟，双眉皱得更紧了。 　　静北同行搞了四年都没结果的案子，凭什么他们平安警方一参与，就能有突破？倪安东可不认为平安警察一定比静北警察厉害。 　　叶九倒不这么认为，笑了笑，说道：“破案子这种事，有时候也还是讲究个运气的。也许我们运气比静北好点呢？” 　　倪安东一愣，随即笑道：“说得是，你小子一贯就是福将。” 　　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凡是叶九参与过的案子，就没有哪个案子是没破的，说他是福将，还真没错。 　　一个半小时后，警车终于开到了安归镇。 　　作为阳关区西北“边境地区”最大的建制镇，安归镇的规模还过得去，有一横两直三条街道。其实早在七年前，安归镇还是安归乡，后来全国范围撤区并乡，安归乡和周边三个乡镇合并成新的安归镇，镇区规模就开始扩张。 　　上级在财政方面也给了一定的倾斜。 　　经过七年的扩建，安归镇现在已经颇有点“西北重镇”的气象了。 　　当初区里的意图，也是要将安归镇打造成西北偏远地区的中心城镇，作为经济建设的发动机，引领整个西北部偏远地区的经济发展。 　　目前看来，领导这个意图落实得很不错。 　　阳关区安归镇和西北部二十几公里之外的临阳县周方镇，都是这个区域的中心城镇，吸引了周边不少村民过来贸易，街面上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警车没有在街面上停留，径直穿过镇区，向西北方向驶去。叶九这台微面警车上，坐着的可不止他和倪安东两人，还有阳关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的另外两名警察。其中一位，原先就是在安归镇派出所工作的，对安归镇的地形很熟悉。 　　案发地点是在安归镇安归村第三村民小组。 　　顾名思义，安归村就在安归镇附近。 　　穿过镇区主要街道之后，叶九看到了警戒线。 　　被害人郝毅超和郭玉一家子，就住在安归镇的边缘地带，紧挨镇区，再往外，就是郊野了。 　　单门独户的，难怪被犯罪分子选为下手的目标。 第515章 后院 　　警车在距离警戒线大约五米外停了下来。 　　警戒线周边大约十米左右，都是一片“空白”，既没有多少车也没有多少行人驻足，大家都很自觉地和这个地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没有太多的人围观。 　　毕竟是昨天凌晨发生的案子，安归镇就这么大，昨天镇上大多数人就已经得到消息过来看过热闹了，今天围在警戒线外边张望的人不多。 　　负责案发现场警戒的，自然是安归镇派出所的人。 　　二中队那位曾经在安归所工作过的警察率先走过去，和熟人打招呼，随即给派出所的同志介绍了叶九和倪安东的身份。 　　现场警戒的负责人是安归派出所的一位副所长，姓李。听了介绍，顿时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叶九一眼。 　　百花分局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队长，怎么跑到他们阳关区这边来破案了？ 　　而且还那么年轻，最多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这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吗？ 　　倪安东显然很清楚李所心中的疑惑，笑了笑，说道：“李所，叶九是郎局长点名调过来帮忙的，别看人家叶队年轻，这几个月可是破了不少的大案子，邓子豪就是他亲手抓的。”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叶九，你看你看我这记性……” 　　李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紧紧握住叶九的手，连连摇晃。 　　现在毕竟还不是网络时代，消息传播远没有那么快捷，要不是倪安东这么一提醒，李所还真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一脸阳光的小年轻，就是近些时候声名鹊起的叶九。 　　刚才那位老熟人介绍的时候，也只是介绍了叶九的姓氏和职务。 　　“叶队真是年轻有为啊，郎局长还亲自点名调你过来……” 　　似乎是想要“弥补”自己刚才的过失，李所对叶九格外热情，客气话说了一堆。 　　叶九显然不大适应这种情况，只能保持着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和李所客气了两句，随即说道：“李所，我们先看现场吧……” 　　“好好，看现场看现场……哎呀，真惨啊……” 　　一谈到案子，李所脸上的笑容立马就不见了，连连叹息着，不住摇头。 　　“叶队，倪队，这边……” 　　被害人的家庭似乎比较富裕，建的是一栋两层的楼房，砖瓦结构，装修也还过得去，在这偏远的地区，就算是“中产阶级”了。 　　楼房右边是一片菜地，左边则是一块空地，似乎是房屋地基，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建房子。就在事实上变成了一个独院。 　　“犯罪分子怎么进来的？” 　　叶九注意到，这栋楼房和镇上大多数自建的民居一样，临街建的铺面房，装了转闸门。 　　以叶九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转闸门虽然谈不上多么结实牢固，但是想要强行破坏，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半夜三更的，无声无息暴力破坏这么一扇转闸门，更加不可能。 　　左边那片空地，也就是十几米的样子，留了两个民居的地基，夜深人静的时候，暴力破坏转闸门，周边群众很容易听到动静。 　　“后院翻墙进来的。” 　　李所解释道。 　　“他家后院的围墙不高，也就一米多点，很容易翻进来的。哎呀，他们也是大意了，晚上睡觉，后边的房门都没锁……” 　　“那先去看看后院。” 　　叶九一听，马上说道。 　　倪安东也不反对。 　　当下一行人也不进屋，径直从左边的空地转去了屋子后边。 　　因为已经在镇子的边缘地带，屋后很荒凉，和菜地连成了一片。因为连续多日没有下过雨，原本应该潮湿的菜地，也变得很干燥。这种情况下，就比较难于提取到清晰的鞋印。 　　虽然说，现场提取各种印痕是技术人员的事，但作为优秀的刑警，对于痕迹的研究，乃是必不可少的课程。 　　菜地比较凌乱，有不少践踏的痕迹。 　　叶九蹲下来，仔细察看了一番，蹙眉说道：“他们从这里进去，又从这里出来了……” 　　干燥的菜地里，虽然脚印十分凌乱，但还是有迹可循。 　　倪安东蹲在他的身边，点了点头，说道：“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走前门出去？” 　　从后院翻墙进入，为的是不惊动邻居街坊，这一点可以理解。作案之后，被害人一家全部死亡，照理犯罪分子是可以从前门大摇大摆离去的。 　　转闸门的一侧，还安装了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门。这也是大多数临街铺面的标准配置。 　　“也许是一种思维惯性……” 　　另一名刑警在旁边说道。 　　这个话也有道理，每个人都会有思维定式，当初定下来是怎样的策略，实行起来就会一丝不苟地照办。 　　“那就说明，他们在犯罪之前，已经做了相当周密的安排。” 　　叶九嘴里说着，站起身来，四下打量周边的环境，最后目光定在菜地边缘处不远的一片小树林。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当初就是隐藏在这片树林里，等到半夜的时候再行动？” 　　倪安东的注意力，随即也放到了那片小树林，皱眉说道。 　　叶九轻轻点头。 　　作案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候，几个犯罪分子如果大摇大摆地穿过安归镇的街道，跑到这里来作案，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一样相当之大。和他们从正门撤离的风险是差不多的。 　　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预先进入那片树林隐藏起来，等到凌晨时分，万籁俱寂的时候，再从树林里钻出来，翻墙进入被害人家中，杀人抢劫强奸！ 　　在后院的围墙下，有几块不大的石头垒集，大约有六十公分高矮。被害人家的后院围墙，高度不过一米六左右，加上这六十公分的石块，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只要不是个大胖子的话，确实很容易就能翻进去。 　　如同李所说的那样，被害人一家实在是太大意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面对后院的房门，居然都不上锁。 　　不过，以犯罪分子丰富的犯罪经验，被害人后院的房门纵算上了锁，叶九估计，犯罪分子也还是有办法轻松搞定的。 　　这个难度并不大。 第516章 现场勘查还是要更细致点！ 　　小树林距离受害者住宅大约五百米左右，规模也不多大，目测大约就是两三百个平方，几十棵树的样子。因为地处偏僻，平时应该是很少有人过来的。 　　叶九很轻易地就在树林里找到了有人留下来的痕迹。 　　“就是这里……” 　　叶九在一片倒伏的茅草边蹲下来，动作非常小心，生怕破坏了现场。 　　这片倒伏的茅草，面积大约在六七个平方，地面上还留有几个红色的塑料包装袋。叶九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其中一个包装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你觉得他们是躲在这里等待的？” 　　倪安东在他身边蹲下来，语气颇有些不悦。 　　昨天是杨利军他们一队的人过来勘查的现场，居然连这片小树林都没有请查过，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杨利军那傲气的性子，倪安东也跟他合不来。 　　“应该是。” 　　叶九沉吟着点了点头。 　　“你看，这是装食品的，应该是面包吧……” 　　叶九将手里的塑料包装袋递给倪安东。 　　倪安东接过去，发现塑料袋里还剩下些碎屑，看上去像是面包屑，脑海里立即浮现起一个情景。 　　“他们在这里吃了面包，然后用塑料袋子坐在地上？” 　　“看起来应该是这样。如果是我，我就会早点来到这个地方等待，一直等到半夜再行动。你看，在这个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被害人住宅的灯光。被害人一家熄灯入睡，他们知道得非常清楚。” 　　叶九蹲在那里，透过并不十分密集的小树，可以清楚地看到五百米之外，被害人住宅一楼的上半部分和二楼全部。 　　“经验很丰富啊……” 　　叶九喃喃自语了一句。 　　倪安东哼了一声，说道：“这么看来，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了，准备那么充分，连宵夜都带着呢！” 　　尽管大伙都倾向于安归这个案子，是静北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的延续，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来支持这个观点。 　　不过在看到小树林的一切之后，倪安东基本上认同了叶九在案情分析会上的推理。 　　这伙犯罪分子准备那么充分，计划那么周密，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有条不紊，毫无疑问，不是初犯。 　　真要是有人在模仿静北连环案的凶手，那这几个犯罪分子的“模仿水平”也太高了些。 　　“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送检。” 　　倪安东随即吩咐了一句。 　　二队的两个队员齐齐答应，先用相机拍了一通，然后戴上手套开始收集现场物证。 　　“三个人！” 　　叶九再次仔细查看过后，说道，语气很笃定。 　　地面上虽然有好几个塑料包装袋，但真正有蹲坐痕迹的，只有三个。其他塑料包装袋随意丢在四周，没有坐下的痕迹。 　　“那你说说，如果你刚才在会上的分析是正确的，这帮犯罪分子是流窜作案，利用农闲季节在外边做小生意或者打工，他们彼此之间，是不是都在一起做事？要不然，很难每次作案都纠集在一起。” 　　这可不是约着一起去喝个酒宵个夜，而是一起去杀人抢劫强奸！ 　　彼此之间，如果没有深入了解，怕是很难形成这样的犯罪团伙。 　　“不但经常在一起做事，可能彼此之间还非常熟悉，甚至有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叶九的语气还是比较笃定。 　　毕竟这不是正式的案情分析会，他的遣词造句没必要那么谨慎。倪安东也不会来挑他的语病，像杨利军那样故意针对他。 　　“这么说起来，范围应该又可以进一步缩小了。” 　　倪安东双眉微蹙，轻声说道。 　　鉴于犯罪分子并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证物，那么要破这个案子，估摸着还得是用叶九在会上提出的那个方法，以某个特定地点为中心，针对某一类人员进行大规模的摸底排查。 　　——三个成年男性，农闲时候经常会出门做生意或者打工，这个范围虽然依旧还是很大，比较起漫无目的的胡乱撒网，可操作性还是要高得多了。 　　叶九点点头：“找到可疑人员，一个个进行生物检测，应该可以找出嫌疑人。” 　　可惜啊，现阶段暂时还没有可靠的DNA检测手段，只能从犯罪嫌疑人遗留在现场的体液寻找线索了。 　　检测难度要大得多，取样就很不容易。 　　如果DNA检测手段和后世那么先进，这样的案子，侦破起来就要容易许多，犯罪分子再谨慎，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在现场遗留下一些生物检材。 　　比如头发什么的。 　　只要现场勘查足够细致认真，有很大的希望找到这些检材。 　　倪安东兴奋起来：“走，咱们去屋里看看，我就不信这帮家伙真的那么厉害，能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根据叶九的分析，这伙犯罪分子主要是在农闲时候作案，这一点应该不是故意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职业，极有可能还是家住乡村或者城镇周边的农民，平时还得在家里劳作，只有在农闲季节，才有时间出门作案。 　　最起码，这并不是一伙“职业罪犯”。 　　哪怕是职业罪犯，也不大可能将犯罪筹划得完美无缺，总是会留下漏洞的。 　　叶九摇摇头，说道：“天衣无缝当然不可能了，可惜我们现在的刑侦手段还是太少……” 　　有着另一个时空后世记忆的叶九哥，这句话倒真是有感而发。 　　许多悬案，后来一一告破，回过头去看，就会发现，其实当初犯罪分子已经在现场遗留下了许多的痕迹和线索，手段并不如何高明。 　　但在当时，案子就是破不了。 　　时间一拖长，很多证据就此湮灭，侦破的难度又进一步增加了，最终就变成了悬案。 　　当下叶九跟着倪安东起身，又在小树林附近仔细勘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新的发现，才和倪安东一起，离开树林，走向不远处受害者的住宅。 　　李所没有跟上，他忙着安排派出所的人在小树林四周拉起警戒线，嘴里还在不住嘀咕。 　　“昨天老杨他们也来过，怎么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第517章 变态杀人狂！ 　　被害人住宅后院围墙上也有一道门，板门是自制的，铁肋木制，做工还比较精细。和被害人郝毅超的木匠职业很相符。 　　“第一次勘查现场的时候，这道门是锁着的吧？” 　　叶九问道。 　　“对，锁着的。” 　　已经大步跟上来的李所连连点头，说道。 　　真正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不是杨利军他们重案中队，而是派出所的同志。 　　叶九打量了那道门一眼，转身就去了那几块垒起来的石头旁，抬腿站了上去，整个头部就完全高过了围墙，再双手一撑，非常轻松地翻入了院内，落地的时候稳稳站住，几乎是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说不定还以为他本来就站在墙内呢。 　　随即，倪安东也重复了叶九这个动作，但他落地的时候，没有叶九这么轻盈，坚硬的皮鞋鞋底，在水泥地板上敲打出不轻不重的一下响声。 　　毕竟这道围墙有一米六高矮，墙外垫了石头，可以很轻松地翻越进来，但想要无声无息地落地，一般人可就很难做到了，颟顸一点的，说不定会摔个四脚朝天。 　　倪安东是部队转业，又干了多年的刑警，身手自然是非常敏捷的。 　　叶九低声说道：“犯罪嫌疑人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身手很敏捷……至少其中一个是这样……” 　　叶九仔细观察后院围墙上那道木门，是从里面倒闩的，并没有上锁。犯罪嫌疑人只要有一个翻墙进入，就可以打开这道门，将其他的同伙放进来。 　　倪安东微微颔首。 　　他记得叶九不是科班出身的，而是特种兵转业，没想到对刑侦专业也这么熟悉。 　　院子不大，也就是二十来个平方的样子，平时是堆放杂物的，看上去有点凌乱。为了保护现场，警方人员对院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封不动。只有靠门边的一个地方，用粉笔画了一个斧头的形状，旁边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这是嫌犯丢弃斧头的地方！” 　　李所在一旁介绍道。 　　黄维在会上介绍过，杀害郝毅超一家三口的凶器，正是一柄斧头，就是郝毅超平时所用的木工工具。 　　看来叶九那个推测是正确的，犯罪嫌疑人作案之后，依旧选择从后门撤离现场，将杀人用的斧头顺手丢弃在院子里。 　　现在，这把斧头自然早已经被杨利军他们带回局里去了，这是重要物证，肯定要妥善保管好的。 　　“郝毅超和他老婆郭玉就睡在这间屋子里……” 　　李所又指着正对后院木门的一间屋子说道。 　　还没进门，叶九便闻到了一股浓烈无比的血腥气。纵算干刑警那么多年，见惯了大场面，闻到这股浓烈的血腥气，依旧觉得很不舒服。 　　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入目就是凌乱无比的被褥，早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血腥气扑鼻而来，远比在门外的时候更加浓烈。 　　被害人郝毅超和郭玉的尸体已经收敛，这个现场自然早已破坏掉了。 　　不过李所还是指着床铺给叶九和倪安东介绍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之后看到的一切。 　　“当时郝毅超躺在这里，左边，整个脑袋都被砍烂了，血糊糊的，看得我心里直反胃……” 　　尽管李所也是老警察了，见惯了各种犯罪现场，此刻脸色也还是惨白的，很不好看。 　　任谁见了当时那个惨状，心里面都不可能波澜不惊的。 　　“郭玉在这边……” 　　李所转到床铺的另一边，指着床褥说道，并没有详细描述当时的情形，他相信叶九和倪安东来之前，肯定看过相关的照片了。 　　叶九并没有在这个第一现场发现更多的线索，重案中队昨天进行现场勘查的时候，肯定会把这里当作重点，反复进行检查。 　　随即，叶九和倪安东等人，在李所的引领下，来到了主卧室隔壁的一间房子里。 　　“这是小孩的卧室……” 　　李所介绍道。 　　同样的血腥气扑鼻，同样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被褥。 　　“小孩的脖子都差点被砍断了，就剩一点点皮肉连接着……” 　　“多大的仇恨啊，下手那么残忍……简直就是变态！” 　　李所愤怒地说道。 　　“李所，我赞成你这个说法，犯罪分子确实是心理变态。” 　　正因为如此，叶九对自己脑海中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忆有点“好奇”，为什么这帮穷凶极恶的家伙，会在再做一个灭门案之后，忽然就销声匿迹，再不出现呢？ 　　照理，这种暴力罪犯很难半路收手。 　　强迫症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叶九并不想知道答案。 　　很简单，如果他知道了答案，那就意味着，另一个灭门案，在本时空他也没办法阻挡，一定要等到这最后一个案子发生之后，再抓获犯罪分子，他才能知道他们中途收手的原因…… 　　等等，最后一个案子…… 　　叶九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隐约还记得，另一个时空，最后一个灭门案，和安归镇这个灭门案，时间相隔并不太久，似乎只过去二十几天就再次发生了。 　　发生地点，就在离安归镇不过二十几公里的临阳县周方镇。 　　但是再具体的情况，他确实记不起来了。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他并未参与连环杀人灭门案的侦查行动，因为这个案子成了悬案，所以案件汇编里面，也并没有收录这个案例。 　　这分明就是静江省公安厅，静北市公安局和平安市公安局的耻辱，又怎么会收录进案件汇编之中去？ 　　所以，这最后一个灭门案到底发生在周方镇的什么地方，被害者是谁，叶九脑海中并无印象。 　　他对这个案子的一切记忆，也是来源于“道听途说”。 　　当然，因为他本身就是刑警，所以他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还是要比普通人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要详细一些。 　　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从尘封的记忆深处清晰地调出来。 　　或许，这模糊的记忆，会成为本时空破案的关键？ 第518章 又见面了 　　省市联合专案组在次日正式组建。 　　省公安厅负责刑侦禁毒工作的副厅长王志胜，当天下午，亲自赶到了安归镇案发地点。 　　王厅长的座驾压根就没有先去平安市区，而是半路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安归镇。 　　王志胜和省厅专家赶到安归镇的时候，叶九还没走，他和倪安东带着刑侦大队二中队的两名队员，在安归镇派出所的协助之下，正在走访被害人周边的邻居，试图发现进一步的线索。 　　其实这两位的工作激情，是有点过头了。 　　到目前为止，市局还没有成立专案组，这个案子的正管单位，依旧还是阳关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 　　杨利军和重案中队的其他人，此刻没有来安归镇，他们正留在市里，等待现场物证的检验结果。 　　叶九和倪安东，说起来属于“义务劳动”。 　　好在他们事先向郎正请示过，征得了领导批准，可以对这个案子展开侦查，不算是“私自行动”。 　　不过这样一来，估摸着不但叶九和杨利军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今后倪安东和杨利军之间的关系，也会不好处。 　　但当此之时，叶九和倪安东哪里顾得上这些。 　　破案要紧。 　　他们走访的重点，集中在这段时间的外来人员身上。 　　理论上，安归镇的任何一个成年男性，无论是外来人员还是本地人，都有作案嫌疑，但实际侦查的时候，肯定必须要有侧重点。 　　既然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极高，必定要优先调查外来人员，尤其是有可能接触到被害人一家的外来人员，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安归镇派出所的配合还算得力，几个小时的走访，有一定的收获。 　　目前叶九和倪安东手里，已经有了七八个可疑对象的资料。 　　按照叶九划定的范围，这几个人都符合“条件”——外来人口，至少不是安归镇周边的人；成年男性，身材适中，身高一米六五以上；年纪不太大，不超过四十五岁；至少在安归镇待过三天以上。 　　最后这一条，叶九给出的解释是：踩点是个技术活，绝不是随便在郝毅超家门外瞥一眼就能完成的。 　　那种“绝世天才”，从来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之中，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特么瞥人家屋子一眼就能半夜做下如此残忍血腥的灭门案，真以为自己是撒旦转世么？ 　　几个小时就能找到这么多符合条件的“可疑目标”，叶九和倪安东都比较满意。 　　有经验的老刑警都知道，办这样的大案子，耐心一定要好。 　　除非你运气好到逆天，可以瞎猫碰到死耗子似的，一把将犯罪分子逮住，要不然，这就是一场“持久战”！ 　　侦查行动持续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在叶九的记忆中，好几个悬案都是先后几次重启侦查，每次都是大阵仗，耗时几个月之久，最终也还是没有查出个结果来。 　　王志胜还没来，叶九便接到了郎正秘书的电话。 　　秘书在电话里告诉他，郎局长正在赶往安归镇的路上，让他配合安归镇派出所的同志做好接待工作。 　　原本郎正和市局其他领导，是在局里等候王厅长大驾光临的，谁知道王志胜会中途拐弯，直接赶去安归镇，这下子算是打了个大伙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叶九在安归镇。 　　王厅长是熟悉叶九的，对他印象还很不错。 　　有叶九“顶在前边”，安归镇派出所的同志才不至于在王厅长面前手足无措。 　　接到电话，叶九和倪安东并没有急着赶回派出所去，而是继续进行走访。 　　倒是李所着急起来，很明显的带着紧张之意，不住催促叶九赶紧回派出所去，做好接待大领导的准备工作。 　　也不怪李所紧张。 　　安归镇这么偏远的乡镇，平日里能来什么大领导？阳关区一哥上任一年多，也就来过一回，平日里能过来一位副区长之类的领导，就很不错了。 　　省厅排名前列的副厅长，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大领导，已经超出了李所的想象之外，他完全没有任何接待经验。 　　现在市局郎局长的秘书在电话里指名道姓，让他们“配合”叶九同志接待王厅长，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叶九同志自然立马就成了安归镇派出所同志们的“主心骨”。 　　叶九笑了笑，说道：“李所，不急，我估计，王厅长他们至少还得有一个小时才能赶到，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先把手里头这事办完再说。” 　　“可是，咱们得先做点准备工作吧？要不要去镇口迎接？” 　　“不用不用，王厅长为人最直爽，不讲究这些东西……咱们千万不要搞迎来送往那一套，要不然，当心挨骂……重点还是案子。只要他问起来的时候，我们能给他更多的线索，他就高兴了。” 　　叶九老神在在地说道，一副“我和王厅长很熟，你们不必担心”的样子。 　　李所和派出所其他领导同志面面相觑，尽管心里头还是很着急，却也不好再催他，只能是“姑妄听之”了。 　　一切都如叶九所料，王志胜的座驾，一个小时之后出现在安归镇镇政府院子里。 　　得到消息的安归镇党政领导，派出所领导，加上叶九和倪安东，齐刷刷地出现在院子里，迎接王厅长一行。 　　原本以叶九的职务和资历，他只能敬陪末席，这一回，却被大伙有意无意地拥在最靠前的位置，和安归镇的一哥二哥并列，派出所所长甚至还站在他旁边。 　　谁叫你和王厅长是熟人，你行你上！ 　　省厅一共来了两台车，都是越野车，除了王志胜之外，还有几位刑侦专家和技术专家，基本上都是叶九的“老熟人”，大伙在孔彰那个案子中，并肩作战过好长一段时间。 　　对叶九这位特别精明能干，既能破案又超级能打的转业特种兵，省厅领导们的印象都比较深刻。 　　侦破孔彰案，让静江警方在岭南同行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叶九居功至伟！ 第519章 专案组正式成立 　　“叶九，情况怎么样？” 　　叶九同志对王志胜同志的了解完全和他刚才说的一样，这位厅长确实是个工作狂，对齐刷刷站在面前迎接自己的安归镇领导，基本上视而不见，只是随便点头打了个招呼，眼神一抡，便揪住了叶九。 　　安归镇一哥便闷了一下，趁着叶九还没开口，含笑说道：“王厅长，您看，是不是先进屋，喝杯茶，再听汇报？” 　　领导工作狂，那是领导的事，他这位镇党委书记，不能那么“不懂事”。王厅长千里迢迢从省里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安归镇，总不能连口热茶都不喝，直接就开始工作吧？ 　　那也太不礼貌了。 　　王志胜摆摆手，随口说道：“不用，咱们现在就去看现场……叶九你把情况给我们说一下……” 　　好吧，既然领导是这个脾气，书记也没辙了，只能陪着一起去案发现场。 　　眼见陪同的一大堆人都跟了上来，王志胜的秘书赶紧拉过镇书记，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王厅长这次来是指导破案的，派出所的同志陪同就可以了，镇上其他同志，就不必跟着了，大家各司其职吧。” 　　秘书跟着王志胜的时间很长了，知道他最烦这种场面上虚头巴脑的东西。 　　镇书记一听，也委实无奈，只要停下脚步，将镇上的其他人等都赶回了办公室，然后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镇上其他人都可以“赶开”，他这个一把手，无论如何都要在一旁作陪的，这个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叶九就跟在王志胜身边，给省厅专家们介绍案子的基本情况。 　　“很相似……”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沈旭东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沈旭东也是叶九的老熟人了，在办理邓子豪案和侦破孔彰案的时候，和叶九有过直接的合作，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厉害，对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安归镇，没有丝毫意外。 　　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子，平安市局肯定会调集最强的阵容来进行侦破。 　　尽管沈旭东只说了三个字，叶九还是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的，沈总，这个案子确实和静北那个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很相似，我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同一伙人干的。” 　　沈旭东身为省厅久负盛名的刑侦专家，静北市那个连环杀人案，他肯定也是参与指导过的，一听叶九的介绍，脑子里立即就浮现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理由呢？” 　　王志胜蹙眉问道。 　　很相似是很相似，但感觉就是感觉，不能取代实打实的证据支持。 　　叶九马上说道：“厅长，您看过现场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这帮家伙是老手，我不认为在这么狭窄的范围内，会出现两帮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 　　王志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九确实很年轻，但王志胜对他说的话很信得过。 　　这家伙早已经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证明过自己的能耐！ 　　王志胜在勘查现场的时候，郎正和市局，阳关分局的几位领导和骨干刑警，也赶到了安归镇。 　　郎正只带了两个车，十来个人过来。 　　市局局长留在市里。 　　看来他们都很了解王志胜，知道他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喜欢玩虚的。要是市局局长亲自带队，领着几十号人赶过来，王志胜只怕反倒要很不高兴了。 　　这是破案好吧，又不是场面上的迎来送往。 　　领导们沉着脸，勘查现场完毕，站在嫌犯曾经躲藏过的那片小树林里，王志胜完全认可了叶九的分析。 　　“叶九，你分析得没错，这帮混蛋确实是老手，经验很丰富，犯罪的时候，准备很充分，一点都不慌乱。” 　　王志胜沉声说道。 　　尽管市局分局的领导和骨干刑警们都到了，却依旧是叶九在给王志胜做情况介绍。 　　既然郎正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指定其他人给王厅长说明情况，那别人自然也很“识趣”，不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的。 　　“是的，厅长，我建议，可以并案侦查。” 　　叶九也一点都不谦虚。 　　王志胜微微颔首，扭头望向郎正：“老郎，你什么看法？” 　　郎正说道：“我认同叶九的分析，可以并案侦查，请静北的同志马上带着详细资料过来，一起研究。” 　　六起灭门惨案，有五起是发生在静北市，照说并案侦查，应该以静北市公安局为主，但最新的一个案子，是发生在安归镇，并案侦查以平安市局为主，也说得过去。 　　这不王志胜沈旭东都到了，案子的领导权，实际上会在王志胜的手里。 　　当然，如果这个案子久拖不决，不能马上侦破，王志胜也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平安，那时候，案子由哪个公安局为主侦办，就必须要有个确切的说法了。 　　要不然，案子就会停下来，谁都不管了。 　　“可以。” 　　王志胜一点头，转向沈旭东。 　　“旭东，你马上给静北那边联系，让他们尽快赶过来，咱们马上开个会，确定主攻方向。” 　　“是，厅长。” 　　沈旭东答应一声，随即掏出手机，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王志胜又扭头望向郎正，看他还有什么安排。 　　郎正马上说道：“叶九认为，犯罪分子作案之后，很可能不会循着大路离开，而是会走乡间小路，我已经调警犬过来。” 　　只不过，案子是昨天凌晨发生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几个小时，犯罪分子留下的气息应该消散了不少，警犬追踪是否能起到作用，还不好说。 　　王志胜微微颔首，沉吟着说道：“这个案子，静北那边搞了四年，也没结果，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回一定要揪住了搞，一搞到底，决不能让这帮家伙再逍遥法外了。” 　　“是，厅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郎正情不自禁地并拢双腿，立正答道，神色肃然。 　　当天晚上，静北市公安局刑侦专家带着大批卷宗赶到了平安市，次日一早，王志胜主持会议，宣布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六起灭门惨案，并案侦查。 　　叶九同志，自然也得以入选，成为专案组的一员。 　　不过这个会议，叶九并没有参加，他已经在王志胜赶到安归镇的当日，就和倪安东等人驱车赶往静北市去了。 　　叶九给出的理由是，他想要勘查六个案子所有的案发现场，并且走访周边群众，寻找可能的破案线索。 　　现在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对此，王志胜和郎正都没有异议，当即予以批准。 第520章 摸底排查 　　很多描述警察破案的电视剧，都有这么一个场景——刑警办公室里，竖着一块白板，上边写满了字，贴满了各种照片，画满了各种箭头。 　　一个警察双手抱胸，或者摸着下巴，双眉紧蹙，站在白板之前，凝神沉思。 　　基本上，这个描述是比较靠谱的，不少刑警是有这个习惯。 　　但细节处，自然还有值得商榷之处。 　　因为没有哪个刑警，是有很多时间待在办公室的，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外边跑，走访群众，调查取证，要不就是前往缉拿犯罪嫌疑人。 　　千万不要认为，刑警队的哥们每天都死宅在办公室烧脑。 　　没那么闲。 　　不过这个烧脑的方式，倒确实有许多刑警在用。 　　叶九的习惯是把这些线索都记在本子上，一样的贴照片，一样的写满字，一样的画满箭头，希望能够从中找出关联之处。 　　本子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白天调查走访，晚上就躲在宾馆里或者家里，瞅着乌压压一片黑的本子发呆。 　　倪安东也有类似的习惯。 　　眼下这哥俩就待在一个房间里，各自瞅着自己的记事本发呆。 　　地点依旧是在静北市天云大酒店。 　　这已经是“安归1121灭门案”发生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前，省厅副厅长王志胜亲自赶赴平安市指导破案，省市联合专案组随即成立，省厅，平安市局，静北市局三方派出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王志胜亲自担任专案组长，郎正，沈旭东和静北市局副局长担任专案组副组长。 　　王志胜赶到平安的当晚，静北市那边就派人带了大量的资料过来，王志胜没顾得上休息，连夜开会，大家分析过卷宗之后，决定对六个案子并案侦查。 　　所以，在次日的专案组第一次会议上，王志胜定下调子，这次侦查，以静北市公安局为主，平安市公安局为辅，省厅专家协助。 　　毕竟六个灭门案有五个是发生在静北，平安这边只有一个案子。而且根据分析，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临阳县籍贯，居住地应该也在临阳县。 　　王志胜如此安排，很明显是为了方便以后的侦查。 　　本地警察在本地办案更有优势。 　　静北警方慨然领命。 　　实话说，这个连环杀人案这几年来，实在将他们憋得够呛，静北市局和临阳县局，四水县局的专案组一直都没有撤销，到目前为止，都还有刑警在专门负责这几个案子的侦查行动。 　　这个案子一日不破，压在刑警们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就一天都放不下来。 　　犯罪分子实在太残忍，太穷凶极恶了！ 　　五个灭门案！ 　　十几条人命！ 　　不逮住这几个家伙，将他们绳之以法，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不过平安这边，也没有掉以轻心，同样派出了大批警力。 　　安归镇的案子是最近发生的，在时效上来说，他们这边可能更加容易找到破案线索。 　　随后，刑警四出，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摸底排查。 　　用的基本还是叶九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上提出来那个方案——以临阳县周方镇为中心，对所有符合“条件”的成年男性，进行调查。 　　老实说，这种大规模的摸底排查，技术上要求不高，真正令警方领导头痛的是，需要投入的人手太多了。 　　临阳县虽然僻处静北市东南一隅，以面积和人口而论，却是静北市第一大县。 　　辖区面积一千八百平方公里，人口一百二十万！ 　　周方镇又是临阳县东南部最大的建制镇，以周方镇为中心，划一个半径二十公里的圆圈，面积差不多就占到了整个临阳县辖区面积的三分之二，区域内人口多达六七十万，其中符合“条件”的成年男性，少说也得有二十来万人。 　　关键这二十来万人，还分散居住在各个乡村。 　　从犯罪分子作案的时间来看，主要集中在上半年的三四月份和下半年的十月份十一月份，农闲时节。所以他们的本职极有可能是农民。 　　在如此广大的区域内，逐一排查每一个嫌疑人，排查对象高达二十万人之多，投入个一两百警力，就如同将一把沙子撒进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要命的是，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确保这二十万人每天都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等着警察上门来调查取证。 　　成年男性，本来就是家庭的顶梁柱，不少人在农闲季节都选择外出打工，赚钱养家，真留在家里劳作的反倒是少数。 　　假如犯罪嫌疑人确实在这个区域内，他们一旦听到风声，更会远走高飞，短时间内根本就不会回家，甚至都不怎么和家里联系，进一步提高警方调查的难度。 　　但目前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就只能使用这种最笨的办法了。 　　所以说，刑警破案，不但要讲科学，很多时候还要讲运气！ 　　或许，在海量细致的排查工作之中，一条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线索，就能把犯罪嫌疑人牵出来。 　　叶九和倪安东昨天刚从四水县回来。 　　他和倪安东的二中队，被专案组分在一个小组，以倪安东为组长，独立行动，调查取证。当然，为了他们在静北市行动方便，静北市局给他们小组调派了一位本地警察予以配合。 　　纵算是刑警，如果异地办案的话，也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很多被调查对象不是那么愿意配合的。 　　有本地警察陪同，情况就要稍好一些。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嘛。 　　眼下，叶九就在看着笔记本上一个人名发呆。 　　唐宏亮！ 　　这是他昨天在四水县保险公司家属小区走访得到的一个人名。 　　到目前为止，六个灭门案，其中五个都发生在周方镇附近，唯独小卖部胡美清案，是发生在四水县，所以叶九和倪安东都将四水县作为他们最后调查走访的一站。 　　胡美清生前搞的那个小卖部，就开在四水县保险公司家属小区附近，属于保险公司家属小区附带的一个小铺面，胡美清本人也是保险公司一位领导的亲属，所以领导关照她，以较低的价格租给她一个临街的小铺面开个小卖部，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不成想这个小卖部却成了胡美清的“死亡魔咒”。 　　考虑到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外来人员流窜作案，叶九将调查重点放在那段时间保险公司家属小区的外来务工人员身上。 　　唐宏亮就是此行的“收获”之一。 　　据保险公司家属小区的某位业主回忆，那段时间，他家里搞装修，确实雇用了几个外地人帮忙做事。 　　唐宏亮就是这批外地务工人员中的一个。 　　年龄大约三十七八岁，身高大约一六八到一七二之间，身体健康，有力气。 　　据那位业主回忆，那批外来务工人员有好几个，他就记住了唐宏亮的名字，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唐宏亮正好和他是本家，两人偶尔多聊了几句，所以记住唐宏亮的名字了。 　　业主对这位本家的评价还不错，干活不偷懒，舍得出力气，虽然只是一个农民工，讲话却比较风趣，装修技术也比较出色。 　　好像，长得还有点帅气。 　　唐宏亮给那位唐姓业主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爱干净”，尽管室内装修是个苦活累活脏活，但下班之后，唐宏亮总是会把自己收拾一下，不像其他装修工人一样，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除此之外，业主没有提供更多的消息。 　　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并没有太出格的地方。 　　至于说到变态杀人狂魔，业主更加觉得不可能是这种人。 　　事实上，如果叶九脑海中没有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记忆，他对这个唐宏亮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眼下，叶九也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但更多的信息，叶九实在想不起来了…… 第521章 五十个嫌疑目标？ 　　“别想了，走，宵夜去！” 　　正当叶九绞尽脑汁在脑海中搜索那模糊的记忆之时，倪安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因为办案经费有限，静北市局给他们安排的是双人间。 　　原本王志胜的意见，是大家都住在金盾宾馆好了，条件差点无所谓，只要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行。当刑警的，没那么多讲究。 　　想享受，就不要干刑警。 　　不过静北市局领导最终还是决定将同志们安排在天云大酒店，毕竟上次办孔彰那个案子，专案组成员都是住在天云酒店的，现在办“自家”的案子，倒让省厅和平安的同志住金盾宾馆，有点说不过去。 　　叶九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倪安东也是一脸疲惫之色，胡子拉碴的，双眼布满血丝。 　　这半个月，大伙就没正经休息过。 　　劳心更甚于劳力！ 　　刚才倪安东盯着手头的资料，也已经足足琢磨了一两个小时，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爆炸开来似的。 　　干刑警的，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死，怕的就是这种案子摆在眼前却茫无头绪的无力感。还有“挫败感”。 　　叶九点点头，伸出手来，重重在唐宏亮这个名字下边划了一下，站起身来。 　　倪安东双眉一蹙，说道：“怎么，你觉得这个家伙有嫌疑？” 　　“嗯，他刚好是周方镇人，案发那段时间，又正好在保险公司搞装修……” 　　倪安东想了想，说道：“也不完全是，胡美清那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装修完毕，离开四水了……前后相差得有十来天吧？” 　　“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如果案子真是他们做的，他们完全可以在离开之后再返回来，离得也不是多远。” 　　倪安东又沉吟一下，笑着一甩头，说道：“别想了别想了，这事一时半会搞不出头绪来，咱们先去填一下肚子，我都快饿死了……” 　　叶九也笑了起来。 　　“走，宵夜宵夜！” 　　当下两人出门，去隔壁房间叫上另外三名同事，一起出了酒店。 　　宵夜的时候，大家喝了点啤酒。 　　当然，也就是意思一下，明天一早要开案情分析会，谁也不敢真的喝多。 　　这要是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玩了。 　　次日一早，静北市公安局大会议室，省市联合专案组案情分析会如期召开，王志胜，郎正，沈旭东等专案组领导，早早就在前排就坐。 　　其他同志们陆续在规定的会议时间之前进门。 　　这也是业务会议和其他会议的不同之处。 　　如果是其他会议，肯定是与会者先到，领导最后到场，这是“规矩”。唯独业务会议没这么多讲究，很多时候，往往还是领导先到。 　　好在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情况，入场之后，自己找地方落座，彼此之间也不寒暄招呼，除了偶尔有椅子移动的声音和一两下咳嗽声，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见到领导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吗？ 　　省厅和两个市局，精锐尽出，动用警力之多，和不久前孔彰那个案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但孔彰那个案子破了啊，并且破得非常完美，四个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无一漏网。 　　这个案子，细论之下，比孔彰案还要恶劣得多，现在折腾了大半个月，愣是毫无进展，领导们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叶九和倪安东他们那个小组，赶在会议前五分钟进门。 　　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前排位置早已坐满了人，叶九很识趣地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他的笔记本，继续做功课。 　　这种规格的案情分析会，短时间内轮不到他说话。 　　前边多少大拿等着呢！ 　　上午九点，大会议室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 　　会议由静北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冷庆峰主持。 　　冷局长四十来岁，年纪和郎正不相上下，个人履历方面，和郎正却有很大的不同。两年前，他从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位置上调任静北市局，担任副局长。 　　算得上是王志胜的老部下，和沈旭东是多年的老同事。 　　冷庆峰的开场白非常简短，就是两句话。 　　“同志们，现在开会。云峰，把你们这段时间调查的情况说明一下。” 　　“是，冷局！” 　　被点名的也是叶九的老熟人，静北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刘云峰。既然是省市联合专案组，他这位静北市有名的刑侦高手，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静北这边具体的侦查行动，俱皆由他负责。 　　“这段时间来，我们按照专案组领导的布置，以周方镇为中心，调查一切可疑对象，到目前为止，我们筛选出大约五十名嫌疑程度比较高的对象……” 　　刘云峰倒是没有迟疑，被冷庆峰一点名就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汇报。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叶九的目光也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接下来，刘云峰开始比较简单地汇报这五十名嫌疑程度较高对象的基本情况。 　　案情分析会，听上去相当的高大上，实际上汇总的都是些在外人看来，非常琐碎的东西。外行听了会觉得无比的枯燥。 　　可是在这种规格的案情分析会上，一个一个地介绍五十名嫌疑对象的情况，还是比较罕见。 　　在座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听就明白，刘云峰那边，实际上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否则，他不会这么“事无巨细”的。 　　说起来，刘云峰也是很无奈。 　　没有其他线索，那就只能先介绍这些可疑目标了，希望大家能够集思广益，从中再找出嫌疑度更高的目标来，然后进行重点调查。 　　倒是没有人觉得刘云峰这么做有什么不该。 　　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关键线索的，并不只有刘云峰那边，事实上所有侦查小组，都没找到什么关键线索。 　　大家的“遭遇”都是差不多的。 　　这帮犯罪分子实在是太狡猾了，哪怕是四年前第一次作案的时候，也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比如说指纹之类的东西，可见他们作案时是戴着手套的。 　　在在都是“江湖老手”的风范。 　　尽管觉得，在五十个嫌疑目标之中确定可疑度更高的目标难度非常之大，大伙还是听得很认真。 　　足足一个小时后，刘云峰才将这些人的基本情况介绍完毕。 　　刘支队介绍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唐宏亮！ 　　叶九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第522章 直觉 　　刘云峰发言之后，其他几个小组负责人也依次起身发言。 　　基本上，和刘云峰的汇报差不多。 　　也是没取得明显进展。 　　“目前是农闲季节，农村大部分成年男性，都在外工作，联系很不方便，调查取证难度很大……” 　　一名小组负责人说道，语气颇有些郁闷。 　　犯罪嫌疑人在作案现场留下的线索本来就非常之少，加上这种大多数人不在家的情况，令得侦查行动开展得很不顺利。 　　要不然，前边五个灭门案也不至于久拖不决。 　　看来，这回是碰到“硬茬子”了！ 　　“犯罪嫌疑人反侦查的能力很强……” 　　这回发言的是杨利军，他也负责一个小组的侦查行动。 　　“我们在安归镇东北部的一处山上，找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杨利军这个发言，引起了大伙的兴趣，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杨利军到得比较早，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东北部？” 　　立马就有人质疑。 　　安归镇在周方镇的西南部，按照之前叶九的分析，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周方镇附近的村民，那么，他们在安归镇作案之后，照理应该是往西北方向走，返回周方。 　　现在杨利军却说在安归镇东北部的一处山上，找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似乎有点南辕北辙了。 　　“对，就是东北部。” 　　“离公路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小树林。他们还在那里吃了东西。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嫌犯应该是三个人。” 　　杨利军说道。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也许并不是要回周方镇去。就算他们确实是周方镇附近的村民，作案之后也不一定就要赶回家里去，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坐在后排的倪安东开口说道。 　　基本上，他还是认同叶九那个分析的，嫌犯就居住在周方镇附近，这一点应该没多大疑问。没理由几个相隔千里的家伙，流窜过来，连续四年，专门盯着这一带祸害，杀人满门。 　　这和大家以往认知的流窜作案相差太大。 　　杨利军不理他，径直说道：“我认为，只盯着周方镇那一块是错误的，犯罪嫌疑人不一定就是周方镇或者附近的村民。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这一点。” 　　倪安东顿时觉得心中有一股气不太顺了。 　　就知道这家伙和叶九不对付！ 　　这是直接打叶九的脸。 　　“那你的意见呢？” 　　郎正问道。 　　他倒不觉得杨利军这是刻意针对叶九，既然是案情分析会，自然应该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叶九说的话，又不是金科玉律，还不能质疑了咋的？ 　　郎局长不至于这么狭隘。 　　杨利军想了下才说道：“我的意见，还是应该进一步深挖现场，看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不信他们真的能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不管怎么样，也比现在这么大撒网要好，太费力了，还费力不讨好。很多人根本就不在家，有嫌疑也没办法查证。” 　　显然，杨利军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既打了叶九的脸，听上去又很有道理。 　　郎正微微颔首，说道：“嗯，你说的也是个办法，再深挖现场很有必要。” 　　疑难案件的现场勘查，往往不止一次，而是反复多次进行，不断深挖。有时候，确实是能找到一些先前遗漏的线索。 　　“叶九，你们小组的意见呢？” 　　王志胜插口说道。 　　杨利军脸色顿时一黑。 　　他这边都还没坐下呢，那边直接就问叶九了。 　　而且，这回开口的还是王厅长。 　　怎么这些领导，都对那个小子如此看重？ 　　他不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抓了个孔彰吗？有什么呀？ 　　至于的吗！ 　　叶九站起身来，朝王志胜微微鞠躬为礼，很平静地说道：“我同意杨利军同志的意见，现场确实值得再深挖。但我还是认为，嫌犯很可能是周方镇或者附近的村民。” 　　“理由呢？” 　　“暂时没有理由。”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 　　“直觉。” 　　刚刚坐下的杨利军不由得嘴角一扯，浮现起一丝讥讽之意。 　　好一个“直觉”！ 　　这么说吧，直觉这个玩意，在破案过程中起的作用确实不可低估，很多老经验的刑警，都有这种近乎天赋的第六感，有时候凭直觉认定的，确实就是破案的正确方向。 　　但今天这是什么场合？ 　　这个案情分析会规格多高？ 　　你一句“直觉”，上下嘴唇一碰，两个字迸出来，就要引领这么大案子的侦破方向？ 　　你在逗我吗？ 　　亏得王志胜和郎正还那么照应你，那么给你面子。 　　你就这样给领导长脸？ 　　对杨利军此刻心中所想，叶九自然毫不理会，他转向同样前排就坐的刘云峰，问道：“刘支，那个唐宏亮，就是你刚才最后介绍的那个可疑目标，他是周方镇镇上的吗？” 　　刘云峰有点疑惑地点点头，答道：“对，他是镇上的，严格来说，他是周方村的村民，不过他家的住宅，是在镇上……” 　　“哦，那就是说，这个情况其实和郝毅超差不多。” 　　郝毅超是安归镇安归村村民，也住在镇上的“边角地带”，算是半个“城里人”。 　　“对，是这么回事。” 　　刘云峰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这时候，叶九那么关注这个唐宏亮干什么？ 　　难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那这个唐宏亮，你们去调查的时候，他在不在家？” 　　“不在。他外出务工了……叶九，你是不是发现这个唐宏亮有什么重大嫌疑？” 　　问这句话的时候，刘云峰双眼之中满是期盼。 　　他和叶九并肩作战过，对这位年轻同行的能耐，那是非常的信得过。 　　叶九还是轻轻摇头，他心里仅仅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总觉得唐宏亮也许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但太具体的，还是说不出来。 　　总不能再说一次“直觉”吧？ 　　“好的，刘支，我暂时没什么要说的了。” 　　叶九说完，就坐了回去。 　　看来明天，不，今天下午，就要去周方镇看看。不实地勘查一下，眼前那股迷雾，总是无法拨开。 　　叶九坐下之后，不止一个人看到杨利军脸上那极其明显的不屑之色。 第523章 第七起灭门案？ 　　案情分析会上午结束，中午静北市局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 　　原本市局领导是想要聚个餐的，哪怕不去大酒店，就在公安局食堂也行，不管怎么样，省厅领导和兄弟市局的同行都在，招待个工作餐实在说不过去。 　　但被王志胜否了。 　　现在案子没破，哪有那个心情？ 　　就算勉强坐到了餐桌前，这饭也吃不下去！ 　　叶九三两下吃完工作餐，给郎正汇报一声，径直出门，登上了微面警车。 　　倪安东还是和他一道，甚至事先都没问，上了车才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去哪？” 　　“周方。” 　　叶九淡淡答道。 　　“我得亲眼去看看那个唐宏亮。” 　　倪安东略有点奇怪：“刘支不是在会上说了吗？那个唐宏亮不在家。” 　　“那没事，看看他的家也好。” 　　倪安东脸上奇怪的神色更甚，却没有再问，只说道：“那还是我俩去吧，其他人还得去别的地方……人手太紧张了。” 　　最后这一句，其实就是个借口。 　　人手紧张是紧张，但他们这个小组此前可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怎么这去周方镇，就人手紧张了？ 　　关键是刘云峰他们已经在周方镇调查过，叶九和他倪安东再走这一趟，摆明就是对刘云峰的调查结果有怀疑。 　　让人刘支队知道了，怎么想？ 　　当然只能“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了。 　　你带上一堆人过去，很容易走漏“风声”的，多不好。 　　只是倪安东也很好奇，为什么叶九对唐宏亮那么感兴趣，坚持要去周方镇，甚至要去看他家。 　　叶九不解释。 　　这事儿也压根就没办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想要去“找感觉”的。 　　临阳县在静北市东南部，县城距离市区八十公里，周方镇距离市区三十五公里。省道加县道，路况一般。 　　叶九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将微面警车开进周方镇。 　　单以规模而论，周方镇比安归镇大得多了，和一些穷困县的县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街面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先去派出所吧。” 　　倪安东说道。 　　这也是刑警们异地办案的思维定式——先找当地派出所帮忙。 　　最起码有人可以带路。 　　叶九却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们自己去吧，刘支已经把唐宏亮的家庭住址介绍得一清二楚了。” 　　倪安东不由得略略愣怔了一下。 　　上午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倪安东确实是介绍过的，五十名可疑目标的基本情况都念过一次，问题是，叶九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再转念一想，叶九一直特别关注这个唐宏亮，这倒也解释得通。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唐宏亮在派出所有没有熟人。” 　　叶九随即又解释了一句。 　　当然，叶九倒不是担心周方派出所的同志会给唐宏亮通风报信，关键刘云峰他们已经调查过唐宏亮一次。 　　这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大规模摸底排查，并没有特别针对谁。而且调查的人那么多，也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在意。 　　转眼间，警察又再过来专程调查唐宏亮，那不是明着告诉他，警方已经在高度怀疑他了吗？ 　　万一这个唐宏亮就是犯罪嫌疑人，便是妥妥的打草惊蛇。 　　叶九随即将警车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好，和倪安东一起下车，前往唐宏亮的住所。 　　有了具体的地址，唐宏亮家的住所很好找。 　　就在镇子的东边，最靠近郊区的地方。 　　一栋二层的独立砖瓦结构小楼，带一个后院。 　　右边就是稻田，左边则有一陇空地，很明显是其他居民自留的宅基地。 　　见到这栋二层小楼，叶九和倪安东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太像了……” 　　倪安东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是的，唐宏亮这处住宅，和安归镇灭门案被害人郝毅超家的住宅太相似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如果一定要说有区别，那就是他们没在唐宏亮家后院五百米出看到一处小树林，而郝毅超家旁边是菜地，唐宏亮家旁边则是稻田。 　　再一看叶九，倪安东发现他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双眼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那栋独立民居，就好像忽然之间着了魔一般。 　　倪安东顿时满心疑惑。 　　不至于吧？ 　　就算两者之间那么相似，也仅仅只是巧合而已。 　　倪安东当然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叶九脑海中原本极其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了几分。 　　第七起灭门案！ 　　叶九此刻，脑海中冒出的，就是这个词！ 　　根据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在安归镇灭门案发生后不久，好像也就是二十来天，灭门案再次上演。 　　而这最后一次灭门案，正是发生在周方镇。 　　被害人好像是——姓唐！ 　　这就是叶九脑海中刚刚多出来的一点信息。 　　然而就是多出来的这一点点信息，让叶九刹那间将第七起灭门案和眼前这栋独立的民居联系了起来。 　　难怪，自己一听到唐宏亮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点熟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原来答案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唐宏亮会成为第七起灭门案的受害者？ 　　这不是和叶九此前的推理相悖吗？ 　　在此之前，叶九一直都认定，凶手应该就是周方镇附近的村民，很多人都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习惯。倒不是说凶手对附近的人特别有“感情”，下不去手。 　　关键还在于，这样做太容易暴露了。 　　熟人熟地，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认出来。 　　以凶手此前表现出来的“高超”反侦查水平，应该是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如果叶九脑海中的记忆没错，即将发生的这第七起灭门案，和前边六个案子都是“一脉相承”，是同一伙人干的，那这帮凶手，难道真不是周方镇附近的人？ 　　此前叶九的分析完全错了？ 　　“哎，怎么啦？” 　　见叶九迟迟没有反应，倪安东到底忍不住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问道。 　　叶九扭头看他一眼，忽然说道：“如果你是凶手，你会不会……” 　　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倪安东完全明白，闻言眯起眼睛再仔细打量了不远处那栋二层民居一阵，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会！” 　　有一种诱惑，是挡不住的！ 第524章 麻将馆新来的小帅哥 　　“东哥，我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仔细观察一阵唐宏亮的住所之后，叶九忽然对倪安东说道。 　　倪安东显然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并不赞同，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守株待兔？这恐怕不靠谱吧？毕竟咱们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没错，唐宏亮的住所是和郝毅超的住所情形很类似，但这种独门独栋的屋子，各地都不在少数，乡村更多，难道每一栋这样的屋子，都将成为犯罪嫌疑人下手的目标？ 　　这不是扯淡吗？ 　　哪怕倪安东和叶九关系再好，再相信叶九的本事，这回也觉得不靠谱。 　　叶九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了，我想仔细了解一下这个唐宏亮的情况。他现在虽然不在家，但他的邻居朋友总有熟悉他的人，多了解一些不是坏事。我总觉得，这个唐宏亮可能是有问题的。” 　　倪安东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劝了。 　　优秀的刑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坚持！ 　　当然，你要说他固执也未尝不可。 　　反正就是咬住了不松口。 　　那种浅尝辄止，别人一句话就改变主意的人，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刑警。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倪安东问道，开始切入技术层面了。 　　“现在还不一定，最起码要找到唐宏亮，或者知道他现在哪里。” 　　倪安东蹙眉说道：“他要是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叶九笑了笑，说道：“那倒不至于，他又不是消失了，总有人知道他的去向的。” 　　“万一要是他和这个案子没啥关系，岂不是做无用功？” 　　叶九笑道：“做无用功就做无用功吧，咱们干刑警的，什么时候走的是一条直线了？” 　　很多案子，还不都得兜兜转转，一上来就破案的爽快事，真的很罕见。 　　“那我回去之后，怎么跟郎局去说？” 　　“没事，我打电话给他汇报就是了。” 　　倪安东点点头，扭头看了看喧嚣热闹的街道，说道：“反正今天也回不去了，先住下来，尝尝周方这边的风味小吃再说。” 　　叶九哈哈一笑。 　　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倪安东自行去周方镇汽车站搭乘长途班车返回静北。 　　叶九独自留在了周方镇。 　　原本叶九的意思是让倪安东开他的警车回去，他反正这几天都待在周方，警车肯定是用不上的了。你是便衣侦查，整天开着个警车跑来跑去，算怎么回事？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警察的身份么？ 　　倪安东谢绝了。 　　叶九一个人留在周方，连派出所都没有惊动，留下台车，缓急之间，也有个机动能力。 　　叶九这个决定，没有在专案组引起多少波澜。 　　毕竟这是一次大会战，省厅和两个市局投入了三四百警力，以叶九的职务和资历，在这种规格的专案组里，实实在在是小角色，甚至连负责一个小组的资格都没有。在此之前，他们那个小组，一直都是由倪安东负责的，叶九算是最普通的基层刑警。 　　他一个人留在周方，对整个侦查行动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大家伙儿该干啥还干啥。 　　郎正接到他的电话，也只是吩咐他小心行事，就没有再说别的。 　　倒是一直和他不怎么对付的杨利军听到消息之后，嘴角再次浮现出冷笑，私下里还忍不住说了几句风凉话。 　　就知道出风头！ 　　倒要看看他留在周方镇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杨利军的几个死党都随声附和，深以为然。 　　以周方镇为中心进行大规模摸底排查，是叶九提出来的方案，得到了郎正的首肯，现在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鸟用，大家都是白费劲。 　　叶九这是面子上下不来了，死守着周方镇，指望着奇迹发生呢？ 　　这个案子要真那么好破，静北那边也不至于四年来都没有丝毫进展了。 　　如果让杨队知道这几天叶九在周方镇过的啥日子，可能杨队就不会那么淡定了，估摸着会气得吐血。 　　那么叶队坚持一个人留在周方，到底都干了些啥呢？ 　　打麻将！ 　　是的，叶队现在每天都打麻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离唐宏亮家不远处，就有居民开了个麻将馆。 　　麻将馆这种东西，也是近年才刚刚兴起的，并且还没有自动麻将桌，全都是手动砌牌，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大伙玩麻将的热情。 　　也有玩扑克牌和字牌的。 　　总之相当热闹。 　　身为资深刑警，叶九很清楚，想要打听消息，麻将馆是最合适的。这里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尤其不乏长舌妇。 　　这些整日价无所事事，在麻将馆消磨时间的家庭主妇，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内幕消息”，然后凑在一起八卦一番。 　　还有比在麻将桌上聊这些事情更刺激的吗？ 　　一边打着牌一边聊着天，讲着各种荤段子，传播着各种桃色新闻，一个个乐哈哈的，如果还能赢点钱的话，简直就是人生至乐。 　　也唯有这种环境，才是最容易融入的。 　　叶九作为一个外来人，生面孔，如果冒冒失失地跑去跟人打听唐宏亮的情况，一准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搞不好把他当成了居心叵测的坏家伙。 　　但麻将馆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叶九随便给自己编排了个身份，说是镇上某人的亲戚，到这边来玩的，很容易就取得了大伙的信任。 　　反正你来打麻将，有钱输，那就够了。 　　管你到底打哪来的？ 　　只要你不是“老千”，大家就对你没意见。 　　所以叶九哥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无比的潇洒，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优哉游哉地吃完中饭，喝着饮料，一步三摇地去麻将馆打牌聊天。 　　他年轻，身材挺拔，人也帅气，出手还大方，输了钱立马就结账，从不拖欠，正是麻将馆那帮子小媳妇小少妇最喜欢的对象，大伙都喜欢和他一桌子玩牌，对他提的问题，更是有问必答。 　　至于叶九哥为什么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总之每天晚上，叶九同志都挺辛苦的。 　　别人都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了，他还得忙着。 第525章 牌桌上的八卦 　　“哎，你知道吗，唐宏亮回来了……” 　　麻将打到第七天，叶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三十几岁妇女，一边理牌，一边对身边的另一位妇女说道，语气有点神秘兮兮的，脸上神情说不出的“暧昧”。 　　这位三十几岁的女同志姓魏，叫魏红，是所有麻将客中最八卦的一位，而且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经常在打麻将的时候搔首弄姿，顾盼自怜。 　　感觉上，她的大多数媚眼是抛给叶九小哥哥的。 　　谁叫叶九年轻帅气呢？ 　　而且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那种气质，明显和周方镇这种乡下地方不一样。 　　比如现在，魏红又穿了一件领口开得比较低的连衣裙，还抹了口红，涂了胭脂，将自己收拾得分外“漂亮”，每次抓牌或者说话的时候，都像是不经意间向前倾，好让叶九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胸前雪白的深邃乳沟。 　　叶九几乎可以断定，这娘们压根就是在勾引自己。 　　至于两人之间十来岁的年龄差距，早已被魏红自动忽略了。 　　反正又不是要结婚，不是要嫁给他，不勾引白不勾引，万一这小帅哥把持不定呢？岂不是爽歪歪？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小帅哥都要比自家那个快四十岁的榆木疙瘩有趣得多了…… 　　叶九心中暗笑，也不拒人千里之外，时不时会给她展现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更是“迷”得魏红神魂颠倒，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当然，这个度是一定要拿捏好的，虽然说是为了破案，不引起大伙的怀疑，却也绝对不能突破底线。 　　现在终于听到唐宏亮的消息，叶九顿时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魏红下首那位年纪较大的妇女姓康，闻言扁了扁嘴，望了魏红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他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我什么人？怎么，你动了心思啊？” 　　“切！” 　　魏红顿时一挥手，很不屑的样子。 　　“我动什么心思？我又不是肖艳艳……” 　　康姓妇女嘿嘿一笑，左右扫了一遍，似乎是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说道：“哎，魏红，这个话别乱说啊，人家周凯和唐宏亮可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光屁股长到大的，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最好不要乱讲……要是被周凯知道了，你不怕他找你麻烦？”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规劝魏红，千万别“祸从口出”，但落在别人耳朵里，怎么都有那么点“挑拨”的意思，仿佛故意在激魏红。 　　“我乱讲？” 　　魏红果然不干了，脖子一梗，脑袋一歪，很不服气的样子。 　　“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就是乱讲了？” 　　“你亲眼看见的？” 　　一听这话，康姓妇女顿时来了兴趣，连麻将都不打了，双眼定定地盯住了魏红，一副“你且细细说来”的架势！ 　　“那当然了！” 　　见了康姓妇女这个样子，魏红顿时便有些得意起来。 　　“我跟你说啊，那还是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唐宏亮去了周凯家里，好久没出来……那天周凯可不在家！” 　　康姓妇女立马大失所望，还以为可以听到“精彩播报”，结果却是这么一句话。 　　“那算什么呀，他们两家关系本来就好……而且，你怎么知道周凯不在家？” 　　“周凯在我家啊！” 　　魏红立即答道。 　　“那天我家厨房翻修，请周凯过来帮了好几天的忙。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亲眼看到唐宏亮进了周凯家里……我本来请的是唐宏亮，他技术好些……可是他却说有事，不肯来，让我去找周凯，嘿嘿……” 　　康姓妇女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脸色也变得无比的暧昧。 　　“哎，你们到底还打不打牌？” 　　坐在康姓妇女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 　　“打牌打牌……” 　　魏红连忙打出一张三万。 　　“碰！” 　　叶九说道，伸手将那张三万拿了过去。 　　“赵哥，打牌要打，聊天也没关系嘛，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挺有意思的。” 　　叶九笑嘻嘻的打出一张五条。 　　“有什么意思？” 　　老赵一撇嘴，很不屑地说道。 　　“唐宏亮和肖艳艳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谁不知道？也就是周凯自己蒙在鼓里。亏得他和唐宏亮关系还那么好，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唐宏亮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背地里偷人家老婆。” 　　这个老赵似乎颇有“正义感”，对唐宏亮的所作所为，很不以为然。 　　“我要是周凯，我搞死他！” 　　魏红嘻嘻一笑，说道：“实话实说，唐宏亮确实比周凯长得好，个子也高，我要是肖艳艳，我也喜欢唐宏亮，不喜欢周凯……” 　　这女人嘴里说着，又给叶九抛了个媚眼。 　　叶九顿时好一阵恶寒。 　　我说姐姐，咱们聊着人家的事呢，你说你喜欢唐宏亮来着，给我抛什么媚眼？ 　　不过这种关键时刻，叶九可不想“惹怒”了魏红，反倒笑着问道：“红姐，唐宏亮和周凯都是搞装修的吗？” 　　“是啊，他们其实都不是镇里的人，而是旁边周方村的，就是有这个装修的技术，所以发了财，都在镇上建了房子。” 　　说着，魏红似乎又有点嫉妒和不满。 　　叶九知道，魏红是周方镇的“土著”，一直都在镇里长大，平日里向来以“城里人”自居，对周凯和唐宏亮这种从乡村搬进“城里”的“凤凰男”有着天生的优越感。 　　现如今这些农村人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在镇上建起房子，过上了“城里人”的体面生活，魏红心中自然颇感失落了。 　　“那他们平时，是经常在外边搞装修，还是在家里种田？” 　　叶九装作很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当然是种田了，他们又不是专业搞装修的。” 　　魏红扁了扁嘴，有点不屑地说道。 　　“只有农闲的时候，才出去做点事。” 　　“再说了，他们那技术，也就在我们镇上还算过得去，真去了大城市，那就差得远了，只能给人打下手，做小工。” 　　叶九不由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第526章 红姐，约不？ 　　今天下午的牌局，依旧想往日一样，有输有赢，基本上没多大的波澜。 　　但对于魏红来说，今天的牌局绝对和往日完全不同——牌局结束的时候，叶九居然主动约她！ 　　在听到叶九邀约之时，魏红明显愣怔了一下，像是没回过神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魏红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她确实是在牌桌上时不时给叶九抛个媚眼，但其实那只是好玩，想要逗逗这个小帅哥。毕竟麻将馆里日常进出的，多数都是些大老爷们，像老赵那样的中年油腻男占了绝大多数，很少见过叶九这种清清爽爽的年轻小哥哥。 　　还是大城市过来的。 　　魏红也就是逗个乐子，从没想过有一天真能和叶九发生点什么。 　　尽管魏红性格泼辣，很放得开，却也绝不敢主动“约”叶九。 　　叶九可是作家！ 　　这是叶九给自己编的身份。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自己在周方镇一待就是六七天这种古怪行为？ 　　作家到乡镇采风，这个理由就说得过去了。 　　那可是文化人。 　　至于作家为什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周方镇来体验生活，魏红就管不着了，她完全不懂。 　　这些文化人，总是与众不同的。 　　反正叶九在牌桌上很爽快，输了钱从不混赖，那就足够了。 　　魏红做梦都想不到，叶九居然会主动约她。 　　“红姐，一起吃饭啊！” 　　叶九觑着一个机会，笑着对魏红说道。 　　“好啊，你到我家里去，我做饭给你吃！” 　　魏红一开始，还没想其他的，笑着答应了。 　　“我跟你说，红姐做饭的手艺很不错的，保管你满意。” 　　叶九笑道：“不去你家啊，我请你下馆子……这不，今天手气好，赢钱了！” 　　这几天在麻将馆，叶九哥输多赢少。 　　堂堂刑警队长，自诩智商过人，在麻将桌上，愣是打不过一帮乡镇大姐。 　　心塞！ 　　好在叶九哥不差钱。 　　他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家里条件堪称殷实，父母不用他负担，还时不时给他资助，打个小麻将，输点小钱还是扛得住的。 　　只可惜麻将桌上输的钱，没办法算作办案经费。 　　说来也巧了，今天叶九手气相当不错，居然赢回来不少。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约魏红吃饭。 　　魏红顿时脸色微变，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起来。 　　小帅哥忽然约吃饭，还是下馆子，到底几个意思？ 　　难道…… 　　听说这种少经人事的年轻帅哥，其实特别喜欢大几岁的“姐姐”…… 　　叶九及时止住了她的胡思乱想，笑着说道：“是这样的，红姐，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周凯和唐宏亮的情况……你知道的，我是个作家，要收集各种素材，才能写出好看的小说来。我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很有味道，写出来一定很好看的。” 　　案子要破，线索要找，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决不能有。 　　这是原则！ 　　开不得玩笑的。 　　魏红一听，暗暗松了口气，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这样啊，哈哈，那还请吃什么饭，没必要那么麻烦，来来来，你跟我回家去，就在我家里吃饭。放心，我婆婆，孩子都在家，没人误会你的。吃完饭，我讲给你听！” 　　魏红一挥手，很豪气地说道。 　　“不过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讲的……而且，你们写小说，也不会写真名字吧？你要是写真名字，我就不敢跟你说了……周凯那个人，脾气很暴躁的……” 　　“是吗？” 　　叶九饶有兴趣。 　　“那你说说，周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多大年纪，身高多少，什么长相？” 　　叶九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搜索，似乎这个周凯，并不在刘云峰几天前通报的那份“五十个可疑目标”的名单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刘云峰他们调查的时候疏忽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是拉网式排查，并没有特定目标，漏掉谁都有可能。 　　“多大年纪？这我可说不好，大约和唐宏亮差不多吧，三十七八岁四十岁的样子……他们是村里的，近几年才住到镇上，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 　　“至于说到长相，嘿嘿，他没有唐宏亮那么帅……有点土。平时话也不多，干活倒是很扎实，就是手艺一般般，不如唐宏亮。唐宏亮就是脑子活，能说会道，喜欢打扮……嘿嘿，要不，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他？” 　　很明显，魏红这个话是意有所指。 　　这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免不了八卦天性。只要一有机会，八卦之火立马熊熊燃烧起来。 　　偏偏今天的叶九，也特别的“八卦”，马上顺着她的话头问道：“红姐，你说那个，肖艳艳……是周凯的老婆吧？她是不是真的和唐宏亮有那种关系？” 　　“肯定有！” 　　魏红立即点头，神情无比笃定。 　　“我亲眼见到的！” 　　“红姐，你不是说，只看到唐宏亮进了周凯家里吗？既然他们两家关系那么好，唐宏亮去周凯家里串个门也很正常吧？” 　　这个事情，必须要搞清楚了，可不能“大概”加“估计”。 　　魏红冷笑一声，说道：“我亲眼见到他们抱在一起呢，窗帘都没有拉上！” 　　实锤了！ 　　“你确定没看错？” 　　叶九紧盯着问了一句，双眉扬起。 　　“那怎么会看错？大白天的！” 　　魏红脸上冷笑之意更浓，似乎对自己所言，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们胆子也是真大，大白天就敢在家里做那种事……哼！这也是周凯不知道，要是让周凯知道了，会打死肖艳艳去！” 　　“不会吧？” 　　叶九故作惊讶。 　　“周凯脾气真那么暴躁？” 　　“那当然了。” 　　“你不知道，周凯那个人，平时话不多，是个老实人。可越是老实人越不能受欺负。尤其是这种事情，谁受得了啊？”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说是肖艳艳不守规矩，和谁谁谁关系好……周凯知道之后，差点没把肖艳艳腿都打断！” 　　“周凯还说要砍死她呢！” 　　魏红说着，轻轻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令人畏惧的情形。 第527章 钓鱼 　　2002年12月14号。 　　距离平安市安归镇安归村灭门案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天。 　　这二十天来，静江省公安厅，平安市公安局，静北市公安局出动了三百多警力，其中经验丰富的老资格刑警数以百计，进行大规模的摸底排查。 　　但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案件侦破工作依旧还在“外围”进行，并没有找到什么突破性的线索。 　　这一天晚上，十点多钟了，静北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第N次案情分析会正在召开。 　　这次案情分析会人员到的不太多，基本上都是各小组的负责人，大多数办案警察，仍然奋战在第一线，夜以继日地进行排查工作，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会议室里大约坐了二三十个人。 　　王志胜，沈旭东，郎正和静北市公安局负责同志，悉数到场。 　　大半夜的开案情分析会，对于这些精英刑警来说，乃是常态。在此之前，大家都分散在各地进行调查，要赶回市里开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侦查工作，专案组领导只得将案情分析会安排在晚上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与会者都脸色沉重。 　　与此同时，远在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周方镇，却已经基本进入了梦乡。 　　毕竟只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小城镇，和真正的大城市没法比。夜生活自然不可能和大城市一样丰富多彩，只有夜宵街那边还有一片灯光，偶尔有民居的窗口也透出一点光亮。 　　整个城镇一片静谧。 　　只有凛冽的山风偶尔刮过，带起一阵呼啸之声。 　　周方镇郊区地带，唐宏亮家，二楼也还亮着灯光。 　　唐宏亮家一楼的铺面，开了个小卖部，也没租给别人，就是唐宏亮的老婆自己开的，生意相当一般，基本上就是自己找点事做，免得太闲，算是聊胜于无吧。 　　唐宏亮的老婆也姓魏，叫魏文静，倒是比魏红的名字要“高大上”一些，叶九曾经以买烟为名，去过她家的小卖部，见过魏文静。 　　魏文静大约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人如其名，长得文文静静的，甚至还戴着一副眼镜，给人第一印象不错，衣着打扮虽然谈不上多么新潮，却比较得体。 　　倒是和叶九了解到的唐宏亮有些相似之处。 　　却不知道魏红说的那个肖艳艳，长得又是怎样的。 　　昨天跟魏红深聊过之后，叶九又找了个机会，亲眼去看过肖艳艳。 　　感觉上，肖艳艳还不如魏文静那么好看，个头稍矮，身材比较健硕，和魏文静比较起来，肖艳艳更像那种典型的农村主妇，更加适合田间劳作，身上带着洗不去的泥土气息。 　　以叶九的审美观点而言，实在看不出来，肖艳艳凭哪点能吸引唐宏亮。 　　明明自己老婆更漂亮更有气质，偏偏就要去偷腥。 　　当然了，家花不如野花香，自古皆然。 　　或许唐宏亮就喜欢肖艳艳这种丰满类型的呢？ 　　这谁说得清楚？ 　　而且，叶九还顺带着证实了魏红的“爆料”。 　　唐宏亮和肖艳艳之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周凯家和唐宏亮家相隔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基本上也处于周方镇的郊区位置，唐宏亮从家里出来，一两分钟就到了周凯家。 　　叶九看得明白，这家伙不是从前门进的屋，而是从后门进去的。 　　周凯家和唐宏亮家一样，都是独门独户，屋后都有个小院子，院墙大约有两米的高度。但后院开的那扇小门却是虚掩的，唐宏亮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连半点迟疑犹豫都没有。足见平时走这个后门习惯了的，相当的轻车熟路。 　　唐宏亮估计那当儿心情正激荡呢，压根就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池塘边上，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作家”叶九同志这天下午破天荒没有去麻将馆打牌，而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搬个小板凳，坐在池塘边钓鱼。 　　这处池塘的位置相当不错，坐在塘岸边上，正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唐宏亮和周凯家的后院，对唐宏亮的一切行为，尽收眼底。 　　唐宏亮在周凯家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还是从后门走的。 　　至于这一个多小时，唐宏亮在周凯家到底干了些什么，叶九没亲眼看到，只能自行脑补了。但用大拇指也能想得到，肯定不是在和肖艳艳谈理想谈人生！ 　　唐宏亮离开之后，叶九依旧在池塘边钓鱼。 　　因为他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关注着这一切。 　　这个人也在钓鱼。 　　只不过他所处的位置，比叶九所处的位置还要隐蔽，基本上，他可以看到周凯家后院发生的情况，而唐宏亮却不可能看到他。 　　这是一个三十几岁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 　　虽然他是在钓鱼，但偶尔也会站起身来，叶九经过目测，断定这个男子身高大约在一六八厘米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两公分。 　　老刑警的眼睛都是很毒的。 　　身材健壮，尽管穿着羽绒服，还是能看得出来，胳膊腿都很粗壮，显得十分的孔武有力。 　　叶九认识他。 　　他就是周凯。 　　在得知周凯和唐宏亮是“发小”，两人经常一起出去搞副业之后，叶九去了一趟周方镇派出所，调阅周凯的户口资料。 　　在出示警官证，表明自己身份之后，周方镇派出所的同志很配合。 　　大家都知道，省里和市里正在调查那个连环杀人案，省厅领导亲自坐镇指挥，这是大事，凡是和这个案子可能相关的工作，公安系统各个单位都必须全力配合。 　　周凯是周方镇周方村二组的村民，户籍资料相当简单，叶九当然不是那么满意，他希望能够拿到更加详细的资料，越详细越好。但基层派出所就这水准了，也是莫法。 　　幸好有照片，照片还比较清晰。 　　凭着这张黑白的户籍照片，让叶九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个和他一样坐在池塘边钓鱼，满脸阴沉之色的粗壮男子，正是周凯。 　　只不过，周凯既然已经回到了周方镇，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而要坐在这里钓鱼呢？ 　　并且他和叶九一样，钓了一个下午，连一条小鱼儿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就有意思了。 第528章 深夜魔影 　　晚上十点多钟，作家叶九同志又出现了。 　　不过这一回，叶九当然不是去钓鱼的。 　　大半夜跑到池塘边上去钓鱼，怕是会被村民当“鬼”给打了。 　　叶九同志到底去了哪里，没人看到。 　　毕竟有心人不是随处可见的，这么冷的冬夜，不在自家暖洋洋的被窝里躺着，跑野地里去喝西北风啊？ 　　四不四撒！ 　　叶九就是这样的“傻子”。 　　至于叶九同志这么晚出来干什么，最终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作家叶九，在这个冬日的深夜，忽然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就算这时候有人打他的手提电话，也会提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 　　夜色越来越深重。 　　手表上的时针，缓慢而又坚定地指向十二点。 　　整个周方镇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连喧嚣的夜宵街也基本安静下来，只有一两个夜宵摊子还在寒风中顽强地坚持着。 　　这是赚钱心切的老板。 　　镇子的边角郊区，早已一片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周凯家后院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个粗壮是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容貌。 　　但如果是非常熟悉的人，单单从容貌上就能认出来，这个人应该是周凯。 　　周凯在门边左右看看，手里的手电筒发出朦胧的光泽，有经验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用布蒙住了手电筒的前端，所以光泽看上去才那么朦胧。 　　和正常手电筒发出的那种雪亮光柱，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隔得稍远一点，就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问题是，周凯半夜出门，用布把手电筒蒙住，想要干什么？ 　　就好像没人在意叶九去了哪里一样，也同样无人在意，周凯此时此刻的行为。 　　周凯的目标，就是一百米开外的唐宏亮家。 　　他脚上甚至还套着鞋套。 　　走在屋后的荒地上，几乎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在在都是江湖老手的风范。 　　如果灭门案专案组人员在这里，自然马上就能猜得出来，周凯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他手里还握着一柄锋利的杀猪刀。 　　此前已经发生的六起灭门案，一半以上案件的作案工具，是“就地取材”，犯罪分子在被害人家里找到合适的工具，杀人抢劫。 　　也有两个案子，犯罪分子是用自行携带的利器作案。 　　专案组警察们分析，每次作案，犯罪分子应该都是随身携带了作案工具的，只不过进入被害者家里之后，发现有合适的武器，随手就用了。 　　毕竟使用被害者家里的工具，更加“安全”，警方完全没办法凭着作案工具追查来源。 　　这一次，看来周凯是不打算使用唐宏亮家里的工具了，他要用杀猪刀！ 　　这种刀子的杀伤力极强，不在斧头之下。 　　很快，周凯就走到了唐宏亮家的后院之外，他走到后院门边，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没有打开，从里面锁住了。 　　但这难不住周凯，对付这样的情形，他早已有一整套应对之策。 　　随即打着手电筒，在附近搬了几块砖头和小石块过来，一般后院建成之后，多余的砖头和碎水泥板，就随便丢弃在院子后边，很少有人家会认真去清理。 　　周凯将杀猪刀别在腰间，轻手轻脚地踏了上去。 　　唐宏亮家的后院围墙，比安归镇受害人郝毅超家的围墙要略高一点，大约两米左右，周凯临时垒起来的砖石墩子，高六七十公分，他身高大约一米七十，一站上墩台，整个脑袋就高过了围墙。 　　周凯没有忙着翻墙进屋，趴在后院墙上，仔细查看了一阵，又侧着脑袋倾听片刻，确定屋子里没有人声，唐宏亮一家早已入睡，这才双手一撑，整个人攀上了后院墙。再轻轻一跃，双手吊着墙顶，翻进了院内，脚尖基本就点到地面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一般，显见得早已做惯了的，熟能生巧了。 　　换一个人，单单从两米高的院墙跳下来，就足够手忙脚乱了，焉能如此干净利落，还不发出多大的声音。 　　套在脚上的鞋套，也能有效消除他落地的声响。 　　翻墙进入后院，周凯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随即打开手电筒，照向住宅的后门。 　　如你所知，周凯和唐宏亮是多年的老朋友，唐宏亮建房子的时候，周凯全程参与，对唐宏亮这栋房子的结构，可谓是了如指掌。 　　很快，周凯鬼魅一般的身影，就靠近了那扇后门，再次伸手轻轻一推，后门应手而开。 　　果然没有上锁。 　　周凯嘴角不由得又露出一抹鄙视之意。 　　这个家伙，自己干过那么多次入室灭门案，竟然还是如此粗心大意，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他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宰了吧？ 　　王八蛋，竟然敢搞老子的老婆！ 　　亏得老子还把你当最好的哥们，比亲兄弟还亲，你特么居然就这么对老子！ 　　今天不宰了你，不杀光你全家，不搞死你老婆，老子就是你养的，跟你姓！ 　　老子不姓周，老子姓唐！ 　　周凯在心里头恶狠狠地想着，以前做过的那些案子，又一幕一幕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种刺激，那种快感，简直是无与伦比。 　　只可惜，不能让唐宏亮这王八蛋亲眼看着自己搞他老婆！ 　　不管做什么，首先就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一点，没得商量！ 　　周凯可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他干什么都冷静得很。如果留下唐宏亮一条狗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老婆女儿被人搞，被人一刀刀杀死，当然是最爽的。 　　这“仇”也算是报得最为彻底。 　　可是那样一来，就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了。 　　唐宏亮可不是省油的灯，是他的同伙，杀人强奸抢劫的屁事，一样干得很溜。而这次，周凯只有一个人，并不是团伙作案。 　　他得更加小心才行，可不要为了一时爽，却搞得阴沟里翻船。 　　这王八蛋必须死！ 　　自己又不能搭进去。 　　这是周凯的“原则”，所以他虽然同样恨自己老婆肖艳艳恨得入骨，却没有动她，甚至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回家了。 　　如果他先把肖艳艳杀了，那这个事情肯定绕不过去。 　　干完这一票，周凯还得连夜离开周方，回到自己做工的地方去，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警察才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 　　说起来，周凯是真的很瞧不起那些警察。 　　都是些什么玩意？ 　　笨死了！ 　　想要抓老子，下辈子吧！ 　　这辈子，你们肯定是没机会了！ 第529章 先杀哪一个？ 　　周凯慢慢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他知道唐宏亮一家住在二楼，一楼前边是小卖部，后边则是杂物房，兼做仓库。 　　对唐宏亮家里的一切，周凯熟悉得很。 　　周凯没有开灯，借助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轻巧地上了二楼。亏得他那么粗壮的身躯，走起路来居然跟猫一样，不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后，周凯来到了二楼主卧室旁边，轻轻停住了脚步。 　　主卧室一侧，就是唐宏亮女儿和儿子的卧室。 　　这时候，周凯略略犹豫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不想杀唐宏亮一家了，这个念头从未动摇过。这瞬间的犹豫，不过是周凯在考虑，到底先杀谁！ 　　先杀唐宏亮两口子，还是先杀他女儿。 　　随即，周凯就做出了决定。 　　当然是先杀唐宏亮。 　　唐宏亮才是目前这屋子里最有抵抗力的人，杀了他，剩下两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很好对付。还是老套路，先把这两个女人打晕过去，再弄她们！ 　　弄完杀掉！ 　　这是周凯作案时，一贯的“标准流程”。 　　周凯慢慢从腰间抽出了杀猪刀，握着手电筒的左手，抓住门把轻轻推了一下。根据周凯的经验，一般人在自家睡觉的时候，卧室门是不反锁的。 　　周凯的估计完全正确，卧室门一推就开，毫无阻碍。 　　进门的瞬间，周凯的腰就微微躬了起来，浑身蓄势，门一打开，周凯用手电筒一扫，看到床上隐约有个人影在睡觉，顿时脚下发力，猛地扑了过去，高举手里的杀猪刀，照着床上那个躺着的人就是一刀扎了下去。 　　这种事，周凯干过很多回了，简直是熟极如流，再也没有半点迟滞。 　　周凯估计，这一刀下去，唐宏亮就完了。 　　杀猪刀的刃口足足有四十厘米长，没人的脖子能扛得住这么一刀。 　　连大肥猪都扛不住！ 　　论杀伤力，丝毫都不在斧头之下，是周凯最喜欢使用的作案工具。 　　已经杀过六户人家了，从未失手过。 　　这一回，肯定也不会例外。 　　唐宏亮虽然是他的同伙，虽然和他一起杀过很多人，但他的脖子，也和那些人一样柔软，杀猪刀捅进去，一样的立马毙命。 　　没有任何区别！ 　　说时迟那是快，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猛地捅了进去…… 　　不对！ 　　在杀猪刀捅进去的瞬间，周凯就意识到不对。 　　刀子捅进人体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但是现在这一刀，却分明不是捅进人体的感觉，入刀的时候，软绵绵的，阻力极大。 　　这是……捅进棉花里边去了？ 　　哪里出错了吗？ 　　可惜，周凯已经没有机会来分辨了。 　　就在这个时候，“啪”地一声，屋子里忽然光芒耀眼，有人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不许动，警察！” 　　周凯耳朵里响起一声低喝，充满着威严感。 　　周凯脑子里顿时轰地一声，像是忽然被雷电劈中，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空白，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往外冒冷汗。 　　但他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从被褥里抽出杀猪刀，想要向着发声的地方一刀捅过去！ 　　不过，他也只能是想一想了。 　　在叶九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完成这样的一连串动作。 　　因为那需要一点时间。 　　哪怕你身手再敏捷，动作再迅速，也需要至少一两秒钟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反杀。 　　叶九怎么可能给你这样的机会？ 　　论身手，周凯这样的野路子，根本就和叶九没有任何可比性。 　　叶九哥要是让你把这一刀捅过来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忽然间，屋子里风声呼啸！ 　　周凯没有类似的搏斗经验，他不知道，那是短小的棍状物体，在密闭空间内高速挥动带起来的破空之声。 　　周凯也没见过甩棍。 　　这次他也同样没有见到。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甩棍就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脖颈上，耳朵的正下方，周凯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闷哼一声，猛地向一旁摔倒。 　　对付他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叶九从来都不曾手下留情过。 　　“轰然”一下巨响，周凯粗壮的身子就重重摔倒在地，握在手里的杀猪刀也摔了出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九如同豹子般猛扑过来，重重一脚，踩在周凯的右手之上。这是握刀的手，叶九这一脚，至少可以让周凯短时间内没办法重新抓起刀子。 　　周凯毫无反应，叶九刚才那一棍，已经将他完全砸晕过去。 　　等他再悠悠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背在背后，牢牢铐住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周凯只得努力抬起头来，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给放倒了，然而，他却只看到两只脚和脚上黑色的运动鞋。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静北市公安局大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案情分析会还在召开。 　　每个小组的负责人都需要汇报这段时间的侦查进展情况。 　　会议时间拖得很长。 　　与会人员却丝毫没有倦意，会议室里早已烟雾腾腾，与会人员不得不打开了窗户，哪怕外边寒风刺骨，也顾不得了。 　　但所有的调查汇总起来，还是只有一个结果——没有进展！ 　　案子陷入了瓶颈。 　　王志胜双眉紧蹙，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稍顷，才沉声说道：“今天下午，白书记给我打了电话，问需不需要向部里请求支援……” 　　此言一出，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大家的都是脸色立变。 　　王志胜嘴里的白书记，指的自然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白志文。 　　王厅长这得是对在座的各位多失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郎正也在抽烟，双眉也紧紧皱着，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郎正忽然问道：“倪安东，叶九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自从叶九独自一个人留在周方镇，好几天了，再没有向专案组汇报过什么有用的线索，专案组似乎也已经将他忘记了。 　　要不是郎正这时候忽然问起，恐怕大多数专案组成员都想不起来，咱们专案组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一个人躲在周方镇干嘛？ 　　“没有！” 　　倪安东老老实实地摇头。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的电话就关机了，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都打不通。” 　　倪安东也知道，当着这许多大领导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肯定对叶九非常不利，但事实如此，他也没办法给叶九打掩护。 　　“嘿嘿，谁知道他一个人干什么去了？也许躲着在哪里玩牌吧……” 　　杨利军冷笑着说道。 　　当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 　　但至少，周围的人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虽然在座大多数人都不大清楚这位杨队长和叶九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是，杨利军对叶九不感冒，确实实实在在的，每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当此之时，也没人出来反驳他。 　　连倪安东也只是瞥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家伙，对叶九到底有多大的意见？ 　　郎正双眉一蹙，正准备说话，手机却骤然震响起来，在一片安静的会议室里，这原本并不如何激越的铃声，听上去却颇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第530章 报告郎局长，案子破了！ 　　郎正马上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因为这是叶九打过来的。 　　眼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叶九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过来，肯定不会是闲得无聊找他聊天吹牛的。 　　一准是大事！ 　　“喂……” 　　“报告郎局长，案子破了！” 　　叶九第一句话，就震得郎正有点晕。 　　说起来，郎局长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么震撼。 　　“案子破了？” 　　郎正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居然带着十分明显的迟疑之意，显然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这和郎局一贯以来镇定自若，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大将风度，可有点不搭。 　　咱们这边一堆人正在一筹莫展呢，你居然告诉我，案子破了？ 　　几个意思？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下一刻，郎正就急迫地问道。 　　“案子破了，嫌犯抓到了……哦，现在还只抓到两个嫌犯……” 　　叶九的语气倒是相当镇定，不徐不疾。 　　“你在哪？抓到的嫌犯叫什么名字？” 　　“我在周方镇。抓到的两个嫌犯，一个叫周凯，另一个叫唐宏亮，我现在正在唐宏亮家里面，已经打电话给周方派出所的同志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好，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郎正当机立断。 　　“另外，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对，我现在是一个人，派出所的同志，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那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尽管郎正对叶九的身手知之甚稔，但这半夜三更的，叶九一个人抓了两个嫌犯，而且还是那种杀人无算，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说郎正一点不担心他的安危，肯定是假的。 　　“是，谢谢局长关心，我会注意的。” 　　叶九连忙答道，随即又加上一句。 　　“局长放心吧，这两个家伙，眼下都铐着呢，他们翻不起大浪来！” 　　语气还挺轻松。 　　不要说已经铐上了，就算没铐上，周凯和唐宏亮都持刀，叶九孤身一人面对他们，也毫无畏惧。 　　“好好好！” 　　“太好了！” 　　“我们马上赶过去！” 　　郎正喜形于色。 　　“老郎，怎么回事？” 　　郎正刚一挂断电话，坐在他身边的王志胜就开口了。 　　连王厅长脸上都闪过一抹患得患失的神色。 　　其实刚才叶九和郎正的通话，王志胜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心里头还是有点放心不下，需要郎正再给他确认一下。 　　“厅长，叶九说，案子已经破了，他目前在周方镇，抓了两个犯罪嫌疑人，一个叫周凯，一个叫唐宏亮……” 　　“走！” 　　郎正话还没说完，王志胜已经站起身来，大手一挥，率先向门口走去。 　　顿时一阵阵哗啦啦的声音，与会的每个人都急急忙忙起身，跟在王志胜身后，涌向会议室门口。 　　只有杨利军还坐在那里，看上去，杨队有点犯愣怔。 　　案子破了？ 　　这特么到底怎么说的？ 　　变戏法呢？ 　　倪安东走过杨利军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走吧，杨队，领导都已经出门了！” 　　说完，倪安东也不等他回应，轻轻一笑，大步出门。 　　杨利军的脸颊，禁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边厢，王厅长亲自带队，登上门外的警车，很快，七八台警车就相继驶出静北市公安局大院，组成一条钢铁长龙，警笛闪闪，呼啸着向夜色笼罩下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周方镇唐宏亮家，主卧室里，周凯已经被提溜起来，跪在叶九面前。 　　周凯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正在竭力挣扎，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也不知道叶九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他双膝之下，几乎完全麻木了，根本使不上劲，就只能这么傻呆呆地跪在那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九就站在他的对面，靠墙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很冷。 　　单单从叶九站立的这个位置，就能看得出来，特种兵出身的叶警官，还是很小心的。靠墙而立，斜对着房门，就不用担心来自背后和两侧的偷袭。 　　而周凯也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突然袭击，伤害到叶九本人或者猝不及防地杀了周凯。 　　“周凯，别挣扎了，你这是被抓的现场，挣扎还有什么用吗？” 　　叶九掏出烟来，点上一支，抽了一口，慢慢呼出烟雾，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中倒也听不出多少激越之意。 　　“不是我干的！” 　　周凯跪在那里，咬牙切齿地说道，很努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叶九平静的脸，瞧那眼神，恨不得将叶九生吞活剥了。 　　本来就疙疙瘩瘩的一张脸，耳朵下边，脖子之上，一片青紫，高高肿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拙劣的卡通面具，显得极其狰狞。 　　叶九就笑了，冷笑。 　　“什么不是你干的？就是你！” 　　“不是我干的！” 　　周凯还在垂死挣扎，做最后的顽抗。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教训一下唐宏亮，他偷我老婆……其他那些事，都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嗤——” 　　叶九不由得笑出声来，边笑边不住摇头。 　　“你傻啊？” 　　“我有说过其他那些事是你干的吗？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不是，我没有，我，我……反正不是我干的……” 　　周凯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之间说漏嘴了，确确实实，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不打自招！ 　　但当此之时，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叶九硬扛到底了。 　　此时不扛，更待何时？ 　　叶九又摇了摇头，满脸的无所谓。 　　他是真的不在意周凯的供词。 　　“你觉得你还能扛得过去吗？你招不招根本就不重要，我们会给你做检验，你在现场留下过精液，这是跑不掉的。只要检验结果证明是你，无论你怎么抵赖都没用。” 　　一听这话，周凯顿时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他作案的时候，确实很小心，基本上没在现场留下什么其他痕迹，唯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且还不喜欢戴套，叶九说的这个东西，确确实实可以将他彻底钉死，连半点腾挪狡辩的余地都不会有的。 　　叶九这个话，算是点了他的死穴！ 第531章 疯了！ 　　大约两个钟头之后，凌晨三点，王志胜率领的车队终于赶到了周方镇。 　　他们没有去派出所，而是直接去了案发现场——唐宏亮家里！ 　　原本寂静的镇子边缘，此刻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不但周方镇派出所全体出动，连周方镇党委政府都派出了不少干部赶过来维持现场的秩序。虽是深夜，周边的群众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被惊动了。 　　好在更远一点的群众还没有被惊醒，或许已经被惊醒了，却因为情况不明，半夜三更的，不敢往外跑。 　　所以现场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派出所所长和镇上的党政一把手亲自在道路尽头迎接。 　　尽管是偏远乡镇，大伙的敏感性可一点都不低，知道这是个大案子，肯定会惊动很多的大人物，今后一段时间，怕是有不少的大领导需要接待。 　　“现场在哪里？” 　　王志胜来不及和镇上的同志寒暄客气，简单握了握手，立马直奔主题。 　　在车上的时候，叶九已经通过电话把基本情况都向王志胜做过汇报了。但在电话里听，哪里有亲自看现场来得那么直观？ 　　王志胜可是业务领导，不是官僚。 　　“就在前边，厅长，各位领导，请随我来……” 　　派出所长连忙说道。 　　“叶九呢？他没什么事吧？” 　　郎正最关心这个问题。 　　尽管通电话的时候，叶九中气充沛，还是亲眼见过之后才能放心。 　　“领导放心，叶九同志没什么事，好得很。” 　　所长急忙答道，随即又加上一句感叹。 　　“哎呀，这个叶九厉害得很，别看他那么年轻，一个人就抓了两个犯罪分子，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派出所长这个话，固然有“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意思，却有一多半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这个连环杀人案，他也是参与了侦破的，至少刘云峰他们先前赶到周方镇调查的时候，派出所几乎出动了全部人手予以配合。 　　所长很清楚，这个案子在领导们心目中的分量。 　　这案子一日不破，压在大伙心头上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就一日都搬不走。 　　现在叶九把案子破了，领导们必定心情大悦，这时候给叶九说好话，是绝不会错的。 　　“哈哈，这家伙，确实能干得很！” 　　果然，王厅长心情大好，笑哈哈地赞同了一句。 　　当下在众人簇拥之下，王厅长和两位局长当先，领导们走进了案发现场。 　　周凯和唐宏亮都被反铐双手，押在唐宏亮家的主卧室中，纵算到了这个时候，周凯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唐宏亮，恨不得将他活活撕碎了。 　　唐宏亮则低着头，尽量避开他的眼神，不和他四目相对。 　　无疑，对自己这位“发小”，唐宏亮还是心中有愧的。 　　周凯固然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足够心狠手辣，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但对他唐宏亮，确实够意思。 　　自己真不该偷了他老婆！ 　　如果自己不干这种没屁眼的破事，周凯今晚上肯定不会来杀他，或许这个案子，就永远都破不了，他和周凯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得便的时候，想做个案就做个案，想杀了谁就杀了谁，想搞了谁家的女人就搞了谁家的女人。 　　何等潇洒？ 　　事情都坏在自己手上了。 　　当然，唐宏亮对叶九的观感，和周凯完全不同。 　　周凯对叶九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唐宏亮对叶九的观感，却要复杂得多。不管怎么说，叶九今天算是救了他一命。要是叶九不事先将他控制起来，等着周凯上门，那么今晚上，唐宏亮肯定会死在周凯手里。 　　以周凯这家伙的凶残，他既然来了，可就不止杀他唐宏亮一个人那么简单，必然会像以往所有的灭门案一样，将他全家大小都杀个干干净净。 　　而且，肯定还会搞他老婆和女儿！ 　　谁叫他搞了周凯的老婆？ 　　周凯百分之百会报复！ 　　疯狂报复！ 　　周凯就是这样的性格。 　　所以，虽然唐宏亮很清楚，以自己犯下的罪行，这回落入警察手里，那是绝对的死路一条，等待他的，肯定是绑赴刑场挨枪子儿，叶九今天救不救他，他反正都是死定了的。 　　但叶九不仅救了他，还救了他的老婆女儿和儿子，这就是恩情了。 　　周凯恨叶九恨入骨髓，他唐宏亮对叶九却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 　　当然，也不会心存感激。 　　这当儿，心里百味杂陈，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滋味。 　　随着一阵密切的脚步声响起，正坐在那里抽烟的叶九忙即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迎面就看到了大步走来的王志胜。 　　叶九立即立正敬礼。 　　“厅长好！” 　　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叶九这个军礼依旧敬得干净利落，精气神十足。 　　王志胜举手还礼，神情很严肃。 　　“叶九，现场在哪里？” 　　“就在这里，厅长。” 　　叶九连忙身子一侧，让开了门口。 　　“这是唐宏亮家的主卧室，凌晨一点左右，周凯从后院翻墙进来，爬上楼，进门就朝着床上捅了一刀！” 　　说着，叶九伸手指向枕头位置，那上边，刀痕宛然，一道大大的口子张开着，里边装的棉花都迸了出来。 　　可见周凯那一刀，确实竭尽了全力，压根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谁是周凯？” 　　“这是周凯！” 　　叶九指了指依旧满脸桀骜不驯的那个家伙。就是耳根处青肿一大片，偏偏还要咬牙切齿的，看上去颇为滑稽。 　　见到周凯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王志胜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他拒捕了？” 　　“那倒是没有，他没那个机会。” 　　叶九笑了笑，说道。 　　郎正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知道这小子能打，甭管什么样的犯罪分子，遇到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就算想拒捕都没机会！ 　　你特么撞到叶九哥枪口上了，还想还手？ 　　“那他就是唐宏亮了？” 　　王志胜瞪了周凯一眼，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唐宏亮。 　　“是的，厅长，他就是唐宏亮。周凯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杀他全家的。这一点，周凯自己刚才已经亲口承认过了。” 　　“老子就是要杀他全家！” 　　不等王志胜开口，周凯忽然嚎叫起来，脖子上青筋暴涨，一脸的疯狂之意。 　　“特么的老子把他当兄弟，他搞老子老婆！” 　　“他给老子戴绿帽子！” 　　“老子要杀了他！” 　　“杀了他全家！” 　　“你们这些特么的警察来啊，来杀我啊，枪毙我啊，老子不怕！” 　　“告诉你们，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来啊，来枪毙我啊……” 　　歇斯底里的嚎叫，如同一匹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饿狼，临死前发出绝望的惨嚎…… 第532章 守株待兔 　　凌晨四点多，周方镇派出所小会议室。 　　灯火通明。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夜，注定无眠。 　　小会议室里人员不多，只有六位——王志胜，郎正，冷庆峰，沈旭东，刘云峰，专案组最主要的五位负责人，再加上叶九。 　　大家很随意地围桌而坐，也没有讲究什么座次。 　　“叶九，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说明一下。” 　　王志胜说道。 　　刚才在案发现场，听了周凯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嚎叫，加上唐宏亮的表情，在座的几位领导谁都心中有数，这个案子，九成是真的破了，但到底怎么破的，大伙脑海中还是一团浆糊。等着叶九给他们“解惑”。 　　对这一点，叶九自然早有腹案，当即挺胸答了一声“是”。 　　“没必要那么紧张，来，先抽支烟！” 　　见叶九一本正经的样子，郎正就笑起来，主动递了一支烟给叶九，又再给其他领导散了一轮。虽然说，有上级领导在座，郎正这个做派是有点不合规矩，但眼下这情形，自然也没人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不管怎么说，叶九也是大功臣。 　　案子破了，压在大伙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纵算是一夜未眠，领导们现在也是满身轻松，心情愉悦。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客气一点，完全应该。 　　“谢谢郎局。” 　　叶九连忙接过烟，掏出火机主动给领导们点烟，然后自己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果然轻快很多。 　　“情况是这样的，我始终觉得，犯罪嫌疑人应该是周方镇附近的人。尤其是那个唐宏亮，四水县胡美清案发生之前的一段时间，他曾经在四水保险公司家属小区干过一个多月的装修，据说经常会去胡美清的小卖部去买东西，对小卖部的情况应该是很熟悉的了……” 　　领导们都微微颔首。 　　这个情况，叶九在案情分析会上就提出来过，只是那个时候，大伙都没太当回事。 　　摸底排查出来的可疑目标那么多，光周方镇这里，刘云峰就给出了一份五十个人的大名单，相对来说，唐宏亮并不是嫌疑最大的对象，没有人对他特别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叶九死死盯住他，也同样能说得过去。 　　在座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很明白“直觉”在侦查过程中的重要性，很多案子，刑警就是凭着直觉，咬定一条线索不放松，最终得以突破的。 　　理论上，刘云峰列出来的那五十个嫌疑目标，都应该派专人进行调查，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不大可能做得到。 　　原因很简单——警力有限。 　　纵算是这么影响恶劣的连环灭门案，警方也没办法真的对每个可疑目标深入调查。 　　真正负责重大刑事案件侦查的资深刑警，在各地公安局都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公安局的职责也远不止破案抓坏人那么单纯。 　　公共安全管理，是一个很庞大的综合性工程，公安局是其中的主要力量。 　　不管多大的案子，公安局也不可能把所有刑警都派过来办这一个案子，把其他案子都停下来。真要是倾巢而出，短时间内能把这案子破了还好说，万一几个月忙活下来，最终却一无所获，其他案子的侦破又都因此停滞不前，那接下来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要知道，其他案件的侦破也一样有时效性限制的。时间拖得长了，许多证据就会湮灭，再也没办法查找。 　　所以只能是重点突破。 　　叶九走的就是这么一条路子！ 　　现在事实证明，叶九这条路子走对了。 　　但叶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相顾失笑。 　　“我这几天，基本上都在打麻将！” 　　“打麻将？” 　　“是的。” 　　叶九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 　　“麻将馆是最好的消息来源处，和他们聊天，可以得到许多信息——比如说，唐宏亮和周凯的老婆肖艳艳有作风问题，就是在麻将馆听到的。” 　　有关这一点，王志胜还在路上的时候，叶九就已经在电话里和他汇报过了，在座的领导都很清楚，这是全案突破的关键。 　　“同时我也了解到，周凯和唐宏亮是发小，他俩是同一个村的，都是周方村的村民，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又一起搭伙在外边搞副业，给人搞装修，所以我觉得，他俩是很有可能结成犯罪团伙，一起作案的。” 　　领导们再次点头。 　　这个思路很正确。 　　前些日子召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认定，这个犯罪团伙人员不会太多，并且团伙成员相对固定，这样才能保得住秘密。 　　连环灭门案这种恶性案件，也不可能随便揪一个人就结伴去杀人强奸抢劫！ 　　周凯和唐宏亮这样的关系，确实比较符合团伙作案的要素。 　　“下午在麻将馆打麻将，晚上我就在暗中观察唐宏亮和周凯两家的情况。” 　　叶九继续向领导汇报自己这几天在周方镇采取的行动措施。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周凯其实早就已经回到了镇上，却一直没有回家，和我一样，在暗中观察自己家里的情况……” 　　“这么说，他其实也早就已经怀疑，肖艳艳和唐宏亮之间不正当的关系了？” 　　沈旭东马上插口问道。 　　“是这样的，就在昨天下午，周凯和我一起，在他自家后边不远处的池塘边上钓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躲在树荫后边，生怕别人看见他。因此我断定，他一直都在寻找证据，一旦证实唐宏亮和肖艳艳确实关系不正常，他就会采取行动。”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我假定，周凯就是灭门案的犯罪嫌疑人，那么对他来说，如果要报复唐宏亮的话，最彻底的方式就是灭门！” 　　“这种事，他已经干过很多回，算得是非常的轻车熟路了。脑子里已经形成了这种杀人强奸，灭人满门的思维定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唯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解恨，觉得报仇报得十分彻底。” 　　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提前在唐宏亮家里埋伏，等着这家伙上门，自投罗网。 第533章 突破 　　当然了，这中间其实还存在许多的不确定性。 　　比如说，万一今晚上周凯不行动，要等到明天或者后天才行动，叶九怎么办？他已经提前进了唐宏亮家里，并且已经把唐宏亮控制起来。 　　周凯今晚不行动，叶九势必没办法将唐宏亮一家隐藏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其实这也不是重点，只要唐宏亮先招供了，周凯来不来唐宏亮家里，都无关紧要，警察完全可以上门去抓他。 　　最关键的是，叶九赢了！ 　　周凯“准时”上门，被叶九逮个正着。 　　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 　　对于折腾了二十多天的专案组来说，案件成功告破，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叶九在侦破过程中存在的些许瑕疵，只要不是严重违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刑警，本来就是最需要发散思维的职业，至少是之一。 　　“团伙成员就他们两个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王志胜沉吟着问道。 　　现在整个案情脉络基本清晰，王志胜关心的，自然就是全歼犯罪团伙的问题了。 　　叶九答道：“应该还有第三个，但是周凯和唐宏亮都比较顽固，暂时还没有透露更多的内情，我申请马上对他们进行审讯，深挖根源！” 　　“可以。” 　　王志胜点头。 　　“叶九你辛苦一下，暂时不要休息了，马上对他们进行审讯。” 　　“是。” 　　叶九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倒不是说这个审讯的工作，其他人没办法承担，关键两个犯罪嫌疑人都是叶九抓的，由他主审，可以对犯罪嫌疑人形成强大的心理优势。 　　根据犯罪心理学原理，暴力犯罪分子，最畏惧的往往就是比他们更“狠”的厉害角色！ 　　对于崇尚暴力的家伙来说，谁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有道理。 　　十分钟后，叶九出现在审讯室。 　　通常来说，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应该在专门的审讯室完成，地点应该是在看守所。但周方镇离县城几十公里，这大半夜的，肯定来不及把犯罪嫌疑人先送回看守所去。 　　只能就地审讯。 　　叶九审的是唐宏亮。 　　周凯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叶九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让其他同志去审他好了，相信这些憋了二十来天的刑警们，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相对来说，唐宏亮现在心情更复杂更混乱，自然也更容易被突破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叶九的选择非常正确。 　　他和倪安东一走进审讯室，唐宏亮脸色就开始不断变幻，还主动给叶九打了个招呼，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叶，叶警官……” 　　在抓捕他的时候，叶九向他表明过身份。 　　叶九也不坐，径直走过去，掏出烟来，塞进他嘴里，又给他点着了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唐宏亮，你不用担心，你老婆孩子都很好，没有人再伤害他们了……” 　　“谢，谢谢……” 　　唐宏亮抽了口烟，结结巴巴地说道，神情特别沮丧。 　　“唐宏亮，看得出来，你和周凯不一样，你这个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性的……” 　　叶九的语气很随意，仿佛是老朋友在聊天。 　　其实在叶九心目中，这几个家伙都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双手沾满鲜血，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但话还得这么说，也算是一种审讯技巧吧。 　　唐宏亮脸上顿时就露出惭愧之意，哆哆嗦嗦地说道：“叶警官，说真的，我，我一开始是真不敢干那种事，都是，都是周凯他逼我的，他，他逼我的……” 　　坐在不远处审讯桌后边的倪安东就和另外一位负责记录的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欣慰之意。 　　以他们的经验，自然能够判断得出来，唐宏亮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就证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接下来就会全面招供。 　　说实在的，只要他们被警方抓获，剩下的工作其实已经很简单了，招供是肯定必须招供的，说不说可由不得他。 　　关键他们这个犯罪团伙不止两个人，问出其他人的情况，才是目前的重点。 　　叶九也很清楚这一点。 　　“唐宏亮，你对我们的政策应该是了解的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这次犯的罪太太严重了，首犯肯定是要吃花生米的，这个跑不掉，谁也救不了他。但是从犯还有那么一点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 　　唐宏亮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希冀之色。 　　“叶，叶警官，你，你是说，我还有机会？我，我还能活？”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能不能活，要看你的表现。你好好配合我们，抓住其他团伙成员，原则上，可以算你立功，到时候法院肯定会考虑这一点的。” 　　“我跟你说，唐宏亮，你一定要抓住机会，万一要是周凯比你先招供了，那就算是他立功了……我估计，他肯定也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身上，谁不想活着啊，是不是？” 　　“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不不，叶警官，他才是主犯，他是为主的……我，我们都是被他骗的，他骗我们说只偷点钱，不，不杀人的，结果他把人全家都给杀了……叶警官，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没想杀人啊……” 　　唐宏亮说着，忽然痛哭起来，眼泪鼻涕乱飞。 　　“唐宏亮，好好说话！” 　　倪安东及时插了进来，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 　　“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样！” 　　“你们到底谁是主犯谁是从犯，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的。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马上坦白，主动和我们警察配合，交代你的罪行，才是你唯一的机会。” 　　“绝不要心怀侥幸！” 　　“不不，警官，我交代我交代，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那我问你，你们这个犯罪团伙，除了你和周凯，还有谁？” 　　“老，老三，还有老三，康老三……” 　　唐宏亮马上说道，浑身都情不自禁地乱抖。 　　“康老三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就，就叫康老三，我，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家里是温江那边的，他，他和我们一起搞装修，是他，是他和周凯提出来去偷钱的……我那时候喝醉了，没多想，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们……可是他们，他们后来却杀人，我，我也没办法啊，警官，我，我是被他们骗的……” 第534章 康老三 　　“温江，哪个温江，说明白点！” 　　倪安东丝毫不去理会他的自我辩解，牢牢揪住重点。 　　“就是，就是我们周方的温江啊，温江村，离我们这里十几里地……” 　　唐宏亮现在脑子乱成一团糟，倪安东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完全没有条理。 　　倪安东马上问道：“康老三多大年纪，什么长相，身高多少？家里就是温江村的吗？” 　　“多大年纪？大概，大概和我们差不多，小一点，三十四五岁吧，长相，长相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很普通……身高比我矮一点，比周凯高一点……他自己说的，他家里是温江村的，说的也是那边的话……” 　　静江省的方言特别复杂，自古以来，就有“十里不同音”的说法。 　　温江村也属于周方镇管辖，在外人看来，他们全都可以算作是周方人。但在周方人自己眼里，却有很大的区别。 　　周方镇上的人是“城里人”，其他村里的都是“乡下人”。 　　而且不同村的人说话，口音上有细微的区别，本地人很容易分辨出来。 　　倪安东马上扭头对身边负责记录的那名警察说道：“你赶紧去汇报，让派出所的同志把温江村所有成年男子的户籍资料都调出来！” 　　“是。” 　　那名警察毫不迟疑，立马就出门去了。 　　“那其他同伙呢？还有什么人？” 　　“没，没有了，就是我们三个！” 　　这回，唐宏亮回答得极快，没有丝毫的犹豫。 　　倪安东和叶九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一点，和他们当初现场勘查的结果基本吻合，犯罪嫌疑人就是三个。 　　现在周凯和唐宏亮都已经落网，接下来就必须全力抓捕那个康老三了。相对来说，这个任务比较单纯，难度也不算多大。 　　只要康老三现在还没有得到周凯和唐宏亮落网的消息，他就不会马上逃跑。 　　当然，警方的动作必须要快，这玩意，说不好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唐宏亮，你态度还不错，给你记一功。” 　　叶九笑了笑，插话说道。 　　“现在咱们来说一下，你们第一次作案，是个什么情况，谁提的头，你们又是怎么纠集在一起的。” 　　“周凯提的头，是周凯说的，一起去偷钱！” 　　唐宏亮立马叫道。 　　什么发小，什么一起长大的朋友，可去特么的吧！ 　　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紧的？ 　　况且这家伙都要灭自己满门了！ 　　“怎么想要去偷钱呢？” 　　“打牌输了……” 　　唐宏亮很沮丧地说道。 　　“那一次吧，刚刚过完年没多久，我们没出去干活，在家里打牌，周凯手气臭得很，过年的时候打牌一直输一直输，输得他火大……那天刚好康老三过来找我们玩……” 　　根据卷宗记载，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案，第一起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1998年三月，确实是春节过去没多久。和唐宏亮这个交代能够对得上。 　　“康老三和你们什么关系？还专程到镇上来找你们玩？” 　　叶九打断唐宏亮的描述，问道。 　　“他是和我们一起在外边搞副业的，一起搞过装修，也给人建过房子，他是小工，人有点蠢，不怎么聪明。在外边搞副业的时候，周凯说他也是周方人，对他就比较照顾……那天他也不是专程来找我们玩的，他到镇上来买东西，刚好碰到周凯了。” 　　叶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大家喝了点酒，周凯就提出来说去偷点钱来用，说他手气太臭了，输了一年……” 　　“康老三是个没脑子的，周凯一直对他不错，他就认周凯是好朋友，周凯说什么他都听，我主要是喝了酒，本来觉得这个事不对，又不好意思反对，我主要是和周凯讲义气……” 　　唐宏亮开始拼命给自己洗刷。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鬼门关边上，就差最后这一抬腿了，谁心里头不哆嗦？ 　　关键抬不抬腿，自己还说了不算！ 　　“那你们怎么想着去三关乡小水村偷钱？那里离周方可不算近！” 　　第一起灭门案，就发生在三关乡小水村。 　　三关乡也属于临阳县的辖区，在周方镇西北部，公路距离大约二十几公里。如果只是偷点钱来救急的话，似乎没必要跑那么远吧？ 　　唐宏亮说道：“我们以前在三关搞过副业，对那里比较熟悉……其实我们第一次偷钱，不是在三关，就在周方本地……” 　　“哦？” 　　叶九顿时有和倪安东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新情况，以前他们不曾掌握过。 　　接下来，唐宏亮交代说，他们在当天晚上就采取了“行动”，三个人趁着酒劲，等到晚上十点多，翻墙进入到本地一户人家家里，打算偷钱。 　　但那次他们运气不好，没想到那户人家里喂了一条狗，他们刚一丛后院翻墙进去，就惊动了看门狗，朝着他们一通狂吠，吓得他们立马落荒而逃。 　　幸好那户人家已经入睡了，听到狗叫也没有出门来追赶他们。 　　黑灯瞎火的，外边情况不明，一般的居民也没胆子敢追出门去查个究竟，反正家里也没有实际损失。 　　据叶九所知，类似这样的盗窃案件，农村和各个乡镇，经常发生。 　　纵算在市区，也并未完全绝迹。 　　叶九前段时间在巴江派出所工作的时候，就处理过好几起入室盗窃的案子，调到惠民所之后，刑警队也处理过类似的盗窃案。 　　这个时间段，扒手和居家贼都很猖獗，市局时不时就要发起一次专项行动，专门打击这些盗窃财物的混蛋。 　　“那次之后，周凯就说，不能这么盲目的搞，下手之前，一定要踩好点，选好目标，最起码要家里没有养狗的。选好目标之后再下手，就可以搞到钱了……” 　　“所以你们接下来就选择去三关作案？你们怎么知道人家家里有钱？” 　　唐宏亮摇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主要是看他家里的房子比较新，还停着摩托车，应该是有钱的……关键是，周凯说，他们家是独门独户，周边没有其他人，偷他家里，不会被人发现。偷了钱，我们就往山上跑，等天亮之后，再在公路上搭车回家，就不会被人怀疑了……” 　　好吧，周凯这个家伙，谋划得还很缜密。 第535章 内讧 　　“你胡说八道！” 　　叶九忽然脸色一沉，喝道。 　　“你们说是去偷钱，怎么把人全家给杀了？” 　　唐宏亮浑身一抖，连忙辩解道：“不是不是叶警官，我们当时确实说好是去偷钱的，没想到，没想到周凯他杀人啊……” 　　“周凯为什么要杀人？他是疯子吗？无缘无故就杀人？” 　　叶九厉声喝道。 　　唐宏亮吓得往后一缩，看样子他十分害怕叶九。 　　叶九抓他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反抗，结果被人家叶警官像收拾个小鸡仔似的，一出手他就跪了，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讲真，唐宏亮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这种狠角色难道不应该只出现在电影和电视里边吗？ 　　怎么现实之中，居然也让他给遇上了？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叶警官……那个……当时吧，我们不小心，弄出来的声响有点大，把人给惊动了，那家的男人起床来看，一下子给周凯碰上了，周凯就把他给杀了……” 　　唐宏亮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用什么杀的？” 　　其实叶九详细看过静北市所有五个灭门案的卷宗，很清楚地记得，三关乡小水村灭门案，犯罪分子使用的凶器是锤子和匕首（也可能是长刃的水果刀）。因为在现场没有找到锐器，所以不能百分之百断定，死者身上的锐器伤到底是哪种工具造成的。 　　“锤子！” 　　这回，唐宏亮倒是没有犹豫，马上就回答了出来。 　　“还有水果刀……” 　　“你们去偷钱，为什么要带着锤子和水果刀？” 　　唐宏亮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张开嘴愣了一下，才低声嗫嚅道：“都是周凯带去的，他，他说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叶九可不乐意就这么轻轻放过他，紧盯着问道。 　　“周凯，周凯说，三关是外地，怕，怕被人抓，被人抓了会打个半死……” 　　“所以你们就带了锤子和水果刀去，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杀人灭口？” 　　“是，不是不是，都是周凯说的，他就是说以防万一，我，我真没想到他会杀人啊，叶警官，我真没想到，我不想杀人啊，真的……” 　　唐宏亮惊慌失措，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看上去，他是真的有些悔恨。 　　是不是装出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况且他现在把所有责任都往周凯身上推，叶九和倪安东也不急着辨别真假。 　　反正这些口供，还会再三核实，将来如果抓到了康老三，还要和周凯与康老三的口供相互印证，才能去伪存真，最终检察院和法院会如何采信，那也是检察官和法官的事，公安这边管不着。 　　当然，公安有建议权。 　　检察院和法院如何采信，主要判断依据也是公安这边的卷宗。 　　具体负责侦办案件的民警认为那份供词更可信，一般来说，检察官和法官都会倾向于采纳公安的意见。 　　“别哭了！” 　　叶九一声呵斥。 　　“你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还不是杀了？” 　　“还把人一家四口全杀了。你可别告诉我，那四个人全都是周凯一个人杀的！” 　　叶九声色俱厉。 　　就他内心，对这个唐宏亮充满着厌恶。 　　不管这家伙现在表现得多么“无辜”，多么的悔恨交加，那也无法改变他是个杀人狂魔的事实！ 　　这种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死一百次也不嫌多！ 　　“都是周凯和康老三杀的……周凯杀了三个，康老三杀了一个，真的，叶警官，我没说假话，全都是他俩杀的，我没动手，我，我当时都吓死了……” 　　叶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对唐宏亮这个话，叶九倒是倾向于采信。 　　第一次碰到杀人，他被吓傻掉也是有可能的。 　　周凯看上去，确实比唐宏亮更加残忍，性格也更加果断。比如这一次，因为唐宏亮偷了他老婆肖艳艳，周凯二话不说，直接操着刀子上门，就准备杀唐宏亮全家。 　　至于那个康老三，因为还没有见到本人，叶九暂时不好判断。 　　但唐宏亮说他“有点蠢”，那就说明，该人智商可能确实不怎么搞，属于那种比较愣头愣脑的类型，眼看着周凯已经动了凶器，被周凯连蒙带吓的，也上前帮着杀人的可能性肯定是存在的。 　　周凯这混蛋肯定是这样想的：只有大家都杀了人，才真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纵算如同唐宏亮自己说的，第一次作案他没有杀人，在随后的几次灭门案中，他绝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周凯不会允许的。 　　你小子手上不沾血，不背负几条人命，老子以后怎么能信得过你？ 　　一念及此，叶九忽然想起来，在另一个时空，唐宏亮全家被杀，老婆女儿死前遭到侵犯，是这个系列灭门惨案的最后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发生过后，犯罪分子忽然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冒过头，这个情况一直让叶九迷惑不解。 　　叶九也推测，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这种情形发生。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与犯罪团伙“内讧”有关。 　　周凯杀了唐宏亮一家，这个三人组成的犯罪团伙，就三去其一，康老三本身脑子不怎么灵光，周凯觉得，单康老三一个人当助手，怕是靠不住。 　　再说唐宏亮毕竟是周凯的发小，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家都是清楚的，加上肖艳艳和唐宏亮之间不清不楚，周凯很容易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 　　周凯如果和康老三继续犯案的话，落入法网是迟早的事。 　　至于在另一个时空，周凯为什么最终没有被警方锁定，那叶九便不得而知了。 　　毕竟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案子，他脑海中的记忆本就相当模糊，现在进行推测，实在太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支持。 　　肯定推理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只能说，周凯这个混蛋，实在太狡猾了。甚至有可能，他后来还杀了康老三灭口。 　　唯有这样，周凯才是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周方派出所的同志拿着一大堆户籍资料走了进来。 第536章 认出来了，就是他！ 　　“叶队，倪队……” 　　派出所长亲自抱着户籍资料进来，笑眯眯地给叶九和倪安东打招呼。 　　所长同志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今晚上这一战，尽管基本上等于是叶九一个人完成的，最后阶段，他们派出所也帮上了忙，而且叶九在周方镇这几天，也找派出所查过资料，派出所对他很配合。 　　这么大一份功劳，叶九独自一人肯定“吞不下”，周方镇派出所也跟着沾光。 　　接下来抓那个康老三，肯定得是以他们派出所为主的。 　　温江村也是周方镇的辖区。 　　“唐宏亮，老实点啊，好好认一认，把康老三找出来，对你有好处！” 　　所长和叶九倪安东打过招呼，扭头再望向唐宏亮的时候，脸色就变得十分严厉了。 　　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往所长和唐宏亮也见过面，勉强算是熟人吧，不过这当儿，自然是要多严厉就有多严厉了。 　　“哎哎，我老实我老实，我一定配合！” 　　唐宏亮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所长便将那些户籍资料，一一展现在唐宏亮看。 　　他是将温江村所有成年男性的户籍资料，凡是能够找得到的，都给搬过来了，除了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强力壮的派出所警察，用大框子抬着资料进门。 　　尽管根据唐宏亮的描述，康老三大约三十四五岁年纪，可能是姓康，但也不能肯定，也许是名字中有一个康字呢？甚至只是同音字。 　　还是把所有户籍资料都搬过来的好，省得有遗漏。 　　唐宏亮看得很仔细。 　　毕竟户籍资料上就一张免冠半身照片，还是一寸两寸这种规格的，和真人的相貌相差有点大，万一认错了，可不是玩的。 　　到时候这些警察肯定又要认为他不老实了。 　　这可是他能不能活命的关键。 　　其实唐宏亮不知道的是，以他犯下的罪行，想要自救，难度极大，立下这么点“功劳”就想免死，还真是想多了。 　　但人在绝境中的思维模式，确实不能和平常时候相提并论，就好像溺水之人，哪怕身边飘过一根稻草也牢牢抓住了，再不肯松手。 　　事实证明，所长准备这么多户籍资料，是有点“威力过剩”了。 　　唐宏亮只看了十多份户籍资料，就把康老三给指认了出来。 　　“就是他就是他，康继强，就是他！” 　　“他就是康老三！” 　　唐宏亮伸手指着所长手里的户籍资料，连声叫道，浑身都因为激动而轻轻发抖，手上戴着的手铐哗啦啦作响。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他？” 　　所长一声厉喝。 　　“是他是他，肯定是！我确定！” 　　“你看你看，他嘴巴这里有颗痣，肯定是他，错不了……” 　　唐宏亮努力伸出手，指点着户籍资料上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所长立即收回资料，仔细一看，果然那人嘴巴边有颗痣，只不过这颗痣太小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照片上的一个小污点。 　　“康继强，男，汉族，1968年8月出生，周方镇温江村三组……” 　　1968年出生，今年34岁，倒是和唐宏亮先前交代的情况差不多，唐宏亮说康老三大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 　　“所长，应该就是他了，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家伙抓回来再说。” 　　叶九点了点头，对所长说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向领导汇报！” 　　所长有点兴奋，答应一声，和两名警察抬着大框子里边的户籍资料急匆匆出门而去。 　　抓捕康老三的事，就不用叶九操心了，本地同志办起来效率更高。 　　“叶警官，我，我这个算配合办案不？” 　　所长一出去，唐宏亮就看着叶九，眼巴巴地问道。 　　叶九淡淡说道：“那还要看，看我们这次能不能顺利抓到康继强。并且要证明，他确实也是犯罪嫌疑人。” 　　“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 　　唐宏亮一叠声地叫道。 　　“来，咱们继续，你好好交代后边的事。我警告你啊，唐宏亮，别耍花样，老老实实交代所有罪行。你们这是团伙作案，你一个人交代的不算，要参考其他人的交代材料来综合考虑，你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周凯和康老三身上，那是不现实的。” 　　“你必须说实话！” 　　“叶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骗你！” 　　看上去，唐宏亮居然还觉得挺委屈。 　　“三关那一次，我真没杀人，都是周凯和康老三杀的。康老三杀人可凶了，他后来比周凯还凶……搞女人也是他第一个搞的，他说，这些女人就这么杀了真可惜……” 　　“王八蛋！” 　　“混账东西！” 　　倪安东咬着牙，怒喝一声！ 　　吓得唐宏亮往后一缩，生怕倪安东上来给他几耳光。 　　叶九摆了摆手，止住了倪安东的愤怒，继续望着唐宏亮，目光也是冷冷的。 　　“好吧，唐宏亮，就算我相信你说的，三关那次，你没有杀人。那后来呢？后来你有没有杀人？” 　　“……” 　　唐宏亮顿时就蔫了，低下头去，不敢看叶九的脸，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 　　“杀，杀了……” 　　“可是，叶警官，那也是周凯逼我杀的。他拿刀逼我，说如果我不杀人，他就要杀了我，他怕我去报案……” 　　“你们杀了人，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在三关乡那里，你们就抢了那么一点钱，抢了几件金首饰，加起来不到三千块钱，四条人命，真下得去手！” 　　叶九冷冷说道。 　　“我，我害怕啊……我真害怕，我还劝过周凯，以后再不要干这种事了，可是周凯不听，他说杀一个人是杀，杀十个人也是杀，反正被抓住了，都是死路一条，没什么区别。” 　　“他，他还说，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被警察抓的，警察不知道案子是我们做的，反正我们又不是当地人，警察找不到我们的……” 　　不得不说，周凯这混蛋，还懂点反侦查的知识，流窜作案，确实是所有案件之中最令警方头痛的。 　　传统的刑侦手段，很难凑效。 　　“后来，后来我没办法，也只能听他的了……” 　　唐宏亮说着，深深低下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第537章 你就是个废物！ 　　前往文温江村抓捕康继强的警察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为了慎重起见，这一次的抓捕阵容足够强大，周方镇派出所差不多出动了一半的人手。周方是大镇，派出所妥妥的副科级大所，正式民警加上临时编制民警和联防队员，足足四十几人，派出一半人手前往温江抓捕一个嫌犯，可谓是雷霆万钧之势了。 　　更别说静北市局和临阳县局还加派了十余位资深刑警，只要康继强待在家里，这一回他肯定跑不掉。 　　也不怪专案组领导如此慎重其事，实在这个连环灭门案造成的影响太大太恶劣了，现在三名团伙成员，已经有两人落网，这康继强是最后一个。 　　只要将他抓捕归案，整个案子就算是“完美”落幕，专案组可以给省市领导一个圆满的交代，由不得王志胜等领导不重视。 　　对此，叶九倒是没过多关注。 　　他目前的任务，就是审讯唐宏亮，深挖一切材料，一定要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早晨六点，叶九和倪安东终于从审讯室里出来。 　　唐宏亮已经彻底崩溃，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现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叶九和倪安东觉得，还是先让他休息一下比较妥当。 　　至于他俩，眼下倒是精神十足。 　　其实叶九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昼夜颠倒，饶是他自幼打熬的好筋骨，也有些吃不消了。要不是昨晚上一把逮住了周凯和唐宏亮，叶九觉得，自己怕是也无法再坚持很长时间。 　　两人刚一走出审讯室，就有派出所的同志给他们送过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和豆浆。 　　“叶队，倪队，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先吃点早餐……” 　　“咱们周方是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两位将就一下。” 　　客气得很。 　　折腾了一夜，叶九和倪安东也确实饿了，当下感谢几句，抓起包子油条就往嘴里塞。 　　两人都是当兵出身，吃东西那叫一个快，不到十分钟，一大袋子包子油条和两杯豆浆就被一扫而空，然后一抹嘴，就去了另一个审讯室。 　　专案组的同事告诉他们，周凯还在死扛，说什么都不肯招供，只是红着双眼，和审讯他的警察怒目相对，一副死不服气的样子。 　　“叶队，那小子要跟你说！” 　　说这话的是临阳县局一位资深预审专家，也是专案组的一员。 　　从他对叶九这个称呼，就可见大家对叶九态度的转变。 　　因为年龄的关系，叶九在专案组一直都是“小字辈”，专案组那些资深刑警，客气一点的叫他小叶，性子粗的直接就叫他叶九，几乎从没人称呼过他的职务。 　　区区派出所刑警队长，也确实不算个啥官。 　　不少派出所的中层负责人，调往分局或者市局之后，多数都是普通民警，上级并没有给安排什么领导职务。 　　现在大伙对叶九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尊称”。 　　任何领域都是一样，你有本事，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 　　否则，哪怕你靠山再硬，来头再大，也还是有人不卖你的账。 　　叶九嘴里谦虚了几句，脚下却一刻不停，径直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派出所一间普通办公室，临时改做审讯室使用，基层派出所，很少有配置那么齐全的。 　　周凯双手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连双脚上都上了铐子，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坚固的杂木椅子里，移动不得分毫。 　　办公室内除了审讯他的两名警察，还有派出所的两位年轻同志，俱皆是身高力大，膀阔腰圆的棒小伙子，手里拿着电警棍，警惕万分地盯着他。 　　自然是为了防备他暴起伤人。 　　在叶九看来，这样的警戒措施，确实是有点“威力过剩”了。 　　周凯此刻身上加了四副铐子，他再凶残，还能飞上天去？ 　　不过面对这样身上背着十来条人命，双手沾满鲜血，穷凶极恶至于极点的犯罪分子，专案组慎重其事也很正常。纵算他无法暴起伤人，最起码也要防着他自杀自残。 　　这家伙，一定要验明正身，绑赴刑场，公开处决，才能彰显专政铁拳的威力，才能最大程度地打击暴力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才能真正安定人心。 　　和唐宏亮完全崩溃的怂包样子不同，哪怕折腾了一晚上，周凯依旧背靠在椅子里，梗着脖子，歪着脑袋，嘴角带着冷笑，满头满脸的桀骜不驯之意。 　　这种混蛋，和那些要死不活，半天不说一句话的“装死者”一样，是刑警和预审专家们最不喜欢遇到的嫌犯。 　　要从这些家伙嘴里掏出点东西来，相当不容易。 　　“周凯，你想见我？” 　　叶九走进审讯室，也不坐，径直走到周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说道。 　　不少有经验的资深刑警，在审讯顽固嫌犯的时候，都喜欢用这种面对面的方式，可以给嫌犯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当然，端坐在审讯桌后，满脸严肃，一板一眼地审讯，也是特别凑效的方式。 　　大多数心理素质较差的嫌犯，往往一见到这种阵仗就两腿打颤，开始拉稀！ 　　一直歪着身子的周凯这才稍稍动了一下，依旧斜乜着叶九，冷笑着说道：“姓叶的，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抓住了我，你肯定立大功了！” 　　“又要升官了吧？” 　　一脸的戏谑之色。 　　叶九嘿嘿一笑，嘴角微微往上一扯，很轻蔑地说道：“就你这德行，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你要真有能耐，你老婆会上别人的床？” 　　“你要真有能耐，你最好的朋友会给你戴绿帽子？” 　　“你个废物！” 　　“闭嘴！” 　　周凯脸色骤变，猛烈地挣扎起来，双手使劲往上抬，带着手铐哗啦啦地乱响，脖子上青筋暴涨，双眼瞪得比牛蛋还大，死死盯住叶九，看那样子，好想要将叶九一口吞了下去。 　　显然，叶九这番话，打中了他的痛处。 　　叶九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脸上神情益发轻蔑，益发的不屑一顾。 　　“你要真有本事，你就不会像个老鼠一样，半夜三更偷偷钻进人家家里去，趁人家睡着的时候杀人。” 　　“有本事，跟人面对面干啊，半夜偷袭，算什么本事？” 　　“你个孬种！” 　　“你连个男人都不算，就是一堆臭狗屎！” 　　“你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像你这种废物，就算你手里有刀又怎么样？你这样的废物，十个绑在一起，也不够老子打的。你牛逼什么？” 　　“你这堆狗屎！” 　　“废物！” 　　“闭嘴闭嘴闭嘴……” 　　“你特么的……” 　　“给老子闭嘴……” 　　周凯完全失控，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浑身上下，瞬间大汗淋漓，仿佛被一桶冰水当头淋将下来，一下子就彻底崩溃了。 　　倪安东嘴角轻轻一扯，摇了摇头。 　　行了，这家伙已经被搞定了。 　　还以为多难对付呢…… 第538章 到底谁对不起谁？ 　　当太阳升到天空之上，阳光遍洒大地的时候，专案组大获全胜。 　　周凯全招了。 　　叶九一站到他面前，只说了几句话，就将他貌似强大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将他还残留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剥得干干净净。 　　在叶九面前，他实在也没有任何“牛逼”的本钱！ 　　一直以来，周凯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聪明，做下那么多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警察愣是抓不到他。以至于周凯自信心极度膨胀，觉得所有警察都是蠢材，根本就不可能抓到自己。 　　结果刚一到“隔壁”的阳关区做了个案子，一个月不到，就被叶九逮个正着。 　　关键还是抓的“现行”！ 　　周凯虽然只是个初中文化程度的农民工，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对公安局的地域管辖原则，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知道阳关属于平安市管辖，他此前一直都在静北市的辖区内作案，叶九这个平安警察，自然就“管不到”他。 　　如果叶九是静北警察，一直追查他四年才终于抓到他，周凯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服气的。 　　调查四年才破案，算什么本事？ 　　但叶九不一样，叶九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抓了他的现行。 　　好像算准他昨天晚上一定会去唐宏亮家里作案。 　　算是给了周凯致命一击。 　　在叶九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遭到了碾压。 　　除了这莫名其妙的“智商优越”，周凯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其他可以牛逼的本钱。当然，如果心狠手辣也算的话，周凯自信自己的段位足够高。 　　可是纵算是这一点，周凯觉得，可能叶九还是能够碾压他。 　　这家伙，昨晚上抓他的时候，出手快如闪电，那一棍子砸下来，那是真的狠。 　　其实周凯不知道的是，叶九那一棍，真的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现在叶九的身份是警察，不是军人。 　　如果是战场上生死搏杀，周凯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得瑟”？他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叶警官，你到底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从叶九进入审讯室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周凯把他主要的罪行都交代清楚了。 　　其实周凯交代的内容，和唐宏亮交代的大同小异。 　　所有案子，都是他们三个一起做下来的。 　　但对于办案警察来说，这绝不多余。 　　要固定证据链，团伙成员交代的内容相互印证，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定罪量刑的时候，这也是有力的参考材料。 　　周凯的心理防线一崩溃，接下来的表现，和大多数犯罪嫌疑人没有太大的区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犯罪经过都交代一遍，周凯反倒变得轻松了，好像放下了一个极大的包袱，整个人都软倒在椅子里，嘴里歪叼着一支香烟，斜乜着叶九，问道。 　　昨晚上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周凯确实也疲倦得很了。 　　给他支烟提下神，省得睡着了。 　　老实说，对于自己这次被抓现行，周凯还是有点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好像，自己干得没什么破绽啊，以往的六次灭门案，都是这么干的。并且，他对唐宏亮家里的一切都熟悉得很，在这一点上，“作案条件”比前几次还要“优越”得多。 　　怎么就变成自投罗网了呢？ 　　叶九淡淡一笑，倒也没有再嘲讽他。 　　周凯既然已经投降，全面配合，那就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他了，反倒会给今后的监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种自知必死无疑的犯罪分子，在看守所羁押的时候，是最让看守所民警担忧的。 　　鬼知道这些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 　　等着绑赴刑场执行枪决的罪犯如果在看守所里出事，那是事故，看守民警要挨处分的。 　　叶九不想给看守所的同行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周凯，其实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真的。” 　　叶九也点起一支烟，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很平和，仿佛不是警察在讯问嫌犯，而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你留下的破绽蛮多的。” 　　“你自以为很懂得反侦查的套路，在现场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其实你和唐宏亮，早就已经在我们的可疑名单之中了。前几个案子，你们曾经都在那几个地方出现过。比如四水县胡美清那个案子，你和唐宏亮就在保险公司家属小区给人搞过新房装修。唐宏亮话多，人家对他印象很深刻。” 　　现在周凯已经落网，叶九倒也并不介意和他简单聊一下破案的过程。 　　反正他今后也没机会再作案了。 　　“我就知道这个王八蛋靠不住！” 　　周凯先是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在周方已经呆好几天了，一直在你家附近的麻将馆打牌，你老婆和唐宏亮的事，就是那些牌友告诉我的……” 　　“所以你就开始怀疑我？” 　　周凯疑惑地问道。 　　“对。” 　　“我想，如果你真是凶手的话，那你知道你老婆和唐宏亮的关系之后，肯定会报复的。” 　　“老子就是想杀了他！” 　　周凯忽然又激动起来，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道。 　　“特么的老子对他那么好，把他当兄弟，他竟然搞我老婆！” 　　“老子也要搞他老婆！” 　　“还要搞他女儿……” 　　“够了！” 　　叶九一声冷喝，止住了周凯，这家伙又有点歇斯底里发作的意思了。 　　“你对他好？” 　　“亏你说得出来！” 　　叶九冷笑起来。 　　“你要真对他好，真把他当兄弟，你就不会带他去杀人！” 　　“你亲手把他送到了绝路上，就你这样的，还敢说对他好？还敢说把他当兄弟？谁跟你做朋友，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叶九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周凯顿时就愣住了，愣愣地看着叶九，良久，才颓然地往后一靠，像是忽然间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一下子绵软如泥了。 　　叶九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唐宏亮至少不会走上杀人强奸这条路。 　　那混蛋虽然不是个东西，最起码不用吃枪子！ 　　到底谁对不起谁，还真不好说。 第539章 抓捕归案 　　上午九点，原本略微平静了一些的周方镇派出所，忽然又变得喧嚣起来。 　　连在审讯室内讯问周凯的叶九和倪安东，都听到了外间一阵接一阵的叫好之声，不由得相视一笑。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抓捕康继强的同志们回来了。 　　从这欢呼叫好之声来看，抓捕行动应该很顺利。 　　当下两人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和负责看守周凯的派出所同志打了个招呼，就从审讯室走了出去。 　　至于萎靡地靠在审讯椅内，昏昏欲睡的周凯，此刻自然是不必理会的了。 　　这人的精气神一旦被打掉，基本上也就和行尸走肉差不多。 　　他俩出来得正是时候，刚一走到门口，迎面就碰到抓捕队伍押着一个人从外边走了进来。周方镇派出所的办公地点就在镇政府大院里，一楼靠左边一个单独的区域。 　　此刻镇政府门口，真可谓是人山人海，被各种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围得水泄不通，粗粗估算，至少也得有三四百人之多。 　　好在镇里领导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从昨晚上开始就紧急动员，发动了镇里一多半的干部赶过来维持秩序。 　　派出所更是全员出动，将镇政府大院“封锁”起来，无关人等，严禁入内。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群众事件”，只是镇上居民围观看热闹罢了，围观群众虽多，倒也没什么人非要往里闯。 　　这种时候，硬往里闯，搞不好就会摊上大事了。 　　被警察们“簇拥”在中间位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黝黑，大约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样子，根据唐宏亮的交代，康继强比他们年龄略小一点。但此人面相稍显老气也很正常。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长成娘娘腔的。 　　这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不但双手反铐，身上更加了一道绳索，简直就是五花大绑。再加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哪怕他本事通天，那也是插翅难逃了。 　　叶九眼尖，隔着十几米距离，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此人衣服破烂，脸上还带着伤痕，很显然在抓捕这家伙的时候，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如果此人确定无疑就是康继强的话，那么明知落入警察手里必死无疑，自然是要拼死反抗的了。 　　不过为了抓捕他，专案组加上派出所足足出动了三十来个人，并且俱皆全副武装，只要将他堵住了，那是肯定跑不掉的。 　　王志胜，郎正，沈旭东等领导早已得到消息，从办公室内迎了出来。 　　抓捕小组由静北市公安局副局长冷庆峰亲自率领，一见到王志胜，冷庆峰便即大步上前，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王副厅长，犯罪嫌疑人康继强抓捕归案！” 　　王志胜点点头，问道：“身份确定了吗？” 　　冷庆峰答道：“基本已经确定，我们核实过身份证，也询问过周边邻居，确定这个人就是康继强。” 　　王志胜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很好，带着这个家伙，给唐宏亮认一下。” 　　尽管核实过身份证信息，当然还是给同案犯确认一下更保险。 　　康继强和唐宏亮见面的一幕，倒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发生，相当平淡，唐宏亮一看到康继强，马上就点头。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康老三！” 　　而康继强却好像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傻不愣登地看着唐宏亮，神情茫然，似乎对自己被抓到这里来还有点懵圈。 　　只有当刑警押着他离开之时，才恶狠狠地瞪了唐宏亮一眼，从喉咙里迸出来一句。 　　“唐宏亮，老子要杀了你！” 　　至于他今后是不是还有机会杀了唐宏亮，以他的智商，暂时恐怕还想不到那么远。 　　对这种威胁之言，唐宏亮自然是毫不在乎。 　　说起来，这个案子三个犯罪嫌疑人，性情最软弱的，可能就是这个唐宏亮了。 　　据他自己交代，六起灭门案，他杀人最少，大多数人都是周凯和康继强动手杀的，强奸或者奸尸的行为，也以周凯和康继强干得最多。 　　唐宏亮自己说，看到当时那血糊糊的情景，他就直犯恶心，根本就没办法“操作”。他是风流好色，却不喜欢在那种情形下“做事”。 　　这一点，倒是在周凯的供词中得到过验证。 　　周凯在谈到唐宏亮的时候，语气是很轻蔑的，说唐宏亮就是个“废物”，要不是被他逼着，连人都不敢杀。 　　当时听到这个话，叶九差点没忍住，很想甩这混蛋几个耳光。 　　特么的，那都是很无辜的人好吗？ 　　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个老人和年幼的孩子！ 　　到这个混蛋嘴里，他敢乱杀无辜反倒是很“英勇”的行为了？ 　　“唐宏亮这王八蛋，就是骚！” 　　周凯这句话，是咬着牙齿说的。 　　据周凯交代，唐宏亮特别“好色”，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方设法勾引女人，尤其是在四水县的时候，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胡美清，唐宏亮就去勾引过人家。 　　只不过他一个外地过来的农民工，又年近四旬，胡美清根本看不上眼，从来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据说被他纠缠几回之后，胡美清不胜其烦，还说了许多刻薄的话语，让唐宏亮很没有面子。 　　“杀胡美清，就是这个王八蛋主动提出来的！” 　　就好像唐宏亮千方百计将罪名往周凯和康继强身上推，对这个所谓的“兄弟”，周凯也是毫不留情，恨不得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去。 　　对周凯这个“指控”，叶九和倪安东基本上倾向于相信。 　　肯定是因为胡美清“态度恶劣”，伤了唐宏亮的面子，唐宏亮这才一门心思想要报复胡美清。 　　周凯交代说，“胡美清案”康继强没有参与，就是他和唐宏亮两人一起干的。强奸胡美清，唐宏亮也是第一个上！ 　　“这王八蛋，骚得很！” 　　“特么的还说他怕血，怕个屁！” 　　周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胡美清就是他杀的，差点把人家脑袋都砍下来，比我狠多了！” 　　见到这个混账东西的可恶嘴脸，叶九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枪毙这王八蛋的时候，一定要申请亲自担任“处刑者”！ 　　不亲手将这浑身血债的混蛋毙了，叶九胸中憋着的那股怒气，无论如何都难以消散！ 第540章 意外的消息 　　上午十点，浩浩荡荡的警车车队离开周方镇政府大院，返回静北市区。 　　这是王志胜做出来的决定。 　　在确认了康继强的身份之后，王志胜就决定专案组押着嫌犯，马上返回市里去。毕竟周凯和唐宏亮都可以算是周方镇本地人，康继强所在的温江村也属于周方镇辖区。 　　将三个犯罪嫌疑人长时间羁押在派出所，王志胜担心出问题。 　　这案子破到眼下这程度，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就是许多调查取证和核实的细致工作，王副厅长可不希望在这种关键时刻再出什么岔子。 　　还是将嫌疑人押回市里去比较保险。 　　镇领导和派出所领导自然是热情挽留，请领导们至少要在镇里用过中餐才走。 　　同志们今天凌晨两三点才赶到镇里，忙乎了好几个小时，连口正经饭菜都没顾得上吃，这就要走，也太辛苦了。 　　奈何王厅长态度坚决，镇领导也是无奈。 　　当下叶九和倪安东上了警车，同志们特意将前排副驾驶座让给叶九，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尽管大伙还不大清楚叶九这几天孤身一人在周方镇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肯定不轻松就是了，昨晚上又是一夜没睡，连抓捕带审讯，俱皆是高强度的工作，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叶九在围观人群中见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这几天在麻将馆一起打牌的“老熟人”。 　　其中就有魏红。 　　当魏红看到叶九被那么多警察簇拥着上车的时候，惊讶的嘴巴大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作家吗？ 　　怎么和警察混在了一起？ 　　难道这“小哥哥”也是警察？ 　　可是那模样，瞅着实在有些不太像啊。 　　和个邻家大男孩似的。 　　估摸着叶九哥从今往后要成为周方镇的“传奇”了，相信很久之后，小镇上依旧会留下他的传说。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叶九哥刚一上车，和同车的警察兄弟打了个招呼，才放下座位准备眯一会，手机就急促地震响起来。 　　叶九立马一挺腰，坐直了身子，脸上刚刚浮起的一丝疲倦之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的警惕神情。 　　看着这发自本能的下意识动作，正准备开车的刑警同行忽然间眼睛就有点湿润了。 　　只有刑警才最理解刑警。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自由时间的职业。 　　因为犯罪分子不会照顾你的情绪！ 　　出乎叶九的意料，电话是邱诗涵打过来的。 　　“在哪？” 　　邱诗涵淡淡地问道，言简意赅。 　　这段时间，叶九孤身留在周方镇，除了专案组的同志，只有邱诗涵知道这个情况，叶九甚至连易紫兮都瞒着的。 　　叶九的保密意识一直很强。 　　之所以告诉邱诗涵，除了邱诗涵本身也是极其出色的优秀刑警，是他的同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叶九的本职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他必须和邱诗涵保持联系，随时了解队里的情况。 　　叶九相信邱诗涵一定会保守这个机密的。 　　“还在周方，马上准备回静北去，案子已经破了。” 　　叶九也很简单地回答道。 　　如果换一个人，一听这话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询问具体案情了。 　　安归镇这个灭门惨案，这段时间早已经成为平安市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话题”了。 　　但邱诗涵没问。 　　不是她没有好奇心，而是纪律不允许。 　　邱诗涵知道自己不是专案组成员，是不可以打听案情细节的。非专案组成员想要了解此案具体的细节，必须等《案件汇编》，或者省厅专门组织的大案要案巡回讲解。 　　类似的活动，省厅也组织过不止一回。 　　一般来说，都是将近段时间内侦破的大案要案或者特别典型的案件综合在一起，组织主要侦办人员，前往省内各个城市，组织公安机关内部人员进行讲解，探讨和学习。 　　事实证明，这是快速提高基层刑警侦破能力的一个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毕竟省厅和各市局都没有办法将所有奋战在第一线的刑警，缉毒警，缉私警以及其他警种的同志都派到警校去深造一番。 　　那不现实，一线警力永远都是紧张的。 　　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进行必要的补充了，权当是一次集体培训。 　　当然，能够入选这种巡回讲解团队的，都是公安系统真正的精英，也代表着一种很高的荣誉。 　　估摸着这次大案侦破之后，下一次的巡回演讲，叶九应该榜上有名了。 　　也许叶九还将创造一个记录——有史以来静江省公安系统最年轻的巡回演讲者。 　　“他们把万俟戈，袁慧琴都放了。” 　　电话那边，邱诗涵略一沉默，便即沉声说道。 　　“为什么？” 　　叶九不由得双眉一蹙，原有的那一点点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邱诗涵说道：“检察院那边，把材料打回来了，不批准，说是材料不够充分。” 　　“怎么会？”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查着吗？那几个家伙也都招了啊！” 　　叶九大感意外。 　　以他的经验来看，有关万俟戈，袁慧琴等人的报捕材料，虽然谈不上太充足，但批捕应该是足够了的。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案子，检察院那边也不会打回来的。 　　事实具在，并不多么复杂嘛。 　　邱诗涵又再沉默片刻，才说道：“分局那边，把这个案子交给治安大队处理了。再说，这段时间所里事情也比较多，我们队里也安排了不少任务。” 　　叶九也不吭声了。 　　类似嫖娼卖淫这样的案件，在公安机关内部，确实是划归治安大队办理的。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毕竟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在办的，而且从初步审讯的情况来看，万俟戈袁慧琴身后，很可能还涉及到一个更大的团伙，那就更加应该多警种联合办案了。 　　纵算这个案子交给百花分局治安大队接手，但也不应该一转眼就把人给放了啊。 　　这不就意味着，叶九他们刑警队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吗？ 　　这中间的内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着专案组其他同志的面，叶九也没有多说。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再说。” 第541章 领导召见 　　不过叶九也很清楚，既然加入了专案组，这种连环大案，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侦查终结的，他在专案组肯定还要再待一段日子。 　　好在万俟戈那个案子，虽然叶九觉得很不简单，却并非什么急案，等他这边完事之后再回去处理不迟。 　　纵然分局治安大队那边把人给放了，但叶九相信，万俟戈这家伙不可能就此沉寂下去，再不冒头。 　　只要等他再冒头出来，叶九哥可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脱身了。 　　挂断邱诗涵的电话，叶九才真的可以安心在车上迷糊一会。 　　一觉好睡，直到车子开进天云大酒店，叶九才被同伴叫醒来，在餐厅简单用过中餐，就回房间继续休息去了。 　　周凯，唐宏亮，康继强等三名嫌犯俱皆落网，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基本上算是成功告破，接下来虽然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完成，却已经不算特别紧急，尽可以按照标准流程来做，没必要熬夜加班了。 　　这些后续工作，叶九也没打算全程参与。 　　毕竟他是从惠民派出所借调过来的，标准流程主要还是要靠临阳县局和阳关分局刑警大队的同志们去完成。 　　基本上，等到总结会开完，他就可以打道回府，归还建制了。 　　总结会在五天之后进行。 　　这个速度不算太快自然也不算太慢。 　　因为团伙所有成员全部落网，审讯工作得以顺利进行，三名嫌犯的口供可以交叉印证，令得周凯，唐宏亮，康继强彼此之间试图推卸责任的妄想化为泡影。 　　两地公安局协调一致，派出了最强的审讯阵容。 　　在这些经验老到的资深刑警面前，纵算是三名犯罪分子之中最狡猾的周凯也完全不够看，无论他如何狡辩，都被轻易拆穿。 　　五天时间过去，王志胜听取了汇报之后，觉得召开总结会的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了。 　　但在召开总结会之前，叶九受到了王副厅长的单独召见。 　　这是一次扎扎实实的单独召见，只有王志胜和叶九，连郎正都不在旁边。 　　甚至连电话都是王志胜亲自打给叶九的，并没有假手秘书。 　　叶九接到王志胜这个电话，心里头也有点犯嘀咕，不知道王志胜忽然召见他，到底所为何事。 　　尽管近段时间来因为办案的关系，他和王志胜打过几回交道，王厅长对他的印象颇为不错，但叶九觉得，也仅止于此了。他可不敢自大到以为就此和这名位高权重的省厅领导有了什么私交。 　　心里头嘀咕归嘀咕，接到王志胜的电话，叶九还是不敢怠慢，立马就赶往王志胜所在的套间。 　　王志胜的秘书亲自在门外等候，见到叶九的时候，脸上笑容十分亲切，令得叶九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 　　进入套间之后，叶九就更放松了。 　　王志胜穿着便装，很随意地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茶几上还摆着几份文件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这个架势，不像是要讨论特别严肃的问题。 　　“报告！” 　　叶九还是依足了规矩，在门口立正敬礼，大声通报。 　　领导可以对你随意，可以跟你很客气，但那是领导的特权，你千万不要会错了意，也跟领导随意起来。 　　要出问题的。 　　在场面上，在系统内，做什么都要讲规矩。 　　凡是不讲规矩的人，一辈子都是基层办事员的命，搞不好还会被打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去待着，坐看云卷云舒。 　　王志胜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叶九招了招手。 　　“叶九，来来来，过来坐过来坐……” 　　“别紧张，今天请你来，就是闲聊，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看着王志胜脸上的笑容，叶九终于确定，王厅长亲自打电话约他，可能确实是“闲聊”。当然，王志胜嘴里的闲聊，肯定和普通人理解的那种闲聊有所不同。 　　至少王厅长绝对不是真的闲得无聊想要问问他有没有对象的。 　　只不过有些问题，可能王志胜觉得不好搞得太严肃太正式，所以才采用了眼下这种方式。 　　叶九依旧不敢大意，迈着标准步子走过去，按照王志胜的要求，规规矩矩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落座，双手抚膝，腰杆挺得笔直。 　　王志胜不由得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也没有纠正他。 　　但看得出来，对叶九这个表现，王志胜还是很满意的。 　　这小伙子，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素质是真不错，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那干净利落的劲头，王志胜一看就很喜欢。 　　关键不但能打，脑瓜子也特别灵活，最近几个大案子，都靠着他才能这么快速破案。 　　就是，有个时候太过锋锐，性格太过耿直，不大懂得“中庸之道”。 　　所以王志胜才特意请他过来，想要点拨他一番。 　　也算是对他的一种爱护了。 　　秘书同志亲手给叶九奉上一杯同样热气腾腾的绿茶，略一停顿，见王志胜没有其他吩咐，便即微笑着退了出去，从外边轻轻带上了套间的房门。 　　“叶九啊，表现不错，这案子，办得漂亮！” 　　王志胜一开口就是表扬，态度很和蔼，一点不隐瞒自己对叶九的欣赏之意。 　　叶九连忙挺直腰杆，朗声说道：“谢谢厅长表扬，这都是刑警的本职工作。” 　　王志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放松放松，我说了，今天就是闲聊，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就是想听听，这个案子，你的破案思路是怎么来的。” 　　“你也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省厅都会组织一次全省巡回报告，这个连环杀人案，本身的特点很突出，而且破得非常干净，我估计，省厅领导肯定会把这个案子当作报告重点，到时候我推荐你主讲，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王志胜倒也不藏着掖着，微笑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没有人比叶九更有这个“报告”的资格了，这个连环杀人案，说是他一个人独立侦破的也为过。 　　当然，真正开始巡回报告的时候，讲稿肯定是需要经过省厅审定的，也必须要突出集体的力量。 　　公安机关是纪律单位，可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 　　红花还需要绿叶来陪衬嘛。 　　只有依托集体为主，再突出英雄人物个人的关键作用，才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模式。 第542章 那个案子，他们搞错了！ 　　叶九心中一喜。 　　虽然他退伍之后，自愿选择公安工作，主要是出于个人意愿，并没有什么功利之心，但人都有那么点虚荣心，别的荣誉倒也罢了，要是能够参加全省巡回报告团，并且担任主讲之人，这种荣誉实在非同小可。 　　这几乎可以代表着他在全省刑侦系统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从今往后，别人再也不能将他当小字辈看待了。 　　全省公安系统那么多干警，真正获得这种殊荣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参加这样的巡回报告团，对他的意义，几乎不下于荣获个人一等功。 　　当然，叶九还是要谦虚几句的。 　　王志胜摆了摆手，说道：“你也不用谦虚，这暂时还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并不成熟，真要落实下来，还需要厅里领导集体决定。” 　　话是这么说，王志胜身为省公安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排名前列，在这种事情上，他的建议分量极重，说是有决定性作用也不为过。 　　“来，先谈谈你这次的破案思路……老实说，连我都没想到，这次案子能破得这么顺利。” 　　王志胜语气中不免有了几分赞叹之意。 　　静北市这个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四年前第一次案发，正好是王志胜刚刚出任分管副厅长的时候，上任伊始，立马就碰到这么一个影响极其恶劣的大案，王志胜当即就赶赴静北市坐镇指挥。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案发，王志胜再赴静北督战，依旧没有取得进展。 　　这样一来，王厅长也感到压力山大。 　　四年来，六个灭门血案，要是这案子再不能破，王志胜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向上级领导交代了。 　　结果被叶九破了。 　　王志胜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禁不住有些好奇。 　　叶九这小子，到底怎么弄的，那么厉害！ 　　尽管在周方镇派出所的时候，叶九已经向他汇报一次，但当时时间紧迫，急着审讯嫌犯，抓捕漏网之鱼，叶九只是简单进行了汇报，不够详细。 　　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捋一下了。 　　“还是直觉！” 　　叶九一开口就这么说道。 　　他也只能这样说。 　　毕竟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模糊记忆，是决不可泄露的秘密，就算他说了，别人也绝不会相信，肯定当他在胡言乱语。 　　另外，把一切归功于直觉，也让叶九不至于太得罪人。 　　这个案子破是破了，并且破得十分的干净彻底，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却几乎是叶九一个人的功劳，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要在周方镇“潜伏”，才立此大功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这回立的功劳越大，专案组其他同志就越是脸上无光。 　　虽然在对外宣传的时候，肯定要归功于整个专案组，归功于集体奋战，但在专案组内部，却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最好的理由就是直觉！ 　　最起码和“智商”无关。 　　直觉这个东西，尽管非常的虚无缥缈，但很多刑警在办案的时候，确实就是靠着直觉指引的。 　　这个理由大家都能接受，背后聊起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摇摇头，说一句“这家伙运气真好”便过去了。 　　要让这帮资深刑警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那就把人得罪得太狠了。 　　当然，现在房间里只有叶九和王志胜两个人，仅仅凭着“直觉”这么两个字，真的太简单了，肯定不能让王厅长满意，叶九还得掏出点更加实在的东西来。 　　“这个系列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犯罪分子作案的频率越来越高，两次作案之间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所以我觉得，他们的下一次作案，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一些到来。” 　　王志胜微微颔首，似有所感。 　　“既然其他地方都有同志们盯着，我觉得，那我就盯着周方好了。我总有那么一个感觉，犯罪分子很可能就是周方附近的人，盯在周方，应该会有收获。” 　　“嗯，你这个思路是对的。” 　　王志胜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 　　“而且，用的方法也很正确，如果我们在周方镇安排了太多的人手，说不定就会吓到犯罪分子，让那个周凯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案子要破，可能又要费一番周折了。” 　　王厅长这个分析，不但很有道理，也可以很委婉地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叶九一个人留在周方。 　　很见功底。 　　叶九微笑称是。 　　所以说，领导是一种艺术。 　　“嗯，你接着说……” 　　两人继续交流案情，足足聊了半个小时，才告一段落。 　　王志胜点起一支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上次裴亮他们办的那个案子，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给我说一下。” 　　叶九略略一愣，忽然明白过来，王志胜今天单独召见他，可能这件事才是重点。 　　“徐怀案”确实是破了，但想来，还是有人很不认同叶九横插一竿子进来的这个方式。这还是因为案子破得相当利索，并且事实证明叶九是正确的，否则的话，叶九这么干，是要惹众怒的，星州市局那边，恐怕也不见得就如此轻轻放过。 　　要不，王志胜怎么会专程讯问这个事？ 　　省厅业务副厅长，一天到晚有多少大事要忙，耐烦跟你蘑菇破事？ 　　不过叶九相信，这个事应该不是裴亮捅上去的。 　　裴亮多傲气的一个人？ 　　“那个案子，他们搞错了！” 　　一念及此，叶九直截了当说道。 　　好吧，叶九哥其实也知道，领导特意问起这事，不是想要听他“告状”的，王志胜没有那么闲得无聊。 　　面对这种情况，最合适也最成熟的应对模式，应该是自我解释一下，做个检讨，态度诚恳一点，显得自己既有本事，又懂得进退之道。 　　领导肯定是微微一笑，就此带过。 　　奈何叶九哥就是这种狗脾气啊！ 　　我就觉得他们做错了，就觉得这个毛病不能惯！ 　　咱们搞刑侦的，难道不应该纯粹一点吗？ 第543章 金玉良言 　　“破案子的事，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正确。” 　　王志胜闻言，淡淡说道，先前脸上那种随和之色，已在不经意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威严之意。 　　一股上位者都有的压力，随之扑面而来。 　　王厅长这句话，自然是在提醒叶九，虽然事实证明，“徐怀案”你是正确的，却也不能因此就判定，裴亮和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那些同志不如你。 　　只不过这一次，你凑巧对了而已。 　　但该守的规矩还得守，你一个基层派出所警察，如此强硬地非要插手星州市局重案大队管辖的案子，那就不对了。 　　叶九一挺腰，认真地说道：“厅长，我说的不是案子。” 　　王志胜双眉微微一蹙。 　　“按照地域管辖原则，这个案子，本来不应该归星州那边管的。而且抓人抓得那么急迫，我认为是很不妥当的。” 　　“刑侦是科学，应该依据案情和线索来做出客观的判断，怎能意气用事？” 　　王志胜看了叶九一眼，慢慢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看来他以前对叶九这个“硬脾气”还有点预计不足呢。这个人平时看上去阳光灿烂，似乎毫无城府，对人也谦和有理，却能坚守底线。 　　任何人或者事情，一旦突破了他的底线，哪怕面对省厅副厅长这样位高权重的大领导，也一样敢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星州市局那么轻率的把周明抓起来，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企业。如果周明的企业垮了，好几十个人都要因此失业。” 　　听了叶九这话，王志胜脸上不动声色，缓缓说道：“裴亮那个人，你也许对他了解不多，那小子相当傲气，也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叶九当即点头，说道：“是的，厅长，我知道，裴大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没有真本事也能在场面上担任领导职务的人，叶九见过不少，但上级绝不会将这样的人放到最关键的业务部门去负责。 　　那可是要见真章的。 　　反正任何单位的领导职务都不止一个。 　　“那次，我估计裴大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叶九随即又给裴亮解释了一句。 　　尽管办徐怀那个案子的时候，裴亮自始至终对叶九的态度都很不好，叶九却并不是特别讨厌他。 　　而且现在是当着王志胜的面，叶九更不可能背后说人坏话，那不是九哥的习惯！ 　　“其实，我想说的是，有些压力，原本不应该由直接办案的人来承受的。” 　　稍稍停顿了一下，叶九再次说道。 　　徐怀那个案子，如果不是他亲自去找了陈黛月，换一个人，恐怕短时间内根本办不下来。裴亮当时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王志胜双眉倏忽间往上一扬，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叶九这个话，说得就有点重了。 　　叶九毫不退缩，和王志胜对视，神色坦然。 　　王志胜脸色益发凝重起来，稍顷，才沉声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一线工作，说到底还是单纯一些好。但是，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得面对。” 　　“是。” 　　叶九轻轻点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挥。 　　再说下去，话题只有更加沉重，和王志胜此番召见他的初衷，怕是要背道而驰了。 　　略略沉默了片刻，王志胜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先向上级领导反映，不要自行其是。你这样做，很容易授人以柄，不少同志是有意见的。不管怎么说，要相信组织！” 　　这就是发自肺腑的金玉良言了。 　　由此可见，王志胜对叶九的观感不是一般的良好，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怎可能对一名最基层的同志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是，厅长，我记住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叶九诚心诚意地说道。 　　王志胜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再次打量了叶九两眼，忽然笑着说道：“叶九，想没想过，去警校深造一下？或者，调到省厅来工作一段时间？” 　　叶九顿时吃了一惊，没想到王志胜忽然间有这样的提议。 　　去警校深造，当然是他所希望的。 　　毕竟他是半路出家。 　　虽然有着杰出的天赋，并且有着凭空多出来的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终究还是缺少了系统知识，说起来，还是个野路子。 　　这种野路子，应对基层工作，固然足够了，甚至某些时候，比科班出身还要好使。然而人总是会不断进步的，等将来有一天走上了更高的岗位，系统性的知识就显得特别重要。 　　更要紧的是，仅仅只有经验没有系统知识，很难总结提高。 　　尤其是现在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犯罪分子作案的手段也是花样翻新，你的知识结构如果过于陈旧，根本就跟不上时代。 　　换句话来说，一些新的犯罪手法，你连看都看不懂，哪里谈得上什么破案？ 　　“厅长，如果有机会去警校进修的话，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叶九立马答道，满脸诚恳。 　　至于说到省厅去工作，叶九却似乎有意无意间避开了这个话题。 　　实话说，去省厅工作，叶九内心深处确实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到了省厅那个层级，可不仅仅是凭着经验丰富就能成为专家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怎么着也要等他在警校进修过之后，才能考虑王志胜这个提议的。 　　对他心中所想，王志胜自然也有所了解，知道这年轻人有所敬畏，心中更加增添了好感。王志胜原本还有点担心，这年轻人接连侦破大案，声名鹊起，内心不免会有些骄傲。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小子确实是棵好苗子，好好培养，将来或许真能成为全省刑侦系统的后起之秀。 　　“好，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就跟老郎说一下，让他在机会合适的时候，安排你去警校进修一段时间。” 　　而去省厅工作的话题，王志胜也没有再提。 　　且待叶九去警校深造之后再说。 第544章 意外惊喜 　　如期举行的案情总结会，给了叶九同志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破案功臣，刑警队长叶九同志和倪安东有说有笑地走进会议室，忽然就愣在那里，露出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早已在会议室等候的一位大美女，笑吟吟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好吧，叶九哥这一回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位在不远处给他扬手打招呼的大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叶九同志的女朋友易紫兮。 　　问题是，易紫兮怎么忽然跑到这来了？ 　　这可是大案总结会现场！ 　　易紫兮的工作单位，好像和刑侦工作拉不上什么关系吧？ 　　可是，等等，为什么易紫兮还穿着警服，甚至挂着一级警司的警衔，级别比叶九这位刑警队长还要高一级。 　　这个戏法怎么变的？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易紫兮忽然跑过来，为什么没有提前给他打个招呼，这绝对是故意的！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要给他一个突然袭击！ 　　关键叶九还没办法和她“相认”。 　　易紫兮身边，还有一位中年男子，也穿着警服，一看就是领导。冷庆峰正陪着他俩聊天说话呢，叶九同志就这么走过去打断人家，有点不太礼貌。 　　看着易紫兮嘴角浮起的那一缕顽皮的笑容，叶九猛然回过神来——易紫兮真的换工作了，和她当初在星州说的一样，从省里大机关调到了省公安厅宣传处。 　　如果不是这样，就没办法解释她那身笔挺的警服和帅气的一级警司肩章。 　　说换工作就换工作，阿紫同学还真是任性得很！ 　　那位挂着一级警督肩章的中年男子，叶九其实也认识，乃是省厅宣传处的潘处长。最近省厅刚刚成立新闻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就由潘处长兼任。 　　这个时候，潘处长忽然带着新任警司易紫兮同志急匆匆赶到静北市局，所为何来？ 　　叶九基本上也能猜得到。 　　毫无疑问，静北这个轰动一时的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成功告破，引起了省厅领导的高度重视。 　　叶九估计，在确定案子已经侦破的时候，王志胜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向省厅白志文书记汇报过了。白书记应该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向省里主要领导通报这个情况。 　　对所有领导而言，这都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省领导决定马上对外发布新闻，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种非常时期，发布一个如此惊爆的大新闻，绝对有利于树立公安机关的正面形象，大大振作全省公安系统的士气。 　　易紫兮作为北方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既然加入了公安队伍，被派过来采访奋战在第一线的刑警同志，大力宣扬正能量，乃是理所当然。 　　别看省厅机关人才济济，像易紫兮这样国内最高学府的高材生还是不多见的。 　　忽然出现在大会议室的易紫兮，立马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漂亮的女孩子，不管在哪里都能一把抓住大伙的眼球。 　　何况还是如此别样风采的警花！ 　　只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应该“万人瞩目”的破案第一功臣叶九同志，不免立即就被“无情抛弃”了，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无人问津”，只能委委屈屈地在边边角角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委委屈屈地坐下来。 　　“被迫”接受这个“被冷落”的事实！ 　　这样的总结会和平常的案情分析会差不多，除了几位领导，其他人都没有固定位置，随便坐的。 　　通常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先到的人都会很谦虚很低调地选择后排就坐，将前排靠近领导的位置让出来，留给后到的人。 　　叶九也不例外。 　　但这回，叶九同志明显失算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无视他的！ 　　“叶九！” 　　冷庆峰眼睛一抡，就揪住了他。 　　“来来来，坐前边来，躲在那里干什么？” 　　“快过来快过来，待会可是你主讲的！” 　　冷庆峰笑哈哈的。 　　这番话由他来说是最合适的了。 　　这次说是联合专案组，因为大多数灭门血案都是发生在静北市辖区之内，实际上侦破此案还是以静北市局为主，平安市局协助，省厅专家指点。 　　偏偏案子又是叶九破的，既然是总结会，当然要由叶九主讲。 　　让叶九坐到前边位置来，郎正肯定是不好主动开口的。连王志胜都不好开这个口，只能冷庆峰“主动邀请”。 　　这些场面上的道道，还是很有讲究的。 　　冷庆峰尽管是业务干部出身，从省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位置上调任静北市局副局长，经过两年的“历练”，对这些“场面上规矩”，倒也掌握了七八分火候。 　　叶九连忙答应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这当儿，他可不能胡乱谦虚，搞不好就会被人误以为“傲娇”。 　　正和冷庆峰说话的潘处长眼神一亮，微笑着朝正走过来的叶九说道：“原来你就是叶九同志？” 　　无疑，在赶到静北市局之前，潘处长对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叶九在此案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潘处长好！” 　　叶九加快了步子，走到潘处长面前，举手敬礼。 　　因为是非常正式的会议，叶九今天也警服笔挺，显得特别的精神。 　　潘处长笑了起来，有点好奇地说道：“你认识我？” 　　叶九微笑点头，至于他为什么认识潘处长，那就不必要多加解释了。 　　难道叶九还能告诉他，我对您老熟悉了，知道你以后会荣升省厅政治部主任？ 　　潘处长笑着和叶九握手，却只简单地说了句“叶九同志，你好”就没有再说其他的。这也是潘处长的老到之处。现在总结会尚未召开，潘处长作为省厅宣传处主要负责人，可不能随便“表态”，免得引起其他同志的不快。 　　这个案子虽然是叶九为主破的，但到底应该怎么对外宣传，那还必须要请示白书记和省厅其他几位主要领导才能最后定夺。 　　在此之前，其他人都不方便随意定调子。 　　那是非常忌讳的。 第545章 处长，他是我男朋友！ 　　见场面略有点冷场，冷庆峰连忙在一旁笑着说道：“来，叶九，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易紫兮同志，省厅宣传处新调过来的，你可别小看她，小易是北方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 　　易紫兮忍住笑，主动向叶九伸出白生生的小手。 　　“你好，叶九同志！” 　　叶九不由得大感头痛，禁不住瞪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怎么，你们认识？” 　　一听叶九这个话，潘处长和冷庆峰立马就回过神来了，不禁大感好奇。 　　貌似这两位，并没有太多交集之处啊。 　　尤其是潘处长，他对易紫兮的“来历”是有所了解的，知道易紫兮此前是在省里大机关上班的，这回是主动申请调到省公安厅工作。 　　至于这中间的原因，一时间潘处长还有些猜不透。 　　省公安厅宣传处，在普通人眼里当然是十分的高大上，但从来都只有想方设法从厅里调到省里大机关去上班的，潘处长从未听说过，有人会主动从省里大机关申请调往公安厅。 　　毕竟省里大机关才是真正的“大庙”啊。 　　易紫兮这样才貌双全前程无量的大美女，怎么一副看上去和叶九这种基层民警很熟的样子？ 　　照理，他俩之前应该完全不搭界才对。 　　易紫兮知道不能再开玩笑了，连忙对两位领导微笑着说道：“处长，冷局，叶九是我男朋友……” 　　“啊？” 　　“男朋友？” 　　饶是两位领导见多识广，这下也是真的大吃了一惊，完全不能置信。 　　他俩怎可能是男女朋友关系？ 　　怎么认识的？ 　　“是啊，说起来，我这次调到厅里工作，一多半是因为他。” 　　易紫兮抿嘴而笑，一脸幸福的小模样。 　　“哎呀，这可是佳话啊！” 　　潘处长最先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着说道。 　　可不就是佳话吗？ 　　北方大学才女加美女，省厅大机关的天之娇女，爱上了在第一线辛苦奋战的普通刑警，妥妥的励志故事，妥妥的正能量啊！ 　　这要是稍稍艺术加工一下，当作新闻发布出去，对于振奋士气的作用简直不可估量。 　　冷庆峰却笑着点了点叶九的鼻子：“好啊，叶九，你这家伙隐藏得蛮深的嘛，居然不声不响就找了那么厉害的女朋友。” 　　说起来，叶九和冷庆峰不是特别熟悉，更加谈不上是他的老部下，但两者之间职务和年龄的差距，冷庆峰完全可以这么说话，不必有任何顾忌。 　　这会儿，叶九同志除了一边冒冷汗一边搔脑袋，实在也找不出其他合适的动作了。 　　他完全可以感受到四周投射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标枪”！ 　　撇开易紫兮的家世不谈，单单这模样，这学历，还有省厅大机关工作单位的加持，就已经为叶九同志拉足“仇恨”了！ 　　这小子，到底运气是有多好啊？ 　　在周方镇打着麻将，聊着天，说话就把案子破了，犯罪嫌疑人一抓就是俩！ 　　然后一不小心，又冒出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来，还当着领导的面声明，就为了他才调到公安系统来工作的。 　　这得是多爱他？ 　　这混蛋，难道是十世修行，金蝉子转世吗？ 　　运气这么逆天！ 　　可纵算是金蝉子，到老也只有一只猴子，一头猪，一条鱼和一匹马作陪，硬生生熬了无尽岁月的单身狗。 　　三藏心里苦啊！ 　　幸好及时赶到的王志胜，郎正等人给叶九解了围。 　　主要领导一到，总结会就要正式开始了，各归原位。 　　倪安东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地坐到了叶九身边，不停拿手指头捅叶九的肋骨，眼睛还促狭地眨呀眨的。 　　楞让叶九哭笑不得。 　　总结会开得很圆满，王志胜一上来就定了调子，肯定了专案组全体成员的功劳。 　　看来开会之前，王厅长已经和白书记沟通过了，这个案子对外宣传，还是要突出集体成绩，不过分渲染叶九个人的功劳。 　　这其实也是对叶九本人的保护。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过分突出叶九了，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功劳这个东西，内部知道就行，领导知道就行，真没必要宣扬得众所周知。 　　当然，主讲还得由叶九来担当。 　　也不会有其他人愿意来做这个主讲——没办法讲啊！ 　　思路是叶九的，案子也是他破的。 　　别人怎么讲？ 　　虽然叶九讲得很客观，想方设法将自己“摘出去”，尽量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阐述破案的经过，易紫兮还是听得目光炯炯，满脸神采飞扬。 　　来之前，她也听过案情简报，知道叶九参与了专案组的工作，并且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却再也没想到，整个案子，差不多是叶九一个人破的。 　　好厉害！ 　　原本易紫兮是应该负责记录的，却因为听得太投入，经常忘了做笔记。 　　那是她的男人啊！ 　　易紫兮心里骄傲着呢。 　　忘了做笔记没关系，等总结会结束之后，再单独采访一下叶九同志就可以了，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打听什么细节都没问题。 　　叶九一定会细细说给她听的。 　　易紫兮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这家伙单独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一边解答她的问题一边干些“坏事”？ 　　说不定真的会哦！ 　　两片淡淡的红晕，飞上了易紫兮娇嫩的脸颊。 　　事实证明，易紫兮对自己男朋友的了解还是很深入的，叶九这家伙，确实在“单独采访”的时候很不老实，害得易紫兮心都乱了，完全采访不下去。 　　幸好大家知道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都很“体谅”，由得他们关起门来“采访”，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 　　也算是给叶九这么多天辛苦的一个“犒赏”吧！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叶九哥满心激情澎湃，看着近在咫尺，脸颊通红，气喘吁吁的女朋友，正准备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震响起来。 　　如你所知，对于一位尽职尽责的刑警来说，手机响起就是命令。 　　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条件反射式的先接电话。 　　电话是邱诗涵打过来的。 　　“关小民出事了……” 第546章 报复？ 　　“关小民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叶九的心思立即从男女情爱上边收了回来，迎神问道。 　　别看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静北办案，但对万俟戈那个案子，却从未真正放下来过。凭直觉，叶九就知道那是个大案。 　　万俟戈那个小团伙，绝对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个大案子中，很可能就是最外围的马仔。 　　饶是如此，万俟戈一伙，这几年来也干了不少坏事，据他们交代，毁在他们手里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最少也在十人以上。 　　叶九决不能容许他们继续这么为非作歹下去。 　　相对来说，关小民算是万俟戈团伙中最外围的马仔，年纪不大，加入万俟戈团伙的时间也不长，基本上就是个小跟班，打麻将都没他的份。 　　那次被惠民派出所刑警队抓了之后，叶九采取了分而治之的方法，突审关小民。 　　关小民果然没什么经验，也不敢抗拒警察，基本没费什么事，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招供了。 　　叶九倒也信守承诺，次日便将他释放，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处罚。 　　根据叶九的经验，像关小民这样涉世不深，涉案也不深的年轻人，只要加以正确引导，再马上找到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安定下来，是有可能抽身的。 　　以后好好工作，很有机会回到正轨上，开启新的人生。 　　对万俟戈团伙的另一个成员，平安卫校的莫愁，叶九也采取了同样的处理办法，录完口供就让她回学校上学去了。 　　因为莫愁实际上已经有了好几次“性交易”，叶九特意关照邱诗涵和她保持联系，持续关注她今后一段时间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严防她故态复萌，再次被其他流氓团伙拉过去。倘若越陷越深，那这姑娘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破案子抓坏人，远远不是刑警工作的全部。 　　治病救人，才是警察的第一职责！ 　　叶九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邱诗涵却告诉他，关小民出事了。 　　“他被人打了，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躺着，依旧在昏迷之中。” 　　叶九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听说关小民昨晚上在夜宵一条街那边的小巷子里被人打晕了，足足躺了几个小时，才被附近居民发现，打电话报了警。我现在就在人民医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先跟进一下再说。” 　　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已经成功告破，但尚未正式对外发布消息。 　　具体的案情进展，邱诗涵也不得而知。 　　但只要专案组不解散，理论上，叶九还得在专案组待着。 　　“没事，这边已经收工了，我马上赶回去。” 　　叶九立即做出了决定。 　　前几天邱诗涵才刚刚告诉他，万俟戈军子西宝等人被放掉了，转眼关小民就被人打晕在小巷子里，直觉告诉叶九，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极有可能是万俟戈这帮家伙在报复关小民。 　　或许认为是关小民出卖了他们。 　　“另外，你再联系一下莫愁。” 　　邱诗涵马上答道：“我已经联系过她了，她在学校上课，没事。”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精英刑警的思维，很多时候都是一致的，关小民一出事，叶九便担心同样受到“特殊照顾”的莫愁也有可能出事。 　　显然邱诗涵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还有啊，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出乎邱诗涵意外的是，叶九忽然加了这么一句。 　　“你在担心什么？” 　　电话那边，邱诗涵微微一蹙眉头。 　　她当然知道叶九在担心什么，但邱警官可不认为，万俟戈那帮混蛋真有那么大胆子，敢对警察出手。 　　叶九轻轻摇头，说道：“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万俟戈那帮人后边，肯定还有人，可能还非常有势力。” 　　“那好啊，我正愁着他们不来呢！” 　　邱诗涵淡淡说道。 　　叶九无话可说。 　　邱警官怕过谁来？ 　　“怎么，又有案子啊？” 　　等叶九挂断电话，易紫兮关心地问道。 　　就这么点时间，易紫兮已经整理好略有点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转眼又变成了整整齐齐，容光焕发的精英白领。 　　叶九随口答道：“没事，一帮子混混，诱骗女学生搞皮肉交易，我回去就收拾他们！” 　　但易紫兮明显不是那么好忽悠的，闻言双眉微微一皱，说道：“怎么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轻松的样子？是不是这帮家伙有什么保护伞？” 　　作为系统内人员，对于保护伞这种东东，易紫兮是真的不陌生。 　　哪年不揪出几个来？ 　　叶九破案子抓坏人固然睿智无双，神勇无敌，但面对着来自系统内的阻力，可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易紫兮可是很清楚，这种情况一个应对不当，搞不好大好前程就会毁于一旦。 　　“没事，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叶九一笑，神色很轻松，看上去不大像是装出来的。 　　他内心确实也并不如何紧张。 　　万俟戈这帮混混，或许他们所在的是个大团伙，背后也有大人物撑腰，但叶九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是刑警，就管破案。 　　只要证据确凿，哪怕你手眼通天，叶九哥也一样将你拿下。 　　铁证如山，不怕你飞到天上去！ 　　至于说用系统内的手段来对付他，叶九同样凛然不惧。要是有人真的不知死活，敢一头撞上来，叶九哥不介意给他甩两个“王炸”！ 　　看着叶九棱角分明的脸上不经意间浮现出来的那种坚毅之色，易紫兮内心深处，柔情涌动，伸出手，给他细心整理着警服，微笑说道：“你要真想不让我担心，以后那种独立行动还是少来点的好。” 　　说着，就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也是艺高人胆大，孤身一人，就敢去抓两个穷凶极恶的持刀歹徒。 　　虽然易紫兮深知他的本事，但关心则乱。 　　这要是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如何是好？ 　　叶九摸了摸她光洁的脸颊，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 第547章 你只管破案，其他事情交给我！ 　　接到邱诗涵电话的当天，叶九便急急赶回了平安。 　　刚刚见面就要分别，易紫兮也委实有点无奈。 　　可是当初既然选择了他，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易紫兮心里多少也有点准备的了。或许等结婚之后，情况会好一些吧？ 　　易紫兮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其实结婚之后，这种情况估计只会越演越烈。 　　但人总还是要有点梦想才对，不是吗？ 　　返回平安之前，叶九还得先向郎正汇个报。郎正是领导，总要等王志胜，沈旭东，潘处长这些省厅来的领导回省里去之后，他才能离开静北，回到平安市局去。 　　为了这个案子，郎局长也在外边折腾了一个多月，局里办公桌上的公文估计都要堆成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在郎正面前，叶九倒是没有什么客套，上来就汇报情况。 　　“这帮家伙那么嚣张？” 　　郎正一听，立马就认同了叶九的判断。 　　万俟戈前脚被放掉，关小民后脚就被人打晕了，这中间不能不让人怀疑。 　　“局长，我怀疑，这不是个小团伙，应该好好深挖一下。” 　　“照你想的去做！” 　　郎正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迟疑犹豫。 　　“别的事不用担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局长！” 　　有了郎正这句话，叶九心里就托底了。 　　“你先回去，不要急，慢慢查，过细一点，把证据搞充分。你们分局治安大队那边把人放了，我回去就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好的。” 　　离开郎正的房间，叶九随即驱车赶回平安。 　　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倪安东他们二中队的几个人，跟他一起回去。 　　案情总结会结束，对他们这些临时抽调过来的人员来说，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办完了，剩下来的那些细致活，主要交给临阳县局和杨利军的一中队。 　　毕竟那才是他们正管的案子。 　　叶九是吃完中饭走的，先把倪安东他们送到了阳关分局，然后驱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邱诗涵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了。 　　“怎么样？人醒来没有？” 　　在住院部大楼门厅前见到身着便装的邱诗涵，叶九连半句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 　　“刚醒来，还在重症病房，很虚弱，医生说还不能和外界接触！” 　　邱诗涵双眉紧蹙，说道。 　　“走，上去看看。” 　　叶九二话不说，抬腿就往住院部走。 　　“案发的具体地点在哪里？现场勘查过了吗？” 　　叶九边走边问。 　　“具体地点就在上次他们吃夜宵的那地方，东边大约一百米远的一条横巷里面。现场没办法勘查了，我们接到报案的时候，早已经被围观的群众破坏得一干二净。” 　　邱诗涵有点郁闷地说道。 　　对于刑警来说，这种情形是最讨厌的。 　　毕竟破案的时候，很多线索都来自于现场勘查。 　　案发现场一被破坏，会给后续侦破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不少线索就此湮灭，再也找不到了。 　　“关小民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他是不是又和那帮人混在一起了？” 　　叶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邱诗涵摇摇头，说道：“这个还不清楚，但是关小民家里本来就在那附近的。” 　　叶九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上次关小民就交代说，他就是在吃夜宵的时候认识西宝的，西宝家里离他家也不太远，然后由西宝引介，认识了“莫七哥”，就此拜了大佬！ 　　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就在住院部一楼，自然是为了方便发生危急情况时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话说重症监护室这种病室，在人民医院也是刚刚兴起，以前是没有专门重症监护室的。 　　也算是一种进步。 　　“呀，叶警官……” 　　叶九和邱诗涵刚转入重症监护区域，耳边就响起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 　　叶九循声望了过去，不觉也有点惊喜。 　　“邓小秋？”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正从一侧的医生办公室出来，可不正是邓子豪的女儿邓小秋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用上课吗？” 　　叶九略感奇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邓小秋应该要等到明年才正式毕业。 　　今天又不是周末，她怎么会在医院，还穿着白大褂？ 　　要实习的话，也得等寒暑假吧？ 　　“我在这里帮忙。” 　　邓小秋连忙解释了一句。 　　“义务的。” 　　叶九顿时就明白了，邓小秋是利用课余时间来医院帮忙，同时也是一个实习的好机会。 　　看来这姑娘和她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父亲，还真不像。下定决心要自力更生了。 　　邓子豪的案子还没有判，仍然在检察院走流程。 　　叶九很清楚，邓子豪案太复杂了，涉及到的人员太多，其中不少还是场面上威风显赫的大人物，要理清楚这中间那些复杂的关系，难度之大，绝对超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 　　根据叶九的经验，这样的案子，拖个两三年才开始一审是很正常的现象。 　　难得的是邓小秋这姑娘，年纪虽小，却很讲道理，明知是叶九抓了她爸爸，却对叶九并没有什么怨恨之意。 　　从她脸上的惊喜神情来看，甚至还把叶九当成朋友了。 　　不过有一点，邓小秋还不大清楚，那就是照着邓子豪犯下的那些罪行，将来邓子豪很可能被判处死刑，最起码一个无期是跑不掉的。 　　不知道等到了哪一天，邓小秋再见到叶九，心里头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纵算法院真的判了邓子豪死刑，通常也不至于没收他的全部财产，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他的家人留下一部分。 　　邓子豪这些年通过巧取豪夺，积攒的财富在普通工薪族眼里，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只留下很小的一部分，理论上也足够他的家人子女生活得很好了。 　　但叶九肯定还是希望邓小秋可以自食其力。 　　“叶警官，你，你是来看那个关小民的吗？” 　　邓小秋看了邱诗涵一眼，声音变得有点怯怯的。 　　显然，在她看来，同为女性的邱警官，比叶警官要“可怕”多了。 　　“对，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可以见人了吗？” 　　“啊，这个我不清楚，我帮你去问问医生吧……” 　　邓小秋再看了邱诗涵一眼，一溜烟跑掉了。 　　让邱警官好一阵莫名其妙。 第548章 瞎子？ 　　邓小秋虽然有点“害怕”邱诗涵，动作却一点不慢，很快就领着一位同样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走过来了。 　　“邓医生，这两位，都是公安局的，这是叶警官，这是邱警官……” 　　邓小秋很热心地做着介绍。 　　中年男医生也姓邓，只不知道他和邓小秋之间是否有什么亲属关系。但这位邓医生神情很严肃，目光只在邱诗涵脸上一扫，就落在了叶九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之意。 　　邱诗涵其实早就见过他，也介绍过自己的身份，只不过邱诗涵穿着便装，又长得特别漂亮，邓医生总是下意识地有些“怀疑”。 　　好嘛，现在又来一个，看上去比邱诗涵还要年轻，倒是穿着警服。 　　现在的公安，都这么年轻的吗？ 　　“邓医生，你好，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叶九也不浪费时间，上前一步，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递给邓医生。 　　“队长？” 　　邓医生脸上神色更古怪了，接过叶九的警官证，打开来，只见上边清清楚楚写着叶九的职务，还真的是刑警队长。 　　“好吧，叶队，你们是来找那个关小民了解情况的吗？” 　　邓医生将警官证还给叶九，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人家年轻归年轻，正经是个领导。 　　“对，关小民跟一个比较复杂的案子有关系，我们必须找他了解些情况。” 　　邓医生皱起了眉头，沉吟着说道：“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刚刚醒过来，非常虚弱，这样的情况，是严禁外界刺激的……” 　　“他伤得很重吗？” 　　叶九决定先了解一下关小民的伤势。 　　“当然了。” 　　邓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头部遭到重击，最少有三处钝器伤，颅内发现少量出血现象，我们正在采取保守治疗，但效果如何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如果能够止住血，那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了，否则的话，就必须要实施手术治疗。” 　　“就是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没有。” 　　“另外，他身上还有几处锐器伤，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刀子造成的。不过伤他的人似乎很有经验，每一刀都没有伤到要害，很明显是刻意的。要不然的话，他根本撑不过去。” 　　别看这位邓医生“比较拽”，对警方还是很配合的。 　　叶九双眉皱了起来。 　　从这个情况来看，叶九隐隐觉得，下手的人不见得就是万俟戈那帮家伙。 　　万俟戈，西宝，军子那几个混蛋，叶九都见过，也打过，完全不经打，压根就不像是“练家子”。 　　像叶九这种经过严格系统训练的一流技击好手，当然很清楚，“一击必杀”和“刀刀避开要害部位”，在操作难度上相差是不大的。 　　大多数街头混混群殴的时候，都是持刀乱砍乱捅，捅到什么部位都算，根本不可能懂得何处才是要害，何处不是要害。 　　万俟戈他们，没这个水准。 　　“这样，邓医生，麻烦你估算一下，我们现在大概可以和关小民交谈几分钟？” 　　好吧，叶队其实耍了个小花招。 　　他没问邓医生现在是不是可以和关小民交谈，直接就问到可以交谈几分钟。 　　邓医生果然“上当”，蹙眉想了下，说道：“三分钟吧，最多三分钟！” 　　“其实站在医生的角度，我是不希望你们现在就去打扰病人的。最好是能够再等几个小时，等他的情况稳定一点再说。” 　　对邓医生后边加上的这一番话，叶九当作没听见，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是三分钟，邓医生放心，我们会尽量控制好时间的，绝不影响你们的治疗。” 　　邓医生很勉强地微微颔首，领着叶九他们向重症监护室走去，刚走出两步，又问道：“对了，叶队，这个关小民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他妈妈一个人过来了？出了这么大事，也没见其他亲戚朋友过来看看，连个能做主的男人都没有！” 　　叶九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关小民说过，他是单亲家庭，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从此再没有见过他爸爸，也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没有父亲。” 　　邱诗涵在一旁答道。 　　邓医生蹙眉说道：“那他家里经济条件怎么样？我看不是很好啊，从入院到现在，就交了一千块钱，现在已经欠费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万一要手术，我怕是不敢做这个主。” 　　叶九停住脚步，想了想，说道：“邓医生，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如果需要手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先救人，费用的事，我和他的家属沟通之后，再想办法。” 　　邓医生很疑惑地看了叶九一眼，明显有些不相信：“叶队，据我所知，你们派出所的经费也不是很宽裕吧？” 　　看得出来，邓医生是个实在人，有话说在明处，并且似乎对公安机关经费紧张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最关键的还是叶九太年轻了，尽管挂着个刑警队长的头衔，邓医生潜意识里还是有点信不过他。如果是吴建设在这里，能够给他表个态，邓医生就没有那么多的疑虑了。 　　叶九苦笑一声，双手一摊，说道：“经费的事，我也没办法啊……但不管怎么样，人总是要救的吧？那么年轻……” 　　这话说得好不老气横秋。 　　邓医生一听，也是无奈，只好摇了摇头，不再纠缠这个事了。 　　很快，四人就来到了重症监护室之前，邱诗涵左右看看，忽然问道：“他妈妈呢？怎么不在？” 　　邓医生学着叶九刚才的样子，也是双手一摊，说道：“早就不见了，说是去想办法搞钱，结果现在还不见人影。” 　　叶九点点头，按照邓医生的要求，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推开重症监护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现阶段的重症监护室，管理远不如后世那么严格。如果搁在后世，任何人要进入重症监护室，都必须先换上无菌服。 　　现在也就是穿个白大褂，戴个口罩，意思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关小民，脑袋上缠满绷带，双眼肿得如同核桃一般，双手手臂上都插着输液管，脸色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神情也十分恍惚，对于推门进来的叶九等人，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在念叨着什么。 　　叶九凑过去，终于听清楚了他嘴里念叨的内容。 　　“瞎子，瞎子……瞎子要杀我……” 第549章 郑彪 　　“瞎子是谁？” 　　这是叶九和邱诗涵都迫切想要搞明白的一件事情。 　　但关小民的精神状态很差，看到身穿警服的叶九，更是显露出特别畏惧的神色，甚至都没有认出他。 　　毕竟他和叶九也只见过一次，在派出所的时候，叶九还穿着便装。 　　“关小民，我是叶九，派出所刑警队的。” 　　因为邓医生明确说了，他们只有三分钟时间，叶九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谁打你的？瞎子是谁？” 　　关小民浑身一震，终于定神看了看叶九，原本恍惚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点清明之意，很虚弱地说道：“我，他们昨天晚上要要杀我，蒙住了我的头，我，我只认识瞎子……” 　　“瞎子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关小民瞠目结舌，回答不出来。 　　“他就叫瞎子……好像，万俟戈都很怕他，瞎子特别狠……” 　　叶九忽然心中一动，急忙问道：“是不是郑彪？” 　　在叶九的记忆中，平安市地下世界，比较有名的瞎子不止一个，叶九有印象的，至少就有三个。但下手特别狠，连万俟戈那种“老资格”混混都很害怕的，无疑只有郑彪。 　　郑彪并不是真正的瞎子，相反，他视力好得很，两只眼睛都不瞎。 　　之所以有瞎子这么个绰号，是因为郑彪左眼上有一块疤痕，远远看去，就好像瞎了一只眼睛，因此，准确来说，他看上去更像是个独眼龙。 　　不过这些地下世界的混混，哪里会有那么多讲究？ 　　自然就给他派了个瞎子的外号。 　　据叶九所知，在混混的世界里，一般都是叫外号的，本名本姓倒是很少有人记得。往往一帮子混混在一起玩了好些年，还是只记得彼此的外号，至于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还有些什么亲属，一无所知。 　　“不知道……” 　　关小民还是摇头。 　　“我，我看到他了，他就是瞎子，眼珠上有一块疤，我见过他，他是瞎子……” 　　叶九轻轻点头。 　　尽管他还不是很清楚昨天晚上案发时的具体情况，但想来肯定是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关小民还被人蒙住了头。能在被蒙住脑袋之前，惊慌失措之时还看到了对方的特征，要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就瞎子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都，都不说话……” 　　关小民终于开始变得神志清醒了，说话也利索起来，变得有条理了。 　　“只有瞎子拿锤子砸我的时候，说了一句……” 　　“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让你乱讲话。” 　　这一次，关小民没有任何迟疑犹豫，很清楚地答道。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叶九正准备再问，邓医生已经在一旁开口了：“好了，叶队，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还是先出去吧，等他情况好转之后你们再来！” 　　叶九倒是相当配合，闻言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对关小民说道：“关小民你安心养伤，不用害怕，你在医院很安全，他们不会到这里来找你的。” 　　关小民低低“嗯”了一声。 　　听得出来，他对叶队这个话并没有多少信心。 　　不管是谁，刚刚经历了那样血腥的一幕，都不可能真的安下心来。甚至有些人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但世界上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不该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正因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下叶九等人退出重症监护室。 　　邓医生忽然说道：“叶队，你们派出所是不是应该派几个人过来保护他？” 　　叶九一愣，诧异地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邓医生更诧异了。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不派人过来保护他，万一那个什么瞎子又跑到医院来搞他怎么办？我们医院可不是公安局，拦不住那种人的。” 　　叶九不由失笑：“放心，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的。他们的目的，只是警告他，同时威胁其他人。如果真想杀他的话，他现在早已经死了。” 　　“再说，我们马上就会开始行动，瞎子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赶紧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他。” 　　这话说得牛气。 　　邓医生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当即放心。 　　等下叶九跟邓医生道别，又和邓小秋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她近期学习和生活的情况，得知再没有人找过她的麻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邱诗涵一起，离开了住院部。 　　“郑彪是谁？” 　　一到住院部大门外，邱诗涵便站住了，扭头望着叶九，问道。 　　“郑彪就是瞎子。” 　　“这个人，在混混当中，算是小有名气了，特别喜欢打架，下手还特别凶残，喜欢给人放血……” 　　在叶九的记忆中，此人将来的下场非常糟糕。 　　就在十来年后的一次的严打行动中，因为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抢劫罪，猥亵妇女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绑赴刑场，吃了枪子儿。 　　那个案子，叶九不但全程参与侦办，郑彪还是他亲手抓的，对一切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 　　原本在叶九想来，郑彪这种混蛋，早就应该抓起来严办了，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让他逍遥了那么久，要不是碰到严打，恐怕还死不了。 　　就那么个混混，居然社会能量还很强，被抓之后有不少大有身份的头面人物出面为他说情，说明家里还是有点背景的，不是那种真正最底层的小混混。 　　当然，这些情况暂时是不必要和邱诗涵说起的。 　　“郑彪的特征，和关小民刚才说的很相似，左眼上方，有一块比较显眼的疤痕，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个独眼龙。所以他们那帮混混，都叫他瞎子。” 　　“根据此人好勇斗狠的特点，我估计，关小民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对此，邱诗涵倒是毫不怀疑。 　　“那我们去哪里找他？” 　　在外行人看来，已经知道了嫌疑人的姓名和特征，抓捕那就是手到擒来。 　　其实大谬不然。 　　这帮子混混，说居无定所或许有些夸张，但十天半个月在外边鬼混不着家却是十分正常，想要找到他们的行踪，还真不那么容易。 　　很多案子，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偏偏十年二十年下来都抓不到人。 　　犯罪嫌疑人潜逃一二十年的情况，几乎每一位资深刑警都遇到过。 　　“别急，先吃了饭再说。只要郑彪还留在平安，没有跑出去，总是有办法找到他的。” 　　叶九一笑，说道。 　　自信满满。 第550章 叶九同志，为所里争光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没有叶九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没有那么单纯。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事情，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其实彼此之间却大有关联。 　　和邱诗涵吃过晚饭之后，叶九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在专案组那段日子，确实没怎么正经睡过觉。 　　哪怕是周凯，唐宏亮，康继强这三个团伙成员全部落网，也还是有很多后续的工作需要完成，轻松不起来的。 　　次日一早，叶九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照例晨练过后，用了早餐，警服齐整，去所里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向所长吴建设和教导员金海汇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虽然这次去静北办案，是市局刑侦支队点名借调，很纯粹的公务，但身为刑警队长，所里的中层干部，一借调就是个把月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归还建制了，肯定得第一时间向一二把手汇个报，说明一下情况。 　　同时也要聆听领导指示，听听所长和教导员对这段时间刑警队各项工作的评价以及今后一段时间重点工作的安排。 　　比如创收。 　　这马上就到年底了，创收任务可是头一要紧的。 　　现在还不开始搞钱，这个年就难熬难过了。 　　这一次，吴建设对叶九很客气，一见叶九上门，立马起身，笑哈哈地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和他双手相握，十足亲热。 　　“叶九，好样的，争光了，争光了啊！” 　　吴建设不断地拍着他的手背，表情很亲切，又主动拿起办公桌上的好烟，递给他一支，甚至还亲手给他点上了火。 　　“所长，你这是……我简直受宠若惊啊！” 　　叶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打从他调到惠民所，吴建设还从不曾对他这么客气这么亲热过。一直以来，吴建设心里头其实都拿他当作“外人”的。 　　要完全被吴建设接受，彻底融入到吴建设的“体系”之内，还需要一段时间，叶九同志的表现也还需要更贴心一点才行。 　　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自行其是，那肯定是不行的。 　　“坐坐坐，别客气。这回啊，你确实是给咱们平安争光了，大伙都在说呢，说咱们惠民所出了个厉害角色，人家静北四年破不了的案子，你一出马，迎刃而解。” 　　吴建设毫不理会叶九语气里略带的那一丝调侃之意，依旧笑容满面，将叶九让进了待客沙发，还亲自给叶九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叶九感觉得出来，吴建设这客气，至少有一大半是发自内心的。 　　尽管专案组有很严格的保密纪律，但周凯唐宏亮康继强三个团伙成员全部落网之后，这个保密纪律的严格性，就自动下降了。 　　有关这个案子侦破的过程，自然也就开始在公安机关内部流传。 　　别人不说，叶九觉得，倪安东是肯定会给他“扬名”的！ 　　大伙对静北市局当然没意见，给叶九扬名，也绝不是想要贬低静北同行，但是人就有那么点虚荣心，给叶九扬名的同时，无意间“伤害”到了静北同志，那也是无可奈何。 　　不可否认的是，兄弟市局之间那种有意无意的对比和竞争，确实也是存在的。 　　叶九厉害，无意间也算是给吴建设争了脸面。 　　这些年来，吴建设在领导和同事们的眼里，是有一个定位的——搞钱搞关系是一把好手，其他能力比较一般。 　　照说普通单位的一把手，能搞钱会搞关系，就已经很厉害了。问题派出所比较特殊，这是个业务单位啊！ 　　惠民所以前很多案子，自己都破不了，经常需要分局支援。 　　后来组建了刑警队，有楚南，韩光，邱诗涵这帮人“加盟”，情况有所好转，但最多也就是能够“自扫门前雪”，至于说到支援其他单位，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好了，叶九从天而降，不但辖区内的案子搞得明明白白，其他分局乃至省厅领导亲自坐镇指挥的特大案件，也一样给搞得明明白白。 　　这就不是一般的有面子了。 　　除了有面子，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吴建设在惠民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上待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人都有上进心，虽然说惠民派出所是大所，一把手也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领导干部，但这个副科级，老实说，不算太硬邦。 　　分局不少副局长，党委委员，都是副科级。 　　但人家那个副科级，就管吴建设这个副科级。 　　实际上，百花分局所有党委委员，都要联系至少两个以上的派出所。也就是实际的分管领导，其中牵涉到很多内情，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吴建设年纪不算太大，自然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只不过，百花分局下辖派出所有一二十个，还有其他级别相当的直属部门，吴建设想要由所领导变成局领导，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他会搞关系，别人也会啊。 　　但是这个硬本事，就不一样了。 　　叶九如此厉害，虽然大伙都知道，叶九并不是吴建设一手培养起来的精英，可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还是惠民派出所的所长，叶九所立的功劳，就肯定要在他头上记一笔。 　　这是确定无疑的。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雪芹先生这句诗，用在什么地方都很合适的。 　　“叶九啊，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你那么厉害。来来，咱们好好聊一下安归那个案子。这几天我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总有那么隔靴搔痒的感觉，不够痛快。你回来就好了，我可以详细了解一下了。” 　　吴建设笑哈哈的，显见得心情极佳。 　　“当然了，特别保密的东西，你可以不讲，保密纪律我还是知道的……” 　　叶九不由得腹诽了两句。 　　你明知道有保密纪律，还让我给你详细讲解，几个意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隐瞒什么吗？ 　　好在这个案子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内幕”，叶九也不是太担心。 　　“呵呵，叶九回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教导员金海推门走了进来。 　　“教导员。” 　　叶九连忙站起身来，给金海打招呼。 　　“老金，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听叶九讲讲安归那个案子的情况……” 　　吴建设笑着丢给金海一支烟，屁股自然牢牢黏在椅子里，巍然不动。 　　一把手的身份，那是拿捏得相当到位。 第551章 到此为止 　　金海的到来，令得原本就很热闹的所长办公室益发的气氛活跃了。 　　按照吴建设和金海的要求，叶九将静北市连环杀人案的侦破情况，介绍了一遍。应该说，叶九的介绍还是比较详尽的，除了一些特别细节的问题略过不说，凡是不涉及到个人隐私和机密的内容，都没什么隐瞒。 　　昨晚上，他和易紫兮煲电话粥的时候，易紫兮就明白告诉他，省厅领导已经一致决定，要好好宣扬一下专案组这次成功破获大案的事迹，也算是给近段时间社会上那些不负责任的流言蜚语一个正面回应。 　　作为侦破此案的第一功臣，叶九立功受奖是肯定的了，按照易紫兮的估计，一个二等功那是妥妥的，能不能拿到一等功，得看领导对此案的重视程度，以及宣传英雄事迹的力度。 　　当然，如果叶九想要争取一等功，听易紫兮那意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但叶九并没有提这个茬。 　　在叶九想来，立功，那必须得靠自己的真本事，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手段”，叶九觉得都是歪门邪道，不值一笑。 　　不过，纵算拿不下一等功，省总工会那边，肯定要颁发给叶九一枚五一劳动奖章。 　　也是非常了不得的荣耀。 　　他们市局，说不定还要给他上报全省十佳民警的资料。 　　以叶九这段时间的表现，以及他武警特战部队的出身，加上他硬邦邦的战绩，只要平安市局将他的资料报上去，被评为全省十佳民警，基本上也是板上钉钉。 　　眼下叶九还太年轻，资历也浅，立功受奖的范围，暂时还只能在静江省，想要走向全国，成为全国十佳民警，或者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那还要再立下更大的功劳才行。 　　既然省厅已经决定要好好宣传一番，那现在叶九将侦破过程说给吴建设和金海听，也就不算太违规了。 　　果然吴建设和金海都听得连声赞叹。 　　但今天谈话的重点，显然不仅仅是围绕着这个案子的，对吴建设和金海来说，发生在静北市和阳关区的案子，也就是听个热闹。 　　叶九介绍完案子的情况，吴建设赞叹了几句，点着烟，语气一转，说道：“叶九啊，刑警队近段时间的工作，韩光和邱诗涵，和你通过气了吧？” 　　叶九点了点头：“我们一直都保持联络的。” 　　在这一点上，韩光做得很到位，比邱诗涵还要到位。 　　邱诗涵和他通电话，主要是和他聊下具体的案子，韩光却每隔一段就要将刑警队的全盘工作向他做个汇报。 　　叶九不在的这段时间，所里明确由韩光负责刑警队的日常管理。 　　虽然邱诗涵和韩光一样，都是刑警队的副队长，不过邱诗涵那姑娘，似乎没什么“自觉性”，叶九不在，她也没打算“争权”。对邱诗涵来说，只要每天上班都有工作干，有案子破，那就足够了。 　　至于队里的日常管理，乱七八糟的“破事”，邱诗涵躲都躲不及呢，哪里会主动揽到自己身上来。 　　另外，韩光年纪大，资历老也是重点。 　　在任何单位，只要没有发文明确，一把手因故缺席之时，肯定都是资历最老的副职暂代一把手的职责。 　　韩光成熟稳重，队里其他人也比较服气他。 　　“刑警队这一个月，工作干得很不错，破了几个盗窃案，抓了几个积年老贼，群众反响很好。” 　　吴建设说道，看上去对韩光的工作也比较满意。 　　就吴所长的本心而言，他当然最喜欢韩光这样的部下，任劳任怨，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听话，不惹事。能力或许不是那么拔尖，但用起来得心应手啊。 　　在这一点上，就算以前的楚南，也比不上韩光。 　　楚南那个人，还是比较强势的。 　　不过上级既然派了叶九过来，吴建设自然也只能“顺应形势”了。 　　叶九笑着点头。 　　因为惠民大市场的缘故，惠民所辖区内出得最多的就是盗窃案，并且是其他地方不多见的入室盗窃，还有抢夺案发生的频率也比较高。 　　群众对此，颇有怨言。 　　韩光这一个月集中力量打击盗窃犯罪，很有针对性，事实证明，效果也相当不错。 　　“还有就是万俟戈那个案子，我们所里上报之后，分局那边交给治安大队负责跟进，不过前几天，他们把人给放了。” 　　说到这里，吴建设脸上露出了些许不以为然的神色。 　　叶九又点点头。 　　这个事，他当然不能装作不知道，吴建设也不会相信，刑警队没人向他汇报。 　　金海插口说道：“治安大队那边这么处理，是有点草率了。怎么说也得先问问我们所里的意见，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人是叶九他们抓的，大部分材料也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整理上报的，分局忽然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治安大队处理，而且是“趁着”叶九被专案组借调，不在本职的时候，怎么看都有点不大正常。 　　要说这中间没有一点蹊跷，纯粹按照内部规定办理，在座三人，没一个相信。 　　这个案子当初决定深究之时，吴建设就专门召开过会议，还有人给吴建设打过电话，由此可见，万俟戈那帮小混混背后是有人的。 　　只不过慑于叶九这个愣头青的“威名”，在侦办过程中，没人愿意出面来触霉头。 　　说起来也真是凑巧，关键时刻，叶九忽然被市局点名借调去处理安归镇的灭门案，对百花分局某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太好的机会。 　　灭门案那么复杂的连环案子，大伙都明白，没有一两个月是破不了的，这段时间里，叶九脖子再硬，也没办法擅离专案组，回到百花区这边来和治安大队打擂台。 　　再说，不就是个“风化案”吗？ 　　多大个事。 　　又没有私人恩怨，叶九犯得着为了个案子把分局治安大队的同事往死里得罪？ 　　一个派出所刑警队长，每年得处理多少案子？处理多少犯罪嫌疑人？更不知要应对多少前来求情的说客。 　　倘若每办个案子都往死里得罪人，那就不是二愣子了，那是二傻子！ 　　所以吴建设也只是单纯给叶九通报一下情况而已，并没有太在意。金海加上那么一句，也只是表明“大家是自己人”，我当然理解你。 　　这两位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事，到此为止了。 　　既然是分局治安大队的决定，咱们就不必再操心了。 　　但叶九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两位当家人都吃了一惊。 第552章 心照不宣 　　“这个案子，现在又出问题了。” 　　“有一个团伙成员，叫关小民，前天晚上在夜宵街那边，被人杀了几刀，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还在人民医院躺着。” 　　叶九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前天晚上夜宵街那边打伤的那个家伙，是这个案子的团伙成员？” 　　吴建设大吃一惊。 　　这个案子，昨天刑警队就给他汇报过了，知道没有死人，吴建设也不是很在意。这几年，平安的治安状况相比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确实有所好转，但街面上流氓混混打架斗殴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 　　这些混混打起架来，那是真的不计后果，被人打伤打残，不过寻常罢了。 　　惠民派出所辖区虽然不大，人员构成却特别复杂，尤其是流动人口多，治安形势一直比较严峻，打架伤人的情况，在所多有。 　　伤得不重，片区民警处理，伤得重了，转给刑警队处理。 　　只要不死人，或者不是大规模的斗殴事件，吴建设这个所长，通常不会特别关注的。 　　“对。” 　　叶九随即将关小民的情况，向两位领导做了汇报。 　　吴建设和金海对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 　　“这帮家伙，很嚣张啊！” 　　吴建设冷哼一声，说道。 　　因为牵扯到百合花酒店，又有人出面说情，对这个案子，吴建设一贯的态度就是尽量不沾，后来分局交给治安大队接手，吴建设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治安大队转身就以检察院不批捕为由，将万俟戈那几个家伙都放了，吴建设也不打算追究。 　　要打官司，那也是叶九和他们去打。 　　谁知这帮混蛋还真的很嚣张，叶九刚回来，他们就给来这么一出。 　　怎么，给叶九示威吗？ 　　不用问，吴建设也知道，叶九肯定不会放手的了。 　　行，既然你们那么头铁，一定要招惹叶九，那我老吴也不管了，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些什么本事，能不能“摆平”叶九。 　　可不要一脚踢在铁板上。 　　真到了那时候，可不要再反过来求我老吴出马。 　　老子不负责给你们擦屁股！ 　　金海却问道：“现在能确定，关小民的事，确实和万俟戈他们有关吗？” 　　叶九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打算先调查。不管是谁干的，把人伤成这样，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你们先调查，争取早日查个水落石出。我也想看看，什么人敢那么嚣张！” 　　吴建设一挥手，说道。 　　看得出来，吴所是真有点生气了。 　　“是，所长。” 　　接下来，大家好像很有默契似的，不再聊这个案子。 　　“叶九啊，你回来就好，这马上就到年底了，有关创收的任务，我和教导员，正想要和你谈谈……” 　　吴建设抽一口烟，换了个比较轻松的神情，微笑着说道。 　　叶九顿时就愁眉苦脸了。 　　破案子他不怕，抓坏人更不怕，越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叶九对付起来越精神，但就是不能提钱！ 　　叶九哥穷，没钱。 　　也不知道怎么去搞钱。 　　是真没那个天赋。 　　也不知道姚持ズ退妈妈合伙搞的那个跌打膏药生产线和销售渠道建得怎么样了。 　　叶九哥是真盼着自己一夜之间就变成个“富二代”。 　　不过，纵算生产线和销售渠道都搞起来，叶九哥变成了“富二代”，那也是他个人的事，和所里的创收任务没关系。 　　再有钱的富二代，也不能自掏腰包来完成所里的创收任务吧？ 　　没那么操作的！ 　　“所长，这个事啊，我是真的很头痛……你看，我们刑警队是纯粹搞业务的，老是跟着警区的同志去抓赌抓嫖搞创收，也不是个事……” 　　再说抓赌抓嫖也没那么容易啊！ 　　真以为赌徒，妓女和嫖客一天到晚坐在大街上，等着你去抓，去罚款呢？ 　　这玩意，主要得靠线报。 　　没有线报，你就算想抓也没地方抓去。 　　吴建设一笑，摆摆手，说道：“你也不用紧张，你们刑警队的情况，我当然是知道的，我和教导员商量过，这次就不给你们定具体的任务了。你们主要就是配合。” 　　“其他警区如果有了线报，你们刑警队那边，配合他们就好了。” 　　叶九不禁大喜，连忙说道：“那就太好了，谢谢所长，谢谢教导员，我们一定好好配合警区的同志。冲锋在前！” 　　最后这四个字，多多少少带了点玩笑的意思。 　　吴建设一笑置之。 　　先前给刑警队定创收任务，吴建设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敲打敲打叶九，让他懂得尊重领导。现如今情况变化，吴所长自然也不能总是把叶九这样的精英刑警当作治安队员使唤。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叶九心中大石落地，满心畅快，又再聊了几句，便即起身告辞。金海和他一起离开吴建设的办公室。 　　刚走到楼道的拐角处，金海忽然说道：“小叶，万俟戈这个案子，注意点。” 　　叶九顿住脚步望向他，静待下文。 　　金海双眉微蹙，压低了声音说道：“治安大队那边，这么干脆就把人放了，我听到消息，是有人打了招呼……” 　　说着，金海伸手往上指了一下，意思这个打招呼的，来头不小，是个大人物。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好的，谢谢教导员。” 　　很显然，叶九没打算和金海多交谈。 　　时间，地点都不对。 　　他们刚从吴建设办公室出来，倘若让吴建设看到他俩“躲在”这里嘀嘀咕咕，心里头不定怎么想呢。 　　有一些误会，一旦产生，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当下叶九回到刑警队办公室，队里的兄弟们倒是来得很齐整，这是叶九借调一个多月后回到所里上班第一天，肯定要开个会的。 　　看得出来，大伙望向队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大伙都到了，行，那咱们开会吧。” 　　叶九也不废话，笑哈哈的一摆手，召集大伙围坐一圈，开会。 　　这样的部门例会，自然没有太多的花样，韩光向叶九简单汇报了一下这一个月队里的基本工作，叶九予以表扬肯定。 　　重点放在目前大家手头正在跟进的案子上边。 　　有什么疑难问题，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探讨。 　　通常来说，派出所刑警队不会独立侦办大案要案，所以，遇到的疑难杂症也不是很多。稍微有点难度的案子，大伙凑在一起，往往也能找到解决之道。 　　出乎邱诗涵意料之外的是，叶九并没有在会上布置寻找“瞎子”的任务。 　　也不知道叶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553章 地下世界也等级森严！ 　　“你有什么打算？” 　　例会开完，大伙各忙各的，邱诗涵跟着叶九进了小办公室，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叶九办公桌对面，问道。 　　“打算怎么去找那个郑彪？” 　　原以为，叶九会在开会的时候，发动大家去找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不用找他，他自己会冒出来的。” 　　“自己会冒出来？” 　　“嗯，今晚上，我带你去见他。” 　　邱诗涵顿时有点将信将疑，看着叶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邱警官只得将心中的疑惑强压下去。 　　“这家伙，特别喜欢喝啤酒吃烧烤。” 　　见了邱诗涵脸上疑惑的神色，叶九又微笑着加上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邱诗涵也没问出来。 　　这家伙，一贯神神秘秘的，且看他这一回到底“灵不灵”！ 　　相比起叶九的辛苦奔波，万俟戈这一伙人和瞎子的日子，过得就要舒坦得多了。 　　小牌打着，啤酒喝着，烧烤吃着，不知多惬意了。 　　而且他们吃烧烤喝啤酒的地方，就在惠民派出所辖区内的烧烤一条街，似乎压根就没将惠民派出所的警察放在眼里。 　　要知道，他们前不久还在附近做过案，差点要了关小民的小命！ 　　以往，万俟戈他们一般都是在夜宵摊上随便吃，这一回，因为要“招待”彪哥，自然档次要高一些，在夜宵店里面请客。 　　说起来，这个档次高得也很有限。 　　不过季节已是隆冬，静江虽然没有北方省份那么寒冷，比起南边的岭南省来，还是要冷得多了。 　　这种天气，坐在外边棚子里吃烧烤，冻不冻人且不说，烧烤送上桌，用不了多久就凉了，一层白油，完全没办法再吃。 　　还是坐在屋子里吃比较舒坦。 　　“来，彪哥，我敬你一杯，你是英雄好汉！” 　　万俟戈端起玻璃杯，朝坐在上首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语气和神情都透着恭谨之意。 　　这是一个不小的包厢，一张大桌子周边围坐着七八名男女。 　　坐在上首的那个男子，年纪不算太大，也就二十七八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比万俟戈要小着好几岁，个子不高，身材壮实，真的和文艺作品里描述的那样，满脸横肉，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草莽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尤其左眼上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颜色很深，远远看去，就好像这颗眼睛已经瞎了，是个独眼龙。 　　毫无疑问，这就是叶九记忆中的那个郑彪了，江湖外号人称“瞎子”！ 　　一点不高大上！ 　　但看得出来，在座的其他人都对此人颇为敬畏，每个人都带着讨好的笑容，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他生气了。 　　连万俟戈这个在一干小弟面前人五人六的“大哥”，此刻也是一副奉承讨好的怂包样。 　　地下世界虽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管辖，但一样的等级森严。 　　不管在哪里，能够登上金字塔上层的，永远是少数。 　　彪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万俟戈碰了一下，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尽管是大冬天的，屋子里热气蒸腾，大伙脑袋上都冒出一层油汗。 　　“我跟你说，老七，对那些反骨仔，你就不能惯着他们，必须好好收拾。” 　　郑彪一口气喝干杯中啤酒，重重将玻璃杯往桌子上一顿，抬手擦了一把嘴，大咧咧地说道，好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对对对，彪哥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没想到关小民那个混蛋，是个软骨头，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 　　“嘿嘿，老七，不是我说你，你以后收小弟，要注意点，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收。我告诉你啊，这回啊，上边对你很不满意了！” 　　郑彪斜乜着万俟戈，冷笑着说道。 　　万俟戈顿时大吃一惊，刚刚擦过的额头上，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连连朝着郑彪点头哈腰，说道：“彪哥，这个，这个，你也知道，我这边，嘿嘿……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保证不再捅娄子……” 　　说着，就向坐在郑彪身边的袁慧琴使了个眼色。 　　今天的袁慧琴，倒是打扮得不那么花枝招展，相反还比较保守，脸上也没有涂脂抹粉，只化了淡妆，颇有点“邻家女孩”的气质。 　　单以长相而论，袁慧琴本来就堪称漂亮，过分的化妆，反倒会让她看上去很不自然。 　　见到万俟戈使眼色，袁慧琴便即拿起一串烤羊肉，很乖巧的送到郑彪嘴边，娇笑着说道：“彪哥，你跟上边关系那么好，那么有面子，那就麻烦你和上边说说嘛……上边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看得出来，郑彪对袁慧琴印象不错，当即哈哈一笑，就着袁慧琴手里咬了一口羊肉，油乎乎的手掌，已经搁在了袁慧琴柔嫩的大腿上。 　　尽管是冬季，女孩子爱美，裤子也穿得不厚。 　　对此，袁慧琴自然是毫不在意。 　　以她目前的职业来说，任何男人的手摸在她身上，她都当作是木头。 　　“袁慧琴，要我说呢，你长得还不错，要不，我给上边说一声，把你选上去，到维多利亚去赚大钱，怎么样？” 　　郑彪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地将油乎乎的手掌往上移。 　　袁慧琴不由大喜：“去维多利亚，真的吗？彪哥，你可不要骗我，人家做梦都想出国呢……” 　　其实，作为特区，维多利亚自然也还是我国领土，但对于袁慧琴这种人而言，维多利亚毫无疑问就是“国外”了。 　　听说那地方金山银山，男人一个个人傻钱多，而且还短小无力，赚他们的钱太容易了，哪像内地这帮土包子，抠门得很。 　　赚他们几块钱，非得使出浑身解数，累到腰痛！ 　　万俟戈却脸色一变，瞪了袁慧琴一眼。 　　袁慧琴可是他万俟戈的摇钱树，这要是被上边“调走”，莫七哥一大块收入就没有了。 　　“我骗你干嘛？” 　　郑彪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别的事我彪哥不敢打包票，这种事，只要我开口，上边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你赚了大钱，可不要忘记彪哥！”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我一辈子都把彪哥当老大！” 　　袁慧琴急忙谄媚地笑着，整个人开始往郑彪身上靠。至于在一旁已经开始脸色发青的万俟戈，袁慧琴才不会在乎他呢！ 　　这个世界上，爹亲娘亲不如钱亲。 　　有了钱，谁特么在乎万俟戈这个“老梆子”？ 　　到时候啊，你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老娘根本不耐烦看到你那张“老脸”！ 第554章 警察又怎么样？ 　　“彪，彪哥，我现在手里头没人了……” 　　想了一阵，万俟戈又给自己壮了一下胆，才试探着说道。 　　他是真的害怕郑彪。 　　且不说郑彪和“上边”有联系，那是他根本招惹不起的，单单就郑彪那狠劲，万俟戈也绝不敢真的惹怒他。 　　这家伙，据说是真正“道上的”，听说手里头有人命。 　　别看万俟戈这帮混混平日里好勇斗狠，在普通市民面前凶神恶煞，仿佛天王老子也敢杀。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装出来吓唬人的，真让他杀个人，可能立马就吓得尿裤子了。 　　前天晚上收拾关小民，他们几个虽然也都去了，却只是给郑彪打下手。 　　眼看着郑彪一刀刀的捅在关小民身上，当时万俟戈真觉得有一股尿意。 　　感觉上，这家伙不是在捅人，而是在捅一块没有知觉的死肉。 　　万俟戈承认，自己真做不到。 　　万俟戈知道，自己和郑彪的那点交情，根本就什么都不算，不惹火他也就罢了，真把他惹火了，分分钟捅给你看！ 　　万俟戈并不觉得自己的下场会被关小民好到哪里去。 　　“没人？” 　　“没人你继续去骗啊！” 　　郑彪毫不在意，斜乜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莫老七也就这点出息了，街面上混了十几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骗女孩子，别的能耐，稀松平常得很。 　　对这种“小白脸”，郑彪一贯是看不上眼的。 　　有个屁用！ 　　“彪哥，现在的学生妹子，不好带了……” 　　万俟戈有点不满。 　　原因就在于郑彪用了一个“骗”字。 　　特么的，什么叫骗啊？ 　　老子那是真本事，全凭老子长得帅，口才好，那些学生妹子才愿意跟着自己玩。要是跟你郑彪一样，满脸横肉，还是个瞎比，女孩子一见面就被你吓跑了，还玩个屁！ 　　你这种蠢货就知道打打杀杀！ 　　对这些混混来说，鄙视绝对是相互的。 　　只不过郑彪的鄙视摆在明处，万俟戈脸上却绝不敢表露出来。 　　“怎么，你莫老七对上边不满意？翅膀硬了，打算自己单干？” 　　郑彪再次斜乜他一眼，冷笑起来。 　　“你要真想自己单干，也行啊，只要下次再被警察抓住的时候，自己能走出来就可以了。” 　　万俟戈顿时就清醒了。 　　要不是有上边“罩着”，这些年他恐怕一多半的时间要在牢房里面待着，还带什么学生妹，吃什么烧烤，喝什么啤酒？ 　　“你小子别忘了，上边能把你保出来，分分钟也能让你再进去！” 　　“你要不信，可以试试。” 　　“不敢不敢……” 　　万俟戈吓住了，一叠声地说道，满脸惶急。 　　他是真怕郑彪去跟上边乱讲，那他就真的完蛋了。他知道郑彪说得没错，上边势力那么大，可以分分钟保他出来，自然也能分分钟让他进去。 　　也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我的意思是说，彪哥你帮我给上边说说好话，让我也去国外见识见识……” 　　“你去国外？” 　　郑彪脸上神色益发不屑了。 　　“你特么去国外能干什么？你又不是女的！” 　　万俟戈嘿嘿地笑着：“彪哥，我虽然不是女的，但我可以帮忙搞管理啊……你知道的，我比较懂女孩子……” 　　“嗤——” 　　郑彪冷笑出声。 　　“我跟你说，莫老七，那种好事你就别想了，彪哥我都没机会出国玩呢，你特么算老几啊？你想要出国，也行，多给上边找几个好货色……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学生妹子吗？那个，卫校那个妹子，叫什么来着？” 　　“莫愁……” 　　“对对对，就是她，很年轻很水灵的，那样的，上边很喜欢，她还是卫校学生，学医的……今天怎么不见她过来？” 　　万俟戈脸色微微一变，有点尴尬地说道：“她，她说马上要考试了，学校管得严，不能出来……” 　　“嘿嘿，莫老七，你可别哄我，我看啊，人家是不愿意跟你玩了吧？” 　　郑彪看上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实际上脑子转得一点不慢。 　　“彪哥，还是你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万俟戈眼珠子一转，就朝郑彪竖起了大拇指。 　　“那臭婊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上次从派出所被放回去之后，就变了性格，再也不愿意出来玩了，这几年不管我们怎么叫她，都不肯答应……你也知道的，她们卫校人多，是大学校，她不出门，我们也不好去学校里面找她……嘿嘿，彪哥，你不是说上边喜欢她那种卫校的学生吗？要不，你看……” 　　说着，万俟戈的眼神就在袁慧琴脸上瞥来瞥去。 　　毫无疑问，万俟戈的意思，是想让袁慧琴留下来，将莫愁“交给”上边。 　　毕竟袁慧琴跟他一起时间最长，虽然性格有点桀骜不驯，万俟戈还是有把握掌控她的。女人嘛，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厉害，只要多哄她几句，还不是乖乖听话？ 　　至于莫愁，似乎有点想要改邪归正了，万俟戈也没把握能再次把她拉回来，那还不如交给郑彪，让郑彪去找她好了。 　　相信郑彪一定能“说服”她的！ 　　“嘿嘿，你小子想要利用我是吧？行，老子还真不信这个邪，老子明天就去卫校找她，看谁特么敢拦老子！” 　　郑彪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个，彪哥，七哥……” 　　一直坐在旁边，规规矩矩听“老大们”聊天的西宝忽然插话。 　　“我听说，那个，派出所那个叶九，他回来了……” 　　“啊？” 　　万俟戈大吃一惊。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你怎么不早说？” 　　西宝搔了搔头，说道：“我也是刚听说的，他去了关小民被捅的那个地方……有人看到他了……七哥，我看，我看我们这几天还是小心一点吧……万一被他查到什么，那就糟了……” 　　“我呸！” 　　不等万俟戈开口，郑彪已经一口啐在了地上。 　　“你们这帮废物！” 　　“怕个鸟啊？” 　　“派出所？派出所又怎么样？” 　　“哪个特么的警察赶来找老子的麻烦，老子一刀捅死他！” 　　郑彪说得口沫横飞，所有人却呆呆地望着他，满脸震惊之色，似乎他说错了什么特别要紧的话。 第555章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下手很重的！ 　　郑彪一抬头，就看到了叶九，还有邱诗涵和张小山。 　　三个人都穿着便装。 　　叶九站在包厢的门口，脸带微笑，饶有兴趣地望着因为喝多了酒而满脸通红，逸兴遄飞的郑彪。 　　“你特么谁啊？” 　　“看什么看？” 　　郑彪立马就不爽了。 　　打从彪哥在街面上混出字号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用这种明显戏谑的眼光看着他了。敢这么看他的人，基本全部进了医院。 　　“再特么乱看，信不信老子打出你屎来！” 　　“彪哥，彪哥，他，他就是叶九……” 　　袁慧琴急忙在桌子下边拉扯郑彪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道，样子十分紧张。 　　“特么的，叶九是特么谁啊？” 　　郑彪明显喝高了，一时间完全没回过神来。 　　说起来也不怪彪哥不认识九哥，他以前就没挨过九哥的揍，只是听万俟戈顺便提了一嘴，说是惠民派出所一个叫叶九的警察“搞”了他们，都过去好几天了，彪哥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在平安，除了“上边”的几个大佬，难道不是他彪哥最大吗？ 　　叶九微笑着掏出了警官证。 　　“叶九！”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这两位是邱诗涵和张小山，都是派出所刑警队的。” 　　“你是郑彪吧？” 　　“有个案子，和你有关系，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不管郑彪是真醉还是假醉，叶九都依足了规矩，一板一眼，一本正经！ 　　郑彪“嗤”地一声，身子往后一靠，脑袋高高扬了起来：“特么的警察了不起啊？老子没犯事，凭什么跟你去派出所？” 　　凭着这句话，叶九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醉。 　　而且还颇有心机，很懂得找理由。 　　“犯没犯事，你说了不算，要等我们调查之后才能做结论。” 　　叶九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仿佛他不是来抓人而是来会友的。 　　“郑彪，我提醒你啊，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有可能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你特么的少给老子来这一套！” 　　郑彪猛地抓起一个啤酒瓶，“啪”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将在场的一帮牛鬼蛇神都吓了一大跳。 　　“老子没犯事，就是不去派出所，你能把老子怎么着吧？” 　　“有本事，你特么来抓老子啊！” 　　叶九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是吧？你必须配合公安机关办案，不然，我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说着，叶九又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的包厢，嘴里啧啧有声。 　　“不是我说你啊，郑彪，街面上那些混混都说，你彪哥厉害，是个狠角色，没人敢惹你。要我看啊，你就是个草包！” 　　“在这种地方吃饭，四周都是密封的，只有这一个出口。你觉得，你今天能跑得掉吗？” 　　“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真要是让我采取强制措施，那就不好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下手很重的！” 　　紧随叶九身后的张小山差点笑出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大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故意激怒这个郑彪，好有理由收拾他！ 　　一念及此，张小山不由得有点小兴奋。 　　老大能打，张小山听说过很多回了，就是没亲眼见识过。 　　说不定今天还真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 　　“你特么的！” 　　“敢威胁老子！” 　　“老子就在这，有本事，你来强制我啊！” 　　郑彪嘴里叫得凶，却始终死死地钉在自己的位置上，绝不肯起身。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个“江湖老鸟”，见惯了风浪的，知道该怎么对付警察——老子就是滚刀肉！ 　　这么逼仄的空间，咱们这边七八个人，警察就来了三个，倒要看看，你特么怎么抓我！ 　　别看郑彪一直都在和叶九刚正面，其实眼睛的余光不断在万俟戈，西宝，军子等人脸上扫来扫去，那意思自然是让他们“同进退”！ 　　这个特么的小屁孩警察如果真敢上来抓人，大家伙儿一起上，锤他！ 　　但是，彪哥马上就失望了。 　　万俟戈这帮混蛋，一个个左顾右盼，全都装作没看见彪哥的眼神。 　　笑话，他们可是挨过揍的。 　　叶九有多厉害，再没有人比他们几个更清楚了。 　　知道你彪哥有本事，那你跟他去怼，哥们儿就恕不奉陪了。 　　叶九笑了笑，踏步上前。 　　正坐在门口的西宝吓得猛地站起身来，忙不迭地躲到了一边，甚至于还向着叶九点头，咧嘴笑了一下，满脸诚惶诚恐的讨好之意。 　　“叶，叶队……” 　　叶九理都不理他。 　　然后，郑彪就眼睁睁看着，满满一屋子人，谁都不敢阻拦，叶九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就这么走到了他面前。 　　“郑彪，跟我们走吧！” 　　叶九大大咧咧的，似乎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还伸出手来，打算要拍一拍郑彪的肩膀。 　　一丝狞笑，浮上了郑彪的嘴角。 　　他猛地跳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啤酒瓶，倏忽抡圆了胳膊，“呼”地一声，照着叶九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端的是又快又狠。 　　不得不说，郑彪这样的，在街头混混当中，确实算得是狠角色了。 　　对付警察，他有自己一整套的“标准流程”——一开始是装滚刀肉，不管你说什么，老子反正就是不配合。期间还打过“以多欺少”的主意。然后发现情况不对，立马翻脸。 　　给叶九来个先下手为强。 　　总而言之一句话，绝不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彪哥这一下还真是深得近身搏击的精髓，堪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郑彪心中老早就打定主意，只要一酒瓶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警察砸倒，立马就往外冲。 　　门口就剩下一个女人和一个看上去比叶九还年轻的小屁孩。 　　晾他们也拦不住自己。 　　然后，彪哥就杯具了。 　　他在不经意间犯了一个大错——不该让叶九靠近他身边五十公分之内。 　　任何人，一旦让叶九欺到这么近，主动权就绝对不可能还在他手里。 　　“砰”地一声巨响。 　　不是啤酒瓶砸在叶九脑袋上发出的声音，而是彪哥的脑袋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大家甚至都没看清楚叶九是怎么出手的，眼前一花，彪哥整个人就像一只大虾米似的弯下了腰，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杂木桌面上。 　　而他高举啤酒瓶的胳膊，依旧高举着，只不过已经扛在了叶九的肩膀之上。 　　倏忽间，叶九已经和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真特么疼啊！ 　　郑彪打了一辈子的架，砸过无数人的脑袋，却从未想过，鼻子砸在桌面上，会这么痛！ 　　痛得他浑身都抽紧了。 　　眼泪鼻涕混着鼻血嘴血迸得到处都是！ 　　然后，彪哥就晕过去了，整个人直往地下出溜。 第556章 滚刀肉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垂着的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抬起脑袋和叶九对视了。 　　甚至连张小山都呆住了。 　　老大确实出手了，他也亲眼看到了，可还是没看清啊…… 　　“万俟戈，关小民被打的事，和你有关系吧？” 　　一片“静谧”之中，叶九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万俟戈下意识地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来，连连摆手，一叠声地叫道：“没有没有，没关系没关系，叶队，你误会了，关小民的事，真跟我没关系……” 　　叶九就笑了，冷笑，满脸不屑。 　　“你特么连撒谎都不会！” 　　“我，我没有……” 　　“你要真跟这个事情没关系，你就会很惊讶，会反问我，关小民出事了吗？出了什么事？你什么都不问，直接上来就否认，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我，叶队，真和我没关系，我真不知道啊……” 　　万俟戈差点哭起来。 　　叶九只能摇头。 　　瞧这点出息。 　　难怪“上边”看不上他，混了一二十年，还是最底层的小马仔。 　　这种人，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腿软加拉稀，谁能真的看得上眼？ 　　“嘿嘿，你现在不承认没关系，等我好好审一下郑彪，就真相大白了！” 　　叶九淡淡一笑，伸手从屁股后头摸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咔嚓”，就给郑彪铐上了。随手拿起面前的一个玻璃杯，也不管里边是茶水还是啤酒，“哗啦”就泼在了郑彪脸上。 　　“郑彪，起来，老实点，别给我装死狗！” 　　被酒水一泼，郑彪浑身一激灵，终于从死机状态中回过神来，晕头晕脑地甩了几下脑袋，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 　　“你，你特么敢打老子？” 　　“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叶九就笑，拎着手铐，猛地往上一抬。 　　“哎呀哎呀……” 　　郑彪立马大声惨叫起来，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原本就满脸横肉，刚才被重重磕在桌面上，鼻子整个砸歪了，一脸的眼泪鼻涕加鼻血，再加上龇牙咧嘴地惨叫，那模样，简直没办法形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郑彪，你小子真不聪明，瞎子都不吃眼前亏呢！” 　　叶九摇摇头，叹息着说道。 　　“现在你还得跟我回派出所，你要总是这个态度，对你没好处啊！” 　　听上去，叶九的声音很温和。 　　郑彪却听得浑身寒气直冒。 　　他终于明白，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很邻家的小警察，和他以往碰到的所有警察都不同。 　　这家伙是真能下手！ 　　比他郑彪下手还狠，收拾他那个利索啊！ 　　他相信，叶九绝不是在恐吓他。 　　现在他已经被铐上了，看来派出所是非去不可啦。等进了派出所，还不知有什么样的招数在等着他。 　　不过郑彪真是属鸭子的，浑身上下都熟透了，嘴还是很硬！ 　　“姓叶的，你也不要得意，你抓了老子又怎么样？” 　　“老子上边有人罩着！” 　　“你怎么把老子请进去，待会还得怎么把老子放出来！” 　　“是吗？” 　　叶九就笑。 　　“那我就等着呗！” 　　“现在，跟我们走吧！” 　　“走就走！” 　　郑彪一梗脖子，昂首挺胸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又站住了，阴冷冷的目光在万俟戈，西宝，军子等人脸上一一扫了过去，冷笑连连。 　　“莫老七，你特么很好！” 　　“好得很！” 　　“你敢坑老子！” 　　“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来了，有你好玩的！” 　　万俟戈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本就发白的脸，更是“唰”地变得煞白！ 　　他相信，郑彪这话真不是吓他的。 　　这可特么如何是好，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要不然，真的死定了…… 　　“特么的，就你话多！” 　　张小山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两步，一把叉住了郑彪的脖子，往前一搡，郑彪猝不及防，被搡了个趔趄。 　　“一个混混，也敢跟警察牛逼，你咋不上天呢？” 　　“老实点！” 　　“快走！” 　　于是刚才还牛逼轰轰，似乎世界尽在掌控之中的彪哥，就这么有几分狼狈地被二男一女三名年轻警察，押出了夜宵店，押上了门口停着的微面警车。 　　自始至终，邱诗涵都没插手，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做个“旁观者”，不过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邱警官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觉得这一切非常有趣。 　　这家伙，他怎么就知道郑彪会到这里来吃夜宵呢？ 　　一把逮个正着！ 　　邱诗涵现在已经慢慢开始“习惯”和叶九在一起的时候当个“旁观者”了，尤其是抓捕这种事，叶九好像从来就没让帮忙过。 　　说起来也不奇怪，真没什么像样的对手，值得叶九哥带着兄弟们一起去“群殴”他！ 　　夜宵街离派出所很近，警车几分钟就开到了。 　　张小山押着郑彪进门。 　　这个时候的郑彪，又开始变得满脸的不在乎，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有经验的老警察都知道，这种家伙最难对付。 　　那是真正的滚刀肉。 　　不给他上点手段，休想从他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来。 　　可很多手段都不是随便能上的。 　　公安机关办案，要依法办事！ 　　进到派出所，郑彪很配合。这家伙很识时务，也不像刚才在夜宵店那么牛逼轰轰大喊大叫了，安静得很。让他进屋就进屋，让他坐好就坐好，绝不跟警察对着干。 　　毫无疑问，叶九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是真听进去了。 　　瞎子不吃眼前亏！ 　　作为一个进出派出所和走亲戚一样频繁的“常客”，对派出所警察办案的手法，郑彪可谓了如指掌。 　　有时候真不能犟。 　　这帮家伙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但郑彪的配合也就这样了，坐在审讯椅里，歪着脖子，斜乜着叶九，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句话不说。 　　无论叶九问他什么，都是一句“不知道”。 　　要不就是“我没有”！ 　　我反正就是什么都不招，看你能咬掉我的蛋蛋不？ 第557章 智商碾压 　　“郑彪，十二月十八号，也就是大前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这一次，叶九没有和郑彪“玩花样”，而是按照审讯的标准流程在走，端坐在审讯桌后，脸色严肃。 　　“不记得了……” 　　郑彪脖子一梗，双肩一耸，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记得了，这才过去几天，你就不记得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郑彪继续冷笑：“老子就是不记得了，怎么，记性不好也不行啊？” 　　叶九一笑，淡淡说道：“怪不得江湖上都说，郑瞎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是个蠢货，看来江湖传言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特么的……” 　　郑彪顿时就怒了。 　　熟悉彪哥的人都知道，彪哥就爱个面子，任谁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谁要是敢不给彪哥面子，彪哥就给谁一刀子！ 　　不过这一回，郑彪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发怒，又再冷笑了一声。 　　“这么跟你说吧，叶警官，你别在老子面前人模狗样的，你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老子进派出所的时候，你特么还在吃奶呢！” 　　“你懂的那点小花招，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跟我玩警察那一套，你嫩得很！” 　　差点忘了，郑彪还真有过一段时间派出所工作的经历。 　　和万俟戈那种纯粹的混混不同，最开始的时候，郑彪并不是混子，他是有单位的，而且还是比较正式的那种，郑彪本身也是单位的正式职工。 　　当然，他这种性格，在单位上百分之百是刺头。 　　所以没多久，郑彪就被单位“选上”，送进了派出所联防队，成为正儿八经的联防队员。 　　如你所知，有一段时间，派出所的联防队员，成分确实比较复杂，大多数都是各个单位的刺头，单位领导管不了，心甘情愿出一份工资，送到派出所去。 　　或许，派出所能管得住这伙刺头？ 　　应该说，大部分刺头在派出所还是比较守规矩的。 　　所谓刺头，那也是相对而言的，当周边大部分人都很老实很本分的时候，表现稍微出挑一点，性格稍微暴躁一点，都有可能被单位领导视为刺头。 　　等一大批刺头扎了堆，彼此之间，立马就分了高下。 　　郑彪这种，哪怕在联防队，也是最跳的！ 　　这小子，心太狠，手太黑！ 　　故此，在联防队也呆不长。 　　大约一年时间不到，郑彪就因为故意伤害，被送进了牢房。那一次，他把一名嫌犯打得口吐鲜血，断了五六根骨头。如果不是有人给他说情，估摸着那一回就够他受的，没三五年休想出来。 　　饶是如此，郑彪最终也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释放之后，工作自然丢了。 　　单位回不去，派出所更回不去，就此成为混混。 　　所以郑彪在叶九，邱诗涵，张小山这三名年轻警察面前，显得“底气十足”，一副“老子是前辈”的拽样！ 　　“行啊，郑彪，既然你是老鸟，那咱们就不玩虚的，玩点实实在在的，怎么样？” 　　叶九也不生气，淡淡说道。 　　“随你便！” 　　看上去，郑彪有点兴奋了。 　　貌似眼前这个小警察开始“上当”了。 　　老实说，别看郑彪一副拽兮兮的样子，心里头其实一直在打鼓。他以前在派出所待过，很清楚派出所这帮人，怎样对待那些“不听话”的人。 　　照着彪哥以前的“操作模式”，你特么敢不老实试试？ 　　老子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乖乖合作！ 　　他也很害怕叶九给他来这么一手。 　　彪哥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家伙招呼在身上，一样痛得钻心。 　　就现在，被撞歪的鼻子还一阵阵的抽着呢！ 　　现在这小警察要跟彪哥玩“智力游戏”，彪哥就放心了。 　　人都有思维定式，一旦叶九一门心思想要在智商上碾压他，应该就不大好意思给他来硬的了，那多没面子？ 　　“你们大前天晚上打人家关小民的时候，到底是几个人？” 　　叶九冷不防问道。 　　“切——” 　　郑彪满脸不屑的神色。 　　以为你多厉害呢？ 　　就这么点水平，还想让老子上当？ 　　“叶警官，我跟你说过了，我没有打关小民，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郑彪拖着长音，讥讽地说道。 　　“是吗？” 　　“关小民看到你了，他知道你叫瞎子！” 　　叶九淡淡说道。 　　坐在他身边的邱诗涵有点诧异地望着他。 　　这是目前他们唯一掌握的有用的线索，原以为叶九会当作杀手锏，在最关键的时候忽然抛出来，打乱郑彪的阵脚。 　　谁知就这么“用了”。 　　这当儿，郑彪的心理防线可还远远不到崩溃的时候。 　　效果可想而知了。 　　果然，郑彪又是一声冷笑：“叶警官，证据呢？” 　　“警察办案，都要讲证据的。” 　　“他说看到我了就真的看到了？谁给他证明啊？” 　　“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说八道，故意诬陷我的？” 　　“想要证据，简单啊！” 　　叶九就笑了，忽然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郑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轻轻嗅了两下。 　　“郑彪，这衣服，怕是有七八天没换过了吧？” 　　“还有这裤子也是！” 　　“你什么意思？” 　　冷不防叶九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郑彪顿时就被搞得有点晕，一下子警惕起来。 　　叶九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明显的讥讽之色。 　　“你特么捅了关小民五刀，每一刀都是贴身捅的，别告诉我，你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溅到。” 　　“……” 　　郑彪忽然哽住了，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慌之意。 　　“所以说，不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真的很不好。我要是你啊，当天回家就会把衣服换了，好好洗干净，免得留下什么痕迹！” 　　其实叶九这就是在忽悠郑彪了，血迹这种东西，还真的不那么容易洗掉。 　　哪怕郑彪真的回家就换了衣服，好好洗干净，也没什么屁用。技术人员还是可以在他衣服上提取到足够的生物检材进行检验。 　　前提是他的衣服上真的沾了血。 　　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第558章 意外的邀约 　　提取生物检材，检验，比对，需要一个过程。 　　郑彪直接被送进了看守所。 　　采取的强制措施暂时还是拘传。 　　等技术那边的结果一出来，估计马上就可以改刑拘了。 　　关小民的具体伤情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轻伤是肯定的了，是不是够得上重伤，需要专业法医进行鉴定，最终定罪量刑的时候需要这个东西。 　　只要构成了轻伤，就够得上刑事处罚的标准了。 　　其他的，可以慢慢调查。 　　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郑彪和万俟戈他们那个团伙有直接的关联。而且，连万俟戈那帮家伙都被放了，说是证据不足，那么就更不可能用同样的理由刑拘郑彪。 　　要刑拘他，还得是故意伤害。 　　这个案子，妥妥的刑事案，必须是归刑警管的，而且案发地点就在惠民派出所的辖区之内，惠民所刑警队乃是正管。 　　分局那边，也不可能再将关小民这个案子划归治安大队管了。 　　真要有大人物出面，也必须要找派出所。 　　叶九眼下就等着“大人物”来找他。 　　根据叶九的经验来判断，郑彪其实也只是个外围，绝不像他自己向万俟戈吹嘘的那样，是个什么重要角色。 　　或许他确实认识“上边”的什么人，像他这样凶残的家伙，加上以前还在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倒是很好的“打手”人选。 　　上边要给他安排布置什么任务，总得有个人出面“接头”，郑彪估计叶九认识这个人。 　　但这不妨碍他在万俟戈这帮最外围的马仔面前装大佬。 　　混混的世界，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能高端到哪里去？ 　　所以，真要想在郑彪身上打开突破口，叶九估计有难度。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叶九的揣测，事实真相是否如此，还有待进一步发掘。 　　说不定“上边”也未必就如同叶九想的那样谨慎小心呢？ 　　单单从万俟戈，袁慧琴，军子，西宝乃至郑彪这一帮家伙的“段位”来看，整个大团伙的“管理水平”和人员“档次”，也不见得就非常之高了。 　　而且这帮人自以为手眼通天，关系网强大无比，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关系和金钱来摆平，可能压根就没将他这个基层派出所的小刑警看在眼里。 　　事实证明，叶九略有点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这不，技术那边的结果尚未出来，郑彪刚被抓了不到二十四小时，邀约电话就到了。 　　并且还是教导员金海亲自给他打过来的。 　　“叶九啊，今晚上有没时间？一起吃个饭！” 　　金海的语气很亲切。 　　在惠民所，吴建设和金海配合比较默契，扮演的是两个互补的角色。相对来说，吴建设比较威严，身为一把手，必须在单位树立一定的威信，不然就会乱套，整个单位也没什么战斗力。 　　金海作为二把手，一贯以来，都是笑脸示人，和所里每一位干警甚至联防队员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几乎很少有人看到他发脾气。 　　一般来说，如果谁受了批评，甚至挨了处分，遭受了什么委屈，金海都会及时出面，找该同志谈心，安抚工作很到位。 　　相对的，吴建设也必须要让给他一部分权力。 　　想要搞好班子团结，这是必须的。 　　别看金海平日里一团和气，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得很紧。 　　该是自己分管的事，一般情况下，决不允许其他人插手，哪怕是所长吴建设都不行。 　　但叶九接到这个电话，心里头还是有点异样。 　　打从他调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金海还没有正儿八经找他谈过话。当然，这和叶九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他太忙了！ 　　调任惠民所刑警队长这几个月，他有一多半时间被借调。 　　先是孔彰那个案子，折腾了一个多月，人影不见，紧接着又是静北市那个连环灭门案，又是一个多月。 　　金海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他谈话。 　　现在忽然给他打电话，请他一起吃饭，叶九总觉得有些突兀。 　　当然，这个邀请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金海第一次请他吃饭，只要没有天大的理由，必须要给面子的。 　　叶九半开玩笑地说道：“教导员，什么好事啊？我可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金海一笑，像是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有个朋友约吃饭，一起过去见个面。” 　　叶九顿时心中有数。 　　技术的结果还没出来呢，说客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难道自己判断错误，这个郑彪还真是个重要角色？ 　　“晚上六点半，黄金海岸钻石厅。” 　　金海随即告诉他一个地址。 　　“黄金海岸钻石厅？” 　　饶是叶九有一定的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吓了一跳。 　　黄金海岸，在平安市还真是大名鼎鼎。 　　据说是最高端的会所。 　　在此之前，叶九也是只闻其名，未谋其面。 　　会所这个东西，是近年才刚刚兴起的，也不知是南风北渐还是北风南渐，又或者东风西渐，反正作为一个内陆省份，静江省不可能引领这样的潮流。 　　但静江在这样的事情上，却也从来不肯太落人后。 　　高端会所在北方大都市，南部和东部沿海城市一兴起，静江这边很快就跟上步伐，尤其是星州，这几年已经开了好几家高端会所，比如陈黛月搞起来的那个金香会所，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星州到底是省会，平安在这方面自然没办法和星州比。 　　到目前为止，平安市只有一家高端会所，那就是黄金海岸。 　　和所有的高端会所一样，黄金海岸实行会员制，你光有钱根本没用，人家恕不接待。 　　讲究的就是个身份！ 　　叶九这样的小警察，自然不可能成为黄金海岸的会员。 　　有说客上门请他吃饭，这一点在叶九的意料之中，但吃饭的地点定在黄金海岸，叶九是真的没想到。 　　难怪金海的语气中，隐隐约约透出那么一丝得意。 　　“下了班你自己过去，我就不和你同路了。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待的。” 　　金海在电话里吩咐道。 　　叶九理解金海的顾虑，这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和叶九关系“密切”。 　　在这些方面，金海相当注意。 　　“好的，教导员，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赶到。” 第559章 大有来头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夜色已经降临。 　　冬季，天黑得比较早。 　　任谁都想不到，叶九同志骑着个破单车，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到了黄金海岸。 　　将所有的门卫都惊呆了。 　　倒不是说每一个前来黄金海岸消费的客人，全都是开着豪车来的。世纪之初，平安市还远远不到豪车遍地的程度。 　　最起码客人都是坐车来的。 　　也有少数是安步当车走过来，似乎也能彰显身份。 　　但骑单车过来，在门童的记忆中，叶九还是头一个。并且还穿着制服！ 　　如果是在后世，穿着制服是绝不敢出入高端会所的——执行公务例外。 　　现阶段，还没有那么严格。 　　叶九觉得自己还是很注意的，最少没有开着队里那台微面警车过来。 　　那玩意，比自行车高档不了多少。 　　毫不意外的，叶九同志被穿着制服的门童拦住了。 　　门童很礼貌，话也说得很客气，那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叶九当然没有会员卡，却也没走，微笑着站在那里。 　　“有人请我来的！” 　　“请问是哪位邀请您过来的？” 　　门童还是很有礼貌地问道。 　　“哈哈，叶队，你好你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一个“巨人”从黄金海岸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大步走了出来。 　　这个人，身高至少也一米八五以上，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西装笔挺，脚下黑色皮鞋铮亮，大步而出，气势迫人。 　　见到这个人，叶九就笑了。 　　原来是他！ 　　是的，叶九同志对此人相当熟悉。 　　平安市银海集团董事长庞天星！ 　　说起庞天星，在平安市财富圈子里，可谓大名鼎鼎。 　　如果论规模，银海集团足以跻身平安市私营公司的前五之列，纵算是邓子豪全盛时期，也不敢说就能稳稳压过庞天星一头。 　　当然，如果纯粹比钱多的话，庞天星肯定比不过邓子豪。 　　煤老板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但如果说到交游广阔，名声显赫，邓子豪就未必比得过庞天星了。 　　原因很简单，庞天星是搞“娱乐业”的。 　　平安市那些著名的高档娱乐场所，就算不是银海集团开的，背后也多半有银海集团的影子，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庞天星是平安市娱乐业的“教父”。 　　在平安，如果你想找乐子，那找庞天星肯定没错。 　　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娱乐，只要你找到庞天星，庞老板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这一点上，邓子豪一个挖煤的煤黑子，如何比得上庞天星？ 　　有人开玩笑说，邓子豪的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煤灰，而庞天星的每一张钞票上，都飘散着香水的味道。 　　香水和煤灰，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然而这远远不是庞天星在平安财富圈子里声名显赫的原因。 　　庞天星不但是平安市娱乐业“教父”，他还是平安圈子里著名的“和事佬”。 　　但凡谁遇到了什么麻烦，找庞天星帮忙，绝对是找对人了。 　　都说邓子豪关系广，认识的人多，和庞天星比起来，邓总什么都不算。 　　感觉上，三教九流，就没有庞天星不熟悉的行当，不管什么层次的麻烦，他都能找到合适的人帮你去解决。 　　想想也不奇怪，庞天星这样搞“娱乐业”的大老板，确确实实要和几乎所有圈子里的人打交道，人头熟乃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庞天星不能直接帮你解决问题，但他帮你牵线搭桥，找到合适的人，那绝没问题。 　　庞天星的出身，也不是邓子豪那种挖煤出身的煤黑子能比的。 　　庞总正儿八经是场面上混过的，并且还混到了一定的职务，在场面上有着不低的地位，那些年，不少人见到庞总，都要尊称一声“领导”！ 　　至于曾经的庞领导怎么忽然变成了庞总，倒也很好理解。 　　庞天星本来就在某职能部门当副职，负责经营单位附属的劳动服务公司，他是一个有行政级别的总经理。 　　后来上级发了文件，禁止职能部门经商，所有劳动服务公司都必须要和单位脱钩。 　　当时的庞天星面临着一个选择——要么和劳动服务公司脱钩，回到单位当副职，继续他的“领导生涯”；要不直接下海，继续担任劳动服务公司总经理，承包公司，自己当老板。 　　几乎没怎么考虑，庞天星就选择了后者。 　　当领导固然有面子，但承包劳动服务公司当老板却有里子。 　　在面子和里子之间，庞天星选择了实惠。 　　凭着多年在单位工作结下的关系网，庞天星迅速将更名为银海公司的劳动服务公司做大做强，并且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大胆进军娱乐业，几年时间就发展壮大，成为平安市娱乐业的龙头老大。 　　现在，挂着“银海”金字招牌的KTV，夜总会，洗脚城等等娱乐场所，几乎遍布平安市每个区的繁华地段。至于银海没有挂牌，却私下持股的娱乐场所，更不知有多少。 　　而庞天星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实力，又将面子挣了回来。 　　现如今，庞总头上挂着好些个金光闪闪的头衔，每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能将普通人吓一个趔趄！ 　　纵算他偶尔回原单位去，单位一把手见到他，那也得毕恭毕敬的，不敢稍有怠慢。 　　不客气不行啊。 　　庞天星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据说市里很多身居要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都和庞天星兄弟相称，不分彼此。 　　原单位的一把手如果敢对庞总不敬，也许庞总动动嘴皮子，说话间就给你挪个窝，让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了。 　　就算不给你挪窝，随便在哪次开会的时候提上一嘴，也够你难受的，你得乖乖写报告解释清楚。 　　传闻中，庞天星确实有这个能量。 　　不少想要在场面上更进一步，却找不到“山门”的人，找到庞天星之后，确实就得偿所愿了。 　　叶九只是没想到，金海说的有人请吃饭，居然是指庞天星。 　　不就是抓了个郑彪，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郑彪那混蛋，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大的秘密？ 第560章 前辈？ 　　“叶队，你好你好！” 　　庞天星对叶九骑个破单车前来赴宴视而不见，对叶九的年轻更是视而不见，老远就伸出巨大的双手，笑哈哈地大步走过来，热情十足。 　　“庞总，你好！” 　　叶九也笑着迎了上去，随手将单车丢给了一脸懵圈的门童。 　　不管他心里对庞天星印象如何，最起码庞天星现在给足了他面子。 　　庞天星略略一怔，握着叶九的手，有点诧异地说道：“叶队，你认识我？” 　　说着，就瞥了跟在他身边出门的金海一眼——是不是你对他说过了？ 　　金海摇了摇头。 　　眼下的金海，自然是没有穿着制服的，而是和庞天星一样，穿了藏青色呢绒短大衣，里面配着羊毛衫，西裤笔挺，皮鞋铮亮。 　　如果他不自我介绍身份，绝对没人知道他是派出所警察，一准将他当作和庞天星同类的大老板。 　　黄金海岸这种高端会所，原本就是大老板和大人物扎堆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基层小警察来消费了？ 　　偶尔来一趟，也就是开个洋荤。 　　叶九笑了笑，说道：“庞总大名鼎鼎，我早就听说过了。” 　　叶队这话，多多少少有点言不由衷。 　　庞天星大名鼎鼎是没错，但在本时空，叶九以前也确实没见过他。不过这不代表着叶九对庞天星不熟悉。 　　在另一个时空，庞天星案轰动一时，专案组成员之中，叶九榜上有名。 　　貌似庞天星这种，在娱乐业涉足太深的人，最终的结局都不是太好。 　　娱乐业水太深了。 　　一不小心就会失足。 　　好像，有一些大人物也不愿意自己太多的秘密总是被别人捏着。哪怕这个人一贯很懂事，到底也不是那么保险。 　　不少大人物都相信一个简单的道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机密！ 　　眼前这位庞总，自然无法预知自己将来的结局，依旧笑容满面，春风得意，自信满满。 　　“叶队，我听说过你的事迹，老金刚还跟我聊着你呢，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了不起了不起！” 　　庞天星握着叶九的手，哈哈打得震天价响，仿佛他和叶九真是多年老朋友似的。 　　这种搞娱乐业的人，交游广阔，深谙“莫欺少年穷”的道理，对每一个“有用”的人，都客气得很。 　　尤其是警察这个行业，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人家头上。 　　谁敢保证自己的场子就是百分之百干净的？ 　　“庞总过奖了，我刚参加公安工作不久，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庞总是老前辈了，还请多多指点！” 　　叶九微笑着说道。 　　庞天星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以前确实在派出所工作过一段时间，还担任过副所长，不过很快就调走了。并且主动申请调离了公安部门。 　　在普通人眼里，派出所副所长当然是个令人羡慕的职务，权力很大。但在场面人士眼里，老实说，基层公安机关的工作，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每天累死累活，钱也不多。 　　还经常被人误解。 　　关键是，叶九怎么知道的？ 　　如果说，叶九曾经听说过他庞天星的“鼎鼎大名”，还比较好理解，在平安市，他确实算是名人。可知道他曾经在派出所工作过的人，就真的不多了。 　　很多和他交情深厚的朋友都不清楚这一点。 　　“哎呀，叶队真是谦虚得很……说起来，我老庞是真惭愧，当年确实在派出所工作过一段时间，老实说，我是坚持不下去才申请调走的。我这个人，不大能吃苦……但越是这样，我对能坚持在一线工作的同志，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越是充满敬佩。” 　　“这个工作，还真得有点理想，有点情怀，有点追求才能坚持得下去！” 　　别看庞天星一副傻大黑粗的莽汉模样，说起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曾经场面上的领导，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 　　叶九又谦逊了几句。 　　“来来来，叶队，里边请里边请。” 　　庞天星格外热情，拍着叶九的肩膀，大声相邀。 　　门童自然再不敢阻拦，只能鞠躬相送，然后赶忙将叶九同志的破单车小心地存放到隐藏在大堂一侧的停车棚里去，和他们工作人员的交通工具摆在一起。 　　黄金海岸的客人们固然非富即贵，他们这些打工一族，却还是有不少骑单车来上班的。 　　也直到这时候，金海才逮着机会说了一句。 　　“叶九啊，怎么骑个单车过来了？” 　　语气中多多少少有点责备之意。 　　你这不是不给庞天星面子，你这是不给我金海面子！ 　　叶九连忙笑着解释道：“教导员，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能开着警车过来啊。” 　　我开个微面警车过来，也不见得就给你长脸了。 　　当然，叶九同志是有一台宝马车的，就停在姚持ツ潜撸不管他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开走，姚持ゾ没有将他这台车“挪作他用”。 　　在这一点上，姚总相当大气。 　　另一个原因，也是钱多，不在乎。 　　但叶九觉得没那个必要。 　　哥是刑警，不是富二代。 　　“对对对，公私分明公私分明，老金，你们派出所的规矩，还是很严啊，可见你领导有方！” 　　庞天星随口又捧了金海一句。 　　不过他对着比金海年轻很多的叶九一口一个“叶队”，客气得不得了，却口口声声叫金海“老金”，这中间的区别，就不知道叶九这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到底懂不懂得了。 　　估计叶九应该懂的。 　　小子，以你的身份地位，你真的当不起我这么客气。既然我对你这么客气了，那你就要懂事！ 　　不管干什么，都要讲规则的。 　　谁不讲规则，谁就会变成“公敌”。 　　当下叶九也不去理会这里面的弯弯绕，跟着庞天星和金海，走进了黄金海岸富丽堂皇的大堂。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来过黄金海岸，并且来过不止一次。 　　不过那时候的黄金海岸，已经人去楼空，因为经营者涉及到一个庞大的非法集资案，被依法查封。早已不复当初的热闹喧嚣了。 第561章 陪酒女 　　尽管叶九对黄金海岸很熟悉，但钻石厅的巨大和奢华，还是令得他大为惊讶。 　　毕竟记忆中的黄金海岸，被查封之后，没有人维护，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场地再大，也不可能给人以震撼的感觉。 　　“庞总，还有其他客人吗？” 　　“哈哈，不多不多，还有一两个！” 　　“来来来，叶队，请上坐请上坐！” 　　庞天星成功在叶九眼里看到了惊讶之色，顿时大感满意，笑哈哈地谦让道。 　　他今天摆下这么大摆场，就是想要好好震一震这小警察的。 　　在庞天星想来，今天这个“任务”毫无难度，区区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就算是个什么刑警队长吧，本质上还是个普通警察，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也算是个“官”吗？他庞天星亲自出马，在本市最豪华的高档会所摆下这么大的场面，这面子给得十足了吧？ 　　更何况还有金海作陪。 　　他要是还不懂事，那就太不识相了。 　　以庞天星的经验来说，只要是系统内混，就没有这么不长眼睛的。 　　纵然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庞天星能捧他也能踩他，真要是那么不识相，让他调个单位，甚至剥掉他这身皮子，都不是多大个事。 　　不过庞天星办事，一贯秉承“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尽可能多交朋友，不胡乱和人结仇。虽然他把这个小警察踩到脚下不费什么劲，可是如果能够“收服”他不是更好吗？ 　　将来手下那些“小家伙”，还要在人家叶队地头上混饭吃呢。 　　有金海关照，再加上一个刑警队长，基本上就百无禁忌了。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事！ 　　叶九看了看那张足够坐下十五六个人，大得有些离谱的圆桌，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庞总，这么大的桌子，坐几个人，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说到底，叶队还是个“小市民思维”，一点不了解大老板装逼扮酷的心理需求。 　　在他看来，吃个饭而已，吃保持好就行，何必搞那么大排场，太浪费了！ 　　在人家庞总看来，这就彰显着身份和地位，乃是必须的！ 　　“哈哈，不浪费不浪费，款待贵客就有款待贵客的规矩！来来，叶队，上座上座！” 　　说着，就将叶九往首席的位置上推让。 　　这个首席，叶九当然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坐的，再怎么说，金海也是领导，叶九再不懂规矩，也不可能如此僭越。 　　当下一番推让，最终还是庞天星自己坐了首席，金海和叶九一左一右相陪。 　　都隔着老远。 　　桌子实在太大，要是三个人挤在一起落座，就显得太滑稽了。 　　金海笑着说道：“庞总，还有哪几位客人？快到了吧？” 　　庞天星老早在电话里和他说好的，主要就是请他和叶九吃饭，当时倒没说还有其他人。不过这么大的包厢这么大的圆桌，请几个人过来作陪，倒也说得过去。 　　“哈哈，她们早就到了。” 　　说着，庞天星伸出两只硕大肥厚的手掌，“啪啪啪”地拍了几下。 　　顿时钻石厅红木雕花的厚重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只见三名打扮得花枝招展，身材妖娆无比的年轻女孩，款款地走了进来。 　　“庞总好……” 　　“庞总好……” 　　这三名女孩一见到“巨大”的庞天星，便即喜笑颜开，纷纷给庞天星打招呼。一时间包厢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叶九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庞天星专门给他们安排的陪酒女。 　　在高档会所请客吃饭，如果客人太少的话，东道主就会安排几个陪酒女过来，一则让席面不至于太沉闷，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显示对客人的尊重。 　　这是近几年来，在平安市逐渐兴起的奢靡之风。 　　公允地说，庞天星今天“诚意十足”，叫过来的这三个陪酒女，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每个的妆容都恰到好处，一点不惹人厌。 　　叶九估计，她们应该都是黄金海岸自备的陪酒女。 　　在这样高档的会所陪客，长得太差还真不行。 　　一般来说，能到这里来消费的客人，谁不是见过大世面的？谁能是“下里巴人”？ 　　可能他叶九哥是唯一的例外。 　　得亏他脑子里多了一大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要不然，今天还真有可能被镇住了，搞不好就会出洋相。 　　一念及此，叶九禁不住看了坐在斜对面的金海一眼。 　　只见金海面色平静，镇定自若得很。 　　显然已经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大场面了。 　　好吧，看来自己以前对金海的了解，还是很不够啊。 　　“来来来，都过来都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我的好朋友……这是老金，金总……” 　　庞天星笑哈哈地起身，将三个陪酒女都招到身边，大声说道。 　　“金总好！” 　　三名陪酒女又齐刷刷地给金海问好。 　　金海笑着点头，丝毫不见惊慌之态。显然对庞天星没有介绍他的真实身份很感满意。 　　“至于这位，那可就厉害了，这是叶队长。你们别看他年轻，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刑警队长。厉害吧？” 　　“呀，刑警队长？” 　　“那么厉害？” 　　三名陪酒女顿时就大呼小叫起来，六只勾魂夺魄的媚眼，在叶九脸上扫来扫去，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扑进叶九怀里去了。 　　“那当然厉害了！” 　　“前段时间，咱们市里安归镇发生的那个灭门案，听说过吧？” 　　“听说过听说过……” 　　陪酒女叽叽喳喳的，点头不迭。 　　“那案子，就是叶队破的。” 　　庞天星大声宣布，脸上表情十分夸张。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表演那是相当到位，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了。 　　“真的？” 　　“那么厉害！” 　　“哎呀，实在太厉害了……” 　　其中一名陪酒女，当即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硬塞进叶九手里，娇滴滴地说道：“叶队，你太厉害了，我还佩服你哦……我最佩服警察了，尤其是刑警……是我崇拜的偶像……” 　　“来，叶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着，这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叶九的胳膊，和自己白生生的手臂圈在一起，居然要和叶九喝个交杯酒。 　　庞天星笑哈哈地看着，也不阻止。 　　倒要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懂不懂事，给不给自己面子！ 第562章 大场面 　　叶九大大方方和她喝了这杯茶，没有丝毫忸怩作态。 　　“哈哈哈，好好好，叶队爽快！” 　　“来来来，大家坐大家坐，诗诗，你今天负责赔好叶队，一定要陪好陪倒！” 　　所谓诗诗，指的自然就是刚才主动和叶九喝交杯酒的那个女孩了。诗诗未必是三个陪酒女之中最漂亮的，却是胸部最丰满的一个。 　　根据庞天星的经验，这种小年轻不见得喜欢“清纯系”，却多数对“丰满系”情有独钟。 　　行，只要你有喜好就行，怕的是你无欲无求。 　　“庞总放心吧，一定陪好陪倒……” 　　诗诗微笑着说道，倒也没有故意嗲声嗲气，显得颇有几分气质。 　　能够在这种“最高档”会所当陪酒女，总也要和普通卡拉OK的陪酒女有所区别才行，要不然大家都一个水准，凭什么你能在黄金海岸赚高薪，人家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饶是如此，诗诗还是紧贴叶九落座，她很清楚庞天星的意思，陪好陪倒绝不是说着好玩的。 　　她身边这个年轻的小帅哥警察，如果今晚上能够倒在黄金海岸不回去，那才是最好的，算她任务完成得最出色。 　　当然，事后的打赏和小费，那也不会少。 　　庞天星出手相当大方，绝不是个小气家伙。 　　所以凡是庞总在黄金海岸组的局，陪酒女都特别卖力。 　　“服务员，上菜！” 　　安排好了座次，庞天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叫道。 　　接下来，叶九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土豪”！ 　　只见钻石厅的雕花大门缓缓开启，一水的旗袍美女端着各式菜肴，莲步姗姗，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且不要说菜品如何，单单这排场，就足够镇住所有人了。 　　连金海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庞总，这是新规矩吗？” 　　只这一句，就足以说明，金海不是头一回来黄金海岸消费。 　　庞天星得意地点头：“是啊，这还是我教他们的，上次去南方，他们的一个会所就是这么上菜的，很牛逼的样子，我回来就跟他们说了一下。哈哈，他们接受新事物还是很快的，搞得还算像模像样。” 　　金海就啧啧赞叹：“果然是很新颖很别致，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的菜品也做了很大的调整，出了好几个海鲜新菜，待会你尝尝，口感还不错的。” 　　“好好，待会我尝尝。庞总亲口推荐，肯定错不了。” 　　庞天星咧开大嘴，就是个笑。 　　这个金海还是很懂事的，既然他一口就答应约叶九出来，看来叶九也应该很懂事才对。 　　这就很好！ 　　十几个菜，很快就摆满了整张圆桌。 　　不但菜品多样，色彩艳丽，摆放得也是错落有致，显见得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得不说，黄金海岸为了维持“高大上”的形象，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叶九眼神一扫，一共十六个菜，加上凉盘，刚好二十个。 　　其中至少有四道是海鲜。 　　六个人，二十个菜，庞天星还真是大手笔。 　　最后进来的也是一个旗袍女孩，身材凹凸有致，长相清新可人，论姿容，丝毫不在三个陪酒女之下，推着一个精致的酒柜。 　　酒柜里是各种各样的洋酒。 　　这也是现阶段所谓高档会所的特色，一般上的都是洋酒，本土白酒和啤酒非常罕见，似乎不上洋酒就显不出档次似的。 　　叶九当兵出身，酒量不弱，但对洋酒天生没好感。 　　部队的“胃”，还是适应本土白酒。 　　不过叶九无所谓，因为他今天过来，压根就没打算喝酒，不管是白酒洋酒还是啤酒，都不准备沾唇。 　　这种酒，哪是那么好喝的？ 　　“来来来，叶队，挑一种酒，人头马怎么样？这玩意口彩好，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哈哈……” 　　叶九笑了笑，客气地说道：“庞总，工作日期间，不能喝酒，请庞总见谅！” 　　好吧，这其实是后世才有的规则。 　　现阶段，虽然也有类似的规定，但老实说，真没几个人认真遵守过。 　　庞天星双眉一扬，很讶异地说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啊。老金，你们所里没有这个规矩吧？下班之后也不能喝酒？” 　　金海的眉头皱了起来，望着叶九，略有点不快：“小叶啊，现在是下班时间，喝点酒关系不大，只要不喝醉就行。” 　　其实按照金海的本心，就算喝醉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是晚上，纵然喝得酩酊大醉又如何，睡一觉起来，照样精神抖擞去上班。 　　只不过金海一贯以来都比较谨慎，不愿意把话说得太绝对。 　　叶九笑了笑，没有说话。 　　金海是领导，叶九不便当着别人的面反驳他，但这个态度已经表示得明明白白了。 　　在这种事情上，叶九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则需要坚守，绝不会随便改变。 　　庞天星眉头一皱，又飞快地舒展开来，哈哈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声说道：“那就是人头马了。先开一瓶！” 　　“好的，庞总。” 　　推车的旗袍女孩嫣然一笑，随即打开一瓶洋酒。 　　“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祝三位老板发大财！” 　　“哈哈，好好好，好口彩。” 　　庞天星哈哈大笑，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随手递给推车的旗袍女孩。 　　“小姑娘，你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旗袍女孩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笑吟吟地给庞天星鞠了个躬，一叠声地说道：“谢谢庞总谢谢庞总……” 　　三名陪酒女眼里都露出火热的神色。 　　她们在黄金海岸陪酒，工资自然是很高的，但一出手就是两百的小费，还是让人大为眼馋。并不是每一个来黄金海岸消费的大老板都有这种豪阔手面的。 　　叶九脸带微笑，冷眼旁观。 　　今天庞天星表现出来的这一切，无非都是想要在气势上压住他罢了。 　　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当然了，庞天星说不定正在打眼前这个旗袍女孩的主意，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们这种大老板，个个都是人精。 第563章 不给面子 　　接下来自然是进入宴席模式。 　　不过叶九还是很坚持，只喝饮料，不喝酒。 　　庞天星固然颇为不快，却也没有勉强。脸色自然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不识相，还是在故意拿捏，打算要个“高价”？ 　　对于普通人来说，似乎觉得庞天星今天这个摆场摆得有点大，化了这么多钱，好像不怎么值得。还不如直接送个大红包来得实惠。 　　那是外行的想法。 　　庞天星这种人精，无论做什么，事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心安排的。 　　不少年轻人，就是爱个面子，眼看庞天星那么“看重”自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高兴之下，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至于是不是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倒并不太在意。 　　对于庞天星来说，这恰恰是“性价比最高”的模式。 　　花点钱，摆个排场，自己脸面十足，事情又办好了。最主要的，和直接送红包比起来，还相当实惠。 　　要知道，这个黄金海岸，庞总是有股份的，并且股份还不少。他在这里消费，花出去的钱最终会有相当一部分再回到他自己的腰包里来。 　　另外他还有幅度不小的优惠。 　　所以说，不管办什么事，都有学问，就算是请客送礼，里面的门道也是很多的。 　　不懂行的人，钱花了，事情还不见得能办好。 　　要花不少的冤枉钱。 　　庞天星天天和三教九流的人交往，可谓精通此道了。 　　“来来来，吃个鲍鱼……叶队，这可是正宗的海鲜，空运过来的，在咱们平安，除了这里，你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这么正宗的海味！” 　　庞天星转动巨大的桌面，将鲍鱼转到叶九面前。 　　叶九也不客气，夹起鲍鱼就吃。 　　至于味道好坏，老实说，叶九哥也没那个能耐去分辨。 　　两个时空的经历加起来，小警察叶九同志也没多少机会品尝高档海鲜。 　　酒宴进行到这个时候，金海已经喝了不少的人头马，眼看着有点意思了，笑哈哈地说道：“庞总啊，你今天那么客气，请我们来吃这么贵的海鲜，到底有什么事，就请直接吩咐吧，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尽量！” 　　庞天星顿时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金海，到底不愧是派出所的二把手，还是相当懂事的，他这是怕叶九搞不懂状况，所以先开口把“调子”定下来。 　　就算叶九是个愣头青，不给他庞天星面子，自家领导的面子，那是肯定要给的吧？ 　　“哈哈，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就是听说叶队少年英雄，想要交个朋友。就不知道叶队肯不肯给个面子啊？” 　　庞天星说着，端着酒杯，眼望叶九，微微而笑。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庞总，你是那么大的老板，和你交朋友，我肯定是不够格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得上庞总的忙。就今天这顿饭，我当个小警察，可能一辈子也还不起庞总这个人情了。” 　　庞天星双眼微微一眯：“哈哈，叶队这个话，就有点过了，交朋友嘛，贵在知心，讲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就太俗了……叶队要是缺钱的话，没问题啊，只要你开口，一万两万的，都好说，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庞天星这是认定，眼前这家伙是属狼的，一顿酒饭，根本就满足不了他。 　　行，既然你肯提条件，那好说。 　　只要不是太过分，庞天星都认了！ 　　“谢谢庞总，我还没结婚，孤家寡人一个，又不会做生意，工资够我花的了。” 　　叶九淡淡笑着，直接给他堵了回去。 　　庞天星脸色顿时一沉，怫然不悦。 　　“叶队，这么说，你是看不起我庞天星了？” 　　“我老庞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连和你交个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桌面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诗诗连忙娇笑一声，端起了面前的饮料，轻轻靠到叶九的肩膀上，腻声说道：“叶队，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是不是？来，我敬你一杯！” 　　虽然她不知道庞天星今天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求”到叶九头上，却惯于见风使舵。调节气氛，化解尴尬，正是她们这些陪酒女的“职责所在”。 　　叶九轻轻一推，将她挡在身边，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叶九！” 　　金海有点生气了，一声低喝。 　　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焦虑，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惊慌。 　　叶九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恐怕他也不知道得罪庞天星的后果，但金海却是很清楚的。尤其叶九还是他叫过来的，事情要是办砸了，毫无疑问，庞天星会把这笔账算在他金海的头上。 　　庞天星已经板起了脸，也是正眼都不看金海一眼。 　　金海顿时压力山大。 　　“叶九，明白跟你说吧，郑彪呢，以前也算是庞总的老部下。以前庞总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郑彪在联防队干过一段时间，多少算是个熟人……” 　　金海边说边偷偷打量庞天星的脸色，庞天星却目不斜视，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说的话。反正不管什么话，都是你金海说的，我老庞可没求你开口。 　　笑话！ 　　老子给你个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了？ 　　真以为我老庞要求着你？ 　　今天找你姓叶的吃个饭，不过就是觉得找你解决问题“最便宜”罢了，你还真觉得没你不行？ 　　就这么个屁事，我要去求那些场面上的大人物，是嫌“太浪费”！ 　　“教导员，郑彪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按照规定，不方便透露太多。但他最少涉及到故意伤害，是不是还涉及到其他违反犯罪的行为，要等调查过后才知道。” 　　叶九不亢不卑地说道，随即站起身来。 　　“庞总，谢谢你的热情款待。我吃饱了，再见！” 　　说着，真的拔腿就走。 　　“哎，你……” 　　这下子，金海真的愣住了，大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脸色自然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这混蛋，他还真的说走就走啊，一点面子都不给。 　　庞天星冷哼一声，一句话不说，只不过望向叶九的眼神，早已变得阴冷无比。 第564章 这个人，不简单！ 　　“叶九！” 　　在走廊的拐弯处，急匆匆从钻石厅跑出来的金海，终于追上了叶九，一声低喝。 　　叶九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他，脸色平静。 　　“你什么意思？” 　　金海死死盯住他，满脸的怒意。 　　也不怪金海生气，叶九实在太不给面子了，这么搞，让他怎么下台？ 　　以后在庞天星面前，还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其实这时候，金海已经在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后悔，早知道这混蛋是这种“怪脾气”，说什么今天也不该叫他过来吃这顿饭。 　　这么一闹，金海算是彻底把庞天星给得罪了。 　　原本这段时间金海正在运作，看看能不能调动一下，去其他派出所当个一把手。别看他这个教导员，级别上和吴建设是一样的，都是副科级。但二把手就是二把手，和一把手有着本质的区别。 　　有机会当一哥，谁愿意干一辈子老二？ 　　在金海的计划中，庞天星是一大助力，只要庞天星愿意帮他牵线搭桥，这个事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谁知叶九居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金海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叶九笑了笑，依旧平静地说道：“教导员，这个人，我建议你还是少和他来往，不靠谱！” 　　“你什么意思？” 　　金海依旧死死盯着他，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叶九略一沉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教导员，有关万俟戈，郑彪他们那个案子，我已经向你和吴所汇报过了，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是个大案子，牵扯很广。庞天星既然主动为郑彪出面，那就证明，他和郑彪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他本身就是搞娱乐业的，经常打些擦边球，也许和这个案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个时候，我身为办案人员，和他牵扯不清，实在是很犯忌讳。” 　　叶九这个话，就说得很明白了，就差直接告诉金海——这个人很可能有问题，你还是不要和他纠缠不清了！ 　　但老实说，是不是能说服金海，叶九也没有多少把握。 　　因为他也不知道金海到底和庞天星牵扯多深，如果仅仅只是面子上的应酬关系，那倒还好说，怕就怕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利益纠葛。 　　叶九最烦的就是这些人际关系的处理，几乎每个案子办起来都不那么“纯粹”，令得叶九深感头痛。 　　可有些人际关系你还不得不顾忌一下。 　　比如说这一回，他固然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庞天星的拉拢，然而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在所里和金海的相处肯定不会太愉快了。 　　纵算这一次金海把他的话完全听了进去，谨慎从事，和庞天星保持着距离，那也仅仅只是出于利害考虑，对他叶九的印象，却绝不会有什么改变。 　　估摸着从今往后，叶九同志就要在金教导员心目中打上“不给面子”“不懂人情世故”“桀骜不驯”的标签了。 　　金海冷冷一笑，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和庞天星也只是普通朋友，受人之托罢了。你也不要把我看得太那个……违反原则的事，我金海不会去做的。”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不那么好得罪！” 　　说完，金海转身就走，再也不看叶九一眼。 　　叶九摇摇头，也不在意，径直出了会所，找门童拿到自己的单车，一扬腿跨上去，优哉游哉地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摇了摇单车铃铛，算是给人门童道个别。 　　门童看得目瞪口呆，再一次懵圈。 　　这门童在黄金海岸工作也有两三年了，心态这么好的客人，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相比起九哥的洒脱，钻石厅的气氛就很尴尬了。 　　站在庞天星面前，金海额头上汗水澹澹而下。 　　今儿这人丢大发了！ 　　庞天星坐在那里，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一口一口地抽烟，太阳穴上青筋一下一下跳动，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得出来，庞总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多少年了，还真没人敢这么扫庞总的面子，不不，简直就是直接将庞总的面皮撕下一层来了！ 　　时间过得很慢，感觉上，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包厢里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似乎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得庞总雷霆大怒。 　　金海实在忍不住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庞天星终于张嘴了。 　　“都出去！” 　　从庞总嘴里迸出这么冷冰冰的三个字。 　　三名陪酒女如蒙大赦，急忙朝庞天星弯了弯腰，赶紧跑了。 　　金海不能跑。 　　他知道，庞天星肯定有话要问他。 　　能够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再和他说话，庞天星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让金海略略舒了口气。 　　“老金，这个小子，什么来头？” 　　等陪酒女在外边关上了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庞天星才冷哼一声，盯着金海，问道。 　　金海一脸郁闷地说道：“严市长介绍过来的。” 　　“严市长？哪个严市长？严为国？” 　　庞天星吃了一惊，显然金海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除了他还有谁？” 　　“市里姓严的副市长，就这一个。” 　　庞天星双眉微微一蹙：“他和严为国什么关系？” 　　看得出来，庞天星对严副市长并没有太多的敬重之意。真要论资排辈，庞天星的资格未必就不如严为国。当初他要是不从单位出来，继续留在场面上混，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不见得在严为国之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金海冷笑一声，说道。 　　“当初严市长的小孩不是在幼儿园被人偷走了吗？这小子运气好，凑巧把那个案子给破了，给严市长把小孩找回来了。严市长直接把他放到我们所里来当刑警队长，硬生生把楚南的位置给顶了。老楚对他，意见老大！” 　　“凑巧把案子给破了？” 　　庞天星冷笑起来。 　　“你真这么看？” 　　金海一愣，迟疑着说道：“庞总，你的意思是……” 　　庞天星瞥他一眼，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屑之色，冷冷说道：“我虽然不干公安了，这段时间，也听说过这小子的名气。邓子豪那个案子，好像也是他办的吧？再加上岭南那个连环抢劫杀人案，短短几个月时间，破了这么多大案子，你觉得这纯粹是他运气好？” 　　“这个人，不简单啊——” 第565章 龙小姐 　　夜色渐深。 　　黄金海岸008号豪华套房，还亮着柔和的灯光。 　　庞天星坐在真皮沙发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这是庞天星的专用套房。 　　实话说，在黄金海岸这样档次的会所里，以庞天星的身份地位，他本来就不够资格拥有专用套房的。 　　黄金海岸的豪华套房实在太抢手了，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预定。 　　不要说庞天星眼下只是一个商人，就算是严为国那样位高权重的副市长，黄金海岸也不见得会给他预备一间专用豪华套房。 　　在平安市，有这种资格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是真的屈指可数。 　　庞天星之所以有这种待遇，只有一个原因，他是黄金海岸的大股东。但这个专用套房其实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和另外几个大股东共有，谁在黄金海岸过夜，谁就使用这个专用套房。 　　当然，生意特别好的时候，大股东肯定也会将这个专用套房让出来。 　　商人嘛，赚钱永远都是摆在第一位的。 　　这段日子，庞天星待在黄金海岸的时间有点多，会所索性就将8号套房完全空出来，供他专用。 　　临近年底，庞总的“招待任务”还是蛮重的。 　　但今天很反常，从钻石厅出来之后，庞总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套房里，哪也不去，似乎也没有再接待什么重要客人。 　　以往这个点，正是庞总最活跃的时候。 　　在此之前，庞天星一直都在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全面了解叶九这个人。 　　如同他和金海说的那样，直觉告诉庞天星，那个看上去很年轻很冲动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派出所小警察，远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金海给他提供的“情报”并不多，更不详细。 　　仅仅只知道叶九是严为国介绍过来的，除了救过严为国的小孩，叶九和严副市长之间到底还有何种关系，金海基本上也是一无所知。 　　据金海分析，应该是没什么太亲近的关系。 　　在此之前，叶九是在阳关区巴江派出所上班的，如果他和严为国真有特别亲近的关系，那么从部队转业回地方的时候，严为国就应该直接将他安排到市局或者百花分局。 　　毕竟百花区才是严副市长的“大本营”。 　　作为曾经的百花区一哥，严为国在百花区的影响力，远不是其他区县可比的。 　　对金海这个分析，庞天星基本认可。 　　但这正是庞天星郁闷的原因。 　　如果叶九真的和严为国关系很亲近，庞天星反倒会很开心——叶九年轻不懂事，严为国难道也不懂事吗？ 　　相对而言，庞天星觉得，“说服”严为国比“说服”叶九要容易得多了。 　　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那就必须遵守圈子里的规矩。 　　任何不遵守规则的人，都是玩不下去的。 　　最让人头痛的反倒是圈子外的人。 　　那帮家伙什么都不懂，凭着一腔热血蛮干，“横冲直撞”，往往不好对付。 　　比如这个叶九，压根就不懂得他庞总在圈子里能量有多大，一点面子都不给，庞天星以往得心应手的那些手法，在叶九面前完全不管用。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决不能由得这个混蛋瞎折腾，要出大事的！ 　　以庞天星的能量和他那张庞大的关系网，要了解区区一个基层派出所小警察的底细，还是很轻松的。 　　叶九本身也没什么秘密可言，经历相当简单。 　　越是这样，庞天星越是觉得这个事情不好办。 　　这个家伙的人际关系那么简单，也没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朋友需要别人关照，换句话说，他基本上可以做到无欲无求。既然叶九不需要求人，那别人就很难拿捏他。 　　如果他对金钱美色都没什么追求的话，就更难对付了。 　　偏偏这家伙破案子还挺厉害！ 　　郑彪既然落在了他手里，怕是扛不住。 　　必须马上想办法解决！ 　　终于，庞天星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庞总！” 　　电话足足响了二十几秒钟才终于有人接听，那边响起一个很平淡的女声，感觉上年纪不是很大，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 　　庞天星却立马就换上了笑脸，仿佛和人面对面似的，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龙小姐，您好！” 　　庞天星毫不犹豫地用上了敬语。 　　“庞总，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女声依旧很平淡，略略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龙小姐，请问……七爷在吗？” 　　龙小姐淡淡地说道：“庞总，规矩你应该明白的。” 　　就这么平淡第一句话，庞天星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连忙说道：“哦，龙小姐，是这样的，我这边，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给七爷汇报一下。” 　　“你说。” 　　庞天星明明说的是要给七爷汇报，龙小姐却丝毫都没有要去请七爷接电话的意思。 　　庞天星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龙小姐，我这边的一个马仔，被警察抓了。” 　　电话那边毫无声音，显然龙小姐在等待庞天星的进一步解释。仅仅只是一个马仔被警察抓了，就要打电话过来惊动九爷，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龙小姐，被抓的这个马仔是郑彪，你可能听说过他，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事情的，我担心……” 　　庞天星话还没说完，龙小姐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庞总，这种事情，难道也需要我们来处理吗？” 　　你还要向七爷汇报？ 　　难道你以为七爷真的有那么闲得无聊？ 　　“龙小姐，关键抓他的那个警察，有点不好办……” 　　庞天星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忍不住抬手擦了一把。 　　“是吗？” 　　听得出来，龙小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对于庞天星嘴里说的那个不好办的警察，龙小姐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庞总，我们当初合作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内地的事情，请你们自己摆平。我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七爷的脾气，你也是了解的。这种小事，如果也要去打扰他老人家的话，他会很生气！” 　　“是的是的，龙小姐，我明白我明白，但是那个警察，确实有点不一样……” 　　庞天星话音未落，电话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龙小姐已经毫不客气地挂断了。 　　“……” 　　看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庞天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566章 下跪磕头 　　这一切，叶九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想知道。 　　叶九哥忙着呢！ 　　技术部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郑彪衣服裤子上沾染的血迹，经检测，就是来自于关小民，并且成放射状分布在郑彪的衣服裤子上。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当时两人离得太近，关小民被捅伤后，血液溅在了郑彪身上。 　　堪称铁证如山了。 　　不过郑彪依旧很顽固，死不承认。 　　并且态度相当嚣张。 　　再一次提审没有结果，眼看着看守人员将郑彪押回号子里去，邱诗涵双眉紧紧蹙了起来，张小山更是满脸不忿。 　　“这小子，一准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张小山压着声音，恨恨地说道。 　　张小山这个说法，不是毫无理由的。面对如此铁证，他非但不肯认罪，态度还益发嚣张，一副丝毫不将警察放在眼里的模样。根据张小山的经验，必定是有人给他壮胆。 　　要不然，一个混混可没有底气这么和警察叫板。 　　“我们才审他两个小时，就有人过来看了四次……” 　　张小山又嘀咕了一句。 　　这也是张小山“怀疑”的理由。 　　一般来说，刑警们在看守所提审嫌犯的时候，看守所的同志是“不管”的，他们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说白了，看守所只是一个临时羁押的场所。 　　审讯郑彪的过程中，看守所的一位值班领导，有意无意的在审讯室外来回经过，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 　　看你们有没有搞小动作！ 　　叶九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们有时间！” 　　张小山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不仅回嗔作喜：“就是，有了物证，不管他招不招都没关系，我们直接报捕，这回，看谁还敢把人给放了！” 　　一旦郑彪被批准逮捕，审讯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反正他们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耗着，总要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他后边的人越重视他，越说明他有料。” 　　双眉微蹙的邱诗涵这时候也加上了一句。 　　“是这个理。” 　　张小山禁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先耗着吧，看看谁耗得过谁。” 　　这个案子和他们侦办的其他大案不同，时效性的问题没有那么明显。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团伙，有一整条完整的利益链。 　　这样庞大的团伙，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突然消失无踪的。 　　也不大可能因为某一个成员被抓，整个团伙都销声匿迹。如同万俟戈他们曾经招供的那样，这个团伙从全国各地（主要是静江省）诱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和部分年轻帅气的男孩子前往境外从事皮肉交易，这样的集团犯罪，不是说听就能停下来的。 　　对于很可能身处境外的犯罪团伙首脑人物来说，他们更不会因为郑彪被抓就躲起来。 　　维多利亚虽然在数年前已经回归，到底施行的还是另一种社会制度，内地警察去了维多利亚，并没有独立执法权，需要当地警方配合。 　　对于内地警察，维多利亚的犯罪分子，确实不怎么敬畏。 　　当下三人骑着单车返回派出所。 　　刑警队唯一的一台微面警车被韩光开走了，韩光带着两名兄弟正在调查一起入室盗窃案。好在惠民派出所离看守所不远，骑单车也挺方便的。 　　结果刚一回到所里，叶九还没得及喝口茶，就被一个人惊着了。 　　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同志，衣着打扮极其朴素，叶九刚端起茶杯，这位中年女同志便忽然进了他的办公室，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给叶九跪下了。 　　“叶队叶队，求求你，救救我家小民……” 　　叶九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在派出所工作，经常会被人这样“突然袭击”。尤其是中年女同志，是最令派出所警察头痛的，动不动就缠着你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让你根本就没时间去办别的事。要不就像现在这样，直接给你跪下！ 　　眼前这位中年女性，叶九认识。 　　关小民的妈妈，还和他同姓，姓叶，叫叶淑珍。 　　叶淑珍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女同志，反倒非常怯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令人一见之下，就禁不住对她心生同情。 　　原本不过四十五六岁年纪，却已满头斑白，看上去至少也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还不止。 　　对此，叶九还是比较理解的，在公安机关工作，他见过太多这种未老先衰的单亲妈妈，生活的重担，几乎全都压在她们一个人肩头，过早地耗尽了她们的青春年华。 　　倘若小孩争气还好，生活再苦，心里也有个盼头，如果小孩再不争气的话，日子就更加难熬难过了。 　　叶淑珍很不幸，最糟糕的情况砸她头上了。 　　很早以前，老公就“失踪”了，单身一人，将关小民拉扯大，结果关小民不争气，考不上大学不说，还和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了一起。 　　现在更恼火，直接就重伤躺进了医院，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重症监护室待着，每天的医疗费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原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经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 　　估摸着叶淑珍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一头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进门就下跪磕头，也是她唯一能够“付出”的了！ 　　叶九急忙放下茶杯，大步走过去，连声说道：“叶阿姨，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却没有急着去扶她。 　　到底男女有别。 　　在这个方面，不少派出所的一线警察，都有着深刻的“经验教训”。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要尽量避免和异性当事人有身体接触。 　　否则，很容易演变成“事故”，被人纠缠不清。 　　尤其是男性警察，更要小心谨慎。 　　尽管叶九相信，叶淑珍不是那种人，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养成“良好习惯”，免得一个不小心就出问题。 　　好在这时候办公室不止他一个人，邱诗涵也在，见状立即走过来，一弯腰，扶住了叶淑珍的双臂。 　　“叶淑珍，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第567章 情况危急 　　叶淑珍却压根不听，无论邱诗涵多么使劲，她就是不起身，只是跪在那里，不住磕头。不但给叶九磕头，也给邱诗涵磕头。 　　“叶队长，邱警官，你们都是好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救救关小民，救救他……我，我一辈子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一辈子记得……” 　　这女人明显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嘴里念叨不停。 　　“你先起来！” 　　邱诗涵一声低喝。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帮你？” 　　这句话非常管用，叶淑珍终于站起身来，不停地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家关小民刚才在医院又不行了，又晕过去了，医生说，血止不住，还是要做手术……可是，可是我没钱啊，我一分钱都没有了，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我去卖血，人家都不要，说我上个月刚刚献过血……天啦，我怎么办啊？医生说，再不手术，人就危险了……” 　　说着，叶淑珍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下闹出偌大动静，其他部门的人都跑到刑警队这边来看热闹。 　　邱诗涵一听，双眉立马紧皱。 　　要说破案子抓嫌犯，这姑娘就没怕过，比爷们还爷们，可是今天这个事，实实在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之外。 　　她再作风强悍，凭空也变不出钱来。 　　“小山，去请所领导过来！” 　　叶九也很无奈，只得吩咐了张小山一句。 　　这样的事情，刑警队是处理不了的，只能请领导出面了。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最终还是要所领导出面才能解决。 　　毕竟所领导手里握着的资源，比普通民警要多得多。 　　“哎……” 　　张小山立马转身出门。 　　但很快，张小山又回来了，一脸的郁闷。 　　“所长不在，去局里开会去了……” 　　“那教导员呢？” 　　“教导员刚走……” 　　“刚走？” 　　“对，就刚才，他出去了，说是有事……” 　　叶九顿时就明白了。 　　金海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刑警队这里一闹，他就有事要急着出门了。 　　这脸子，甩得那是相当的明显。 　　看来，金海确实对他意见很大。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如果不发生天大的转机，叶九和金海之间的关系，基本上不大可能有大的改善了。 　　好吧，纵然领导不在，这个事情也得处理。 　　叶九亲自给叶淑珍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安慰道：“叶阿姨，你先别急，把情况好好说清楚，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叶淑珍端着水根本不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叶九，浑浊的双眼之中，流露出深切的焦虑和希冀之意。 　　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派出所和叶九，是她最后的希望所在。 　　“是这样的，叶队长，关小民他，他要马上手术，我，我已经欠医院很多钱了，医院说，如果再不交钱，他们也没办法……” 　　“没有钱也要救人啊！” 　　邱诗涵哼了一声，说道。 　　“他们是医院，救死扶伤是他们的职责！” 　　医院不给病人手术，指着派出所掏钱不成？ 　　派出所又不是财政局！ 　　叶九点点头，说道：“你等一下，我给邓医生打个电话。” 　　上次去医院，叶九留了邓医生的手机。 　　干刑警的，免不了经常要和医生打交道，尤其是外科手术大夫，更是时不时要见上一面的。叶九觉得邓医生这人还行，似乎可以交个朋友。 　　电话倒是一拨就通。 　　“喂……” 　　“邓医生，是我，惠民派出所的，叶九。” 　　“叶队啊……你想问关小民的情况是吧？” 　　“对。邓医生，关小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他妈妈在我们这里，说是你们医院见死不救啊。” 　　叶队也是个狠人，一上来就先给人邓医生扣个大帽子。 　　果然如其所料，邓医生立马就炸毛了：“哎哎，叶队，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我们医院见死不救？他们都已经欠医院一万多块了，现在还要手术，最起码三万往上走……我们医院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这么大个窟窿，谁给我们来填啊？” 　　“做人要讲道理！” 　　但这个道理还真不好讲。 　　病人家里没钱，医院要讲道理，难道派出所就该着出钱了？ 　　叶九上哪弄钱去？ 　　“邓医生，咱们不吵架……关小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根本拿不出钱来，你可不可以给医院领导汇报一下，他们这情况特殊，医院能不能先救人，先给手术，医疗费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没办法！” 　　邓医生的回复十分直截了当。 　　“不交钱，科领导不会签字的，没有领导签字，材料都领不出来，手术怎么做？除非有人给他们担保……叶队，你们派出所可以签字担保吗？” 　　不等叶九回答，邓医生马上又说道：“其实就算你们派出所愿意签字担保，我估计我们语言领导还是不会同意的。” 　　邓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你们派出所“靠不住”！ 　　到时候手术做完，病人痊愈出院，这一屁股的“债务”，派出所不会真给他们掏钱的，这个窟窿，还不得医院自己填？ 　　就算医院上门去讨债，甚至到法院打官司，派出所也有一千个理由不给钱。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是一条人命啊！” 　　叶九也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叶队，我看你也是热心肠的人，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可以帮你去争取，尽量减免一部分，但一分钱不掏，肯定不行。我估计，最多能给减免百分之三十吧……这还得你们派出所出个证明，书面的啊，书面证明关小民家里情况困难。但要上手术台，至少得先交两万块。钱一到账，我马上安排手术……关小民这个情况，确实很紧急了，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哪怕上了手术台，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了……” 　　“两个小时，最多再给你们两个小时，你们马上去想办法！” 　　“你先安排手术，钱我来想办法！” 　　叶九轻轻吸了口气，坚定地说道。 第568章 你还真签啊？ 　　邓医生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地说道：“那你过来签个字，我给他安排手术……记得带上你们派出所的证明！” 　　“好。” 　　叶九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邓医生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也担了不小的风险。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在医院签个字做个担保，医院就会相信的。 　　将来，如果关小民家里真的交不够医药费，医院想要让叶九代付，难度可不小。 　　关键邓医生作为主刀医生，这个追讨医疗费的责任，毫无疑问是要着落在他头上的，等于他也是担保人。 　　“邱诗涵，你带叶阿姨去内勤那里开个证明。” 　　邱诗涵点点头，居然没有半句“规劝”之言。 　　事实上，邱诗涵也是这么个性格，觉得叶九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如果今天叶九不在场，说不定就是邱诗涵自己去医院签字担保了。 　　叶淑珍自然是对叶九千恩万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在邱诗涵后边开证明去了。 　　“老大，你真给他担保啊？” 　　等叶淑珍出了门，张小山有点担忧地说道。 　　“几万块啊……” 　　几万元对于一贫如洗的叶淑珍，毫无疑问是天文数字，而对于每月工资不到一千的叶九，也同样是天文数字。 　　以叶九的性格，他既然签了字，就不可能给医院赖账。 　　将来这几万元都要他出，几年不吃不喝才能凑够。 　　以叶淑珍家里的情况来看，除非她忽然中了彩票大奖，不然的话，这几万块钱，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就为一个曾经的犯罪嫌疑人，一个街头小混混，叶九给自己背上这么大一包袱，合适吗？ 　　张小山觉得老大太冲动了。 　　“不管怎么样，先救人再说。别的事，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叶九轻轻摇头，有点郁闷地说道。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当然是不想揽这种事上身，但看着叶淑珍那么无助的可怜模样，叶九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将她忽悠走。 　　尽管这很容易。 　　“能有什么办法啊？咱们所里……” 　　张小山话没说完，只是摇头。 　　那意思明摆着，所里不可能给叶九掏这笔钱的，不要说叶九刚刚得罪了金海，和吴建设关系也不见得多好，就算所长教导员都向着他，公家也没理由为这个事买单。 　　叶九不再吭声，心里头沉甸甸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邱诗涵带着叶淑珍回来了，拿着开好的证明。 　　实话说，派出所给开这个证明，也是破例了。 　　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证明，派出所都给开的。这种证明，就从来没有过先例，一定要开的话，那也得去街道办事处，找民政部门来开。 　　倘若不是邱诗涵亲自带叶淑珍过去，内勤绝不会给她开这样的证明，更不会签字盖章。 　　所幸这种证明用的公章，并没有锁在吴建设的办公室内，为了办事方便，这个公章直接由内勤保管。 　　要不然，吴建设不在所里，证明还是开不出来。 　　吴所长平日待在单位的时间，确实不多。 　　叶九当即又骑上单车，邱诗涵后座上带着叶淑珍，前往人民医院。 　　见到叶九在担保书上签了字，邓医生也是不住摇头。 　　“你小子还真敢签啊……” 　　叶九一笑，说道：“哎，你答应我的减免可别忘了，尽量多争取点啊，你们医院有钱，是狗大户！” 　　好吧，一不小心，叶队又用上了后世的网络语言。 　　邓医生就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说话呢？ 　　谁是狗大户！ 　　但邓医生实在算是个好人，瞪过叶九一眼之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该争取的，我尽量去争取，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在医院无权无势的，院领导不可能给我什么面子……你回去尽可能让你们所领导到医院来一趟吧，找咱们医院老大们聊聊……大家都是领导，应该要给个面子的。” 　　不得不说，邓医生这是“经验之谈”。 　　叶九一个普通小民警，让市人民医院的院长用哪只眼睛夹他？ 　　派出所领导到底比他面子要大多了。 　　反正是公家的钱，医院领导一高兴，说不定又能给免掉大几千。 　　“好嘞，我记住了。” 　　叶九拍了拍邓医生的肩膀。 　　其实邓医生年纪比他大得多，做这样亲昵的动作多多少少显得有点突兀，但叶九哥这个动作却做得十分自然，可见在他心里，是扎扎实实将邓医生当成朋友了。 　　反正邓医生也是那种“二货性格”，应该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这样，邓医生，你先手术，我去趟民政局，找他们想想办法。” 　　“民政局啊，我看够悬的……行，你先去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对叶九这个计划，邓医生明显不怎么看好，但眼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只能像他说的那样，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看。 　　叶九又叮嘱了叶淑珍几句，转身出门。 　　不过他没有急着去民政局，而是先掏出手机来，想了想，终于开始按键。 　　叶九这个电话，是打给安婷的。 　　副市长严为国的夫人。 　　给安婷打这个电话，叶九确实有些犹豫。 　　自从救了严子介之后，叶九只去过严为国家里一次。就是他调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不久，出于礼节，上门拜访了严为国和安婷。 　　大家都说以他的资历，之所以能出任惠民所刑警队长，完全是因为严为国在“报答”他，且不管这个说法靠不靠谱，礼节性地上门拜访一下，还是很必要的。 　　除此之外，再无往来。 　　倒不是叶九对严为国安婷有什么偏见，关键他的性格就这样，实在不习惯和领导打交道。在叶九想来，他要总是往严为国家里跑，倒好像在“挟恩图报”似的。 　　多不好意思？ 　　反倒安婷偶尔还给他打个电话，了解一下他工作上的情况，关心几句。 　　“是小叶啊？” 　　电话拨通之后，安婷很快就接听了，语气很温和。 　　对于叶九忽然给她来电话，安婷有点意外，这情况可是头一回。 　　“是的，安主任，是我……” 　　叶九还没开口，头上就开始冒汗，已经觉得心里有点发虚了。 　　“是这样的，安主任，我有个情况，想跟你反应一下……” 第569章 单位办事的正确打开模式 　　“行啊，你说吧。” 　　安婷轻轻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她不是很在意。 　　对于堂堂市领导夫人来说，叶九这样的基层小民警，能有多大的事情麻烦她？ 　　安婷确实很乐意帮叶九的忙。 　　如果上次没有叶九迅速破案，她家豆豆出点啥事，安婷简直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叶九便将叶淑珍和关小民的情况说了一下。 　　“你说你已经在医院签字了？” 　　饶是安婷见多识广，闻言也犯了下愣怔。 　　没见过这样干警察的！ 　　那是几万块钱啊。 　　你说签字就签字了？ 　　“嗯，我觉得，还是救人要紧，别的再想办法……” 　　叶九吭吭哧哧地说道，自觉有些心虚。 　　为了这种事情去麻烦人家安主任，多不好？ 　　这要是叶九自己的事，打死他都不会给安婷开这个口。 　　安婷随即就笑了：“你呀，就是喜欢冲动……不过这个事吧，你干得不错，救人确实应该排在第一位。” 　　听上去，安婷对叶九这个行为颇为赞赏。 　　不管是谁，骨子里头还是欣赏有正义感的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坏人都不例外。 　　这是人性决定的！ 　　更主要的是，这个事在安婷来说，确实不多大。 　　市领导夫人，和普通基层小民警的能量，压根就不在一个层级上。叶九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在安婷看来，也不难解决。 　　“这样吧，你去百花区民政局一趟，我马上给他们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关注一下这个事情。” 　　安婷随即说道。 　　“谢谢你，安主任！” 　　叶九很诚挚地说道。 　　“不客气，群众有困难，我们都应该帮助他们解决。” 　　安婷正色说道。 　　“是的是的，谢谢安主任。” 　　“小叶啊，听说你在惠民派出所干得很不错，破了好些大案子，我和老严都为你高兴啊……有时间多到家里来坐坐。” 　　安婷随之转换了语气，微笑着说道。 　　知道叶九破了不少大案子，可见安婷对他确实还是比较关心的。 　　“好的好的，我有时间一定去拜访严市长和安主任。” 　　叶九也前所未有地客气起来。 　　实在叶九哥现在心情很好！ 　　他相信，有了安婷这个电话，百花区民政局那边，肯定会有所表示的。严为国副市长以前可是百花区的一把手。 　　连叶九都没想到，安婷会答应得这么利索。 　　事实证明，有领导发话，效果就是不一样。 　　叶九挂断安婷的电话，登上单车，径直去了区民政局。 　　这个事就不能拖，早点有个结果，叶九也早点安心。要不然，几万块钱的“债务”压在心上，谁都轻松不了。 　　去了民政局，叶九有点懵圈。 　　别看他是老警察，民政局这边，来得确实不多。该怎么走流程，还真不怎么明白，正准备找个人问问，电话就响了起来。 　　如叶九所料，这个电话是安婷打过来的。 　　“小叶啊，我刚才已经给民政局马局长打过电话了，他刚好在办公室，你去三楼找他，把情况跟他汇报一下，他会处理的。” 　　其实安婷也不比叶九大多少岁，架不住人家是市领导夫人啊，这说话的语气自然就有点长辈架势了。 　　好在叶九也不在意这些。 　　“好的好的，谢谢安主任。” 　　叶九是真心满怀感谢。 　　要不怎么那么多人想方设法要和领导接近呢？ 　　办事的效率就是不一样。 　　当下叶九直奔三楼，很容易就找到了马局长的办公室。 　　马局长四十来岁，胖乎乎的，面团团俨然富家翁，如果在寺庙里猛可里碰到，叶九一准以为马局长是弥勒佛显圣了。 　　和这样的“弥勒佛”打交道，其实还是比较愉快的。 　　哪怕他明明板着个脸，你也觉得他在对你笑。 　　“你好，请问是马局长吗？” 　　办公室的房门是打开的，叶九还是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微笑着问道。 　　“是我，请问你是……” 　　“你好，马局长，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的……” 　　马局长圆滚滚的脸上立马堆满笑容，吃力地从小小的藤椅里抬起了身子。其实那藤椅的大小相当正常，只不过马局长的身躯实在过于肥硕，显得所有的办公用具都小了一号！ 　　马局长起身的时候，差点将藤椅带了起来。 　　“你好你好，叶队，请进请进……” 　　马局长异乎寻常的客气，居然还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和叶九握手。 　　“来来来，叶队，请坐请坐……哎呀，叶队真是年轻有为啊……” 　　马局长也不急着说正事，先就把叶九给捧了一通，又是递烟，又是端茶倒水的，那热情劲头，让叶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寒暄已毕，叶九才捞着机会说正经事。 　　“是这样的，马局长，我这次来，是要向您汇报……” 　　“哎呀哎呀，叶队，千万不要说汇报，当不起当不起……” 　　看得出来，马局长这话确确实实发自内心。 　　刚才安婷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话里也没说叶九和她什么关系，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希望他能帮个忙，给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解决点实际困难。 　　马局长在场面上混了那么多年，道道那是门清。知道领导越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事情就越是不能大意。 　　谁知道这个叶九，背后是何种来头？ 　　总之一定要把安主任交代的事情办好。 　　等叶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马局长也有点犯愣怔。 　　合着是这么回事？ 　　“叶队，这个叶淑珍……” 　　马局长试探着问道。 　　叶九也不忙着“撇清”，只是微笑着说道：“马局长，叶淑珍家里的情况确实比较困难，您看民政局这边，可以不可以考虑一下？” 　　好吧，这才是在机关办事正确的“打开模式”。 　　你越是说得含含糊糊，人家就越是心中猜测，不敢怠慢。当然了，民政局为群众解决困难，正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事，马局长自也不会推脱。 　　“行行行，没问题，叶队。你们派出所写个专门的报告过来，我们这边审查一下，只要符合条件，我们肯定会帮忙解决的。” 第570章 慈善女王 　　“叶队长，谢谢你，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家小民……” 　　说到这里，叶淑珍眼眶一红，又差点落下泪来。 　　这已经是七天之后，马上就到零三年元旦了。 　　地点还是在人民医院住院部病房，不过已经不再是重症监护室，而是普通病房。躺在床上的关小民，虽然脑袋上还是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脸色也有点苍白，但比起七天前来，精神明显要好得多了。 　　可见手术非常成功，他已经从鬼门关边上被拉回来了。 　　此刻也是一脸感激地望着叶九。 　　这次要不是叶九帮忙，他关小民一条小命，只怕多半是保不住的了。叶九不给他开证明，不在医院的担保书上签字，老实说，他真的不见得能上手术台。 　　以他当时的伤情来说，只要再耽搁几个小时，注定就会凶多吉少。 　　说叶九是他的救命恩人，一点都不为过。 　　叶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叶阿姨，你也别感谢我了，这都是民政局和姚总的功劳，我就是跑跑腿罢了。” 　　“叶队长，你太谦虚了，我知道的，要是没有你出面，这些事情我根本就办不下来，民政局的领导，谁会给我面子啊？更不要说姚总那样的大老板了，连我是谁她都不知道……” 　　叶淑珍满脸感激，絮絮叨叨地说道。 　　她说的也是实情。 　　将关小民送上手术台，仅仅只是救命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那几万块钱的医疗费，像座沉重无比的大山，死死压在叶淑珍的头顶，让她只要一想起，就禁不住浑身抽紧，头皮发麻。 　　这笔钱肯定是要她想办法来出的，难道还真能“赖”在叶九身上。 　　好在关键时刻，区民政局出面了，以“困难补助”的名义，为他们支付了两万元的医疗费。另外还给关小民送来了几百元的慰问品。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叶九亲自出马，叶淑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以她的身份和社会关系，她能到民政局要到一两千块钱的困难补助，就顶天了。 　　饶是如此，民政局这两万元的困难补助，也还是不足以支付全部的手术费用和后续医疗费用。差了一截。 　　剩下那一半的费用，还是叶九帮她想办法解决的。 　　叶九直接找到了姚持ァ 　　可能是受了陈黛月的影响，姚持プ罱牵头搞了一个慈善基金。 　　这个慈善基金，以姚持ノ主，邀请了几个煤老板和一些企业界人士共襄盛举。当然，主要是私营企业主。姚持ニ淙簧裢ü愦螅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也认识不少公有制企业的负责人。但这个慈善基金，却很少有公家单位参与。 　　现阶段国内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讲究个圈子。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才能玩到一起。 　　既然这个慈善基金是姚持サ人饺死习甯闫鹄吹模公家单位就不肯凑这个热闹了。要搞慈善，我们自己也会搞。 　　何必自家掏钱，却让你姚持ダ吹谜飧雒声？ 　　对此，叶九还是很赞赏的。 　　不管姚持ジ阏飧龃壬苹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她真正掏钱做慈善，而不是借这个名义敛财，那就是好事。 　　估摸着还是想要捞个好名声。 　　陈黛月在星州，也搞了个慈善基金，规模还不小。陈黛月由此被朋友们私下里戏称为星州“慈善女王”。 　　陈黛月是姚持プ钆宸的女强人之一，姚持ビ醒学样，搞这个慈善基金，恐怕也有做平安“慈善女王”的远大理想。 　　应该说，这个想法还是很对头的。 　　私营企业主想要迅速提高声望与社会地位，做慈善确实是一条路子，并且算是一条捷径。也是他们通往真正“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不过，真要把慈善事业做好，并且被社会大众理解接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叶九和姚持サ脑ㄔ矗他亲自上门，问题自然是迎刃而解。 　　姚持フ飧龃壬苹金刚刚搞起来，正在寻找资助对象，叶九找上门来，可谓是“一拍即合”。姚总财大气粗，当即大笔一挥，就给关小民批了两万元的善款。 　　基本上，关小民此番住院的手术费和医疗费，算是解决了。 　　拿着这从天而降的两笔巨款，叶淑珍心中感激，当真是难以言表，真像是章回小说上说的那样——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叶队长的大恩大德！ 　　她一个单身妈妈，家徒四壁，连每个月糊口都有困难，又有什么能力去报答叶九的救命之恩？ 　　当然了，叶九也绝不指望她回报什么。 　　真正的人民警察，确确实实是将群众的困难，当作自己的困难来对待的。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伤害案子，应该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侦破之后，抓到伤害关小民的嫌犯，除了依照法律规定予以严惩之外，加害方还应该负担被害者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陪护费等等一干费用。 　　不过就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叶九很清楚，想要赔偿够悬的。 　　郑彪这混蛋，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个正经营生，一贯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纵算平日里搞歪门邪道，到手一些钱财，也是随进随出，又有什么家产积蓄了？ 　　指望着他掏钱来赔偿关小民，基本上就是缘木求鱼。 　　况且这个民事赔偿，必须由法院来判决，最起码也得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关小民根本就等不到那个时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现实情况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叶淑珍和关小民，怕郑彪那种人，怕得要死！ 　　不要说什么医疗费赔偿费，郑彪将来不报复他们，就要烧高香了。 　　还敢要钱？ 　　类似这样的情况，叶九他们这些干警察的，见得多了。 　　很多这样的案例，法院明明判了民事赔偿，最终受害人却一分钱都拿不到。有的是加害方拿不出钱来，还有的就是郑彪这种情况，被害方“心甘情愿”放弃赔偿，不敢追讨。 　　面对这种混账事情，纵算是叶九如此神勇的警察，也很无奈。 第571章 维多利亚黑帮大佬？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决定要给他们母子俩普及一下相关的法律知识。 　　“叶阿姨，等这个案子到法院之后，你们可以提出附带的民事赔偿要求。” 　　果然，叶淑珍一脸茫然，明显不知道叶九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叶九便给她解释了一下。 　　这个民事赔偿要求，可以是受害者一方提出，也可以是公诉机关提出，一般来说，纵然受害方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也会考虑这一点的。 　　叶淑珍一听，顿时面如土色，想都不想，连连摇手：“不了不了，叶队长，我们不要赔偿了……只要，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来找我家小民的麻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叶淑珍并不知道伤害她儿子的人叫郑彪。 　　连关小民都只知道，捅他的人是“瞎子”，真名叫什么，他亦是一无所知。 　　但在叶淑珍想来，不管对方是谁，反正都是她母子二人惹不起的狠角色。这次关小民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命大了。 　　赔偿不赔偿的，再也休要提起。 　　如果有可能，等关小民出院之后，叶淑珍甚至想带着儿子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让那些家伙再也找不到他们。 　　叶九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讲。 　　和他一起来医院看望关小民的邱诗涵，此刻也只是略一蹙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叶淑珍的反应，完全在她和叶九的预料之中。 　　“叶，叶队……” 　　躺在病床上的关小民忽然吃力地开口叫了一声。 　　叶九和邱诗涵的目光，立马就转到了他身上。 　　“我，我听说，他们是维多利亚的大老板……” 　　关小民期期艾艾地说道，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你听谁说的？”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沉声问道。 　　“听七哥……不是不是，听万俟戈说的……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们说，以后要带几个妹子去维多利亚赚大钱……” 　　这些情况，关小民第一次被带回派出所的时候，是不曾交代过的。现在可能是感激叶九的救命之恩，觉得无以为报，就想尽量给叶九提供些线索。 　　“那你知不知道，维多利亚那边的大老板，叫什么名字？” 　　叶九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抱什么指望。 　　关小民实在太外围了，就算在万俟戈那个小团伙中，都是最底层的小马仔，对于大团伙顶层的“巨头”，他又能知道多少？ 　　没想到关小民还真说了个名字。 　　“好像，好像是叫什么小姐……龙，龙小姐……” 　　关小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半晌，才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龙小姐？” 　　叶九轻轻点了点头。 　　老实说，这么一个“名字”，对整个案子的侦破，目前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价值。但想来，这已经是关小民能够给他的“最大回报”了，叶九倒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给了关小民一个鼓励的眼神。 　　关小民顿时精神一振，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红晕。 　　“是的，叶队，万俟戈说，那个龙小姐，是维多利亚道上的大姐头，厉害得很，维多利亚很多帮派，都要给她面子……” 　　维多利亚的帮派！ 　　对此，叶九多少有些了解。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及至世纪之初，正是维多利亚电影发展史上的黄金时代。而其中又以武侠片，鬼片，警匪片最为卖座。 　　按照时间段来划分，前期是武侠片，中期是鬼片，后期则是警匪片。 　　内地人士，对维多利亚的了解，多数来自于这些电影。 　　叶九身为刑警，加上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对维多利亚的了解，自然远不止此。维多利亚确实是一座黑社会帮派盛行的城市。 　　维多利亚的黑社会帮派，固然没有警匪片描述的那么嚣张厉害，却也绝不是内地的所谓“江湖道”可堪比拟的。 　　维多利亚的黑帮社团，确实有着比较完整的组织体系，拥有数百上千团伙成员的庞大帮派，并不罕见。 　　当然，大多数都是外围马仔，真正的核心成员，通常也就是几十个人。 　　但也已经是很令人侧目的大势力了。 　　这帮家伙走私贩毒，收保护费，控制强迫妇女卖淫，贩卖人体器官，总之无恶不作。最令警方头痛的是，每个成气候的黑社会团伙，都拥有自己的“专职打手”，一言不合，就敢和警方正面硬干。 　　街头枪战，不说经常发生，但在维多利亚，绝不罕见，时不时就会上演这么一出。 　　维多利亚每年都有不少警察因公殉职，多数都是死在这些“黑帮打手”的手里。 　　一些名气极大的“黑帮打手”，甚至连维多利亚的警界精英，都畏惧三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给盯上了。 　　如果关小民提供的消息属实的话，那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可能还要远远超过叶九当初的预估。 　　也难怪连庞天星这样的“本土大佬”，都深陷其中。 　　在平安市，庞天星或许已经算得上娱乐业的“庞然大物”，可是和维多利亚的专门控制风俗业的黑帮社团比起来，庞天星最多也就算是个土包子罢了。 　　就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龙小姐”，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帮成员。 　　“万俟戈又是听谁说的？” 　　叶九不动声色，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关小民摇摇头，有点丧气地说道。 　　估摸着连万俟戈也是道听途说，酒酣之余，拿来给小弟们吹水装逼的。那个龙小姐到底是男是女，只怕万俟戈都不清楚。 　　“江湖道”上的称呼，实在是当不得真的。 　　也许外号叫做“龙小姐”的家伙，实则乃是一名抠脚大汉。 　　但这多少也算个线索了，假如“龙小姐”真是维多利亚黑帮名人，只要维多利亚警方肯全力配合，或许还真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当然，前提是他这边能找到过硬的证据，足够引起维多利亚警方的重视。 　　叶九正准备再询问关小民，手机却忽然震响起来。 　　叶九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才听了几句，脸色立马就变了…… 第572章 郑彪跑了 　　“怎么啦？” 　　邱诗涵在一旁问道。 　　叶九摇摇头，对叶淑珍和关小民说道：“叶阿姨，所里有急事，需要我马上回去……关小民，你好好养伤，别的不要多想。出院之后，好好找个工作，以后不要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好好孝敬你妈妈，明白吗？” 　　“哎哎，叶队，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和他们混了……” 　　关小民连连点头。 　　叶九再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邱诗涵紧随其后。 　　出了住院部，叶九才对邱诗涵说道：“看守所的电话，郑彪跑了！” 　　“啊？” 　　饶是邱诗涵一贯镇定，这会也大吃了一惊。 　　“怎么跑的？”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说是在号子里吞了筷子，被送到附近医院去，结果跑掉了……” 　　“又吞筷子？” 　　邱诗涵顿时就郁闷了。 　　好像号子里吞筷子自残的事情，就没消停过，隔段时间，就有人要来上这么一下。 　　“走，去医院。” 　　“哪个医院？” 　　“百花区人民医院。” 　　百花区人民医院是距离平安市看守所最近的有一定规模的公立医院，也是平安看守所的定点医院，一般情况下，如果看守所有嫌犯突发疾病或者因故负伤，都是送到百花区人民医院去治疗。 　　这次也不例外。 　　“郑彪不是已经跑了吗？” 　　邱诗涵跟在叶九身后往停车场疾步而行，嘴里疑惑地问道。 　　郑彪都已经跑了，还去百花区人民医院干什么？ 　　“看守所老欧他们现在还在那边，我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很快，微面警车就呼啸着驶出了市人民医院，向着百花区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叶九在百花区人民医院急诊科见到了两名看守所民警——老欧和小胡。 　　老欧约莫四十岁左右，是看守所资深民警，小胡年纪和叶九差不多，参加工作只有一两年，显得很生涩。 　　见到大步赶过来的叶九，小胡目光躲闪，满脸的惭愧之意。 　　相比之下，老欧就比这位年轻的同事镇定得多了，还在抽烟，见到叶九之后，脸上才露出一丝焦虑之色。 　　看得出来，老欧对这个事并没有看得多要紧。 　　看守所在押嫌犯脱逃，严格来说，算是比较严重的事故了，当事人要受纪律处分。但郑彪还只是被刑事拘留，尚未被检察院批准正式逮捕，相对而言，情况就要略好一些。 　　对老欧这个人，老实说，叶九的印象谈不上多好。 　　身为刑警，经常要和看守所民警打交道，彼此之间，算是比较熟悉的了。 　　在叶九的印象之中，老欧对待工作的态度，不怎么认真负责，基本上属于混日子的那种。平日里喜欢结交些狐朋狗友，在看守所的风评非常一般。 　　其实老欧的“出身”是很厉害的，属于“公安世家”，父母退休前都在政法系统工作，并且都还担任了一定的领导职务，当然，职务不是很高。不过在政法系统工作了一辈子，毫无疑问人脉是非常之广的。 　　老欧自己，正儿八经是警校毕业。 　　十几年前，老欧才参加工作的时候，整个平安市公安系统，像他这样“科班出身”的“正规军”，可以说相当罕见了。加上父母亲的面子，局领导对老欧寄予厚望，准备将他培养成局里的业务骨干。 　　谁知老欧自己并不争气，对待工作吊儿郎当的，时不时出个岔子，又喜欢和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正因为老欧有这个特点，所以时不时就有人托他办事，老欧又不怎么讲原则，有求必应，如此这般，好几个案子都搞得相当被动。 　　为此，老欧挨过处分。 　　这样的状况多发生几回，领导自然就不高兴了。 　　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没有将他“发配”到下边偏远的乡镇派出所去，直接将他打发去了看守所。 　　反正刑警队，治安队这样重要的业务部门，是不能让他继续待着了。 　　否则的话，还不知他会闯什么祸。 　　被调往看守所之后，老欧对自己的要求就更松了，说他“破罐子破摔”或许还有点过分，总之对待工作的态度更加马虎。据说，有一次喝了酒，老欧明白说了，对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不犯大错误。 　　这样的工作态度，老欧在单位的前程可想而知。 　　一直晃晃悠悠地混到了四十来岁，依旧还是个普通看守民警，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捞到。 　　据说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老欧家老头子在退休前做了最后的努力，豁出老脸不要，向上级领导求情，希望再给他儿子一个机会，让他能回到重要业务单位去上班。实在达不到这个目标，那最起码也应该稍加提拔。 　　毕竟老欧在公安系统工作了十几二十年，论资历，那是绝对够了的。 　　老头儿觉得给自家儿子提拔个看守所副所长不算过分。 　　但领导在仔细了解过老欧在看守所的工作态度之后，断然拒绝了老头儿的要求。这样的人，做个普通民警都不算怎么合格，岂能再提拔上来当领导？ 　　实话说，要不是老欧父母的老面子，老欧只怕早就被清理出警察队伍了。 　　难道看守所就不重要吗？ 　　就可以混日子？ 　　不过，老头儿的努力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最终老欧得了个“享受副科级待遇”的“安慰奖”。 　　这主要还是靠着老欧的资历。说白了，只要老欧没有被“请出”公安队伍，那该有的待遇，总还是要给他的。 　　所以叶九在老欧脸上看不到什么焦虑之意，就在情理之中了。 　　“小胡，怎么回事？” 　　叶九也不跟老欧废话，径直向小胡发问。 　　刚才那个电话，也是小胡打给他的。 　　眼见得有自己这个“老资格”在场，叶九却理都不理，老欧面子上顿时就挂不住了，脸色倏忽一沉，望向叶九的目光变得有点冷。 　　可惜这当儿，叶九实在没功夫去理会他的心情好不好。 　　邱诗涵更是对他冷眼相向，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不屑”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以邱诗涵那种“拼命三郎”的性格以及对待工作的态度，怎能看得上老欧这样的？ 第573章 叶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小胡嗫嚅着说道：“叶队，是这样的，今天中午刚吃中饭不久，郑彪在号子里吞了两截筷子，肚子痛得厉害，同监犯人报告了这个情况，我，我就向欧所报告了……” 　　老欧虽然只是普通民警，但他资格比小胡老得多，小胡刚参加工作不久，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出了事自然向老同事汇报，对老欧也使用了“欧所”的尊称。 　　“然后我俩就开车送郑彪到这里来了，结果，结果他说要上厕所，我正在和医生办手续，是欧所带着他去的，结果，结果他就不见了……” 　　小胡边说边瞥向老欧，似乎生怕老欧对他有什么意见。 　　毕竟从他这个话来分析，老欧才是这次“脱逃事故”的第一责任人。 　　老欧冷笑一声，满不在乎。 　　不就是一个在押嫌犯吗？ 　　跑了就跑了，又能怎样？ 　　大不了挨个处分，难道还能把我老欧给开除了？ 　　我老欧挨处分又不是头一回。 　　就算调离公安队伍，也就那么回事，总是要给我安排个单位的。反正我这辈子又不指望升官发财，在哪里不是领工资？ 　　“欧哥，郑彪怎么不见的？” 　　尽管很不待见老欧的态度，叶九还是强压心中怒火，平静地问道。 　　“这小子直接跑了！” 　　老欧吐了个烟圈，无所谓地说道。 　　“他怎么跑的？” 　　邱诗涵插口问道。 　　“上厕所跑的。” 　　“你当时不是看着他的吗？怎么能让他跑了？” 　　邱诗涵的语气已经很不悦了。 　　“我看着的呢，可谁知道这厕所有两个门啊……走，我带你们去看现场！” 　　老欧似乎不想和叶九邱诗涵做口舌之争，屈指一弹，将手里的烟蒂远远弹了出去，转身就走。 　　邱诗涵脸色益发阴沉。 　　她实在看不惯老欧这吊儿郎当的德行，四十来岁的人了，行事作风还这么轻佻，哪里像个警察？这要是她邱队的同事，非得被她一天骂三顿不可！ 　　管你年纪大不大，资格老不老呢！ 　　“叶队，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古怪……” 　　眼见得老欧独自一人在前边走出了十来米远，小胡忽然靠到叶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一边说一边很警惕地觑着远处的老欧。 　　叶九便略略顿住脚步，很温和地望着他。 　　“那个，那个厕所，我去看过，确实有两个门，但是，但是按照我们的规定，犯人去上厕所，也是要戴着手铐的，看守人员必须紧跟在犯人身边，不能让犯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郑彪就在老欧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这事情有够“离奇”的。 　　叶九轻轻点头，随即又大步跟了上去。 　　倒不是叶九不相信小胡说的话，相比起老欧，叶九当然更愿意相信小胡。但今天这个事，老欧和小胡都有责任，追究起来，老欧固然要挨处分，小胡恐怕也跑不掉。 　　现在小胡急于撇清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谁乐意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就背个处分啊？ 　　不过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总要先看过现场才能做出初步的判断。 　　急诊科的厕所是一个很大的“公共厕所”，建在门诊部大楼一侧，是一排两层的小平房。估计楼上是仓库什么的。 　　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安排的，居然是女厕所在前，男厕所在后。 　　男性去上厕所，必须先从女厕这边的小走廊走过去。 　　刚一到厕所旁边，一股混合着尿骚气和消毒药水的难闻气味，立即扑鼻而来。 　　这种人流量超大的公共厕所，对卫生状况肯定不能要求太高。再说，这个时间段，医院的服务意识也并不怎么强烈。 　　“呶，男厕所就在那边，一前一后两个门，你们自己去看！” 　　远远的，老欧就停住了脚步，嘴巴一扬，淡淡地说道。看这模样，他是不打算过去了。 　　邱诗涵二话不说，抬腿就往男厕所那边走过去。 　　很多正准备上厕所的男士，一见邱警官这个架势，都有点犯愣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迟疑起来，面面相觑，不敢往那边去。 　　邱诗涵穿着警服呢。 　　叶九也不急着跟上去，看了老欧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欧哥，你给我说实话，当时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跟过去？” 　　老欧立马脖子一梗，冷笑着说道：“叶队，这个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根据？” 　　在押嫌犯趁看守不备逃走，固然是事故，还可以归之于“粗心大意”“工作不认真”的范畴，追究起责任来，也要轻得多。真要是像叶九说的那样，就有可能是“故意”的了。 　　那就不仅仅是犯错误那么简单，认真追究，办他个“包庇罪”都不算过分。 　　老欧到底在公安系统工作那么多年，这中间的轻重，心里头清楚得很。 　　叶九笑了笑，说道：“欧哥，我觉得吧，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自信。郑彪就算跑了，未必就抓不回来。那种人，嘴巴可不牢靠……真要是做错了，现在向领导说清楚，还来得及！” 　　说这话的时候，叶九脑海中又浮现起庞天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大脸。 　　以老欧一贯的表现，如果遇到庞天星那天在“黄金海岸”请客的情况，他的表现，百分之百不可能有叶九那么强硬。 　　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形，有人请老欧吃吃喝喝，老欧就敢给人改材料。 　　还为此挨了处分。 　　叶九这其实也是为了他好。 　　老欧也笑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来，慢悠悠地点上，深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才看着叶九，冷冷一笑，说道：“小叶，欧哥我是不喜欢和人计较，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吓得住的，想要教训我，等你当上局领导再说吧！” 　　这话就是抬杠了。 　　“知道你有本事，是刑侦系统的新秀，不管什么案子，到你手里都能破。” 　　“行，这次我老欧不走运，让嫌犯跑了，是我的错。但你想要给我盖帽子，那还差着点。有本事，你把郑彪抓回来，我老欧就服气！” 　　“要不然，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吧！” 第574章 好蹊跷 　　这边厢，两个人“唇枪舌剑”冷交锋，男厕所那边，已经“鸡飞狗跳”。 　　“警察办案，里面的人请马上出来！” 　　邱警官就这么往男厕所门口一站，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连叶九都忍不住想笑了。 　　女汉子到底不愧是女汉子啊。 　　“欧哥，我们还是先过去吧，你指给我看，郑彪当时是在哪里上厕所的。” 　　尽管刚刚被老欧夹枪带棒地“抢白”了一番，叶九看上去却并不如何生气，依旧微笑着说道。对老欧的称呼也没有改变。 　　“可以啊！” 　　老欧本来是不想过去的，臭得很。但眼下，明显由不得他拒绝了。 　　当下三人也走了过去。 　　男厕所里好一阵忙乱，不少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甚至连裤子都没系好，一边往外跑一边还在手忙脚乱系皮带。 　　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警察，都大吃一惊，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离开了。 　　却也没有走远，就在那边探头探脑地围观，还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没想到上个医院还有“热闹”可看！ 　　难道这厕所里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邱诗涵毕竟是女同志，不能随便往男厕所里闯，叶九他们自然百无禁忌。 　　“呶，当时郑彪就在那边上厕所！” 　　一进门，老欧就远远指着厕所的另一头，说道。 　　急诊科的“公共厕所”是老式的，并不是后世那种隔间式公厕，而是蹲坑。 　　从这一头到那一头，起码得有十五六米的距离。 　　“他大便还是小便？” 　　叶九问道。 　　“大便！”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不是说他吞了筷子吗？为什么还让他大便？” 　　就不怕把这混蛋的肠子直接给捅穿了？ 　　老欧还是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医生，我哪知道那么多？他说他想大便就带他上厕所，难道让他拉在裤子里？” 　　“欧哥，这是常识好吧！” 　　叶九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 　　老欧哼了一声，不说话。 　　“你当时没有在旁边看着他吗？” 　　“在啊。谁说我不在？我就在这里看着他！” 　　“欧哥，我说的是你有没有在旁边看着他！” 　　叶九加重了语气。 　　你在这里看着他，和在他身边看着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好吧！这里离着你说的那个蹲坑，隔着十五六米呢！ 　　老欧嘿嘿一笑，说道：“叶队，我们看守所的规定，是不能让犯人离开看守人员的视线范围，可没说一定要贴身保护！” 　　“厕所就这么大，我站在这里，也一样能看到他。” 　　这其实就是强词夺理了。 　　“那他怎么就跑了呢？” 　　“那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这看着的，也没见他跑啊……等我再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要是知道他怎么跑的，他还能跑得掉吗？” 　　单听老欧说话这个态度，他根本就不是责任人，而是领导了！ 　　倒好像郑彪是叶九放跑的。 　　叶九点点头，不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很明显，在这里争论是争不出什么名堂来了，哪怕郑彪真是老欧放掉的，在没有再次将他抓捕归案之前，老欧无论如何都不会服软的。 　　叶九没有在厕所多停留，直接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厕所一侧，就是围墙，还有一条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小径，上边铺设着水泥下水道盖板。 　　那围墙大约有两米高，上边也没有插着碎玻璃什么的。 　　医院本来也不是什么重点防盗单位，开着好几个门呢，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每天不知道多少人进进出出，你把围墙建得再高有什么意义？ 　　小偷直接从大门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医院的围墙，更多的是起个“边界线”的作用。 　　叶九打量了那围墙两眼，略略退后几步，脚下使劲，猛地地向着围墙冲过去，稍稍一借力，双手搭上了围墙顶部，腰背发力，纵身就上了围墙。 　　将围观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警察当真好身手！ 　　对于特种兵出身的叶九而言，这当然就是小儿科，几乎毫无难度。他们最简单的日常训练科目，都比这个难度高得多。 　　围墙外边，就是一条小巷子，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来往。 　　叶九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条小巷子里，而是放在围墙顶部。 　　就在他的不远处，围墙顶部的青苔有明显动过的痕迹，还很新鲜。 　　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有人乐意翻围墙的。 　　基本上，叶九已经可以断定，郑彪当时就是从这里翻墙跑掉的。不管老欧是不是有刻意放纵他的嫌疑，只要给他一两分钟，就足够他逃脱了。 　　郑彪虽然没当过特种兵，能成为“金牌打手”，身手还是很敏捷的，两米高的围墙，完全对他构成不了多大的障碍。 　　现在，叶九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欧哥，当时你没给他上手铐吗？” 　　叶九轻轻一跃，回到了院内，走到老欧面前，问道。 　　两米高的围墙，戴着手铐翻越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没有经受过专门训练，甚至是不可能翻越得过去。 　　“押他出来的时候，当然戴着手铐了，但这混蛋要大便，我只能给他打开……难道我还给他擦屁股不成？” 　　叶九微微摇头。 　　如果换一个人，是这样的态度，叶九怕是会训得他七窍冒烟。 　　你身为看守人员，虽说不一定要给嫌犯擦屁股，但嫌犯上厕所，你确实应该至少铐住他一只手，手铐的另一边，应该铐在自己手腕上！ 　　但这种话，和老欧明显说不着！ 　　“叶队，我觉得吧，现在应该马上去附近医院调查……” 　　小胡在一旁低声说道。 　　叶九反问道：“为什么要去附近医院调查？” 　　小胡连忙说道：“他，郑彪吞了筷子啊……他必须要上医院去处理，要不然他死定了！” 　　你从百花人民医院跑掉了，也得上其他医院。 　　而且时间不能拖得太长。 　　“你亲眼看到他吞了筷子吗？” 　　小胡顿时一愣，满脸疑惑，稍顷，才期期艾艾地说道：“难道，难道他是假装的？” 　　叶九笑了，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第575章 打脸 　　在押嫌犯脱逃，属于责任事故，看守所领导肯定是要到场的。 　　在叶九邱诗涵赶到百花区人民医院半个小时后，市公安局看守所所长和教导员也到了。 　　看上去，这两位心情都很不好。 　　能好得起来吗？ 　　本来他俩都在局里开会，开的是有关监所工作的会议，主管局领导亲自主持，在会上，市公安局看守所原本还得了表扬。 　　整个市区就一个看守所，三个市区分局抓捕的犯罪嫌疑人，都关押在他们那里，此外，平安市下属各县公安局都有自己的看守所。 　　与会的还有平安监狱的领导。 　　这个监狱虽然以“平安”为名，实际上并不归平安市管辖，而是直属静江省司法厅劳改局管辖。但在业务上接受平安市公安局指导。市局召开的有关监所工作的会议，平安监狱自然要派员参加。 　　不过在各位看守所领导心目中，平安监狱从来不在“比较”范围内。 　　只有同一个系统的单位，才会暗暗较劲。 　　理论上，市看守所和下边各县公安局看守所没有隶属关系，都是兄弟单位。但在级别上，市看守所其实高出半格，所长和教导员是硬邦邦的正科级。 　　所以，市看守所一直将自家当成平安看守系统的“领头羊”。 　　在各种会议上得到表扬已经成为惯例。 　　所长还作为代表在会上介绍了先进经验。 　　结果所长同志刚刚发言完毕，电话就打过来了，告诉他，有在押嫌犯脱逃。 　　可以想见，所长和教导员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心里是何等的卧槽！ 　　“啪啪”打脸啊！ 　　而且还是被自己人打脸！ 　　尽管主持会议的分管局领导和其他兄弟单位的负责人都没有谁笑话他们，反倒露出了十分关切的神情。但越是这样，压力越大。 　　两人没等会议结束，就匆匆向局领导请假，急急忙忙赶往医院。 　　“老欧，怎么回事嘛？” 　　虽然电话是小胡打的，所长赶到医院，却直冲老欧而去。 　　多年来，老欧的表现已经让他在所领导心目中形成了“不靠谱”的印象，不管什么破事，只要老欧在场，一准就是他的锅。 　　但这回，所领导还真没找错人。 　　老欧嘿嘿一笑，说道：“所长，确实是我不小心，让那小子给骗了……” 　　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 　　所长气得满脸紫涨。 　　这种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混进公安队伍里面来的？还有啊，其他单位都不要的家伙，凭什么就给塞到我们看守所来？ 　　看守所是后娘养的？ 　　教导员扭头望向小胡：“小胡，你来说，当时什么情况？” 　　小胡于是将情况向两位所领导做了汇报，全程都目视两位领导，自始至终，正眼都不瞧老欧一眼。 　　今儿这个事，顾不得什么情面了。 　　小胡可不想给老欧背锅！ 　　小伙子年轻着呢，只要好好干，将来未必就没有远大前程，何必要因为顾忌老欧这种人的面子，给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设置障碍？ 　　“老欧，马上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所里，等候处理！” 　　默不作声地听完小胡的汇报，所长黑着脸，对着老欧冷冷说道。 　　“可以啊……” 　　老欧很随意地说道。 　　不就挨个处分吗？ 　　哥接着就是了！ 　　所长已经不想和他生气了，这种人，你就算给他气死也白搭。 　　随即转向叶九，立马就挤出了一丝笑容，主动掏出烟来，敬给叶九一支，低声说道：“对不起啊，叶队，我们工作没做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叶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过烟，顺手给所长和教导员都点上了。 　　“陈所，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把郑彪抓回来！” 　　至于怎么追究责任，是你们看守所的事，叶九不想掺和。 　　尽管他对老欧意见很大。 　　“对对，我们马上就进行布置……” 　　陈所连连点头，随之话锋一转。 　　“叶队，你也知道的，我们看守所，人手确实比较紧张，而且破案抓人，老实说，我们真的不怎么在行，抓郑彪这个事，主要还得靠你们刑警啊！” 　　“叶队虽然年轻，现在在全市都已经大名鼎鼎了！” 　　陈所四十几岁，比叶九大了差不多一轮，级别也是正科，比惠民所吴建设还要高半级，照理没必要对一个“新丁”这么客气。甚至都有点奉承他了。 　　奈何今天这个事情，陈所确实“有求于”叶队。 　　在押嫌犯脱逃，如果能快速抓回，那看守所的责任就要小得多。只要给局领导好好认个错，虚心检讨一番，再给当班看守民警一个处分，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抓捕逃犯这个事吧，看守所确实不内行。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郑彪是叶九他们抓的，可见叶九对郑彪应该比较熟悉。理论上，你叶队可以抓他一次就可以抓他两次。 　　陈所当然希望叶队大发神威，转身就把郑彪给抓回来。 　　另外啊，陈所也必须要安抚好叶九他们，省得这家伙到局领导面前“告黑状”。 　　叶九虽然年轻，听说深得郎局长的信任，是郎局的“心腹”。 　　叶九还没有说话，邱诗涵已经开口了，冷冷说道：“陈所，人我们可以再去抓，但你们自己的问题，也一定要处理！” 　　邱诗涵实在看不惯老欧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所顿时一脸尴尬，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们自己的问题，一定会重视！我们肯定要做内部处理的！” 　　可是到底怎么处理老欧，老实说，陈所现在也很为难。 　　照陈所的脾气，他是恨不得立马就将老欧调走，“赶出”公安队伍，可这种事吧，还真没办法任性。 　　老欧家老头老太太，尽管已经退休了，多多少少还有几分老面子在的。 　　“陈所，放心吧，这个郑彪是一个重要案子的嫌犯，很多线索都要着落在他身上，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把他抓回来的。” 　　“好好，那就一切都拜托叶队了！” 　　“辛苦辛苦！” 　　说着，陈所又狠狠瞪了旁边的老欧一眼。 　　老欧却不理他，只是望着叶九，嘿嘿一笑，又点起了一支烟。 　　那意思分明在说：小子，你接着吹！ 　　我看你怎么把他抓回来！ 第576章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现在怎么办？” 　　离开百花区人民医院，邱诗涵问道。 　　“把他抓回来。” 　　叶九笑了笑，说道，语气居然还轻松。 　　“去哪抓？” 　　他们虽然知道郑彪住在什么地方，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郑彪绝不会跑回家里去的。这种人又没结婚，没老婆孩子，鬼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 　　一点线索都没有。 　　“别担心，他跑不掉！” 　　叶九笑得益发“神秘莫测”了。 　　看着这家伙那老神在在的模样，邱诗涵深感郁闷的同时，也有点好奇，不知道他这自信到底打哪来的！ 　　不过邱诗涵现在也学乖了，既然搞不懂，就不乱问。 　　反正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虽然和叶九同事的时间还不太长，邱诗涵却也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叶九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你先回所里去吧，我去找个朋友。” 　　叶九随即说道。 　　邱诗涵也没多问，点点头，径直走了。 　　这姑娘脾气是不好，但人缘却出人意料的相当不错，其中有一点，特别被朋友们津津乐道：那就是公私分明，懂得保持距离。 　　再是好朋友好搭档，邱诗涵也绝不胡乱“干涉”别人的私人生活，更不胡乱八卦。 　　和她在一起，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晚饭之后，华灯初上。 　　骑着个破单车的叶九，再次出现在黄金海岸。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会在大门口笔挺站立着的，依旧还是上次那个门童。 　　不过这回，门童学乖了，一见叶九，立马满脸堆笑，疾步上前，准备去接过叶九手里的单车。 　　门童记得很清楚，这位喜欢骑单车过来的“公子”，是庞天星庞总的朋友。 　　而庞总，是黄金海岸的大股东。 　　换句话说，庞天星是黄金海岸的幕后大老板之一。 　　大老板的朋友，可千万得罪不得。 　　“老总，骑单车锻炼身体啊？” 　　门童还讨好地问了一句。 　　叶九微笑点头，神态俨然。 　　说起来也是巧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台威严大气的奔驰轿车，刚好驶进门厅，“嘎吱”一声，就在叶九的屁股后边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只铮亮的皮鞋先踏出车门，然后就是一个庞大的身躯。 　　“庞总！” 　　无巧不巧的，从奔驰车上下来的，正是庞天星庞总。 　　门童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也是，那么大一坨肉，谁见过一次之后还能忘得掉啊？ 　　门童立即朝着庞总点头哈腰。 　　“怎么回事？” 　　“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庞天星却毫不领情，甫一下车，立马就板起了脸，厉声呵斥。 　　“呃，庞总……” 　　门童顿时有点懵圈，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恭敬？ 　　“咱们会所不是有规定吗？非会员不得入内！” 　　“你们都忘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闲杂人员都往里放？” 　　庞天星挺胸凸肚，口水乱喷。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叶九一下，门童还是敏锐地意识到，庞总这是冲着骑单车的“公子”去的。 　　这下门童更加懵圈了。 　　老大，这不是你朋友吗？ 　　你上次还请人家吃饭来着！ 　　貌似你还在大堂坐等呢！ 　　怎么转眼之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至于上次在钻石厅，叶九和庞总之间闹得很不愉快，他小小一个门童，哪里知道？ 　　“庞总，你好！” 　　叶九笑眯眯的，扬手给庞天星打了个招呼。 　　“你哪位？” 　　庞天星直接揣着明白装糊涂，脑袋一扬，冷笑着反问道。 　　“叶九！” 　　“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叶九还是满脸微笑，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朝庞天星扬了一下。 　　“哦，原来是个警察。” 　　庞天星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之意。 　　“请问这位警官，到我们会所来，有何贵干？” 　　“忘了告诉你，我们这里实行的会员制度，闲杂人等，一律不予接待。你要想吃快餐，出门左转，那边有很多小摊子。” 　　“我觉得，那样的地方比较适合你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人！” 　　叶九笑道：“庞总误会了，我已经吃过晚饭。我是来这里办案的。” 　　“办案？嘿嘿……” 　　庞天星连连冷笑，再也不理会叶九，抬腿就往大门里走去。 　　“我告诉你们啊，黄金海岸是市里发了文件的重点保护单位，任何部门到这里来办什么案，都必须要市局领导签字，书面同意。没有这个介绍信的，一律不许进去。” 　　“笑话，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呢？”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混进去骗吃骗喝？” 　　“门都没有！” 　　庞总这话，就是对着门童和保安说的了。 　　“大家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今天谁要是把乱七八糟的家伙放进去了，老子开除他！” 　　“是，庞总！” 　　剩下的一个门童四个保安齐刷刷地躬身答应，声音响亮。 　　那个原本已经将叶九的单车接过去的门童吓得浑身一哆嗦，像触电似的，将破单车往叶九手里一推，一溜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朝着庞天星巨大的背影，不住弯腰鞠躬。 　　额头上冷汗已经流淌成河。 　　庞天星这才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大步进门。 　　叶九微微一笑，随手将单车在一旁停好，施施然地朝着黄金海岸的豪华大门走过去。 　　“对不起先生，非会员禁止入内！” 　　还没等叶九走到门边，四名保安就齐刷刷地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叶九，满脸严肃之色。 　　开什么玩笑，没看到庞总已经很生气了吗？ 　　大家当然是饭碗要紧。 　　“警察办案也不可以进去吗？” 　　叶九还是好脾气，微笑着问道。 　　“不可以！” 　　保安的回答硬邦邦的。 　　“庞总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我们这里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任何单位执法，都必须要有市局领导的书面签字。这是有文件的！” 　　“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好吧，你们不就是要这个东西吗？” 　　“没问题，我有！” 　　叶九哈哈一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来，却是一张卡片。 　　土豪金！ 　　相当精致。 　　“呶，看清楚，第018号会员卡。” 　　几名保安顿时面面相觑，愣住了！ 第577章 马上给我出去！ 　　他们看得很清楚，这确实是黄金海岸的会员卡。 　　这玩意，他们虽然也不是经常看到，却都见识过的。再也没想到，这个骑单车的小警察，居然真的有他们的会员卡。 　　“呃，你，你这个好像是副卡……” 　　终于有一个眼尖的保安，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叫道。 　　“副卡也是会员卡，好像你们会所并没有规定，副卡就不可以进场吧？”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我们的会员卡都是实名制，请你略等一下，我们需要先核实一下……” 　　那名保安小心地说道。 　　“可以，核实吧。” 　　叶九哥今天似乎很好说话，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意思。 　　他这张卡，是专程从姚持ツ抢锝枥吹模真假绝对没有问题，不怕核实。 　　其实按照叶九哥以往的狗脾气，老子是来执行公务的，谁敢阻拦，哥分分钟收拾给你看！ 　　不要说黄金海岸门口就站着这么四个保安两个门童，就算再多一倍的人手，也休想拦得住天南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徒手搏击教练！ 　　不过叶九不想把事情闹大。 　　有一点，庞天星并没有说错，黄金海岸确实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专门发了文的。这个文件叶九没见过，但知道有这么回事。 　　尽管叶九对这个所谓重点保护单位很不以为然，可他今天不是过来打架的。 　　他来抓捕逃犯！ 　　如果先在大门口打起来，引发轩然大波，纵算最后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保安都收拾一通，结果却被逃犯跑掉了，对叶九来说，还是失败。 　　没那个必要。 　　既然姚持ツ抢镉谢嵩笨ǎ何不借来一用？ 　　但凑巧在大门口碰到庞天星，却是叶九意料不到的。 　　很快，进门核实情况的保安就返回来了，有点为难地对叶九说道：“对不起啊，先生，18号会员卡的持有人，是姚持ヅ士，好像，好像不是男士……” 　　其实这家伙就是故意刁难。 　　庞天星当面说的狠话，今儿个要是把叶九放进去了，他们怕是不好给庞总交代。 　　叶九笑起来，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们黄金海岸的规定，副卡不是实名制，谁都可以用。只要主卡持有者授权就可以了，对吧？” 　　“我想提醒你们一句，庞天星并不是你们会所唯一的老板，你们不敢得罪他，就敢得罪其他大老板了？” 　　叶九这句话直接把保安镇住了，四名保安员再次面面相觑。 　　实在叶九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得罪庞天星和得罪其他大老板，对他们这些保安来说，后果同样很严重。 　　庞天星可以收拾他们，难道其他大老板就不能收拾他们了？ 　　夹缝中生存，果然不容易！ 　　“得了，你们就按规定办事，庞天星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叶九说着，将会员卡一收，再不理他们，施施然就进了门。 　　保安和门童只能眼睁睁看着，谁也不敢再阻拦他。 　　只有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的保安，似乎是个领头的，不住向门童使眼色，那意思自然是要这个门童赶紧想办法通知庞天星，告诉庞总，叶九已经进去了，他们拦不住。 　　门童却脖子一扭，当作没看见。 　　开玩笑，要通知你去通知，和我有啥关系？ 　　你们才是保安，拦住叶九是你们的“职责”，我只是一个门童罢了，我的“职责”只是为客人服务，凭什么让我去得罪人？ 　　其实保安头目这个想法，真有点多余了。 　　叶九刚走进会所不久，就再次碰到了庞天星。 　　猛可里见到叶九，庞天星两只眼睛顿时瞪得和牛蛋一样，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帮混蛋，竟然敢把自己的命令置之脑后？ 　　庞总只觉得一股无明业火从蛋蛋处奔腾而起，直冲顶门。 　　“你给我站住！” 　　庞总愤怒了。 　　“你怎么混进来的？” 　　只在瞬息之间，庞总就自以为明白了“内情”，这家伙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混进来的，庞天星不相信门口的保安敢不执行自己的命令。 　　真以为老子不敢开除他们吗？ 　　这个小警察也太特么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自己是谁啊？ 　　先是不给自己面子，现在居然还大摇大摆地混进黄金海岸里面来晃悠。 　　这混蛋，是不是觉得自己真收拾不了他？ 　　叶九笑道：“是庞总啊？哈哈，真是很巧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别给老子嬉皮笑脸，我问你，你怎么混进来的？我警告你啊，不要以为自己当个小警察就了不起，老子当警察的时候，你特么还没出生呢！” 　　庞天星冷笑着说道，满口粗话。 　　别看庞天星平日里西装革履，出入上流社会，俨然是个大人物，其实一旦将那张画皮撕下来，骨子里头，这家伙就是个流氓！ 　　翻脸比翻书还快！ 　　叶九还在笑：“庞总，注意素质，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说粗话。庞总可能已经知道了吧，郑彪跑了。我今天就是过来抓他的！” 　　“扯几把蛋！” 　　庞天星不屑地一挥手。 　　“你要抓郑彪，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庞总，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知道这里是重点保护单位，不但我知道，其他人也一样知道。这地方，连警察都不能随便进来。逃犯要是躲在这里面，还真是挺保险的，对不对？” 　　叶九脸带笑容，语气轻松，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你胡说八道！” 　　“我警告你啊，不要在这里闹事！” 　　“马上给我出去！” 　　“要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庞天星冷笑着，咬牙切齿地说道。 　　实话说，庞天星这个态度有点过了，哪怕叶九曾经得罪过他，理论上他也不至于痛恨叶九到这个地步。 　　除非，他心中有鬼！ 　　“是吗？” 　　“庞总，那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我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你这个样子，就是妨碍执行公务了。你也曾经在公安机关工作过，应该很清楚，妨碍执行公务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要逼我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那多不好，是不是？” 　　“我下手很重的！” 第578章 过肩摔了解一下？ 　　“你特么的，敢威胁老子？” 　　庞天星双眼瞪得老大，死死盯住叶九，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自从庞天星走上高位之后，还从未碰到有人敢这么直截了当地当面威胁他。 　　靠，“下手很重”是什么意思？ 　　你特么的难道还真敢把老子怎么样？ 　　尤其是在这里，在黄金海岸这样的高档会所！ 　　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谈不上威胁，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庞总，在我眼里，人其实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奉公守法的良民，第二种就是作奸犯科的犯罪分子。你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你心里有数。” 　　“犯罪分子只要落在我手里，我下手都很重。” 　　“好啦，庞总，不跟你扯了，我得抓人去。等我抓到郑彪，你到底是不是犯罪分子，应该就一清二楚了。” 　　“庞总，好自为之！” 　　叶九说着，朝庞天星扬了扬手。 　　“你，你嚣张！你狂妄！” 　　庞天星气得额头上青筋暴涨，一条条鼓了起来，如同蚯蚓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开来。 　　“保安！” 　　“保安！” 　　叶九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看得出来，他是打算进入不远处的安全通道。 　　问题是，他去安全通道干什么？ 　　那个地方可没有包厢，也没有其他娱乐场所，只能通往会所的后院开阔地和地下室。 　　“你给老子站住！” 　　庞天星忽然就急眼了，脚下一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叶九的肩膀抓了过去。 　　似乎下定决心，绝不让叶九走进安全通道。 　　所以说，这人就是不能膨胀！ 　　庞天星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习惯了周边人对他点头哈腰的奉承，就自以为很了不得，不管干什么，自己都一定比别人强。 　　包括打架！ 　　庞天星虽然不是练家子，但他那身板，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有句俗话叫“十大九不亏”！ 　　单以体型和体重而论，他和叶九，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等量级之上。 　　故而庞天星在出手的时候，信心满满。 　　似乎只要他一出手，这姓叶的小混蛋就得给自己乖乖趴下。 　　然后，庞总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离谱！ 　　在他的手掌搭上叶九肩头的瞬间，庞总巨无霸似的身体，忽然就飞了起来。 　　庞总自己也不想飞啊！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可以给他玩过肩摔——他的体重超过了两百四十斤啊！ 　　接近二百五了！ 　　就算要给他玩过肩摔，最起码也得是一百公斤以上级别的专业摔跤手吧？ 　　叶九才多高多重？ 　　在庞总眼里，叶九就是个弱鸡，瘦不拉几的，身高虽然超过了一米七五，体重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五十斤。 　　这样的，庞总觉得自己一只手可以打两个！ 　　再也没想到，叶九直接就给他摔出去了。 　　人在半空，庞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这个戏法怎么变的，甚至都忘了喊叫。 　　等到庞总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大喊大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庞天星庞大的身躯，就重重撞开了安全通道的木门，轰然砸在了地上。 　　叶九身子一闪，就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后。 　　这一幕，正好被两个路过的女孩子看到，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自从黄金海岸建成开业，迄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居然有人在这样高档的会所打架？ 　　而且被打的那个，好像还是庞总！ 　　黄金海岸的大老板之一！ 　　简直不可想象。 　　紧接着，安全通道后边传来一下短促的惊呼声，充满恐惧和痛苦之意，但只叫了半句，就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半点声息了。 　　两名女孩子死命的尖叫，吓得浑身发抖，脚下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愣是不敢往前走一步，更不要说跑到安全通道后边去一探究竟了。 　　但这么歇斯底里地尖叫，自然很快就将其他人吸引过来了。 　　先赶过来的是两位客人，急急忙忙询问那两个女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孩子只是伸手指着安全通道，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样子好似见了鬼一般。 　　这样一来，两位男客人也被吓住了，一样不敢过去，似乎那安全门后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下一刻就会从里边冲出来吃人。 　　直到几名保安闻声赶到，好不容易才勉强搞明白了个大概。 　　“庞总，是，是庞总……” 　　“庞总被人打了……” 　　“在里边……” 　　“什么？” 　　保安也呆住了，完全不敢置信。 　　在这里？ 　　在黄金海岸？ 　　有人打庞总？ 　　尽管他们拒绝相信，但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总得去现场确认一下才行。 　　当下几名保安壮起胆子，一起走过去，推开了那扇安全门，结果，他们就看到了庞总——严格来说，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大堆肉！ 　　一大堆软瘫在地的肉！ 　　需要仔细辨认一下，才能发现这个鼻青脸肿，整张大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鞋底印的家伙，居然真的是刚才还在耀武扬威教训他们的庞总。 　　此时的庞总，已经晕死过去，口吐白沫，气息微弱，模样十分骇人。 　　奇怪的是，庞总刚才不是被人过肩摔的吗？ 　　就算是大脸先着地，晕过去情有可原，但明明仰天躺着，那脸上的脚印，又是打哪来的？ 　　貌似这一脚，才是令得庞总昏迷不醒的“元凶”！ 　　“谁，谁打的庞总？” 　　保安头目急忙问道。 　　“不知道，我们，我们没看清楚……” 　　两名目击证人连连摇头。 　　“好像，好像是个男的，个子不高……” 　　叶九哥要是听到这话，心里头不定多郁闷呢。 　　哥好歹也超过一七五了好吧？ 　　怎么就个子不高了？ 　　当然，不怕货看货，就怕货比货。 　　实在躺着的庞天星，太庞大了点，由他做对比，任谁都是“小不点”。 　　“快，快呼叫经理过来……” 　　慌乱之际，却是谁都没想到要先“抢救”庞总。 　　毕竟他们都不是医生，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也在情理之中。谁也不知道庞总到底伤势如何，这要是胡乱搬动他，万一搬出问题来，谁能负责？ 　　所以在专业医生赶过来之前，庞总只能继续这么很不雅观地躺着，嘴角不断喷吐白沫。 　　样子确实狼狈了点！ 　　冲动是魔鬼啊！ 　　尤其是在不了解对手底细的情况下，胡乱冲动，后果很严重！ 第579章 地下室 　　那么，此番令人震惊无比的“高档会所打架事件”另一个当事人叶九同志哪里去了呢？ 　　去了地下室。 　　趁着庞总冲动的机会，叶九哥毫不犹豫就给了庞总一下狠的。 　　叶九高度怀疑，郑彪脱逃和庞天星有关。 　　在门口碰到庞天星的时候，叶九便担心他会给郑彪通风报信，但这么短的时间，叶九倒也并不如何担心郑彪再溜掉。 　　黄金海岸很大的。 　　地下室更像是迷宫一样。 　　各种管道遍布，黑咕隆咚的，普通人压根就不敢一个人到地下室来。就算心里不害怕，也担心迷路。 　　这种鬼地方，手机都很难有信号的，真要是迷了路，搞不好几个小时都出不去。 　　不过这难不住叶九，感觉上，叶九哥对黄金海岸的地下室相当熟悉，打着一个微型手电筒，在各种管道之间快速穿行。 　　叶九确实对黄金海岸的地下室很熟悉。 　　他来过这地方。 　　在他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叶九抓捕郑彪，就在这个地方。 　　郑彪当时就躲在黄金海岸地下室。 　　有意思的是，郑彪的藏身之处，还是庞天星提供的。 　　在另一个时空，郑彪就是庞天星的打手，在庞天星的指使之下，干过不少坏事。不过那时候，警察是先抓捕了庞天星，然后再抓的郑彪。 　　在本时空，这一切可能要颠倒过来了。 　　对叶九来说，无论先抓谁，关系都不大。 　　他刚才跟庞天星说的那番话，确实就是发自内心——反正都是犯罪分子，都要被抓。 　　大约几分钟之后，叶九的动作就慢下来了，不再大摇大摆地径直往前，身子靠在了旁边的管道之上，慢慢向前移动，每移动一段距离，便要停下来，仔细聆听一下，看看周边是否有什么异常响动。 　　他手里的微型手电筒，是用纱布包裹起来的，只能勉强照清楚很近的地方，但同样的，被人老远就发现的几率也大大降低了。 　　毕竟这一次对郑彪的抓捕，和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是有差别的。 　　另一个时空的抓捕，发生在数年之后。 　　叶九也无法肯定，郑彪现在百分之百是藏在黄金海岸的地下室。或许，庞天星早已经安排他出逃了。 　　不过叶九分析，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这一切分析判断的基础，都来源于庞天星的极度自信。 　　到目前为止，一直揪着郑彪不放的，仅仅只是惠民派出所的几个小刑警。以庞天星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他那张庞大的关系网，庞天星不大可能认真将叶九当作对手。 　　在庞天星想来，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摆平这件事。 　　几天前被叶九打脸，有点出乎庞天星的意料之外。但也不算什么，庞天星要摆平此事，还有的是办法。 　　比如庞天星可以找比金海更有威慑力的大人物，直接给叶九施压。 　　庞天星不信叶九真的能扛得住。 　　只不过庞天星觉得没这个必要罢了——太耗费资源了。 　　庞天星是商人，凡事都喜欢“斤斤计较”。 　　既然还有其他更简洁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选耗费资源最大的办法呢？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郑彪身上。 　　只要郑彪能跑掉，那几个派出所小警察，就拿他庞天星一点辙都没有。而要做到这一点，不过就是请某个看守民警吃顿饭，再给点好处罢了。 　　多大个事？ 　　比去找大人物出面，“便宜”得太多了！ 　　并且是一锤子买卖，以后不用再“还人情”。 　　甚至于郑彪都不用跑得太远，躲一段时间就好。难不成那几个派出所小警察，还能死盯着郑彪不放？ 　　他们又不是真的闲得没事干。 　　等过几个月，这件事基本就会过去。 　　有几个月时间，足够庞天星把叶九摆平了。 　　到那时候，郑彪又可以大摇大摆出来活动，继续给他庞老板当打手，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家伙。 　　多年来，类似的事情，庞天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百试不爽。 　　所以，叶九觉得，庞天星极有可能安排郑彪躲在黄金海岸的地下室。 　　不管是谁，做事都会遵循某种惯性。 　　但和另一个时空抓捕郑彪不同，在叶九的记忆中，那一次他们出动了十几名同事，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回，叶九没办法兴师动众。 　　因为庞天星还没有被捕，也没有招供郑彪的藏身之处，叶九要是带着一堆警察过来，他无法解释情报来源，黄金海岸这边也肯定不会配合。 　　当然，要是叶九能在这里一把将郑彪逮住，他就不需要解释情报来源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万一他判断失误呢？ 　　但是下一刻，叶九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郑彪的味道！ 　　这事听起来有点古怪——叶九又不是属狗的，他鼻子真有那么灵？ 　　不用怀疑，叶九哥的鼻子确实就是那么灵。 　　这既是一种天赋，同时也经过了后天的强化训练。真正的特战精英和杰出刑警，第六感都远比常人要厉害。 　　再加上后天的强化训练，有时候在普通人眼里，都快赶上特异功能了。 　　何况，郑彪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浓烈。 　　这样很好理解。 　　这家伙在看守所待了一段时间，又从医院厕所逃跑，再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室待着，身上要是没味儿，反倒是怪事了。 　　地下室可不是楼面上那些豪华套房，有着全套的洗浴设施。 　　郑彪本身，也不是很讲卫生的人。 　　叶九和他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交道，对他身上的气味，算得是相当熟悉了。 　　叶九熄灭手电筒，从腰后掏出了甩棍。 　　他刚才已经大致确定过，前边不远处，应该就是地下配电房。 　　这么大的地下室，其实也不全是各种管道，还有一些单独的隔间，当作配电房和工具室使用。 　　另一个时空，就是在配电房旁边的工具室，抓住了郑彪。 　　“谁？” 　　就在这时候，那边工具室忽然亮起了灯光，一个声音警惕地叫道。 　　正是郑彪的声音。 　　叶九不吭声。 　　工具室的灯光马上就熄灭了。 　　随即响起铁门轻轻捱开的声音，因为不是经常使用的缘故，铁门的卯榫都有点锈蚀了，尽管郑彪的动作很轻，铁门还是发出了难听的“吱吱”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捱开了一条缝隙的铁门后边，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第580章 郑彪，给我老实点！ 　　“郑彪！” 　　忽然间，一声暴喝！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光柱，“刷”地照射在那道黑影脸上，晃得他头晕眼花，条件反射式的伸出胳膊遮住了双眼。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果然是郑彪！ 　　“我们是警察！” 　　“你已经被包围了！” 　　“马上双手抱头，蹲下！” 　　不等郑彪搞清楚状况，叶九已经连续呵斥。走的正是警方拘捕暴力嫌犯的标准流程。可以在瞬间给犯罪嫌疑人造成强大心理压力，扰乱他的阵脚。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一对一，更是非常有必要。 　　但郑彪毕竟也是久经风浪的，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嘴里咒骂一声，忽然扬起手，将手中握着的一条短铁棍猛地向叶九甩过去，同时身子往下一矮，就向旁边疾窜过去，试图逃跑。 　　只可惜，他都已经和叶九相距这么近了，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叶九怎可能孤身一人前来抓他？ 　　黑暗中风声骤起，只听得“当”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听起来简直惊心动魄，郑彪当然不清楚，那是短铁棍被甩棍击飞的声音。 　　他现在只顾着拼命逃窜。 　　但叶九的动作，明显比他更加敏捷。 　　而且叶九手里有手电筒，蒙着的纱布早已拿掉，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而他对叶九接下来的动作，却几乎一无所知。 　　下一刻，郑彪再次听到了一种尖利的呼啸声。 　　对于这种声音，郑彪倒是很熟悉——那是武器极快划过空气发出的啸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郑彪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要糟糕！ 　　距离太近了！ 　　速度太快！ 　　他根本躲不过。 　　百忙之中，郑彪抬起左臂，遮挡了一下。 　　这是他在瞬息之间唯一能做出的有效防御措施了。 　　“咔嚓！” 　　郑彪随即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左胳膊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脚下当即一软，摔倒在地。 　　尽管左臂痛得彻骨，郑彪还是很清楚，这时候决不能趴着不动，必须马上爬起来，继续逃命。 　　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但事实证明，郑彪想得有点多。 　　既然他已经倒地，叶九怎可能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郑彪右臂撑地，刚想要挣扎起来，脖子上又是一痛，只觉得一股万钧巨力猛压而下，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趴了下去，嘴巴直接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扎扎实实的来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的郑彪，已经没办法再做其他任何反抗的动作了，只能竭尽全力张大嘴，竭尽全力呼吸，眼前金星乱冒，仿佛下一刻，一口气就要吸不进去了！ 　　三下五除二制服了郑彪，叶九随即从腰后掏出手铐，将郑彪反背双手，铐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叶九才轻轻舒了口气，也不去理会郑彪，打着手电，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黑暗中静悄悄的，只剩下郑彪呼呼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叫骂。 　　骂得咬牙切齿！ 　　郑彪心中那个恨啊！ 　　他现在也已经认出叶九来了。 　　这混蛋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总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哪怕自己好不容易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屎遁”了，躲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室，这家伙也能分分钟找到他！ 　　他怎么可以如此妖孽？ 　　特么的，如果每个警察都这么妖孽，犯罪分子还用混吗？ 　　很快，叶九又回到郑彪身边。 　　他刚才已经查看过，附近没有其他人，叶警官可以放心了。 　　“郑彪，起来！” 　　叶九抓住郑彪的手铐，胳膊叫劲，往上一提。 　　“哎呀……” 　　郑彪又是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 　　这混蛋，不知道老子的胳膊已经被你打断了吗？ 　　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但是很显然，叶九没有半点要顾忌到手臂上伤势的想法。 　　“起来，别给老子装死。” 　　“你给老子想清楚了，在这里，就咱们两个！” 　　郑彪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他光顾着痛了，脑子里一团混乱，压根就没仔细想过眼下自己的处境，嘴里还在乱骂，将叶九恨之入骨。 　　现在被叶九这么一提醒，郑彪立马就明白了！ 　　整个地下室，眼下就他们两个人。 　　就他和叶九！ 　　也就是说，无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都没人给他作证，如果他身上多出几处伤痕，或者骨头再折断几条，将来也没人知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那几条骨头，到底是怎么断的。 　　叶九完全可以说是因为他暴力拒捕，在搏斗的过程中造成的。 　　没有谁可以给他还原现场的一切！ 　　这么一想，郑彪马上就清醒了，当下不再乱骂，也不再喊叫，而是咬着牙齿，挣扎着站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束再次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叶九最终确认，眼前这个理着光头，鼻青脸肿，因为左臂骨折而痛得龇牙咧嘴的家伙，就是今天下午刚刚从百花区人民医院脱逃的在押嫌犯郑彪！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郑彪咬着牙齿，从嘴里迸出这么一句。 　　郑大哥是真的百撕不得骑姐啊！ 　　老子才刚躲到这里没几个小时呢，连这周边的地形都没搞清楚，你怎么就杀上门来了？ 　　你特么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叶九轻蔑地一笑，说道：“庞天星还以为这地方很安全呢？警察不敢上门？” 　　“你见过天哥了？” 　　郑彪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在看守所的时候，他敢在叶九面前这么强硬，心中最大的倚仗，就是庞天星。他知道天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他是天哥罩着的人！ 　　“我不但见过他，刚才还揍了他一顿！” 　　叶九不屑地说道。 　　“你吹牛逼！” 　　郑彪立马满脸不信的神情。 　　你特么就一个小警察，敢打天哥？ 　　天哥分分钟脱了你这身皮子，你信不信？ 　　“啪！” 　　黑暗中一声脆响，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没人看见。 　　“郑彪，给老子放清醒点。你以为庞天星是特么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和你一样，在我眼里就是个犯罪嫌疑人。” 　　“犯罪分子敢跟警察叫板，简直不知死活！” 　　“现在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有话要问你，你最好是老老实实回答。” 　　“要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不要以为这是看守所，还有人时不时过来给你“扎起”！ 　　在这里，就咱俩，你再给老子牛逼一个试试！ 第581章 你想犯包庇罪吗？ 　　叶九押着郑彪离开的时候，在地下室安全通道的出口，遇到了一点意外情况。 　　“站住！” 　　随着这声呼喝，从安全通道口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个人。 　　叶九看得分明，正是黄金海岸的几名保安员，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貌似是个负责人。 　　好吧，他们终于有反应了。 　　对此，叶九是很鄙视的。 　　从他在安全通道口将庞天星放倒，再抓住郑彪，加上现场审讯，最起码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这帮爷才终于组织人手来地下室。 　　这种效率，也是醉了。 　　不过考虑到他们并不是军事单位，也不是公安局的，加上黄金海岸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颟顸一点，也情有可原。 　　“毛经理，毛经理……救我！” 　　不等叶九开口，反铐着双手的郑彪忽然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叶九微微一笑，抓住他腕子上的手铐，轻轻往上一提。 　　“哎呀哎呀……” 　　郑彪又惨叫不止。 　　这混蛋，刚才苦头还没吃够？ 　　非得折腾！ 　　叶九哥觉得，有必要时不时提醒一下他，现在的处境。 　　你特么一个逃犯，落在了警察手里，还想着别人救你呢？ 　　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人？” 　　被保安簇拥着的西装男，双眉一蹙，也不理会郑彪，朝叶九很威严地喝问了一声。 　　这位，应该就是郑彪“寄予厚望”的“毛经理”。 　　“你又是什么人？” 　　叶九反问道。 　　“我姓毛，是黄金海岸的负责人！” 　　西装男冷冷地说道，形容十分严峻。 　　叶九估计，他应该是个行政经理之类的，不大可能是老总。要不然，郑彪就得叫他“毛总”了。 　　叶九很了解那些大老板的心态和行事作风，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绝不会贸然亲身犯险的。 　　万一这地下室内有什么古怪，冒冒失失地钻进去，到时出了意外算谁的？ 　　行政经理和保安就无所谓了。 　　大老板雇佣他们，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的。 　　“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这是我的证件！” 　　既然老毛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叶九自然不再藏着掖着，随即也表明了身份，并且掏出警官证，递给毛经理。 　　毛经理阴沉着脸，仔细查看了叶九的证件，脸上神色略微和缓了一些，不过还是板着脸问道：“叶队长，请问你在我们黄金海岸干什么？” 　　“抓捕逃犯！” 　　“这个人，名叫郑彪，是一起刑事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被百花区公安分局批准，予以刑事拘留，目前关押在市公安局看守所。今天下午，郑彪利用外出就医的机会，趁看守人员不备，翻墙逃走，躲在你们黄金海岸的地下室。” 　　“请问毛经理，关于这个情况，你们清楚不清楚？” 　　“这个……我们当然不清楚……” 　　毛经理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才答道。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毛经理，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才回答。你要搞清楚，这是一起刑事案，在押嫌犯脱逃，不管什么人，协助他逃避公安机关的打击和追捕，都是违法行为。情况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构成了包庇犯罪。”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审讯郑彪之后，会搞清楚的。任何人都不要有侥幸心理！” 　　毛经理顿时犯起了愣怔。 　　本来他是气势汹汹带着保安员过来的，准备“捉拿”捣乱分子的，居然有人敢在黄金海岸闹事，还打伤了庞总，这还了得？ 　　谁知迎面撞到一位抓捕逃犯的警察。 　　最要命的是，被抓的逃犯居然还是躲藏在他们黄金海岸的地下室。 　　毛经理不是那种毫无法律常识的“法盲”，能够被黄金海岸这样的高档会所聘请为行政经理，负责会所日常运作，毛经理无疑接受过一定程度的高等教育，也算得见多识广，知道叶九这个话，不算是虚言恫吓。 　　真要是郑彪招供说和他们会所相关，他这个行政经理，头一个有责任。 　　虽然不见得真会被抓起来，按照包庇罪判刑，总之麻烦肯定少不了。 　　但当此之时，毛经理也决不能轻易服软。 　　否则他的饭碗未必能保住。 　　“叶队长，我们刚才发现，我们会所的一位客人庞天星庞总，被人殴打，有人报告说，是你打的他，请问有这么回事吗？” 　　毛经理随即撇开郑彪的事情，问道。 　　郑彪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甚至还想扭头去看身后的叶九。 　　特么的，这混蛋说的居然是真话，他竟然真的打了天哥！ 　　胆子实在是不小。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毛经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正在执行公务，抓捕逃犯，庞天星可能和逃犯有一定的关系，他居然出手袭击我，想要阻止我执行公务。”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毛经理顿时就郁闷了。 　　“可是，你都把庞总打晕了！” 　　叶九摇摇头，说道：“毛经理，这个事，不应该由你们会所来处理。庞天星如果确实和郑彪的脱逃有关联的话，这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了。我实施正当防卫打晕他，是不是合适，你们一个娱乐场所，无权判定。” 　　“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 　　“现在，请你们让开。” 　　“我要押解逃犯回去，请你们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叶队长，请你搞清楚！” 　　毛经理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我们黄金海岸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在这里打人！” 　　叶九就笑了。 　　“毛经理，我也请你搞清楚，所谓重点保护单位，保护的是你们合法经营的权力，不包括窝藏逃犯。” 　　“公安机关有义务保护每一个合法企业正常经营，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正常工作生活。但与此同时，企业和公民也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这是常识！” 　　“毛经理不会觉得，你们有一个重点保护单位的牌牌，就可以妨碍刑警执法了吧？” 　　“要是我在你们这里出了什么状况，或者这个郑彪再次脱逃，请问这个责任，你毛经理负得起吗？” 　　“还是说，你和你的老板，想去公安局喝茶？” 第582章 郎局长好郁闷 　　毛经理顿时被憋住了。 　　他其实很清楚，叶九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有道理。 　　照他的本心，他当然是绝不想干涉警察办案，尤其是刑警抓捕逃犯。问题是，他要就这么让叶九走了，庞天星面前，如何交代？ 　　庞总被医生救醒之后，简直是暴跳如雷，一口气给三个大人物打了电话。 　　毛经理亲耳听到的。 　　那几位都是真正手握重权，一言可决人生死前程的大佬。 　　平日里也经常在黄金海岸出入，和庞总推杯换盏，是很好的朋友。 　　什么警察敢打他？ 　　估摸着要倒大霉。 　　“是这样的，叶队，我们当然不会妨碍你执行公务，但是，你刚才说的，也只是一面之词，和庞总本人的描述，并不一致。” 　　毛经理和缓了一下语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请你和这位……嗯，暂时在我们会所休息一下，等我们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后，再做决定，好不好？” 　　“可以！” 　　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对于这种明显不合理的要求，叶九居然一口答应。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郑彪再次脱逃。 　　毛经理登时长长舒了口气。 　　只要叶九答应留下来，不坚持马上离开，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那就不是他毛经理能够做主的了。 　　自有会所的老总和庞总他们去商量。 　　至于小警察要如何应对庞总的雷霆之怒，就更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叶队长，请吧！”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毛经理对叶九的态度，立马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客客气气地一伸手，说道。 　　“毛经理，请你们走前边。” 　　叶九丝毫不为所动。 　　他现在一个人押解着郑彪，怎可能让一堆人跟在自己身后？ 　　虽然他相信毛经理应该是个明白人，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却没办法担保那几个保安每一个都头脑清醒。万一其中有庞天星的亲信，脑子发热，不管不顾地从后边给他一下子，叶九哥身手再敏捷，也有点暗箭难防。 　　叶九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搞出什么乌龙事件。 　　那几名保安便眼望毛经理，等他示下。 　　毛经理连忙点头说道：“可以可以，你们几个，都走在前边，不要走在叶队身后。” 　　当下几名保安开路，叶九押着郑彪，往安全通道走去。 　　毛经理陪着叶九。 　　一走出地下室，叶九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在地下室的时候，信号不好。 　　叶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邱诗涵，告诉她，自己在黄金海岸，郑彪已经抓到了，让她马上带着刑警队的弟兄们赶过来。 　　第二个电话，则是直接打给了郎正。 　　“叶九，什么事？” 　　电话那边，传来郎正略显疲惫的声音。 　　打从当上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的副局长，郎正的工作比在阳关分局当局长的时候更忙，每天都有查不完的案子和开不完的会议。 　　仔细比较起来，开会比破案更累。 　　好不容易下班回到家里，准备休息一下，叶九这家伙的电话又追过来了。 　　凭直觉，郎正就知道“没好事”，肯定又发生什么大案子了。 　　要不然，难道叶九还会专程给他打电话聊天不成？ 　　“郎局，我抓到郑彪了！” 　　叶九的汇报言简意赅。 　　尽管今天下午郑彪才刚刚脱逃，但这样的事故，看守所肯定是不敢瞒着的，一定会向局领导汇报。 　　郎正本身并不分管监所工作，然而他是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后续对郑彪的追捕，却是刑警们的事，理所当然陈所长他们也会向他汇报情况的。 　　要不然，这顶“不尊重领导”的大帽子扣下来，可吃不消。 　　何况这个案子，叶九前不久还单独向郎正汇报过，郎正一直都在关注。 　　“抓到了？这么快？” 　　饶是郎局一贯知晓叶九的本事，也还是略感惊讶。 　　“在哪抓到的？” 　　“黄金海岸。” 　　“黄金海岸？” 　　显然叶九这个回答，让郎局吃了一惊。 　　“对，郑彪这家伙，就躲在黄金海岸的地下室。” 　　电话那边，郎正的双眉不由得微微一蹙，他当然知道，在平安市，黄金海岸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权势和财富的代名词。 　　“郑彪怎么躲到黄金海岸去的？” 　　“据他自己交代，是有人帮他安排的，这个人，可能是黄金海岸的股东之一。” 　　虽然叶九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站在不远处的毛经理还是眼皮子一跳，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惊诧之意。 　　叶九这个意思，等于是直接把矛头指向庞天星了。 　　以毛经理对庞天星的了解，这种事情，老庞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纵算在一堆大老板之中，庞天星的社会关系也堪称是最复杂的了，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包庇一个逃犯，在普通人看来，那是违法犯罪，风险很大，但在庞天星眼里，可能什么都算不上。 　　以庞大老板的权势地位，这种小事，还怕摆不平吗？ 　　“好，你马上把嫌犯押回来，马上突审他！” 　　叶九却轻轻一笑，说道：“局长，我现在可能还走不了。在抓捕嫌犯的时候，庞天星曾经试图阻止我，还向我动手来着，结果被我放倒了。现在他们会所派人把我看起来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邱诗涵，让她带着刑警队的其他同事赶过来！” 　　郎局长顿时好不郁闷。 　　他当然明白，叶九为什么特意要在电话里点邱诗涵的名。 　　那姑娘，性格简直和叶九一模一样，是女版“二愣子”。一个叶九，已经足以将黄金海岸闹得天翻地覆了。 　　再加上邱诗涵，今晚上的黄金海岸，怕是不得安生了。 　　黄金海岸倘若“识趣”还好，要是敢给他俩来硬的，这俩二愣子，绝对敢把黄金海岸整个翻过来！ 　　到时候，还不得由他出面善后？ 　　这家伙，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点心呢？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郎局长毫不迟疑，立马就做出了决定。 　　“给我听着啊，别乱来，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第583章 带我去见天哥 　　“毛经理，庞天星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打完电话，叶九一声轻松，微笑着对不远处的毛经理说道。 　　毛经理吓了一跳：“你要去见庞总？” 　　叶九笑道：“你那么惊讶干什么？你让我别走，不就是要解决问题吗？没事，我去见他，这个事和你们会所没关系。老庞有胆子，冲我来就是了。” 　　这话说得牛逼。 　　但越是这样，毛经理越是心中没底。 　　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叶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时间，有点不好拿。 　　“去，毛经理，带我去见天哥！” 　　毛经理还没拿定主意，郑彪已经嚷嚷起来。 　　郑大哥眼下胳膊痛得要命，除了胳膊之外，其他地方好像也很痛。他只想马上见到庞天星，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天哥把自己给卖了？ 　　要不然，这该死的混账警察，怎么可能一把就抓住自己？ 　　“你……” 　　毛经理瞅着这蠢货，气不打一处来。 　　你特么懂个屁啊！ 　　这时候带着你去见“天哥”，你再当着大伙的面，嚷嚷一番，是想把“天哥”害死吗？ 　　你以为这个警察是吃干饭的？ 　　毛经理忽然之间，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叶九答应得那么爽快，只怕就是想要押着郑彪去见庞天星，当郑彪当面“指证”他！ 　　奈何他虽然是个聪明人，叶九却不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 　　“怎么，毛经理有什么顾忌吗？还是说，这个事，本来就和你有关系？你知道郑彪躲在你们会所的地下室？” 　　叶九不徐不疾地开口问道。 　　句句都打在毛经理的心坎上。 　　毛经理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式的连连摇手：“哎哎，叶队，这个话可不能乱讲，我哪里知道？我跟这个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嘿嘿，毛经理，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实真相到底如何，等我们审讯嫌犯之后，自然会水落石出。” 　　“现在，请你带我们去见庞天星。要不，你告诉我庞天星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也行。” 　　“庞总在医务室……” 　　毛经理脱口而出，随即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算了，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毛经理现在算是明白了，他眼前这位刑警队长，就是个“二杆子”，为了破案，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人都敢得罪。 　　既然这样，毛经理还真不敢让他独自去找庞天星。 　　谁知道这家伙见到庞总之后，又会惹出什么事情来。搞不好他再把庞总揍一顿呢？ 　　那可就好玩了！ 　　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带他过去了，最起码，可以阻止“暴力事故”再一次发生。 　　叶九微微一笑，向毛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得不说，黄金海岸作为平安市第一家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占地面积实在是很广大。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因为办案的缘故，确实也进过不少高级会所，就没见过占地面积比黄金海岸更大的。 　　现阶段，平安市的地皮，远不如后世那么值钱。黄金海岸尽可以大肆圈地。 　　叶九押着郑彪，足足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医务室。 　　医务室没有设在主楼，而是设在主楼之后一个相对比较僻静的所在，一栋四层小楼房，应该是黄金海岸的办公场所。 　　当然，毛经理肯定不是一个人陪同前往的，那几名身强力壮的保安员，一直都跟随在他的身边。 　　有这几个保安员跟着，毛经理心中才有底气。 　　在前往医务室的过程中，叶九照例掏出电话，通知邱诗涵，告诉她，带着刑警队的弟兄们，直接到医务室。 　　叶九哥也是艺高人胆大，压根就不害怕庞天星是否在医务室那边设下什么“陷阱”。 　　你小子不玩花招就算了，你想要玩花招，那是最好不过。 　　正愁着没机会收拾你！ 　　叶九也不相信，庞天星能够完全操控整个黄金海岸的安保力量，他毕竟不是黄金海岸唯一的大老板，甚至都不是台前的主事人，只是大股东之一。 　　他真要将黄金海岸整个拉下水，也得问其他大老板同意不同意。 　　“王八蛋！” 　　医务室里，鼻青脸肿的庞总正在大发雷霆，手一挥，将面前的一个青瓷茶杯重重打得飞了出去，“哗啦”一声，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什么。 　　他们完全理解庞总此刻的心情。 　　说是医务室，其实比大多数医院的处置室还要奢华得多，大致和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差不多。 　　各种医疗器械也是新崭崭的，显得相当的高科技。 　　这两位医务人员，也不是“二把刀”，正儿八经是从大医院高新聘请过来的资深医生和护士，水平杠杠的。 　　既然是高档会所，那就一切都要按照最高标准来配置。 　　尽管平日里，用到这间医务室的时候实在不多，大多数到黄金海岸来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养尊处优惯了的，也不会去从事什么太危险的活动。 　　多数时候，两位医务人员主要是负责给客人解酒，偶尔也处理个头痛脑热的，比在大医院上班的时候，清闲得太多了。 　　像今晚上这种情况，这么长时间以来，还真是头一回处置。 　　就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黄金海岸打人，打的还是庞总这样的大老板。 　　那家伙，下手够狠的，差点将庞总的鼻梁骨都踩断了。 　　幸好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要不然，庞总就不会待在这里，肯定是第一时间送往大医院去了。 　　这要是庞总真在他们这里出了点事，这责任，他们如何承担得起？ 　　“特么的，老子一定要让你好看！” 　　庞总咬牙切齿地骂道，从沙发里站起身来，烦躁无比地来回踱步，不时抬起手腕看看金光闪闪的劳力士金表。 　　这都过去小一个钟头了，那几个大人物，怎么还没赶到？ 　　亏得自己平日里还和他们称兄道弟，真出了事，这帮混蛋未必指望得上！ 　　“庞总，我来了。” 　　“你打算怎么让我好看啊？” 　　就在这个时候，医务室外响起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 第584章 都是好演员 　　“……” 　　庞天星大脑当即死机，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特么的，这混蛋居然还敢回来？ 　　居然还敢找到医务室来？ 　　但是下一刻，庞总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个可恶至于极点的混蛋警察，而是一眼就看到了和他一样鼻青脸肿的郑彪。 　　这特么什么情况？ 　　他竟然真的抓到郑彪了？ 　　紧接着，更加让庞天星“吃屎”的一幕出现了。 　　郑彪一进门，就好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嗓子一扯，就冲着庞天星大喊大叫起来：“天哥天哥，救我救我，快救我……这警察他，他威胁我……” 　　你特么的！ 　　这当儿，庞天星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双眼喷射出无边怒火，恨不得上去就是一脚，踹死这个傻逼！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老子“天哥”，还让老子救你？ 　　你那猪脑子里装的全特么是屎吧？ 　　你这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盛怒之下的庞天星，脑子已经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正常运转，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听出郑彪话里的“重点”——警察威胁他！ 　　警察威胁郑彪做什么？ 　　当然是让他招供材料！ 　　眼下，警察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毫无疑问，警察肯定想知道，到底是谁把郑彪安排躲在黄金海岸地下室的！ 　　黄金海岸那么牛逼哄哄，连警察拿着证件办案都不让进，非得有他们的会员卡，没有内部人员安排，郑彪又是怎么进来的？ 　　“闭嘴！”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庞天星到底不愧是曾经在派出所工作过的，大脑宕机也只是瞬间之事，马上就回过神来，当即暴怒大喝。 　　“你特么怎么会在这里？” 　　“H，谁带你进来的？” 　　“你特么再乱叫，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好吧，庞总终于明白过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让那个小警察好看，而是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要不然，今儿这个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至于被叶九一脚踹晕过去的“仇”，暂时只能记在心里，押后再说。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自己不栽进去，总是有办法收拾这个混蛋小警察的。 　　郑彪一愣。 　　他毕竟只是一个打手，脑袋瓜子转得远远不如庞天星那么快，还在叫嚷：“天哥天哥，他，他要把我再抓回去，他，他打断了我的胳膊……” 　　这委屈得！ 　　郑大哥在街面上横行霸道了十来年，打过的架比别人听说过的还多，也不是没受过伤，但被人将胳膊打折，却还真是头一回。 　　“跪下！” 　　叶九一声低喝，脚下轻轻一踹，正中郑彪的膝弯。 　　郑彪猝不及防，“噗通”就跪下了，这么毫无防备地磕在坚硬的瓷砖上，郑大哥顿时觉得两个膝盖钻心般剧痛。 　　“庞总，不好意思啊，刚才郑彪已经把所有罪行都招供了……” 　　叶九随即抬头望向庞天星，脸带微笑。 　　这话当然有些夸张的成分，时间那么短，郑彪就算有心全部招供，也没办法交代那么多的内容。 　　这混蛋，十年来犯的事还真不少！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能够从看守所逃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之所以能躲在黄金海岸的地下室，也是有人安排的。” 　　“庞总，这个事情，好像和你有关系！” 　　“胡说八道！” 　　庞天星立即嚷嚷起来，条件反射式的，想都不想就加以否认。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伙是谁，我都不认识他！” 　　庞总这句话一出口，包括毛经理等人在内，都有点犯愣怔。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人家一进门就叫你“天哥”来着，你还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但是听庞天星那语气，简直就是斩钉截铁，无比的理所当然！ 　　大家算是见识到了这些场面上人物的无耻。 　　这种变色龙的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只有郑彪还在大叫：“天哥天哥，你要救我！” 　　庞天星一张脸顿时就扭曲了。 　　这蠢货！ 　　你是下定决心要把我也害死是不是？ 　　一名保安看着有趣，差点“噗嗤”笑出声来，总算他意识到情形不对，“悬崖勒马”了，不过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笑声咽回去，憋得好难受，脸色都涨红了。 　　只有毛经理心里头对郑彪“刮目相看”。 　　在毛经理看来，郑彪可不是真的没脑子，他聪明着呢！ 　　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管一口咬死庞天星。 　　这当儿，庞天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旦庞天星将他当作了弃子，那他郑彪就真的完蛋了，万劫不复。 　　叶九既然抓住了他，要追究的可就不止杀伤关小民一个案子，这么多年，郑彪干的坏事多了去了，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他翻出来，不说吃枪子儿，判他个十年八年，毫无压力。 　　至于自己这么干，会不会将庞天星也牵扯进去，那就不在郑彪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你庞天星不是牛逼轰轰吗？ 　　连这么点事都摆不平，你牛逼个屁啊！ 　　真要是摆不平，那你就跟老子一起，来号子里待着吧，做一对难兄难弟。 　　特么的，这些年老子帮你干了多少脏事破事，关键时刻你罩不住，那就活该和老子一起坐牢。 　　郑彪就是要用“装傻充愣”的方式，明着提醒庞天星——别想甩下我！ 　　大不了，哥俩一起玩完！ 　　庞天星空自暴跳如雷，这会儿也是毫无办法。 　　“庞总，你到底认不认识郑彪，是不是和这个事情有关系，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 　　叶九开口了，不知什么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很平静地说道。 　　“你也曾经在派出所工作过，还是派出所领导。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经过调查核实才能最后结论。” 　　“现在，请你跟我回派出所去，协助调查！” 　　“你放肆！” 　　庞天星咆哮起来，脖子上青筋暴绽。 　　“你有什么资格带我回派出所？” 　　“H，你是什么东西？” 　　“敢用派出所来威胁我？” 　　庞天星伸出右手，指着叶九，咆哮如雷，如同胡萝卜一般粗壮的食指指尖差点直接戳在了叶九的鼻子上。 　　然后，如你所知，庞总就杯具了。 　　众人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还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听得庞总杀猪般嚎叫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庞总就整个转了半圈，胳膊被叶九拧到了身后。 　　甚至于耳尖的人还听到了一下“咔嚓”的声音，也不知道庞总的胳膊是骨折了还是被叶九卸掉了关节！ 　　总之庞总的嚎叫声惊天动地，比杀猪还难听…… 第585章 真正大人物出场了！ 　　叶九随即又从屁股后头掏出了一副铮亮的手铐。 　　目瞪口呆的毛经理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了，急急忙忙跑过去，嘴里嚷嚷不已。 　　“哎哎，叶队叶队，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把庞总抓走？” 　　毛经理是真的急眼了。 　　他不是公安人员，也不知道叶九眼下是不是真有权力把庞天星铐走，他只知道，是自己带着叶九到这里来找庞天星的。要是让叶九在这里把庞天星给铐走了，那他这个行政经理，是真的当到头了。 　　在黄金海岸发生这种情况，是大老板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要是传扬出去，黄金海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肯定会瞬间跌到谷底。 　　尽管黄金海岸目前在平安市还没有遇到真正的竞争对手，可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还是不少的，一旦黄金海岸露出疲态，立马就会有其他大老板“入场”。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高档会所建不起来？ 　　趁你虚要你命！ 　　是所有“商业战争”的基本模式之一。 　　那他毛经理，必定会成为大老板们发泄怒火的第一目标。 　　“对不起，毛经理，你刚才也亲眼看到了，这个人，公然辱骂公安干警，他还威胁我。另外，他涉嫌包庇在逃嫌犯，我必须将他带回派出所去接受调查！” 　　叶九丝毫不为所动，左手牢牢拿住了庞天星的胳膊。 　　奇怪的是，庞天星一米八五的大块头，在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叶九手里，没有丝毫反抗余地，任他如何剧烈挣扎，一点作用都没有，完全挣不脱。 　　不过，叶九右手拿着的那副手铐，却也并没有真的铐在庞天星的手腕上，只是压在他的肩头，死死控制住他。 　　叶九其实也并没有真的打算就这样将庞天星铐走。 　　原因很简单：他手续不够完备。 　　庞天星和郑彪不一样，郑彪是在逃嫌犯，已经被执行刑事拘留了，正在报捕之中，叶九抓他归案，不需要再办任何其他手续。 　　但要强行将庞天星带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叶九必须先办理好相关手续才行。 　　除非他能抓到庞天星的犯罪现行，那就不必要先办手续，可以直接铐人，相关手续补办。 　　尽管在地下室的时候，郑彪已经明白招供，他此番之所以能躲进黄金海岸的地下室，其实就是庞天星安排的。但这种口头供述，不能算作过硬的证据。 　　不要说检察院和法院不会采信，就算在公安局内部，法制科那边也绝不会认可的。 　　更何况庞天星还是社会名人，有一定的影响力，对这种人采取强制措施，就更要慎之又慎了。 　　叶队就是吓唬吓唬他！ 　　让这个家伙清醒一下，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在警察面前嚣张。 　　碰到那种不畏权势，不爱金钱的“铁骨警察”，你所有的光环都不顶用，该收拾你的时候绝不含糊！ 　　等将来证据齐全，手续完备，对庞天星采取措施的时候，叶九便能够在他面前建立起足够的心理优势。 　　在叶九看来，收拾庞天星，只是时间问题。 　　叶九不可能让这混蛋长期逍遥法外。 　　“不是，叶队，你不能这样，是我带你过来的……” 　　毛经理可不知道叶九是在“虚张声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等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非常不妥。 　　庞天星事后肯定得找他的麻烦啊！ 　　一时间，毛经理额头上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这里怎么回事？” 　　“H？” 　　“怎么回事？” 　　“闹什么闹？” 　　正当医务室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毛经理顿时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口气，也不去管叶九了，立马转身，一溜小跑地朝着医务室门外跑去。 　　“总经理！” 　　很快，毛经理就朝着一位四十几岁，穿着名牌休闲服装，头发梳得油光乌亮的中年男子，不住地点头哈腰。 　　“老田，老田，你来得正好，你快进来你快进来……” 　　同样额头上冷汗如注的庞天星也像是遇到了大救星似的，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只不过这当儿，庞总一支胳膊还是被叶九拧在身后，硕大的身躯半躬着，如同一只大虾米似的，形象实在是有几分狼狈。 　　叶九嘴角轻轻一扯。 　　庞天星嘴里这位“老田”，他也熟悉的。 　　正是黄金海岸第一大股东，总经理田雄。 　　叶九在黄金海岸闹得天翻地覆，老田终于得到消息赶过来了。 　　这位田总经理，和庞天星一样，是平安市的风云人物，甚至于人生经历都和庞天星差不多，也曾经在单位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响应上级号召，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很快就利用手里超强的人脉关系累积起了第一桶金，然后发展趋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区区几年时间，便成为平安市有数的大富豪之一。 　　据说老田当初停薪留职下海之时，他在单位担任的职务，级别比庞天星还要高，结识的大人物比庞天星还多。 　　在市里的那些个协会开会的时候，他的排名和座次，也永远都在庞天星前边。 　　所以黄金海岸该当是他当第一大老板，总经理，而不是庞天星。 　　当然，以身材而论的话，田雄就和庞天星不在一个等量级上了。 　　田雄身高最多一米七十，也不像庞天星那样膀阔腰圆，身材偏瘦，看上去毫不起眼。他如果和庞天星站在一起，百分之百是庞天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对田总直接无视。 　　比如现在，叶九的目光也仅仅只在田雄身上略一停留，就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脸上。 　　在见到此人的瞬间，叶九的双眼甚至都微微眯缝了一下。 　　在叶九眼里，这个人和田雄比起来，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郝为政！ 　　郝为政比较年轻，四十岁不到，单以职务而论，也不算多么显赫，目前仅仅只是在市里面某个机关单位担任负责人罢了。 　　但只要在场面上混过的人都知道，很多人的实际权力，远远不能从他担任的职务去判别。 　　一个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面相十分和善的人，实际上可以在一念之间就决定很多人的身家前程。 　　郝为政正是这种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在郝为政面前，不要说他叶九压根就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纵算是郎正，甚至于市局局长黄俊钦，都得客客气气的。 第586章 区别对待 　　“这里什么情况？” 　　田雄一进门，就黑着脸，吼了一嗓子。 　　看似在询问情况，实则目光死死盯在叶九脸上。 　　会所里刚刚发生的一切，自然早就已经有人向他汇报过了，田雄知道有人“捣乱”！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叶九没穿警服，田雄不知道他的警察身份，语气自然十分不客气。其实就算田雄知道叶九是警察，语气也不会有多大改变的。 　　庞天星尚且丝毫不将叶九这个派出所小警察放在眼里，就更不用说比庞天星还要牛逼的田雄了。 　　平日里有资格和他们这种大老板同桌吃饭或者说上几句话的，至少也得是派出所所长教导员，要不就是分局大队长以上的领导。 　　普通小警察，算得什么？ 　　叶九淡淡一笑，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质问我？” 　　虽然他知道这个牛逼哄哄的家伙就是田雄，却不代表着他一定要给田总面子。 　　“笑话，我是黄金海岸的总经理，发生在黄金海岸的一切，我都有权过问。” 　　田雄冷哼一声，益发不悦。 　　还没见过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小警察。 　　叶九笑了。 　　“很好，总经理先生，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 　　“这个人，叫郑彪，是今天从市公安局看守所脱逃的在押犯罪嫌疑人。我是办案民警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现在，我在你们黄金海岸的地下室，抓到了郑彪。请问总经理先生，对这个事情有什么解释吗？” 　　“要我给你解释？” 　　“真是天大的笑话！” 　　田雄仰天打了个哈哈，脸色却阴沉似水，压根就看不到一丝笑容。 　　“我们会所这么大，谁知道他是怎么跑进来的？我们黄金海岸是私营公司，不是你们公安局派出所，我们没义务为你们审查每一位客人是不是嫌疑犯！” 　　这番话，田雄说得相当的理直气壮。 　　“总经理先生，你是法盲吗？” 　　叶九嘴角一扯，浮起一丝明显的讥讽之意。 　　“照你这么说，我们警察在你们黄金海岸抓获任何犯罪嫌疑人，你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你们会所规矩那么大，连我们警察办案，执行公务都不准进去。这个郑彪，一个脱逃的在押嫌疑犯，又是怎么跑进来的？” 　　“总经理先生，请恕我直言，你这个会所的管理，真不怎么样！你的手下，恐怕有很多事瞒着你吧？” 　　“我建议你好好整顿一下，以后千万不要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如果被我们警察查到黄金海岸还其他违法犯罪的行为，总经理先生，你是跑不掉的，一定要负责任！” 　　“你……” 　　田雄被叶九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搞得怒火攻心，满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叶九，微微颤抖着，愣是说不出话来。 　　实在叶九这一番话，真不好反驳。 　　“小同志，你叫叶九？” 　　原本一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郝为政终于开口了。 　　语气极度的老气横秋。 　　感觉上，只有电影电视里的那些老干部，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郝为政不过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年纪，比叶九也只大了十来岁，头发乌青，精神抖擞，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好几岁。用这种语气说话，未免令人难以适应。 　　说白了，这也只是一种小技巧罢了。 　　一上来，就要建立心理优势，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叶九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还是那句话，叶九哥虽然认识你，却不代表一定要给你面子。 　　我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你。 　　本来在这个时空，郝为政确确实实是头一回见到叶九。 　　“你是惠民派出所的？” 　　“我是郝为政，在市里上班，是某单位的负责人。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我和你们吴所长见过面。你如果对我的身份有怀疑的话，可以打电话向他核实一下。” 　　郝为政也不生气，不徐不疾地说道。 　　说起来，这也是场面上大人物的“悲哀”，倘若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里，郝为政只要自报家门，对方还不得纳头便拜？ 　　哪里需要做这样的说明？ 　　多掉分啊！ 　　可是面对叶九这种基层得不能再基层的小刑警，郝主任也很无奈。 　　人家确实没听说过你，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你有什么办法？ 　　“你好，郝主任，电话核实就没必要了。” 　　叶九一笑，说道。 　　“请问郝主任有什么指示？” 　　他可以不把庞天星放在眼里，也可以无视田雄，却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郝为政。 　　完全没那个必要。 　　叶九哥并不是那么喜欢拉仇恨的。 　　尽管叶九心里很清楚，郝为政凑巧在这个时候赶到，十有八九是田雄或者庞天星请来的“救兵”。 　　但那也很正常。 　　田雄庞天星这种家伙，不就是一贯的喜欢扯虎皮做大旗吗？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搬救兵，叶九反倒觉得很不正常了。 　　郝为政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叶九同志客气了，我没什么指示。我只是想要和你谈一谈。人民警察抓捕逃犯，那是执行公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要无条件配合。” 　　“一个人孤身抓逃犯，我个人非常赞赏你这种勇敢的行为。” 　　“谢谢郝主任表扬。” 　　叶九微笑颔首，很谦虚的样子。 　　他知道郝为政还有下文，一般来说，领导讲话，重点在“但是”之后！ 　　“叶九同志，可能有个情况你还不了解，黄金海岸是我们市里的优秀民营企业，利税大户，也是市里挂牌的重点保护企业。所以呢，你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尽量不要影响黄金海岸的正常营业。” 　　一番话说得非常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所以呢，我建议你马上将嫌犯押回派出所去，免得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至于这个事情，是不是和黄金海岸的内部人员有关，请你调查清楚之后，按照流程依法办事。” 　　“我相信，田总和黄金海岸这边，也会无条件配合警察办案的。” 　　“田总，你说是吧？” 　　郝为政随即转向田雄，微笑着说道。 　　不愧是市里的大人物，一开口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任何人都必须围绕着他的指挥棒转。 第587章 前倨后恭 　　“当然当然，我完全赞成郝主任这个话，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绝对没问题！” 　　田雄到底是大老板，那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早已经回过神来了。 　　这小警察明显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而且有点愣头愣脑。在这种人面前，大老板的威风完全抖不起来，搞不好还会被他顶得下不来台。 　　既然如此，现在必须要快刀斩乱麻，赶紧将这家伙打发走。 　　省得事情越闹越大。 　　哪怕以后能把这个小警察“收拾”了，那也是得不偿失。 　　正所谓“胜之不武”。 　　不定被朋友们怎么笑话呢！ 　　果然还是郝主任厉害，处理事情能够一把就抓住主要矛盾。 　　这是真本事！ 　　“叶警官，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下边的人管理失误，给你们警方添麻烦了。关于这个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警方一个满意的答复。” 　　田雄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满脸笑容地对叶九说道。 　　看上去态度还相当诚恳。 　　不管是郝为政还是田雄，自始至终，提都不提庞天星，甚至都不向他望上一眼，仿佛现场压根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么巨大的一坨肉，瞬间成了空气。 　　问题是，叶九现在还反背着庞天星的胳膊呢！ 　　如果叶九再没有什么表示的话，哪怕郝为政养气功夫再好，恐怕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了。 　　要不然，人家庞总巴巴地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田雄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的关键是不能把庞天星牵扯进去，不能继续扩大事态。只要把这个小警察忽悠走，后续怎么处理，还不是握在他们手中。 　　正在这个时候，毛经理的手机忽然震响起来。 　　毛经理赶紧掏出手机，本来想要直接挂掉的，想了想觉得不妥，连忙向田雄和郝为政微微鞠躬，走开几步，去旁边接听。 　　才听了几句，毛经理脸色又是一变，急忙捂着手机受话器走过来，神色紧张地对田雄低声说道：“田总，门口来了好几个警察，说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要进来执行公务……” 　　“搞什么名堂！” 　　田雄双眉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转向叶九，挤出一丝笑容。 　　“叶警官，是你的同事吧？请你和他们说一声，就不必进来了。现在是营业时间，忽然涌进来这么多警察，我担心会影响到其他客人……这个逃犯，你直接押走就行。你放心，在会所的安全，我可以绝对保证。” 　　叶九笑道：“田总，恐怕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田雄脸色一沉，觉得自己的耐心，马上就要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小警察耗尽了。 　　不要以为老子真的没办法收拾你！ 　　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把你们老大叫过来？ 　　对田雄心中的怒火，叶九似乎丝毫都感受不到，微笑着说道：“田总，我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 　　田雄愠怒地问道。 　　“等我们郎局长。” 　　“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向他汇报过了，他马上就会过来。对不起啊，郝主任，田总，我们警察是有纪律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郝为政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是那种真正放松的笑容。 　　只要郎正过来，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这个小警察不明白他郝为政的能量，郎正不可能不清楚。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嗯，那我们就等一等吧！” 　　说完这句话，郝为政便径直去一旁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再不看叶九一眼。 　　既然郎正要来，那在郝为政眼里，这个小警察就失去了任何跟他对话的资格。哪怕和他多说一个字，对郝主任都是一种“侮辱”！ 　　叶九更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什么兴趣和这些场面上大人物打交道。 　　很快，医务室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听上去，来的不止一个人。 　　郝为政双眉不经意间微微蹙了一下。 　　虽然他还没有见到门外的情形，但他估计，应该是郎正到了，而且把派出所的那几个警察都带了进来。 　　这个郎正，也有点不知轻重。 　　你明明知道黄金海岸是什么地方，偏偏要把一堆警察都带进来。 　　你一个人进来不就行了？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影响多不好？ 　　看来这些搞业务出身的，思维就是那么直线。 　　事实证明，郝为政的猜测完全正确。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医务室，可不正是郎局长？ 　　在他身后，跟着邱诗涵，韩光，张小山等惠民派出所全体刑警队员，其中好几个，都警服笔挺，全副武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其实这也不是郎正思维“直线”，而是非得这么做。难道他到了黄金海岸门口，见到一堆手下，还能命令他们在外边等着不成？ 　　那郎局长在基层同志眼里的形象立马就会一落千丈。 　　当领导的，怎能不给自己人撑腰！ 　　“郎局！” 　　郝为政当即起身，微笑着主动给郎正打了个招呼。 　　论级别，他俩相当。 　　不过郎正比他年长好几岁，郝为政自然不能端着。哪怕他手里的隐性权力再大，明面上的规矩还得守。要不然，就会落下话柄了。 　　“郝主任？” 　　猛可里在此见到郝为政，郎正确实有点意外。 　　叶九在电话里，可没向他汇报这个情况。 　　“哈哈，郎局长，你终于来了！” 　　田雄见状，立即迎上前去，主动和郎正握手。 　　“田总！” 　　郎正和他握手，脸上的笑容也满像那么回事，却不先开口说正事。 　　这个东西可是很有讲究的。 　　现在是警察在执行公务，并且在黄金海岸抓到了逃犯，主动权牢牢把握在郎正手里，他怎能先开口？ 　　“郎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这边管理不严，导致逃犯混了进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好好查个清楚的。” 　　田雄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马上就主动提起了话头，并且一开口就道歉。急着平息事态的心思非常明显了。 第588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叶九望向郎正。 　　郎正微微颔首。 　　叶九随即放开庞天星，朝郎正敬了个礼，伸手揪住郑彪的衣领，往上一提。 　　“郑彪，起来，跟我回派出所！” 　　眼见得来了这么多大人物，郑彪也不嚷嚷了，闻言默默站起身来，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郎局长，我抗议！” 　　庞天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叶九无故使用暴力，把我胳膊都打断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庞天星的右臂一直软绵绵地吊在身边，好像是出了点问题。 　　郝为政和郎正没来之前，庞天星已经不敢乱喊乱叫了。事实已经证明，这个特么的混蛋叶九就是个二愣子，天不怕地不怕。自己要是再嚷嚷，说不定还会吃苦头。 　　眼下情况自然不一样了。 　　庞天星就不信叶九敢当着郎正的面再动粗。 　　叶九不由得一笑，略带讥讽之意地说道：“庞总，我要是你，就不喊了。多丢人啊，是不是？我要去抓逃犯，你拦着我干什么？还暴力袭警。老实说，你和这个案子的关系，还没撇清呢！” 　　郝为政双眼又微微一眯，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既惊讶于这位年轻警察的“大将之风”，似乎对于庞天星和此案的关系密切也有点警惕。他接到庞天星电话的时候，庞天星可没告诉他，自己和逃犯有关联。 　　一味地告诉他，有“不法警察”在黄金海岸捣乱，在“报复”他老庞。 　　可不要一不小心被这家伙坑了。 　　应该说，在此之前，郝为政对庞天星还是比较信任的。不管怎么样，庞天星和那些纯粹的草莽商人不一样，下海之前，庞天星也是场面上一员，并且还有一定职务。也就是说，他应该懂得场面上的规则，也应该会遵循这些规则。 　　所以郝为政对庞天星，田雄这一类下海商人的态度有所不同。 　　但是现在看来，纵算曾经的“同类”，在商场上厮混时间长了，也是会改变的。他们会自然而然地适应新的规则。 　　“另外，我告诉你，你的胳膊没断，就是脱臼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九轻蔑地说道。 　　当时那情况，叶九就是孤身一人，面对庞天星这样的“庞然大物”，可不敢掉以轻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肯定要卸掉他的关节。 　　可别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 　　那就糗大了。 　　叶队一世英名，付诸流水！ 　　也不等郎正开口，叶九手一抬，就抓住了庞天星的胳膊。 　　尽管庞天星在时时刻刻防备他，却发现事到临头，根本就防不住，牛高马大的庞总，在相对又瘦又小的叶队面前，就好像个粉红宝宝似的，毫无防范之力。 　　叶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你干什么……” 　　庞天星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式的就要往后抽自己的胳膊。 　　“别乱动！” 　　叶九一声呵斥。随即抓住庞天星的上臂，右手一抖一送，“咔嚓”一声，庞天星错位的关节顿时就对了回去。 　　“行了，庞总。顺便再给你句忠告，以后别仗着自己块头大，就敢跟警察动手。你这样的，老实说，就是个废物。三个绑在一起，也不够别人收拾！” 　　庞天星一张大脸涨成了青紫色，恶狠狠地盯着叶九，却愣是说不出话来。 　　今儿个庞总这个脸，真是丢大发了！ 　　偏偏在这个小警察面前，他被制得缚手缚脚，半点都挣扎不得。 　　这个特么的混账东西也是奇了怪了，面对着郝为政和郎正这种该管大上司，居然毫不怯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他这底气到底打哪来的？ 　　还是说，纯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庞天星承认，自己是有点看不懂了。 　　“郎局，郝主任，那我们先回去了！” 　　叶九不再理会庞天星，转身再次向郎正敬礼，说道。 　　“嗯。回去好好审一审，把前因后果都搞清楚。尤其那个看守所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居然警惕性那么低！” 　　郎正板着脸，冷哼道。 　　庞天星憋得紫涨的大脸，轻轻抽搐了一下。 　　“是，郎局！” 　　叶九朗声答应，押着郑彪走到门外，和邱诗涵等人汇合。 　　“毛经理，你去送一下，请公安的同志，从侧门离开！” 　　田雄急忙吩咐了一句。 　　这要是一大堆警察押着个逃犯，堂而皇之地从他们黄金海岸的正厅出去，一路上不知道会引起多少客人的关注。只怕明天一早，这个“爆炸性新闻”就要传遍平安市的高端财富圈子了。 　　从侧门离开，多多少少能降低一些不利影响。 　　“是，田总！” 　　毛经理连忙跟了上去。 　　“叶队，这边请！” 　　客气得很。 　　眼看着叶九一行终于离开，田雄等人都情不自禁地暗暗舒了口气。 　　“郎局啊，这个小伙子很厉害啊，哈哈，是你们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吧？” 　　田雄笑哈哈地对郎正说道，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毫无疑问，田总和庞总一样，对这个“愣头愣脑”的年轻警察感到非常“好奇”，想要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下，叶九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事情发生之后，庞天星百分之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田雄也没打算就这么过去。 　　故此，搞清楚叶九的真实背景，就显得极为必要。 　　田雄可不想一脚踢到铁板上。 　　郎正哈哈一笑，说道：“田总啊，你不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人，可能没听说过这小子。叶九这段时间，表现确实非常不错。安归镇那边前不久发生的那个案子，包括静北的连环杀人案，就是他破的。省厅领导对他评价很高啊，我们局里，也打算给他请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二等功应该是有的。” 　　“另外，邓子豪的案子，也是他办的。已经立了一个二等功了！” 　　郎正说着，自己都有点“意外”，怎么一不小心，叶九这家伙就已经立了两个二等功了？这小子参加公安工作，一年时间都没到啊！ 　　田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赞叹了几句。 　　郎正其实并没有透露叶九的“来头”，但邓子豪案已经算是给田雄提了个醒。邓子豪虽然只是个“煤黑子”“土霸王”，不是下海商人。可人家那关系网，一点不比田总弱。 　　邓子豪都被连根拔起了，要说这年轻警察背后没人支持，田雄是绝不相信的。 　　一念及此，田雄就忍不住瞥了庞天星一眼。 　　老庞，注意点！ 　　可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第589章 证据确凿 　　郑彪第一次被抓，基本上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一个普通的伤害案子罢了，甚至还被很多人理解为“狗咬狗”——不就是一个混混被另一个混混砍伤了吗？ 　　但第二次被抓，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在郑彪被抓的次日，市公安局看守所就做出了决定，老欧暂时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这个决定，当然是上报市局，经过领导同意的。 　　部分了解内情的人传出了小道消息，据说郑彪亲口招供，他这次脱逃，是老欧一手策划的。 　　先是假装在号子里吞了筷子，然后紧急送医，再以上厕所为名，趁机翻墙逃跑。 　　郑彪上厕所的时候，老欧压根就没跟着过去，相反先给他打开了手铐。 　　在这个脱逃事件中，看守所民警小胡，很不幸成了“牺牲品”。 　　其实事发的时候，小胡确实对此事提出过异议，他觉得郑彪不大像是真吞了筷子的模样，那痛苦的样子，更像装出来的。 　　不过小胡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经验方面，严重欠缺。 　　加上有老欧这个“老前辈”在，他就理所当然地听从了老欧的安排。 　　老欧当时对他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等郑彪在号子里出了大事，那责任就大了！ 　　不就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反正又不用小胡私人掏钱！ 　　小胡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果到医院检查，发现郑彪是假装的，到时候再收拾这个混蛋不迟。 　　当时小胡压根就没往“脱逃”这个方面去想。 　　也不怪他大意。 　　两名警察，押送一个戴着手铐的嫌犯去医院检查，全程监视，他能耍什么花招？ 　　小胡可不觉得，是个人就会开手铐。 　　实际上，警用手铐结实得很，远不像电影电视里描述的那样，随随便便拿根铁丝就能给弄开。 　　真以为手铐是玩具吗？ 　　这玩意，小胡自己闲得无聊的时候，私下里试过很多次，就没有一次成功过。 　　小胡完全没想到，老欧居然是郑彪的“同伙”！ 　　虽然这次脱逃事件，是老欧一手策划，小胡到底也是当事民警，遭受牵连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怎么说，他的警惕性太低了。 　　老欧被停职审查的同时，小胡也被暂时停职，写书面检讨材料。估摸着一个处分是免不了的。而且这个处分还轻不了，对小胡今后的职业前景，肯定会造成不利影响。 　　这种事，内部人员都很清楚，如果仅仅只是在押嫌犯脱逃，只要能够及时将逃犯抓回来，处分并不会很严重。 　　关键有看守人员合谋，性质就全变了。 　　叶九立即向分局和市局领导申请，参与对老欧的审查。 　　他不是公安局纪检人员，原本是不合适参与这种审查工作的，但老欧协助郑彪脱逃，明显不是“孤立行为”，和整个案子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叶九认为，自己有必要第一时间掌握一手资料。 　　经过市局领导研究决定，同意了叶九的请求，准许他参与对老欧的审查。 　　审查结果并没有出乎叶九的意料。 　　老欧确实是接受了庞天星的宴请和礼物，看在所谓“朋友”的面子上，老欧便不顾原则，违反纪律，干出了这种糊涂事。 　　据老欧交代，庞天星也是在黄金海岸宴请他，还送了他一块手表和两条烟两瓶酒。 　　在此之前，老欧和庞天星也有过一定的交集。按照老欧的说法，他和庞天星是多年的“朋友”了，庞天星不止一次请他喝酒吃饭，他如果带朋友去庞天星的场子里娱乐，庞天星通常会给他打折优惠，并且优惠的力度还挺大的，比庞天星那些普通朋友的优惠力度大得多了。 　　老欧当时还觉得自己挺有面子的！ 　　这人头脑就是简单！ 　　还真以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这下把自己全搭进去了。 　　这个事情一旦坐实，老欧不要说公职保不住，肯定还要负法律责任。这是非常明显的违法犯罪行为。 　　就看最后，他会进去几年了！ 　　最让叶九无语的是，老欧似乎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审查的时候看到叶九，老欧居然还很好奇地问他“怎么那么快就抓到郑彪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躲在黄金海岸的地下室？” 　　叶九不禁暗暗摇头。 　　这个老欧，怎么说他好呢？ 　　快四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天真”，真怀疑他这四十年人生，十几年公安工作都是白干了，那脑子，看上去比许多街头小混混还简单。 　　他大概就没把这认真当回事，以为是玩游戏呢？ 　　只要郑彪从此之后远走高飞，不要被警察再抓回来，他老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完全没想到，叶九几个小时就把郑彪再给揪回来！ 　　“小叶，你牛，我服气！” 　　老欧还大咧咧地朝叶九竖起了大拇指，一副“愿赌服输”的好汉模样！ 　　叶九和其他参加审查的同志面面相觑，眼神中又是恼火又是无奈。 　　好吧，下半辈子的人生之路，是你自己选的，你选择了违法犯罪，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那谁都救不了你！ 　　不过老欧这个性格，固然害了他自己，也不是全无好处。 　　最起码，审查他没费什么事，几位同志往他面前一坐，都不用开口，他自己就利利索索的全都招了，细节很具体，几乎用不着反复询问。 　　叶九拿着这些资料，直接去找了郎正。 　　“郎局，现在应该算是证据确凿了，可以对庞天星采取措施！” 　　目前整个案子，让叶九“心心念念”不能忘记的，就是庞天星。郑彪，万俟戈这帮人，不过是马仔罢了，根本就接触不到境外的“高层人物”，但叶九相信，庞天星肯定可以接触得到。 　　能否撕开一道口子，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全都着落在庞天星身上了。 　　在此之前，叶九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没办法对庞天星采取强制措施。毕竟庞天星也不是吃素的，随时可能对他发起反击。 　　现在条件已经具备了。 　　郎正不吭声，仔细看了叶九送上来的资料，双眉紧蹙。 　　“可以，你采取措施吧。”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郎正才终于看完材料，随即做出了决定。 　　“我会跟你们分局领导打招呼，让他们尽快成立专案组。” 第590章 拘传 　　叶九等不及分局成立专案组了。 　　郎正给刘高打招呼，刘高找他了解情况，然后开会研究，抽调人员组成专案组，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一两天时间。 　　搞不好三五天都有可能。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叶九可不认为庞天星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庞天星绝不颟顸，意识到情况不对，肯定会采取“行动”，可能会到处找关系托门子，找人说情。也有可能先躲起来，避一阵风头再说。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叶九来说，都听麻烦的。 　　他一点都不想坐等各路说客上门。 　　所以从郎正办公室出来，叶九跑分局去办理拘传庞天星的相关手续。 　　这一回，手续办得相当顺利，有关部门一路绿灯。 　　老欧的事，已经在内部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已经得到消息，郑彪脱逃，和庞天星有关。尤其要紧的是，这案子，是叶九在办的。 　　叶九虽然调任惠民派出所不多久，但已经在百花分局“大名鼎鼎”了。 　　不少人都知道这家伙“犟”！ 　　没见过办案子这么拼命的。 　　这时候谁再给他设置障碍，都得好好想一想老欧的下场。 　　一拿到拘传手续，叶九立马和邱诗涵，张小山一起，直扑庞天星的“老巢”。 　　邱诗涵和张小山是叶九电话召集过来的，把队里唯一一台微面警车也开过来了。 　　庞天星身为平安市娱乐业“巨头”，平时也是有办公地点的——就在天上星夜总会！ 　　对于这种喜欢以自己名字命名公司的“恶趣味”，叶九一点不敢苟同。 　　天上星夜总会就在卡拉OK一条街，是卡拉OK一条街最大的夜总会，一共五层大楼，都是庞天星自己建起来的，属于他的私产，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号称平安第一。 　　对庞天星的一切，叶九早已调查得明明白白，知道他每天都会到天上星夜总会的总裁办公室上班。 　　还是以前在单位上班时养成的习惯。 　　也有这个必要。 　　庞天星名下，可远远不止这么一个夜总会，他开了七八家娱乐场子，还有好几个公司，手下行政人员一大堆，平日里不进行管理，肯定会乱套。 　　微面警车从分局出发，半个小时就到了天上星夜总会。 　　扑了个空。 　　庞天星的总裁办公室大门紧闭，打扮妖娆的秘书小姐明白告诉三位警官，庞总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上班了。 　　对秘书小姐这个话，叶九不是很相信。 　　看上去，整个公司依旧是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像是老板已经“落跑”的样子。 　　2002年的内地私营公司，叶九可不觉得他们有什么规范的管理，通常来说，老板在的时候，大伙肯定要做做样子，表现给老板看。老板一旦不在，办公室的气氛一般会变得十分松懈，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条不紊。 　　“请你打开庞天星的办公室，我们要进去看看！” 　　“你们要搜查庞总的办公室吗？有没有搜查证？” 　　秘书小姐马上问道，一脸的严肃。 　　看上去，她不像是这么有学问的人啊，居然还知道搜查证！ 　　考虑到庞天星曾经在派出所工作过，本身从事的行业也不是那么规矩，平日里偶尔给自己的秘书灌输一点法律常识，倒也说得过去。 　　叶九觉得，有必要马上申请搜查证，过来好好搜查一下庞天星这间办公室，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不是，我们不用搜查他的办公室，但我们必须要确认一下，庞天星是不是真的没有在里面！” 　　叶九也很严肃地说道。 　　“请你配合我们！” 　　秘书小姐双手一摊，说道：“对不起，就算我愿意配合你们，我也进不去，庞总办公室，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你是他的秘书，你会没有他办公室的钥匙？” 　　邱诗涵插口说道，语气很冷。 　　蒙谁呢？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和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大伙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的，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此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腰板挺得笔直，理着板寸头，显得十分精神，戴一副黑框眼镜，精干中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令人心中陡然而生好感。 　　连叶九都想不到，会在庞天星这里，见到这样一位白领精英。 　　和现阶段平安市的私营企业有点不搭啊。 　　貌似只有姚持デ安痪米ǔ檀幽媳咔肓思肝恢耙稻理人过来帮忙管理公司团队，这还是出自叶九的建议。 　　姚持プ愎淮厦鳎长袖善舞，在平安和星州的“社交圈子”里俱皆如鱼得水。但她的短板也很明显，那就是文化程度不够，尤其没有受过专业的企业管理培训，随着事业越干越大，名下公司，产业越来越多，管理上的漏洞便逐渐显现出来。 　　企业管理这一课，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补上来的。 　　“陆总！” 　　秘书小姐立马迎了上去。 　　陆总点点头，大步过来，朝叶九伸出手，微笑说道：“你好，警官，陆志文！” 　　叶九今天前来拘传庞天星，穿着警服。 　　“你好，陆先生，叶九。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眼见得这位陆志文先生，完完全全的标准白领做派，叶九便也一丝不苟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陆志文很认真地查看了叶九的证件，然后双手递还给他，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请问叶队长，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请问陆先生是公司的什么人？” 　　“这是我们陆副总，本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本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是由陆总负责的。” 　　秘书小姐马上在一旁代为回答。 　　“那好，陆先生，因为庞天星涉嫌一起刑事案件，我们今天前来拘传他，现在这位小姐说庞天星不在公司，我们想要打开庞天星的办公室，予以确认。” 　　“请陆先生配合警方办案！” 　　“这是拘传证！” 　　叶九再次一丝不苟地亮出了拘传证。 　　“好的，叶队，没问题，我们一定配合。” 　　见到拘传证，陆志文没有丝毫意外和慌乱之色，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 　　“可是，陆总，你也知道的，我们没有庞总办公室的钥匙……” 　　秘书小姐急忙提醒了他一句。 　　“那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找人来打开它。有什么事，我负责！” 　　陆志文毫不犹豫地说道，极有决断。 　　看得出来，陆志文在公司威望很高，秘书小姐再不多说，马上找人去了。 第591章 白领精英 　　很快，秘书小姐又回来了。 　　她身后并没有跟着一个开锁的人，反倒是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对不起，我忘了，庞总前两天说是要出差，交代我给他收拾一下办公室，把钥匙留给我了，你看我这记性……” 　　倒是谁都没有笑话她。 　　眼下，这压根就不是重点。 　　“把门打开吧。” 　　陆志文吩咐了一声。 　　秘书小姐点点头，不过开门之前，还是再次和叶九确认了一下：“叶队长，你们说了的，只是核实一下，不能搜查！” 　　或许她并不清楚庞天星办公室内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如果庞总不在的时候，她打开办公室让警察进去搜了个底朝天，这个责任，她无论如何都是承担不起的。 　　“当然。” 　　叶九淡淡点头。 　　秘书小姐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暗红色的雕花大门一打开，饶是叶九见多识广，也暗暗抽了口凉气。 　　庞天星这间办公室还真大啊！ 　　叶九简单目测一下，就断定这个办公室的面积，不下于一百二十个平方。并且还是套间形式，因为叶九在办公室里面，还看到了两扇门。 　　毫无疑问，一扇通往洗手间，另一扇则是通往卧室。 　　据说很多私营企业的大老板，办公室装修都是这么个调调，似乎不搞个套间，就掉分了。 　　抛开套间不谈，庞天星办公室也是极尽奢华，巨大的红木大班桌，真皮大班椅，都不过是标配罢了。一边墙壁立着一个巨大的柜子，里边摆满了各种书籍。 　　叶九眼神极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些书压根就没动过。 　　都是些精装书，连外边的塑料薄膜都没有撕开。 　　这倒也很好理解，庞天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斯文人。他浑身上下，哪里有一丝一毫读书人的气质？ 　　这个奢华的楠木书柜，大约庞天星基本上就没碰过。 　　真正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另一边的酒柜。 　　庞天星在他的办公室里，搞了一个完整的吧台，就在会客区域一角。精致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洋酒，当真是琳琅满目，一不小心，还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酒吧。 　　但绝没有哪个酒吧的酒柜里，会摆放这么多名贵的洋酒。 　　好吧，也不见得庞天星真的就那么喜欢喝洋酒，这些洋酒，叶九估计多半也是些样子货，装逼用的。 　　叶九倒是恪守着自己的承诺，果然没有去触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秘书小姐见他真没有要搜查的意思，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 　　陆志文倒是满脸的镇定，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叶九是不是要搜查这间办公室，自始至终，脸带微笑作陪。 　　办公室虽然十分巨大，却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尤其庞天星那么大的块头，更是没有哪里可以藏得下这么一堆大肉。 　　卫生间和卧室自然是看的。 　　卫生间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办公室附带的简陋卫生间，完全足以媲美五星级酒店豪华套间的卫生间，装的居然还是双人浴盆。 　　卧室更是大得离谱，装饰同样美仑美焕。让叶九有点意想不到的是，巨大的宫廷双人床上所有的床上用品，基调居然都是粉红色的。 　　这个庞天星，搞什么鬼？ 　　难道他内心深处还真的住着一个粉红宝宝？ 　　当然这也不是叶九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是床上很乱，被褥乱七八糟的，很明显没人整理过。也就是说，至少近期之内，庞天星在这里住过。估计就是这一两天，要不然，秘书小姐应该会安排人给他收拾整齐。 　　“庞天星平日里经常在这里过夜吗？” 　　叶九冷不防问道。 　　秘书小姐俏脸微微一红，有点慌乱地说道：“也不是经常吧……如果有重要客人过来，庞总要作陪，才会在这里过夜……” 　　叶九微微颔首，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相信秘书小姐这个话。 　　“那他经常在外边过夜，他家里……他老婆就没什么意见吗？” 　　插口进来的是邱诗涵。 　　见到这乱糟糟的宫廷大床，邱警官没来由的觉得心里头一阵不舒服。 　　这些混账东西，一有钱就变坏！ 　　不管邱警官平时表现得多么强悍，她到底还是一个姑娘家，有着女孩子惯有的思维。 　　秘书小姐连忙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哪里敢打听老板的私事……” 　　边说边拿眼睛去瞥陆志文，自然是希望陆志文能够出面为她解围了。秘书小姐真没有太多应对警察的经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陆志文微微一笑，说道：“对庞总的私事，我们都不好过问的，但据我所知，庞总的太太很贤惠，一般不过问这些事情。” 　　“哦？不知道陆总和庞天星又是什么关系？听陆总的口音，应该不是我们平安本地人吧？”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陆志文，说的也不是标准普通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 　　陆志文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我是平安人，老家就是阳关区的，不过后来去了南方大学上学，毕业后就在江口工作。庞总和我表哥是熟人，听我表哥提到我之后，才请我回家乡来帮助他管理公司的。” 　　难怪一副白领精英的做派。 　　现阶段的江口市，在内地人眼里，和毗邻的维多利亚特区，差不多是可以划等号的。 　　“不知道陆总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志文略略一愣，有点不解地问道：“叶队长这个话，我不是很明白……” 　　叶九笑道：“不瞒陆总说，这次庞天星涉及到一个刑事案件，可能没那么容易撇清关系了……” 　　你就是个打工的，老板都出事了，你觉得还能继续在公司待下去吗？ 　　陆志文就笑，轻声说道：“叶队长可能对我们公司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庞总虽然是大股东，却不是唯一的股东。我们公司，还有好几个大股东。公司是有章程的，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出事，就连累整个公司的运转。” 　　“哪怕这个人是庞总！” 　　陆志文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 　　“原来如此。” 　　叶九轻轻点头，脸上也和陆志文一样，始终云淡风轻，丝毫都看不出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怎样的。 第592章 庞天星跑了？ 　　“庞天星可能跑了！” 　　听了叶九这句话，百花分局局长刘高和刑侦大队长梁文武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已经是叶九在黄金海岸地下室再次抓获郑彪之后的第四天。 　　刘高亲自召见叶九，了解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 　　这个案子，此前有人向刘高汇报过，不过是“简报”。对于辖区内发生的有一定影响的案子，或者说可能会造成一定影响的案子，不管是刑事案件还是治安案件，刘高当然都必须做到心里有数。 　　当时刘高对这个案子并没有特别关注。 　　听上去，也就是一帮子流氓混混，骗了几个女孩，在做皮肉生意。 　　类似的案子，发生得太多了。 　　不仅仅百花区有，其他区县都有。 　　而且还打不干净！ 　　混混这种东西，就好像地里的韭菜，割掉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失足女同样如此。只要社会存在物资的有货，这种现象就永远都没办法完全禁绝。 　　就让惠民派出所办着就是了。 　　到时候抓几个，判几个，劳教几个，年底统计的时候，算作是派出所刑警队的成绩。 　　随之，这个案子在正式报到分局之后，就划给治安大队接手了。 　　刘高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身为分局局长，刘高很忙的，不可能密切关注每一个普通案件。 　　然后，忽然间就接到了郎正的电话，给他说了这个情况，请他重视一下，最好是成立专案组来办这个案子。 　　“说不定能捞到大鱼！” 　　这是郎正的原话。 　　刘高当然要重视了。 　　且不说郎正亲自打了招呼，单单这个案子涉及到庞天星，刘高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还要什么别的大鱼啊？ 　　庞天星就是大鱼！ 　　和庞天星，刘高也有一定的交集。 　　庞天星搞娱乐业的，城区三个分局的一把手，他肯定都要有所往来。要不然，随便哪个发句话，庞天星就要手忙脚乱一阵子。 　　但彼此之间的交情，也就限于一起吃过两次饭，除此之外，交情只是寻常。 　　所以查办庞天星，对刘高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 　　或许庞天星是有很多关系户，其中不少还是大人物，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你神通广大，朋友众多，犯了事公安局还不能办你了？ 　　没那个说法！ 　　至于办了你之后，会不会有很多大人物出面说情施压，不在刘高的考虑范围之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这些年，刘高也办过不少压力很大的案子。关键要证据确凿。只要证据确凿了，就没有拿不下的。 　　刘高在忙完手里头要紧大事之后，亲自给吴建设打了电话，让他带着叶九，一起来局里，汇报案情。 　　当然是由叶九主讲。 　　实话说，这个案子，吴建设由始至终，就没有直接参与过，全部都放给叶九去办。 　　但刘高还得叫上他。 　　这是必须的流程，要不然，吴建设心里头该有想法了。 　　不是对叶九有想法，而是对刘高有想法。 　　参与这个小规模会议的，还有分管刑侦工作的分局副局长以及梁文武这位刑侦大队长。 　　按照郎正的指示，成立专案组来办这个案子的话，叶九的资历就远远不够班了，职务也压不住。至少也得是梁文武来担任专案组长。 　　如果案情真的非常重大的话，那么由刘高亲自出任专案组长都不是没可能的。 　　随着叶九的汇报，与会领导一个个神情严肃起来。 　　竟然不是几个街头混混和失足女“小打小闹”，甚至庞天星都还不是幕后大老板，他们居然把“生意”做到境外去了？ 　　不仅仅是维多利亚，好像还组织了一批失足女去往真正的外国。 　　叶九汇报，初步估计，这个团伙至少也涉及到几十人，说不定上百人。其中不少女孩子，都是从平安，以及相邻的永合，静北，星州等城市骗过去的。 　　还真是大案子！ 　　梁文武听着，就有点兴奋。 　　梁文武这个人，另一个时空，叶九和他在平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共事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能力是很强的，脾气更大。 　　就是喜欢办大案子。 　　堂堂市区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整个平安市刑侦系统都挂得上号的厉害人物，整天办些鸡毛蒜皮的小案，算怎么回事？ 　　要搞就搞个大的！ 　　可谁知，叶九却冒出来这么一句。 　　庞天星跑了？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下！” 　　刘高双眉微蹙，沉声问道。 　　“在老欧交代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办了拘传手续，可是去他公司，他不在。去他家里，也不在。他老婆说，庞天星至少已经有一个星期不着家了……然后我们还去了他所有的娱乐场所，以及他可能会去的一些地方，都查过了，没见着人。” 　　“电话打过了吗？能打通不？” 　　梁文武马上问道。 　　这位已经开始直接切入技术层面了。 　　“不能！”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从三天前开始，就已经打不通了，我们换了好几个号码，甚至拿他老婆的电话打过去，都打不通。” 　　“是不通，不是不接！” 　　叶九补充了一句。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刘高蹙眉说道。 　　“可是他那么多公司，那么多场子，难道就不管了吗？” 　　吴建设插口说道。 　　这个案子，他原本是一点都不想掺和的，但现在看来，不掺和还不行了。自己手下办了这么大的案子，他这个当所长的，岂能总是不闻不问？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公司目前还算稳定。庞天星请了一个叫陆志文的职业经理人，帮他打理公司。” 　　“找这个人！” 　　刘高很敏锐地说道。 　　“他们之间，应该会有联系。庞天星可能只是换了电话号码而已。” 　　2002年那会，电话卡无需实名制，理论上，一个人可以拥有无数个电话号码。 　　“嗯，局长说得很有道理。” 　　梁文武马上附和。 　　“庞天星那么大的场面，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再说了，一个职业经理人，他能耐再大，有些事也不是他可以做主的！” 　　毕竟又不是国外那些制度非常完善的股份公司。 　　应该说，两位领导都抓住了重点。 　　“好的，我再去找他！” 第593章 全权处置 　　叶九真的再去找了陆志文。 　　还是在天上星夜总会的五楼，庞天星公司的“总部”。 　　叶九注意到，庞天星都已经“失踪”四天了，他的公司还是有条不紊，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一副忙碌的样子。 　　最令叶九感到惊奇的是，公司每个员工的衣着打扮都很正式，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和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似乎精神面貌也有所改变。 　　甚至连负责接待他的那位秘书小姐，也换了行头，打扮得非常规矩，只花了淡妆，和上次见到时的妖娆模样，大相径庭。 　　“叶队长，又来了？” 　　秘书小姐略感意外。 　　“是的，我想找一下你们陆总！” 　　“请问叶队长，你有预约吗？” 　　好吧，果真是全套的“江口做派”，俨然正规大公司了。 　　叶九一笑，说道：“没有预约。但我是为了案子来的，请你通报一下。” 　　“好的，请叶队长稍候！” 　　一切都中规中矩。 　　很快，秘书小姐就返回来，请叶九进了陆志文的办公室。相比起庞天星那巨大无比的办公室来，陆志文的办公室，简直可称之为“寒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就是一个大约十几个平方不到二十个平方的普通隔间，屋子里不过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而已，并且都是很普通的货色，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唯有办公桌上一台电脑，是庞天星办公室里没有的。 　　叶九估摸着，庞天星根本就不会用电脑。 　　“叶队长，你好！” 　　陆志文的笑容和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客客气气的，但都很好地控制着一个度。比如陆志文眼下就在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微笑点头，却并不转出来迎接。 　　这些职业经理人，总是自己给自己制定很严的规矩，使他们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一些刻板，不知道变通。 　　“陆总，你好！” 　　叶九走过去，和陆志文握手。 　　“请坐！” 　　陆志文向叶九示意。在他简陋的办公桌前方，有一张同样简陋的椅子。 　　秘书小姐及时奉上一杯白开水，就微一鞠躬，退出去了。 　　叶九左右打量一番，微笑说道：“陆总，办公室很朴素啊。” 　　不过，办公室很朴素，不代表陆志文的妆扮也朴素。叶九看得出来，陆志文的西装，衬衣，乃至羊毛衫，都是著名品牌。 　　对于服饰，叶九其实是有研究的。 　　他自己的衣着打扮虽然不讲究，却不代表着他对服装没有研究。 　　那是工作必须。 　　叶九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一个刑警，懂得越多对办案越有利。所以不管什么样的知识，只要有机会，叶九都要仔细研究一番。 　　叶九估计，陆志文这一身行头，至少也价值两三千。 　　顶他三个月工资了。 　　足见陆志文在生活上，并不是一个喜欢苛待自己的人。 　　陆志文笑了笑，说道：“工作的地方，能用就行。公司各项开支都很大，该节省的一定要节省……对了，叶队长，今天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只寒暄了一句，陆志文马上切入正题。 　　叶九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陆总，庞天星已经失踪四天了，请问在此期间，你有和他联系过吗？” 　　“没有。” 　　陆志文很肯定地说道。 　　“这几天，我一直都试图和庞总联系，但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那么，如果公司遇到什么特别重大的问题，陆总该怎么向老板请示呢？” 　　陆志文微微一笑，似乎对叶九这个问题，早已成竹在胸。 　　“第一，目前还没有遇到这样必须向老板请示的重大问题。第二，纵算遇到了，我也可以全权处置，不必另行请示！” 　　叶九双眉轻轻一蹙：“陆总，请恕我难以理解……陆总说的这个全权处置，到底有多大的权限？难道财务上的问题，陆总也可以全权处置？” 　　“可以的。” 　　陆志文依旧还是云淡风轻。 　　叶九就笑，叹息着说道：“看来庞总对陆总还真是非常信任啊，连这种权力，他都可以下放给你。到底不愧是从江口过来的，厉害了！” 　　叶九这话，多多少少有点皮里阳秋的意思。 　　不要说在内地，就算在江口，也很少听说过，打工仔可以全权代表老板的，尤其在财务上全权处置，更加罕见。 　　在私营企业，财务是第一命脉，比人事权更加重要。 　　历来是掌控在老板自己手里，很少放权的，要放权也有限额，不可能全权。 　　叶九摆明不相信陆志文的话。 　　陆志文也不急，仍然微笑着说道：“叶队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公司不仅仅只有庞总一个股东，还有其他几位大股东。我受聘过来的时候，公司几大股东就集体签署过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上说得很明白，我可以全权处置公司任何事务，包括财务上的事情……事后由庞总追认就可以了。如果庞总因故不在公司，只要有其他几位股东签字同意，也一样可以的。” 　　“是吗？” 　　“当然！” 　　“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过，贵公司的几位股东，居然对陆总这么信任？” 　　陆志文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前提条件，没有这个前提，我当初就不会过来。虽然我很想回家乡工作，但还是很担心环境问题，怕没有施展的空间。” 　　“陆总，我对这份文件很好奇，请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放心，我就是好奇，保证不外传。” 　　陆志文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决地说道：“对不起啊，叶队长，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文件，属于最高机密。按照规定，除非你有法律文件，否则，这份文件是决不能给股东以外的其他人看的。” 　　“理解理解……” 　　叶九连连点头，正准备再找个理由打听一下庞天星可能的去向，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响起来。 　　“你好……” 　　“叶九，在哪里？” 　　电话那边，传来分局刑侦大队长梁文武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严肃。 　　“梁大？” 　　“发生什么事了？” 　　叶九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心里头顿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发生了特别重大的案子，梁文武绝不会亲自给他打电话的。 　　而且这个案子，多半应该和他有点关联。 　　“你马上赶往尖山水库，那边出事了，我正过去！” 　　梁文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594章 庞天星死了！ 　　叶九匆匆向陆志文告别，转身就走。 　　陆志文很懂规矩，压根就不问叶九这么急要去做什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起身目送叶九出门。只是等叶九离开之后，陆总嘴角才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不屑，还有隐藏得很好的一抹得意之情。 　　上了微面警车，叶九再次拨通梁文武的电话。 　　“梁大，尖山水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梁文武哼了一声，说道：“尖山水库管理员报告，在水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从体型判断，很有可能是庞天星！” 　　“啊？” 　　叶九这回是真吃惊了。 　　这可和他脑海里的记忆对不上号。 　　叶九记得很清楚，在另一个时空，庞天星是他亲手抓获的，抓到庞天星之后，才在黄金海岸地下室抓住郑彪。 　　那还得等好多年，这当儿，庞天星还活得好好的呢。 　　并且，在叶九的记忆中，庞天星后来也并未被判处死刑，也就是说，他一直都活着的。 　　怎么在本时空，竟然就死了呢？ 　　还死在尖山水库。 　　也许认错人了？ 　　但叶九随即摇摇头，自己否认了这个推理。 　　别的人也许会认错，但庞天星应该不会。 　　他的体型太“特别”了，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大块头，在平安市绝对属于“极少数”，就算尸体被水泡肿了，基本特征应该还在的。 　　且去现场看过之后再说吧。 　　尖山水库属于百花区所辖，位于百花区西北部的山间，按照分类，算是中小型水库。六十年代大搞农田水利设施的时候建起来的，曾经一度是城区饮用水来源地之一。后来因为交通不便，年久失修，加上其他的地质原因，尖山水库的水位下降得比较厉害，水质也逐年变差，就不再适合作为饮用水源了。 　　但依旧还是西北山区好几个村镇的灌溉用水来源，迄今仍然在发挥一定的作用。 　　离市区大约有二十来公里的样子。 　　大部分都是乡间公路，路况相当一般，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微面警车才开到半山腰，尖山水库终于在望。 　　这是一个建在山间峡谷里的水库。 　　地势比较高。 　　叶九赶到的时候，水库旁边的一处旱田里，已经围着一大圈人，正抻着脖子围观看热闹，旁边停着好几台警车，几个身穿制服的治安队员在维持秩序。 　　叶九直接将警车停在一旁，大步走过去。 　　一名联防队员抬手拦住了他。 　　今天叶九没有穿警服。 　　“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的。” 　　叶九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惠民派出所的？” 　　那名三十来岁的联防队员明显愣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实在叶九太年轻了，还穿着便装，让他下意识地将叶九当成了“吃瓜群众”。而且，就算你是警察吧，这里可是尖山派出所辖区，你惠民派出所的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这是我们的案子，梁大通知我过来的。” 　　叶九很有耐心地给这位联防队员进行了解释。 　　“让他进来！” 　　圈子里传来梁文武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之意。 　　“好的好的，叶警官，请进！” 　　联防队员显然比较敬畏梁文武，闻言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一走进圈子，叶九便看到了尸体，双眼顿时猛地眯缝了一下。 　　不用刻意辨别，那就是庞天星！ 　　撇开那巨大的身材不论，面部特征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应该在水里浸泡的时间不是太长，加上正值隆冬时节，气候寒冷，尸体也不容易腐烂。 　　叶九一眼就能认出来，死者确实是庞天星。 　　“梁大，什么情况？” 　　叶九没有在现场看到局领导，梁文武是在场人员中职务最高的。估计接到尖山派出所的报告之后，因为不能确定死者身份，局领导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样的命案，刑警大队是第一责任单位。 　　当然，如果能确定死者就是庞天星，叶九估计，局领导包括刘高在内，都会马上赶往现场的。 　　“就刚才，两个小时前报的案，在水库里发现的。” 　　梁文武阴沉着脸，朝尸体呶了呶嘴。 　　法医已经在进行现场尸检，倒是还没有动刀子。 　　因为尸体腐烂的程度不严重，完全可以弄回局里之后再进行解剖。毕竟庞天星也算是社会名人，就地解剖有些不妥，还需要征询下家属的意见。 　　不过，无论家属同意不同意，只要刑警大队这边，觉得有解剖的必要，那尸体还是要进行解剖的。 　　叶九点点头，也不多说，径直走过去，就在尸体跟前蹲了下来。 　　得亏是大冬天，尸体没有腐烂发臭。 　　这要是三伏天，你就算戴着三层口罩，都防不住那股恶臭气味。 　　见到叶九这么自然的动作，梁文武和另外几名刑警大队的同行双眉都微微一扬——这家伙，看着年轻，在在都是老手范儿！ 　　一般刚入行没多久的刑警，首先就要过“尸检”这一关，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面不改色蹲在尸体旁边看着法医忙乎的。 　　神经稍微脆弱一点的，特别是女刑警，第一次见到尸体，尤其是见到尸体解剖的时候，基本都吐得稀里哗啦的，需要好一段日子才能缓过来。 　　表现稍微好一些的，也只是强忍着，不敢在大伙面前丢脸。像叶九这样若无其事的，还真是特别少见。 　　单单凭着这一点，几名老刑警便都在心里头高看叶九一眼。 　　不怪这家伙几个月来立功不断，最起码这心理素质就相当过硬。 　　“全叔，什么情况？” 　　叶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看，一边开口向对面的法医发问。 　　好像对法医很熟悉的样子。 　　全叔不过四十来岁，头发已经开始稀疏，有了“聪明绝顶”的迹象，眼角皱纹也挺深的，显得特别沧桑。 　　这位全法医，在百花分局算得是个名人，有个外号，叫“全都跑不掉”，因为这是他的口头禅——甭管是谁，甭管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死了都得由他们这一行的人来收拾，全都跑不掉！ 　　说得那是相当的有道理，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第595章 溺水死亡 　　“目前来看，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 　　全道君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他不认识叶九。 　　却丝毫都不在意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叫自己“全叔”，仿佛和自己是多年老熟人似的。正在工作之中的全法医，从来都是全身心投入的。 　　叶九微微颔首，随即伸手指向尸体的脖颈，说道：“全叔，以你的经验来看，这里是不是有淤伤？” 　　叶九指着的，是尸体脖颈的右侧，有一处比较明显的青色印痕。尸体毕竟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叶九也不能确定，那处青色印痕，到底是不是淤伤。 　　全道君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着点了点头：“有点像，但现在还不好确定，要等解剖之后才知道。” 　　真要是淤伤的话，可不仅仅只是表皮上有一道痕迹那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全道君这才认真地看了叶九两眼，奇怪地问道：“你是谁？我以前见过你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是叶九，惠民派出所的。” 　　“原来你就是叶九！” 　　全道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近段时间，叶九这个名字，听得全法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尤其是前些日子，好像整个分局，不，是整个市局的同志都在谈论他。 　　这家伙，明明是平安的警察，却连续两次破了静北的大案子，还跑去星州“打脸”，打的还是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那个牛逼轰轰的裴亮！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办到的。 　　现如今，全法医总算见到“真人”了。 　　一上来就盯住了尸体脖颈上的印痕，果然观察入微，是个精英刑警的料。 　　梁文武和刑警大队那几名老刑警，可没谁像他这样，肯蹲到尸体旁边来仔细观察。也许是多年来养成了习惯，有关尸检的一切，到时候听他老全通报就是了。 　　难道谁还能自以为在法医业务上，比老全更精通？ 　　但老全却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这不仅仅是业务能力的问题，关键还在于态度。 　　看你用不用心。 　　老全记得很清楚，以前梁文武才调到刑警大队的时候，态度是很认真的，不管什么案子，都亲力亲为，好多次陪他一起解剖尸体。 　　但渐渐的，随着梁文武在刑警大队站稳脚跟，出任了大队长之后，态度就开始起变化了。很多案子都不再冲到第一线去，只坐镇后方，负责调度。 　　“如果能证明这确实是外伤，那这个案子，就有蹊跷……” 　　叶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站起身来，向梁文武走过去。 　　“梁大，现场勘查过了吗？有没有找到交通工具？是谁报的案？” 　　尖山水库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离市区二十公里，叶九可不认为庞天星是走着过来的。 　　“找到了，一台越野车，在那边！” 　　梁文武伸手指向水库对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叶九看到水库对面一处小树林中，似乎也要人影在活动。因为树荫遮掩，站在他们现在的位置，没办法看清楚具体的情况。 　　“那我们……我过去看看吧！” 　　叶九原本想说，“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话到嘴边又改了。 　　他可不能让梁文武误会，自己想要“指挥”梁大队长！ 　　在另一个时空，叶九和梁文武在市局刑侦支队共事的时候，吵过不止一架。当然，主要是对案子有分歧，倒不是什么“私人恩怨”。 　　梁文武脾气暴躁，性格强势，有点刚愎自用，时不时摆摆老资格，其他方面还好，起码不是那种喜欢“耍心眼”的人。 　　“一起过去看看。”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梁文武今天很好说话。 　　“好。” 　　叶九点点头，很守规矩地跟在梁文武和另外几名老刑警身后。 　　尖山水库水面面积不算多大，却比较狭长，看上去水库对岸不远，真要走过去，得绕好长一段路。 　　他们一行人足足走了小半个钟头，才到了对面那片小树林。 　　几名尖山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一台深蓝色的越野车，静静地挺在树林前边的一处山坡下，四周植被茂盛，不仔细搜查的话，还真的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台车。 　　越野车的车门是打开的，后备箱盖掀了起来。 　　见到梁文武等人，一名身穿警服，扛着一级警司牌牌的三十几岁警察快步迎了上来，对梁文武说道：“梁大，从现场来看，死者好像是在这里钓鱼……” 　　说着，一级警司便伸手指向水边。 　　因为尖山水库水位下降，原先淹没的许多农田早已露出了水面，水库水面距离越野车停放的位置，大约有三四十米远近。就在农田的田埂处，摆放着一个折叠小马扎，还有一根钓竿和一个工具袋。 　　倒是很齐全的钓鱼装备。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钓鱼？庞天星的心态真有那么好？” 　　自己在黄金海岸当着他的面把郑彪给逮住了，还在他脸上踹了一脚，再把他胳膊卸脱了环，然后他还有心情跑到尖山水库来钓鱼？ 　　老实说，从庞天星的表现来看，叶九可不觉得庞总心态会好到这个样子！ 　　一级警司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准他的“来头”，只是对梁文武说道：“梁大，我问过水库管理员老殷了，老殷说，他以前确实见过这台越野车，死者以前经常开这台车跑到尖山水库来钓鱼。” 　　随即扭头对一位五十来岁的汉子说道：“老殷，你过来一下。这是咱们分局刑警大队梁大队长！” 　　毫无疑问，这位衣着打扮很土气，和附近看热闹的村民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汉子，就是水库管理员老殷。 　　老殷快步走过来，朝梁文武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似乎有点拘谨。 　　“梁大队长……” 　　“老殷，你好。是你报的案？” 　　梁文武也没有和老殷握手，直接问道。 　　“是的是的，我今天上午在那边……呶，就是那里……”老殷说着，伸手指向钓竿所在地附近的水面：“在那里看到了尸体……把我吓了一大跳……” 　　“这台车你以前见过？” 　　“见过见过。” 　　老殷连连点头。 　　“这个老板喜欢到我们尖山水库来钓鱼，这里虽然没什么大鱼了，但是多年没清库，杂鱼多，也咬食，钓起来比较过瘾……” 第596章 意外还是他杀？ 　　“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百花分局局长刘高神情严肃，沉声说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地点在百花分局小会议室。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在召开。 　　刘高亲自主持会议，市局分管副局长郎正也赫然在场。主要与会成员是百花分局刑侦大队和尖山派出所的几位同志，另外就是叶九，邱诗涵，张小山这三位此前一直负责调查此案的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同志。 　　一共将近二十个人，将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烟雾缭绕。 　　案情分析会，自来都是不禁烟的。 　　不少刑警都是大烟枪！ 　　刚才梁文武已经代表刑警大队，亲自汇报了基本案情。 　　经过死者家属辨认，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正是“失踪”了四天的庞天星。在和死者家属沟通之后，死者家属勉强同意了公安局解剖尸体的要求。 　　现在，尸检报告已经摆在了大伙的面前。 　　目前初步认定，庞天星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前天晚上八点到凌晨时段。因为尸体在水里泡了三四十个小时，更具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 　　死者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 　　死者脖颈处有淤伤，此外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伤痕。 　　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在今天上午九点半钟，尖山水库管理员老殷在进行例行巡查的时候，在水库里发现了庞天星的尸体。 　　死者身上的钱包，随身携带，里面有三张银行卡，两千元现金。 　　没有发现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 　　现场只发现一台车的车辙印痕，就是那台深蓝色越野车。 　　越野车车牌显示，这台车属于“天上星夜总会”三年前购置的财产，经过询问“天上星”的工作人员得知，确实是庞天星的座驾，庞天星平时如果外出，一般就是驾驶这台日本进口的越野车。 　　刘高开口之后，暂时没有人说话。 　　刘高便和坐在他身边的郎正交换了一下眼神。 　　“叶九，这个案子，一直都是你在跟进的，你也勘查过现场，你先谈谈看法。” 　　刘高随即点了叶九的名。 　　“好的，局长！” 　　叶九也不推辞，闻言立即站起身来，朝两位局长和其他局领导微微颔首为礼。 　　“我认为，庞天星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会议室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理由呢？” 　　刘高不动声色地问道。 　　“理由有几点。” 　　“第一，就是死者脖颈上的淤伤，根据尸检报告和我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淤伤很可能是掐出来的，有人掐过死者的脖子，大拇指过于使劲，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十分明显的淤伤。” 　　叶九这个话听上去相当的中规中矩，但不少人却微微撇了撇嘴。 　　“你的经验”？ 　　你才参加工作几个月？ 　　在这里谈经验！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坐在你身边同样年轻的邱诗涵和张小山，哪一个不比你从警时间长？不比你接触过的案子多？ 　　“第二，我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庞天星钓鱼留下来的痕迹……” 　　说着，叶九从面前摆放的一叠照片中拿起一张，举了起来。 　　“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马扎，钓竿和钓鱼用的工具箱，被人摆放在水库边的田埂上，看上去，像是有人在垂钓，实际上，附近并没有庞天星踩踏留下的痕迹。” 　　“大家都知道，庞天星是个大块头，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两百斤。虽然水库边的稻田早已干涸，是硬土，但庞天星那么大的体重踩上去，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在现场，我没有发现这些痕迹。” 　　“所以，我认为，庞天星不大可能是因为在钓鱼的时候，一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的。” 　　“可能他根本就没再那里钓鱼，这一切不过是伪造的现场。” 　　“第三，没有在现场找到手机，也比较可疑。” 　　“庞天星这样的人，对于外界信息是非常敏感的，虽然这几天他在玩‘失踪’，原先的手机号码已经停用了，根本打不通，却不代表着他没换其他号码。” 　　“总之，正常情况下，手机他是一定会随身携带的，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更是要密切注意我们警方的动作。” 　　“所以这个手机，很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目的就是不让我们追查他的通话记录。” 　　“有没有可能，手机掉在水库里面了？” 　　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落水淹死，尸体会浮起来，手机肯定不会。 　　“不排除这个可能！” 　　叶九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还要进一步组织人员进行打捞，看看手机是不是掉在水库里面，不过难度有点大。尖山水库虽然水不深，水质比较浑浊，能见度低。手机那么小，现在又是冬天，打捞有困难。” 　　这一点，倒是谁都没有反对。 　　甚至于，这个打捞是不是要继续进行，都还有待商榷。 　　有点像大海捞针的架势了。 　　大冬天的，可没人愿意给你免费打捞。 　　这笔开支不是小数目。 　　谁都知道，公安机关办案经费很紧张的。 　　“第四，我认为，这段时间，庞天星应该根本就没心思去钓鱼。郑彪的脱逃，和他有直接的关系，他已经犯了包庇罪，再加上其他问题，他居然还有心情跑去钓鱼，我觉得这中间很蹊跷。不大可能……” 　　“综合这几点来判断，我认为，是有人杀了庞天星，具体作案过程应该是先把他打晕过去，然后丢进水库，把他淹死！” 　　“那按照你的判断，到底是什么人，杀了庞天星？又为什么要杀他？” 　　刘高沉声问道。 　　叶九没有迟疑，马上答道：“根据现有的情况来判断，我认为，杀庞天星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与会人员都是一惊，随即就有不少人条件反射式的摇头。 　　庞天星那么大的块头，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他？ 　　“叶队，在死者身上，法医并没有发现其他伤痕……” 　　有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如果说，庞天星是死于钝器伤或者锐器伤，甚至直接被人开枪打死，都说得过去。毕竟只要使用了工具，哪怕庞天星块头再大，也是白搭。 　　一对一，别人还是能够很轻松地干掉他。 　　可是现在叶九却说，凶手一个人掐晕了庞天星，再把他丢进水里淹死。 　　那这个凶手，该有多厉害？ 　　“如果凶手经过严格的训练，就有可能做得到！”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第597章 职业杀手？ 　　“什么样的严格训练？” 　　刘高蹙眉问道。 　　说起来，刘局长和郎局长不一样，郎正一直都是搞公安业务的，而刘高算是“半路出家”，以前在其他单位工作过很长时间，后来才调入公安局，工作一段时间后，直接正位局长。 　　对于刑侦专业，刘局了解自然远不如郎局那么深入。 　　叶九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职业杀人训练！” 　　“你是说，对方可能是职业杀手？” 　　刘高双眉皱得更紧了，眼里闪过一抹迟疑之意。 　　老实说，在平安这种内地城市，买凶杀人的案子，倒是发生过几起，但真正的职业杀手，好像在此之前还没有出现过。 　　李安林他们那种，最多算是半职业的，更多的时候，他们四兄弟更像是邓子豪私人豢养的打手。 　　而现在，叶九却告诉他，庞天星很可能是死在职业杀手手里的。 　　这就是新情况了。 　　一旦证实，或者高度疑似，都必须要立马向上级公安机关汇报。 　　在我们国家，决不允许职业杀手横行。 　　那还得了！ 　　“很有可能！” 　　叶九又将现场情形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语气开始变得笃定。 　　“小叶，不大可能吧？你说有人把庞天星掐晕，然后丢进水里淹死？” 　　直接提出质疑的，是梁文武。 　　此刻的梁大队，手指间夹了一支烟，脸上满是将信将疑的神色。 　　不怪梁文武质疑，他是老刑警了，各种各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见过不少，自己身手也相当不弱，但只要想起庞天星那种大块头，心里总觉得一把将他掐晕，实在有点不靠谱。 　　那这个所谓的“职业杀手”，该有多厉害？ 　　不但梁文武不愿相信，其他不少老刑警，脸上都是这种将信将疑的表情。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就可以做到。” 　　和大伙解释什么叫“职业杀人训练”，其实挺费事的。但对于叶九这样打小苦练武术，又在特种部队淬过火，深造过的前特种兵王而言，这却是“日常训练”内容。 　　战士的职责，本是上阵杀敌。 　　特种部队训练的，就是杀人技！ 　　别看庞天星块头大，一对一动手，叶九有十足把握，保证庞天星在他手里没多少挣扎反抗的余地。 　　“但也必须是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随即，叶九又补充了一句。 　　这倒不是叶九谦虚，而是实话实说。纵算强悍如叶九哥，如果平手和庞天星放对，虽然可以轻松地将庞天星摆平，但也要经过一番搏斗，不可避免的要在庞天星身上的其他部位，留下更多的伤痕。 　　要说能够一把掐住庞天星的脖子，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立马晕厥，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叶九可不觉得，这个尚且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职业杀手”，真比他的本事还大。 　　虽然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叶九从来都不自大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那么高水平的职业杀手，放在全球范围内，都要算是一等一的了。 　　根据现在掌握的资料来分析，庞天星背后隐藏着的，并不是那种全球知名的超级黑帮，左右不过是维多利亚那边，一个以组织强迫妇女卖淫牟利的黑社会社团而已。 　　或许还牵涉到其他犯罪，但还远远够不上全球超级黑帮的水准。 　　他们也没有必要请那种最高水准的超级杀手来对付庞天星。 　　那样一等一的超级职业杀手，也不是随便什么黑社会社团都能联系得上的。 　　职业杀手又不是大白菜，随便摆在菜市场叫卖！ 　　叶九这个话，算是将不少人镇住了。 　　这话牛逼！ 　　毕竟今天与会的，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清楚叶九的“出身底细”。 　　梁文武怫然说道：“这仅仅只是你的推理，现在还没有事实可以证明，庞天星是死在什么职业杀手手里的。” 　　“是的，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推理。” 　　叶九不亢不卑地说道。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可不就是分析推理么？如果一切证据确凿了，那还开个啥会？直接安排抓人就是。 　　“老梁，你是什么意见？” 　　刘高转向梁文武，问道。 　　梁文武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案子，应该是他杀。这一点基本可以肯定了。” 　　叶九分析的其他几点，梁文武还是认同的。 　　大家都是优秀刑警，思路大致都差不多。 　　“但现在我们还不能确认第一作案现场。现在我们看到的一切，也许只是犯罪嫌疑人想要给我们看到的。” 　　梁文武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在其他地方打晕了庞天星，然后将他运到尖山水库附近，丢进水库，试图制造庞天星不慎失足落水溺亡的假象。 　　当然，手法很粗糙，完全经不起推敲，仓促之间假设的现场，根本蒙不住有经验的刑警。 　　相比起叶九的“职业杀手论”，大伙更加倾向于梁文武这个分析。 　　动手的犯罪嫌疑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毕竟这才是大伙熟悉的“犯罪模式”，至于“职业杀手”什么的，离得太远，怎么都觉得不那么靠谱啊。 　　“但不管怎么说，犯罪嫌疑人肯定和庞天星很熟悉。” 　　邱诗涵忽然插口说道。 　　虽然案情分析会是允许每个人畅所欲言，但领导都在坐，梁文武又正在阐述意见，换一个人，还真不会随便插嘴。 　　也就邱诗涵了。 　　这姑娘心中只有案子，没有其他念头。 　　梁文武脸色略略一沉，随即又舒展开来，说道：“小邱，谈谈你的看法。” 　　应该说，梁文武这个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自己的大度，又无形中端起了领导身份。难道他还真能在这种时候给邱诗涵脸色看？ 　　女刑警，无论在哪里，都是“保护动物”，基本上，其他男刑警都要宠着点。 　　邱诗涵点点头，站起身来，说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寻找庞天星，一直找不到他。现在有人把他给杀了，而且杀得那么干净利落，庞天星几乎毫无反抗，那至少证明，凶手不但可以找到他，还能和他在一起，让他毫无防备。” 　　“所以，我认为，凶手很可能就是庞天星一直都在联络的那个境外犯罪团伙。” 　　“他们可能意识到庞天星已经暴露，有可能把他们供出来，所以干脆杀人灭口，把这条线索掐断！” 第598章 具体工作，还得交给叶九去完成！ 　　与会者俱皆神情一凝。 　　邱诗涵这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既然确定了庞天星是死于他杀，那接下来，肯定必须要寻找作案动机，深挖线索，把凶手揪出来，明正典刑。 　　“有那么严重吗？” 　　刑警大队一位资深刑警，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杀人灭口这种事，电影电视里，小说里面，经常写到，似乎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其实在现实案例中，真的只是极少数。 　　在座那么多老刑警，也只有一两个人曾经真正办过杀人灭口的案子，其他人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杀人案很多，不少都是冲动之下杀人，预谋杀人案反倒比较少见。 　　杀人灭口更是杀人案中最罕见的类型之一。 　　从维多利亚甚至是境外派两个职业杀手过来，杀了庞天星，那后边得隐藏着多大的罪恶？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邱诗涵坚持自己的意见。 　　“如果真像你分析的这样，那现在的关键，是要把庞天星背后的团伙揪出来了？” 　　职业杀手杀人，是最难侦破的。 　　因为这是最彻底的“流窜作案”！ 　　一般的流窜作案，犯罪分子毕竟还有规律可循，而且一般来说，也是在国内流窜，每次大排查的时候，都能捞到几条大鱼，破获一批悬案，陈案。 　　不少陈年旧案，就是靠这种方式侦破的。 　　职业杀手杀人，基本上无迹可寻。 　　他们作案之后，会立即离开，搞不好这会儿，都已经出境了，传统的刑侦手法，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压根就找不到目击证人。 　　而且就算你运气逆天，真找到了目击证人，描述出来凶手的体貌特征，也还是没什么用——你抓不到人！ 　　想要侦破这个案件，正如同这位刑警所说的，只有先抓团伙。 　　把庞天星背后的团伙揪出来，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隐藏的职业杀手。 　　可是打团伙，尤其是打维多利亚的团伙，谈何容易？ 　　不要说他们百花分局没有去维多利亚侦查执法的权限，就算是平安市局，乃至静江省厅，都没这个权限，必须透过部里去进行协调。 　　问题在于，你如果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仅仅凭着分析推理，几乎根本就没可能说服省厅和部里领导。 　　领导怎能凭着你的推测之词，就准许你去维多利亚特区抓人？ 　　一念及此，大伙都不说话了。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沉闷。 　　刘高断然说道：“不管怎么样，案子肯定得破。” 　　要不然，交代不了。 　　“老梁，你什么意见？” 　　刘高很有领导艺术，知道在破案方面，自己不是很内行，一般在具体办案的时候，都比较尊重梁文武的意见。 　　毕竟梁文武才是刑侦专家。 　　梁文武点点头，沉吟着说道：“局长，专案组先成立吧，请局长你亲自挂帅，具体工作，交给我和叶九！” 　　此言一出，也足见梁文武的功力，对场面上的道道拎得清。 　　专案组先成立，对外有个交代。 　　庞天星怎么说也算个“社会名流”，在平安市不大的“上层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现在忽然就这么死了，肯定要有个说法。 　　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破案，显得对此案足够重视。 　　然后具体工作，交给梁文武和叶九。 　　大家一听就明白，这个案子，梁文武基本不会太管的，具体破案，还得着落在叶九身上，梁文武最多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定的协助。 　　在座都是很有经验的刑警，任谁都明白，庞天星这个案子，摆明就是个“深坑”，一踏足进去，一年半载，别想办出个名堂来。 　　光是外围调查取证，就够你折腾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证，但庞天星多半就是平安这边和维多利亚黑帮团伙联系的唯一纽带，大多数失踪的少男少女，应该就是经过庞天星的安排，给送到维多利亚和境外去的。 　　庞天星本来就是平安的“娱乐业大亨”，有这个便利条件。 　　他那么多娱乐业场子，招牌少男少女当“服务员”乃是常态，再正常不过了。至于这些少男少女之后去了哪里，只要他们的家里人不吭声，谁又会去关注？ 　　现阶段，“南行打工”的热潮正在兴起，一批又一批内地城镇和乡村男女，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带着简单的行囊，背井离乡去远方打工求存。 　　眼下，随着庞天星被灭口，这条纽带算是断了。 　　想要摸清楚维多利亚黑帮团伙的底细，只能另外想办法，寻求外围突破。 　　可是说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果然，梁文武接着说道：“小叶，这个案子，还是以你为主来办，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市局和分局领导都在。” 　　梁文武一句话，先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果然厉害得很。 　　叶九却也不客气，闻言马上说道：“是，梁大。我会尽力而为。” 　　原本，叶九也没指望人家肯下大力气来帮他。 　　“郎局，刘局，各位领导，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刘高回应了他。 　　“第一，我这里，人手不够。惠民所刑警队七个人，还有其他很多案子要办，所里的任务也重，不可能全都抽出来办这个案子。所以我想局里再给我抽调几个人吧，不用多，再给三四个就可以了。临时借调，专门负责庞天星这个案子。” 　　“可以。” 　　刘高也不含糊，马上点头答应。 　　“老梁，这个工作交给你，你和叶九开完会研究一下，给他调几个人过去。” 　　梁文武略有点为难。 　　眼下已经是阳历年底，马上就要过年了，哪个单位人手不紧张？何况要抽调过去办案的，都还得是有一定经验的刑警，其他警种的人不行。 　　隔行如隔山。 　　资深刑警，谁不是手里头一堆案子在办着，能抽出什么人来？ 　　可既然自己刚刚表了态，说具体工作交给自己和叶九，眼下却也不好怎么推辞呢。 　　最重要的是，叶九还那么年轻，资深的老刑警，谁愿意借调过去，给一个年轻小哥子当助手？ 　　然而当此之时，却也由不得他拒绝。 　　“好吧，我们开完会商量一下。” 　　梁文武勉强点了下头。 　　“嗯，叶九，你继续，还有什么要求？” 　　“第二个就是，我要求全局范围内，是全市范围内，清查一下类似的案件，看看还有哪些人，是可能和庞天星有联系的，像万俟戈那个小团伙一样的情况。或许也能够提供一点线索……” 　　刘高便望向郎正。 　　全市范围内，这个刘高就不好随便表态了。 　　“可以，我来安排。” 　　郎正也不含糊，一口答应。 第599章 各怀机心 　　要说与会众人，谁对这次案情分析会的结果最满意？ 　　不是郎正不是刘高，当然也不是梁文武和叶九，而是吴建设。 　　整个会议过程中，吴所长一直充当忠实“听众”，全程未发一言，并且心中多多少少还有点忐忑。 　　因为一开始，吴所对这个案子也不是很关注，甚至一度还表现得比较“消极”。 　　谁知道转眼间，就变成了大案！ 　　连庞天星那般牛逼轰轰的“大人物”，都被杀人灭口了。 　　吴所长是真担心，刘高乃至郎正忽然将他“揪出来”，让他谈谈看法，他怎么办？ 　　所幸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市局领导和分局领导的注意力，都被案子本身吸引过去了，没人想起他来。 　　尤其让吴所长比较高兴的是，专案组成立之后，也没人提到他，甚至于叶九还趁机“打秋风”，向刘高多要了几个人。 　　尽管只是借调，却也可以保证在办案期间，不至于将整个刑警队的警力都牵扯进去。影响其他任务的完成。 　　至于办案经费，叶九没有提。 　　吴建设心里有数，这就是他的事情了！ 　　毕竟他才是惠民派出所的所长，郎正和刘高没有当众将他“拎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现在叶九实际负责专案组运作，你这个派出所长，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当然，事后吴建设不可避免的要和刘高“打打官司”，办案经费我可以帮叶九解决，那今年所里上解的罚没款，局长你是不是也要考虑多多少少减免一点，再多返还一点？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不必细表。 　　案情分析会结束之后，吴建设主动和叶九一起，去跟梁文武沟通。 　　在会上，梁文武是答应给调人了，但调哪几个人，梁文武没有说，吴建设担心，叶九“玩不过”老梁，便即亲自出马。 　　老吴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对叶九的关心，也很隐晦地向叶九“道个歉”。 　　再说了，什么事情都得讲究个对等。 　　在他老吴面前，梁文武可没办法摆老资格。 　　事实证明，吴建设这个决定还是很及时的，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因为他亲自出面，梁文武不得不认真对待。 　　当然，吴建设比较讲究策略，一上来先就奉承了梁文武几句。 　　他知道老梁这个人，就好个面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作为资历不在他之下的大所所长，梁文武也不可能跟吴建设太拿捏。 　　商谈得比较顺利。 　　梁文武精心挑选了几个人，请叶九“酌情使用”。 　　这几个人，不全是刑警大队的，其中只有一个，来自重案中队，另一个则是从二中队抽调。还有一个是治安大队那边的。 　　据梁文武说，那位同志算得是治安大队的破案能手，办过不少的治安案件。 　　在基层公安局，治安警察和刑事警察的区别，其实并不是多么明显，刑警大队好几位都是从治安大队那边调过来的。 　　相比刑警，治安大队的同志对那些流氓混混失足女的了解可能更多一些，也更深入。 　　因为这类案子，本来就归他们管的。 　　梁文武提出来的最后一个借调人手，就有意思了，居然是楚南。 　　叶九的前任，现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吴建设一听，顿时就有点莫名其妙，很诧异地说道：“梁大，这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了！ 　　楚南是前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还是派出所副所长，党支部副书记。职务本就比叶九高了半级，再加上现在还是刑警大队正经八百的副大队长。他加入专案组，到底谁领导谁啊？ 　　在刚才的会议上，可是明确了这个专案组由刘高亲自挂帅，梁文武和叶九具体负责。 　　没楚南什么事。 　　楚南加入专案组，固然不可能听叶九的，叶九也不可能听他指挥啊。这不等于将专案组的领导权，拱手让给楚南了吗？ 　　简直就是人为制造矛盾嘛！ 　　吴建设几乎立即就明白过来：楚南在刑警大队，和梁文武关系处得真不怎么样！ 　　梁文武这是摆明要恶心一下他。 　　但是，却顺带着把他吴建设和叶九都“涮”了一把。 　　可以想见，楚南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会是何等的郁闷。对梁文武有意见那是肯定的了，怕是连吴建设和叶九，在他心目中都没了好印象。 　　哦，对了，在楚南眼里，叶九本来就没啥好印象。 　　“怎么不合适啊？” 　　梁文武微笑着反问道，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高深莫测的意思。 　　“目前咱们刑警大队，也就老楚略微清闲一点，手里头没有什么要紧的案子在跟进。正好可以给叶九帮忙。” 　　“老楚以前就是你们惠民所的刑警队长，业务能力如何，吴所你还不放心吗？哈哈……” 　　“小叶啊，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咱们就事论事。既然局领导都点了头，这个案子，肯定是以你为主的，老楚吧，也不算是正式借调给你们，就是给你们帮帮忙。他是老同志了，可以给你们出出主意，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叶九笑了笑，不吭声。 　　梁文武这坑也挖得太明显了，他不可能借口。 　　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 　　反正吴建设在呢，由老吴去应对就是了。 　　“哈哈，谢谢梁大，老楚还是留在局里吧，我怕到时候叶九不好开展工作。” 　　吴建设也不找什么借口，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听得出来，语气略略有些不悦。 　　你老梁和老楚之间有矛盾，那是你们的事，干嘛把我和叶九牵扯进去？ 　　忒不厚道。 　　既然你都想要“坑”我了，我也就没必要给你留太多的面子，就这么着吧。 　　吴建设下定决心，待会就给楚南打个电话，主动把这个事情给他说清楚，省得到时候从别人嘴里传到楚南耳朵里去，就不好了。 　　这话就不能“传”，经过几个人一传，到最后一准变了味道。 　　“那也行吧，哈哈……” 　　梁文武也不勉强。 　　看样子他原本也没指望叶九和吴建设能答应，就是纯粹的要恶心一下楚南。而且想要透过吴建设，告诉楚南一件事——以后还请你多配合我，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服！ 第600章 七爷 　　梁文武和楚南之间的局矛盾，叶九不关心。 　　他只关心案子。 　　叶九这个只谈工作不论其他的做派，算是“歪打正着”吧，令专案组内部的关系变得比较简单。 　　老实说，从分局借调过来的三个人，一开始心里头是有点不痛快的。 　　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鸟，忽然之间，让他们服从一个参加公安工作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指挥，这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关键叶九还将办公地点定在了惠民派出所。 　　叶九这也是没办法，他倒是想去分局办公啊，问题人家给他办公室吗？ 　　幸好叶九这几个月破了好几个大案，算得小有名气了，大伙面子上还维持着过得去。而且听上去庞天星这个案子，真是个大案，虽然侦破难度很大，可是一旦破了，那成就感也不是一般的案子比得上的。 　　至于立功不立功，大伙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人员一到齐，大家立即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侦查活动。 　　叶九将人手分成两个小组，一组负责调查庞天星被杀案，争取将庞天星这几天的活动规矩搞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尽管大家都倾向于这是“职业杀手”作案，凶手杀掉庞天星之后，肯定已经逃跑，但案子还得找规矩去办。 　　有没有收获另说。 　　另外一个小组，则负责全面了解全市范围内类似的“组织卖淫案”，只要是近两年来，被公安机关处理过的家伙，不管是组织者还是参与者，都想办法找来讯问。 　　以庞天星在平安市“娱乐业”的身份地位，叶九相信，和他有联系的，远不止万俟戈这么一个小团伙。 　　万俟戈就算是宋玉再世，潘安重生，帅出了天际，他一个人能骗到多少女孩子女学生？ 　　何况据郑彪交代，庞天星送到境外去的，不但有年轻漂亮的学生妹子，还有少量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孩。 　　除了这两个方向，叶九也加大了对郑彪的审讯力度。 　　从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郑彪算得是庞天星的心腹之一，和庞天星的关系，远不是万俟戈这种最外围马仔团伙能够相提并论的。 　　不把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榨”出来，叶九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一回，郑彪倒是很配合，再不敢跟叶九犟了。 　　原因很简单，叶九直接把庞天星的死讯告诉了他。 　　照理，向在押嫌犯透露这样重要的讯息，需要经过专案组领导的批准，但这次没必要，叶九自己，就是专案组领导。而且实际负责案件侦破。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后，刘高又单独召见了他，明白跟他说，案子由他负责，他可以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刘局长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当然，采取重大行动或者对重要人物采取措施之前，需要先汇报。 　　这对叶九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天哥死了？” 　　听到庞天星的死讯，郑彪当时就犯起了愣怔。 　　“怎么死的？” 　　“他身体一直很好，没什么毛病啊……” 　　郑彪还在想着，叶九是不是在诈他！ 　　“掉水库里淹死了！” 　　叶九直接给他看了尸体的照片，很清晰，可以清楚地认出来，那确实是庞天星。 　　“不可能！” 　　郑彪立马叫喊起来。 　　“天哥会游泳！” 　　“我跟他一起游过！” 　　“怎么会掉水里淹死的？” 　　会游泳的人，也不能确保自己掉水里之后绝对不会被淹死。但叶九显然没兴趣和郑彪讨论这个技术性问题，只是冷冷看着他。 　　“叶警官，这里面有问题，肯定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杀了他！” 　　下一刻，郑彪就大喊大叫起来，精神状态一下子变得极不稳定。 　　倒也不是说郑彪真和庞天星有多深厚的感情，对于这种街头混混，叶九历来信不过他们之间所谓的“交情”“义气”，都是胡扯！ 　　为了一点点利益，这些混蛋随时可以翻脸，背后一枪！ 　　从未接受过系统教育，对规则也从不尊重的人，不可能树立正确的是非观和人生观。而这两样，却恰恰是“道德观”的基础。 　　毫无道德可言的人，你怎能奢望他跟你讲义气？ 　　所谓“哥们义气”，更多的时候，不过是撑着一张面皮罢了，归根到底，还是怕自己没面子！ 　　关键在于，庞天星是郑彪的“精神支柱”，是他最大的倚仗，郑彪一直觉得，只要庞天星在，就绝不可能对他目前的处境坐视不理。 　　现在，叶九却告诉他，庞天星先死了！ 　　郑大哥怎么办？ 　　“我跟你说，叶警官，肯定是龙小姐叫人干的，绝对是她！” 　　稍顷，郑彪就嚷嚷起来，一脸激动。 　　“龙小姐又是谁？” 　　叶九紧盯着问道。 　　“龙小姐是维多利亚人，天哥一直都是和她联系的，那些学生妹，都是给她送过去。” 　　“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郑彪连连摇头。 　　“她很神秘，我们这边，只有天哥见过她……天哥跟我说，龙小姐在维多利亚也是厉害角色，和很多大人物有交情……” 　　“那平时，庞天星是怎么和龙小姐联系的？” 　　“打电话啊……天哥也经常去维多利亚的。” 　　“我们查过庞天星近段时间的通讯记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几乎没有打往维多利亚和境外的电话。” 　　郑彪马上答道：“他有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是平常用的，号码大家都知道。另一个电话号码是保密的……”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叶九早已经猜到了。 　　现阶段，可没有双卡双待手机。 　　“那你知不知道他另外一个电话号码？” 　　“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天哥谁都不告诉……” 　　郑彪边说边摇头，似乎颇有些沮丧，还有一点愤懑。 　　特么的，老子给庞天星干了那么多脏活，这家伙还是没把我当兄弟…… 　　这让郑彪感到很不爽。 　　“郑彪，这些情况，我们早就已经掌握了。你要是不掏点特别的出来，那你就没什么用了，到时候上了法庭，可没有什么从轻的情节。” 　　叶九冷冷地盯着他，淡淡说道。 　　郑彪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知道叶九这不是在“威胁”他，现在庞天星死了，他想自救，就只能靠自己了。说起来，郑彪也算得江湖老鸟了，知道公安机关办案，有“立功赎罪”这个说法。 　　想要求得法院宽大处理，他就得立功。 　　“我想想……” 　　“七爷！” 　　“我想起来了，七爷！” 　　“天哥有一次喝多了点，跟我讲过，龙小姐是帮七爷办事的……叶警官，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如果你们能抓到龙小姐和七爷，那肯定就能把一切都搞明白……” 第601章 要去维多利亚开“洋荤”了？ 　　“七爷！” 　　“看来这个人才是关键人物！” 　　夜幕下的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大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其他部门的同志，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唯独刑警队，还人头济济。 　　在任何一个公安部门，这几乎都是常态。 　　一旦发生大案子，刑警兄弟们总是最忙的。 　　专案组碰头会正在召开。 　　派出所刑警队七个人，再加上借调过来的三个，大伙在大办公室围成一个半圆，望着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白板。 　　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了不少照片。 　　这种情形，倒是在电影电视里经常见到，警察办案的时候，总会有这么一个道具出现。艺术来源于生活。 　　叶九在白板上写下了七爷和龙小姐两个名字。 　　说话的是邱诗涵，她负责另一个小组。 　　“我们今天，找到红毛了，红毛也交代说，曾经听庞天星提到过七爷这个名字！” 　　红毛也是一个街头混混，活动范围主要是在阳关区那边。 　　以“级别”而论，红毛和郑彪差不多，要高于万俟戈，也算得是庞天星的心腹马仔之一。但红毛和郑彪又有所不同。郑彪是纯粹的打手，专门为庞天星负责干一些脏活。多数时候，郑彪是单独行动，几乎没有什么帮手。 　　而红毛则和万俟戈差不多，手下有一帮小流氓，控制着一个不小的“卖淫团伙”，手底下有六七个失足女。 　　不过红毛控制的那些失足女，只有两个是从学校骗出来的女学生，其他都是混社会的待业青年，年纪也稍微大一点。 　　红毛干这一行，可比万俟戈要早得多。万俟戈还在街面上瞎混的时候，红毛就已经开始搞“创收”了，这家伙还比较有“经济头脑”，他控制下的失足女卖淫的场所，不仅仅是在宾馆酒店，更多的是在各种娱乐场所。 　　大部分都是在庞天星的场子里。 　　据红毛交代，他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认识庞天星的。 　　一开始，是和庞天星场子里的保安产生了冲突，双方干过几架。 　　最后自然是红毛输了。 　　干架，红毛没输，这家伙和郑彪一样，有股子狠劲，好几次都将庞天星场子里的保安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但他玩不过“规则”，庞天星一旦启用“规则”的力量，红毛立即被碾压！ 　　被收拾两回之后，红毛学乖了，懂得了“拜码头”的重要性。 　　街面上的混混，逻辑相对来说很简单——你比我狠，我就服气，该你当大哥！ 　　既然庞天星可以轻易调动规则力量来碾压他，红毛不服不行，立马就改变了策略，主动向庞天星“投降”，表示愿意跟着“天哥”混，以后天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没二话。 　　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马仔，庞天星自然不会拒绝。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考验”，庞天星也认可了红毛的能力，渐渐将他当成亲信来用。 　　“照红毛交代，庞天星用人的规则是这样的，你得有把柄在他手里，他随时能够收拾你。太蹈规守矩的人，庞天星是不会用的。一则是嫌人没能力，不敢冒险。二来没把柄，不好掌控……” 　　张小山补充说道。 　　他也参与了对红毛的审讯。 　　“红毛说，他曾经跟着庞天星去过江口，那次是送一批女孩子过去，江口那边，安排有人专门接应，把这些女孩子送往维多利亚。” 　　“他们怎么送过去的？走正规途径吗？” 　　立马就有人问道。 　　“不是，红毛说，是偷渡。但具体怎么操作，他不知道。他只负责带着人过去，到了江口，庞天星就不让他管了。” 　　“庞天星告诉红毛，七爷和龙小姐，都不喜欢有人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 　　“往江口那边送人，他们干过多少回了？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九蹙眉问道。 　　“最早应该是三四年前了，据红毛交代，他去送过三次，每次都是十几个女孩子，有时候还有一两个男的。” 　　张小山答道。 　　“那庞天星是不是还有其他比较亲信的马仔？” 　　“这个肯定有，但红毛也不知道还有谁……庞天星从来不让他们彼此之间见面，红毛就知道瞎子，哦，就是郑彪。他说郑彪是庞天星养的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听话得很……” 　　“这个庞天星，还挺谨慎的。” 　　韩光哼了一声，说道。 　　这段时间，惠民所刑警队几乎所有成员都参与了这个案子的侦破。当然，手里头其他的案子也没落下。 　　一名刑警同时办好几个案子的情况，在基层派出所不要太多。 　　“他不谨慎的话，这个案子，怕是早几年就被挖出来了！” 　　邱诗涵冷冷说道。 　　想到这些年间，不知有多少懵懂无知的青春少女被庞天星和他手下的马仔送进火坑，邱诗涵就气不打一处来。 　　得亏这混蛋被人丢水库里淹死了，要不然，邱警官迟早收拾他！ 　　“看来这个案子，终究还是要去维多利亚那边走一趟，才能有结果了。我们这边，再怎么调查，也是在外围打转……” 　　老康说道。 　　老康就是从治安大队那边借调过来的，也是一位资深的老警察，以前也在刑警队干过。后来因为治安大队那边缺乏有一定刑侦能力的干警，才从刑警队调往治安大队。 　　老康在治安大队有个外号，叫“发电机”。之所以有这样奇怪的外号，在于老康的大名叫作“康明斯”，正好和一款世界闻名的柴油发电机“重名”。 　　也不知道当初他家老头，怎么就想着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去维多利亚那边走一趟，恐怕要部里批准了，省厅都不够……” 　　张小山嘴里这么说，其实还是比较兴奋的。 　　干了两年多警察，还没去维多利亚办过案子呢，难道这次能开个“洋荤”？ 　　“这样吧，我明天先把九爷和龙小姐的资料报上去，看看上边能不能够帮我们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叶九笑了笑，说道。 　　内地警察，尤其是基层派出所刑警，想要去维多利亚办案，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第602章 谁是庞天星的同伙？ 　　“还有一个情况，也很值得注意。” 　　邱诗涵说道。 　　“什么情况？” 　　“万俟戈不见了，还有袁慧琴……”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有点诧异：“怎么会不见了？” 　　邱诗涵摇摇头，说道：“目前情况还不清楚，我们的意思，原本是打算把这几个家伙叫回来，再好好审一审，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新的线索，但是现在找不到人了。” 　　张小山补充说明道：“我们找到了军子和西宝，他俩也不清楚，只说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万俟戈和袁慧琴的人影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西宝怀疑，万俟戈可能偷偷带着袁慧琴跑到维多利亚去赚大钱了……” 　　“扯淡，他们怎么过去？” 　　康明斯有点不屑地说道。 　　现阶段，前往维多利亚的手续还是很麻烦的，绝不像后世那样，谁想过去旅游都没问题，随便在江口那边办个手续，坐着车就过去了。 　　像万俟戈和袁慧琴这样有案底的家伙，基本上没大可能走正规途径过去。 　　而走非正规途径过去，那就更不简单。 　　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江口那边找到“蛇头”的，你没有那个门路，压根就找不到人给你领路，难道你还能站在江口的大街上，大声喊叫“你们谁是蛇头啊，站出来给俺老乡看看”？ 　　“有没有那个可能，他们那个团伙，仍然在活动？” 　　张小山忽然说道，眼神贼亮贼亮的。 　　“庞天星都已经死了，他们那个团伙还怎么活动？” 　　老康不以为然。 　　应该说，这次借调过来的三个人，都还挺不错的，工作认真踏实。尤其是老康，甚至有点工作狂的意思，只要有案子破，尤其是大案子，哪怕破起来很艰难，也乐在其中。就是偶尔有点摆老资格，所幸还在大伙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张小山说道：“哪也不一定。至少庞天星的公司，现在就运作得很好，一点都没受到什么影响。我去看过了，每个场子生意都挺好的，和以前差不多少。” 　　“那是因为，陆志文很能干……” 　　邱诗涵淡淡说道，忽然间，就停了下来，双眉一蹙，仿佛想起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张小山一拍大腿，叫道：“哎，大伙说，有没有这个可能，陆志文其实就是庞天星的同伙，庞天星死了，整个团伙由他负责，继续运作？” 　　大办公室顿时变得十分安静，显然大伙都被张小山这个话惊到了，正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理由呢？”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小山搔了搔脑袋，笑着说道：“老大，你要我给你个过硬的理由，那还真没有，我就是一种感觉。这个陆志文，太与众不同了。要说从外边请过来的管理人员，咱们平安也有不少，但有谁像他那样，可以完全代替老板，当家作主的？” 　　“甚至老板已经死了，他还可以当家作主！” 　　“老大，他们那个公司，现在都还没有新的总经理吧？” 　　“已经有了。” 　　叶九答道。 　　“啊？这么快？谁啊？” 　　“庞天星的老婆，殷娇。”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老公死了，老婆接手，倒是不奇怪，就是这速度，似乎太快了点。庞天星才死了几天？照一般人的逻辑，殷娇现在应该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 　　不过，大户人家的事情，是不能以小老百姓的眼光去看待的。 　　毕竟是那么大一个公司，那么大一笔财富。和这笔巨大的财富比较起来，丧夫的悲痛算得什么？ 　　“不过殷娇也只是挂个名，还和以前一样，公司什么事都不管，全都交给陆志文打理。” 　　叶九说着，嘴角也浮起一丝很值得玩味的笑容。 　　“这还真是很奇怪，你说庞天星无条件信任陆志文也就算了，说到底他也是生意人，见过大世面的，而且在聘请陆志文过来之前，肯定对陆志文的背景进行过调查了解。可是殷娇凭什么也那么相信他？” 　　“哎，老大，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们公司的大股东，还签署了一个什么授权委托的协议，把公司的一切权力，都交给了陆志文。据我所知，这种情况，在我们平安还没有过先例，他们这个协议，绝对是开先河了。” 　　邱诗涵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个陆志文可疑，我觉得，有必要再深入调查一下他。虽然前天我们搜查庞天星办公室的时候，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但至少，应该让陆志文把那个所谓的授权委托书给我们看一下，看他是不是说的真话。” 　　就在确认庞天星死亡的次日，专案组便即申请了搜查证，对庞天星的办公室进行了搜查。如同叶九先前预料的那样，基本上一无所获。 　　庞天星的办公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甚至连一点点可以引发遐想的资料都没有找到。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情况，以叶九的经验来判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庞天星没有在自己办公室收藏重要材料的习惯；还有一种，则是被人事先清理过了。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也就罢了。 　　倘若是第二种可能，那事情立马就变得微妙起来。 　　到底是谁，要事先清理庞天星的办公室？ 　　最起码，这个人要能以正常方式进入庞天星的办公室，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因为叶九他们前往搜查的时候，并没有在庞天星办公室找到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 　　陆志文无疑是具备这个条件的。 　　“而且，陆志文说他老家是平安人，这一点，暂时也没人给他证实。庞天星到底怎么认识他，并且把他请回平安来，也是个谜。” 　　“如果，陆志文真是庞天星的同伙，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既然是案情分析会，那任何假设都是允许的，前提条件是这个分析会的内容决不允许泄露出去。 　　“问题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 　　康明斯双手一摊，有点无奈地说道。 　　“仅仅凭着怀疑和推理，是没有办法把他拿下的。” 第603章 莫愁不见了 　　晚上九点多，叶九终于骑着摩托车，离开了派出所。 　　自从当上警察之后，叶九哥的交通工具就变得极其“丰富多彩”，有时候是微面警车，有时候是摩托车，有时候是单车，要不直接就是“11路车”。 　　刚才对陆志文的讨论，基本上没有什么结果，康明斯说得对，仅仅凭怀疑和推理，他们没办法对陆志文采取任何行动。 　　只不过叶九还是将邱诗涵的意见听进去了，得空的时候，还得再去找一下陆志文，至少得看看他说的那个授权委托书。 　　原本叶九和邱诗涵就住在派出所的单人宿舍，碰头会结束，直接回宿舍休息就是了，距离很近，完全没必要骑车。 　　关键在散会的死活，叶九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这个电话，居然是邓小秋打过来的。 　　“叶警官，不好了，莫愁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叶九一惊。 　　莫愁和邓小秋并不是同班同学，莫愁比邓小秋还低了一届。上次在医院见到邓小秋之后，叶九私下和她聊了聊，让她多关注一下莫愁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随时和他联系。 　　万俟戈那个小团伙，叶九特别关注的就是关小民和莫愁。 　　这两个人年纪不大，加入万俟戈流氓团伙的时间都不长，叶九觉得，他们是有希望摆脱控制，重新开始新生活的。 　　警察的职责，远远不止破案子抓坏人那么简单。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电话那边，邓小秋很着急。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过来上课，我问过她们老师，说她没有请假……现在这么晚了，宿舍都要熄灯了，她还没回来……” 　　“我担心，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叶九和邓小秋提到莫愁的时候，当然并没有向她透露更多的信息，莫愁被万俟戈控制做皮肉生意的事情，是要严格保密的。 　　这个情况如果泄露出去，对莫愁来说，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女孩子的名声，学业，前程，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美好新生活更是无从谈起。 　　邓小秋很聪明，也不多问。 　　大约在她心目中，可能认为叶九和莫愁有某种亲戚关系吧。 　　小姑娘单纯着呢。 　　“你们学校就没采取什么措施吗？” 　　一时间，叶九有点焦虑。 　　对于叶九来说，破案子抓嫌犯，都不会让他感到焦虑，只会让他斗志昂扬。越是难破的案子，越是凶悍的嫌犯，叶警官越是兴奋。真正能让叶九焦虑的，反倒是关小民莫愁这种情况——还有机会改邪归正啊！ 　　“学校能有什么办法？” 　　邓小秋沮丧地说道。 　　“那好，你等着，我马上去你们学校看看。” 　　叶九骑着摩托车出门，直奔平安卫校而去，结果在路上又停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他碰到颜小红了。 　　颜小红在惠民市场门口擦皮鞋！ 　　这个点，惠民市场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只有小部分店铺还在坚持。叶九知道，随着时代发展，惠民大市场店铺打烊的时间也会越来越晚。 　　有向不夜城发展的趋势。 　　周边地区，开始出现了一个个零星的夜宵摊。 　　大多数都是下岗职工搞起来的。 　　下岗职工本身并没有太多的生存技能，多数都只能搞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创业”，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颜小红就在一个夜宵摊旁边，坐在小板凳上，等客人照顾她的擦鞋生意。 　　叶九略一犹豫，就在颜小红身边将摩托车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她。 　　颜小红自然也看到了叶九，眼里却闪过一抹痛恨的神情，随即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叶九知道，颜小红对他有意见。 　　原本，颜小红去找他的时候，是满怀希望的，指望他能够大发神威，将袁慧琴从流氓手里“救出来”，回到她的身边，从此母女团聚，好好生活。 　　谁知叶九却将袁慧琴直接抓了起来，关进了看守所。 　　这让颜小红非常愤怒，为此，不止一次上门闹过——这些派出所的家伙实在太坏了，就没一个好人！ 　　无论叶九邱诗涵怎么给她解释，就是不听。 　　她才不管袁慧琴是不是违法犯罪了呢！ 　　总之你们把我女儿抓起来，那就不对！ 　　从此之后，颜小红就和叶九邱诗涵成了“仇家”。对此，叶九深感头痛，一般情况下，都得绕着她走。 　　不管在哪里，中年大妈都是派出所警察最“怵”的一群人。 　　今晚上，是叶九第一次主动接近颜小红。 　　颜小红对他仇视依旧！ 　　“颜阿姨——” 　　叶九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颜小红冷哼了一声，依旧还是对叶九不理不睬。好在也没有起身就走，真那样的话，叶队长就尴尬了。 　　这附近摆夜宵摊的，可都是熟人。 　　大伙都知道，叶九是派出所的警察。 　　“袁慧琴这几天不在家吗？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颜小红的回答硬邦邦的，半点不客气。 　　“颜阿姨，是这样啊，袁慧琴很可能有危险，如果你知道她去了哪里，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颜小红就笑了，冷笑，终于扭过头来，正面看着叶九了。 　　“那我谢谢你的好意了，叶警官……” 　　颜小红冷笑着，尾音拖得很长。 　　“以前是我瞎了眼，还以为你是好人，现在我才知道，哼……” 　　“你就死了心吧，我再不会把我家毛毛的情况告诉你的，你们，哼哼，不就是想要抓她吗？不就是想罚款吗？还找什么借口？” 　　派出所对失足女和嫖客的罚款，历来都是很重的，甚至有些地方，这种处罚已经变了味道，变成了“创收”的一种模式。 　　导致不少群众都有意见。 　　颜小红作为“家属”，更是意见大了去了。 　　“那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这次和袁慧琴一起不见的，还有万俟戈。万俟戈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他会对袁慧琴好吗？真要有什么危险，万俟戈会顾着她吗？” 　　“你好好想想吧！” 　　叶九说完，重新跨上摩托车，走了。 　　颜小红眼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脸色一阵变幻…… 第604章 平安卫校 　　夜色下的平安卫校很安静。 　　卫校所处的地理位置，不算闹市区，以前还属于比较偏僻的所在，临近郊区。这些年城市大力发展，渐渐的开始远离郊区，人气也开始旺盛起来。 　　不过和市中心比较而言，这里的夜生活自然谈不上多么丰富多彩，只有学校一侧有一排小吃店和夜宵摊，还有几分热闹，其他区域，早已一片静谧。 　　叶九没有去找邓小秋，而是直接找到了莫愁的班主任刘老师。 　　之所以这样做，叶九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想让邓小秋的同学知道她正在和一位警察交往，并且给这位警察提供了某些信息。 　　在一帮子不太蛮懂得人情世故的半大孩子之间，这会给邓小秋造成某些不太好的影响，有可能导致她被同学视为“异类”，渐渐和她疏远。 　　这些细节方面，叶九其实很注意的。 　　平安卫校的教职工宿舍，就建在校区之内。校区的前边部分，是教学区和办公区，后半部分，依山而建的则是学生宿舍区和教职员工宿舍区。 　　在平安市，平安卫校算是很大的学校了，被人戏称为“平安医科大学”，和平安师范专科学校并称为平安唯二的两座“高等院校”。 　　实际上，这两所“高校”只能发放中专文凭和大专文凭。并且以中专教育为主。 　　但这并不妨碍平安卫校将校区建得很大。 　　教职员工和学生加起来，有好几千人之多，校区内和周边地带，就可以形成完整的生活社区，相当方便。 　　叶九问过好几个人，才找到刘老师家里。 　　老实说，这大晚上的，在校区到处找人询问，是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和警惕的。 　　叶九的年轻和看上去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笑容，再一次给了他很好的“伪装”，卫校师生直接将他当成了某个医士班的学员。 　　在卫校这样一个青春女孩扎堆的地方，唯一能够见到年轻男孩的，就是医士班。 　　当然，学校职工和教师子弟不算。 　　刘老师其实已经准备睡觉了，对于叶九的忽然造访，感到非常讶异。尤其当叶九表明身份之后，刘老师更是意外。 　　“叶警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短发，微胖，带着老式的黑框眼镜，和叶九印象中那种保守刻板的中年女教师的形象几乎完全重合。 　　尽管叶九表明了身份，刘老师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和疑虑，就这么站在门口和叶九说话，并没有邀请叶九进屋里坐一坐的意思。 　　“刘老师，听说，你班上有一个女学生，晚上没有回宿舍？” 　　叶九斟酌着措辞，很谨慎地说道。 　　刘老师更是惊讶，非常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刘老师这个疑问，叶九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微笑着答道：“是这样的，刘老师，莫愁同学是我一个朋友的表妹，他委托我多照看一下。我刚好听人说，她今天晚上没有按时回宿舍，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所以过来看一看。” 　　“朋友的表妹”，这个关系实在太远了点，远到刘老师压根就没有心思要去深究。 　　正所谓一表三千里，更不要说朋友的表妹了。 　　刘老师到底不是专业的警察，对叶九说辞中存在的明显漏洞也不在意，只是蹙眉说道：“这个莫愁啊，有点不听话，以前经常夜不归宿……我听人说，她在校外谈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老师，这段时间，莫愁还是经常外出，经常夜不归宿吗？” 　　叶九的双眉也皱了起来。 　　“这倒没有。这段时间，她表现还算不错，学习也比较努力了，一般情况下，不怎么出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假也不请，也不回学校，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叶九轻轻点头，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来莫愁自从上次被他处理过后，应该是下定决心改邪归正的，这一点，刘老师也给予了证实。但现在忽然“失踪”，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刘老师，能带我去她的宿舍看看吗？我想多了解些情况！” 　　刘老师立马迟疑起来：“这么晚了，宿舍里其他同学都已经睡了……” 　　说着，就看了叶九一眼。 　　虽说你是个警察，到底也是个年轻男子，这大晚上的，我带你跑到一堆女孩子的宿舍区，万一引起什么误会，怎么办？ 　　叶九知道她心中在顾虑什么，却很坚持：“没关系，我是警察……刘老师要是觉得不好做主的话，也可以请示学校领导。我去跟领导说明情况。” 　　“算了算了，这么晚了，怎么好再去麻烦学校领导？还是……我带你去吧……” 　　刘老师脸上阴晴变幻好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 　　像这种性格保守近乎于刻板的中年女老师，固然让很多人头皮发麻，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配合度其实相当不错。当她确信了叶九的警察身份之后，就自动自觉的要求自己配合公安的同志。 　　对于她来说，这属于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不过叶警官，我要先声明啊，你不可以自行其是，必须要时刻跟我在一起。除了莫愁她们那个宿舍，其他同学的房间，你绝对不能进去！” 　　叶九连连点头：“这是肯定的了……” 　　你以为我想大晚上跑进女生宿舍去呢？ 　　稍一不慎，那就是事故！ 　　倘若自己真在平安卫校传出什么“花边新闻”，叶九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易紫兮。 　　其实搞定了刘老师，并不见得就万事大吉，接下来“搞定”宿管大妈，难度更在刘老师之上。 　　如果不是有刘老师亲自作陪，叶九觉得，自己纵算有警官证，也根本就不顶事。 　　宿管大妈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百次”，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信任。仿佛叶九就是个“大色狼”，这一跑进女生宿舍，不定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呢！ 　　幸好刘老师比较给力，亲自拍胸脯做担保，到底还是说服了宿管大妈。 　　否则，叶队这一趟，还真是白来了。 第605章 邪门 　　刘老师对叶九的表现比较满意。 　　到底不愧是警察，还是刑警队长，那镇定自若的劲头，绝不是普通年轻小伙子能比得上的。感觉上，他是真的到这里来办案，不是找个借口来“赏花”的。 　　那种无聊的家伙，刘老师在卫校工作多年，见得不要太多！ 　　甚至于，平安卫校一度成为过某些“花心大萝卜”的“围猎场”，各种男人，老的少的，有钱的没钱的，正儿八经的，在街面上混的，都纷纷围着卫校打转，寻觅着各自的“猎物”。 　　防止学生被骗，被欺负，正是她们这些卫校老师最重要的非教学任务之一。 　　叶九腰挺背直，跟在刘老师身后，步履铿锵，目不斜视。 　　好标准的警察范儿！ 　　其实刘老师不清楚，叶九这是标准的军人范！ 　　宿管大妈也比较满意。 　　这小伙子，可能真是个警察吧，和其他大半夜想方设法混进女寝室的混账玩意有明显的区别。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应该那么“刁难”人家。 　　莫愁所在的宿舍在二楼，上楼右转第一间。 　　令得这个“现场勘查”的动作难度降到了最低。基本上可以不惊动其他寝室的同学。 　　卫校说是“高等学校”，其实和真正的高等院校比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和真正的高等院校比起来，卫校的学生，普遍年龄偏小。 　　作为一所以中专为主的职业学校，其中不少学生是初中毕业直接考入卫校的，大多数学生入学的时候，也就十五六岁，甚至十四岁的都有。 　　所以对她们的管理，也远比普通高等院校要严格得多。 　　十点多钟，宿舍早已熄灯，时不时会有辅导老师巡逻，检查每个宿舍，看看这帮小妹子们是否已经按时休息。 　　叶九三人进入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大多数寝室都是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们都乖乖睡了。 　　极少数睡不着的，最多也就是说个悄悄话，或者躲在被窝里看看书，馋嘴吃个小零食什么的，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刘老师陪着叶九站在楼梯拐角处，宿管大妈先进了201宿舍，开了灯，吩咐已经入睡的其他女生穿好衣服。 　　很快，宿舍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 　　实在太意外了，姑娘们都有点手忙脚乱。 　　这大半夜的，宿管大妈也没说为什么，搞得一帮子小女孩心里紧张兮兮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以往真的很少发生过这样的情形。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左右，叶九都忍不住往外掏了两回香烟盒了，看着身边刘老师那严肃的面容，叶队长又不得不将香烟塞了回去。 　　终于响起了宿管大妈的声音。 　　“刘老师，叶警官，你们进来吧。” 　　叶九走进宿舍，里面依旧还是有点乱糟糟的，也并没有传说中的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凡是那种描述集体女生宿舍说是幽香扑鼻的文艺作品，只能说，作者真的没有生活经验！ 　　平安卫校虽然进行了扩建和改建，但学生宿舍的条件，真的非常一般。 　　六个女孩子，挤在不大的空间里，又是大半夜的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室内要还是气味清新，幽香扑鼻，那才叫见鬼了！ 　　当然，现在只有五个，莫愁不在。 　　五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帅气男孩，略略有点紧张。 　　宿管阿姨刚才叫“叶警官”，她们可都是听见了的。 　　叶九还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 　　这当儿，脸上哪怕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都是不合适的。 　　“大家别紧张，这位是派出所刑警队的叶警官，他有些情况想要问问你们……” 　　刘老师上前一步，站在叶九身边，很严肃地给学生们解释了一句。 　　“叶警官，这个床位就是莫愁的。” 　　随即，刘老师转向叶九，指着进门右首第一个下铺，说道。 　　叶九点点头。 　　其实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只有这个下铺最整齐，收拾得也算干净，不像是有人刚刚睡过的样子。 　　其他五个铺位，都乱糟糟的。 　　“同学们好，我是叶九，刑警队的，这是我的证件……” 　　尽管刘老师已经做过解释，叶九还是按照规定，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听说莫愁同学今天没有回宿舍，所以过来看一下。请问你们和莫愁联系过吗？有没有打过她的扣机？” 　　世纪之初，手机虽然已经开始进入数字机时代，价格方面，较之几年前模拟手机刚刚进入内地的时候也有一个较大的降幅，却远远没到人手一台的地步。 　　尤其在内地，手机依旧是个稀罕物。 　　扣机仍然拥有一席之地，尚未完全退出市场。 　　“打过，她，她没回电话……” 　　五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才有一个短头发圆圆脸的姑娘，鼓起勇气说道。 　　估摸着她和莫愁关系最好。 　　“今天你们上课吗？” 　　叶九问道，今天不是周末。但对卫校的具体作息时间，叶九也不是很清楚。 　　“上课……” 　　“那莫愁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几个女孩子再一次面面相觑，还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还是那个短头发的圆脸姑娘回答了叶九：“这个我们没有怎么注意，就是吃早餐的时候，她还在呢，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的早餐……后来，后来就不见她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打她扣机也不回……” 　　叶九的双眉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警，警官，是不是，莫愁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圆脸姑娘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满脸的关心之意。 　　“啊？没有没有，你们不用担心，莫愁没有出什么意外，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叶九连忙说道。 　　现在情况不明，可不能在卫校引起什么恐慌。 　　接下来，叶九又再仔细询问了好几个问题，可惜的是，都没有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莫愁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忽然之间，就失去了踪影。 　　甚至根本就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还真有点邪门了！ 第606章 反扒高手 　　两天之后，莫愁家人和平安卫校共同报案，莫愁正式被列为失踪人员。 　　案子不是惠民派出所受理的，而是孙家塘派出所受理。 　　因为平安卫校属于孙家塘派出所的辖区。 　　但是刘老师给叶九打了电话，告诉他，从那天开始，莫愁就真的失踪了，再也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打扣机不回，从此之后，渺无音讯。 　　叶九也有点无奈。 　　再是神探，再是精英刑警，碰到这种没头没脑的失踪案，也是束手无策。 　　并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破的。 　　这一点，越是公安机关的内部人员，越是有很深的感触。 　　叶九只能指点刘老师，立即向孙家塘派出所报案，同时叶九也给孙家塘派出所的同事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个莫愁很可能和他们正在调查的一起大案有关联，希望他们能够重视起来，尽量寻找相关线索。 　　至于这个电话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电话还得打。 　　叶九心里隐约觉得，万俟戈和袁慧琴不见之后，莫愁也紧跟着失踪，这中间，应该是有某种关联的。 　　就是不清楚，莫愁是被劫持还是自愿跟他们走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叶九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到目前为止，有关那个庞大的境外犯罪团伙，还是一团迷雾，除了知道“九爷”和“龙小姐”这样两个名字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给上级打了报告之后，暂时也还没有任何反馈。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都快到春节了。 　　大街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年味越来越浓。许多在外边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到了家乡，抓紧时间买新衣服，置办年货。 　　往往这段日子，却是派出所警察最繁忙的时候。 　　各种打架斗殴，盗抢警情不要太多。 　　所以普通市民家庭忙着准备过年，派出所却是全部动员，二十四小时值班，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其中惠民派出所更是“重灾区”。 　　惠民大市场每天都人山人海的，治安状况异常复杂，吴建设索性安排了现场执勤，争取将各种事故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个时候，不管是刑事警察，治安警察，管片警察还是联防队员，都化身为反扒队员，全力“围剿”惠民大市场“肆虐”的各种扒手小偷。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刑警队长叶九同志，居然还是个反扒高手。 　　腊月二十三，一天之内，就抓了五个扒手。 　　其中两个抓进派出所，另外三个，直接送进了医院。 　　说起来，也怪这三个混蛋作死。 　　这三个家伙是一伙的，其中一个在偷钱的时候，被叶九抓个正着。要说你小子被抓了就该认怂，乖乖跟着叶队回派出所去接受处理。 　　一般来说，扒窃的金额不是太大的话，最多也就是拘留几天，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家过年。因为盗窃是按照金额来定罪的。 　　这也是很多扒手屡教不改的原因。 　　每次扒的钱都不多，被警察抓到也很难判刑，只有被抓到的次数多了，才会被劳教。纵算运气特别不好，被判了刑，刑期也不会太长。 　　既然收入大“风险小”，那我为什么要“改邪归正”？ 　　钱来得多容易啊？ 　　偏偏这个被抓的扒手不长眼，见叶九穿着便服，还是孤身一人，立马就不干了，招呼两个同伙一起围上来，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还亮出了雪亮的小刀子！ 　　可见这三个混蛋，纵算在扒手这个群体中，也属于那种穷凶极恶的。 　　三个人打一个，还要动刀！ 　　然后这三个作大死的家伙就杯具了。 　　为了速战速决，不伤及围观群众，叶九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三个持刀袭警，由扒窃变为抢劫的犯罪分子，当场被折断手腕，踢断胫骨，还有一个，则是鼻梁骨和肋骨骨折。 　　三个犯罪分子，一分钟不到，断了七八根骨头。 　　以至于闻讯赶到的张小山等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三个家伙，实在够倒霉的，跟谁耍横不好，要跟叶九动刀子！ 　　这下子皮肉受苦还在其次，关键罪名变了。 　　一开始只是扒窃，被当场抓获之后，暴力拒捕，动刀子袭警，犯罪性质就变成了抢劫。 　　而抢劫罪，是只看情节，不看金额的，惩处的力度也比盗窃罪大得多。这三个混蛋，最起码要在劳改队待上好几年了。 　　抓获五个扒手之后，叶九下班，直接去了姚持サ慕边别墅。 　　今晚上，姚持デ肟统苑埂 　　朋友请吃饭，叶九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拒绝的。 　　况且这一次，姚持セ褂姓事要谈。 　　所谓正事，叶九也知道，自然就是他老妈和姚持ズ献鞲阋揭┕司的事。现在姚持ヒ彩撬拿婵花，不仅仅只局限在煤炭行业了。据说，姚老板还打算进军股票市场。 　　对于这一点，叶九基本是持谨慎态度的。 　　股市这个东西，叶九觉得，不太合适姚持トネ妗 　　毕竟在此之前，姚持ッ挥薪哟ス股市，而平安市也没有正规的股票期货经纪公司，这里面的道道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中招。以姚持サ牟屏Γ她如果玩股票的话，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 　　一旦中招，那被套住的资金也绝不会是小数目。 　　而搞实业，最关键的就是资金链安全。 　　一定数量的流动资金是绝不能少的。据叶九所知，不少曾经煊赫一时的实业老总，就是因为一脚踏进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的深坑，结果天量资金被套牢，资金链断裂，以至于整个商业帝国轰然垮塌。 　　亿万富翁秒变亿万负翁！ 　　如果姚持フ嬉进军股票市场的话，叶九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力劝阻她。你自己成立一个公司，想办法上市，那是可以的，很多人都这么干，圈了不少钱。但你真金白银砸进去炒股票，那你钱再多，也是被割韭菜的命。 　　这已经是被无数次血的教训证实过了的。 　　只不过以姚持サ男愿瘢一般人想要让她改变主意，还真不容易。 第607章 意外客人 　　姚持サ慕边别墅，显得比往常热闹。 　　因为比平时多了几个人。 　　其中两位，与其说是给了叶九惊喜，不如说是吓到九哥了。 　　“阿紫，你怎么在这？” 　　叶九再也没想到，走进二楼客厅，见到的第一位客人，居然会是易紫兮。 　　易紫兮抿嘴一笑，说道：“怎么，我就不能在这啊？叶队很忙嘛！” 　　叶九顿时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这不要过年了吗？我确实那啥……今天还抓了五个扒手呢……其中三个，算了，不说了……” 　　“说啊，为什么不说了？” 　　易紫兮立马就来了精神，微笑着盯住了他。 　　叶九破案抓坏人，阿紫最喜欢听了。 　　每次都“惊心动魄”的！ 　　叶九嘿嘿一笑，低声说道：“下午刚送进医院，骨头断了……” 　　“啊？” 　　饶是易紫兮一贯清楚叶九的勇猛，但抓扒手居然抓得三个骨折进医院，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为什么？” 　　叶九笑道：“这三个混蛋是一伙的，居然敢跟我动刀子！” 　　“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易紫兮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这就是普通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如果易紫兮不是叶九的女朋友，听到这么劲爆的“故事”，肯定第一时间追问经过。现在第一反应却是叶九有没有受伤？ 　　“放心好了，就是三个小毛贼，连刀子都不怎么会拿……” 　　在叶九这种真正高手的眼里，拿刀子的姿势也是很有讲究的，从你握刀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你有没有真的在刀上下过苦功。 　　“对了，阿紫，你怎么会在这的？” 　　叶九再次“旧话重提”。 　　好吧，由此证明，叶九哥的恋爱水准实在是不高，这是上赶着给自己挖坑呢！ 　　阿紫顿时就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道：“我要是不来，我估摸着你这个年前，是不打算去星州看我一下了？” 　　叶九只好再次搔头，嘿嘿傻笑。 　　但他望向易紫兮眼神之中那满满的爱意，却谁都看得出来。 　　易紫兮自然也没办法真跟他生气，当即轻轻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做个心理准备，我爸可能要见见你……” 　　“啊？” 　　这下叶九哥是真的“吓懵”了！ 　　“你爸要见我？” 　　九哥一张脸成了苦瓜，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冷汗。 　　“你干嘛呢？我爸有这么可怕吗？” 　　易紫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家伙，难道不明白，只要他“过了这一关”，他俩的事，就算是真的定下来了。都说丑媳妇要见公婆，这傻女婿，不也得见泰山大人？ 　　“不是，不是怕，我，我就是紧张……” 　　叶九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这种情形，在叶九哥身上还真是罕见得很。 　　老实说，叶九对自己是很自信的，易紫兮确实非常非常优秀，人又漂亮善良，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叶九觉得自己也配得上！ 　　关键他对自己这个“职业”不是很自信。 　　人民警察，当然是个崇高的职业。 　　犯罪克星，人民的守护神嘛！ 　　可是一个好警察，却注定不能是个好丈夫，不能是个好爸爸！ 　　作息混乱，常年不着家，结婚之后，家中里里外外都要靠老婆打理，一般的女孩子，谁受得了这个？ 　　尤其易紫兮那家庭条件，不说自幼“娇生惯养”，但可以肯定，打小就没累过！ 　　凭什么要嫁到你叶家做“老妈子”？ 　　以易紫兮的条件，什么样的金龟婿找不到？ 　　这些也就罢了，关键一线刑警太危险。 　　时时刻刻都要准备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生死搏杀，时时刻刻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和平时期，牺牲最重的职业，就是警察。 　　又以刑警，缉毒警为最！ 　　做一线刑警，正应了后世网络上流传很广的那句话——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一个先到！ 　　老易家那样的门第，凭什么要让女儿承担这样的“风险”？ 　　叶九这一辈子，最怵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他家老头子叶明德，另一个则是他姐夫。叶子那位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不苟言笑的丈夫。 　　而易紫兮家老子，据叶九猜测，应该也是和他姐夫差不多的人。 　　端庄厚重，威严迫人！ 　　一样的身居高位，一样的手握重权。 　　他们是同类。 　　见了叶九这个样子，易紫兮立马就有点心疼了，连忙低声安慰他：“别紧张，我爸跟黄叔叔……黄秘书长性格不一样……” 　　所谓黄秘书长，指的自然是叶子的丈夫了。因为叶九姐弟之间，年龄相差很大，单以年纪而论，差不多是两代人。而黄秘书长和易紫兮家老爷子共事多年，身份地位基本相当，此前易紫兮一直都称其为“黄叔叔”的。 　　现在她和叶九变成了恋人，这个称呼自然要改一改了。 　　但直接叫“姐夫”肯定也是不妥的，他俩不是还没结婚吗？ 　　只能称呼职务了。 　　不过结婚之后，黄秘书长凭空“矮了一辈”，就不知道心里头会不会很郁闷。 　　“那，什么时候去啊？” 　　叶九稳了稳神思，“一咬牙”，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这玩意，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躲是躲不过的。 　　想娶老婆，丈人丈母这一关，必须要过。 　　“过年吧，你看呢？” 　　易紫兮也认真起来，低声说道。 　　“我今年过年就留在平安了，陪着你过年，咱们大年初二或者初三，去星州，好不好？” 　　应该说，易紫兮这个安排，实在是无可挑剔。 　　我先在平安陪着你爸爸妈妈过年，过完年，你再陪我去见我爸爸妈妈，多好？ 　　“还有啊，咱们把叶伯伯也请到星州去，让他和老朋友黄……黄伯伯也见个面，叙叙旧，你看呢？” 　　黄伯伯，自然是指叶明德的亲家，黄秘书长家老爷子，前任静江省巨头之一，特殊时期曾在大华机械厂下放劳动，得到了叶明德的关照，两人就此成为生死之交。后来再成为儿女亲家。 　　其实老朋友见面还在其次，易紫兮主要是想要趁机“缓和”叶明德和叶子父女俩的关系。 　　你看，如今你家小儿子都要结婚了，你们父女俩还板着，像话吗？ 第608章 家宴 　　叶九禁不住苦笑道：“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除了服从指挥听命令，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照这意思，你是不太乐意了？” 　　易紫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叶九吓得连连摆手：“不不，哪能呢？乐意乐意，乐意之至……” 　　开玩笑，这当儿敢说不乐意，找麻烦呢？ 　　“我说阿紫，咱们去那边好好商量一下……” 　　说着，叶九就拉想拉着阿紫躲一边去。 　　估摸着叶队这时是真的紧张得糊涂了，到人家姚总家里来，居然跟主人都不打个招呼，光顾着急匆匆拉女朋友往一边去，实在“有辱”神探之名。 　　“干嘛呢……阿姨在呢……” 　　易紫兮急忙止住了他，向着厨房那边，连连使眼色。 　　叶九这才想起来，姚持フ飧黾已纾可是请了他老妈苏医生的。只不过刚一进门，就被易紫兮“吓住”了，叶队直接忘了这茬！ 　　等到叶九猛然“惊醒”，扭头就看到了苏荔欣，苏医生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了一大碗红烧肉出来，见到叶九和易紫兮站在一起，立马就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五四，下班了？” 　　不过看得出来，这当儿，苏医生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儿子身上，目光牢牢盯着易紫兮，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对这个“准儿媳”，苏医生简直再满意不过了。 　　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文化程度还那么高，家庭条件那么好，这要是成了她苏荔欣的儿媳妇，将来生下小孙子，该有多优秀？ 　　这小子，不哼不哈的，居然就给他找到了那么好的姑娘！ 　　果然是老叶家祖宗有德啊！ 　　“哎，妈……做红烧肉呢？” 　　要说叶队也是个大吃货，刚才还因为要去见老岳父，紧张得什么似的，现在一看到红烧肉，立马就两眼放光，腿不抖了，冷汗也不流了。 　　“我跟你说，阿姨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易紫兮笑吟吟地说道。 　　“你吃过？” 　　“那当然，中午我就吃过了。就是因为好吃，所以我们一致要求，今晚上阿姨继续下厨。” 　　“你中午就已经到了？” 　　“嗯哼！” 　　苏荔欣笑着说道：“本来我打算给你打电话，让你请半天假过来，阿紫说还是算了，年关将近，这段时间，正是你们派出所最忙的时候。你现在是个领头的，要起表率作用。” 　　“阿姨，叶九今天抓了五个扒手，把其中三个打了，直接送进了医院。就像你你说，和他小时候一样，尽闯祸！” 　　易紫兮说着，抿嘴而笑。 　　叶九顿时就有点急眼，冲着苏医生直嚷嚷：“哎哎，老妈，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苏荔欣眼睛一瞪，佯怒道：“怎么叫说你坏话？我那叫实事求是。你小时候就是顽皮得很，哪次和人打架不把人打哭了？每天到家里告状的还少吗？” 　　“我都跟阿紫说了，以后要多管着你点，你那脾气，得改。” 　　至于说到儿子将三个扒手直接送进医院，苏荔欣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更不曾询问叶九是否受伤。 　　叶九有多大本事，再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师父的了解得更加清楚了。 　　“改改改，肯定改……” 　　叶九点头不迭。 　　面对老妈和女友的“联合攻击”，“顽抗到底”是绝没有任何出路的，必须虚心接受，并且态度一定要好。 　　听到厨房里还有锅镬交击之声，叶九急忙扯开话题，问道：“妈，还有谁在厨房啊？” 　　苏荔欣笑道：“他们都在呢，姚总，小苏，还有李先生，大家都要露一手，做一个拿手好菜。” 　　“李先生？” 　　叶九有点懵圈。 　　姚持ズ退沼妫他当然知道，李先生又是何方神圣？ 　　易紫兮低声告诉他：“李先生是职业经理人，姚总专门从维多利亚聘请过来的，为姚总设计公司今后的整体发展方向以及完善各类规章制度。” 　　叶九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陆志文的模样。 　　看来姚持ナ墙他的话全都听进去了，终于明白，公司想要进一步做大做强，冲出平安，冲出静江，走向全国，甚至将来还要走向全世界，单纯靠着以往的家族式管理，是绝对行不通的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李先生居然会出现在今晚这个家宴聚会上。 　　估摸着应该是取得了姚持サ男湃巍 　　很快，叶九就明白，为什么这位李先生能够得到姚持ト绱饲囗了。 　　扎扎实实是位大帅哥啊。 　　李先生大约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棱角分明，如同金属雕琢一般，非常有立体感，身材挺拔，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八，白衬衣配藏青色马甲，纵算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浑身上下也是整整洁洁，没有半点油污。 　　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干练，透出一股子精气神。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还罢了，也就是一位后世常见的白领精英。偏偏这位李先生脸上的微笑还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近感，绝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单以外表而论，李先生给叶九的印象非常好。 　　毕竟叶九算得上是个“伪青年”，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见到英俊帅气的同类，就立马生出“不服气”的心思，像个斗鸡似的，脖颈上的羽毛全都炸了起来。 　　叶九现在已经可以带着欣赏的眼神去看待时间一切美好事物了。 　　“叶队，你好！” 　　李先生主动给叶九打招呼，普通话说得相当标准。 　　如果不是易紫兮事先介绍，叶九压根就不会将他当成维多利亚人。 　　“李先生，你好。” 　　叶九走过去，向李先生伸手。 　　李先生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用桌面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才和叶九握手，微笑说道：“一直都在听姚总，苏院长和易科长谈到你。阿Sir就是辛苦。” 　　果然不愧是职场精英，第一次打交道，这个度拿捏得非常到位，亲和又略带一点矜持，绝不做毫无原则的吹捧。 　　叶九笑道：“李先生客气了，每个人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是的是的，叶队先请休息一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俨然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当然，作为姚持テ盖氲母吖埽自家老板请客家宴，他确实也可以算作半个主人了。 第609章 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叶九注意到，说是每个人一个拿手菜，真正下厨的，只有三个人，苏医生，姚持ズ屠钕壬。 　　易紫兮负责观察，另外还有一个永远很安静的苏渔。 　　苏渔也没有下厨，甚至都没有在厨房帮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外边的江景。 　　其实阳台外已经漆黑一片，除了寒风阵阵，实在也没啥看头。 　　对此，叶九倒是没觉得多么奇怪。 　　类似的“怪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在特战队的时候，队里那几位狙击手，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雪地里趴上几个小时不吱声是常态。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要说能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精神，说真的，叶九确实不怎么相信。以他的军事素质，不会弱于任何一位特战队战友，他觉得自己也很难做到那个程度。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性格，有些人天性如此，这个没办法比较。 　　易紫兮轻轻吐了吐舌头，低声说道：“听说你跟她合作过？” 　　虽然易紫兮没有挑明说的是谁，但叶九自然不会理解错误，点了点头，也低声说道：“单纯以合作而言，苏渔是非常好的搭档。” 　　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你都可以放心交给她，哪怕她完成不了，她也一定会千方百计提醒你一声，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掉坑里去。 　　易紫兮嫣然一笑。 　　“我相信……” 　　“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去吧。” 　　热恋中的女孩对于出现在自己男友身边的任何一位年轻女性，都会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何况苏渔本来就非常好看，身材更是一级棒。 　　但易紫兮对苏渔却没有这个担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就是纯粹的觉得苏渔和叶九的画风不搭吧。 　　叶九推开玻璃门，走上阳台。 　　一股冷冽的寒风，带着江边特有的湿冷之意，扑面而来，几乎要直接刺入骨髓之中去。饶是叶九一贯打熬的好筋骨，猝不及防之下，也禁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叶九所谓的打招呼，并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往苏渔身边一站，掏出烟来，点上一颗，陪着苏渔站在栏杆边上，眼望无尽的黑暗，默不作声。 　　反倒是苏渔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要去维多利亚？” 　　叶九很诧异：“听谁说的？” 　　苏渔淡淡说道：“庞天星那个案子，很多人都在谈论。尤其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对这个事情特别关注。” 　　叶九知道，苏渔指的是哪个圈子。 　　无论如何，庞天星也是平安市顶级财富圈子里的一员，忽然间被人杀了，自然会在圈子里引发巨大的波澜，就像半年前邓子豪被捕入狱一样。 　　对这个圈子都是极大的冲击。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一个维多利亚的黑帮，和庞天星有关联。对这个事情，大家都比较好奇。不少人找姚总打听消息。” 　　叶九不由得奇怪了：“找姚总打听消息？” 　　这个事情，和姚持ビ惺裁垂叵德穑 　　“你现在，名气大得很。” 　　苏渔的言辞，永远是那么简略。 　　但叶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他叶九不过是个普通的派出所警察罢了，压根就谈不上什么名气。但在姚持ニ们那个顶级财富圈子里，叶九哥确实已经大名鼎鼎了。 　　无论是谁，半年之内，抓了邓子豪，黑老三，“逼死”庞天星，想不出名都难。 　　那个圈子，本来就小。 　　自然，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姚持ズ退关系非同一般。 　　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叶九其实就是姚持サ摹肮叵祷А保正是姚持ネü叶九，将自己最强硬的竞争对手“搞垮”了。 　　这两个人，可以“视作一体”。 　　关键是，庞天星这个案子，现在远未结案，后续到底会如何发展，到底会不会再牵扯出其他人和其他事情来，还是个未知数。 　　庞天星这家伙，可是搞娱乐业的！ 　　顶级财富圈子里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他有过“业务往来”。 　　万一这案子查着查着，又扯出其他问题来，比如某个失足女报出一串嫖客的名字，某些大人物面上，须不好看。 　　“他们不用担心，至少目前来说，那些事不是重点。” 　　叶九抽着烟，也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现在的重点，是揪出庞天星背后的黑手，再加上莫名其妙“失联”的袁慧琴，莫愁等人。 　　他相信，苏渔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且将这个意思转告给姚持ィ用不了多久，财富圈子里那些大人物，应该可以安心了。 　　苏渔还是眼望前方的黑暗，连扭头多看叶九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只是淡淡说道：“李家瑞说，他和他的家族曾经都受到过维多利亚黑帮的威胁，你也可以问问他。” 　　如果换一个人，这时候肯定会问一句：李家瑞又是谁？ 　　不过叶九没问。 　　没那个必要。 　　苏渔既然这么跟他说，那李家瑞只能是李先生！ 　　如果李家瑞另有其人，苏渔一定会清清楚楚告诉他的。 　　但苏渔提供的这个“线索”，还是引起了叶九极大的兴趣——他女朋友现如今就在客厅里，眼睁睁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懂事”，这时候就不该和苏渔说上太多的话——不过破案例外。 　　“他是维多利亚土著吗？” 　　“不是。” 　　苏渔轻轻摇头。 　　“祖籍是北方人，他算是二代吧。当年他父亲偷渡过去的，他在维多利亚出生，长大。他父亲刚到维多利亚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虽然他没有明说，可能还和黑帮有些什么关联。” 　　也唯有在和叶九谈到案子的时候，苏渔才会说这么多话。 　　叶九微微蹙眉。 　　李家瑞如果真是那样的出身，今天能变成白领精英，并且修养那么好，还真是个异数。感觉上，李家瑞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 　　姚持ニ淙皇芙逃程度并不高，别人想要忽悠她，可不容易。 　　这玩意，要见真章。 　　“吃饭了……” 　　就在这时候，易紫兮推开玻璃门，微笑着提醒了他们一句。 第610章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 　　晚餐很丰盛，六个人有六个菜。 　　还有酒。 　　红酒白酒都有。 　　苏荔欣，姚持ィ易紫兮喝红酒，叶九，李家瑞，苏渔喝白酒。 　　原本李家瑞也是选红酒的，见叶九和苏渔选的白酒，便微笑着换了自己面前的红酒杯，陪着他俩喝白酒。 　　家宴的气氛也非常不错，其乐融融。 　　席间，姚持ゼ虻ジ叶九介绍了目前的“项目进度”，明年，跌打膏药生产线就正式开始运转，估计很快就会产生效益的了。 　　对此，叶九毫不怀疑。 　　叶九相信，任何行业都有天才的，毫无疑问，姚持ゾ褪亲錾意的天才。凡是她看上投资的生意，基本上就没亏过。 　　但叶九似乎也没有太兴奋。 　　叶九哥是真的不太在乎钱。或许将来结婚之后，他会比较在乎。 　　姚持ズ芰私馑的性格，也没有多讲。 　　这原本就是她和苏荔欣之间的合作，告不告诉叶九，关系不大。不过想来，叶九哥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富二代”，纵算谈不上多高兴，起码也不至于多反感吧？ 　　“李先生，能和你聊聊吗？” 　　吃完饭，叶九也不躲躲闪闪，直截了当就冲李家瑞说道。 　　“行，没问题啊。” 　　李家瑞微笑着答道。 　　“妈，姚总，阿紫，你们几位先在这边聊着啊，我和李先生去抽支烟！” 　　叶九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他都不知道李家瑞到底抽不抽烟。 　　既然要向李家瑞打听和案子相关的情况，自然就不方便有很多人旁听了。哪怕这几位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纪律还是要严格遵守的。 　　“行，你们聊去吧。你们男人聊男人的话题，我们女人聊女人的话题。” 　　姚持バψ潘档溃挥了挥手。 　　反正只要有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出现冷场。 　　搞活气氛，是成功生意人必备的基本技巧。 　　叶九和李家瑞当然没有去阳台上。虽说叶九不是很怕冷，但李家瑞一个维多利亚人，肯定是怕冷的。 　　好在姚持サ谋鹗够大，房间够多，单独聊天，倒不愁找不到容身之所。 　　“李先生，来一支？” 　　就在胳膊一间小茶室里，叶九笑眯眯地将香烟盒递到了李家瑞面前。 　　李家瑞笑着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支，主动给叶九点着了火，动作相当纯熟。看样子，应该也是老烟枪了。 　　倒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很快，小茶室里就开始烟雾缭绕。 　　不完全是香烟的烟雾，还有水汽。 　　李家瑞直接泡开了“功夫茶”。 　　在维多利亚很多的公司，泡茶就是最正儿八经的待客之道了。很多生意都是边喝边聊，一泡茶喝完，基本上生意也就谈妥了。 　　“李先生，来了平安多久？” 　　“两个月。” 　　李家瑞一边泡茶，一边随口答道。 　　“还习惯吗？” 　　李家瑞这次没有直接回答，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姚总很热情，也给了我很大的信任，但请恕我直言，平安这边的一些思想观念，太根深蒂固了，很多习惯都不是那么好改。” 　　对此，叶九倒是非常认同的。 　　原本，他就是属于这个地方，属于这个时代的，但自从脑海中多了许多后世平行世界的记忆之后，对现阶段的许多事务，也很看不惯了。 　　毕竟时代是在不断进步的。 　　“李先生，人的行为习惯是最难改变的，可能你还需要多一点耐心。” 　　李家瑞又微笑起来，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两个月，我都在观察，没有急着想要改变。不管怎么说，姚总本身的格局是非常大的，这一点我十分钦佩。有这样的老板，公司走上正轨，只是时间问题。” 　　叶九笑了笑，说道：“对这一点，我深表赞同。李先生，有时候一个公司想要发展壮大，其实并不需要领先一步，只要领先半步就行了。” 　　“有句话不是说，领先时代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吗？” 　　李家瑞顿时大起知己之感，连连颔首：“是的是的，叶队说得太有道理了。不管做什么，都要因地制宜。步子不能迈得太快！” 　　叶九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让李家瑞微微一愣。 　　哪怕李家瑞再聪明，再是白领精英，他也绝对想不到，叶九这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那样一句——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淡！ 　　不过叶九特意约他到这边来“躲着”抽烟喝茶，可不仅仅是想要聊姚持ス司的事情。 　　“李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对维多利亚的社团，有所了解？” 　　叶九端起李家瑞送到他面前的一杯黄澄澄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谈话的气氛已经营造得差不多了，应该谈谈“正事”啦。 　　李家瑞看他一眼，略感奇怪：“怎么，叶队要去维多利亚办案吗？” 　　现阶段，内地警察应该很少去维多利亚办案的吧？ 　　尤其是平安这样的内地城市，跟维多利亚隔着“十万八千里”，不搭界啊！ 　　倘若叶九是江口或者南方的警察，倒是有那个可能。 　　叶九想了想，才很谨慎地说道：“有个案子，我想要了解一下维多利亚的社团情况。” 　　具体案情，他当然是不能泄露的。 　　这一点，相信李家瑞也能够理解。 　　李家瑞点点头，沉吟着说道：“不瞒叶队，我父亲是多年前从内地偷渡去维多利亚的，当年，他确实和一些社团人员有过来往，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我现在也不好说了……” 　　叶九笑着表示理解。 　　“七爷和龙小姐，李先生听说过吗？” 　　老实说，叶九开口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维多利亚那么大，人口那么密集，黑帮社团那么多，你怎可能随便逮住一个从维多利亚过来的人就可以问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何况李家瑞还是白领精英，他本人应该和社团势力是没有什么太大交集的。 　　而他父亲和社团人员有往来，还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奇妙。 　　“七爷？” 　　“你要找他？” 　　李家瑞大吃了一惊，瞬间瞪大眼睛，脸上一直保持着的微笑，疏忽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11章 花街教父（上） 　　“怎么，这个人很厉害吗？” 　　叶九有点诧异。 　　李家瑞顿时苦笑起来，深深地看了叶九一眼，叹了口气。 　　“岂止是厉害那么简单……他，他是花街教父！” 　　“花街教父？” 　　“对。花街那一块，他最大。” 　　李家瑞的表述方式，还是比较维多利亚化，脸上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叶九就笑，反手给李家瑞加了茶，说道：“李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咱们详细聊一下吧。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保密的。” 　　李家瑞毕竟是维多利亚人，终究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他肯定不愿意也不敢得罪了本港的黑帮大佬。那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李家瑞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才轻轻点头。 　　这个动作让叶九对他的好感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看得出来，这是个认真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规矩，考虑成熟之后，便义无反顾。叶九喜欢这样的人。 　　“你想了解什么？” 　　“想全面了解一下，不瞒李先生说，有很大的可能，我将来会要面对这个人。” 　　叶九也很认真地说道。 　　李家瑞双眉微微一蹙，有点疑惑地说道：“叶队，据我所知，内地警方去维多利亚办案，通常都是和本港警方合作的，单独行动的比较少见。当然，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李先生谦虚了。我们内地警方去维多利亚办案，肯定要和当地警方合作。大家都要遵守规则。但无论如何，多了解对方一点，总是没错的。” 　　“是这个道理。” 　　李家瑞颔首认同。 　　“咱们先聊聊吧，花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尽管脑袋里有着来自后世平行世界的记忆，但有关维多利亚“花街”的消息，还真是不多。纵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平安市局的普通刑事侦查员叶九同志，也没多少机会接触维多利亚的一切。 　　甚至都没有去维多利亚旅游过。 　　李家瑞笑了笑，说道：“花街是本地地名，是一个区域的统称，那里大概有好几条街，都是红灯区……” 　　“维多利亚没有合法的红灯区吧？” 　　“当然没有了。” 　　“实际上，在维多利亚，有关风化方面的法律规定，和内地是有一定区别的。简单来说，嫖客和女方都是不违法的，单独一对一，没问题。但是，组织卖淫就是违法的。扫黄组主要打击的对象，都是组织者，皮条客！” 　　叶九点了点头。 　　对维多利亚的这个法律规定，他倒是清楚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维多利亚警方对风化案件的打击不严格，相反，扫黄警察非常活跃，对各个“红灯区”的打击频率一直很高，力度也不小。 　　“对于本港的社团组织来说，花街是很厉害的经济来源，每年要从花街赚不少的钱……所以，花街那边，几乎每个大一点的社团，都有生意。” 　　“七爷，也有人叫他七叔的，是花街最大的老板。他的社团，差不多控制了花街百分之五十的生意。” 　　“为什么他能这么厉害？” 　　这才是叶九关注的重点。 　　李家瑞说道：“太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所知道的，很多本地人都听说过……” 　　我又不是社团分子，对他们的内幕，怎可能了解那么多？ 　　“没关系，李先生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 　　叶九一笑，端起茶杯朝李家瑞示意了一下。 　　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喝了点酒，不过也就是意思意思，谁都没有敞开喝。这样的聚会，真要是喝高了，那多丢脸？ 　　谁都不会这么没节制的。 　　李家瑞也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想，七爷能够在花街称王，应该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当然是他资格老。他可以算是我老豆同时代的人物了，很早就在花街那边混，人头熟，经验丰富。现如今在花街做生意的社团，和七爷相比，都是晚辈。大家来得晚，自然要尊重前辈了……” 　　“这一行也讲规矩吗？” 　　“当然了。干任何行业都要讲规矩，社团也一样。而且社团的规矩还很大，谁要是不讲规矩，下场往往很惨的。” 　　“可是据我所知，这些社团彼此之间，也经常打来打去的。” 　　“打来打去肯定有。但做什么都讲究实力，七爷可不仅仅是资格老那么简单，他手下的兄弟也很厉害。几乎每次开片，他都能赢，没听他输过。要不然，那些搞社团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弱一点的，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叶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又浮现出在尖山水库见到庞天星尸体的模样。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证据证明，庞天星是死在某个“顶尖高手”的手里，但对于自己的判断，叶九历来是很有信心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干掉庞天星，确实问题不大。 　　既然他能做得到，那别人也有可能做得到。 　　叶九可不认为自己“天下无双”。 　　这个“七爷”如此牛逼，他手下有这么一两位厉害角色，也不算多离谱。 　　“第三点，我听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七爷有货……” 　　“有货？” 　　“呵呵，这算是他们的行话吧，按照我们的行话来说，七爷控制了上游。他总是能够搞到新货！” 　　叶九立马就明白了。 　　袁慧琴，莫愁！ 　　庞天星在他们那个团伙的“定位”，叶九觉得基本上也已经清晰了。庞天星就是个“供货商”，就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联系上的，也不知道是何种合作关系。 　　还有，不知道类似的供货商，七爷那边是否另有其人。 　　从情理上来分析，七爷手里既然控制了那么大的一块“地盘”，对于新鲜“货源”的要求肯定很大，单单一个庞天星，恐怕很难满足他们的全部需求。 　　当然，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总要等调查过后才清楚，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一念及此，叶九问道：“那花街到底有多少在那边做生意的女性？” 第612章 花街教父（下） 　　李家瑞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叶队，你这可真的问住我了，我没统计过……” 　　也没那个途径啊。 　　叶九也笑，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点欠水平了。好在本来就不算正式调查，有点“闲聊”的意思，也就没有讲究太多。 　　“具体多少我是不清楚，最少也得几百上千吧，甚至一两千也有可能。” 　　李家瑞还是尽可能给了叶九一个答复。 　　“我听说，很多社团都是从七爷那里拿货的。” 　　李家瑞这个话，叶九听得略有点违和。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好吗？真以为是货物呢？不过叶九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个。 　　李家瑞也是为了表述方便。 　　“所以现在，花街那边的情况很稳定，已经很少发生打打杀杀的情况了。大家都忙着赚钱……” 　　李家瑞虽然不是“专业黑帮社团人士”，对花街那一带的情况，似乎还是比较熟悉。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熟悉，叶九觉得不便深究。 　　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无缘无故的，去揭开人家的秘密做什么？ 　　“那这些女性，主要是来自哪些国家和地区？” 　　李家瑞看他一眼，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内地过去的女孩子最多……另外安浪，东南亚那边的也不少，还有少数白种人，主要应该是来自北方那个大国。” 　　说是不很清楚，实则基本上已经介绍得相当到位了。 　　“做这种生意的，男孩子多吗？” 　　叶九忽然问道。 　　从万俟戈，郑彪等人供词中，叶九注意到，这些年平安“失踪”的年轻人之中，虽然是以女性为主，却也有少数年轻男孩子。 　　“这个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李家瑞忙不迭地摇头。 　　这个必须要撇清！ 　　让叶九猜测他可能去花街玩过，李家瑞不是很在乎。毕竟在维多利亚，这是合法的行为。可是“兔子”这个东西，那是千万不能沾的。 　　这个标签一旦被打上，那李总还混不混了？ 　　天知道姚持ィ苏渔今后会怎么看他！ 　　“连听都没听说过吗？” 　　叶九显然明白他的担忧，微笑着给李家瑞找了个台阶。 　　“倒是听说过，但这个方面真的所知不多，一般来说，有这种特殊爱好的人总归是极少数……当然，还有富婆……” 　　说到这里，李家瑞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和他的世界基本不搭，他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专门去了解。 　　“嗯嗯……” 　　叶九连连点头。 　　从一个“非专业人士”嘴里得到这么多的信息，已经大大超出了叶九的意料之外，堪称非常惊喜了。 　　“那他们的活动地点，主要就是固定在花街的范围之内吗？都是嫖客主动登门？” 　　屋子里就他们两位男士，叶九说话便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大部分是。” 　　李家瑞给了他比较肯定的答复。 　　“但你也知道，叶队，这种地方，从来都是分档次的。低档的就在路边店做生意，他们叫快餐……这是最多的。去玩的人也多，主要靠走量……” 　　好吧，到底不愧是白领精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中档的就是出台了……叶队，出台你懂的吧？” 　　“懂！” 　　叶九点点头。 　　开玩笑，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办过那么多案子，怎能连这个都不懂？ 　　“这种一般都是在酒吧，夜总会，小姐的质量也比较高，年轻漂亮，当然，台费也高，还要小费什么的，一般都是针对比较高档的客人。” 　　“这一块，其实才是七爷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利润高，要控制的小姐数量也比较有限。那些路边店实在太多了，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的管理和控制，人工费用太高了。一般就是按月收点保护费什么的，都是些小弟在搞。” 　　叶九颔首表示理解。任何地方的风俗业，情况都是大同小异的。 　　“那最高档的呢，又是怎么回事？” 　　“最高档的就是专门针对有钱的大客户了，都是精挑细捡的小姐，长相，身材一级棒，还得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像这种，一般都是预约的……” 　　说到这里，李家瑞略略顿了一下，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继续往下说。 　　“不瞒叶队，我以前在那边公司的时候，也曾经为我们最重要的客户提供过类似的娱乐，呵呵……” 　　叶九连忙说道：“李先生够坦诚。” 　　这也是因为，类似的行为在维多利亚不违法，所以李家瑞才会如此开诚布公。 　　倘若在内地，在平安，他是绝不会跟叶九提起这茬的。 　　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听说，七爷他们手里，甚至还有明星……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很多明星，都是他们捧起来的，也就是外表光鲜……” 　　一言及此，好风度的李先生，嘴角也很不屑地撇了一下。 　　叶九倒是并不惊讶。 　　类似的记忆，他的脑海中就有。 　　不但维多利亚有这种情况，很多其他地方都有这种情况，娱乐业，从来都是黑帮社团势力最喜欢涉足的。 　　是他们的“传统地盘”。 　　“七爷主要是在花街活动吗？除了风俗业，他还做不做别的生意？” 　　“那是肯定的了。” 　　李家瑞立马答道。 　　“基本上就没有哪一个上规模的社团是只做一样生意的。七爷虽然是花街教父，也一样做别的生意。我听说，前些年，很多社团都做走私生意，具体走私什么东西，抱歉，那我就真的不是那么清楚了。” 　　叶九笑着说道：“李先生，你能够给我说那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真的，非常感谢……” 　　“叶队客气了，今后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的……” 　　李家瑞一笑，笑容随即敛去，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叶队，你别怪我多管闲事，我觉得啊，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你去维多利亚办案，更不建议你去找七爷……他们那种人，手真的很黑，不少本地警察都怕他们的。” 　　“放心好了，李先生，我不会乱来的。我们警方办案，都有自己的原则。” 　　看得出来，李家瑞确实是一番好意。 第613章 矮了一辈 　　2003年2月2号，农历正月初二。 　　一台普通的捷达轿车离开平安市大华机械厂厂区，驶往星州。 　　车上坐着四个人，叶九开车，易紫兮坐在副驾驶。叶明德苏荔欣两口子坐后排。 　　叶九，易紫兮，苏荔欣娘仨都是笑容满面，只有叶明德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正襟危坐。但事实上，同意前往星州去见亲家翁黄老爷子，老头儿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 　　一大半是看在易紫兮的面子上。 　　不管老头儿多么严肃，多么正经古板，对这个“准儿媳”，那也是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关键人家姑娘还没一点架子，大老远的主动从星州跑到平安来，待在山沟沟里陪着他们两个“老家伙”过年，一般的大城市女孩，可做不到。 　　尤其每个上门来拜年的老同事老熟人，易紫兮都笑脸相迎，亲自端茶倒水，完完全全把出了儿媳妇的姿态，任谁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叶明德一张老脸上，可不知多光彩了！ 　　老头儿这一辈子，权势钱财都不怎么看重，唯一在乎的就是个“面子”！ 　　这回啊，易紫兮扎扎实实给他挣足了脸面。 　　既然如此，易紫兮笑吟吟地提出来，希望叶伯伯和苏阿姨一起去星州见见老朋友，老头儿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拒绝。 　　再说他跟老黄也确实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当年那么好的感情，怪想念的。 　　至于叶九和易紫兮千方百计想要化解他和叶子之间的“隔阂”，老头儿如何看不出来？ 　　只装作不知道罢了。 　　大家也都很“识趣”，一路上谁都不提这茬。 　　等到了星州，难道还真能不去女儿家里坐一坐？ 　　真要这么犟，亲家翁那里，如何交代？ 　　黄老爷子对自家这个儿媳妇，那可是十二分的满意。为此，黄老爷子还亲自给叶明德打过不止一次电话，开导自己这位老哥们。 　　你说你老都老了，还这么犟着，有意思吗？ 　　不就是女儿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顶过你几回嘴？ 　　至于的吗！ 　　老头儿嘴巴里无论如何不肯服软，实则心里头早就已经动摇了。要不然这回，哪怕易紫兮面子再大，老头儿打定主意“岿然不动”，也还是谁都拿他没辙。 　　大年初二回娘家，这是静江省的风俗传统。 　　公路上汽车不少，摩托车单车更是多得不行，车速自然快不起来。 　　一大早出门，一路上走走停停，愣是下午三点多，才终于开到了叶子家楼下。 　　黄秘书长，叶主任一家子，老早就接到了叶九和易紫兮的电话，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于连黄老爷子都提前到了儿子家里，坐等亲家翁亲家母上门。 　　这个脸面，当真给得十足了。 　　黄老爷子年纪比叶明德大几岁，老伴前两年因病过世了，也没有再续弦。 　　不过以他的身份地位，纵算老伴过世，也不可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省里大院的小别墅里。按照规定，他离休之后，依旧享受配车配秘书的待遇，还请了保姆照顾生活起居。 　　叶明德背着双手，当先登楼，不紧不慢的，走得沉稳无比。 　　其实老头儿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口气爬上四楼，那也是脸不红气不喘，显得相当轻松。苏荔欣，叶九，易紫兮亦步亦趋跟在后边，相视而笑。 　　“哈哈，明德，你来了？过年好过年好！” 　　叶明德刚一进门，屋里就响起黄老爷子十分爽朗的笑声。 　　见到亲家翁，叶明德黑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说了句“过年好”。 　　两位老朋友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客气。 　　屋子里顿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一贯“飞扬跳脱”的叶九哥，此时此刻难得的“斯文”，规规矩矩跟在老爹老妈身后，鞠躬如也，不敢有半点“逾矩”。 　　开玩笑了，叶明德和他姐夫黄秘书长都在，再加上一个同样威严厚重的黄老爷子，还不得将叶九哥“压得”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爸，苏阿姨，过年好！” 　　叶子笑吟吟地迎上来打招呼，看不出任何异样，更谈不上“尴尬”难为情。 　　说来也怪，叶子和自家老头关系有点僵，和苏荔欣之间，反倒处得不错。一方面，她俩年纪相差不太大，另一方面，当然是苏荔欣性格好。 　　苏医生是典型的乐天派，跟谁都处得来。 　　叶子“有脾气”也只能冲着自家老爹去，跟苏荔欣还真没办法“发火”。苏荔欣从来都不曾在她面前摆过后妈的嘴脸，她也不能随便找茬啊？ 　　更何况现在的叶主任，早已不是当初大华机械厂的小丫头片子，位高权重，乃是真正的大人物，这养气功夫，岂是等闲。 　　倘若连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那不得闹笑话了？ 　　“来来来，明德，这边坐这边坐，咱老哥俩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今儿个，不醉不休。” 　　黄老爷子的性格，和叶明德不一样，自始至终笑哈哈的，屋子里气氛热烈无比。 　　叶子连忙在一旁说道：“爸爸，咱们还得遵医嘱，喝酒不能过量。” 　　黄老爷子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哎呀，叶子，今天特殊嘛。情况特殊，你爸爸不是过来了吗？咱老哥俩多久没见面了，开心啊。今儿个一定要放开来，好好喝几杯！” 　　“谁也不许拦我啊！” 　　叶子微微一笑，果然不再多言。 　　诚如老爷子所言，难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可不能扫兴。至于这喝酒的量，到时上了桌，想办法控制一下就行了。 　　“黄伯伯，过年好！” 　　喧闹好一阵，易紫兮才终于逮到机会，给黄老爷子请安问好。 　　“哎哎，过年好过年好。这是……咦，这不是小易家的闺女吗？你个小丫头，平时不是叫黄爷爷的吗？今儿个，怎么改口了？” 　　黄老爷子有点犯愣怔。 　　叶子嫣然一笑，在一旁解释道：“爸爸，紫兮现在是我弟弟叶九的对象。” 　　叶九趁机上前，给黄老爷子鞠躬：“黄伯伯过年好！” 　　黄老爷子顿时恍然大悟，眼神在两个小字辈脸上一扫，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好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很好很好！” 　　“就是这么一来，我老头子要吃点亏了，平白无故的，矮了一辈！”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气氛益发的融洽了。 第614章 好消息坏消息 　　大年初三，对叶九同志的终极考验，终于降临。 　　叶九同志在楼下登上了易紫兮开过来的捷达车。昨天晚餐之后，易紫兮就先回家去了。 　　此时此刻，叶九同志内心是紧张的，动作是迟缓的，脸色是苍白的，额头是冒汗的……连手里拎着的礼品都差点掉地上去了。 　　这几样礼品，可是黄秘书长和叶子精心准备的。 　　和易俊恒那么多年同事加好友，黄秘书长对这位“哥们”的爱好还是很了解的——两盒茶叶，两瓶好酒，四条烟。另外还有叶子准备的一些平安土产。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礼物不算多重，关键有心。 　　易俊恒两口子明显也不是计较礼轻礼重的人，他们更关心的是叶九本身。 　　叶九穿得很朴素，和大街上任何一位年轻人都没什么明显区别。但胜在年轻，军人气质，不管穿什么，都显得精气神十足。 　　临行之前，黄秘书长和叶子反复给他交代过，让他不必紧张，易书记性格是比较平易近人的，从来不摆架子。 　　但易书记非常讨厌不脚踏实地，好高骛远的人。 　　凡是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家伙，多半都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这一点，叶九倒是完全无需担心。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花花公子，纨绔二代。 　　最基层派出所的一线刑警，还不够脚踏实地吗？ 　　叶子唯一担心的，也正是叶九这个职业！ 　　问题实在不少啊！ 　　危险，上下班不规律，容易招致犯罪分子报复等等且都不说，这结婚之后，两地分居就是个大问题。 　　难道婚后所有的家庭建设大事小事，都压在易紫兮一个人肩上？ 　　老易家不心疼自己闺女？ 　　所以昨晚上，送走黄老爷子之后，老叶家五人好好坐下来，“开了个会”！ 　　会议的中心内容，就是有关叶九今后的工作安排。 　　叶子很严肃地告诉叶九，希望他能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多做考虑，最好是调到星州来工作。至于单位，也可以考虑换一换。 　　在叶子看来，政府部门，有太多单位比公安局要强。 　　以叶子和黄秘书长的能量，要为叶九换一个工作相对轻松，待遇又好的单位，实在是轻而易举。况且叶九本身的“资本”也相当硬扎。 　　四年军龄加一年警龄，三年党龄，两个二等功，在部队还有一个三等功，外加好几次嘉奖，放在哪里都是硬邦邦的，任谁都无话可说。老实说，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很多单位都是抢着要的。 　　稍稍培养一下，妥妥的后备梯队。 　　这些几乎都是看得见的前程。 　　连一贯对叶九奉行“放养政策”的苏荔欣，也破天荒地站在叶子一边，很认真地给叶九做起了思想工作。 　　对自己这个儿子，苏荔欣当然是了解的，知道这孩子有“制服情结”，对当兵干警察实在有着天生的喜好。 　　所以苏荔欣提出了比较折中的建议，调到星州，依旧还可以在公安机关工作。可以考虑在省厅大机关上班，作息相对来说比较规律，小两口还在同一座城市，方便照顾家庭。 　　至于省厅机关是“大庙”，级别高，位置多，升迁更加容易，就不必说了，叶九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对此，叶九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明天，给易叔叔和严阿姨拜年之后再说。” 　　尽管叶九这话说得十足简单，苏荔欣，叶子和黄秘书长还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叶九这是打算了解一下易紫兮的父母对他目前从事工作的态度再做决定。 　　我可以为了易紫兮改变自己，包括换工作。 　　但前提必须是出于我自愿的！ 　　假如你们压根就看不起我的职业，看不起基层公安人员为了打击犯罪，保一方平安浴血奋战的无私奉献，居高临下让我换工作，那对不起，叶九哥也是有个性的！ 　　最基本的尊重，必须有！ 　　这是原则问题！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他这句话一说，老妈和姐姐，果然都默不作声了。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叶明德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强求！” 　　一锤定音。 　　别看老头儿平时沉默寡言，只要一开口，任谁都得尊重他的意见。连小时候喜欢和他“顶撞”的叶子，这一次也没有“反驳”。 　　老头威风了一辈子，强硬了一辈子，说这种话正在情理之中。 　　可话是这么说，事到临头，叶九还是很“方”。 　　今儿个，他毕竟是去“求亲”的，不是去跟未来老岳父老岳母打擂台！ 　　见了叶九这个样子，易紫兮不禁抿嘴一笑，觉得特别好玩。 　　原来一贯牛逼轰轰的叶九哥，也有认怂的时候！ 　　还以为他真的那么头铁呢，天不怕地不怕！ 　　“哎，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叶九一上车，易紫兮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带着点戏谑之意说道。 　　叶队顿时就晕了一下。 　　以往他要是在文艺作品里看到这种“桥段”，一准撇嘴斜眼，觉得作者相当无聊，再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遇上。 　　不过叶九哥到底是叶九哥，随即哈哈一笑，说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应该全是好消息吧？哪来的坏消息？” 　　易紫兮立马不依了，撅起小嘴，哼道：“哎，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快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叶九猛醒，禁不住拍了拍脑门。 　　大哥，你现在谈恋爱啊，热恋之中啊，你得顺着女朋友，千万别扫兴。 　　哪个热恋中的姑娘不撒撒娇？ 　　那么理智干什么？ 　　当是破案呢！ 　　“那我肯定是先听好消息了。有好消息打底，怎么着心里也能有点底气。” 　　叶九到底是个好同志，知错就改，马上就笑哈哈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 　　易紫兮轻轻嘀咕了一句。 　　“好消息是，我爸听说过你！” 　　“啊？” 　　叶九真的吃了一惊。 　　“不是吧，我这种小角色，易叔叔居然听说过我？” 　　一时间，叶九同志真有点受宠若惊。 　　撇开他和易紫兮的恋爱关系不说，他这个最基层的一线警察，和易俊恒这位大领导之间，相差确实有点远。 　　而且还不在同一个系统。 　　通常情况下，易俊恒不大可能听说过他。 　　“叶九同志太谦虚了……” 　　易紫兮抿嘴而笑。 　　“这么说吧，你现在啊，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那，对我来说，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九不由得有些忐忑。 　　“当然是好事啊，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引起我爸的关注吗？” 　　易紫兮翘了翘小鼻头，傲然说道。 　　“那，坏消息是什么？” 　　叶九愣怔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坏消息啊？” 　　“坏消息就是，我妈也听说过你！” 　　易紫兮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清脆的笑声，听在叶九哥耳朵里，却让人有点“胆战心惊”…… 第615章 刑警敏锐 　　作为省会城市，尽管还只是2003年年初，星州已经开始表现出“堵城”的潜质。大年初三一早，街面上的各类小车便已川流不息。 　　从叶子所居的小区去易紫兮家所居的小区，正常情况下，车行十五分钟左右就足够了，今儿个却足足开了小半个钟头才到。 　　往日幽静的机关宿舍小区，今天也格外热闹。 　　各种小轿车进进出出，小区里到处都响起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人高声喧哗，甚至于彼此打招呼的声音都不大听得见。 　　到这里来给大人物拜年的，谁不是人精？ 　　在这里高谈阔论，暴露“秘密”，可不见得很明智，有些事，还得闷声大发财。 　　小区大门的电动栏杆直接就抬了起来，没放下过。 　　进出小区的车辆实在太多了，一收一放，多麻烦？ 　　搞不好小区门口就要堵车了。 　　易紫兮家所在的这个宿舍小区，规模比叶子家所在的那个小区还要大，小区内的绿化搞得极佳，随处可见枝干粗壮，古意盎然的大树，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进了某个公园。 　　捷达车一直往里开。 　　易家住在小区最里面，也就是外界俗称的一号楼。 　　一号楼全都是四室两厅的大户型。 　　不过还是老式的楼梯房，只有六层。易家住在四楼。 　　一单元401。 　　从这个门牌号码也能窥见户主的身份非同一般。 　　楼下停满了各式小车，将原本宽敞的公用地带塞得几乎满满当当的，易紫兮差点没找到停车位。 　　好不容易停好车，“小两口”拎着大包小包，径直上楼。 　　一路上，遇到好几起同样大包小包拎在手里的“同行”，大伙都很默契，只相似而笑，绝不胡乱开口打招呼。 　　在这样的小区，过年的时候，什么人进了谁家的门，永远都是有心人最喜欢观察了解的“秘密”。 　　相信不久之后，一位年轻男子，拎着礼品和易家“公主”相偕上楼的“新闻”就要传遍整个小区了。 　　如果说，在这个小区，年轻一辈中谁最受关注，那毫无疑问就是易紫兮。 　　原因很简单——她未婚啊！ 　　未婚就意味着，所有适龄男青年都还有机会。 　　一旦成了易家的东床娇客，这中间到底代表着什么，谁都心里有数。 　　从此驶上人生快车道绝不是开玩笑的。 　　所谓“少奋斗二十年”，用在这里，显得特别的“小气吧啦”，因为有些事情，如果无人相助，不要说奋斗二十年，你就算奋斗一辈子，也根本就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这个穿着蓝色羽绒服，貌不惊人的小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也是某位大牌衙内？ 　　现在的叶九哥，自然不知道自己行将“万众瞩目”，成为“八卦新闻”中的“一号男主角”，他只是乖乖地跟在易紫兮身后，一步一步登上四楼，去迎接自己“未知”的婚姻前程。 　　在门外，叶九遇到了一位“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和他一样，衣着打扮很朴素，脸带微笑，显得非常随和，见到易紫兮时轻轻点头，显然两人之间非常熟悉。 　　“叶九，这是华哥。” 　　易紫兮简单给叶九介绍了一下，却并未表述此人的身份。 　　华哥倒是相当热情，立即朝叶九伸出了手，低声说道：“你好你好，叶九同志，欢迎欢迎……” 　　听这语气，他也是易家的？ 　　可是这话听起来也太“公事公办”了吧？ 　　如果他是易紫兮的堂哥表哥之类的家人，应该不会对叶九用上如此正式的称呼。 　　再仔细一看华哥的神情，以及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叶九猛然醒悟——这是易俊恒的秘书！ 　　华哥特意站在门口，就是为了挡驾其他来给易俊恒拜年的人。 　　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叶九！ 　　今天，可是“毛脚女婿”初次登门，很明显，易俊恒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 　　如果华哥不在门外挡驾的话，估摸着他们“翁婿”之间，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过年这几天，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难得的机会。 　　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在大人物家里坐一坐，露个脸，说上几句话，那是头等大事！ 　　以易俊恒的身份地位，想要给他拜年的，怕是要排队排出几里地之外去。 　　也亏得叶九这刑事警察的脑子，才能转得这么快，顷刻之间，就猜到了真相。换一个人，怕是现在还懵圈呢！ 　　见叶九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华哥也暗暗点头。 　　他估摸着，叶九应该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这小子，难怪短短时间内就闯出了偌大的“名头”，连易书记都惊动了，别的不说，这脑袋瓜子果然好使。 　　是干刑警的料。 　　也难怪易紫兮会看上他。 　　对叶九的出身来历，华哥算是相当清楚的。 　　开玩笑，易书记的闺女都已经和他恋爱了小半年，华哥倘若还不搞清楚他的情况，岂不是太颟顸无能了？ 　　华哥知道叶九是叶子的亲弟弟，是黄秘书长的小舅子。 　　这个身份，当然很了不起，却不是易紫兮看上他的必要条件。 　　说到“钻石王老五”，大院里还有好几位，家里老头比易俊恒的身份地位还高，每一个都堪称是人中龙凤。 　　其中一两位，还对易紫兮表现出明显的好感，也不见易紫兮对他们动心。 　　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来自平安的一线小警察。 　　这家伙，若不是自己有真本事，让易紫兮拿哪只眼睛看他？ 　　就是他那个职业，实在不怎么讨喜啊…… 　　一念及此，华哥不由得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华哥跟着易俊恒的时间很长，和易家人关系非常好，易紫兮在他心目中，和亲妹妹差不多。一想到易紫兮今后要嫁作“警嫂”，家庭艰巨，一力承担，连华哥都觉得很难接受。 　　不过这样的大事，真正可以最后做决定的，肯定得是易书记。 　　其他人，包括易紫兮本人在内，意见很可能都只能做“参考”！ 　　且看这小子如何过这一关！ 第616章 终极考验（上） 　　易俊恒今年49岁，比叶九姐夫黄秘书长大几岁，以他所处的位置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年富力强。 　　“爸，妈……” 　　易紫兮以一种略显夸张的语气叫道。 　　说起来，这也是给叶九哥壮胆。 　　叶九一进门，就看到了“岳父岳母”，两位长辈双双在客厅沙发落座，表情也各不相同。 　　易俊恒脸带微笑，神情和气。 　　严阿姨也是脸带微笑，不过双眼之中却带着比较明显的“审视”之意。 　　叶九不禁心中一沉。 　　要知道，刚上车的时候，易紫兮说“我妈也听说过你”是“坏消息”！ 　　至于易俊恒神情和气，叶九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姐姐说了，老易性格如此，和黄秘书长不同，比较平易近人。然而易书记这个平易近人，是针对所有人的，并非仅仅对他叶九和气。 　　至少到目前为止，叶九真的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易俊恒特别看重的。 　　“叶叔叔，严阿姨，过年好！” 　　不管怎么样，就这么傻呆呆站在门口盯着长辈看个不休，肯定是不礼貌的，叶九赶忙走过去，给易俊恒夫妇鞠躬问好。 　　他今天穿着便装，却是不方便敬礼了。 　　“哈哈，过年好过年好。来来，小叶啊，过来坐过来坐！” 　　易俊恒随即起身，满脸笑容地给叶九打招呼。 　　不过叶九很清楚，易俊恒这个客气不是给他的，至少不完全是给他的，一多半是看在叶子和黄秘书长的面子上。 　　严阿姨也脸带微笑，不住打量着叶九，眼神略转柔和。 　　可以看得出来，叶九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小伙子个子不矮，身材挺拔，精气神十足，满脸阳光灿烂，单以外表而论，严阿姨还是比较满意的。 　　叶九急忙大步走过去，再次给易俊恒夫妇微微鞠躬，这才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自然是腰挺背直，端正无比。 　　“小叶啊，爸爸妈妈身体好吧？老爷子昨天跟黄老见过面了？” 　　叶九一落座，易俊恒便主动跟他拉起了家常。 　　显然对叶九家里的情况，相当了解。 　　叶九连忙答道：“谢谢易叔叔关心，我爸身体还行，能吃能睡……昨天已经和黄伯伯见过面了，他俩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了，都挺高兴的。” 　　至于“我妈的身体好不好”，叶九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苏荔欣和易俊恒年纪相当，不过五十岁左右，常年习武不辍，看上去顶多四十来岁，压根就没到动问“贵体有恙无恙”的岁数。 　　“哈哈，好啊哈啊，那种特殊年代结下的友谊，弥足珍贵。” 　　“是的，易叔叔。” 　　对此，叶九不好置评，只能附和一句。 　　“小叶啊，关于你的情况呢，阿紫和我说起过，我也从侧面了解过，听说你直接从部队转业之后就去了公安工作，破案子很有一手啊。” 　　易俊恒也不藏着掖着，寒暄几句之后，直奔主题。 　　叶九忙即连连摆手，很谦虚地说道：“易叔叔过奖了，真不敢当，我也就是干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是我有多高明，关键犯罪分子比较嚣张，露出不少破绽。” 　　易俊恒一笑，说道：“小叶，年轻人谦虚谨慎是对的，但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破的几个案子，我了解过，像邓子豪那种土霸王似的家伙，确实很嚣张，自己露出的破绽不少。以前没抓他，是相关部门的失误。你把他抓了，给战友报仇，弘扬了正气。这个很好，值得表扬。” 　　邓子豪可不是一般的嚣张，这家伙居然指使手下马仔杀害派出所警察，归案之后，这个情况据说引起了高层大人物的震怒。 　　易俊恒关注此案，正在情理之中。 　　叶九又谦虚了几句。 　　“岭南那个案子，就比较有意思了，听说过程比较曲折。最后抓他们那个首犯，是叫……叫孔彰吧？” 　　“是的，是叫孔彰……” 　　易俊恒不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对叶九破的几个有影响力的大案子，却是了如指掌，多半还是叶九的原因。 　　“抓这个孔彰，师法请君入瓮的故智，很有意思。” 　　听上去，易俊恒是在闲聊，但对叶九的欣赏之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不过到目前为止，依旧还只是上位者对一线民警的赞赏，最多也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奖掖，还谈不上十分的特别。 　　“小叶啊，我听说，你还带阿紫一起去破过案？” 　　严阿姨忽然插进来问道。 　　叶九顿时脸上一红：“呃，严阿姨，是有那么回事，就是，就是闹着好玩的，请阿紫配合我一下，迷惑犯罪分子……” 　　严阿姨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小叶，我家阿紫呢，打小就好动，是个傻大胆……女孩子家家的，让我操了不少心……” 　　“妈，我怎么就是傻大胆了？” 　　易紫兮立即不依，撅起了小嘴。 　　“我那叫胆大心细好吧？” 　　严阿姨压根不理她，自顾自说道：“我呢，原本是希望有人能管管她，让她好好改一改这疯丫头的习惯，你以后啊，还是要多注意，女孩子家接触这些刑事案，杀人案什么的，没那个必要嘛，多危险？” 　　叶九额头上顿时就开始冒冷汗，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连声说道：“是的是的，严阿姨，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再不让她冒险了。”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其实我也特别担心！” 　　这话倒是发自内心，一点不是敷衍。上次带易紫兮破案，基本上叶九有绝对把握，要不然，哪怕是一点点风险，叶九也不会让易紫兮去冒的。 　　“小叶啊，一线警察同志的工作呢，确实是比较辛苦的，也危险，这一点我能理解。你是部队出身，敢打敢拼，易叔叔对这样的同志，一贯是比较看重的……” 　　严阿姨继续说道。 　　“对你自己今后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说，是不是考虑去警校进修一下？要不然，直接上公安大学进修也行。现在干部使用，都讲究文凭。多给自己充充电，没坏处。” 第617章 终极考验（下） 　　叶九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说道：“严阿姨，去警校进修或者去公安大学进修，都是我的愿望，我也很想充电。刑事侦查是科学，最好是能够进行系统的学习，理论和实际相结合，才能更好地破案。” 　　严阿姨就笑：“小叶啊，当警察呢，不见得破案子就是唯一的工作。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吧？年轻人，还是要多经历几个不同的岗位，多干几种不同的工作，才能更加全面地发展，将来上升的空间也更大。” 　　你死守着个刑警系统，将来能上到哪里去？ 　　到老一个刑侦支队长，估摸着就顶天了！ 　　这还挺不容易。 　　不管是老易家还是老黄家，在这一块谈不上有多少优势可言。 　　倘若从刑侦系统转出来，甚至从公安系统转出来，将来的天地就广阔了！ 　　叶九想了想，十分诚恳地说道：“严阿姨，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我觉得我还是干刑侦工作比较得心应手。我要是不在一线，手里没案子，可能自己就要憋出病来了。”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战士！ 　　叶九几乎没办法想象，自己天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聊天打屁，或者削尖了脑门子，一门心思往上爬。 　　那样的日子，叶九觉得自己一天都过不下去。 　　“妈，你不知道，他破案子抓坏人的时候可帅了！” 　　易紫兮眼见“情形不妙”，立马“加入战团”。 　　原本她是打算让叶九独立应对的，可现在看这情况，自己不“参战”，怕是要糟糕。 　　自家老妈的“女婿标准”，易紫兮多多少少是有点底的。叶九是叶子的弟弟，这个“身份”，老妈是比较满意的，可以接受。想来有叶子和黄秘书长关照，叶九将来的前程差不到哪里去。 　　但一线刑警，老妈确实是很难接受的。 　　严阿姨瞪了她一眼，有点嗔怒。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懂得什么？ 　　你以为将来过日子，也是破案子抓坏人？这一天天的柴米油盐，孩子房子车子票子，哪一样不现实？哪一样是靠着“帅”可以扛住的？ 　　帅气能当饭吃？ 　　“妈，我行的，你不用担心。你女儿又不是傻子，要不然能考上北方大学？” 　　易紫兮嬉笑着说道。 　　“阿紫，这是人生大事，你别跟妈嘻嘻哈哈的。” 　　严阿姨真有点不高兴了。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为你将来好吗？ 　　小伙子本身条件还行，就是部队出身，没上过大学，文凭低点，我也能将就。将来随便去哪个大学进修一下，拿个文凭就是了。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个难度挺大，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基本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现在认可你们的关系，只要他换个工作就行。 　　而且还不用他自己换，就是让他开个口点个头，其他的压根不必自己操心，会有人办得妥妥帖帖的。 　　这样我才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易紫兮脸色微微一变，也认真起来：“妈，这么说吧，叶九他要是和其他人一样，天天在办公室坐着，朝九晚五，资历到了就提拔，那这样的人，我身边还少吗？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他？” 　　“他这种人，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那些狡猾的，凶狠的犯罪分子，就得是他这样的人去对付。他要是不破案子不抓坏人了，还真白瞎了那一身好本事。不要说他自己接受不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接受。” 　　我喜欢他，不就是喜欢他的骁勇善战，喜欢他的勇往直前，喜欢他的阳刚帅气吗？ 　　他要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变成了办公室混吃等死的米虫，变成了一门心思搞钻营往上爬的所谓“精英人物”，那我还喜欢他干什么？ 　　严阿姨双眉紧蹙，一言不发。 　　这要是搁在平时，母女俩独处之际，严阿姨自然要苦口婆心，好好给女儿掰扯清楚这中间的道理。 　　但眼下这个环境，明显不太合适。 　　难不成当着叶九的面，母女俩吵上一架？ 　　今天可是大年初三！ 　　纵算不是大过年的，严阿姨何等身份，可丢不起这人！ 　　易俊恒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小叶，你自己是个什么意见？” 　　叶九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说道：“易叔叔，严阿姨，我是当兵的出身，花里胡哨的话不会说。我确实比较喜欢刑警工作，破案子方面呢，也有点小技巧，我觉得这个工作是比较适合我的。如果换一个工作岗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但我可以在这里给两位长辈表个态，我特别喜欢阿紫，我很爱她。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不顾一切地爱她，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到什么伤害！” 　　“哪怕我自己的命不在了，我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易紫兮先是俏脸微红，痴痴地看着叶九，双眼光彩熠熠，听到最后一句，却不由急了，脱口而出：“叶九，说什么傻话呢？哪有那么严重？” 　　什么犯罪分子报复之类，易紫兮也在文艺作品里看过，但到底没有亲身经历，压根就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再说了，易紫兮也不觉得自己就是“傻子”“二百五”，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堂堂北方大学高材生，见多识广，什么犯罪分子都可以报复到自己的吗？ 　　易俊恒就笑了，轻轻点头。 　　“很好，叶九，你说服我了！” 　　“一个人，不管做什么，想要有出息，首先就必须热爱自己的工作。对工作都吊儿郎当心不在焉的人，老实说，我易俊恒还真看不上！”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心里话，阿紫交给你，我可以放心！” 　　“耶，爸爸，你最好了！” 　　易紫兮不由大喜过望，从沙发里一跃而起，就搂着爸爸的脖子，亲了一口。 　　看得叶九有点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易紫兮在他心目中都是“知性美女”的形象，斯文优雅，谦和有礼而又不失端庄大气，叶九从来都没想到，易紫兮还有这么小儿女撒娇的时候！ 　　严阿姨不禁瞪了闺女一眼，又是郁闷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爸爸最好，妈妈难道就是“坏人”了？ 　　“小叶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找时间找机会去大学进修一下。这一点，很重要！” 　　稍顷，严阿姨还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是她的底线。 　　自家闺女，那可是国内第一学府的高材生，总不能真的嫁给一个高中生吧？ 　　丢不起那人！ 　　再说了，只要去警校或者公安大学进修个两三年，也许叶九自己的想法就改变了呢？实话说，纵算老易已经表了态，严阿姨心中还是有些勉强。 　　基层刑警，实在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先看看吧，还得再考察考察。 　　“是的，严阿姨，我一定争取。” 　　叶九的回答，也是毫不含糊。 　　确实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日益发达，刑事侦查技术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因循守旧，故步自封，吃老本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 　　叶九可不想几年之后，就被那些警校毕业的年轻同行轻易甩下几条街去。 第618章 大院杀妻案（一） 　　虽然说，易俊恒为了今天这次会面，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专门拍了秘书在门外挡驾，将其他前来拜访的客人挡在外边，但凡事总有例外。 　　有人非得要见他！ 　　门外传来华哥克制而又严肃的声音。 　　“不行，老武同志，你们不能进去，易书记家里有客人！” 　　“那，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较苍老，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哀恳之意。 　　“刘处长，请你帮帮忙，我，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你知道的……我家武洛不会杀人啊，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刘处长，你，你和我家武洛同事那么多年，他的为人你最清楚了……求求你，一定要帮帮他，帮帮我们……” 　　华哥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老武，今天真的不方便，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会把这个事情向书记汇报……” 　　“不不不，刘处长，我们不能再等了，今天看守所那边说，我家武洛已经被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了……这，这是冤枉啊，真没杀人啊，他怎么可能杀自己老婆？怎么可能？绝对是他们搞错了啊……” 　　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哭了起来。 　　尽管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客厅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严阿姨脸色顿时就变得有几分阴沉，很不悦地看了易俊恒一眼，低声说道：“怎么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 　　易俊恒脸色如常。 　　易紫兮脸上却露出不忍之色，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再看看叶九，欲言又止。 　　叶九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问道：“是大院杀妻案吗？” 　　易紫兮一惊：“你也听说了？” 　　叶九轻轻点头，说道：“这个案子，影响那么大，我确实听说过……” 　　大院杀妻案！ 　　当然，这不是正式的“案件命名”，这个案子，在星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专案组，被称为“123杀人案”。 　　具体案情是这样的：2003年1月23日，农历腊月二十一上午，省里某机关干部武洛的妻子蔡芬芳被人杀害在自己家里。 　　经过现场勘查，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认定武洛有重大作案嫌疑，将其拘捕。 　　这个案子，就发生在十天前，却在全省一定范围内引发了轰动。 　　原因在于当事人身份比较敏感，案发地点更是敏感。 　　首先，案发地点是在某机关干部小区。 　　在普通人心目中，这样的机关干部小区，肯定是戒备森严，安保力量强大，怎么可能发生杀人案？ 　　当然，杀妻就另说了。 　　犯罪嫌疑人武洛，原本是一位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只有三十几岁，已经担任了一定的领导职务，据说近期内有可能更进一步，得到提拔重用。 　　谁知在这个要紧关头，却将自己妻子给杀了，顿时由高高在省的青年才俊，变成了阶下囚。 　　凡是那些和武洛比较熟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无不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他疯了吗？ 　　尽管这个案子发生在星州，身为刑警，叶九在平安还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只是没想到，大年初三，毛脚女婿上门的时候，居然会在易紫兮家里遇到“上访者”。 　　武洛的家人跑到易俊恒这里来求助，乃是理所当然。 　　武洛本就是易俊恒的下属。 　　当然，易俊恒位高权重，管的单位很多，武洛也还谈不上是他的直接部属。以武洛的级别而论，和易俊恒之间，相差有点远。 　　武洛精明能干，易俊恒比较欣赏他或许是有的，可要说两者之间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却也不见得。 　　但既然要“走关系托门子”，自是要找最强的。 　　易俊恒无疑是武洛家人的“最佳”求助对象。 　　在他们想来，只要易俊恒肯发话，武洛铁定能够洗脱嫌疑，“逃出生天”！ 　　星州市公安局，岂敢驳易书记的面子！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这样影响恶劣的杀妻案，易俊恒怎可能轻易发话？ 　　一定要发话，那肯定也是要求政法机关查清事实真相，依法严惩犯罪分子！ 　　“那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也不知易紫兮是怎么想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叶九还没回答，易俊恒嘴角就闪过一抹笑意，有点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阿紫，叶九是平安的警察，他对这个案子，不了解！” 　　阿紫在单位的时候，大家都夸她聪明，能力强，很有大局观。怎么一回到家里，说话就这么“不过脑子”呢？ 　　谁知叶九却轻轻一蹙眉。 　　这个变化自然瞒不过易俊恒，略带诧异地说道：“怎么，叶九你真对这个案子有看法？” 　　“太快了……” 　　叶九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让人有点莫名其妙。 　　易俊恒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叶九，希望他能有个进一步的解释。 　　叶九急忙说道：“这个案子，十二天前才发生的，又正是在春节期间，今天就批准逮捕，效率实在是很高……”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 　　易俊恒淡淡说道，忽然之间，就由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叔，变成了威严厚重的领导。 　　叶九略略一窒，却没有急着开口，想了想，才很认真地说道：“易叔叔，这样重大的案子，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慎重。武洛也许真有嫌疑，但我觉得，他不应该是唯一的嫌疑人。” 　　“我听说，武洛是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被公安机关带走的？” 　　“嗯！” 　　易俊恒点了点头。 　　叶九双眉蹙得更紧了，沉吟着说道：“这有点不合常理……公然在家里杀了自己的妻子，事后不做任何处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去单位上班……武洛的智商，不至于那么底下吧？” 　　通常这样的杀人案，肯定是要处理一下尸体的。最起码也得把尸体藏起来吧？ 　　哪有就这样摆在家里的？ 　　武洛如此表现，心是有多大？ 第619章 大院杀妻案（二） 　　严阿姨插话进来：“老易，我听说武洛是和他爱人吵架动的手，原以为只是把人掐晕过去了，谁知道却出了人命……” 　　严阿姨这个话，看似是对易俊恒说的，其实也是间接解答了叶九的疑问——两口子打架，下手没注意分寸，以为没事，结果出了大事。 　　易紫兮却有不同意见：“就算是这样，那他当时不应该仔细看一看，检查一下吗？人都晕过去了，他还没事一样跑去上班，这人怎么这样啊？” 　　看得出来，易紫兮对此十分的不以为然。 　　武洛原先也到家里来拜访过，易紫兮和他见过面，原先对这人观感还行，挺沉默稳重的一个青年干部，现在他居然“杀妻”，易紫兮对他的印象，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只要是女性，就没人能容忍“杀妻”这种事情发生。 　　我好好嫁给你做老婆，你却把我给杀了，算怎么回事？ 　　易俊恒很严肃地说道：“公安机关办案，你们瞎议论什么？” 　　严阿姨有点不满地嘀咕道：“这不是在家里闲聊呢？机关小区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这大院里谁不背后议论？别忘了，咱们这院子里，住着的警察可不少。” 　　易家所在的这个大院，确实有不少人在公安上班，多数是年轻一辈，也有不少是叶九这样的“女婿帮”。 　　当然，这些大院女婿帮，大多是在局机关乃至厅机关上班的，坐办公室的居多，像叶九这样在派出所工作的一线刑警，那还真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也是严阿姨一直不肯爽快点头的原因。 　　多不好意思啊？ 　　如果叶九不是叶子的亲弟弟，不是黄秘书长的小舅子，今儿他连这个家门怕是都进不了，严阿姨绝不会同意的。 　　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送她上了国内第一的最高等学府，可不是给你当“警嫂”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肩挑不说，还得天天跟着你担惊受怕，凭什么？ 　　“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发生在大院里，而且武洛是我带过的干部，所以就更要谨慎，决不能随便和人闲聊，发表意见！” 　　易俊恒的语气益发严峻。 　　老易对自己的要求，一贯很严。 　　自己行得正才能站得稳，威望才能建立起来，否则，下边的干部凭什么服气你？ 　　严阿姨脸色微微一沉，似乎觉得当着叶九的面有点失面子，不过还是忍住了，笑了笑，说道：“放心好了，也就是在家里说说，你看我什么时候去跟别人乱表态了？也许这个案子啊，还真跟叶九说的那样，另有隐情……我反正是不大相信武洛真的会杀他爱人……” 　　“我也不相信。” 　　叶九笑了笑，说道。 　　严阿姨顿时就觉得这“小家伙”顺眼多了。 　　女同志就是这么感性的，不论是非不问对错，只要别人向着自己，那就是好人！ 　　易俊恒当然不能是这样“辨证模式”，看了叶九一眼，冷峻地说道：“叶九，这也就是在家里，要是在外边，这种话不能随便讲，会闹矛盾的！” 　　叶九望着他，很诚恳地说道：“易叔叔，我是警察，只要遇到案子，我都会就事论事。至少我认为，这个案子有疑点，那就应该慎重。毕竟涉及到一个人的自由和前途，关系到他下半辈子的全部人生，慎重处理是必须的。” 　　易俊恒认真起来，沉声说道：“你又没有出过现场，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案子，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案子有问题？刑警办案，不是要讲证据的吗？” 　　易紫兮就有点急了，连连向叶九使眼色。 　　这家伙，就是死脑子，一根筋啊…… 　　你今儿个是毛脚女婿上门，接受“审查”来的，刚才表现不是挺好的吗？应对得当，基本上老爸都已经同意了，现在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院杀妻案”，这是要和“岳父老子”开撕吗？ 　　但易紫兮也知道，这当儿给叶九使眼色，实在作用不大。 　　这人，只要一开启“破案模式”，立马就把其他一切“干扰因素”都自动“屏蔽”掉了！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是的，易叔叔，刑警办案，确实要讲证据。但破案这种事，首先是从逻辑推理开始的……我认为，武洛杀害他爱人，不合常理。纵算按照现在大伙私下里议论的那样，是夫妻吵架，武洛失手杀死了他爱人，但他事后的表现，不好解释。” 　　“根据我们办案的经验来看，类似的情况倒也发生过，犯罪嫌疑人伤害被害人之后，误以为被害人昏迷，然后离开，结果导致被害人死亡……但这种情况，多数时候，犯罪嫌疑人素质比较低，常识欠缺……武洛既然是机关干部，那他的受教育程度，他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肯定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强。直接把妻子掐晕过去，然后不管不顾，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跑去上班，于理不合！” 　　“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并且还不低！” 　　叶九的语气相当笃定。 　　易俊恒双眉蹙了起来。 　　显然，他也觉得叶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严阿姨看了看叶九，扭头对易俊恒说道：“老易啊，如果这个案子真有问题，那还是应该好好查一下的。不管怎么说，武洛还是你的老部下呢，真要是冤枉了人家，多不好？爱人被害了，自己还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啊……” 　　应该说，严阿姨还是很心善的。 　　当然，这其中也有为着易俊恒的声望考虑。万一，叶九是对的，武洛确实是被冤枉，而老易对此不闻不问。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这事传播开去，怕是会变味。搞不好老易就会被人在背后说风凉话。说他“薄情寡义”，对老部下的“生死”漠不关心。 　　“那你是个什么意见？” 　　稍顷，易俊恒展眉问道。 　　“我想先了解一下案情。” 　　叶九马上说道。 　　“怎么了解？需要我给星州市局打电话吗？”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电话肯定是要请您打一个的，要不然，人家未必理我……” 　　说到这里，叶九脑海里不禁又冒出了裴亮的模样。估摸着易俊恒这个电话一打，等裴亮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裴大的脸色不定多精彩呢！ 　　好小子，你是跟我杠上了？ 　　“不过现在，我觉得可以先跟武洛家里人了解一下。” 　　“他们应该多少也知道一点。” 第620章 大院杀妻案（三） 　　于是武洛的家人就被请了进来。 　　刘处长也跟着进门，不用再在外边“守着”了。 　　易俊恒考察“未来女婿”，当然不想让人打扰，但现在却是和武洛家人见面，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处长很清楚，这样的情形，倒是“不怕”被人看见的。 　　大年初三，易书记在家里“接见”武洛家人，传扬出去，不会有什么坏处。纵算少数别有用心的人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多数人还是会觉得易书记有情有义，对下属干部特别关心爱护。 　　身为领导干部，不管大院杀妻案是不是另有隐情，武洛是不是真凶，保证当事人得到客观公正的调查和审判，也是易俊恒应该做的。 　　进门的是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据刘处长介绍，这是武洛的父母和孩子。 　　易俊恒对他们比较客气，微笑着起身和来人打了招呼，不管怎么样，今天才是大年初三，上门是客。 　　不过叶九注意到一个细节，易俊恒并没有和武洛父母握手。 　　这一点，叶九也很能理解。 　　到了易俊恒这般身份的大人物，待人接物，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轻易是不会改变的。 　　武洛父母一看就是出身自小地方的普通群众，衣着打扮都非常普通，甚至还略显寒酸，进门之后，略有些畏缩。 　　武洛出事之后，他们并不是头一回登门拜访易俊恒，今天再次见面，依旧还是紧张，有点手足无措。 　　对他们而言，易俊恒不但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也是他家孩子“洗涮冤屈”，重获自由的唯一希望。 　　患得患失之间，有求于人，心情紧张乃是自然之理。 　　难为他们居然还带了礼物。 　　一看就是那种临时在礼品店买的大礼包，烟酒之类，但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烟是好烟，酒是好酒。 　　上门求人，这个最基本的礼节切不可忘。 　　但易俊恒，严阿姨对礼物都没有多看一眼，更谈不上伸手去接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提到。 　　这些礼物，肯定是不会收的，最终必然是武洛父母怎么拎进来再怎么拎出去。 　　在这个方面，易俊恒的规矩很严，绝不会改变。 　　“武老师，请坐，都请坐吧！” 　　易俊恒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招呼道。 　　武洛的父亲是退休教师，武洛出事之前，和妻子一起住在下边一个小县城里。原本是打算腊月底的时候，到星州来和儿子一家过年的，谁知却忽然听到了噩耗。 　　儿媳妇死了，儿子变成了杀人犯！ 　　简直是晴天霹雳！ 　　差点当场就将老俩口击倒了。 　　易紫兮亲手给三位客人倒了茶水，还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给了她一个微笑。 　　小女孩十岁左右，衣着倒是比爷爷奶奶光鲜。 　　毕竟是省城长大的孩子。 　　不过此时此刻，一样的精神萎靡，和爷爷奶奶一样，愁容满面。 　　小小年纪，忽然遭此打击，也是可怜。 　　易紫兮这个微笑，仿佛骤然给她身体里注入了某种“强心剂”，小姑娘精神略略一振，甚至眼里立即流露出一丝依恋之意。 　　不过这抹亮色也是一闪即逝，随即又委屈地勾下了头，轻轻咬住嘴唇，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易书记，易书记，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他不是凶手，他不可能杀人啊……” 　　武老师还没有坐下，就深深给易俊恒鞠了个躬，颤抖着嘴唇说道。 　　易俊恒淡然说道：“武老师，你先请坐吧，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我其实已经了解过了，公安机关的同志，给我通报过基本情况。” 　　实话说，这不是正常的程序。 　　杀人案，原则上是不许向任何与案情无关的人通报情况。严格按照保密纪律执行的话，就算是公安局内部的领导，如果不是一把手和分管刑侦的负责人，照理也是不许打听案情的。 　　但实际上，自然不可能这么一丝不苟地执行。 　　易俊恒位高权重，又是武洛的上级领导，案子还发生在机关干部大院，只要他开口，公安那边肯定是不能随便“拒绝”他的。 　　当然，太具体的案情，公安那边也不会通报，易俊恒更不会问得那么详细。 　　他又不是刑警，了解太深的细节，没有必要。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武洛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 　　易俊恒很严肃地说道。 　　“不不不，易书记易书记，这是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武洛不可能杀人，哪怕是失手误杀都不可能……他不是那种性格，不可能对自己爱人下那种狠手……我了解的……” 　　武洛浑身颤抖着，看这个样子，他是随时准备给易俊恒下跪。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流毒深远”的陋习。 　　动不动就给人下跪，这是国人的“惯性”！ 　　“武老师，我是警察，是我想要向你们了解一下案情……” 　　眼见易俊恒双眉微微蹙了起来，叶九及时出面了。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武洛父母家人才有可能走进来，要不然，易俊恒今天是不大可能再见他们的。 　　尽管易俊恒在内心深处也觉得武洛不大可能变成杀人犯，也同情这个下属的遭遇，但他绝不会轻易干涉公安机关办案。 　　有些原则性的东西，还是必须要特别注意的。 　　当然，如果叶九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星州市局确实搞错了，武洛确实是被“冤枉”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易俊恒自也是乐见其成。 　　“你是警察？” 　　武老师大吃一惊，立马就转向了叶九。 　　“是星州的警察？” 　　“我是刑警，以前也办过杀人案……” 　　叶九含糊其辞，回避了这个“地域问题”。他可不想先花一番口舌给武洛父亲解释他的身份。易俊恒的“未来女婿”，总和人家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对着干，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裴亮裴大队长“找麻烦”，传扬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易俊恒“指使”的呢！ 　　“我对这个案子比较感兴趣，想向你们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叶九进一步说道，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刘处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目中闪过一抹惊疑之色。 　　显然他还有点搞不明白状况。 第621章 大院杀妻案（四） 　　“武叔叔，案子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对刘处长的诧异，叶九视若未见，径直问道。 　　今天是大年初三，来这边给易俊恒拜年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叶九得抓紧时间。刘处长可没有再守在外边。 　　武洛父亲摇摇头，说道：“我们在老家……” 　　叶九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现场目击证人。 　　“但我孙女在家，花儿她在家！” 　　武洛母亲马上插话说道。 　　“花儿，你过来，给叔叔说一下那天发生的情况……” 　　老太太连连向花儿招手。这当儿也顾不得孙女只有十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亲口叙说母亲被杀的案子，会不会对她造成再次的心理伤害！ 　　小姑娘很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叶九面前，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他。毫无疑问，小姑娘在面对警察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叶九笑了笑，站起身来，在花儿面前蹲下，和她面对面，微笑着说道：“花儿，你别害怕，叔叔是好人，我会帮你……” 　　易紫兮眼里顿时露出似水的柔情。 　　显然叶九这个动作，触动到她了！ 　　无论这个男人表现得如何的骁勇善战，如何的刚强勇猛，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无比善良！ 　　一个心硬如铁的人，又怎能成为真正的好警察？ 　　花儿咬着嘴唇，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会帮我爸爸吗？我爸爸好可怜……” 　　叶九微笑说道：“会啊，我现在就是在帮他！” 　　“你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叔叔，叔叔才能帮到你爸爸，知道吗？” 　　“爸爸没杀人！” 　　花儿忽然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他没杀妈妈！”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惊。 　　叶九问道：“你怎么知道爸爸没有杀妈妈？” 　　“我听到了……他们吵架……爸爸生气就走了，妈妈还在后边骂了他几句……” 　　花儿断断续续地描述道。 　　看得出来，小姑娘只是不大懂得组织词语，但意思却表达得清晰无比。 　　叶九双眉轻轻一扬，马上问道：“你是说，你爸爸离开家里的时候，你妈妈还在后边骂了他几句？” 　　“是的……” 　　“你亲眼看见的吗？” 　　“没有……” 　　花儿摇了摇头。 　　“他们吵架，我害怕，不敢出来……可是我听到了……” 　　叶九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可能很关键。 　　“那这个情况，你跟其他的警察叔叔说了吗？” 　　作为案发当时的“现场证人”，负责侦办此案的同行，肯定是会讯问这个小姑娘的。 　　“说了……” 　　“你确定，你是这样和其他警察叔叔说的吗？” 　　“我确定！” 　　这回小姑娘没有犹豫，立马点头。 　　“我就是这么说的……警察叔叔，我爸爸没杀我妈妈，我知道的……” 　　“你看你看，叶警官，你看，孩子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可他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武洛父亲插话说道，一脸的郁闷和无奈。 　　“小孩子怎么可能讲假话？” 　　叶九头也不抬，随口说道：“亲眼所见和听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毕竟小姑娘只有十岁，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听父母吵架，和亲眼所见，其可信度不在一个层级上。 　　在星州市局的刑警们想来，她有可能听错了，也有可能，她为了“救”自己爸爸，故意这么说的。 　　谁也没办法保证，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小姑娘不会“撒谎”！ 　　武洛父亲顿时就愣了一下，望向叶九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之意——原先还以为他是“大救星”，现在看来，也未必！ 　　“花儿，爸爸和妈妈，平时吵架吗？” 　　“吵……” 　　小姑娘又很委屈地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吵得厉害吗？经常吵吗？” 　　“叶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武洛父亲有点急了，顾不得礼貌，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叶九。 　　“她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啊？就算武洛他们两口子经常吵架，那也不会杀人啊？” 　　叶九点点头，站起身来，很认真地对武洛父亲说道：“武叔叔，我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搞清楚案情真相。至于武洛到底有没有杀人，那还要经过调查才知道。” 　　“你不会认为，只要你们给武洛说好话，他就能平安无事吧？”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帮武洛，那就必须要尽可能地给警方提供一切线索。提供一切真实有用的线索。而不是自作主张，把自认为对武洛不利的情况隐瞒起来！” 　　“你要是这样做，那就不是在帮他了，是在害他，明白吗？” 　　武洛父亲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叶九了。 　　叶九应该确确实实是想要帮他的。 　　否则，他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这个事——检察院都已经批准逮捕武洛了！ 　　如果叶九不想帮他们，搬个椅子坐在一旁看热闹就行！ 　　干嘛多此一举？ 　　“对不起叶警官，对不起，你看，我也是着急了……是的，确实武洛和芬芳平时是有点吵架，主要是一些生活习惯上的琐事……你知道的，我家武洛是小地方出身，芬芳是星州人，大城市长大的，两个人在生活习惯上确实有些不怎么合拍……” 　　武洛父亲随即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主动向叶九说明情况。 　　“这个情况呢，武洛以前也跟我们聊起过。但叶警官，我可以保证，我家武洛平时绝不会动手的，不管吵得多厉害，他都不会动手打人……这一点，你可以问花儿，花儿可以作证……” 　　“花儿，是这样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花儿脸上。 　　谁知这回花儿却没有马上回答，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说道：“也，也打过架……” 　　严阿姨顿时很不满意地看了武洛父亲一眼。 　　看看，到底还是孩子说话靠谱，不知道撒谎！ 　　“但，但是，只打过一次……” 　　花儿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话对父亲很不利，随即又急急忙忙地解释了一句。 　　“是妈妈先动手的，打了爸爸好几下，爸爸才打了她一下……” 第622章 大院杀妻案（五） 　　半个小时后，叶九出现在了隔壁的家属小区。 　　五栋二单元二零四。 　　武洛家。 　　凶案发生地。 　　这是一个半新不旧的家属小区，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楼梯房，公寓房设计。武洛家住的是三室一厅的处干房。实用面积大约一百个平方左右。 　　搁在后世，这个居住水平不算什么，但在世纪之初，还是比较不错的。 　　他家只有三口人，平时武洛的父母并没有和他们同住，人均居住面积算得宽敞。 　　来到五栋楼下的时候，叶九发现，遍地的爆竹碎屑。 　　眼下星州市城区还没有禁燃鞭炮，春节这样传统的喜庆节日，放鞭炮庆祝是大伙的习惯的，不过五栋楼下的爆竹碎屑明显比其他楼下要多得多。 　　叶九脑子一转，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人家这是在驱邪！ 　　好好的干部小区，居然出了杀人案！ 　　五栋的住户们心中郁闷，可想而知。只好用这种方式来求个心安了。 　　武洛父母的脸色阴沉沉的。 　　因为昨晚上下过雨，地面显得特别泥泞，易紫兮索性将花儿抱起来。 　　叶九前来勘查现场，易紫兮非要跟着过来。 　　对此，严阿姨表示了不满。 　　在严阿姨看来，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淑女些。严阿姨对叶九的职业不满意，对“叶子弟弟”这个身份却是比较满意的。将来易紫兮和叶九结婚，那就是黄主任的弟媳，老黄家的规矩一贯很严。 　　自己这个女儿，样样都好，就是耐不住性子！ 　　这大过年的，你一个女孩子跟着去“凶宅”凑什么热闹？ 　　叶九是警察，身上有“煞气”，出入这种场合乃是他的职责，自然无所谓。 　　结果被易紫兮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妈，我现在也是警察！” 　　严阿姨顿时无话可说。 　　倒是忘了，这丫头调动工作了哈，现在确实是个警察。只不过这个警察，和严阿姨认知的警察，有很大区别罢了。 　　实际上，易紫兮还是办公室文职人员。 　　穿一身帅气的警服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不过既然叶九去了凶案现场，让易紫兮不跟着去，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两个人“异地恋”，好难得在一起，真的是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一刻都不想分开。 　　再说了，“侦破杀人案”这种事，可有多刺激？ 　　上楼之前，叶九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个干部小区的环境绿化做得很不错，每栋宿舍楼周边都栽种了绿化树，树高大约在六七米的样子，基本上已经将二楼全部遮住。 　　二楼的采光，相当不好。 　　“这个小区，贼多吗？” 　　踏上楼梯之时，叶九忽然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谁。 　　易紫兮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小区贼多？” 　　叶九微微一愣，顿时就停住了脚步，有点诧异地望了易紫兮一眼，说道：“这么说，还真的有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星州贼多，又不是什么新闻了……” 　　易紫兮笑着说道，忽然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等一下……” 　　“你是说，有可能是贼？” 　　易紫兮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武洛父母完全不解其意，叶九却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会……” 　　易紫兮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我了解过，家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失窃！星州市局那边，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调查！” 　　易紫兮的语气颇为笃定。 　　“发生了这样的案子，武洛原本就不是第一怀疑对象。” 　　叶九再次微微颔首。 　　易紫兮说的是正理。 　　干部小区发生凶杀案，死者的丈夫当然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被列为第一怀疑对象，总要等其他可能性都基本排除之后，或者武洛本身露出了十分明显的破绽，星州市局才会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如果是入门盗窃，最终发展到杀人，通常来说，凶手会顺走一些财物……这是他们的本性决定的……贼不走空！” 　　叶九嘴角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所以说，热恋的情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易紫兮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刑警了。 　　“没有贵重财物失窃，这一点未必就能百分之百确定！” 　　淡淡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即正色说道。 　　“你什么意思？” 　　“案发之后，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那边，肯定是第一时间让武洛回家确认是否有财物遗失。这应该是没什么好怀疑的？” 　　“但是，如果他们夫妻之间的财务是独立的呢？” 　　“财务独立？” 　　“对。也就是说，蔡芬芳自己有些什么贵重物品，尤其是现金之类的，武洛未必就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种情形，其实在许多家庭都普遍存在。 　　尤其是那种由夫妻某一方独揽“财政大权”的家庭，另一位不管钱的配偶，对于家里的贵重物品和现金，还真是很不知情！ 　　“对对对，叶警官，你说得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武老师终于也听明白他们在聊些什么了，忽然插话进来，满脸激动地说道。 　　“我家武洛平时就不管钱的……他家所有的财政大权，都在小蔡手里……我家武洛平时最多就是有点零用钱，几百块吧……” 　　“家里的贵重物品，现金，金首饰这些，都是小蔡管着的，武洛完全不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不不不，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肯定是盗窃犯干的！” 　　“有人摸到家里来偷东西，被小蔡发现了，那个家伙他杀人灭口！” 　　“对对对，小偷杀人灭口，杀人灭口！” 　　“我家武洛是无辜的……” 　　“你不知道啊，叶警官，我家武洛可老实了，平时手里紧得很，连给我们买点逢年过节的礼物，都要去求他老婆……” 　　武洛母亲也插进来了，神情比老伴还要激动三分。 　　现如今，任何一种推理分析，任何一种可能性，在他们眼里，都成了救命稻草。 　　“武叔叔，阿姨，先别激动，我们上楼去看看吧！” 　　叶九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止住了他们。 第623章 大院杀妻案（六） 　　武洛家这个三室一厅的居所，目前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 　　武老师夫妻俩住在客房，花儿还是住自己的小卧室，发生凶案的主卧室空着，并且基本维持着星州市局重案大队勘查现场之后的原状。 　　对这一点，易紫兮表示不理解。 　　“他们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易紫兮偷偷在叶九耳边低声问道，很诧异的样子。 　　在她想来，这样的“凶宅”，伤心地，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了，哪还能天天在这里住着，那得多伤心呐？ 　　叶九反问道：“那他们不住这里住哪里去？又不是本地人！” 　　易紫兮一想也是。 　　难道从今往后，一家人都住在酒店？ 　　看来如果这次武洛不能脱罪，今后老两口就只能带着花儿回老家小县城去生活了，小姑娘的人生轨迹，由此完全改变。 　　一念及此，易紫兮心里就有点难受。 　　她确实很同情那个文文静静，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啊！ 　　叶九没有急着进主卧室，反倒先问小姑娘：“花儿，你住在哪个房间？” 　　花儿就伸手指了指主卧旁边的一间房子。 　　彼此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叶九轻轻点头。 　　一般的家居房子，隔音效果不会太好的，如果武洛和蔡芬芳吵架，不刻意压着声音的话，住在隔壁的花儿确实能听到。 　　“有鞋套吗？” 　　进入主卧室之前，叶九问道。 　　案子已经过去了十来天，这个案发现场也早就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不过叶九还是严格遵循着规则，进入案发现场，先穿上鞋套，戴上手套。 　　一个好的刑警，总是特别在意这些细节。 　　想要做好刑警工作，单靠脑洞大开是远远不够的，工作一定要细致，要认真。 　　“没有……” 　　想想也是，眼下星州这生活水准，一般人家里哪会自备鞋套？ 　　叶九微微颔首，随即在门口脱掉了鞋子，从口袋里掏出薄薄的白手套戴上。作为一个刑警，这种手套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的，早成习惯了。 　　易紫兮也跟着脱了鞋子。 　　主卧室十天没住人，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叶九眼神一抡，就大致估算出这个主卧的面积约莫是二十几个平方，不带卫生间。老式的单元楼设计，这样三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 　　但主卧外边却有一个阳台，面积还不小。 　　看得出来，阳台是用来晾衣服的，整体来说，搞得还比较干净。 　　“花儿，妈妈出事的时候，是谁发现的？” 　　叶九犹豫了片刻，才对站在外边客厅里的花儿招了招手，问道。 　　他确实是不想再刺激小姑娘了，但案发当时，武洛父母并不在现场，能讯问的目击证人，只有花儿。 　　“是爸爸……” 　　花儿怯生生地说道。 　　“我上学去了。” 　　易紫兮在一旁解释道：“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我了解过，是这样的，蔡芬芳遇害之后，因为上午家里没人，所以一直到中午，武洛回家之后，发现情况才报的案。” 　　“不是说，武洛是在单位被警察带走的吗？” 　　叶九有点诧异地反问道。 　　“不是，那是以讹传讹，小道消息而已。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不可能再去上班了，到第三天，市局那边才把武洛带走的。” 　　叶九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小道消息嘛，在传播的时候，肯定是会被添油加醋的，到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那就是说，没有现场目击证人可以讯问了。 　　不过叶九还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仔细在卧室里勘查起来。 　　“你在找什么？” 　　易紫兮跟在叶九后边转悠，饶有兴趣地问道。 　　老实说，易记者这会儿还真是在凑热闹，根本就不知道该关注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知道？” 　　易紫兮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你都不知道该找什么，那你还找得那么认真？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碍手碍脚，叶九哥肯定老大不耐烦，一准将她赶出去了，但易紫兮自然是例外。 　　“是这样啊，咱们现在先假设武洛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 　　叶九低声对易紫兮说道。 　　易紫兮微微颔首。 　　这个话也就是他俩私下说说，要是被人传扬出去，立马就死偌大风波。但在易紫兮听来，却是理所当然。 　　要不然，他俩现在干嘛来了？ 　　易紫兮却也并没有疑惑，为什么叶九会有这样的想法，认定武洛无辜。貌似他对这个案子几乎是一无所知。 　　“如果凶手真的另有其人的话，那么案发时间段，就只能是在花儿上学之后，武洛中午下班回家之前，大约三个小时左右。” 　　“对！” 　　然后叶九就不说话了，继续在屋里寻找可能的“线索”。 　　易紫兮也不再问。 　　她算是明白叶九的意思了，现场勘查，说白了并没有什么确定的线索等着你去找，是需要“慧眼独到”去发掘的。 　　一些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很寻常的东西，在厉害的刑警眼里，说不定就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很快，叶九就找到了第一个“线索”。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线索，只是让叶九多留意了一番。 　　那是一张老照片。 　　静江大学政教系九一届八七1班同学毕业合影。 　　密密麻麻的几十个人。 　　现在已经是2003年，这是一张十二年前的老照片。 　　叶九眼神不错，马上就在这张照片里找到了武洛，武洛居然站在第二排居中的位置，前边就是坐着的系领导和老师们。 　　“武洛是静江大学政教系的高材生，所以毕业后直接分配在省级机关单位……我爸其实还是比较欣赏他的。这个人办事稳当，个人操守也很不错，虽然没有太突出的能力，大多数事务性的工作还是比较胜任的。” 　　易紫兮站在叶九身边，低声给他做了解释。 　　这也是她为什么很关注这个案子的原因，武洛给她留下的印象确实不错。 　　如果能够帮得上，还是要尽力的。 　　叶九点了点头。 　　“蔡芬芳和他是同学吗？” 　　“不是……” 　　易紫兮摇摇头。 　　如果武洛不是留在省级大机关上班，他也没机会娶到蔡芬芳这种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星州本地姑娘。 第624章 大院杀妻案（七） 　　叶九仔细看了照片一会，抬起书桌上的玻璃，将压在下边的毕业照取了出来。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武洛平日里的生活习惯还是比较保守的，这种将毕业照压在书桌玻璃下边的做法，是六零后七零后的标准习惯。 　　“这有什么线索吗？” 　　易紫兮有点诧异地问道。 　　叶九轻声说道：“如果凶手另有其人，案发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你是说……凶手很可能是蔡芬芳的熟人？” 　　易紫兮虽然不是学的刑侦专业，那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马上就意识到了重点。 　　“对。假如是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蔡芬芳面前，惊慌失措之下，蔡芬芳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喊叫……” 　　“那也不见得吧？” 　　“比如说水管工，电工，或者物业管理人员，都可以有正当理由进门，蔡芬芳也不会喊叫……” 　　叶九笑了笑，说道：“嗯，你说的那种可能性也存在……” 　　这样的讨论没有持续下去，叶九继续勘查现场。 　　在大衣柜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叶九找到了第二个“线索”。 　　严格来说，那个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叶九是对着一个空抽屉怔怔出神。 　　“你干嘛呢？” 　　饶是易紫兮再聪明，脑瓜子再灵活，这会也是莫名其妙。 　　抽屉里没东西的啊！ 　　“这里面以前是有东西的，后来被人拿走了……” 　　叶九蹲在抽屉旁边，低声说道。 　　“是吗？” 　　易紫兮也凑过来仔细观察。 　　“哎，还真是，这里有痕迹……好像应该是……首饰盒？” 　　仔细一看，易紫兮也看出些名堂来了。 　　叶九不说话，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抽屉里虚空比划了一下。其中一处痕迹的大小，正好和百元大钞的大小相吻合。 　　“这里放的是现金？” 　　易紫兮顿时双眼亮晶晶的。 　　“不全是现金，还有你说的，首饰盒！” 　　百元大钞痕迹的旁边，则是两个长方形的痕迹，以叶九的经验来判断，这应该是首饰盒留下来的。 　　现金和首饰盒，如果在木制的衣柜抽屉里摆放的时间很长，确实是会留下淡淡痕迹的。 　　“这么说，凶手还真是另有其人了？” 　　易紫兮立马就兴奋起来，双眼熠熠生辉，比刚才还要明亮。 　　老实说，她跟着叶九“掺和”这个案子，多多少少是有点“胡闹”的意思在内，也是表明对自家男朋友的无条件支持。 　　中间还夹杂着一点对叶九的“盲目相信”。 　　既然叶九当着易俊恒和严阿姨的面对“大院杀妻案”提出了质疑，于情于理，易紫兮都必须和叶九站在一起，对他表示支持。 　　要是连他都信不过叶九，那“叶神探”可就尴尬了！ 　　“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小偷，准备进门行窃的时候，正好被蔡芬芳发现了，然后他才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叶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双眉微蹙，说道：“纵算被蔡芬芳发现了，他也没必要杀人啊？把人打晕过去就可以了……” 　　“那谁知道啊？” 　　“也许他下手重了呢？” 　　惊慌失措的时候，谁还能保证自己下手那么有分寸？ 　　尤其是掐人脖子，被害人到底是被掐晕过去还是直接被掐死了，经验不够丰富的人，哪里能轻易分辨得出来？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叶警官一样，是徒手搏击的高手高高手？ 　　说把人掐晕就掐晕，绝不会掐死？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那，是熟人？” 　　易紫兮猛地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差点惊呼出声！ 　　按照她刚才的逻辑推理，熟人作案，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更高！ 　　小偷为了顺利脱身，还可以只要把蔡芬芳掐晕就行，如果是熟人作案，那就非得将人置于死地不可了。 　　要不然，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叶九还是没有说话，开始在屋子里继续寻找其他的“线索”。 　　不过他这个态度，就已经表明，其实他默认了易紫兮的推理分析。 　　这个案子，如果武洛确实是被冤枉的，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但却未必就是杀人灭口，搞不好，人家就是专程来杀人的！ 　　当然，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这个话，叶九不能乱说，除非这里只有他和易紫兮两个人。 　　叶九找到的第三个“线索”，还是一张照片。 　　一张毕业照。 　　这张毕业照，被放在大衣柜最下方的一个抽屉里，和其他照片放在一起，并且被压在最下方，和武洛将毕业照压在书桌玻璃下边最显眼位置的作法截然不同。 　　可见这张毕业照在主人心目中的分量并不如何之重，甚至是，有点“羞于见人”！ 　　这是蔡芬芳的毕业照。 　　照片右上方用白色字体写着一行字——星州职业技术学校八八2班九一届毕业合影！ 　　好吧，原来蔡芬芳是技校毕业生，这个学校和武洛毕业的“静江大学”比起来，确实有点寒碜了，难怪蔡芬芳不愿意拿出来见人，而是压在大衣柜最下方抽屉里的最底层！ 　　不过蔡芬芳这张毕业照和武洛的毕业照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蔡芬芳也站在第二排的最中间位置。 　　尽管是黑白照片大合影，清晰度相当不高，还是能看得出来，蔡芬芳长得不错，身材高挑苗条。 　　和她另外一些学生时代的照片相互比较，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以长相而论，蔡芬芳比武洛要强，似乎还要强不少。 　　武洛长得不算多难看，普通相貌吧，个子也是中等，关键是有点“土气”，出身小县城只是其中原因之一，不怎么在意装扮才是重要原因，说白了，就是气质不行。和新潮洋气的蔡芬芳比较而言，两个人的区别相当明显，就好像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当然，这不是叶九关注的重点。 　　“哎，你看看，这个人，不就是站在蔡芬芳身边的那个男的吗？” 　　易紫兮也在仔细查看着那些老照片，忽然从其中挑出一张，对叶九说道。 第625章 隔壁老黄？ 　　“就是他！” 　　叶九早就注意到了。 　　这张毕业照似乎和平常所见的毕业照略有区别，那就是站在易紫兮身边的那个男同学，照相的时候并没有和其他人那样，目视前方，而是侧头望着她。 　　当然，这个侧头的动作不是十分明显，你要说他略微斜了下脑袋也是可以的。 　　毕业照这种东东，一般不会有人太计较细节的。 　　只要每个人都露了脸，那就OK。 　　易紫兮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则是该男生与蔡芬芳的单独合影，看上去应该也是在学校的时候照的。 　　两人挨得还比较近。 　　但也仅此而已，从照片上看不出其他的内容。 　　蔡芬芳始终都是目视前方的。 　　这个抽屉里收藏的照片不少，但与单个男生的合影，就此一张，别无分号。其他照片里虽然也出现过男生，却都有其他人在。 　　“这个人，似乎有点特别啊……” 　　易紫兮开始进入“刑警模式”，神神道道地说道。 　　“哦，你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 　　“太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直觉吧……” 　　叶九禁不住轻轻一笑。 　　如果不是在案发现场，说不定叶九哥就要刮刮她的鼻子，笑话一番了。 　　好吧，现在居然什么人都可以在叶九哥面前“炫耀”直觉吗？ 　　但这回，叶九还真不笑话她！ 　　因为九哥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武叔叔，阿姨，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叶九拿着那张毕业照以及蔡芬芳和那个男生的合影，来到客厅，问道。 　　应该说，武洛父母确实是很守规矩的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入主卧室，而是一直都在外边客厅等候，哪怕明明非常焦急，却也不曾踏入主卧一步。 　　这令得叶九对他们的好感又上升了几个点。 　　办案的时候，尤其是杀人案，当事人家属可很少有这么守规矩的，有时候简直闹得刑警们没办法继续工作。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武洛父母赶紧凑过来仔细看那两张照片，稍顷，都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这个人是黄叔叔……” 　　花儿忽然开口说道。 　　“黄叔叔？花儿你认识他？” 　　叶九马上盯了一句。 　　“嗯。” 　　花儿重重点头。 　　“他是妈妈的同学，以前来家里玩过……好像，还送了礼物给妈妈……” 　　“什么礼物？” 　　叶九问道，和易紫兮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他用报纸包着的……” 　　“花儿，那你能形容一下，用报纸包着的礼物，是个什么形状吗？” 　　武洛父母也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孙女，看得出来，老头儿还算平静，老太太已经很愤怒了。不管怎么说，蔡芬芳是她儿媳，现在忽然听孙女说，有个男的来家里给她儿媳妇送礼，老太太怕是立马就想多了！ 　　“嗯，我就是看了一眼，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花儿努力回忆着，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是个长方形的形状。 　　叶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现金？” 　　“首饰盒？” 　　易紫兮已经在猜测了。 　　花儿比划的这个形状，很容易让人第一时间联想起这两样东西。 　　“花儿，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没有……” 　　花儿摇头。 　　“妈妈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偷听……好像，黄叔叔请妈妈帮什么忙……” 　　叶九和易紫兮再次对视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武洛到底也是大机关的干部，而且担任了一定的职务，手里是有实权的，有人上门求他办事，很合理。 　　至于黄叔叔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武洛，而是找到蔡芬芳，也很好解释，他和蔡芬芳才是同学，和武洛不是。 　　而武洛母亲眼里的怒意，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 　　还以为找到了什么线索呢！ 　　如果儿媳和其他男人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固然会让她很愤怒，但毕竟蔡芬芳已经被害，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她儿子！ 　　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 　　“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人……” 　　叶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易紫兮有点疑惑地说道：“为什么星州市局那边，没有把这些东西拿走？” 　　在易紫兮看来，这都是线索啊。 　　叶九摇摇头，说道：“那得问他们了……每个刑警破案的方式和思路都不相同。”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当然是值得重视的，但在别人眼里，就未必了。 　　有道是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 　　刑事侦破，原本就没有一定之规，只要能破案，能抓到真凶，就是好警察。 　　要调查这个黄叔叔，叶九估计难度不会太大，毕竟有照片，也知道他是蔡芬芳的技校同班同学，了解他的情况还是可以办到的。 　　离开现场之前，或者说，离开武洛家之后，叶九还做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在武洛父母和易紫兮眼里，简直有点“惊世骇俗”。 　　他直接下了楼，然后在二单元楼梯口站住了，抬起头，不住打量着一棵绿化树，这棵绿化树的位置，正好在武洛家主卧室的阳台外，树冠离二楼主卧室阳台很近，几乎是挨着的，目测间距不会超过五十公分。 　　“你干嘛呢？” 　　易紫兮奇怪地问道。 　　“我在想，顺着这棵树爬到二楼阳台，应该不会太困难……” 　　“啊？” 　　易紫兮还没有回过神来，叶九就动了。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环抱绿化树，手脚并用，易紫兮都来不及叫一声“小心”，叶九便已经爬到了树冠的位置，顺着一条斜斜伸出的粗壮枝干，轻轻一跃，就上了武洛家主卧室的阳台，再一眨眼，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明白了明白了……” 　　武洛父亲呆呆地望着看上去空空荡荡的阳台，嘴里“莫名其妙”地念叨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片刻后，叶九再次出现在大伙面前。 　　不过这次，他却不是从树上下来的，而是走的楼梯。 　　如果不是大伙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短短两分钟时间，他已经又从武洛家里“兜了一圈”，打开房门，大摇大摆下来了！ 　　甚至于，他从绿化树翻入武洛家主卧室阳台，前后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第626章 叶九，我欠你一顿酒！ 　　大年初五，叶九和裴亮见了面。 　　不是叶九主动去找的裴亮，而是裴亮先给他打了电话，请他喝酒。 　　照裴亮自己的话说，他欠叶九一顿酒。 　　上次徐怀那个案子，两个人一开始确实闹得很不愉快，裴亮不知道在心里有多恼火叶九，但是后来，事实证明，叶九是正确的。 　　裴亮倒也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既然事实证明自己确实错了，也不文过饰非，更不恼羞成怒，而是承认自己的失误，并且告诉叶九，他欠叶九一顿酒！ 　　裴亮的性格，不大喜欢欠人情。 　　也不知道裴亮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叶九来星州了，当即便打电话相约。 　　喝酒的地点在裴亮家里。 　　原本他俩的交情，还没到那个可以请人到家里来喝酒的地步，但大年初五，情况特殊，裴亮熟悉的那几个小馆子，都还关着门呢？ 　　人家老板也要过年，赚钱不差这几天。 　　至于大酒店，裴亮从来都没想过。 　　他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刑警，豪华大酒店一顿酒，动辄上千块钱，裴亮真的请不起。他也不会在叶九面前打肿脸充胖子，那不是他的性格。 　　哥就是个普通警察，就是拿工资过日子的，怎么啦？ 　　不丢人！ 　　看得出来，裴亮为这顿酒做了点准备，桌面上虽然只有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一个凉菜，但做得比较精致，堪称色香味俱全。酒是静江老酒，谈不上多高档，口感不错。 　　这种静江老酒，目前是他们平安基层警察聚餐时候的标配。 　　没想到星州警察也是这个酒。 　　亲切！ 　　“来，尝尝我的手艺！” 　　在家休假，裴亮没穿警服，很居家的样子。这当儿的裴亮，一点都看不出来，是那个威震星州，号称罪恶克星的重案大队长！ 　　“你做的？” 　　看到这精致的四菜一汤，叶九有点犯愣怔。 　　别看叶九哥身手矫捷，神勇无敌，做菜这种事吧，还真不擅长。 　　人就是这样，越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越是容易产生“敬畏感”！ 　　在叶九看来，凡是烧菜烧得好的男人，那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九再也没想到，裴亮居然自己会做菜。 　　“当然了。” 　　裴亮就有点小得意。 　　“要不你以为呢？” 　　“可是嫂子呢？” 　　叶九对裴亮不是很了解，不清楚他的婚姻状况，不过从裴亮的年龄来判断，应该是结婚了的。 　　裴亮笑道：“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一堆姐妹约牌呢！” 　　叶九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哥，你这小日子过得舒坦啊……” 　　“哎，你别误会啊，我轻易不下厨房的，也就是你来了！” 　　裴亮急忙撇清。 　　这要是让叶九误会他是个“妻管严”，“家庭煮男”，那裴大队没法混了，太丢脸！ 　　在外边，大家谁不知道，裴大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 　　这个形象好不容易建起来，可千万不能毁了…… 　　“理解理解，感谢感谢……” 　　叶九一叠声说道，满脸“信得过”的表情，不过这家伙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裴大还真的没底…… 　　“今天她们娘俩估计不回来，家里就咱俩，可以敞开喝，不用顾忌形象。来，先走一个！” 　　裴亮笑着举起了杯子。 　　用的不是那种小瓷杯，而是中号玻璃杯子，一杯差不多四两的那种。 　　两个人头一回坐在一起喝酒，第一个肯定是要“走”的。 　　看来，裴大也想要伸量伸量叶队的酒量！ 　　破案你是把好手，听说动手也不含糊，就不知道你酒量如何？ 　　军中好汉出身，这酒量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吧！ 　　叶九不含糊。 　　举起酒杯和他一碰，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随即向裴亮亮出了杯底。裴亮微微一笑，也向他亮出杯底。 　　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原本还略微有点不够放松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 　　只要对了路，两个人喝酒也一样能喝出气氛来。 　　叶九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略一品尝，立马就再次朝裴亮伸出了大拇指：“不错啊，裴大，这口感，地道！” 　　“正宗的静江小炒肉！” 　　青椒炒肉，又称“静江小炒肉”，乃是静江省最大名鼎鼎的菜肴，比任何一个昂贵的名菜都要出名，就好像巴渝的火锅一样，是“静江菜”的招牌。 　　叶九他们每次聚餐，小炒肉是必点的。 　　能把小炒肉炒出高水平来，这厨师的手艺，才叫过关，才能被认可。 　　“那是，就这几个菜，我老婆都炒不出这个味道来。” 　　“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哦不，是菜过四味，气氛益发活跃，一瓶静江老酒下肚，两个人渐渐都有了点意思，说话也开始放得比较开了。 　　“叶九，徐怀那个案子，你是对的，我有点唯上了！” 　　裴亮主动端起酒杯，朝叶九说道。 　　不过还是很隐晦地给自己“开脱”了一句。 　　唯上！ 　　叶九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凑巧罢了……咱们当刑警的，就是些干实事的，委屈的时候多着呢……” 　　裴亮点点头，叶九这个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在外人看来，刑警足够威风，谁犯了罪就抓谁，不服气？不服气就是干！ 　　其实哪里有那么简单？ 　　很多案子该怎么办，有时候完全不由一线刑警说了算，得听上边的。 　　你不听？ 　　没关系，换人好了！ 　　总能找到听话的。 　　你再委屈也只能憋着，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没想到叶九年纪轻轻，干警察不过一年，居然也能有这样的“觉悟”。 　　“裴大，本来呢，你今天要不约我，我也打算约你了……” 　　叶九端着酒杯，却不急着喝，斟酌着词句，说道。 　　眼下这个气氛，叶九觉得，正是和裴亮沟通“大院杀妻案”的最佳时候。原本这个案子，是该分局刑警大队管的，因为武洛是有一定职务的干部，加上案发地点在机关干部小区，所以上级指定，直接由市局重案大队负责侦办。 　　乃是裴亮的正管。 　　“怎么，找我有事吗？” 　　裴亮随口问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嗯，也是和一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武洛那个案子……” 　　裴亮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第627章 你跟我杠上了是吧？ 　　“哎，你啥意思？跟我杠上了？找我麻烦上瘾了是吧？” 　　稍顷，裴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道。 　　叶九轻轻舒了口气。 　　裴亮这个态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打从裴亮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喝酒开始，叶九对裴亮的观感已经不是一般的好——这人是条汉子。 　　不是说他不犯错误，不干错事，但他不小人！ 　　叶九当兵出身，喜欢这种性格。 　　军营之中，他的兄弟，他的战友，大多都是这样直肠直肚的好汉子。叶九自己，更是如此。 　　但他这回又给人家“找茬”，叶九真担心，刚刚登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干刑警的，除了自己的战友，其他朋友真心不多。 　　每一个都值得加倍珍惜。 　　当然，裴亮也是他的战友！ 　　“亮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啥……” 　　一时间，叶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上去，他就是在找人家裴大的麻烦。你一个平安过来的小同行，老是想要“教”人家裴大队长办案，算怎么回事？ 　　裴亮一摆手，止住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叶九，废话少说，你直接说案子，你觉得这案子，有什么问题？今儿个就咱俩，你有什么说什么，我裴亮心眼没那么小！” 　　叶九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亮哥，这个事情是这么回事，我前天吧，去易书记，就是易俊恒家里拜年……” 　　叶九没有直接说案子，而是打算交代一下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亮嘴里虽然说直接聊案子，但心里头肯定也纳闷，叶九怎么就盯上这个案子了？这要是不给人家一个解释，裴亮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当刑警的，谁不是好奇宝宝？ 　　“哎，等等……” 　　裴亮一伸手，打断了他，满脸疑惑之色。 　　“你上易书记家里拜年去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 　　易俊恒尽管并不是裴亮的该管大上司，裴亮却也听说过的。知道那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纵算他们星州市局局长，在易俊恒面前，都要恭谨小心。 　　什么人都可以去给易俊恒拜年的吗？ 　　叶九脸色略略一红。 　　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裴亮的眼神，重案大队长，那眼睛可有多毒？ 　　裴亮心里头就更奇怪了。 　　你脸红什么呀？ 　　难道你上易俊恒家干啥坏事去了？ 　　“嗯，那个，我，我和易书记的闺女，是，是那个朋友……” 　　叶九哥还是面嫩，到底也没将“女朋友”这三个字说出口来。 　　但裴亮何等样人，这一听哪能还不明白啊？ 　　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神情，瞪了他一眼：“可以啊，你小子，竟然把人家易书记的闺女骗到手啦？你牛！” 　　“哥哥佩服！” 　　裴亮也朝叶九伸出了大拇指。 　　是真佩服。 　　裴亮自己在公安局工作，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层派出所民警和易俊恒闺女之间的差距，说是鸿沟一点不为过。 　　叶九这小子，何等何能？ 　　而且叶九说得明白，他大年初三给人家易俊恒拜年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叶九和易俊恒的女儿，不是普通的年轻男女相互吸引谈个恋爱那么简单。人家那是“见家长”去了，只要能过得了易俊恒那一关，这事基本上就妥了。 　　叶九迟早就是老易家的乘龙快婿！ 　　从今往后，在单位就算是上了快车道，这前程不可限量啊！ 　　当然，裴亮没有深究。 　　他很清楚，自己和叶九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贸然去深入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合适。 　　这朋友想要做得长久，注意拿捏一个度是最关键的。 　　千万千万，不要走得太近。 　　再好的朋友，也得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至于叶九为什么忽然关注这个案子，裴亮自然也找到了答案。 　　果然，叶九接下来就说了在易俊恒家里碰到武洛父母上门求告的情况。 　　“你怎么就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 　　裴亮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武洛父母一“哭诉”，你就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你不至于这么冲动吧？ 　　还是说，易俊恒本身对这个案子有不同看法？ 　　不过裴亮马上就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真要是易俊恒觉得案子可疑，以易俊恒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直接给市局领导打个招呼，甚至直接和省厅领导沟通。 　　正大光明，不会有任何心里顾虑。 　　身为大领导，关心下属干部乃是理所当然，任谁都不能挑他的理。 　　叶九忽然“强出头”，那只有一个解释——叶九自己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我去看了现场……” 　　叶九想了想，才说道。 　　其实这并不是裴亮要的答案。 　　你总要先觉得这案子可疑，才会去看现场的吧？要不然，这是发生在星州的案子，你一个平安警察，去看什么现场？ 　　但裴亮没有揪着这点不放，只是专注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叶九也不客气，直接就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了几张照片，递给裴亮。 　　裴亮家是一个圆形的小饭桌，叶九和裴亮并没有对面落座，而是坐在同一侧，裴亮随即接过了照片。 　　“这个人，叫黄朝阳，是蔡芬芳在星州技校的同班同学，我认为，他的嫌疑不小！” 　　叶九指点着“黄叔叔”的照片，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叶九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星州警方在进行现场勘查的时候，没有把这些照片带走。 　　难道这不应该是线索吗？ 　　但正如叶九自己所言，每个刑警破案都有自己的方式，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也另外一个刑警眼里，也许是无关轻重的。 　　所以他也没有深究。 　　“你为什么觉得他有嫌疑？” 　　裴亮打量着照片上的黄朝阳，随口问道，双眉微蹙。 　　“因为他曾经上武洛家给蔡芬芳送过东西，据武洛的女儿说，是一个长方形的物品，用报纸包着，我觉得有可能是现金之类的东西。” 　　“时间就在案发前大约三个月。” 　　“那他为什么要给蔡芬芳送东西？” 　　“求人办事！” 　　裴亮没有吭声，双眉蹙得更紧了。 第628章 铁证如山 　　“求人办事，怎么会成为杀人的理由？” 　　片刻后，裴亮才缓缓问道，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讨论案子，酒桌上气氛就变了。 　　两个破案狂人到了一起，一旦谈起案子，你还指望他们能重新跳出来找到喝酒的感觉？ 　　“那武洛更没有杀人的理由。” 　　叶九马上说道。 　　杀人案，动机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破案前提。没有解释得通的动机，整个侦破方向都是不保险的。 　　当然，狂魔杀人案例外。 　　神经病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确实没有。现在基本上定的也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严格来说，裴亮不应该和叶九探讨案情，因为就这个案子来说，叶九并没有侦查权，自然也就没有知情权。 　　裴亮向他透露案情，算是违规的。 　　不过好在，尚未透露案情细节，纵算违规，也不严重。 　　“还是不对啊……据花儿说——哦，就是武洛的女儿，武佳佳，小名花儿——花儿说，案发那天早上，武洛和蔡芬芳吵架，离开家里去上班的时候，蔡芬芳还跟在武洛后边骂了几句……等武洛中午回到家里，蔡芬芳就已经死亡了。这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怎么可能和他扯得上？” 　　“她撒谎！” 　　裴亮嘴角一扯，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 　　“案发当天，我就询问过她，她可没这么说，她就说什么都没听到……后来又说听到他们吵架了，没听到他们打架……这个小姑娘，可能是受了别人的教唆，故意这么说的。” 　　身为星州市局重案大队长，又是办得“大院杀妻案”这样影响重大的案子，裴亮不可能连唯一的在场人都不询问。 　　而叶九也丝毫都不怀疑，裴亮这话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这种正式的询问笔录，是一定要由当事人确认无误，签字画押的——这都是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那么，花儿为什么要改口呢？ 　　裴亮的推论很合理。 　　花儿或许是受了爷爷奶奶的“教唆”。 　　武洛父母肯定是千方百计要为儿子脱罪，十岁的孩子，也已经能够分辨利害。串通起来做假证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裴亮看了叶九一眼，想了想，似乎是下了决心，说道：“叶九，这个案子，我建议你不要掺和了，现在基本上，所有的证据都对武洛不利，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我们在蔡芬芳的脖颈上，提取到了他的指纹！” 　　好吧，站在老刑警的角度上来说，这真的堪称是铁证了！ 　　眼见叶九似乎还有话要说，裴亮不徐不疾，又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最重要的是，武洛自己也承认了。他招供了！” 　　“他招供了？” 　　叶九这下真的有点懵圈。 　　“他招供了是什么意思？” 　　裴亮禁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叶九怎么回事？ 　　魔障了吗？ 　　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不过为了照顾叶九的面子，裴亮还是说道：“他自己承认，案发当天，他和蔡芬芳吵架了，还打了起来，一怒之下，掐了蔡芬芳的脖子！” 　　“为什么吵架？” 　　叶九的关注点，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 　　两口子吵架，还需要理由么？ 　　任何一点家庭琐事，都有可能引发“战争”，甚至演变为“世界大战”。 　　不过考虑到叶九哥还没结婚，“幼稚”一点可以理解。 　　但裴亮的答案，有点出人意料：“这个倒是和你刚才说的事情有关……你也知道，武洛是在单位上班的，并且担任了一定的领导职务。既然手里有权，自然就有人上门求他办事。武洛这个人，应该说，个人操守其实还是很不错的，相当的坚持原则，许多人上门送礼，求他办事，都被他推了。” 　　叶九点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那这个案子，他是不是要“掺和”，那还两说呢。 　　“据武洛自己说，对这一点，蔡芬芳是很不满意的，为此经常和他吵架，骂他胆子小，没用……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什么的……据我们的了解，武洛说的基本是事实，蔡芬芳确实有这毛病。喜欢把自己当成官太太……甚至有时候还背着武洛收人家的礼物，承诺给别人办事……因为这个，武洛没少和她吵架！” 　　叶九沉吟起来。 　　照裴亮的描述，武洛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案子，证据链确实已经很完整了，已经形成了闭环。尤其武洛自己还招供了，说是铁证如山，一点不为过。 　　“武洛有没有翻供？”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九忽然再次开口了，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就让正抿了一小口酒的裴亮差点呛着。 　　然后就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武洛翻供了？”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思维。 　　通常一个普通人也好，一个刑警也好，听过裴亮对本案的描述之后，就只会摇摇头，最多再叹口气，然后就把这破事抛诸脑后，继续和裴亮喝酒。 　　因为实在已经无话可说了。 　　武洛自己都已经招供，铁证如山，再纠缠下去，有什么意义？ 　　那只会让他和裴亮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友谊再次“挥发”得干干净净，不说再次成为“仇家”，也肯定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而且纵算叶九锲而不舍，想要继续纠缠，似乎也不应该是从武洛身上着手，而是想办法再给裴亮找另外的证据。 　　这家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这么说，武洛真的翻供了？” 　　“嗯，他确实翻供过……” 　　“翻供过？” 　　叶九立马就揪住了重点。 　　“对，他后来翻供过一次，应该是在过年前吧，腊月二十七还是二十八的样子，他突然不承认自己和蔡芬芳动过手，就说只吵了架，但是没动手。然后他就上班去了，回家之后，才发现蔡芬芳出了意外。” 　　“但这个话，漏洞百出，和他前边的供词完全对不上，很明显是想要抵赖！” 　　“也未必见得就是抵赖……” 　　叶九似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呵呵，蔡芬芳脖子上那个指纹，他是赖不掉的！” 　　裴亮淡淡说道。 　　这才是铁证！ 第629章 如果假设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还是能赖掉的……” 　　叶九继续摇头。 　　不过此刻的叶九，看上去倒不太蛮像个杠精。 　　裴亮也不觉得他像个杠精。 　　尽管叶九再一次质疑他了，再一次“掺和”他主办的案子，裴亮这回却不觉得突兀。刑警嘛，对案子有疑问，不就应该说出来吗？ 　　是对是错不要紧。 　　谁在破案的时候，能保证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侦破方向都是正确的？ 　　当然，这建立在双方已经算是朋友的基础上。 　　要是搁在以前，裴亮能直接把叶九怼到墙上。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亮哥，你觉得是不是还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武洛确实和蔡芬芳有矛盾，案发当天，他们确实也吵架了，甚至还动了手，武洛冲动之下掐了蔡芬芳的脖子——这就是为什么蔡芬芳的脖子上能提取到他的指纹——然而，蔡芬芳并没有死亡，也没有被掐晕过去。武洛既然是那么讲原则的人，那就证明他做什么都是很有分寸的……你也知道，真要掐死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 　　对于叶九这种受过非常严格“杀人训练”的前特种兵王来说，掐人脖子，当然是最快的致死手法之一。如果在战场上，叶九可以只用单手掐住敌人的脖子，几秒钟就把敌人给干掉。 　　挺容易的！ 　　关键武洛不是那样的高手，他更没有受过专门的严格训练。 　　普通人，要想单手掐死一个健康的女性，难度还是不小的。 　　“而且，咱们有在蔡芬芳的指甲缝隙里面找到生物检材吗？” 　　正常情况下，当一个人被别人掐住脖子，呼吸困难，生命面临巨大威胁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使劲抓挠对方的手腕和手臂部位，指甲缝隙里通常会留下对方的皮下组织之类的生物检材。这也是定罪的证据之一。 　　“有！” 　　裴亮毫不犹豫地点头。 　　“并且只找到了一个人的生物检材，就是武洛的。” 　　叶九禁不住苦笑了一声。 　　武洛啊武洛，看来还真是铁证如山，想要给你脱罪，实在是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你这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啊…… 　　“好吧，就算这样，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假设，武洛掐了蔡芬芳，但并没有掐死她，甚至也没有掐晕她，然后他离开家里去单位上班……” 　　“然后，就有第三者进入他家，把蔡芬芳给掐死了？” 　　接下来这句话，不是叶九说的，是裴亮说的。裴亮已经点起了一支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叶九，双眼微红。 　　“对，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对裴亮略带嘲讽的眼神，叶九当作没看见，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这个人就是黄朝阳。” 　　裴亮继续说道。 　　“因为他和蔡芬芳是同学，所以他可以进入武洛家里，不会引起蔡芬芳的警惕，而且他也可以趁着蔡芬芳不注意，把蔡芬芳掐死！” 　　“对！” 　　叶九一个字都不多说了，直接点头称是。 　　“那好，现在问题来了。黄朝阳为什么要杀蔡芬芳？他们之间以前是有感情纠葛还是有经济纠葛？或者黄朝阳是个杀人狂魔？” 　　叶九笑了笑，说道：“也许两者都有。假如，我是说，现在我们可以假设啊……假如黄朝阳在学校的时候，曾经追求过蔡芬芳，而蔡芬芳拒绝了他，后来嫁给了武洛。或者他俩之间以前还真谈过恋爱，甚至还有过更加亲密的关系，最后分手了，黄朝阳由爱生恨。现在，黄朝阳生活很不如意，得知蔡芬芳的爱人是个当官的，就想要通过蔡芬芳搭上武洛的线，给自己谋求好处，为此还给蔡芬芳送过钱……” 　　“但是，武洛坚持原则，黄朝阳的算盘落空了，他上门找蔡芬芳算账，蔡芬芳不肯把钱退还给他，他一怒之下，把蔡芬芳杀了。你说这种可能性是不是存在？” 　　裴亮就笑，嘴角微微往上一翘。 　　“如果用假设的话，那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现在的问题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武洛，而武洛自己也招供了！ 　　那你这个假设推理，还有意义吗？ 　　“昨天，我找蔡芬芳的两个同学了解过，他们都证实了，在星州技校的时候，黄朝阳确实追求过蔡芬芳，好像两人之间，还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蔡芬芳主动提出的分手……” 　　裴亮眉毛微微一扬，看了他一眼，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叶九，你这不对啊……” 　　裴亮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明摆着——哥们，你又非法侦查了！ 　　叶九一笑，说道：“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谁叫你昨天不请我喝酒的？” 　　你昨天请我喝酒，我就没时间去“非法侦查”了啊。然后我会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你，就像现在一样，供你参考。 　　要不要改一下侦查方向，把黄朝阳也列入嫌疑人范围，由你自己决定！ 　　“哟，照这意思就是说，还是我不对了……” 　　裴亮眼珠子一瞪。 　　叶九双手抱拳一拱，连声说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哥，咱们先说案子……这个案子，我认为还有一个遗漏点——那就是武洛家里，确实可能有财物遗失——这是很重要的疑点。” 　　当然是很重要的疑点。 　　如果案情真如目前裴亮所言的那样，武洛真的失手杀死了自己妻子，其后他又没有出逃，所以就没有转移财产的必要。 　　裴亮不吭声了。 　　因为他已经拿起了那张抽屉的照片。 　　有长方形痕迹的空抽屉照片！ 　　这是叶九勘查现场的时候拍到的。 　　以裴亮的经验，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个抽屉里原先确实是存放过东西的，而且从痕迹的形状来判断，极有可能是现金或者首饰盒子之类的东西。 　　而现在，这些东西都不见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东西是后来被蔡芬芳的家人收起来了。 　　就像刚才裴亮说的那句话——如果用假设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叶九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那行，那咱们就调查一下这个黄朝阳！” 　　稍顷，裴亮忽然轻轻一笑，说道。 第630章 裴大这是怎么了？ 　　裴亮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跟叶九喝酒的次日，也就是正月初六，公安局还没有正式上班，裴亮就直接去了星州市第一看守所，提审武洛。 　　表面看上去，这次提审很正常，唯一让人有点诧异的是，裴亮带着一个保温桶，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照理，携带保温桶这种东西进入看守所，是需要登记在册的，并且要经过检查，得到看守警察的同意才行。 　　但实际上，不会有人这么不给裴大队面子的。 　　重案大队长职务固然不算多高，在公安局内部，正经算个角色。尤其和看守所交道打得多，看守所的同志，对裴大还是很客气的。 　　再说，裴亮的个人操守，在星州市公安局有口皆碑，压根就没有人会怀疑他“做什么手脚”…… 　　其实这个保温桶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装了点菜。 　　不是裴亮的午餐，而是专程带给武洛的。 　　在看守所过年，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武洛的精神状态很差。 　　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二二乎乎的，眼神游离涣散，脸色灰败，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的，仔细瞧一瞧，甚至能在他的鬓角看到几根白发。 　　武洛1968年生人，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 　　正是年轻力壮，朝气蓬勃的大好年华。 　　现在就像个半老头似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看到武洛这个样子，裴亮忽然想起昨天喝酒的时候，叶九跟他说的那番话。叶九说，很多人在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精神会变的极不正常，会做出很多和平时大相径庭的事情来。 　　武洛的供述，未必就是他内心真实意图的表达！ 　　换句话说，武洛在看守所第一次招供说自己误杀了蔡芬芳，可能不是真的。所以他后来才会翻供。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第一次招供的内容是真实的，后来只是狡辩罢了。 　　看办案民警怎么采信了。 　　还得看其他的证据是不是支持他这个供述。 　　“裴大！” 　　走进审讯室，武洛见到裴亮，立马腰身一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很多嫌疑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有这样的转变，裴亮以往也算是见惯不怪了，但现在武洛这个笑容，却让裴亮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武洛并不是怕他，更不是要讨好他，只是在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根据我的了解，武洛那个人，自尊心特别强，甚至可以说，到了变态的地步。” 　　“这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他是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家庭条件只是一般。在大城市安家落户之后，又当上了领导，他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 　　裴亮脑海中又响起了叶九昨天和他的对话。 　　裴亮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同行，对待工作还真是敬业。功课做得很到位。 　　“所以他在看到蔡芬芳非正常死亡后，心理状态有可能是崩溃的，觉得从今往后再也没脸见人了……对他那个时候的供述，我认为很值得推敲！” 　　好吧，小叶同志，那咱们就好好验证一下，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有道理。 　　“武处长，来了。” 　　裴亮微笑着给武洛打了个招呼。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将武洛和跟裴亮同行的另一外重案大队警察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裴大这是在提审犯罪嫌疑人吗？ 　　感觉上，这是出门碰到熟人在打招呼吧！ 　　要知道，任何一个人，只要关进了看守所，那他的身份就是犯罪嫌疑人，不管他以前担任何种职务，前来提审他的警察，都没有再称呼他官职的道理，从来都是直呼姓名的。 　　武洛更是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裴亮，嘴巴微微张开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武处长，请坐吧！” 　　对大伙的惊讶，裴亮视如无睹，继续微笑着说道，还伸出手客气了一下。 　　“哎哎，裴大，你好你好……” 　　武洛完全手足无措，一脸蒙圈。 　　裴亮向押着武洛过来的看守民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给武洛上措施——通常提审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是要戴手铐的。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年轻的看守民警也是一脸懵圈，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服从裴亮的“指挥”，朝裴亮点了点头，就退出去了。 　　按照规定，刑事警察在提审犯罪嫌疑人时，看守民警是不允许旁听的。 　　要不然，万一案子泄密，就说不清了。 　　见武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裴亮摇摇头，走了过去，递了一支烟给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武处长，不要紧张，我今天来，就想和你好好聊聊……就和朋友一样随便聊，不算提审。” 　　“小魏，不要做记录。” 　　这句话是对那位重案刑警说的。 　　小魏本来都已经摊开卷宗准备好做笔录了，一听这个话，略一愣怔，条件反射似的点头答应一声，毫不犹豫就把卷宗合上了。 　　裴亮在重案大队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裴大，你这是……” 　　武洛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更加紧张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 　　武洛和裴亮以往可没有什么交情，现在一个是办案警察，一个是犯罪嫌疑人，武洛绝对不相信裴亮会无缘无故向他卖好。 　　裴亮笑了笑，说道：“武处长，先别急，你先坐下，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晕，没关系，咱们就是随便聊聊，聊到哪里算哪里吧。” 　　“再说你这个事就那样了，既然你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好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说是吧？” 　　说着，裴亮掏出火机，打着了，直接递到武洛面前。 　　武洛看他一眼，满脸疑惑之意，迟迟疑疑地凑过来，将香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呼出来，脸上闪过一抹满足。 　　“行，裴大，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咱们就聊聊！” 　　几口烟一抽，武洛似乎下定了决心，精神一振，嘿嘿一笑，就在椅子里坐了下来，抬头望向裴亮，一副“我就这样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的样子！ 　　裴亮说得对，反正再坏的结果也就是坐牢，还能坏到哪里去？ 第631章 你们聊什么？ 　　“裴大，你到底想要聊什么？” 　　眼见得一支烟都快抽完了，裴亮还是没正经说话，武洛自己倒是忍不住了。别看他外表谨慎，沉默寡言，实际上却是个急性子。 　　急性子和沉默寡言一点不矛盾，很多人都是这样。 　　他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却不代表他性格温和。 　　“聊聊你们的夫妻关系，你和蔡芬芳之间的关系……” 　　裴亮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还行！” 　　不等裴亮说完，武洛就已经回答了他，听上去有点粗鲁，还有点不以为然。 　　裴亮看了他一眼。 　　嗯，还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武洛现在的心态已经开始在调整了，刚才这个态度，看上去就不大像是犯罪嫌疑人面对审讯警官的态度，而是一种比较平等的，类似于朋友之间随意聊天的态度。 　　如果没有发生这起“大院杀妻案”，武洛还在机关上班，那他的身份地位，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是高过裴亮的。 　　在很多人眼里，如果双方都是场面上的人，那别人衡量双方身份地位的“金标准”就是职务和级别。 　　武洛是正儿八经的副处长，实权实职，裴亮这个市局重案大队长，撑死也就是个正科级。以双方手握的实际权力而言，裴亮更是拍马都赶不上武洛。 　　武洛这种省级大机关的副处长，随便打个电话，下边市县的大头头都要重视的。 　　托人办个事，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别人一般都会很乐意帮忙。 　　“我们是自由恋爱的，当年是我追的她。” 　　武洛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脸上露出追忆的表情。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到我们学校来玩，就这么认识了，然后我开始追求她。” 　　武洛叙事清楚明白。 　　“你们有共同语言吗？” 　　裴亮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俩一个静江大学政教系高材生，一个星州技术学校的学渣，是怎么聊到一块去的？ 　　武洛笑了下，似乎觉得裴亮这个问题很幼稚：“她喜欢聊什么我就跟她聊什么。” 　　裴亮不由得微微一愣。 　　是这个理啊，你主动追的人家，当然要投其所好了。女生喜欢什么？当然是衣服鞋子帽子包包化妆品，难道跟你聊美国总统选举啊？ 　　“那她喜欢聊什么？” 　　“美国总统选举！” 　　裴亮这回是扎扎实实被暴击了，猛地瞪大了眼睛。 　　技校女学生喜欢聊美国总统选举，这是什么鬼？ 　　武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她就是喜欢聊这些，还有机关里的事情，场面上的事情，她都喜欢……” 　　“理解！” 　　裴亮是真的理解了。 　　这就是武洛能够追求蔡芬芳成功的原因，蔡芬芳喜欢的这些东西，黄朝阳或者说她其他那帮子技校男同学，是聊不了的。就算能聊，也只能停留在嘴炮阶段，等从学校毕业了，大家都得去工厂待着，有什么机会付诸实施？ 　　只有武洛能够做得到。 　　他毕业之后，就因为成绩优异，在学校表现良好而被分配到了省级大机关，从此踏上场面上发展之路。 　　蔡芬芳嫁给他，当初聊的那些东西，就都能一点点变成事实。 　　黄朝阳输的不冤。 　　当然，前提是蔡芬芳在学校的时候真和她谈恋爱了。 　　“我听说，你爱人，她喜欢给人帮忙？” 　　裴亮的语气还是很随意，越来越像是朋友间闲聊了。 　　武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裴大，我终于知道你想聊什么了……还是那句话，人不是我杀的。我跟你说过，我们确实吵架了，也确实动了手……我那是气急了，她逼着我要我给她那个技校的男同学安排个职务，还要实权实职那种。你也知道，那违背了我的原则……” 　　裴亮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真的了解过，武洛在单位的风评还不错，以权谋私这样的事情确实没怎么干过。有人说他正直，但也有人说他其实就是胆小。如果不违反大的原则，风险不大的话，他还是会给人帮忙的。 　　“她就骂我窝囊废，说自己当初瞎了眼，嫁给我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胆小如鼠，白瞎了手里的权力什么的。还说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嫁给技校的某某，人家现在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什么的……”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我掐了她的脖子……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能在她脖子上找到我的指纹，但我真没杀她。我怎么会杀她？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武洛振振有词。 　　这么长篇大论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话痨，谁能想到他平时连一个字都不喜欢多讲？ 　　好吧，你老婆死了，你想到的居然是以后没脸见人？ 　　不得不说，你的思维还真是很特别，与众不同。 　　“武处长，聊聊那个黄朝阳吧，就是你爱人技校的那个男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想知道，她和黄朝阳那个时候，是不是真的谈过恋爱？” 　　武洛顿时就向他怒目而视。 　　这是他的逆鳞。 　　武洛很不乐意别人提到这件事，那就是他老婆曾经是技校生，并且还和技校男同学谈过恋爱。在他的内心深处，毫无疑问，觉得曾经和黄朝阳这样的人“同台较技”是很令人羞耻的事。 　　“好吧，我理解了……” 　　见他不愿意回答，裴亮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你理解什么？” 　　谁知下一刻，武洛就爆发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和那个黄朝阳，就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老婆从来都没搭理过他……” 　　“那他为什么要给蔡芬芳送礼？” 　　对武洛的怒火，裴亮毫不在意，冷静地问道。 　　有时候，故意激怒犯罪嫌疑人，也是老刑警审讯人犯时惯用的手法。犯罪嫌疑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失去冷静，随口吐露秘密就变成了大概率事件。 　　“那是他想走后门！” 　　“他一个临时工，社会上小混混一样的家伙，还想当队长！” 　　“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第632章 废柴 　　相比起武洛的水深火热，黄朝阳此刻的日子，还算是比较好过的。 　　这个年，黄队过得不错。 　　如你所知，黄朝阳并不是什么队长，他只是一个临时工。 　　星州市某职能局下属纠察大队的一个临时工。 　　如果以后世的标准来看，黄朝阳是典型的潘磕校人生失败的“模板”——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念书，考不起大学，只能去读技校。在技校也没真学到什么一技之长，所以只能分配到效益很一般的街道小厂去，按月领一份不怎么靠谱的工资，没滋没味地过日子。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九十年代，街道小厂的生存日益艰难，这种要规模没规模，要技术没技术，要扶持没扶持的集体所有制小工厂，一旦真正进入市场竞争，几乎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破产倒闭是必然之路。 　　整个九十年代，全国能活下来的集体制小工厂都没有几个。 　　所以毫不意外的，黄朝阳上岗没多久就下岗了，成了下岗职工滚滚洪流之中的一员。 　　这以后，自主创业，自寻出路，基本上什么活黄朝阳都干过。 　　当然，只能干那种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高科技的玩意，黄朝阳也搞不明白。反正都是下力气的活。 　　关键黄朝阳又吃不了苦啊。 　　他家庭条件虽然不算多好，父母到底也是双职工，打小就娇生惯养的，没干过什么辛苦活。用黄朝阳自己的话说，就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 　　一直混了好些年，工作换了无数，其中还有一段时间躲在家里啃老，最终也没能混出个名堂来。 　　连老婆都和他离了婚，跟人跑了。 　　话说他这样的人能娶到老婆，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到底也是星州人。 　　省城这块大牌子，还是能管点用的。 　　娶不到星州姑娘，可以娶农村姑娘，很多农村姑娘为了跳出“农门”，弄一个星州户口，都愿意找一个星州人结婚，这样就能把户口迁到星州市来了。 　　黄朝阳真正稳定下来，是年满三十之后，可能是终于想通了，决定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他父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他弄进了某职能局，当个临时工。 　　因为黄朝阳是正宗星州土著，又自带“道上气质”，所以职能局的领导知人善用，把他安排进了纠察大队。 　　冲锋陷阵，实实在在需要小黄这种“敢打敢拼”的“人才”。 　　正式工那都是稳坐钓鱼台的，临时工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黄朝阳在纠察大队一干就是好几年。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上心的，这工作不说工资多高吧，关键是威风，对他的胃口。小牌子往胸口一挂，斜披着衣服，摇摇摆摆往那里一站，所有小商小贩无不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向着“黄队长”点头哈腰，满脸谄媚讨好的笑。 　　那家伙，黄队长简直觉得走上了人生巅峰！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啊。 　　嗯，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没有“迎娶白富美”…… 　　但就本质而言，黄朝阳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不管纠察大队的工作多威风多霸气，时间长了，黄朝阳就觉得心里头有一股气不顺。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上级领导不断在换人。 　　一批又一批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从学校出来之后，成了纠察大队的正式工，其中不少还是干部身份。 　　只要是正式工，那就是上级领导，不管黄朝阳“资历多老”，经验多丰富，他这个临时工就必须听正式工的。哪怕人家刚从学校毕业，是个啥事都不懂的小屁孩，说句话就是比他老黄管用。 　　而且在纠察大队内部，他就是老黄，不可能有人叫他“黄队长”。 　　他是什么队长了？ 　　这辈子都没指望…… 　　直到他在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了蔡芬芳。 　　蔡芬芳被一圈同学包围着，享受着大伙的奉承，俨然“上级领导”。 　　黄朝阳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蔡芬芳确实不再是以前那个蔡芬芳了。 　　以前的蔡芬芳，不过是技校一个普通同学，最多就是长得漂亮些，被人开玩笑似的冠以“校花”的头衔。 　　还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蔡芬芳长得确实不错，身材也不错，但离“校花”的级别，还是有些距离的。当年技校的不少女学生，都长得很漂亮。 　　家庭条件嘛也就那样，黄朝阳觉得和自己家里也差不多。 　　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真要是家庭条件特别好或者是有权有势的，谁会让子女去上技术学校？ 　　有的是其他出路可以安排。 　　但眼下的蔡芬芳，却早已今非昔比。不但吃上了“皇粮”，而且正儿八经成为了干部，还是市级机关的干部。 　　如果蔡芬芳到黄朝阳他们局里来，不要说纠察大队长，纵算是他们局长，都要给三分面子的。 　　原因很简单——不看僧面看佛面。 　　蔡芬芳尽管只是个普通干部，关键人家老公有能耐啊，都已经是省级大机关的处长了！ 　　同学聚会，大家当然会自动将武洛头衔前边那个“副”字去掉。 　　再说了，在他们眼里，省级大机关的副处长和处长，能有多大区别？ 　　反正都是手握实权的厉害角色。 　　要不，蔡芬芳一个技校生能堂而皇之地成为机关干部？ 　　肯定都是她老公的功劳。 　　这些众星捧月般围绕着蔡芬芳说话聊天打哈哈的同学，未必见得每个人都有事要求她，但拉关系这种事吧，有时候就要讲究个“长期投资”。 　　你现在不求人，不代表将来永远不求人。 　　你自己不需要求人，不代表你的亲戚朋友，你的小孩将来长大了不需要求人！ 　　先把关系搞好了，以后一旦有需要，不就随时能联系得上吗？ 　　省级大机关的实权中层领导，只要不犯什么错误，那职务只会越来越高，手中权力只会越来越重。现在和蔡芬芳亲近些不会错的，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黄朝阳一搞清楚事情原委，立马也满脸堆笑，挤进了那个圈子！ 第633章 谈感情伤钱 　　蔡芬芳没变。 　　再次接触之后，黄朝阳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虚荣！ 　　好吧，虚荣这个词，是黄朝阳经历了社会上一系列的教训之后才学会的。在此之前，他只是认识这两个字，直到被社会一再教育，黄朝阳才终于理解了这个词的内涵。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黄朝阳可没这个感觉。 　　只是觉得蔡芬芳有点傲气。 　　漂亮的女孩子都傲气。 　　所以那时候的黄朝阳，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 　　因为那时候黄朝阳自己也挺傲气。 　　尽管在别人看来，他完全没有任何傲气的资本。 　　但年轻人不都这样吗？ 　　谁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普天之下我最牛？ 　　你蔡芬芳再傲气，还不是成了我的女朋友？ 　　后来蔡芬芳移情别恋，直接将他甩了，黄朝阳选择性“失忆”。年轻男女谈恋爱，分分合合不要太正常。 　　你甩了我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还不是分分钟又找到了新女朋友？ 　　新鲜的！ 　　至于这个“新女朋友”在跟自己之前，还跟多少个男生谈过恋爱，黄朝阳自然也是选择性“失忆”。 　　自从分手之后，两人之间就没怎么来往过。 　　直到这次同学聚会才再次见面。 　　蔡芬芳比以前益发傲气了，尤其在黄朝阳面前。尽管满脸含笑，看上去客客气气的，但黄朝阳知道，那只是对于“老同学”的客气，蔡芬芳对其他老同学，也一样满脸含笑。 　　黄朝阳能感受到蔡芬芳骨子里头对他的嘲讽。 　　甚至有一个同学还当他的面，拿他和人家蔡芬芳的老公作对比。 　　这根本就是直接打他的脸。 　　怎么比？ 　　人家老公已经是处长，而他，只是个临时工。 　　说起来，蔡芬芳老公比他们局长还牛逼！ 　　但黄朝阳装作没有听懂。 　　他也可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可那又能怎样？ 　　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他，变本加厉地在背后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被社会无情教育过很多回之后，黄朝阳现在变得“稳重”多了。况且，他也确实有靠近蔡芬芳的理由。 　　在听说蔡芬芳的老公“位高权重”之后，黄朝阳就在心里盘算起了“小九九”。 　　对于自己目前的艰难处境，黄朝阳总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没有“靠山”。父母都是普通退休职工，能把他送进局里去当个临时工，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再想往上走，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 　　在纠察大队工作了几年，黄朝阳自己也努力过，给领导们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跑腿不过是小儿科罢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哪怕自己工资本就不高，也还是咬紧牙关，勒紧裤带，拎着好烟好酒上门拜年。 　　希望领导能给自己提拔一下。 　　然并卵！ 　　这些最多也就是能让领导平时对他稍微客气点，给他个笑脸，允许他继续呆在纠察大队当临时工。 　　至于提拔，那是想都不用想。 　　你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还想提拔当“领导”？ 　　还真是乐观得很。 　　三十好几的人了，那么幼稚呢？ 　　不过黄朝阳还在努力。 　　他之所以这么固执，在于他亲眼见过许多和他身份一样的临时工，都当了“领导”，其中不少还解决了编制。 　　究其原因，还不就是“上边有人”吗？ 　　只要自己上边有人，还不是一样可以解决编制，一样可以堂而皇之地当领导？ 　　如果蔡芬芳肯帮忙，她那个有权有势的老公发句话，这个问题又不是不能解决的。 　　至于重新搭上蔡芬芳，搞好关系，黄朝阳倒是很有信心。 　　不管怎么样，这个女的也曾经是他女朋友。 　　很多男人都和黄朝阳一样，在面对旧情人或者前女友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她还是喜欢我的，她心里头肯定还有我！ 　　我是她的初恋啊！ 　　而且，和蔡芬芳老公比起来，黄朝阳觉得，纵算自己各种不如，但至少有一点，她老公比不上自己。 　　老子帅气啊！ 　　至于别人是不是也这么认为，那黄朝阳就不管了。 　　然而事实再度给了黄朝阳无情的一棒！ 　　黄朝阳自己觉得自己很帅，但蔡芬芳显然不这么看。 　　这个女人现在早已经历练得“刀枪不入”，对黄朝阳的各种刻意奉承，刻意跪舔照单全收，脸带“女神微笑”，一旦涉及到“正题”，立马就跟他打起了官腔。 　　没错，黄朝阳觉得那就是官腔。 　　和他以往去领导家里拜年的时候，领导跟他说话的神态一模一样。 　　满嘴“原则”，满嘴“研究研究”…… 　　就是不给个实底。 　　当着其他同学的面，黄朝阳又不好刨根究底。 　　直到后来又单独上门拜访了两次，这女人才终于给他明白说了，他这个事，可以搞，但得打点关系。 　　黄朝阳好一阵郁闷。 　　原来“感情再好”也一样要钱的！ 　　还以为只要自己嘴巴甜，好好“跪舔”一番，就能把这女人忽悠住呢，谁知道还是要钱。 　　不过转念一想，蔡芬芳说得也没错，毕竟人家老公也不是直接管他们局里的领导，一般的事情，给你打个招呼没问题，也就是一个电话便能解决。 　　但你一个临时工想要转正，还想要当领导，这是一个电话能搞定的吗？ 　　见不到真金白银，谁给你这么大的好处？ 　　人又不是你亲爹！ 　　想通了这一点，黄朝阳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决定搏一把。 　　亲自去过蔡芬芳居住的“干部小区”之后，对蔡芬芳老公的“权势”，黄朝阳并不怀疑。他知道有资格住在这个小区的，都是人物。 　　而且他也找人打听过了，蔡芬芳老公确实是个处长，尽管是副的，手里真有权。 　　虽然不知道有多大的权，但想来，既然蔡芬芳敢提条件，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蔡芬芳要的，可不是小数目。 　　这女人够狠，一开口就是他全年的工资！ 　　就这，还是“友情价”！ 　　如果不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蔡芬芳根本就不会管他这破事。 　　好吧，只要你真能把这事办成，老子砸锅卖铁也干了…… 第634章 同学聚会 　　大年初九，也就是新年上班之后的第三天，星州职业技术学校八八2班的同学，又搞了次聚会。 　　当然，这次聚会的规模不大，只有不到二十个同学与会。 　　毕竟蔡芬芳上个月才刚出事，同学们就这么欢天喜地的聚在一起胡吃海喝，谈笑风生，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但当有人发出聚会邀请，居然还是有十几个同学过来了。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有心人仔细一点的话，就能发现，这十几个同学，大都是前几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围绕着蔡芬芳最紧的那一帮人。 　　感觉上，他们和蔡芬芳的关系都挺好的，只不过在聚会现场，却并未从他们脸上看出太多的悲戚之意。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似乎都刻意回避了蔡芬芳出事的话题，然而用不了多久，这个话题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了聚会上的谈资。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你让大家都憋在心里不说，实在太难为他们了。 　　看牛逼的人倒霉，不正是国民的“优良传统”吗？ 　　有一首歌唱得好——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看不惯！ 　　蔡芬芳无疑是他们班上混得最好的同学，日子过得最舒心。 　　问题你要是靠自己本事过上的好日子，也就罢了，大伙纵然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总还是服气的。可蔡芬芳有什么本事？ 　　不就是嫁了个好老公，这才抖起来的吗？ 　　关键她以前还跟人家黄朝阳谈恋爱来着，是公认的“两公婆”，后来怎么着，一攀上高枝，立马毫不客气将人黄朝阳给踹了。 　　看看黄朝阳现在混成啥样了？ 　　不说全都是蔡芬芳的过错，最起码她也应该负一点责任吧？ 　　至于黄朝阳自己把日子过成了狗，为什么前女友要对此负责，那就没人去讲理了。 　　闲聊而已，需要讲道理吗？ 　　人间有很多所谓的“塑料情”，大抵如此。 　　这个聚会，黄朝阳也来参加了。 　　不但他自己来了，还带着新女朋友一起来。 　　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的新女朋友，居然也是大家的熟人——不熟不行啊，原本大伙就是同学。 　　是的，你没有看错，黄朝阳这位新女朋友，也是星州技校八八2班的同学。 　　那会儿，廖晓媚也是很漂亮的，大家都说她和蔡芬芳一样的漂亮。 　　至于这个话有多少是发自内心，有多少只是纯粹的客气，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在前几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围绕在廖晓媚身边的人远远要少于围绕在蔡芬芳身边的人，而且，平心而论，廖晓媚这些年确实老相了很多，和她的实际年龄很符合。 　　听说这些年，廖晓媚的日子过得也不如意。 　　人生际遇和黄朝阳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毕业后去了街道小厂，没多久下岗待业，然后辗转干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工作，没哪个工作干得长久。 　　廖晓媚本来就不是个有长性的人。 　　其实细论起来，廖晓媚也是黄朝阳的“前女友”。甚至黄朝阳和廖晓媚谈恋爱，还在蔡芬芳之前。 　　只不过他俩的恋爱关系没能维持多久，最多两三个月吧，就崩了。 　　都是少年心性，年轻气盛，谁也不肯让着谁，一言不合就分手很正常。 　　黄朝阳转身就和蔡芬芳好上了。 　　说起来，黄朝阳还真是个牛人，星州技校八八2班两朵班花，都曾经是他的前女友。这等艳福，真是羡煞不少男同学。 　　“哎，朝阳，你们俩这是……” 　　眼见得黄朝阳和廖晓媚神态亲密，立马就有同学忍不住开口问了，满脸都是好奇之色。 　　黄朝阳笑眯眯地给廖晓媚碗里剥了一只虾，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得瑟之意，笑着说道：“没看出来啊？咱俩现在是一家人！” 　　“哟，这就一家人了？哈哈，你可以啊，老弟……” 　　说话的那个人，明显喝得有点高了，羡慕得一脸血…… 　　今天的廖晓媚好好打扮了一番，脸色红润，看上去比前几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要年轻了好几岁，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同学少年时节的光彩。 　　不管怎么样，班花就是班花，当年的老底子还在。 　　只要日子过得舒心点，再好好保养保养，打扮打扮，那一颦一笑，还是很吸引人的。尤其是，有当年同学那一份朦胧的感觉在，纵然只有三分人才，也能变成七分。 　　“光知道胡说……” 　　廖晓媚便白了他一眼，却夹起雪白的虾仁，用一种自以为很优雅的姿态，放进嘴里，有意无意地挺起了胸。 　　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酥胸高耸，深邃的沟壑之上，一条造型别致的金项链很是耀眼。 　　可惜的是，好像无人关注这条金项链，廖晓媚多多少少有点失望…… 　　“哎，晓媚，你，那个，离了吗？” 　　倒是有一个女同学提起了另一个“敏感话题”。 　　黄朝阳的老婆早就跟人跑了，这是大伙都知道的。男人没钱，老婆总是跑得比较快一点。但廖晓媚似乎并不缺老公。 　　女人只要长得稍微漂亮些，总是能找到老公的。 　　甚至于，就算不怎么漂亮，也还是能找到老公。 　　这叫男女有别！ 　　可是现在，她和黄朝阳公然混在一起，“旧情复燃”，会不会引发什么家庭矛盾啊？ 　　“离了离了，早离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黄朝阳，抢在了廖晓媚前边。 　　“她那个老公，真不是个东西，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种男人，跟着他干什么？有什么意思？” 　　黄朝阳挺胸凸肚，义正辞严。 　　不少同学急忙扭过头去，使劲憋住了笑。 　　黄大哥，你确定这番话，不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一个就纠察大队的临时工，这样说人家老公，真的好吗？ 　　其实廖晓媚也是前不久刚离了婚，不过话还得这么说。要不然，不就暴露了廖晓媚“婚内出轨”的情况了？ 　　似乎猜到了同学们心中所想，廖晓媚微微一笑，在一旁说道：“朝阳现在是队长了，就昨天，刚刚任命的……” 　　“真的吗？哎呀，那太好了，那得敬你一杯！” 　　“这就是领导了！” 　　顿时大家纷纷举起了杯子，酒桌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黄朝阳嘴里谦虚，却毫不犹豫举起杯子，脸上不自禁地带上了几分矜持之意…… 　　“哎，晓媚，你这条项链，哪买的？好漂亮……” 　　在得知黄朝阳当上了“领导”之后，终于有人注意到廖晓媚雪白胸口上方那条金光闪闪的项链了。 　　这世界上，永远不缺有眼色的人。 　　好吧，你们终于看见了？ 　　还以为你们眼睛都出了毛病呢！ 　　姐姐一直这么挺着胸，以为不累的吗？ 　　“我也不知道，这得问他了……” 　　廖晓媚同样矜持地一笑，瞥了黄朝阳一眼。 　　“小意思小意思，我一个朋友开金店的，专程从江口进的货，听说还是从维多利亚那边过来的，国内买不到……” 　　黄朝阳笑嘻嘻地说道。 　　大家自然又是一番惊喜赞叹。 　　这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连金项链都是维多利亚进口的。 　　“叶叔叔，那条项链，是我妈妈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635章 黄先生，请你解释一下！ 　　这是一个清脆的童音，悦耳动听。 　　大伙纷纷扭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很好看的年轻男孩和一个更好看的年轻女孩，带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丫头，到了他们身边。 　　黄朝阳脸色骤变。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丫头，正是蔡芬芳的女儿武佳佳。 　　和蔡芬芳从新搭上线后，黄朝阳不止一次去过蔡芬芳家里，也不止一次见过武佳佳。 　　问题是，这小丫头忽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带着她过来的那对年轻男女，又是什么人？ 　　尤其那个年轻男子，黄朝阳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能够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这么“毒”的眼神，和他的实际年龄很不般配。 　　“你看我干嘛？” 　　黄朝阳忽然就很不爽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对着那个年轻男子吼道。 　　黄队这一突然发作，让大伙都吃了一惊，骇然地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就和人吵架？ 　　叶九笑了。 　　无疑，这一对好看的年轻男女，就是叶九和易紫兮。 　　黄朝阳此刻心中所想，叶九基本上很清楚。 　　这是想把水搅浑！ 　　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再把关注点放在那条项链之上。 　　应该说，能在顷刻之间就做出这样的反应，黄朝阳的脑袋瓜子，转得确实不算慢。 　　不过叶九自然不会上当。 　　对勃然作色的黄朝阳，叶九理都不理，微微弯腰，望着武佳佳，问道：“佳佳，你看清楚了吗？那条项链，确实是你妈妈的？” 　　“对，就是我妈妈的！” 　　武佳佳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妈妈在家里戴过，我看见过的，中间是一只凤凰……我妈妈还问过我，好看吗……” 　　大家的目光，立马再一次落在廖晓媚胸口上。 　　一些男同学，双眼更是闪闪发亮…… 　　原本是不大方便总盯着人家胸口看的，现在可算找到理由了！ 　　廖晓媚有点扛不住了，脸色一垮，盯住黄朝阳，怒气冲冲地说道：“哎，黄朝阳，你什么意思啊？这项链怎么又变成她妈妈的了？她妈妈又是谁？” 　　廖晓媚没去过蔡芬芳家里，自然也就不认识武佳佳。 　　难道是黄朝阳前妻的女儿，这条项链是黄朝阳前妻曾经戴过的？ 　　一时间，廖晓媚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女人一般都受不了这个！ 　　“佳佳，不要乱讲话啊……” 　　黄朝阳额头上汗水就冒出来了，再也想不到，武佳佳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鬼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条项链是黄叔叔买的，和你妈妈那条不一样……” 　　“她妈妈是谁！” 　　廖晓媚紧盯着这一点不放，嚷嚷起来。 　　“……” 　　黄朝阳额头上汗水越渗越多，张了张嘴，“蔡芬芳”这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妈妈是蔡芬芳！” 　　武佳佳大声说道，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牢牢盯住了黄朝阳。 　　“蔡芬芳……” 　　众人再一次呆住了，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大伙望向黄朝阳的眼神，都有点变了。甚至坐在黄朝阳身边的那位，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往旁边让开了两步。 　　一抹惊慌之色在脸上飞快闪过。 　　“黄先生，这就有点奇怪了。” 　　只有叶九面不改色，甚至依旧笑容灿烂，如果不去刻意关注他眼神的话，这个小伙子的笑容看上去还很让人安心。 　　“为什么蔡芬芳的项链，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当然，目前这条项链是戴在廖晓媚的脖子上，但这个问题，大伙已经自动过滤了。 　　“胡说八道，这项链是我买的，我有发票……” 　　话一出口，黄朝阳就觉得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 　　一不小心就被这混蛋带节奏了。 　　“你特么谁啊？在这里捣什么蛋？信不信老子搞死你？” 　　下一刻，黄朝阳就露出了本相，朝着叶九大声怒吼，把出了日常吓唬小贩子的架势。 　　也不怪黄队脸变得这么快，实在这几年再纠察大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那帮子特么的小商贩，你要不对他们凶狠些，他们能把你吃了！ 　　叶九哈哈一笑，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警察。” 　　“对不起黄先生，这个事情恐怕需要你跟我回局里去说明一下。当然了，只要你能说清楚这条项链的来龙去脉，证明确实是你的东西，那就不会有事的。” 　　“警察？” 　　黄朝阳不由又是一愣。 　　警察怎么会找到自己头上的？ 　　但是下一刻，黄朝阳马上回过神来。 　　不对…… 　　警察凭什么找我？ 　　“警察又怎么样？老子自己花钱买的项链，凭什么要向你们说明？说明个卵啊……” 　　黄朝阳梗齐了脖子，直接爆粗口。 　　对于普通人来说，警察还是比较有威慑力的，但对于黄朝阳而言，警察真的不足惧。 　　特么老子也是执法单位的好不？ 　　纠察大队！ 　　易紫兮脸色顿时一垮。 　　阿紫最讨厌这种流氓地痞似的家伙了。 　　竟敢在叶九面前爆粗。 　　叶九却是好脾气，依旧微笑着说道：“黄先生，这可由不得你了。你也应该知道，蔡芬芳被害了，这是个杀人案。任何跟这个案子相关的线索，我们警方都会很重视。所以，你必须要跟我回去。” 　　“胡说八道！” 　　“蔡芬芳被害，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她男人杀的！” 　　“你怎么知道是她男人杀的？你看见了？” 　　叶九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怎么，想套我的话啊？ 　　你特么还嫩了点！ 　　黄朝阳冷笑一声，理都不理叶九，伸手一拉廖晓媚，说道：“晓媚，不要理他，神经病！” 　　“我们走！” 　　廖晓媚这当儿脑子里乱得很，明知道此时跟他走了有点不妥，脚下却是跟了上去。 　　先离开这儿也好，等下再好好“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哼，想蒙骗老娘，没那么容易！ 　　然后，众人眼前一花，原本还站在几米之外的叶九，忽然之间，就换了位置，正正拦在黄朝阳面前。 　　笑话，要是这样都让你走了，叶九哥还用混吗？ 第636章 记住，不要给警察耍横！ 　　“滚开！” 　　黄朝阳彻底怒了，脖子上青筋暴涨，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 　　叶九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黄先生，请你配合民警办案。我并不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强你妈X！” 　　黄朝阳猛地挥拳，朝着叶九砸了过去。 　　港真，现在的黄队，心里慌得一批！ 　　只想马上离开这里，离得这个警察越远越好…… 　　至于打了警察，会有什么后果，黄队眼下哪里能想那么多？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然后，黄朝阳就悲剧了。 　　任何敢在叶九面前挥舞拳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黄朝阳自然也不能例外。 　　何况，他还敢骂娘！ 　　“啊……” 　　众人眼前再次一花，紧接着，就听到了黄朝阳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下轻微的“咔嚓”声。 　　等到众人看清楚的时候，就发现，黄朝阳的右臂已经软绵绵地垂在身边，抬不起来了。 　　难道，刚才那一下“咔嚓”，就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不得不说，黄朝阳也是个狠角色。 　　“你特么的X……” 　　嘴里一边惨叫一边乱骂，却又毫不迟疑地抬起左手，朝叶九抓去。 　　果然在纠察大队干久了的人，尤其是临时工，一个个都凶悍无比。 　　只可惜，凶悍归凶悍，在叶九面前，再凶悍的临时工，也是个战五渣。 　　又是一声“咔嚓”，伴随着黄朝阳的惨叫，左臂也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 　　“卧槽尼玛……” 　　黄朝阳正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两条胳膊都废了，还在满嘴乱骂。 　　叶九摇摇头，忽然手一抬，就抓住了黄朝阳的下颌。 　　黄朝阳只觉得下颌剧痛，仿佛忽然被老虎钳子钳住了，大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咔嚓——” 　　第三声。 　　黄朝阳的叫骂声终于戛然而止，歪着嘴，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却是无论如何都合不拢了。 　　转瞬之间，他身上有三处关节被叶九卸脱了环！ 　　以叶九近身格斗的造诣，黄朝阳这样毫无武术和技击根基的普通“临时工”，在他面前，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叶九明显手下留情了。 　　这要是在平安，犯罪嫌疑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身上骨头早已断了好几条！ 　　这不是在星州嘛！ 　　叶九哥还不是“大院杀妻案”专案组成员呢。 　　严格来说，他没有执法权，也不能对黄朝阳采取强制措施。只不过有些时候，叶九也不是那么守规矩的。 　　让他眼睁睁看着犯罪嫌疑人从自己面前溜走，门都没有。 　　但这不是结束。 　　叶九哥身子一侧，抬起腿来，轻轻一撇，脚掌就砸在了黄朝阳的膝弯子上，黄朝阳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一跪下去，无论他再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不管是谁，当两条胳膊都被人卸脱了环，还想要站起来的话，难度都挺大的。 　　眼见叶九“大发凶威”，黄朝阳十几个同学，竟然谁都不敢站出来说句话，甚至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离得远远的了。 　　只有廖晓媚还站在黄朝阳身边，一脸懵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呆了片刻，才慌里慌张地伸手想要将黄朝阳扶起来。 　　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别动他！” 　　叶九一声低喝。 　　“你如果不想和蔡芬芳案扯上什么关系的话，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 　　廖晓媚吓得猛地一缩手，和其他同学一样，情不自禁地退开了两步。 　　黄朝阳看着她，嘴里呜呜地叫着，似乎想要求恳什么，奈何下巴脱臼，除了不住流口水，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廖晓媚却再退开了两步，满脸惊惧。 　　杀人案啊！ 　　谁敢扯上关系？ 　　不要说她和黄朝阳眼下还只是“处对象”，就算是正经两口子，这当儿也是胆战心惊的。 　　叶九这才微微颔首，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电话自然是打给裴亮的。 　　“喂，裴大，我找到黄朝阳了。对，就在黄沙路这边，一个家常菜馆，这家伙跟同学聚会呢……他有条金项链，武佳佳认出来了，以前蔡芬芳戴过这条金项链……要不，你派人过来一下？” 　　电话一拨就通，叶九语气很轻松。 　　对他来说，这确实也不算个多大的事。 　　黄朝阳这种的，在叶九眼里，远远够不上穷凶极恶的标准。 　　找不到就算了，一旦被叶九找到，那结果自然就注定了。 　　“对的，就在黄沙路，叫……何老三家常菜馆，招牌很好找的，就在街口不远处。” 　　“行，你先搁那待着，我马上过去！” 　　裴亮也是极有决断之人，立马说道。 　　“好咧。” 　　放下电话，叶九微笑着望向廖晓媚。 　　廖晓媚一愣，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地将脖子上戴着的金项链取了下来，却又站在那里，犹豫着，不知该交给谁。 　　听了叶九这番话，就是个傻子也明白，黄朝阳有可能真的摊上事了。且不管这条项链到底是黄朝阳自己买的，还是属于蔡芬芳生前所有，反正她廖晓媚决不能再戴在自己脖子上！ 　　易紫兮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塑料袋，对廖晓媚说道：“放在袋子里吧。我也是警察，这条项链，暂时要带回局里去。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会还给你的！” 　　“啊，不要了不要了，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廖晓媚一叠声地说道，赶紧将项链放进了塑料袋，手缩得比触电还快…… 　　“是他，是他送给我的……” 　　说着，就指了黄朝阳一下。 　　“警察同志，真和我没关系，真的，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易紫兮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从来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廖晓媚点头不迭。 　　这当儿，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女人已经被她“男朋友”杀得千疮百孔了。 　　只可惜，黄朝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跪在那里，连咬牙切齿都办不到，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第637章 请配合调查 　　星州市局重案大队警察们赶到黄沙路的速度快得令所有人吃惊，令黄朝阳绝望。 　　基本上，裴亮一挂断叶九的电话，立马就赶过来了，仿佛他一整天都在等叶九这个电话，别的什么都没干。 　　老实说，在何老三家常菜馆见到叶九的时候，好几名重案大队的兄弟都有点讪讪的。 　　对他们来说，叶九可不是什么“好人”，侦破“徐怀案”时，大伙闹得很不愉快。以至于许多重案大队兄弟心中的块垒迟迟不能消除。 　　当然了，这次叶九又“掺和”进来，裴亮预先给兄弟们打了招呼，要不然，引起啥误会就不好了。 　　所幸这“尴尬”一闪即逝，大伙的心思，很快都放到了案子上。 　　尽管武洛在被刑事拘留十天内就被检察院批准正式逮捕，实际上，这个案子在重案大队内部，是有争议的。 　　争议还挺大。 　　好几位专案组成员，思路基本和叶九差不多，就是不大相信武洛是凶手。 　　之所以批捕这么快，主要还是上头压力太大。 　　谁叫这个案子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呢？ 　　领导们也希望能尽早结案，尽快把这些不良影响都消弭掉。 　　那就先报捕再说。 　　真要是发现了其他线索，结果也不是不能改变的。理论上，只要武洛没有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那么在此之前，都有改判的机会。 　　公安局目前给案子定性为“故意伤害致死”，基本就杜绝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为这个案子的后续侦破，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所以现在抓到黄朝阳，尤其叶九在电话里说了，黄朝阳手里有蔡芬芳曾经戴过的金项链，重案大队那几位“持不同意见者”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 　　这就证明，他们当初的直觉没错，“大院杀妻案”的真凶，真有可能另有其人。 　　不过等刑警们看到黄朝阳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叶九，这怎么回事？” 　　黄朝阳口水淋漓地跪在那里，裴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禁不住问道。 　　“这家伙，袭警。” 　　叶九笑着说道。 　　“直接动手就打，狠得一批！” 　　一不小心，叶九嘴里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语来。 　　好在大伙也都能听得明白。 　　裴亮摇了摇头，望向黄朝阳的眼神中，就流露出些许嘲讽之意，还带着一丝怜悯。 　　叶九的本事，裴亮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黄朝阳这混蛋，上来就直接给人动手，不是自己找虐吗？ 　　没给他打断手脚，算你运气！ 　　这些在纠察大队干惯了的人，确实是有这个喜欢动手的毛病。 　　“对了，那金项链呢？” 　　裴亮问道。 　　这可是重要物证，待会还指望用这个来突破黄朝阳的心理防线呢。 　　当然，裴亮现在也并没有认定黄朝阳就是“大院杀妻案”的嫌犯，到目前为止，武洛的嫌疑依旧是最高的。如果在黄朝阳这里没有什么收获，武洛被押上法庭受审就是迟早的事。 　　“在这！” 　　易紫兮将小塑料袋举了起来。 　　“请问你是……” 　　猛可里见到这么一漂亮姑娘，裴亮也有点犯愣怔。 　　这又是谁啊？ 　　不是说好只许叶九一个人“掺和”进来吗？ 　　怎么这又冒出一个？ 　　身为刑警，叶九不可能不知道规矩——决不让不相干的人接触物证。 　　难道说，眼前这姑娘也是警察，也是刑警？ 　　“裴大你好，我是易紫兮，在厅里宣传处上班，正式民警！” 　　易紫兮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好吧，虽然我不是刑警，却正儿八经是政法专项编制的警察，不能参与破案，帮着收集个物证还是可以的，不违反纪律。 　　说起来，易紫兮这姑娘还真是很守规矩。 　　就刚才，她基本上都是全程“旁观”，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全部由叶九做主。 　　裴亮还是不认识她，但“易紫兮”这个名字已经足够了。 　　叶九可是跟他说得很明白，这浑小子和人家易书记的闺女在处对象呢。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易书记的闺女了。 　　裴亮只是没想到，易俊恒的女儿长得这么好看！ 　　叶九这混蛋，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黄朝阳，我是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裴亮！” 　　裴亮接过塑料袋，仔细看了一下那条金项链，随手将塑料袋递给了身边的重案大队兄弟，转身望向黄朝阳，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因为你和一个刑事案件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请你配合！”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裴大还是很讲究的，一板一眼，依足了条例规定来。 　　黄朝阳根本就不想配合来着，问题他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意见啊。 　　裴亮这混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口水长流，愣是没想过要给他合上脱臼的下巴。再这么下去，黄朝阳怀疑，自己的嘴巴从此之后要“变形”了。 　　这帮天杀的混蛋！ 　　没一个好东西。 　　“这位是廖晓媚，黄朝阳的同学，当时，这金项链就是戴在她脖子上的。” 　　叶九朝站在一边手脚冰冷的廖晓媚呶了呶嘴，说道。 　　“不不不，警官警官，和我没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条项链从哪来的……黄朝阳说是他给我买的，我就相信他了……警官，真和我没关系啊……” 　　听了叶九这个话，廖晓媚如梦初醒，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摇，一叠声说道，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如纸，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 　　裴亮笑了笑，说道：“放心吧，廖晓媚同志，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只要你把情况给我们说清楚就好了，如果真和你没关系，你录完笔录就可以回家。” 　　当了那么多年刑警，裴亮的眼神可有多“毒”？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廖晓媚是真的惊慌失措，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人最多也就是爱慕虚荣，要说她和杀人案有什么关联，裴亮第一个不相信。 　　否则的话，就算这条金项链再好看再贵重，廖晓媚绝不敢挂在自家脖子上。 　　金子这东西，太好销赃了。 　　随便找个首饰店，就可以熔了再做一条新的出来。 　　廖晓媚尽管满心恐惧，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去公安局了。 　　只希望裴亮能够说话算话。 第638章 你可以回平安了 　　对黄朝阳而言，被几名警察送上警车那一刻，就意味着终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蔡芬芳案”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警察不找到他头上也就算了，一旦找到他的头上，他估摸着自己是扛不住的。 　　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一回到重案大队，裴亮立即突审黄朝阳。 　　根据相关规定，叶九不能参与讯问。 　　他根本就不是专案组成员。 　　做做外围工作，“帮忙”抓一抓嫌疑人，已经是极限。基本上，还在纪律许可的范围之内。普通公民都有协助公安机关调查罪案的义务，更不要说他本来就是刑警。 　　所以叶九甚至连警车都没上，将黄朝阳，廖晓媚和金项链交到裴亮手里，叶九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对他来说，时间很宝贵。 　　他已经超假了。 　　今天再在星州陪易紫兮最后一天，明儿一早就得赶回平安去。 　　惠民派出所那边，吴建设已经给他打过两个电话，催他赶紧回去上班——你小子不能光顾着谈恋爱陪女朋友啊，家里一大堆事等着你回来处理呢！ 　　你现在可是党支部委员，所里支部班子的核心成员之一，算得上是所领导了。 　　叶九倒是完全放得开，和易紫兮一起将花儿送回家里，一路上闭口不提半句案子的事情。 　　易紫兮可没有他这样深的“城府”，等花儿一到家，易紫兮立马就兴奋地对叶九说道：“这回啊，他们应该不会再搞错了吧？” 　　叶九笑着说道：“在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之前，这个案子，也不能说肯定就是黄朝阳干的，目前依旧是武洛的嫌疑最大。” 　　“得了吧，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易紫兮就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说道。 　　叶九就笑。 　　他要真相信武洛是凶手，那他干的这一切就是发神经了。 　　“放心吧，你得相信裴亮，他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至于说“徐怀案”裴亮和他有分歧，叶九觉得那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没有哪个刑警敢拍胸脯说自己办得每一个案子都是正确无误的，铁证如山。 　　那不现实！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事实证明，叶九对裴亮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晚上十点多，叶九还陪着易紫兮在江边迈步喝冰冷的西北风，易紫兮冻得小脸红彤彤的，不住呵手，依旧兴味盎然。 　　见到易紫兮白里透红的娇嫩脸颊，叶九又是心痛又是郁闷。 　　也就现在这世道了，要是搁在后世，这么冷的天，谁特么会傻乎乎地在河边喝风啊？ 　　宾馆的房间多温暖？ 　　但“去开房”这种话，叶九是绝对不敢说出口来的。 　　他要敢提这话茬，信不信易紫兮从今往后再不理他！ 　　老易家的家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这时候，叶九的电话骤然震响起来。 　　裴亮打过来的。 　　“你可以回平安了。” 　　电话一接通，裴亮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那家伙撂了？” 　　叶九笑着问道，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才几个小时而已。 　　还真是个软骨头！ 　　“对，全撂了。他承认，人是他杀的。” 　　“动机呢？杀人动机是什么？” 　　叶九随即问道，看了身边的易紫兮一眼。 　　好吧，叶九哥和裴大队又违反规定了。 　　“报复杀人。” 　　裴亮直截了当地说道。 　　随后简单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案情。 　　“这事吧，其实还真得先怪到蔡芬芳自己头上……” 　　根据黄朝阳交代，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求蔡芬芳帮忙的，希望她能在自家“大官老公”耳边吹吹枕头风，美言几句，给自己解决掉转正和提拔的问题。 　　因为蔡芬芳说，这种事，也就是“咱家那位”一句话的事情。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黄朝阳是信了。 　　前前后后给蔡芬芳送了两万现金，一条金项链。 　　叶九问道：“就是那条金项链吗？” 　　“对，就是那条金项链……倒确实是黄朝阳自己买的，还有发票呢！” 　　裴亮在电话里说道。 　　“但这个事，蔡芬芳其实根本做不到……据武洛说，蔡芬芳经常这样自作主张，打着他的牌子收人家的礼物……一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事情能够办成当然是最好，实在办不成，反正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别人也不好意思再讨回去。” 　　“谁知道她后来胃口越来越大，收的礼物也越来越贵重，甚至还开始收现金，武洛知道这些事情后，和她吵过好几回，让她给人家退回去……” 　　“那蔡芬芳退了吗？” 　　“有的退了，有的没退……黄朝阳的就没退！” 　　“为什么不退黄朝阳的？” 　　叶九觉得蔡芬芳这个做法有点不可理喻。 　　黄朝阳可不是什么有钱人。 　　他就是个临时工，连老婆都跟人跑掉了，能有什么积蓄？这两万块钱和金项链，还不知道是如何东挪西凑弄来的。 　　蔡芬芳收了人家的礼，不给办事，还不退礼金，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黄朝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蔡芬芳当时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是搞不清楚了……” 　　裴亮的语气有几分遗憾。 　　你也没办法让一堆骨灰开口啊！ 　　“但黄朝阳说，蔡芬芳一直都在骗他，每次问到这事，蔡芬芳就跟他说快了快了，很快就能办好，却总是没有结果。后来亲耳听到武洛说，根本不会去开这个口帮这个忙，黄朝阳才意识到自己被蔡芬芳骗了，一怒之下，就把蔡芬芳给掐死了……” 　　“哎哎，等等等等，这个，裴大，黄朝阳又是怎么亲耳听到武洛说的？” 　　“就是案发那天上午，黄朝阳那时候，就躲在武洛家卧室外的阳台上呢！” 　　“武洛和蔡芬芳吵架，他听得一清二楚。” 　　“问题是，案发当天，他怎么又跑到人家卧室外边的阳台上去了？” 　　“他一早就去了！” 　　裴亮说道。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从窗外的树上爬进了武洛家的阳台，一直躲在那里……你猜猜，这家伙本来打算干嘛去了？” 　　“去偷东西？” 　　叶九的语气不是很肯定。 　　如果说那个时候黄朝阳就决定杀了蔡芬芳泄愤，逻辑上讲不通。当时他还没听到蔡芬芳和武洛吵架呢。 　　也就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蔡芬芳是在骗他。 　　但专程跑到蔡芬芳家里去偷东西，似乎也有点不合道理啊…… 第639章 穷人的“通病” 　　“猜对了！” 　　谁知道裴亮却给了他十分肯定的答复。 　　“黄朝阳自己交代说，他过年前手头紧，实在能借的地方都借过了，想着没法好好过年，就打起了歪主意。”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这家伙好歹也算是个公家人，怎么还兼职做小偷吗？” 　　正在一旁专心致志听着的易紫兮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家伙还挺幽默的。 　　裴亮也笑道：“他这个小偷倒不偷别人家，就盯住蔡芬芳了……据他交代说，主要是他知道蔡芬芳家里有钱，收人家那么多礼。” 　　好吧，收礼这个事，其实一直都是蔡芬芳在“独立行动”，武洛很少参与，甚至都不大清楚他老婆在外边打着他的招牌“招摇撞骗”。 　　关键黄朝阳不知道这个情况啊。 　　他只跟蔡芬芳打过交道。 　　在他想来，蔡芬芳既然是“官太太”，家里肯定有钱。 　　“而且蔡芬芳家就在二楼，进她家挺容易的。黄朝阳顺着树干就爬上去了，天还没亮就躲在蔡芬芳家阳台上，预备着等人都出门了，再好好捞一笔。” 　　“嗯，结果他就听到武洛和蔡芬芳吵架了？” 　　“对。” 　　“蔡芬芳其实还是想要帮他把事办了，毕竟收了人家的礼。转正不转正的先不说，起码给他个头衔，比如说当个队长什么的……对了，这家伙现在还真当了队长。” 　　裴亮的语气有点古怪。 　　叶九更诧异了：“临时工也可以当队长？” 　　“嗨，他们纠察大队内部的小队长而已，你还真以为是个什么领导吗？编制这个东西，你应该很清楚的。” 　　叶九确实清楚。 　　不但黄朝阳所在的职能局纠察大队有“黑户”，他们公安系统一样有。 　　反正都是内部任命的，编委一概不承认。 　　但在内部的工资待遇，还是会给，也一样能够行使“队长”的权力，下边的人必须要服从队长的指挥和安排。 　　只不过这样的“黑户”，权威性有点不大够而已。 　　而且不大保险，哪天上级领导不高兴了，说给你拿掉就拿掉，你压根就没地方说理去。 　　“他怎么当上队长的？” 　　易紫兮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他从蔡芬芳家里弄了一笔钱，还有些珠宝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然后给他们纠察大队的头头送了一份重礼，不就提拔了吗？” 　　裴亮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种临时性质的编外单位，就是乱得很！ 　　“偷东西怎么又演变成杀人了？” 　　叶九把话题引回到案情上。 　　“黄朝阳说，他生气了……” 　　嗯，他确实有理由生气。 　　在阳台上完整听到了蔡芬芳和武洛吵架的对话，黄朝阳这才明白，蔡芬芳压根就是在欺骗他。这下子黄朝阳肯定不干了。 　　他脾气本来就不好。 　　生活越不如意，脾气越暴躁。 　　更何况，还是被自己的“前女友”欺骗。 　　正所谓“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这家伙还一直在给自己辩护，说就是冲动了，一怒之下犯了大错，他没想要杀死蔡芬芳，本来只是想要给她个教训……” 　　“扯淡！” 　　叶九轻哼一声，神态极其不屑。 　　“他真要是冲动杀人，能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 　　裴亮深以为然：“没错，这是个硬伤，这小子再怎么嘴硬，这一点他绕不过去。” 　　“我估摸着，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打算把一切都赖到武洛头上。” 　　“对，他确实是这个意思。这混蛋，要不是太财迷，还真不容易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叶九笑了笑，没吭声。 　　这就是“穷人”的通病，哪怕他犯案时头脑再清醒再冷静，犯罪计划得再周密，面对那条很可能暴露他罪行的金项链，还是舍不得处理掉。 　　都是钱啊！ 　　而且，这条项链确实是他自己买的，他有发票。蔡芬芳已死，武洛被抓，他觉得应该没人会认识这条金项链了。 　　再没想到，叶九居然把武佳佳直接带到了他面前，更没想到，蔡芬芳早已经在家里戴过这条项链。 　　破案这种事情，不少时候其实都讲究个运气的。 　　案子既破，叶九可以安心回平安上班了。 　　这一次，星州市局的效率依旧很高，抓获黄朝阳的第三天，检察院就撤销了对武洛的逮捕决定，星州市公安局随即宣布解除对武洛的羁押。 　　既然发现搞错了，那就应该第一时间纠正错误。 　　不过对于武洛来说，从看守所走出来，并不意味着这个事情就已经过去了，很多麻烦事，才刚刚开始呢。 　　因为被羁押了半个月，武洛被释放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上班，单位领导表示可以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安慰和补偿。 　　但武洛却听到一种传言，说是他不一定能官复原职。在他被抓之后不久，他原来的位置，就已经被人顶了。 　　大伙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回来，居然是“无罪释放”！ 　　这就尴尬了。 　　武洛是个老实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马上去老领导家里汇报情况。 　　这个老领导，自然就是易俊恒了。 　　易俊恒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告诉他，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回去上班，原先干什么工作，现在还干什么工作。 　　不必担心。 　　事实证明，武洛是个好同志，能坚持原则。 　　蔡芬芳犯的错误，不能怪在他头上。再说，蔡芬芳都已经遇害，再追究这些，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武洛自然是感激不尽。 　　“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这个小叶还真有几分本事嘛……” 　　等武洛千恩万谢的离去之后，严阿姨嘴角含笑，若有所思地说道。 　　易俊恒看她一眼，淡淡一笑，说道：“所以啊，你要相信咱闺女的眼光……那小子没点真本事，阿紫能看上他？” 　　看得出来，易俊恒对叶九此番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 　　严阿姨点点头，随即又念叨了一句：“哎呀，他要是能调到星州来上班就好了。要不然这两地分居的，也不是个事……” 　　“这事以后再说吧，由得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易俊恒想了想，缓缓说道。 第640章 紧急求救 　　“叶队长叶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家毛毛……” 　　正月十一，叶九回到所里上班。 　　国家统一规定，派出所正式上班是在大年初七，但刑警队必须保证每天都有人值班，叶九“躲在”平安“多管闲事”的这段时间，凡是轮到他值班的时候，都是邱诗涵代劳。 　　对此，叶九居然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反正邱诗涵也没男朋友，搁家里呆着也无聊，还不如到所里值班…… 　　好吧，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这么厚的！ 　　叶九哥的无耻，也是没谁了！ 　　刚在办公室坐下，一个人就疯了般地直闯进来，“噗通”一声，在叶九面前跪下了。 　　这回叶九倒是没被吓一跳。 　　对于叶九而言，类似的情形发生第一次，自己被吓一跳情有可原，如果发生到第二次的时候，再被下一次，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怨不得别人。 　　“颜阿姨，怎么回事？” 　　叶九没有急着去扶跪在面前的中年妇女，只是蹙眉问了一句。 　　如你所知，这位正月十一就闯进叶九办公室来的中年妇女，依旧还是袁慧琴的母亲颜小红。 　　在此之前，颜小红对叶九的态度有过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尤其是叶九抓捕袁慧琴之后，没有按照颜小红设想的那样把人直接给放了，颜小红就此“恨”上了叶九。 　　在颜小红看来，叶九实在太不近人情了，明明她家毛毛是受害者，是被万俟戈骗去做那种事的，叶九却偏偏要把她关起来！ 　　自己本是去求他帮忙的，这家伙翻脸不认人！ 　　至于自己这么想到底有没有道理，颜小红全不在乎。 　　现如今，却突然又闯进叶九办公室，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问题这一次邱诗涵不在，叶九可不想被人误会。 　　幸好其他的值班同志马上就赶过来了，算是有了旁证。 　　“叶队长叶队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毛毛，她，她快被人打死了……” 　　颜小红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高举过头顶，就好像电视里那些拦轿告御状的古代农妇一样，学了个十足十！ 　　叶九有点哭笑不得，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封信，只是问道：“颜阿姨，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信，是我家毛毛，我家毛毛从维多利亚寄过来的信……她求我来找你，找你去救她，她就要被人打死了……叶队长，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我以前误会你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她，救救我家毛毛……” 　　“我，我给你赔礼道歉，给你磕头了……” 　　说着，颜小红就像疯了似的，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脸颊瞬间就红肿起来。 　　可见她下手很重，没有丝毫容情。 　　然后就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碰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磕得“砰砰”有声。 　　这下叶九板不住了，急忙弯腰下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连声说道：“颜阿姨，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我一定帮你！” 　　另外两名值班的同志也一起上前，连拉带扯，将颜小红扶了起来。 　　叶九也顾不得再去安慰颜小红，直接就拿过了她手里那封信。 　　照颜小红刚才那话，这信居然是袁慧琴从维多利亚寄过来的，本来就透着“诡异”。 　　叶九先看了看信封，貌似不像是维多利亚那边的，这种信封他非常熟悉，就是国内印刷的普通信封。 　　再看邮戳，寄信的邮局也在江口市，而不在维多利亚。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维多利亚毗邻江口市，两者之间不过是一水之隔。数年前，维多利亚回归，有不少维多利亚人在江口这边工作，两地往来也很方便。一个维多利亚人要在江口寄一封信，相当简单。 　　叶九随即戴上手套。 　　这也是老刑警的习惯了，对于一切有可能成为证据证物的东西，在接触之时，下意识地戴上手套，自然是为了保护，不破坏上边可能存在的指纹之类。 　　然后才从信封里抽出一封信来。 　　不是那种专门用来写信的信笺纸，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纸张，上边用粗大的黑褐色字迹乱七八糟地写着几句话。 　　“妈妈，快救我，找叶警官救我，他们快打死我了……我现在维多利亚花街，他们逼我接客，逼我接外国人，打我，快打死了……” 　　整个信纸上的有效内容就是这么两句话，“正文”下边写着一个通讯地址，收信人写的颜小红的名字。 　　字迹潦草，可见书写的时候，十分匆忙。 　　叶九立马就能断定，这封信是用眉笔书写的。既然情况如此紧急，叶九相信，袁慧琴肯定没办法从容不迫地找到钢笔和信纸来好好写信。 　　而这封信到底是如何寄出来的，并且寄信地址为什么是在江口，不在维多利亚本地，叶九也能推理出个大致的情形。 　　袁慧琴应该是找了其他人帮忙，给她传递这个信息。 　　至于这个帮忙的人到底是袁慧琴的朋友还是她的“恩客”，暂时不得而知。两者皆有可能。 　　在叶九的记忆中，确实有妓女被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后，通过良知未泯的嫖客向警方发出求救信息的案例。 　　叶九眼下先要确定一下这封信的真假。 　　“颜小红，你确定这是袁慧琴的笔迹吗？” 　　叶九仔细看了几遍之后，将信纸折叠好，重新装回了信封里，眼望坐在一旁继续哭泣的颜小红，沉声问道。 　　既然正式进入了办案模式，那叶九便不再叫她“颜阿姨”了，而是直呼其名。 　　“是的是的，我确定我确定，这就是我家毛毛写的，亲笔写的……叶队长，要是别人，也不会知道我的地址和姓名啊，你说是不是？” 　　颜小红急急忙忙地叫道。 　　应该说，她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这封信作假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如果是颜小红自己作假，她也不大可能知道维多利亚有个“花街”。 　　连叶九都是不久前才从李家瑞嘴里听到这么个地名。 　　“你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叶九说着，又拿起信封来看。字迹谈不上多漂亮，也还工整，尤其是，其中居然还夹杂着几个繁体字。 　　维多利亚特区，是使用繁体中文的，和内地的简体字，有一定区别。 　　只有用繁体字用习惯了的人，才会写繁体字。 　　叶九很清楚，内地人是肯定没这个习惯的，比如他叶九，很多繁体字他都认识，但让他正确无误地写出来，难度就大了。 　　这么说，寄信的还真有可能是维多利亚人。 第641章 得亲自去一趟了！ 　　“就刚才，就刚才收到的，我，我一收到信就往派出所跑，往你这里跑……叶队长，叶队长啊，你一定要帮忙啊……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颜小红继续喊叫。 　　“颜小红，你家里还有袁慧琴留下的字迹吗？她写过字的东西，你给我找来，我要对照一下，看看这信是不是袁慧琴本人写的。” 　　叶九随即说道。 　　“叶队，千真万确，就是我家毛毛写的，她的字我还能不认识吗？” 　　颜小红根本就不想走，巴不得叶九这就出发，前往维多利亚把她女儿救回来。至于内地警察去维多利亚办案是不是有那么方便，就不是颜小红该管的了。 　　在她想来，警察嘛，肯定是有“特权”的，普通人去不了维多利亚，警察肯定没问题。 　　他们有枪呢！ 　　最底层老百姓的认知，就是这么简单。 　　“那可不见得，我们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老张，麻烦你，带颜小红回家一趟！” 　　老张不是刑警队的，这当儿，叶九也只能随手“抓壮丁”了，眼下整个刑警队就他一个人值班，其他同事都不在。 　　他是真没时间在这里和颜小红“纠缠”，做“思想工作”。 　　瞧颜小红这急疯了的模样，一般的“思想工作”肯定不管用。 　　先把她带走再说，省得叶队没办法动作。 　　老张很给力，一点犹豫都没有，连哄带劝的，把颜小红带走了。 　　叶九立即给梁文武打电话。 　　目前这个专案组，名义上还是梁文武在负责的，叶九这是照着规矩来。他要是越过梁文武直接向刘高乃至向郎正汇报，梁文武怕是会很不高兴。 　　梁大队长作风是比较霸道的。 　　叶九可不想在全力办案的时候，还要抽时间来处理这些内部关系，太费精力了。 　　以叶九对梁文武的了解，真正牵扯到案情的时候，梁大队还是比较上心的。 　　果然，电话一接通，梁文武在听了叶九的汇报之后，马上就重视起来，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见？” 　　叶九也不含糊：“我认为，必须去一趟了。” 　　梁文武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要不，再请上级和维多利亚警方沟通一下？” 　　平安警察直接去维多利亚办案，好像还没开过先河呢，梁文武心里也不托底。别看梁文武强势霸道，但那也只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真要去了维多利亚，连语言都不通，没有当地警方配合，不要说办案，怕是寸步难行。 　　人家那边不讲普通话的。 　　“梁大，我早就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 　　叶九这也是实话，早在过年前，叶九便已经将相关案情上报，请求上级协助调查“九爷”“龙小姐”以及维多利亚黑帮的情况，迄今没有得到正式的答复。 　　对此，叶九倒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这不年底吗？ 　　上级机关也没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种事，再说了，哪怕是静江省公安厅，对维多利亚黑帮社团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需要通过部里去协调，时间长点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眼下这个情形，明显不能慢慢来了。 　　叶九相信，袁慧琴信里说的应该是真实情况，袁慧琴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推而广之，其他被骗到维多利亚去的女孩子，未必就没有人和袁慧琴是同样的情况，只是她们都没机会发出求救信而已。 　　再拖下去，谁知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不能再拖了，会死人的！” 　　叶九加重了语气。 　　梁文武略一沉吟，随即说道：“那你过来吧，马上来局里，我们一起去见刘局长。” 　　“刘局今天在局里？” 　　“嗯，他今天值班。” 　　梁文武也不是多话的人。 　　“好，我马上过去！” 　　叶九挂断电话，二话不说，出门跨上摩托车，直接向百花分局而去。 　　叶九哥现在的交通工具也是杂得很，一会儿微面警车，一会儿摩托车，一会儿骑单车。反正哪种工具方便就用哪种。 　　至于颜小红待会回到所里见不到他会怎样大闹，就不是叶九该关心的了。 　　所里其他同志会处理好的。 　　半个小时后，叶九在分局刑警大队小办公室见到了梁文武，梁文武先看了袁慧琴寄过来的那封信，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个袁慧琴，真去了维多利亚？”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我认为应该是真的，维多利亚的花街，我们平安可没几个人知道，而且我也不觉得她在这上头作假，有什么好处。” 　　梁文武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叶九这个分析。 　　“走，去刘局长那里！” 　　当下两人出门，径直去了刘高的局长办公室。 　　“哟，叶九来了？来来来，过来坐过来坐！” 　　刘高猛可里见到叶九，似乎有点意想不到，笑哈哈地打了招呼。 　　今年春节，叶九给刘高拜了年。 　　就是大年初一去的。 　　搁在以往，叶九还真没这个“资格”去给局长拜年。一个是派出所最基层的民警，还是事业编，不是政法专项编制，另一个则是西城区班子领导，分局局长，双方距离有点远。 　　如果每个派出所基层警察都往局长家里跑，会乱套的，除非刘高会分身术，要不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叶九职务虽然还是不高，名声却足够响亮，俨然已经成为百花分局冉冉升起的刑侦新秀，刘高对他很看重。 　　更别说叶九还很得郎正的赏识，和严为国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刘高自然也不能再当他是普通的小字辈，新兵蛋子。 　　“局长好！” 　　叶九举手敬礼。 　　新年第一天上班，叶九穿着制服。 　　“局长，案子有变化了……” 　　梁文武是个急性子，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他在局里上班，几乎日日和刘高见面，也没那么多客套可讲。 　　“老梁，先过来坐，喝杯茶，案子慢慢说。” 　　“放心，天塌不下来！” 　　刘高一摆手，说道。 　　倒是大将风度。 第642章 想要执法权？门都没有！ 　　一个小时之后，刘高，梁文武，叶九出现在市局郎正的办公室。 　　刘高在了解案情之后，也觉得情况比较严重了，不过照他的意思，还是要层层上报，等待上级决定。 　　这个事，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派人前往维多利亚查案，他一个区局局长，没办法决定。 　　能做这种决定的，最起码得是市局领导。 　　郎正慢慢抽着烟，双眉紧锁。 　　刘高，梁文武，叶九的脸色也很凝重。 　　“你们百花分局，什么意见？” 　　郎正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眼望刘高，问道。 　　刘高不吭声，望向叶九。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郎正办公室，主要还是因为叶九的坚持。叶九认为案情现在已经相当紧急了，如果继续再按部就班地往上报，等最终有了结果的时候，也许袁慧琴等人已经没机会了。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现在，请你自己向市局领导汇报。 　　“郎局，我请求马上去维多利亚救人。” 　　郎正看了叶九一眼，淡淡说道：“叶九，你应该很清楚，类似的情况，最合适的方法，就是通知维多利亚警方，请他们帮忙查案，帮忙救人。” 　　维多利亚是国际性大都市，也算是一座移民城市，在那边生活着数百万人，每天的流动人口也是数以万计。非法滞留人员同样数以万计，其中不少，处境可能都和袁慧琴差不多。 　　如果每个内地公安局接到类似的报案，都派几位警察过去直接办案的话，那维多利亚警局就不用干别的了，天天派人给内地同行当向导，可能都嫌人手不够。 　　“他们查不了！”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听上去颇有点无礼。 　　几位领导便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叶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捋一下，案情基本上比较明确了，这是一个跨地域的大型犯罪团伙，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维多利亚的黑社会团伙，七爷和龙小姐应该就是这个团伙的头目。庞天星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根据我的了解，维多利亚的花街，正是黑社会团伙扎堆的地方，那个七爷，号称是花街教父！” 　　“他出道很早，就算在黑帮遍地的花街，也是个元老级的人物了……” 　　叶九将自己从李家瑞那里听到的有关七爷的情况，向几位领导做了比较详细的汇报。基本上都是原文照转，并没有加上多少自己的推测。 　　这可是情况汇报，不是案情分析，必须尽可能地客观。 　　这也是一个优秀刑警必备的素质。 　　“这些情报，你哪里来的？” 　　等叶九汇报完毕，郎正蹙眉问道。 　　现阶段，除了紧挨那边的江口，内地所有公安机关，对维多利亚的黑帮社团都是两眼一抹黑，基本上没有什么了解，更谈不上深入了解了。 　　“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的，他本身就是维多利亚人，在那边出生，长大。他父亲当年是个偷渡客，去了维多利亚后，为了生存立足，什么活都干过，和黑帮社团也有过接触。” 　　叶九比较谨慎地说道，并没有透露李家瑞的名字。 　　说好了给人家保密的。 　　“袁慧琴这份求救信，只说了她在花街，并没有说明在花街的具体哪个位置，我担心，维多利亚的警察，不会认真去查的。对他们来说，类似的情形太常见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梁文武蹙眉说道：“就算我们过去了，还是得请他们配合才行。” 　　就梁文武的本心而论，他倒是比较赞同叶九这个意见的。以前还没去维多利亚办过案呢，这次开个“洋荤”？ 　　见识见识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维多利亚黑帮社团！ 　　感觉上，维多利亚的黑帮社团，和内地的所谓黑社会，压根就是两码事，无论规模，组织还是凶残程度，维多利亚黑帮社团都要厉害得多了。 　　全世界都有名的。 　　“公事公办，相信他们肯定会配合的，毕竟回归好几年了！” 　　叶九的神情比较笃定。 　　刘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叶九，就算我们派人过去了，那也是以他们为主的，我们才是协助。” 　　你小子不要逞英雄，去了那边，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叶九连忙说道：“当然当然，刘局，我记着呢。不过，两位局长，我还是想要求执法权，这一点，应该可以商量的吧？” 　　好像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都有相似的规定，境外警察在本国或者本地区，是没有执法权的，甚至连警察身份都不被承认。 　　但维多利亚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是一个国家，如果上级机关出面沟通，那么内地警察过去之后，在一定范围内拥有执法权，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商量的。 　　“不可能！” 　　郎正想都不想，直截了当地说道，脸上神情非常严肃。 　　“司法独立，这一点完全没得商量。” 　　“我们就算过去，也是游客身份……” 　　“游客身份就游客身份，只要能过去就行！” 　　不等郎正说完，叶九便抢着说道。 　　其实对维多利亚现行的司法制度，叶九比在座的几位领导了解得更多，要求执法权也不过是试探而已，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然而，纵算是按照维多利亚法律规定，哪怕是游客，如果在维多利亚遭受人身攻击和伤害，也是有自卫权的。 　　只要有自卫权就好！ 　　我不去抓他们，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不来惹我！ 　　再说了，我只要将调查了解到的情况通知给维多利亚警方，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相信不管哪里的警察，总是心怀正义感的居多。 　　当然了，这番话肯定不能当着几位领导的面说出来。 　　他要敢说出来，这维多利亚就甭想去了！ 　　“你小子，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郎正看着他，满脸的疑惑。 　　说起来，郎局也算是叶九的“知己”了，知道这家伙就不是个消停的主。 　　“没有没有，郎局，你误会了，我就是想要去了解情况。放心，真去了那边，我肯定遵纪守法，不会给咱们局里抹黑的……” 　　叶九连忙哈哈一笑，很诚恳地说道。 　　“哼，那可不见得……” 第643章 叶副所长 　　2月14号，也就是正月十四这一天，叶九终于踏上了维多利亚的土地。 　　不管在哪个时空，叶九对维多利亚都谈不上多熟悉，基本上，他对维多利亚的认知，都来源于各种电视电影以及旅游介绍。 　　但在叶九眼里，这个时间段的维多利亚，也谈不上多么的先进发达，土气得很。 　　好吧，对于开挂的叶所长来说，这个时代的任何国际大都市，都带着三分土气。 　　是的，你没看错，叶九同志现在已经是惠民派出所副所长，党支部委员了。 　　这个戏法到底如何变的，不但惠民派出所的同志们一脸懵圈，纵算是百花分局乃至平安市局的许多人，也都看不懂。 　　百花分局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当然，理由还是很充足的。 　　去年一年，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半年，叶九同志的表现当真太耀眼了，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抓获了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立功一个接一个。 　　说他是整个平安市局最耀眼的“明星”，一点不为过。 　　去年年底，叶九被评为全省公安系统的先进个人，据说叶九的个人一等功，岭南省公安厅已经批了。 　　说到这个一等功，也挺有意思的。 　　“起源”是孔彰那个案子，岭南同行对叶九在该案中发挥的重大作用赞不绝口，坚持要给叶九请功。 　　对此，静江省厅自然是“乐见其成”。 　　静江这样一个内陆省份，得到岭南同行的肯定，那是相当不容易，特别荣耀。 　　有人私下“分析”，岭南警方这么做，也有点“投机取巧”。 　　孔彰团伙案的破获，主要就是得力于静江警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具在”，任何人都没办法否认。 　　案子是破了，四个团伙成员全部落网，无一逃脱，就侦破行动本身而言，堪称完美。 　　这样的大功，必须要表彰，不表彰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表彰谁，却大有学问。 　　岭南警方毫不迟疑，“揪住”叶九来表彰，尽量突出叶九个人在那个案子中的作用，相对来说，大伙都能接受。 　　这小伙子确实厉害嘛，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很有几把刷子！ 　　突出表彰叶九，也便淡化了“地域之争”。 　　大伙儿都有面子。 　　所以，岭南同行直接给叶九报的一等功。 　　因为叶九是平安警察，所以这个一等功的批准，自然要征询静江省厅的意见。 　　反倒是静江省厅内部，对此还有不同意见。 　　主要就是因为叶九太年轻了，资历不够。 　　立功表彰，原本应该就事论事，你管人家年不年轻，资历够不够呢？只要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那就应该给人立功，给人表彰。 　　多简单的道理？ 　　可就是有不同意见，你能怎么办？ 　　而且，在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中，叶九全须全尾的，没怎么受伤，也是个别人反对给叶九立一等功的理由。 　　最终是叶九自己把这个功劳给“夯实”了！ 　　人叶九同志也不和你争论，直接再破一个大案子，再抓三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 　　周凯，唐宏亮这三个家伙，论凶残程度，丝毫都不在孔彰韩武军等人之下，犯下的累累罪行，也只有比孔彰等人更加丧心病狂。 　　在静江省尤其是静北市，平安市造成的恐慌，远在孔彰韩武军四人之上。 　　叶九漂漂亮亮地把案子给破了，孤身一人，一家伙抓住两个主犯。 　　这是何等的神勇？ 　　何等的大功？ 　　这个案子一报上去，静江省厅所有的“不同意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叶九同志的一等功就此获批。 　　有这样硬邦邦的战绩垫底，叶九这个提拔，说起来也不算多么突兀。 　　关键还是提拔的时间点不对。 　　太匆忙了。 　　话说，难道就不能等正月十五过后再提拔吗？ 　　尽管全市公安机关正月初七就已经正式上班了，但一般来说，这样的大事，总要等到元宵节过后，才好徐徐落实。 　　结果刚一上班，百花分局直接就将相关文件发到了惠民派出所。 　　叶九同志转眼之间，就由一个刚上任没几个月的“新兵蛋子”刑警队长，变成了所领导。和他的前任楚南先前担任的职务一模一样。 　　有了副所长，支部委员这样的头衔，从今往后，叶九便是扎扎实实的所领导，在全所大事上，有了一定的发言权，纵算吴建设和金海，也得正儿八经将他当盘菜！ 　　很多人都想不到，百花分局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提拔叶九，原因其实相当简单——上级已经正式批准，百花分局派员前往维多利亚办案！ 　　百花分局此番派往维多利亚办案的，是一个四人团队。 　　领队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干部：百花分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何广伟。 　　队员三人，分别是惠民派出所党支部委员，副所长，刑警队长叶九，刑警队副队长邱诗涵，百花分局治安大队民警康明斯。 　　这个四人小团队的组成，细论之下，也算是“煞费苦心”。 　　派员赴维多利亚公干，不但对于叶九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对整个百花分局而言，都是头一回。 　　局领导特别重视此事，也就理所当然了。 　　原本这样的任务，带队领导应该是业务干部才对，最终经过局领导反复研究，却定下来由何广伟这位政工干部带队。 　　无他，前往维多利亚公干，首先就必须要保证政治过硬。 　　何广伟是军转干部，级别很高，在百花分局工作数年，无论能力还是个人操守，都得到了大多数局领导和同事们的肯定。 　　何广伟是百花分局有名的“黑面神”，特别讲原则。 　　由他带队，刘高比较放心。 　　叶九是推动此番维多利亚之行的主力，也是专案组实际负责人，他也是当然人选。 　　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还要寻机解救袁慧琴和其他受害女性，四人团队之中，必须要有一名女警，邱诗涵当仁不让。 　　她也是专案组成员之一。 　　唯有康明斯入选，有点出人意料。 第644章 警长陈大卫 　　康明斯算是半路出家，临时借调到专案组去的。 　　在此之前，他和这个案子毫无关联。谈到对整个案情脉络的了解，张小山都要比他强得太多了。 　　可是前往维多利亚四个人，总不能其中三个都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吧？ 　　还都是三个年轻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 　　何广伟固然铁面无私，就怕他一个照应不到，这三个年轻人闯下泼天大祸来。 　　真要是在维多利亚出事，不要说百花分局，平安市局无能为力，就算是静江省厅，恐怕也有点鞭长莫及。 　　照某些大人物的意思，这案子吧，最好就是通报给维多利亚警方，请他们协助破案就行，真的没必要从内地派专人过去。 　　该怎么做，难道维多利亚本地警方不比你们这些“外来人”清楚？ 　　你们千里迢迢跑去维多利亚，能起什么作用？ 　　最多也就是向维多利亚警方转达一下平安市公安系统对此事的重视以及“必须破案”的决心，让维多利亚警方对此案真正重视起来。 　　据说，百花分局和平安市局之所以最终派出了这个四人团队前往维多利亚，还有来自于上级机关的某种“催促”。 　　好像有大人物过问了此事。 　　至于内情到底如何，普通人自然不得而知。 　　既然不能是三个小年轻搭伙，又不能再安排一个“无关人员”，康明斯就这样入选了。 　　康明斯三十多岁，相比起二十几岁的叶九和邱诗涵，当然要稳重得多了，而且他不是叶九的直接下级，不是惠民派出所刑警队的队员，自也不会跟着叶九“乱来”。 　　关键时刻，甚至还有可能“制止”叶九和邱诗涵的冲动。 　　在出发之前，刘高亲自找康明斯谈过话，让他好好协助何广伟与叶九，妥善完成这一趟维多利亚的任务。 　　正所谓听话听音，康明斯对刘局长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 　　他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何广伟，“管好”叶九和邱诗涵，别犯犟。 　　同样，这也是百花分局“火速提拔”叶九的原因。 　　必须要有个主次之分。 　　四人小队，何广伟是当之无愧的领队，那叶九自然就必须是“副领队”，这一点，领导们都心知肚明。 　　真要是一切顺利，维多利亚警方给力，把这个案子漂漂亮亮的办了下来，也算是开了百花分局境外办案的先河，将来是要“论功行赏”的。 　　叶九作为派出所班子成员，上报的时候，也能在上级心目中有更重的分量。 　　此外，这个派出所党支部委员，副所长的“头衔”，实际上也是给叶九这匹“烈马”临时加上去的一个辔头！ 　　——你现在正儿八经是领导了，行事必须要更加稳重，不管干什么之前，都要好好想一想，千万不要胡乱冲动！ 　　再像个兵蛋子一样“横冲直闯”，如何对得起上级对你的倚重？ 　　对于领导的担忧，叶九心里当然是很清楚的。 　　他也没想“捣乱”！ 　　千里迢迢跑去维多利亚“捣乱”，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就是想破案。 　　尤其是要把袁慧琴救回来，还有要找到莫愁的下落。 　　在别人眼里，这个袁慧琴有什么好救的？就是个“坏女人”，年纪轻轻不学好，还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好好读书，跟着社会上的人鬼混，最终发展到出卖自己的肉体，成为最为人不齿的“烂肉”。 　　现在丢人还丢到境外去了！ 　　这样不自知爱，不知廉耻的女人，救她干嘛？ 　　简直是浪费警力！ 　　活该她死在那边！ 　　叶九身为警察，自然不能这么没觉悟。 　　对于内地同行的到来，维多利亚警方谈不上多么重视。 　　毕竟“层级”太低了。 　　就是一个小小的区公安分局派了几个普通民警过来，值得很看重吗？ 　　这些年，内地警方和维多利亚警方的互动还是比较多的，尤其是岭南警方，更是和维多利亚警方建立了“互动机制”，以便更好地联合起来，打击跨境犯罪行为。 　　但静江警方，确实和维多利亚同行互动不多。 　　如果是静江省厅派员过来，维多利亚警方高层，自然会足够重视，接待的规格也会比较高，再没有什么互动，对方的“层级”摆在那里呢，太怠慢了指定不行。 　　至于平安市百花区分局么？ 　　呵呵…… 　　所以，维多利亚警方指定由“花街分局”接待何广伟一行，“花街分局”那边，则最终委派了一名年轻的警长，前往入境口岸迎接平安同行。 　　陈大卫就是被委派来接待平安同行的警长。 　　陈大卫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七岁，个子不高，身材粗壮，有着比较典型的维多利亚“土著”外貌，皮肤略黑，眉毛粗浓，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脾气可能不大好，比较好斗。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花街警局”，陈大卫的人缘比较差。 　　坏就坏在他那个暴脾气上头。 　　陈大卫是“花街土著”，就在花街出生长大，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年轻人，不少都成了花街黑帮社团分子，而陈大卫则当了“差佬”，和当年的一帮子发小，分道扬镳。 　　但这段人生经历却影响到了陈大卫的性格。 　　在“花街”长大，脾气柔一点的家伙，都没办法生存，不知道会挨多少欺负。 　　陈大卫打小就个子粗壮，孔武有力，同龄人还真不敢随便欺负他，哪怕有“道上背景”，通常也给他三分面子。 　　这家伙和人打架是真拼命的，悍不畏死，不管是谁，想要欺负他，都得先考虑考虑后果。 　　再说这吊毛穷鬼一个，欺负他又没什么好处。 　　陈大卫的家庭出身，确实不高，纵算在花街这种鱼龙混杂，“上流人士”眼里的“贫民窟”里，也居于中下层。 　　陈大卫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长大后才当上警察的。 　　在维多利亚，底层警员的待遇并不高，社会地位更不高，虽然不至于被人“鄙视”，实在也谈不上有多威风。 　　加上陈大卫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在警队基本没有多少上升空间。 　　维多利亚警队的晋升，是有严格规定的。 　　管理阶层必须是科班出身，大多数普通警员，一辈子都不可能升任高位。 　　对此，陈大卫倒是无所谓。 　　反正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 　　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人物。 　　花街警局派这么一位颇有点桀骜不驯的小警长前来迎接平安同行，还真有意思。 第645章 不怎么受欢迎啊！ 　　对于自己此番被派差，陈大卫一肚皮意见。 　　特么的，老子忙死了！ 　　和内地大多数基层警员一样，维多利亚的底层警员也是很忙的，手里头一大堆案子。这一点，倒是没多大区别。 　　不管什么地方的警察破案，程序方面都差不多，反正需要调查核实，证据确凿才能抓人，然后起诉，法院判决。 　　没有哪个一线探员，一段时间内只需要办一个案子的，都是好几个案子混着一起办。 　　陈大卫这段时间忙着“扫黄”，同时盯着好几个目标，一门心思要将他们都请进警局去喝茶。 　　像他这种没后台，资历不深，连人缘都很差的家伙，想要在警局立足，唯一依靠的只有办案！ 　　案子办得多，立的功劳多，才有可能升职加薪。 　　要不然，很有可能被不待见他的上级打发去当交通警，要不就是去巡街。 　　大卫哥可是要面子的人，那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经过这几年的奋勇拼搏，陈大卫身上伤疤都有五处，其中四处刀伤，一处枪伤，这才换来他在“花街警局”今日的地位。 　　职务固然不高，大多数同事却不敢轻视他，不少新进的年轻同事，还当他是“好汉”！ 　　多多少少有些敬重之意。 　　在花街那一带，“炮哥陈”算得是大名鼎鼎。 　　这个所谓的“炮哥”，当然是指的陈大卫脾气暴躁，像大炮一样。而不是其他意思，千万别误会！ 　　老子又不是局里那些玩电脑送文件的“花瓶”，这个特么的狗屁接待任务，凭什么派到老子头上？ 　　陈大卫这种粗坯，自然不可能知道，派他来接人，“花街警局”的头头，也是有道理的——给那帮内地同行一个下马威！ 　　倘若派一位娇滴滴的大美女去接车，内地同行说不定会产生什么误解，以为“花街警局”有多欢迎他们，以为维多利亚这边的案子挺好办！ 　　哪有那么简单！ 　　就让陈大卫去“吓唬吓唬”他们好了。 　　在入境口岸外边，陈大卫开着一台半新不旧的车子，举着一张再生纸打印的“欢迎牌”，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爽。 　　这帮内地土包子也真是的，添什么乱啊？ 　　“你好！” 　　很快，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四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陈大卫面前。 　　尽管都穿着便装，但从这几个家伙的衣着打扮以及那“大开眼界”的神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肯定是头一回来维多利亚。 　　等等，其中一个，好像衣着还比较光鲜，那一身休闲服加运动鞋，甚至还是维多利亚去年很流行的爆款。 　　这位“潮人”，自然就是叶九同志了。 　　要说叶所穿衣服的品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的，这回完全是搭帮自家女朋友。 　　知道叶九有可能去维多利亚，易紫兮专程让江口的同学给他带了两套维多利亚去年流行的休闲服装。 　　易紫兮好几位同学，从北方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江口发展。 　　那是国内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一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地方，越是高材生，越是能在江口找到合适自己的事业。 　　易紫兮要不是有那么优越的家庭条件，她毕业之后，说不定也早跑到江口去打拼了。纵算在北方大学那种高智商学霸扎堆的地方，易紫兮也一直都是同学之中的佼佼者。 　　另外，姚持ヒ菜土艘毒乓惶滓路。 　　那是一套正装！ 　　姚持タ悸堑帽冉现艿剑万一叶九需要出席那些正式的场合呢？ 　　一个优秀的刑警，必须具备“魔形女”的潜质。在任何场合，都得应付裕如，不能露怯。 　　普通人露怯，也许只是丢脸，刑警一旦露怯，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 　　叶九也坦然接受了。 　　以他和姚持サ慕磺椋以及苏荔欣和姚持サ暮献鞴叵担姚持ニ退一套衣服，谈不上违反纪律。 　　警察也是有朋友的。 　　前提是，不能因私废公！ 　　“你好，我是何广伟，平安市百花分局政工室主任，这是我的证件！” 　　因为穿着便服，何广伟不方便给陈大卫敬礼，却还是站得笔直，满脸严肃地向陈大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老实说，何主任此刻心里还真有点拿不准。 　　眼前这个穿得随随便便，嘴里叼着烟，一脸“凶狠”的家伙，实在与何主任心目中维多利亚同行的形象，差得有点远！ 　　都说维多利亚警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怎么派了一个这样的家伙来接他们？ 　　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那么靠谱啊。 　　可是经过观察，何广伟可以确定，陈大卫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其他人同行。 　　看来维多利亚警方没太将他们这几位内地同行当回事啊！ 　　说实在的，陈大卫并不能十分理解“政工室主任”这个职务所代表的具体含义，但何广伟警官证上严肃的警服正面照，和鲜红的公章，陈大卫还是看得明白的。 　　在验看过何广伟的证件之后，陈大卫终于丢掉烟蒂，挺直了腰肢，习惯性给何广伟举手行礼，僵硬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 　　“何主任，你好！” 　　“欢迎来到维多利亚！” 　　“我是陈大卫，维多利亚西区分局警长，这是我的证件，请你过目！” 　　说着，陈大卫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倒是和电视里描述的差不多，只不过中英文混搭，看上去有点黑乎乎的，字体密密麻麻。 　　“你好，陈警长，谢谢你来接我们！” 　　何广伟脸上带笑，客气了几句。 　　第一次来维多利亚办案，对这边的同行，当然要客客气气的。何主任又不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 　　“不客气，何主任。不知道哪位是叶队长，哪位是邱队长，哪位是康警官？” 　　既然派他来接人，对这几位内地同行的基本情况，警署头头自然是要告诉他的。 　　就这么一句话，让叶九对这位陈大卫警长的印象，好了三分。 　　看上去，这家伙确实有点桀骜，似乎不大瞧得上内地同行，不过看上去办事还算严谨。 　　这就挺好的！ 　　叶九哥这回是过来破案，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陈大卫态度好不好，叶九真不计较！ 　　当下叶九，邱诗涵，康明斯都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陈大卫还真不含糊，一一认真验看完毕，才点了点头。 　　“各位，请随我来吧！” 第646章 你是游客，没有执法权！ 　　坐在破破旧旧的小车里，近距离观看着维多利亚的街景，百花四人组还是比较兴奋的，毕竟大伙都是头一回来这种国际性大都市，要说一点新鲜劲都没有，也不合常理。 　　唯独叶九有点兴趣缺缺的。 　　现阶段的维多利亚，和十几年后的星州比起来，够落后的，叶九对这些高楼大厦，钢铁建筑，也提不起欣赏的劲头。 　　他直接向陈大卫打听“花街警局”和花街的情况。 　　所谓“花街警局”当然只是个“花名”，正式名称叫维多利亚西区警察局。因为地处“花街”，就被警队内部戏称为“花街警局”。 　　倒也形象。 　　陈大卫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当仁不让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这位年轻内地同行，嘿嘿一笑，说道：“叶队长，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你们在本港，是没有执法权的。” 　　看这家伙浑身精力弥漫，跃跃欲试的模样，陈大卫不得不给他敲敲警钟。 　　“你们现在，就是普通游客的身份。” 　　“所以呢，千万不要想着私自去破案啊……” 　　叶九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陈警长，难道有外地警察在你们这里私自破案吗？” 　　“多了！” 　　陈大卫大大咧咧地说道。 　　坐在后排的何广伟等三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惊讶之意。 　　“当然，不是你们内地来的同志，内地同志到我们维多利亚来，还是很守规矩的。但你们也知道，维多利亚是自由港，人员构成特别复杂，全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喜欢往我们这里跑，嘿嘿……” 　　“前不久，就是过年前吧，我就处理过两具尸体，都是特么的鬼佬，都是警察，跑到花街去抓人，结果被人给做了，我们也没办法，找不到凶手。” 　　何广伟顿时蹙起了眉头。 　　虽然他不清楚维多利亚警队内部的管理模式，但这位陈警长，毫无疑问，是个粗鲁的家伙，何广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花街警局会派他前来迎接内地同行。 　　这还没到地头呢，就开始吓唬他们了。 　　何广伟可不相信，真有什么外国警察在花街被人做了！ 　　叶九面不改色，笑着说道：“那万一，是那两位外国警察，在花街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呢……” 　　“那也得交给我们来处理！” 　　不等叶九把话说完，陈大卫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并且，我们还会向他们本国的警察机关投诉，要是造成了严重后果，他们还会被拘捕！” 　　陈大卫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车里的气氛，顿时就显得有几分尴尬。 　　何广伟咳嗽一声，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陈警长，我们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小叶主要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大家都是警察，都想破案。” 　　陈大卫哈哈一笑，说道：“何主任，我明白，我也是好心。花街这边，用你们内地警察的话来讲，就是情况特别复杂，老大太多，谁在这里都要守规矩，要不然，很容易出事的。不要说外地来的警察，就算是我们本地同事，因公殉职的，每年都有不少。” 　　“没办法，谁叫我们吃得就是这碗饭呢？” 　　陈大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车子里沉默起来。 　　但这种沉默也没持续多久，陈大卫又开始给他们介绍起沿途的风景。 　　叶九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陈大卫外表凶悍，其实内里还算个讲义气的家伙，似乎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才主动给他们充当“导游”。 　　仗义每多屠狗辈！ 　　信乎！ 　　差不多两个小时，小破车终于开进了“花街警局”。 　　按照陈大卫的介绍，叶九他们大致搞清楚了花街警局所在的位置，离真正的“花街”大约还有三条街的距离。 　　在警局内部，百花四人组终于见到了“领导”。 　　也是陈大卫的顶头上司，高级督察林文玮。 　　林文玮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警服，倒是很和气，在自己的小办公室“亲切会见”了来自内地的同行，讲了许多客气话。 　　但是客气归客气，林帮办的核心意思，还是表达得非常清楚。 　　第一，四位远来是客，我们会热情接待，在本港的这段时间，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而陪同人员不是别人，正是陈大卫。 　　林文玮话还没说完，陈大卫就炸了毛。 　　“帮办，我手里头还有好几个案子呢，没时间！” 　　面对陈大卫，林文玮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大卫，这是上边的意思，你想违抗命令吗？” 　　陈大卫顿时就憋住了！ 　　他再桀骜不驯，也很清楚，林文玮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他这样的家伙，上边很多人都看不顺眼，真要是敢违抗命令，上边铁定收拾他没商量。 　　随即，林文玮脸上又绽开笑容，安慰了他一句：“大卫，这段时间你也挺辛苦，上边的意思，是让你稍稍休息一下，也是对你的一种关照。” 　　这段时间，你就陪着内地来的这几位朋友，到处逛一逛，看一看，让这些“土包子”开开眼界，不比你每天拼死拼活的强？ 　　你小子别不识好人心。 　　陈大卫哼了一声，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林文玮也不再理会他。 　　这混蛋，就不能给他脸。 　　要不然，还不得上天了？ 　　林文玮表达的第二个意思，和刚才陈大卫在车上说的一样，那就是内地的同行过来之后，身份是普通游客，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 　　这一点，请几位同志一定要谨记在心，千万不要忘了。 　　“何主任，不瞒各位说，花街这边，还是很乱的，大哥多，马仔更多，游客也多……尤其是到了晚上，热闹得很，动不动就出点事，我们也是疲于应付……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听大卫的安排，出去玩的时候，出去玩的时候，尽量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看不惯的，也要尽量忍耐，毕竟本港和内地是有所不同的……” 　　何广伟双眉一蹙，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林督察，我们是过来办案的，不是过来旅游的。” 　　林文玮一笑，轻声说道：“不对，何主任，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几位目前的身份就是游客，不是警察。办案是本港警察的职责！” 　　何广伟不说话了。 　　他来之前，领导也找他谈过，反复交代，一定要注意纪律，配合维多利亚当地警方，千万不可以自行其是。 　　否则惹出麻烦来，不好收拾。 　　叶九却笑着说道：“林帮办，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查案呢？有些情况，我们想要向你们通报一下！” 　　对叶九，林文玮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叶队长，你们刚来，挺辛苦的，今天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对林文玮态度的变化，叶九仿佛毫无察觉，微笑说道：“林帮办，我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你们本地警察查案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跟着学习学习？见识一下维多利亚同行高科技办案的水平！” 　　林文玮笑了笑，说道：“叶队长，你这个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我必须向上边请示，只要上边批准，我肯定没意见。” 　　“但还是那句话，你们几位都是游客，没有执法权，也不能干涉我们办案。” 　　“否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叶九笑道：“这一点，请林帮办不必担心。我们在内地办案，也一样要冒风险，真出了事，一样是自己扛。” 　　林文玮顿时脸色微微一沉，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怒色。 第647章 把他做了？ 　　白天的花街，相对来说，是很安静的。至少比晚上要安静得多了。要等华灯初上，夜幕降临，花街的热闹喧嚣，才会体现出来。 　　大白天，花街看上去和维多利亚任何一条街道都没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那就是相对其他商业街道而言，花街略显冷清。 　　在大众的印象中，花街很“古老”，很拥挤，有点类似“贫民窟”。 　　其实这是个误会。 　　在花街，一样有高楼大厦，一样有富人区。 　　花街的富人区，以档次而论，丝毫也不比维多利亚其他富人区差，只是名气没那么大而已。 　　而且大多数做正当行业的富人，是不会住到花街富人区来的。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社团大哥，或者至少是和社团有着种种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大佬。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作为花街教父，花街社团势力元老级大人物文德礼，自然要在富人区占据一席之地。 　　文德礼就是七爷！ 　　在花街，如果你向人打听文德礼文先生，基本上没几个人知道，但如果你问“七爷”，那可真是大名鼎鼎。 　　连七爷都不知道，你混什么花街？ 　　和外人想象的不一样，七爷这种顶级大佬，并没有住那种摩登大楼的顶级公寓房，而是住在花街一侧的老院子里。 　　这种老院子，看上去好像是贫民窟，其实却是富人区的一部分。 　　好几位社团大佬，都住在这一带。 　　都是年纪比较大，比较守旧的人。住在老院子里更自在。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这些老院子一般都隐藏在地形复杂的区域内，隐蔽性极佳，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找到准确位置。 　　安全系数比较高。 　　谁都不知道，七爷的老院子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据有些知情的老兄弟说，七爷的书房下边，有一条直通外边的秘密通道。 　　七爷不止一次靠着这条秘密通道逃过警察对他的追捕和其他社团势力对他的追杀。 　　至于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无从证实。 　　在道上混饭吃，有些秘密，还是尽量不要去打听的好。 　　可以活得长久些。 　　大家都知道，七爷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隐私”。 　　平日里，七爷所住的这个老院子，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的。 　　但龙小姐显然是个例外。 　　七爷手下那么多兄弟，龙小姐是唯一可以随时进出七爷住所的人。 　　事实上，近几年来，七爷已经不大露面了，社团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龙小姐在处置。 　　除非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七爷是不会亲自出马的。 　　龙小姐就是七爷的代言人。 　　比如现在，龙小姐就进了七爷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文德礼多数时候是在里面泡茶，看电视，听戏，看书的时候反倒不多。 　　他又不是什么真的文化人，又是在自己家里，装斯文都没必要。 　　装给谁看？ 　　龙小姐推门进来，七爷连眼皮都没抬起，依旧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点尘不惊。 　　这么多年，他对“阿龙”的一切都已经熟悉得不得了，包括走路的脚步声都异常熟悉。 　　而且，能够毫无阻碍推门进来的，也只能是她。 　　如果换一个人，恐怕还没走进客厅，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真以为这座老院子和表面那么安静祥和？ 　　当你毫无防备地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你永远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你的脑袋，你的胸口！ 　　打从年轻时节开始，文德礼在江湖道上混了三十多年，几乎熬死了同时期所有的“兄弟”，才走上今天“花街教父”的位置，如果不谨慎一点，早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他很清楚，在花街这种地方，任何礼义仁智信都是骗鬼的，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文德礼今年五十七岁，满头斑白，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文化人，猛一看，却颇有点文化人儒雅的气质。 　　谁说混道上的就一定要长得凶神恶煞，满脸横肉？ 　　龙小姐一声不吭，将身上名贵的貂皮大衣脱了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这才走过去，在文德礼对面坐了下来。 　　在维多利亚，能够穿得住貂皮大衣的日子，真是不多。 　　所以龙小姐格外“珍惜”。 　　文德礼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轻轻摆放在她面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带着询问之意。 　　如果没发生什么大事，龙小姐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他。 　　“叶九来了！” 　　龙小姐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奔主题。 　　这个传说中女人其实也已经不太年轻了，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头发，身材高挑，长相最多算是中上，和本港大多数土著女性不同，这女人嘴唇很薄，眼神凌厉，一看就是那种杀伐决断，极有主见的性格。 　　一个女人，能够成为文德礼的代言人，镇住那一帮子凶神恶煞的道上兄弟，肯定得有些特别之处。 　　“哦？” 　　七爷双眉微微一扬，似乎略有些意外。 　　“那个内地小警察？他真敢来？” 　　“一共四个人，都是平安市百花分局的警察……” 　　龙小姐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坤包里掏出几份资料，摆在文德礼面前。 　　毫无疑问，这是何广伟，叶九，邱诗涵，康明斯四位内地警察的资料，复印件，上边“花街警局”的标识清晰可见。 　　居然是直接从警局内部传出来的！ 　　以七爷和龙小姐在花街这一带的势力，在警局内部有“线人”，并不让人奇怪。 　　警方在黑帮内部发展线人提供情报，黑帮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维多利亚诸多社团势力横行无忌，“长盛不衰”，肯定是有原因的。 　　七爷拿起那几份资料慢慢看着，目光在叶九的照片上停留时间最长。 　　“嗯，很年轻嘛……” 　　“还是个小靓仔呢……” 　　少顷，文德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要不要派人把他做了？” 　　龙小姐却没有七爷这么好的“涵养”，直截了当地问道，眼里凶光闪耀。 　　这小子，胆子不小，还真敢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来！ 　　以为维多利亚是内地呢？ 　　没人敢动你？ 　　“不急，看看再说。” 　　七爷一笑，淡淡说道。 　　“只要他不惹事，多多少少我们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至于给谁面子，七爷没有说。 第648章 你就这样办案？你是警察吗？ 　　“大卫，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带着我们闲逛吗？” 　　这已经是百花四人组抵达维多利亚的第三天晚上，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观光平台上，叶九眼望不远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花街，微笑着问道。 　　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广伟，邱诗涵，康明斯都在酒店没有出来。 　　以这种方式，对本地警方的“敷衍态度”表示比较隐晦的抗议。 　　来了三天，本地警方愣是没有正儿八经开过一次会来研究案子。 　　当然，“花街警局”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至少在内地同行抵达本港的第二天，林文玮就召开过“联席会议”，请内地警察介绍过案子的基本情况。 　　在林文玮看来，这就已经算是走过标准流程了。 　　——你们眼下的身份，毕竟是游客，如果一定要说和普通游客有什么区别的话，最多就是你们带来了一个案子！ 　　你们通报过情况之后，接下来怎么办案，就完全是我们本地警察的事情，不劳费心了。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在这个著名的大都市玩上几天，到处看一看逛一逛，以便回去之后可以给那些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亲戚朋友炫耀一番。 　　如果荷包允许，当然还可以给“穷亲戚们”带一点洋玩意回去，那就更能够炫耀了。 　　不过林文玮估计，以内地警察的薪水，他们在维多利亚应该兴不起多么强烈的购物念头。 　　买得起吗？ 　　可能最后也就是买一堆廉价的电子产品回去，那种东西特别便宜，在内地用来做礼品的话，还挺高大上。 　　林文玮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已经足够贴心了。 　　你们既公款旅了游，又不必冒半点风险，何等美事？ 　　但在何广伟他们看来，林文玮这样搞，简直就是敷衍，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可能他根本就没想着要破案吧。 　　所以在跟着陈大卫逛了一天之后，何广伟便拒绝再和他一起出去吃晚饭。并且明白告诉陈大卫，他们已经向领导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相信静江省厅会再次和维多利亚警方高层沟通的。 　　在何广伟想来，就这么在维多利亚玩几天回去，实在太对不起身上这套警服了。 　　何主任对自己的要求一贯很严厉！ 　　陈大卫毫不在乎。 　　他就是个最底层的小警员，警长这个衔级，不过是比警员略高一点罢了，连独立带一个小队的资格都没有。 　　何广伟说的那些事，和他毫无关系，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 　　只有叶九还算给他面子，陪着他一起吃了晚餐，又一起来到这栋高楼，远距离眺望花街“夜景”。 　　不过叶九这个话，说得就不留一点情面了。 　　“那你想要怎样？” 　　陈大卫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有脾气？ 　　大卫哥还很不爽呢！ 　　为了陪你们，大卫哥手里所有案子都放了下来，很耽误功夫的。 　　谁知道你们还要多久才回去？ 　　“我想破案！” 　　叶九立马答道。 　　“你没有执法权！” 　　陈大卫再次冷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 　　兄弟，这个不必要我一再提醒你吧？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就心里有数。 　　叶九就笑了，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大卫，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这种屁话，你可以不讲吗？” 　　陈大卫顿时就瞪起了眼睛。 　　怎么就叫屁话了？ 　　难道老子说的不是事实？ 　　“对，在这里，我是没有执法权。但我还是个警察，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情况我已经跟你们说明过了，我们急着救人。那是我的同胞。你知道吗，被骗到你们这里来的那些女孩子，大都是学生，在校学生。你知道人家父母有多焦急吗？” 　　“要是你的妹妹被人骗到内地去了，一群男人天天折磨她，打她，把她往死里整，你能够无动于衷吗？” 　　“没有执法权，你就在我们内地玩几天，然后灰溜溜地回来？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你的警察，拿你的薪水？” 　　“你做得到吗？” 　　叶九冷冷问道，目光锋锐如刀。 　　陈大卫不由得愣怔了一下，虽然还是满脸不忿的神色，却没有开口反驳。 　　“我没有执法权，但是你有啊。请问这三天来，你干了些什么？你去破案了吗？你去找人了吗？” 　　叶九毫不犹豫，又给他补上一刀。 　　“怎么找啊？” 　　陈大卫反唇相讥。 　　“你们就是给了那么点线索，让我怎么找人？你知道花街有多大吗？” 　　说着，陈大卫伸手朝着远处灯火辉煌的花街一指。 　　“那么大的范围，那么多的鸡婆，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你让我怎么把人给你找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懂不懂得破案？” 　　陈大卫讥讽地说道。 　　看得出来，陈警长被叶队长挤兑得下不来台，有点恼羞成怒了。 　　“那你到底是不是警察，懂不懂得破案？” 　　叶九笑了，淡淡反问道。 　　“别告诉我，维多利亚警察，就是这么个水平！” 　　“好啊，质疑我的水平？来来来，叶队长，请你告诉我，这个案子该怎么破，那个女的，叫袁慧琴是吧？你告诉我，该去哪里找她？” 　　陈大卫被叶九气笑了。 　　这混蛋，一个内地警察，居然质疑维多利亚警方的办案水平。 　　叔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 　　叶九看着他，轻轻摇头，不徐不疾地说道：“袁慧琴找不到，难道七爷也找不到？难道龙小姐也找不到？” 　　“别告诉我，这两个人在你们花街是隐形的！” 　　“你想要去找七爷和龙小姐？” 　　陈大卫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冷笑连连。 　　“你凭什么去找他们？理由呢？证据呢？” 　　“叶队长，我们维多利亚和你们内地不一样，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没有任何证据，市民有权不配合！” 　　“在我们内地，警察办案也一样要讲证据！” 　　叶九冷淡地提醒了他一句。 　　“那不就对了吗？没证据，怎么去找他们？” 　　“可是你也别忘了，刚才你不是反复提醒过我吗？在这里，我不是警察，只是游客。游客去找人，是不需要证据的！” 　　叶九轻声说道，眼神却极其坚定。 　　陈大卫再一次愣住了。 第649章 又见莫七哥！ 　　晚上十点，叶九来到维多利亚之后，第一次踏上了花街的地盘。 　　不过看上去，跟在他身边的陈大卫还是有点不情不愿，嘴里嘀嘀咕咕。 　　“我跟你说啊，小叶，你等下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当作没看见，不许随便乱行动……最好连话都不要说！” 　　叶九一笑，也不理他。 　　这家伙，打从自己叫他“大卫”，立马就改口叫他“小叶”了。 　　“你要知道，我现在也在休假，不能执勤的。” 　　维多利亚警队的很多规矩，和内地公安确实是有所不同的。 　　“你可别连累我……” 　　“瞧你那点出息！” 　　叶九禁不住笑了起来，看他一眼，有点揶揄地说道。 　　“你是不是对我们内地警察有什么误解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维多利亚警队的规矩，这警察嘛，不管在哪里，能破案的才是好警察。” 　　“我不信你破了大安，上边不给你立功。” 　　陈大卫无话可说。 　　这小子看上去年纪轻轻，看问题却总是能一针见血，让他没办法反驳。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不大明白花街情况的复杂性。 　　陈大卫敢打赌，在内地，绝不会有花街这种混乱到极点的地方，在这里，所谓的“亡命之徒”不要太多，这些家伙，是真的无法无天。 　　警察在他们眼里，真没什么威慑力。 　　尤其是他这种底层小警察，人家更不怕他。 　　陈大卫很清楚，花街几乎每个大佬，在警队都有“靠山”。 　　在维多利亚混黑道，没人罩着，早死不知多少回了，轮到你人五人六的装老大？ 　　但这些话，陈大卫还不能说。 　　无凭无据的，怎能和内地来的同行“胡咧咧”？一旦传出去，陈大卫这小警长，还混不混了？ 　　那些大人物要捏死他，基本上和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不管陈大卫服不服气，事实如此。 　　所以陈大卫虽然被叶九逼到了墙角，却还是下定决心，就带他随便转悠一下，绝不去那些特别“危险”的区域。 　　反正他一个内地人，对花街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进了这种到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奢靡之地，看什么不都是差不多的吗？ 　　只不过陈大卫做梦都没想到，叶九在花街居然也能遇到熟人！ 　　这特么的就太“卧槽”了！ 　　叶九在花街遇到的这个熟人，就是万俟戈。 　　相比起陈警官和叶警官的“缚手缚脚”，万俟戈这段时间，过得不要太潇洒。 　　要说“莫七爷”还真是个人才。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不但带着袁慧琴等几个女孩子成功来到了维多利亚，居然还得到了“上边”的信任，成了“德盛”的马仔。 　　德盛就是“文记”，文德礼文七爷的“大帮”。 　　维多利亚的黑帮，大都有自己的“名号”，与这个名号相配合的，有时候甚至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并且还有正经的生意往来。 　　很多社团势力，本来就是黑白两道通吃的。 　　违法杀头的生意要做，正规买卖，只要来钱，大佬自然也不拒绝。 　　而且多数大佬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洗白梦”，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脱离黑帮，成功上岸，摇身一变，成为真正“上流社会”的一员。 　　毕竟混道上风险太大，无论多了不起，势力多大的大佬，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安然无恙，也许上一刻还风光显赫，人模狗样，下一刻就吃枪子“扑街”了。 　　这些年，被干死的黑帮大佬，不要太多！ 　　刚刚成为德盛马仔的时候，万俟戈还有点诚惶诚恐，毕竟是“身在异乡为异客”，自己一个内地人，初来乍到，自然要加倍的小心谨慎才行。 　　但是没多久，莫七爷就惊喜地发现，自己原先在内地的那一套，在这里也一样吃得开。 　　大约普天下的黑社会生存模式，基本都是差不多的。 　　只要你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干架的时候胆子大一点，拿着刀子往前冲得快一点，老大就会“喜欢你”，高看你一眼。 　　最让万俟戈高兴的是，德盛的外围马仔，构成相当复杂，不仅仅只有本地人，还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外地人，“大圈仔”以及“安浪仔”都挺多的。 　　甚至还有“鬼佬”。 　　当然，黑鬼居多，真正的金毛还是比较罕见的。 　　按比例来说，外地人的数量大致和本地仔的数量相当。就算是小头目，也不一定就非得由本地仔来担任，也有不少外地仔混得很不错的。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多为社团立功，说不定有朝一日，莫七爷也能成为“七哥”，带着一帮子小兄弟在这遍地黄金的国际大都市耀武扬威。 　　真有那么一天，“七哥”一定要衣锦还乡，带着大把的票子，回到平安那个破地方去，用钱把当初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伙全都“砸死”！ 　　尤其是那个警察！ 　　那个叶九！ 　　万俟戈恨不得将一摞摞新崭崭的钞票砸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把他脸给打肿！ 　　看他还得瑟不！ 　　还敢在七哥面前耀武扬威不？ 　　七哥现在可是维多利亚人。 　　大老板！ 　　莫七爷怀着美好的梦想，屁颠屁颠地给“黑王子”开着啤酒。 　　黑王子就是他们这帮小马仔的老大，扎扎实实的大黑鬼，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足有一百二十公斤以上，壮的像头牛。 　　这家伙，自称是来自黑非洲的一个酋长国，而且还是前任酋长的亲生儿子，不折不扣的“王子殿下”，血统纯正，身份高贵。 　　因为搞了自家酋长老爹最宠爱的小老婆，被酋长老爹一怒之下赶出了家门，才跑到远东地区来讨生活的。 　　对这种屁话，自然是谁都不信的。 　　但大伙当着黑王子的面，都得笑眯眯的点头称是，一口一个“王子殿下”，叫得贼亲热。 　　这大黑鬼头脑简单归简单，手下那是真不含糊。 　　砍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万俟戈才过来一个多月，就已经亲眼看到他至少砍断了三个人的胳膊，打断了无数条肋骨。 　　那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在这样的狠人面前，万俟戈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万俟戈相信，这大黑鬼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满嘴牙齿全都给打飞。 　　这样的狠角色，无论如何都是得罪不起的。 　　必须好好伺候！ 第650章 千里送人头 　　莫七哥很狗腿地给黑王子倒好了啤酒，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意外忽然发生。 　　万俟戈透过眼睛的余光，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住了，满脸懵圈之色，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他？ 　　叶九！ 　　没错，万俟戈看到的这个人，正是他这些天来“心心念念”的叶九叶警官。 　　此刻的叶九一身合体的休闲套装，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见到这笑容，万俟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吧嗒”一声，啤酒杯掉在地上，打得粉碎。 　　“法克鱿！” 　　大黑鬼猝不及防，被啤酒溅了一裤脚，连鞋子里都灌进去不少液体，顿时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完全懵圈的万俟戈连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被这蒲扇大的黑巴掌甩个正着，只觉得脑袋一晕，顿时就是一个趔趄，差点被抽倒在地。 　　大黑鬼胳膊老有劲了。 　　莫七哥这样的，根本就不经打。 　　“谢特！” 　　“你个扑街！” 　　“眼睛瞎了吗？” 　　大黑鬼在维多利亚讨生活也有些年头了，本港话说得相当流利，不过嘴里还是时不时会冒出几句“鬼话”。 　　中英文混杂。 　　一起围桌而坐的几个马仔，也纷纷站起身来，大声呵斥。 　　可怜万俟戈还以为自己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圈子里，成了他们的“兄弟”呢，一不小心，就被打回了原形。 　　这帮资历比他老得多的德盛马仔，谁都没将他当回事。 　　这种新来的大圈仔，不就是个出气筒吗？ 　　当然了，上边也发过话，说这家伙以后也许还能用得上，让他们关照点，但谁还会真把这种话听进去？ 　　谁都那么守规矩，还叫混混吗？ 　　真以为流氓也是纪律部队！ 　　只要是和其他社团“开片”，这帮流氓绝对让新来的大圈仔第一个去死！ 　　“老大，警察，警察，有警察啊……” 　　万俟戈一手抚着被打肿的半边脸颊，一边伸手指向叶九，满脸委屈地叫道。 　　“条子，他是条子……” 　　随即，莫七爷又回过神来，用上了社团的“黑话”。 　　“条子？” 　　“哪来的条子？” 　　怒气冲冲的大黑鬼猛地扭过头，瞪大一双牛眼，顺着万俟戈的手指头看了过去。 　　陈大卫那个郁闷啊！ 　　特么的，老子为了避免麻烦，已经特意错开自己的“巡区”了。 　　陈大卫固然是土生土长的花街土著，但花街那么大，他一个小小的低级员警，管区自然不可能囊括花街全部地盘。平时他主要是负责西南那一片。 　　眼下这已经是在花街的东北部了，可谓是南辕北辙。 　　陈大卫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内地警察不是想破案吗？还用言语挤兑自己。陈大卫也是个有血性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一怒之下，带着叶九就直奔花街而来。 　　不过陈大卫还是多长了个心眼，肯定不会带着叶九去自己的“管区”，那边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到时候一堆人给他“打招呼”，陈大卫也就不能不问问那几个女孩子的下落了。 　　当着叶九的面，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做出来的。 　　但叶九又是内地来的，没有执法权，万一出个什么事，自己的责任就大了。 　　林文玮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呢！ 　　所以还是去别人的管区好了，晾必也没几个人认识自己。 　　谁知刚走到这里，就被人认了出来。 　　简直了！ 　　那个大黑鬼，陈大卫尽管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却也知道他是“何方神圣”，这混蛋被他们警局的同事抓过不止一次。 　　老实说，看到那一大坨黑肉，纵算陈大卫一贯硬核，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头也还是有点发憷。 　　徒手搏斗，拳头对拳头，陈大卫承认，自己肯定干不过大黑鬼。 　　一个七十公斤级，一个一百二十公斤级，怎么打？ 　　大黑鬼站那不动，由得他打，恐怕他也打不动！ 　　但是下一刻，陈大卫就知道，自己表错情了。 　　人家不是认识他，人家认识的是叶九！ 　　“他，他，就是那个人，那个穿阿玛尼的，就是他，他是条子，是内地的条子……他是来抓我的……” 　　万俟戈顾不得满脑子嗡嗡作响，直直指着叶九，惊恐万状地叫道。 　　就刚才，他还想着等有朝一日发了大财，衣锦还乡，要用大把的钞票把人叶警官“砸死”，现在真看见叶九了，立马吓得魂飞天外。 　　这混蛋，竟然“追杀”到维多利亚来了。 　　要不要这么强悍啊，大哥！ 　　“内地的条子？” 　　这一下，连大黑鬼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有点回不过神来。 　　内地的警察居然跑到维多利亚来抓人？ 　　这样的事，大黑鬼从来都没听说过。 　　内地警察，在这里是没有执法权的。 　　大黑鬼虽然是个半文盲，在维多利亚混了那么多年，和警方打交道也不止一回两回了，这些最基本的道道，他还是明白的。 　　“王子哥，就是老庞他们那里的条子！” 　　一个獐头鼠目，看上去猥琐无比的家伙，眼珠子乱转，凑到大黑鬼身边，低声说道。 　　这家伙一头油腻腻的长头发，精瘦精瘦的，浑身上下没四两肉，是所有电影电视剧里最标准的“反派”。 　　这种反派，一般来说，都是满肚子坏水，无论何时，眼珠子都是骨碌碌地转个不停，通常都是充当“狗头军师”的角色。 　　“老庞？” 　　大黑鬼一愣。 　　“老庞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帮黑社会分子，内部消息居然还很灵通。 　　“对啊，听说就是被内地条子逼死的……这帮内地条子，是想砸场子呢，坏我们的生意。要不，我们教训教训他？” 　　“龙小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狗头军师一脸坏笑，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内地条子，满是贪婪之意。 　　那个内地条子居然还不跑，还“傻乎乎”站在那里。 　　真是“立功”的好机会啊！ 　　人家千里送人头，咱们要是“拒收”，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第651章 跪下，唱征服！ 　　对于大黑鬼和他身边一堆的马仔打手，叶九仿佛完全没注意，拔腿就往前走去。 　　“哎，小叶……” 　　陈大卫顿时急了眼，手一伸，就拉住了叶九。 　　“你干什么？” 　　叶九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见到熟人了，过去聊几句！” 　　“你……你傻啊，没看到他们那么多人？” 　　陈大卫简直哭笑不得。 　　那边厢，连大黑鬼，狗头军师，万俟戈在内，一共六个。陈大卫虽然不认识，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都是社团的马仔打手。 　　那帮家伙，是真的无法无天，连警察都敢硬怼。 　　就算陈大卫这个本港警察过去，亮明身份，也是屁用不顶，照砍不误。 　　类似的情形，陈大卫在花街这一带，经历得多了。 　　别的地方不说，单单他们花街警局，每年都有同事死在社团打手马仔的刀下。说这地方是龙潭虎穴，绝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叶九，怕是不知道厉害！ 　　以为这是在你们内地呢？ 　　“人多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去抓人，我是去聊天。” 　　叶九一笑，无所谓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可以呼叫支援。” 　　说着，叶九手腕轻轻一拧，陈大卫只觉得手里头一滑，不知怎么的，叶九居然就这样挣脱了，施施然向着大黑鬼那边走过去。 　　大黑鬼他们顿时有点犯愣怔。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那个内地条子，竟然还敢过来。 　　下一刻，大黑鬼嘴角便浮起了一丝狞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大步走过来的叶九，仿佛一个残忍的猎手，正看着他的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预设的陷阱。 　　狗头军师更是一脸的阴笑。 　　这个内地条子，是有点傻啊…… 　　他可能把维多利亚和内地搞混了吧？ 　　好了，今晚上有乐子了！ 　　连万俟戈都在挨过最初的慌乱后，变得昂首挺胸起来，就这么站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大步走过来的叶九，满脸的嘲讽之意，藏都藏不住。 　　这个傻逼条子，看他怎么死！ 　　“万俟戈，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 　　很快，叶九便来到了一干马仔打手的跟前，笑着朝万俟戈扬了扬手，样子相当随意。 　　“叶警官，我也是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居然敢追到这里来！” 　　万俟戈嘿嘿一笑，居然也扬起手，和叶九打了个招呼。 　　叶九一摆手，说道：“万俟戈，咱们废话少说，我问你，袁慧琴在哪？还有莫愁呢？是不是也被你骗到这里来了？” 　　“对啊，她俩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赚了不少钱。怎么，叶警官是想要把我抓起来吗？” 　　万俟戈嘻嘻哈哈的，一脸的讥讽。 　　“你说呢？” 　　叶九反问道，语气还是很平静。 　　“你要是合作，乖乖把人带出来，跟我回平安去，可以算你自首，到时候法院会酌情给你从轻处罚。”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紧随其后的陈大卫，简直要捂脸长叹了。 　　这什么奇葩？ 　　难道内地警察都是这种“无脑”的？ 　　万俟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指着叶九。 　　“哈哈哈，叶警官，你，你特么要笑死老子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维多利亚？不是平安！” 　　“然后呢？” 　　叶九仍然很平静。 　　“你觉得这里不是平安，你就可以为非作歹，就可以犯罪？就觉得没人能管你？” 　　“你特么的！” 　　那边厢，早恼了大黑鬼！ 　　这个傻逼内地条子，居然敢不将他黑王子哥放在眼里，大摇大摆走过来，连招呼都不跟王子哥打一个！ 　　简直就是找死！ 　　“砰——” 　　黑王子哥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啤酒瓶，各类杯盏碗筷顿时乒乒乓乓掉落一地。 　　“小子，条子了不起啊？” 　　“内地条子又怎么样？” 　　“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你个死扑街！” 　　不得不说，大黑鬼还真是“语言天才”，不但会讲英语，粤语，甚至连普通话都会说，虽然讲得四声变调，勉强也能让人听明白。 　　叶九就笑了，扭头望向他，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请问你又是哪位啊？” 　　“叶警官，没见识了吧？” 　　不等大黑鬼开口，万俟戈已经疾步到了大黑鬼身边，身子自然而然地矮了半截，抬头望着大黑鬼，一脸的“仰慕”之色。 　　“这位是王子哥，大非洲酋长国的王子殿下！” 　　至于大非洲是否真有这么个酋长国，万俟戈哪里知道？ 　　“现在就是我大哥，我跟着他混的。” 　　“叶警官，你到花街来抓我，居然连王子哥都不认识，你也太大意了吧？” 　　“想要抓我，可以啊，先问问我大哥，他同不同意！” 　　“叶警官是吧？” 　　狗头军师接过了话头，笑嘻嘻地凑到叶九面前，上下打量着，饶有兴趣的样子。 　　身上那股劣质香水的味道，直冲叶九鼻端，差点就将叶九哥熏晕了过去。 　　“叶警官，听说你在内地很牛逼啊，连庞老板都被你搞死了。怎么，还要跑到我们花街来抓人啊？” 　　“我说叶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是维多利亚，不是你们内地！” 　　“想在我们这里抓人，你胆子真大！” 　　叶九笑了笑，轻声说道：“放心，我暂时还不打算抓你！” 　　狗头军师禁不住也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见过傻逼的，没见过这么傻逼的！ 　　这个内地警察，指定是脑袋进水了。 　　大约是在内地张狂惯了，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 　　眼见狗头军师还要说话，大黑鬼已经很不耐烦了，粗大的胳膊一抬，就将狗头军师扒拉到一边，上前一步，杵到了叶九面前，瞪大一双牛眼，居高临下地盯住了他。 　　“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 　　大黑鬼闷雷也似的咆哮。 　　“这里是维多利亚，不是你们内地。你特么的惹火老子了，你知不知道？” 　　“呐，不要说黑哥没给你机会！” 　　“你现在，马上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头，大声说我错了，黑哥就原谅你！” 　　“要不然，老子打死你！” 第652章 悲惨故事（上） 　　如你所知，这是一个悲剧性的故事。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的家伙。 　　只不过在大黑鬼倒地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作死的那个家伙是叶九，不是“黑王子哥”！ 　　双方的身高，体重摆在那里呢，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两者之间的对决没有任何悬念。 　　大黑鬼一出手，这个内地来的傻逼小警察就得跪！ 　　这是必然的。 　　但陈大卫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在大黑鬼伸出蒲扇般大手，重重压在叶九肩膀上，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准备一拳将叶九打出屎来的时候，陈大卫大喝了一声“住手”！ 　　“警察——” 　　陈大卫急急忙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因为他这几天的“任务”是陪同，所以并没有将警官证随时挂在胸口，掏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大黑鬼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花街这地儿，警察不要太多！ 　　可以这么说吧，花街是警察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不仅仅是“花街警局”的警察会跑到这里来，其他分区的警察也一样会跑到这里来。 　　谁叫这里“大佬”多呢？ 　　马仔打手更多！ 　　可没谁规定，这些社团大佬和打手马仔们，只能在花街的地盘内犯案。 　　他们的活动范围，覆盖全维多利亚。 　　甚至黑手还伸到了境外。 　　普通警察在大黑鬼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眼里，一文不值，毫无敬畏感可言。 　　倒是狗头军师“百忙中”还抽出时间朝着陈警长“邪魅狂狷”地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了右手中指！ 　　这些傻逼警察！ 　　“呼——” 　　大黑鬼二话不说，高举的拳头，朝叶九胸口重重砸了下去！ 　　黑王子哥就是这么牛逼的。 　　说打出你屎来，那就一定会打出你屎来，绝不含糊！ 　　除了陈大卫，所有人都微微张开嘴，脸上带着明显“渴盼”的神情，等待着意料之中的惨嚎传来！ 　　看“王子哥”打人，实在是一种“享受”。 　　过程那是相当的刺激，相当的“赏心悦目”！ 　　然后，每个人都如愿以偿，听到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唯一与他们的“预料”有所不同的是，这惊天动地的惨嚎声，不是从那个傻逼内地小警察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牛高马大的黑王子哥嘴里发出来的。 　　围观人群中只有眼神特别好的几个才看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大黑鬼一拳砸出的同时，那个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吓傻，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内地警察，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他抬起了膝盖。 　　然后，这坚硬无比的膝盖，就准确无误地撞在了大黑鬼的双腿之间。 　　毫无疑问，膝盖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也是能发挥出最强打击力度的部位，比手肘给人造成的伤害还要大。 　　饶是如此，考虑到双方身量的巨大差别，叶九这一膝盖如果顶在大黑鬼身体的其他部位，基本上也很难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是，胯间绝对是例外。 　　不管大黑鬼如何的强壮，如何的凶悍，如何的能扛，他的双腿之间，也是最脆弱的部位，和其他任何人没有区别。 　　纵算你一身黑肉强悍无比，可以经受得起一万点暴击，难不成你的蛋蛋也练了金钟罩铁布衫？ 　　以至强凌至弱！ 　　一招就足够了。 　　真正的技击高手，总是能敏锐无比地抓住这样的机会。 　　叶九就是这样的顶尖高手。 　　但为了保险起见，叶九还用了第二招。 　　毕竟大黑鬼看上去比一般人能扛，万一这黑家伙蛋蛋碎了，依旧能发挥出超强的战斗力呢？ 　　叶九哥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再说了，对方不止一个人，除了大黑鬼，加上万俟戈在内，还有五个马仔打手。这些人战斗力虽然比不上大黑鬼，但也不可小觑。 　　尤其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所以，叶九再给了大黑鬼一膝盖。 　　无论是谁，蛋蛋骤然受到暴击，都会条件反射似的往前弯腰，身子躬起来。 　　然后，叶九双手一抬，抓住了大黑鬼的双肩，猛地下压，同事膝盖再次抬起，狠狠朝上撞了上去。 　　和大黑鬼丑陋的黑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传来，听在每个人耳朵里，一股寒意顿时由胯间升腾而起。 　　大黑鬼如雷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发出一声闷哼。 　　其实以大黑鬼将近两米的身高，叶九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脑袋，要用膝盖打击他，相当不容易，换一个人，根本就做不到。 　　但叶九显然是个例外。 　　真正的高手，总是能够做出一些在别人眼里绝不可能的动作。 　　叶九随即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黑鬼巨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立马扑倒在地，如同倒下去一段粗大的朽木，轰然有声。 　　转眼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黑鬼，已经倒地成了一堆蜷缩的烂肉，不住抽搐。 　　只有极个别眼尖的人才能发现，叶九在往后退的同时，还做了一个动作——他抬起脚，斜斜一脚踢了过去，坚硬的运动皮鞋鞋尖，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大黑鬼的太阳穴上。 　　三重保险！ 　　每一击都正中要害。 　　不管大黑鬼如何强壮，在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三重暴击之下，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叶九选择的，都是他身上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的部位。 　　这几个部位，大黑鬼的抗击打能力，并不比其他人更强。 　　所以他就跪了！ 　　跪得极其干净利落，丝毫都不拖泥带水。 　　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叫好，所有人都呆住了。 　　每个人都大张着嘴，傻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有点看不懂啊！ 　　连同样身经百战的陈大卫都看得目瞪口呆，刚刚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却发现根本就没人注意他。 　　“我靠！”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有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这么一声怪叫，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 　　“弟兄们，给我砍死他！” 　　是狗头军师。 　　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扯着脖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第653章 悲惨故事（中） 　　因为狗头军师头脑不清晰，没有及时认清楚形势，所以，这场悲剧还在继续。 　　首先必须要承认，黑王子哥“率领”的这个打手小队，还是比较有“专业水准”的，纵算在德盛，他们也算是“第一流”的打手小队，经常被大佬们“赋予重任”，“冲锋在前”。 　　尽管事发突然，老大忽然被撂倒，打手们依旧还是保持着一定的“专业水准”，并没有因为对手只有一个人，就冒冒失失，赤手空拳地往前冲。而是纷纷操起了家伙。 　　其中两个，直接亮出了片刀。 　　这是花街社团势力外围打手的“标准装备”。由于今天他们并没有“任务”，纯粹就是在这儿喝酒宵夜娱乐，所以只有两个人随身携带了“制式武器”。 　　可见这两个家伙，应该是黑王子哥手下的“主力”。或者是性格比较谨慎持重的，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刀不离身才有安全感。 　　另外三个，包括狗头军师和万俟戈在内，则顺手操起了啤酒瓶，“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将啤酒瓶在坚硬物体上砸碎，转眼变成“利刃”。 　　这种砸碎的啤酒瓶，实话说，当真是“近战利器”，不规则的刃口，一旦捅在人身上，立马就会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伤口，流血止都止不住，比一般的匕首还要厉害。 　　缺点就是刃口不够长，使用起来也不是那么就手。 　　匕首是可以反握的，有经验的打手，近战的时候，通常都会反握匕首，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手腕，使敌人不方便夺刀。 　　不过眼下的情况，是五对一，所以压根就不必如此谨慎——五个人打一个，还能让人把刀抢走？ 　　除非他们都是死人。 　　但他们的“专业水准”也就这样子了，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表现，和叶九在平安街头打过的那些流氓混混，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高举片刀，嚎叫着往前冲！ 　　至于说到相互配合，那是肯定没有的。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是五个打一个，刀子对拳头，有必要讲究那么多“战术”吗？ 　　这个特么的内地警察，难道还真是铜头铁臂不成？ 　　刀子砍不死他？ 　　面对这么几个乌合之众，叶九的神态相当轻松，甚至还有时间扭头朝着不远处的陈大卫说了一句“大卫，这算是自卫吧？” 　　陈大卫没有说话，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直接掏枪！ 　　在花街混了二十年的陈警长很清楚，和这帮马仔打手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你亮警官证，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震慑力。 　　和警察打架，于这些马仔而言，乃是家常便饭。 　　每年都有同事死在这帮马仔打手的片刀之下。 　　除非来了一大堆警察，明显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他们才会乖乖听话合作。像现在这样，想要他们停下来好好“听我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维多利亚警队的规则，和内地有所不同。 　　面对这种情况，警员是允许使用枪械自卫的。 　　前提是警员的生命安全受到了明显的威胁。换句话说，就是陈大卫在制止斗殴的过程中，有疑犯直接朝他抡刀子，陈大卫可以开枪。 　　但陈大卫必须先握枪在手，免得到时候来不及拔枪。 　　不过最终，陈警长并没有获得开枪自卫的机会。 　　因为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叶九的动作太快了！ 　　当几个马仔打手嚎叫着冲上来之前，叶九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甩棍。这样的自卫武器，任何游客都可以随身携带，不违法。 　　此番前来维多利亚公干，因为没有执法权，所以叶九一行四人，都没有被允许配枪。 　　甩棍，就是叶九此刻随身携带的唯一武器。 　　当然，就算没有这条甩棍，叶九也可以现场获取武器，比如啤酒瓶，比如直接夺刀。 　　但相对而言，片刀和啤酒瓶，都不如甩棍那么好用。 　　毕竟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如果叶九用夺过来的片刀砍杀，也很难把控好一个度，保证不将任何人砍成重伤。 　　还是甩棍比较保险些。 　　叶九可不想在维多利亚卷入到一场旷日持久的伤害案之中去。 　　哪怕是正当防卫，也一样要走司法流程的。 　　说时迟那时快，叶九刚刚甩出了棍子，第一把片刀就已经劈头砍了下来。 　　这种刃口长达五十公分的片刀，雪亮雪亮的，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吓人。叶九却几乎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伸出手里的甩棍去格挡。 　　见招拆招，那不是高手的打法。 　　何况现在还是一对五！ 　　叶九直接对攻！ 　　在片刀砍下来的瞬间，轻轻往旁一侧身子，片刀就挨着他的鼻尖削了下去，然后，风声呼啸！ 　　稍有经验的人就能听得出来，这是甩棍高速划过空气发出来的声音。 　　还没等陈大卫看清楚，“啪”地一声脆响，然后就是那个打手凄惨无比的嚎叫，一朵血花，骤然在他脸上绽开，整张左脸都在瞬间被打烂了。 　　一对五，叶九根本就没有任何手下留情，每次出手，都竭尽全力。 　　这个挨了一棍的打手，被抽得整个人向一旁飞了出去，“啪嗒”，重重摔倒在地，一倒地就再也站不起来，只能伸手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脸，在那里大声惨嚎。 　　一棍放倒，叶九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甩棍一扬，就迎上了第二把杀到的片刀。 　　这个家伙和先头那个马仔不同，不是用砍的，而是朝着叶九当胸一刀，猛捅过来。 　　毫无疑问，这个家伙比他的同伴更加凶残。 　　被片刀砍中，只要不伤到要害，最多是负伤，然而被当胸捅上一刀，有很大的概率当场毙命！ 　　这是打定主意，要置叶九于死地！ 　　这帮混蛋，连本港警察都敢杀，遑论一个内地来的警察？ 　　叶九还是对攻！ 　　上了战场，就没有退缩这个说法。 　　兵法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 　　近身肉搏的时候，效果益发明显。 　　叶九迎着片刀直冲上前。 　　连身经百战的陈大卫都看得有点犯愣怔。 　　这个内地同行，还真是不要命啊！ 　　然而，紧接着陈大卫就醒悟过来，叶九不是不要命，而是艺高人胆大。 　　迎着片刀冲上去的同事，叶九稍稍侧了一下身子，结果就和刚才一模一样，片刀挨着他的胸口一刀刺空。 　　在刻不容缓的瞬间，叶九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但那个打手，就没有叶九这样的“好运气”了，或者说，两者在格斗技巧上的水平，相差太远。 　　叶九可以躲开他的片刀，而他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同样当胸捅过来的甩棍。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第二个打手仿佛忽然间撞到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壁之上，身子猛地顿住，随即“当啷”一声，片刀落地，打手双手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痛苦万分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嚎之声…… 第654章 悲惨故事（下） 　　第二个打手倒地的时候，陈大卫才刚刚掏出枪来。 　　还是没有人叫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根本就没回过神来。 　　叶九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几乎眨眨眼功夫，两个持刀马仔就已经和黑王子哥一样，倒在地上，惨嚎不止。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黑王子哥现在还晕着，口吐白沫，人事不知。相比起两个痛得死去活来的“小弟”，直接被干晕过去的黑王子哥，要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那么叶九的动作到底有多快呢？ 　　这么说吧，连马仔们剩下的三个同伙都来不及反应。 　　明明两个同伴已经倒地，狗头军师和另一个马仔，还在操着啤酒瓶往前冲。 　　估摸着这时候，他们的大脑还处于“定格”状态——反正就是往前冲，把那个傻逼警察放倒！ 　　第三轮打击接踵而至。 　　“呼——” 　　甩棍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了第三个打手的脖子上。 　　这个马仔手里只有一个啤酒瓶，严格来说，是半个啤酒瓶，锋利倒是够锋利了，奈何刃口太短，基本上对旋风般杀过来的叶九构不成任何威胁。 　　论长度，甩棍可比半个啤酒瓶长的太多了。 　　面对两把片刀的时候，叶九还要躲一下，避开锐利的刀锋，对付这半个啤酒瓶，叶九几乎根本不必考虑闪避和格挡的问题——啤酒瓶还没扎过来，甩棍已经砸在了他脖子上。 　　第三个马仔的下场，并不比其他同伙更好。 　　脖子上挨了重重一棍，当即嚎叫着倒地不起，手里的破啤酒瓶也甩出去老远。 　　“呃——” 　　下一个面对叶九的，就是狗头军师了。 　　原本他们是有六个人的，一转眼功夫，居然就只剩下两个还站着。 　　并且还是战斗力最渣的两个。 　　在一个小规模的打手团伙之中，谁战斗力强，谁战斗力弱，其实很好分辨——自恃武勇，冲在最前边的，肯定是战斗力最强的。 　　这也是外围马仔的生存环境决定的。 　　你又不是真正的大佬。 　　就是个冲锋陷阵的马仔，每次干架，你不冲在最前边，让老大拿哪只眼睛看你？ 　　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拿命来拼！ 　　只有七爷，龙小姐这种“等级”的大佬，才有资格坐镇后方，遥控指挥，让自己手下的打手马仔们去以命相搏。 　　直到前边四个人全部倒地，狗头军师才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了。 　　这特么，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看狗头军师的样子，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估摸着是想要和内地警察“讲讲道理”，说到忽悠人，狗头军师最拿手了。 　　但很显然，叶九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 　　想谈判？ 　　可以啊！ 　　但不是现在，你也不够资格！ 　　连大黑鬼都不够资格。 　　所以，狗头军师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来不及！ 　　他刚一张嘴，甩棍就呼啸着砸在了他的左脸上，和第一个马仔被打中的位置一模一样，下场也是一模一样。 　　狗头军师整个人向一侧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捂着脸就是个嚎叫。 　　说起来，叶九哥其实还是注意了一定的分寸，要不然，他们这几个家伙，哪里还能叫得出来？ 　　早就和大黑鬼一样，被打得生死不知了。 　　在叶九心目中，对方六个人，真正能给他造成一定威胁的，只有大黑鬼。那一身大肉，还是能爆发出不小战斗力的。 　　所以大黑鬼也得到“特别关照”，其他人都是挨一棍子，只有他挨了三下。 　　直接干晕！ 　　估摸着没有十几分钟，这家伙是醒不过来的了。 　　那么长的时间，足够叶九把一切全都搞掂啦。 　　万俟戈排在最后一个。 　　说起来，“莫七哥”在平安街头，也算是有名有姓的“老大”，手底下常年有好几个小弟捧场，出来混了十几年，打架斗殴的破事干过不少。 　　然而到了维多利亚，见识到真正的“黑帮”，万俟戈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十几年基本上算是白混了。 　　维多利亚这帮黑社会，那才真叫一个狠！ 　　随时随地敢拿刀子捅警察。 　　人家这才叫“道上大哥”！ 　　自己在平安的时候，就和过家家差不多。 　　如果郑彪那混蛋到了这里，估计很快就能出人头地。 　　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被警察当场击毙！ 　　富贵险中求！ 　　既然想要混道上，那就不能太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万俟戈没有那股子狠劲。 　　这是与生俱来的，勉强不得。 　　眼看着五位“大哥”转眼被干翻，万俟戈简直吓得目瞪口呆，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处于彻底死机的状态。 　　这，这，这怎么可能？ 　　五个对一个啊！ 　　怎么忽然间就全倒下了呢？ 　　下一刻，叶九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我，叶警官，别……” 　　万俟戈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浑身不可抑制的一阵乱抖，比最严重的疟疾还要厉害！ 　　本来，万俟戈想要说的是“别打，我投降”！ 　　但是，叶九没让他说出来。 　　因为他手里还死死握着半拉啤酒瓶，所以，理论上，叶九的生命安全依旧处于被威胁的状态，根据维多利亚的法律规定，依旧可以继续自卫。 　　“呼——” 　　叶九的甩棍再次扬起，在万俟戈惊恐万状的尖叫声中，毫不客气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和狗头军师一样，被打得满脸开花。 　　“噗通”，万俟戈摔倒在地，捂着脸嚎叫。 　　而且叫得比所有人都要惨厉。 　　卖惨，倒是万俟戈的拿手好戏。也是大多数无耻混混的拿手好戏。 　　这些混蛋，根本没有任何下限可言。 　　直到这时候，陈大卫警长才终于跑过来，双手握着警枪，逡视着躺满一地的马仔打手，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直到这时候，围观看热闹的民众才发出阵阵叫好之声，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声。 　　看来，全世界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是差不多的。 　　维多利亚也不例外。 　　“叶队长，你牛逼！”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陈大卫这才收起了警枪，朝着叶九伸出大拇指。 　　看得出来，陈警长对叶队长的“仰慕”是发自内心。 　　能打的警察，陈大卫也见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能打的。甚至于，陈大卫一度认为自己就很能打，在同事之中，属于身手矫健的那一类，平日里也经常以此自傲。 　　直到看了叶九刚才的战斗，陈大卫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幸好这家伙是警察！ 　　他要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陈大卫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活路。 第655章 对不起，我有自卫权！ 　　不过这当儿，叶九根本没时间跟他磨叽。 　　“你接管一下现场，我有话要跟这位老乡聊聊！” 　　说着，叶九直接上前一步，将倒地嚎叫的万俟戈给揪了起来，向一侧的小巷子拖了过去。 　　“饶命，饶命……” 　　万俟戈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左脸剧痛，奋力挣扎着，哀嚎不止。 　　不过以他这身板，在叶九哥手里，基本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很快就被拖进了小巷子。 　　陈大卫不由得轻轻摇头。 　　这位内地同行，实在太生猛了，和他相处了三天，愣是没看出来。 　　“万俟戈，袁慧琴在哪里？莫愁在哪里？” 　　将万俟戈拖进小巷子，叶九直奔主题。 　　“我，我不知道……” 　　“哎呀……” 　　万俟戈刚一摇头，随即又惨叫起来。 　　四周围观的人很努力地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小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叶九找的地点非常之好，处于观察死角，不走近到一两米外，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 　　至于说到“抵近观察”，在见识过叶九刚才的勇猛之后，这些“吃瓜群众”还真没几个人有那样的胆量。 　　谁都不愿意被那神出鬼没的甩棍来一下子！ 　　“你给我听清楚，老子没时间跟你磨叽，你要是不说，我就押你回平安。后果如何，你应该很明白。” 　　小巷子里，传来叶九淡淡的声音。 　　“我说我说……” 　　万俟戈立马就跪了。 　　叶九简直就是他的克星，现在面对叶九，万俟戈的心理阴影面积几乎已经变得无限大。 　　在叶九面前，他连半分都挣扎不得。 　　“袁慧琴和莫愁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真的真的，我不骗你，叶队，我就是个小角色……我带她们过来没几天，就被凤三哥接管了，凤三哥说她们长得很漂亮，又年轻，是高档货色，要卖大价钱……” 　　万俟戈结结巴巴地说道。 　　“凤三哥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和七爷龙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叫凤三哥，是老大，黑王子他们都得听他的……可能他要听七爷和龙小姐的吧，我真不知道啊，叶队，我是个小角色……” 　　对此，叶九倒是不怀疑。 　　万俟戈这种家伙，也就在平安能混得下去，到了维多利亚这个“丛林社会”，像他这样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拿刀，又胆小如鼠的货色，让维多利亚的社团老大，拿哪只眼睛看他？ 　　他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对平安比较熟悉，将来有可能再被派回平安去，诱骗更多的女孩子过来。 　　要不然，早就被弃若敝履了。 　　社团内部真正的秘密，怎么会有人告诉他？ 　　“袁慧琴和莫愁，到底在哪里？” 　　其实叶九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讯问他，但现在时间紧迫，叶九只能先问重点。 　　在维多利亚，叶九没有执法权，不能将万俟戈带回警署去仔细讯问，这里可是德盛的地盘，他刚放倒了人家六个马仔，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几十个人持刀杀来。 　　叶九哥再神勇无敌，也不认为自己一条甩棍可以同时硬怼几十把片刀。 　　何况这些社团分子很可能还有枪。 　　热武器时代，个人武勇实在不足恃。 　　此番前来维多利亚，叶九的目标非常明确，拯救袁慧琴和莫愁，始终是第一任务，然后才是破案，抓团伙。 　　“我真不知道……哎呀……” 　　万俟戈又是一声惨叫，声音中满是痛苦之意。 　　“我说我说，好像，好像听说，她们经常会去皇后酒店……那是很高档的酒店，外国人多，那些鬼佬肯出大价钱，玩的花样也多……” 　　“哥，哥，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你，你就是搞死我，我，我也不知道了啊……” 　　下一刻，万俟戈居然哭了起来，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时候，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警哨的声音，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九一听，就知道是陈大卫呼叫的支援警察到了。 　　“小叶，小叶……” 　　小巷子外边，传来陈大卫的叫喊声。 　　自始至终，陈大卫都没有跟过来。 　　说起来，这已经是陈大卫所能给予叶九的“最大便利”了，细论之下，陈大卫这样做，是违规的。 　　“万俟戈，你给我听着，你最好马上回平安去自首，只要你老实交代问题，我可以保证你能够得到从轻处罚……你要是执迷不悟，就是死路一条！” 　　“就你这样的，在维多利亚这地方，还想出人头地？” 　　“你就是一炮灰，哪天被人家砍死就砍死了，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死无葬身之地！” 　　“想清楚了！” 　　叶九冷冷说完，转身出了小巷子。 　　一大票围观民众，自动让开了道路，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之意。 　　“小叶……” 　　陈大卫迎了上来，不动声色地朝着另一边呶了呶嘴。 　　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叶九便见到了脸色铁青的林文玮林帮办。 　　还有一大堆军装警员。 　　“叶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林文玮也看到了叶九，立马大步走过来，怒气冲冲地喝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林督察，事情是这样的，我和陈警长到这里来观光，结果被人挑衅，他们六个人，持械威胁我，我完全是出于自卫。” 　　“叶先生，请你搞清楚，这里是维多利亚，不是内地。你在这里，就是游客，没有执法权！” 　　林文玮根本不利这茬，厉声喝道。 　　这个姓叶的家伙，太会惹事了。 　　叶九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林督察，也请你搞清楚，我虽然是游客，按照维多利亚的法律规定，在面临生命威胁时，我拥有自卫权。” 　　“无限自卫权！” 　　叶九随即又加上了这一句。 　　林文玮脸色再一次变得铁青，死死盯住了叶九，双眼如欲喷出火来。 　　但他却无话可说。 　　因为他很清楚，叶九说得有道理。 　　按照维多利亚的法律规定，面对这样的情况，叶九确实拥有自卫权，并且是无限自卫权！ 　　这个内地小警察，来维多利亚之前，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第656章 请你们不要乱来，好不好？ 　　“何先生，我不得不严正地告诉你，贵方这种行为，是不能被允许的！” 　　林文玮坐在何广伟对面，板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何广伟是得到消息之后，从宾馆直接赶过来的。 　　康明斯和他一起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邱诗涵并未和他们同行。也不知道是否还留在酒店，或者和叶九一样，擅自行动去了。 　　这些内地警察，一个两个的，都不守规矩。 　　叶九和那几个马仔打手，自然都是要带回警局讯问的。 　　这种事务性工作，自有手下人负责，身为高级督察，林文玮偶尔也可以当当甩手掌柜。当然，高级督察在警队也谈不上级别多高，只不过负责一个小队而已。 　　关键花街警局就没把这几位内地“县里”来的警察同行太当回事，有一个高级督察负责接洽，已经足够了。 　　何广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刚才他已经见过叶九，毫发无伤，所以何主任内心不怎么着急。当然，必须要和维多利亚警方搞好关系，这是“政治任务”，出发前，市局分局领导反复强调过的。 　　“林督察，请问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事情的详细经过吗？” 　　“可以。” 　　林文玮板着脸。 　　“大卫，你过来，把事情经过，跟何先生他们说明一下。” 　　作为目击证人，陈大卫也一样要做笔录。 　　当然，大家都是自己人，程序方面，也不必那么在意。 　　维多利亚警队的规矩虽然很严，也不是完全没法通融的。 　　只要是华人社会，“通融”这个词，大家都不会陌生。 　　“是，长官！” 　　陈大卫一丝不苟地说道。 　　他知道林文玮不待见他，一点都不想让人在这些细节方面抓住什么把柄。 　　然后开始叙述今晚事件的过程。 　　其实这个事情的经过，林文玮刚才已经问过了，并没有说什么。 　　但现在，林督察的表现，却又有所不同。 　　“等一下，陈大卫，谁让你自作主张，带叶先生去花街的？” 　　陈大卫刚说了个开头，林文玮就板下脸来，十分不悦地问道。 　　陈大卫显然早有准备，马上答道：“长官，我只是带他去随便逛逛，以游客的身份！” 　　我并没有带他过去查案，只是去逛一逛，也不违规吧？ 　　“那为什么会打起来？” 　　陈大卫咧嘴一笑，说道：“这个事还真就是个巧合，谁知道叶先生居然会在那边碰到熟人？你也知道，五街那一带，不是我管的，连我在那边都没几个熟人……也是巧了，那个大圈仔，哦，那个内地来的马仔，叫万俟戈，他居然认识叶先生。还是他先认出来的，叶先生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 　　“巧合？” 　　林文玮冷哼一声。 　　“你当了那么久的警察，你相信巧合？” 　　“长官，不管你相不相信，确确实实这个事情就是个巧合。” 　　陈大卫虽然遣词造句很到位，语气却是硬邦邦的。 　　林文玮不待见他，他对这位顶头上司的印象，也不见得多好。况且他描述的就是事实，管你信不信？ 　　“陈警长，后来呢？后来的经过又是怎样的？” 　　何广伟及时出面打圆场。 　　这两位要是当众争论起来，气氛可就尴尬了。 　　陈大卫就笑了。 　　“后来的经过很精彩！” 　　林文玮的脸色再次变得很不好看。 　　这个陈大卫，还真是桀骜不驯。不就是那个内地警察比较能打吗？你如实描述事情经过就可以了，说什么“精彩”不“精彩”？ 　　照你这么说，难道我还要给他发个勋章？ 　　毕竟林文玮并没有亲眼目睹叶九大展神威的过程，只是事后听陈大卫简单汇报了一下，简单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一句话——叶九把他们六个人全放倒了！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无论如何，都很难让林文玮生出“精彩”的感叹来。 　　而现在，陈大卫却描述得比较详细。 　　“哼，逞强好胜！” 　　“为什么不早点呼叫支援？” 　　林文玮依旧板着脸，怒道。 　　陈大卫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林Sir，当时你要是在那里，你也来不及呼叫支援，叶先生收拾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最多不会超过一分钟的。” 　　“胡说八道！” 　　林文玮压根不信。 　　“六个人，一分钟，你以为拍电影呢？” 　　陈大卫嘴角一扯，也不争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这个林文玮是个“关系户”，上边有人罩着的，所以脾气大得很，从来都是“老子天下第一”，一般情况下，陈大卫也不和他硬顶。 　　没那个必要。 　　陈大卫没关系没靠山，凭本事吃饭的。 　　“陈警长，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场，估计局面有可能会失控……” 　　何广伟客客气气地说道。 　　老实说，听到陈大卫的描述，不要说林文玮压根不信，连何广伟都有点将信将疑。这几个月来，叶九确实堪称是“声名鹊起”，据说还是特种兵转业，能打是事实。但在此之前，何广伟并没有直接和叶九打过交道，叶九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何广伟不是那么清楚。 　　但一对六，而且对方还持刀持械，一分钟全放倒，何广伟还是觉得太夸张了。 　　当然，这时候何广伟肯定不能质疑陈大卫。 　　“失控不了……” 　　陈大卫笑道。 　　“我估计，就算再多来几个马仔，也是那个下场！” 　　“陈大卫！” 　　林文玮一声呵斥。 　　“请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警察。维护社会的稳定，是你的责任。” 　　林文玮随即转向何广伟，黑着脸，说道：“何先生，这件事，我肯定要向上峰报告。你们既然是警察，那就是纪律部队，要遵守规定。” 　　“请你转告叶先生，下不为例。” 　　“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否则，我会向上峰请示，请你们尽早离开本港，马上回你们自己的城市去！” 　　“我们维多利亚，是讲究法治的地方，任何人都没有特权，任何人都不能乱来！” 第657章 二五仔 　　“是的，林督察，我们完全相信，维多利亚是个讲究法治的地方！” 　　何广伟马上接口说道，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怎么生气，对林文玮的态度，完全不介意。 　　康明斯不由得有点诧异地看了何广伟一眼。 　　他也算是百花分局的老人了，跟何广伟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对这位政工室主任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何广伟绝对不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乃是出了名的“黑面神”。 　　谁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哪怕刘高对何广伟都是客客气气的。 　　何广伟级别高。 　　身为部队转业干部，何广伟是扎扎实实的副团级，对应地方上的副处级，和百花分局局长刘高的级别是一样的。 　　现在，何广伟面对这个鸟林文玮，居然脾气那么好？ 　　但是下一刻，康明斯就知道原因了。 　　“所以，我们才会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将受害人尽早救出来，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林督察，我们已经来了三天，欣赏过了维多利亚美丽的景色……你也知道，我们内地公安机关，经费有限，所以，我们心里比较着急。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我很想知道，现在这个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听到何主任温和的轻言细语，康明斯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真是看不出来，何主任还有这一手！ 　　直接将林文玮推到墙上下不来！ 　　看来这些当领导，就没有谁是省油的灯。 　　既然你们迟迟不肯破案，那就不要怪叶九“自行其是”。何况，叶九也并不是真的去查案了，就是去花街转了转，结果无巧不巧的碰到了“熟人”。 　　真不知道是叶九运气太好，还是那几个马仔打手太倒霉。 　　林文玮被憋的，黑色的脸上甚至透出了青紫色。 　　对何广伟，他还真有几分顾忌。 　　毕竟何广伟是领队，年纪也不小，很威严厚重的中年人，林文玮在他面前，基本上没啥心理优势可言。 　　不像面对叶九那样的小年轻。 　　他尽可以拖着案子不办，却不好过分激怒何广伟。真要是闹起来，何广伟固然讨不到好，上峰那边，林督察也是必须要给个交代的。 　　警队高层的大人物，谁也不想和内地警方把关系搞僵了。 　　“案子我们肯定在查，这一点，请何主任不要担心。但我们维多利亚警队办案，有规定的程序，不能乱来。” 　　林文玮话说得很硬，语气却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了几分。 　　“当然当然，不管什么地方的警察，都必须依法办事。我们就是希望，能够再快一点有结果。尤其是救人，实在是耽搁不起。” 　　“何主任放心，我们一定抓紧办案。但是何主任，我不得不再次郑重地提醒你们，注意自身的安全。我们警力有限，没办法给你们四位提供二十四小时的保护。如果下次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结果可能就不会是这样了。五街那边的人，不少都是有枪的，叶先生这么鲁莽，很容易出事。” 　　何广伟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林督察提醒，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小叶，让他多加小心。” 　　这回，却是轮到陈大卫嘴角微翘了。 　　叶九会很乖很听话？ 　　不得不说，林Sir，你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陈大卫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二杆子了，但叶九，绝对比他更加二杆子！ 　　陈大卫可以肯定，今晚上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那叶九就再也不会乖乖每天待在酒店等结果了。 　　换自己也不会这么干等的。 　　易地而处，陈大卫恐怕比叶九还要“闹”得过分。 　　对这边的“唇枪舌剑”，叶九完全不关心，他现在就是盯着陈大卫。或者说，是想透过陈大卫盯住万俟戈。 　　因为他不能在警局讯问万俟戈，但陈大卫可以。 　　幸好陈大卫也是个“破案狂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将案子摆在第一位。很快就摆脱了林文玮的“纠缠”，跑到这边来继续办案。 　　按照叶九的建议，重点讯问万俟戈。 　　万俟戈是直接把那两个女孩子从内地带到维多利亚来的嫌犯。 　　不过讯问结果，让陈大卫和叶九都有点失望，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如同万俟戈自己说的那样，他就是个小角色，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很多事情，他压根就说不明白。 　　只有一点，引起了叶九的关注。 　　万俟戈说，庞天星并不是德盛在平安市唯一的“代理人”，这一次他们能顺利偷渡到维多利亚，好像就跟庞天星没什么关系，幕后安排者另有其人。 　　他来维多利亚这段时间，后续还有从平安那边偷渡过来的年轻女孩男孩。 　　也就是说，庞天星虽然死了，但德盛在平安那边的“网络”，并没有被摧毁。 　　当然，现在还没办法核实，万俟戈说的这个情况，到底是真是假。 　　还是那句话，万俟戈这种小角色，完全接触不到团伙最核心的机密，他招供的这些情报，极有可能加上了自己的“推理”。 　　真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至于说哭笑不得，是万俟戈向陈大卫提出了要求——他想回家！ 　　他一点都不想留在维多利亚了，想要回平安去，请叶九回去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带上他！ 　　“阿Sir，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 　　这是万俟戈的原话，陈大卫看得出来，绝对是发自内心。因为这混蛋是真的很害怕。 　　想想也不奇怪，叶九不但一棍子将他抽得满脸花，关键最后将他拖进小巷子那个操作，直接就断了万俟戈的后路。 　　谁知道你小子躲在角落里，跟那个内地警察都说了些什么？ 　　你特么就是个二五仔！ 　　对于二五仔，任何一个社团的“处罚”都是非常残忍的。 　　尤其万俟戈这种毫无根基可言的家伙，人家杀他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比捏死个蚂蚁还轻松自在。 　　除了跟着叶九回平安，万俟戈已经想不出其他活路了。 　　虽然回平安去肯定也要坐牢，怎么也比在这异域他乡丢了性命强啊！ 第658章 我们是来办案的！ 　　差不多晚上十点，何广伟，叶九，康明斯三人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还是不见邱诗涵。 　　“开个会。” 　　一走进酒店，何广伟便脸色严肃地说道。 　　叶九和康明斯都默默点头。 　　会议就在何广伟住的单间里召开。 　　普通酒店，普通单间，一点都谈不上奢华。 　　他们这次前往维多利亚公干，花的全都是百花分局的办案经费，维多利亚这边，警队并没有额外的接待费用，除了他们来的第一天，林文玮代表本地警队请他们吃了一顿不算多么丰盛的晚餐之外，其他所有费用，都是自掏腰包。 　　尽管来之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让习惯了内地办事规律的何广伟略有点不适。 　　为了节约开支，他们四个人只开了三个房间。 　　何广伟和邱诗涵住单间，叶九和康明斯住的双人间。 　　何广伟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叶九和康明斯直接坐在床上。 　　“叶九同志，这样搞不行！” 　　何广伟板着脸，一开口便毫不客气。 　　“黑面神”的外号，岂是白叫的？ 　　叶九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何主任，这不也是意外吗？我是真没想到，会在五街那边，碰到万俟戈那个混蛋！” 　　何广伟哼了一声，说道：“你就这样过去，就算不碰到万俟戈，也有可能出其他状况……” 　　你就是过去搞事的。 　　不碰到万俟戈，你也会找其他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然，这种纯粹猜测的话语，何广伟不会宣之于口。 　　何主任是很严谨的。 　　但那意思却也明明白白。 　　他虽然和叶九以往打交道不多，对这类年轻人的性格，却颇为了解。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和那帮子年轻气盛，斗志昂扬的小伙子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他们是个什么尿性，何主任能不清楚吗？ 　　要说他们四个人就这么来了，住上几天，就这么回去，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叶九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何广伟也咽不下！ 　　可是，这在人家的地头，你连个执法权都没有，情况更是完全不熟悉，两眼一抹黑，你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样？ 　　“今天幸好是没出什么大事，也幸好他们维多利亚的法律和我们有所不同，要不然，这个事哪里有那么容易了结？” 　　这要是在内地，叶九一口气打伤了六个人，尽管都是些马仔打手，那也会很麻烦，后续处置相当的繁琐。别的不说，写报告就要搞晕叶九同志。 　　内地认定正当防卫的条件非常苛刻，更不要说无限防卫权了。 　　刚才他们离开警局的时候，林文玮的态度起了一定的变化，对他们客气了几分。何广伟心里明镜似的，这可不是林文玮自己想要对他们客气，毫无疑问，林文玮的上司发了话。 　　别看花街警局的高层大人物，从头至尾没有出现过，却不代表他们完全不关注此事。相反，高层大人物对这个事情重视着呢。 　　内地警方和维多利亚警方打交道，是小心翼翼的。 　　维多利亚警方何尝不是如此。 　　大人物不露面，倒也不是故意怠慢，只是不愿意轻易表态罢了。毕竟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一旦表了态，可就不好改口了。 　　万一你说几句场面话，内地来的同行却当了真，如何是好？ 　　叶九在五街那边，搞出偌大动静，林文玮不可能不向他的上级汇报。叶九能够轻易离开警局回酒店，和上边的态度肯定有关系。 　　既然是德盛的马仔先动手，并且是持刀持械，六个对一个，内地警察也没动枪械，只是用冷兵器自卫，那就适用无限防卫权的条款。 　　内地同行在本港又没有自己的御用大状，警队高层，不得不担待几分。 　　要不然，难道真把叶九关起来？ 　　真那么干，且不说风险不可控，最起码后续的麻烦，肯定一堆一堆的，足以让大佬们焦头烂额。 　　这种“复杂关系”，最难处理，一个拿捏不到位，就有可能出错。 　　能够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 　　叶九笑了笑，说道：“何主任，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觉得，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破案才是重点！” 　　叶九毫不迟疑地说道，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万俟戈交代，庞天星虽然死了，但伸向我们平安的黑手，并没有被斩断。” 　　康明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插口说道：“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仅仅只是灭口，其实真没必要杀庞天星，完全可以让他跑到维多利亚这边来。这并不难——反正他们有偷渡的路线——既然杀了庞天星，那就说明，庞天星有可能不那么听话，如果不杀了他，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全盘布局。” 　　叶九立马点头称是。 　　康明斯到底也是老警察了，眼光很犀利，分析得相当到位。 　　“也许他们早就想杀了庞天星，毕竟和庞天星只是合作关系，掌控起来，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们平安，不是别的地方？” 　　何广伟蹙眉问道，不知不觉间，就被“带偏了方向”，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在此之前，何广伟并不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他是分局政工室主任，平时不负责这些业务工作。不过此番领导既然让他带队前来维多利亚，基本案情肯定是要给他介绍清楚的。总不能在和维多利亚警方交涉的时候，他这个领队对案子一问三不知吧？ 　　此前，何广伟是没怎么办过具体的案子，但在公安局当了这几年领导，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哪能是真正的门外汉？ 　　叶九想了想，说道：“这可能是随机事件，有可能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庞天星和他们接触了，双方一拍即合，由此就把老窝定在我们平安了。” 　　“以庞天星在平安的实力，对于七爷和龙小姐来说，他也是最佳的合作伙伴了。庞天星本来就是搞娱乐业的，经常找些年轻男孩女孩去他的娱乐场所里上班，很正常，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虽然庞天星已经死了，叶九这纯粹只是猜测，但很有可能，非常接近真相。 第659章 小潘？ 　　“所以，现在找到庞天星那个继任者，才是关键？” 　　何广伟沉吟着说道。 　　“只要抓到了这个人，那德盛伸向我们平安的魔爪就算是斩断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年轻人失踪……”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何主任，抓这个人其实不难，他要在我们平安把人弄出去，总是会留下许多蛛丝马迹的。况且，他既然接过了庞天星的盘子，那在此之前，肯定也和庞天星有联系，庞天星留下来的那些关系网和那批马仔，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掌控不了……” 　　其实这些因素加起来，叶九已经大致能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不管犯罪分子多狡猾，多么善于伪装，总是会留下痕迹的！ 　　毕竟你跑到平安来，不是为了和警察躲猫猫的，你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以前是没有引起警方的关注，所以你尽可以肆无忌惮，现如今都变成大案了，还想悄无声息地将平安的年轻男女一批批弄出去，真当警察是傻子吗？ 　　“你有线索了？” 　　何广伟马上问道。 　　叶九点点头：“我已经将我的怀疑向刘书记，梁大汇报过，他们肯定会安排人盯着的，随时可以收网。” 　　“但这不是重点……” 　　何广伟双眉一蹙：“怎么又不是重点了？”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救人。” 　　何广伟愣了一下，随即不由失笑。 　　到底不是专业刑警，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容易“跳”。 　　但下一刻，何广伟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花街这边，失足女那么多，团伙那么多，我们又没一点线索，维多利亚同行看上去也不是很肯帮忙，就两个人，怎么找？”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们找不到，德盛自己总是能找到的。如果他们不主动来找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理由。” 　　康明斯接口说道：“叶九这个思路不错，我看就应该敲打他们一下。” 　　何广伟说道：“那个林文玮林督察恐怕靠不住，陈大卫倒是个热血青年，但他好像做不了主。” 　　“不靠他们，靠我们自己。” 　　叶九说道。 　　“让梁大敲打敲打他们，估摸着他们就会主动登门了。” 　　何广伟眼神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先把袁慧琴和莫愁救回去，再慢慢收拾他们。至于德盛，就留给维多利亚这边的同行去收拾吧。” 　　叶九笑笑，没吭声。 　　这个会议，邱诗涵一直没有参加。 　　差不多到次日凌晨一点，邱诗涵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然后直接敲响了叶九的房门。 　　邱诗涵刚一敲门，房门就打开了。 　　屋子里的人都在等他。 　　为了节省经费，叶九和康明斯住的双人间。邱诗涵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烟雾缭绕，这哥俩在屋子里抽烟泡茶，很悠闲的样子。 　　“我刚才在酒店外边，见到不少可疑的人，还有车。” 　　一进门，邱诗涵就说道，对屋子里缭绕的烟雾视而不见，蹙眉说道。 　　叶九笑道：“正常，出了这个事，他们要是还没点反应，我都会看不起他们。警局那边，肯定也会安排人过来保护我们的。这个程序必不可少。” 　　“我们要不要采取一点措施？” 　　邱诗涵似乎没叶九这么乐观。 　　“基本上没必要。” 　　叶九一摆手，说道。 　　“这个酒店是警局的定点单位，他们一般不会过来搞事的，总也要给警局一点面子。说说吧，你都有些什么收获？” 　　“不太多……” 　　邱诗涵有点郁闷。 　　老实说，邱诗涵参加工作两年，还没碰到过这么缚手缚脚的情况，有劲使不上的感觉确实相当糟糕。 　　“别急，过来坐下，喝口茶，慢慢聊。” 　　叶九笑着安慰她。 　　“既来之则安之。” 　　康明斯连忙给她让了个位置。 　　房间比较小，酒店的条件也就那样，相比起内地同价位的酒店，档次要差得多。毕竟维多利亚这地方，消费太高，不是内地能比的。 　　邱诗涵随即在康明斯让的位置上坐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摆在小桌子上。 　　“这家伙就是七爷么？” 　　叶九拿起摆放在最上边的资料，随口问道。 　　这只是一份很简单的资料，上边粗略地记述了文德礼的基本情况，不过照片还算清晰，并且还不止一张。 　　好几张照片，脸部特写，半身照，全身照都有。 　　叶九仔细观看了那几张照片一会，微微一笑：“这家伙，看上去还真不大像是个黑社会分子呢。” 　　“还真是，像个老师！” 　　康明斯也在仔细看着资料，点头赞同。 　　第二份资料自然就是龙小姐的了，也有好几张照片。资料记载，龙小姐今年三十八岁，很早就跟着七爷出道了。 　　这两位都是经常在外边露脸的，要找到他们的公开资料比较容易。 　　真正让叶九感兴趣的，是最后一份资料。 　　严格来说，那只是一份“说明书”，上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外号。 　　——小潘！ 　　通篇都是邱诗涵的手写体。 　　也就是说，这份所谓的资料，其实是邱诗涵听人口述，她用笔记录下来的。 　　“这个小潘，据说是文德礼团伙最厉害的金牌打手，神出鬼没的，很少有人看到过他的真容，甚至于他是不是一个人都很难说。” 　　邱诗涵介绍道。 　　“什么意思？” 　　康明斯有点晕圈。 　　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有传言说，小潘其实是两个人，双胞胎，都很厉害，凡是一般打手搞不定的对手，文德礼和龙小姐就会派小潘出马……迄今为止，小潘还没有过失手的记录……” 　　“只要他们出马，就一定会有血案发生！” 　　邱诗涵眼望叶九，脸色很凝重。 　　“这么说，就有点意思了……” 　　叶九笑起来。 　　“有可能庞天星就是死在这个小潘手里的。” 　　“很有可能！” 　　康明斯马上说道。 　　这个案子，他也是专案组成员，对于庞天星的离奇死亡，他印象很深刻。凶手明显不是普通人。 　　现在看来，叶九的推理很有道理，多半就是这边派人过去做的。 第660章 高科技其实未必靠得住 　　叶九他们开会的同时，德盛总部办公室也亮着灯光。 　　你没看错，德盛作为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当然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并且还是很现代化的办公大楼。总不能将公司总部设在文德礼那老式平房里边吧？ 　　老实说，平日里，这个现代化的公司总部，七爷很少过来，他还是习惯躲在自己的老房子里，掌控一切。 　　那种感觉相当之好。 　　平时在这个大楼发号施令的，主要是龙小姐。 　　不少新进公司的小马仔，都以为龙小姐才是老大呢。 　　实际上，公司的日常小事，七爷确实也不怎么关注了，他关注的都是大事。 　　比如今晚上发生的就是大事！ 　　黑鬼虽然只是底层马仔，还算不得是德盛的王牌打手，可这黑小子听话啊，打起架来敢打敢冲，不怕死。 　　龙小姐也高看他一眼，打算逐渐将他“提拔”起来，委以重用。 　　谁知就被人打了！ 　　还是在自家地头，被一个内地来的“游客”，当场收拾得满地找牙。 　　估摸着眼下这个事都已经传遍了整个花街吧？ 　　德盛丢不起这人！ 　　必须要采取措施才行，要不然，对德盛的“威望”，是个极大的打击。 　　所以，尽管很晚了，尽管很不情愿，文七爷还是离开了安逸的“小家”，慢悠悠地来到了公司。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气度不能丢！ 　　这是文七爷的底线，也是德盛能发展到今天这么大规模的秘诀之一。 　　干黑社会嘛，除了心狠手辣兄弟多，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要会“装逼”，你逼装得越好，在别人眼里就越神秘莫测，就越对你顶礼膜拜。 　　三字经都曰过：人之初，性本贱！ 　　这个高层会议在德盛公司董事会主席巨大的办公室里召开。 　　文七爷虽然不常来公司，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公司总部拥有最大最豪华的办公室。 　　参加这个高层会议的，除了七爷和龙小姐这两位大佬，还有四个人，都是德盛的核心中坚，每个人都已经独当一面。 　　七爷和龙小姐不出面的时候，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可以代表德盛发话。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朝这间办公室丢一颗炸弹，那整个德盛明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当然了，既然是德盛的总部，这里的戒备还是很森严的，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想要来到这里，至少要穿过三层岗哨，还要躲过几乎无所不在的摄像头。 　　不要说朝这里面丢炸弹，想要在这间办公室里装个窃听装置都很困难。 　　这一点自信，龙小姐还是有的。 　　再说，德盛在花街屹立二十年了，打从龙小姐十六岁那年，躺到文七爷床上的时候，德盛就已经是花街最大的社团之一。 　　这么多年来，德盛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基本上和其他社团都达成了“共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刻意要针对他们。 　　大社团之间一旦开战，可不那么容易收场，要死很多人的。 　　没有足够的好处，谁愿意打生打死！ 　　当然是一起愉快地赚钱更符合各方利益了。 　　所以，这间办公室，乃至整个德盛的办公大楼，戒备其实并没有龙小姐想象中那么严密，至于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龙小姐更不知道，只要搞定监控室就会全部失去作用。 　　作为一个事实上的“老鸨子”，龙小姐虽然也用电脑，也喜欢将重要文件放在电脑硬盘之中，却并不代表她真的很懂得电脑科技。 　　她不明白的是，有时候高科技远不如那么可靠的。 　　比如现在，他们在文七爷的大办公室开会的情形，就无遮无掩地落在另一个人眼里。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淡淡地看着屏幕。 　　女孩很漂亮，也很“冷”，酷得像冰。 　　对此，会议室里六个人一无所觉。 　　“太特么嚣张了！” 　　一名中年男子拍着桌子，怒吼出声。 　　这是“狗哥”！ 　　狗哥是黑王子的“直属上司”，那一片都是他管的，黑王子那帮马仔，算是狗哥的兄弟。 　　“特么的这个内地警察，敢这么嚣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七爷，龙姐，我忍不了啦，老子这就带人去做了他！” 　　狗哥说着，“呼”地站起身来。 　　狗哥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堪称德盛“第一战将”，七爷和龙小姐有什么冲锋陷阵的事一般都是交给他。 　　狗哥基本上也没叫他们失望过。 　　“阿狗，坐下！” 　　龙小姐眉头一蹙，轻斥道。 　　“丽都酒店是差馆罩着的，咱们得讲规矩！” 　　叶九他们住的就是丽都酒店，离花街警局很近。 　　“那些差佬，是他们先不讲规矩！” 　　阿狗依旧怒不可遏。 　　“我们可是早就说好了的，我们交保护费，他们就得罩着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怎么就敢放一个内地警察来打老子的人？” 　　“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了！” 　　“如果这种事我们都能忍，那其他社团怎么看我们？我们德盛还用混吗？” 　　很显然，龙小姐的权威并没有得到阿狗的完全确认。这些“老人”，说白了眼里还是只有文德礼。 　　“七爷！” 　　“你发句话，我保证做掉那个王八蛋！” 　　“你做掉他？” 　　“你有那个本事吗？” 　　龙小姐也火了，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满眼怒火。 　　实话说，对社团这几个骨干，龙小姐一点都不喜欢，这些混蛋，还说别人嚣张。在龙小姐看来，他们才是最嚣张的。龙小姐心里很清楚，这几个家伙，从来都没有真正服气过自己。 　　“你打得过人家？” 　　“打不过？” 　　“打不过老子有枪！” 　　狗哥怒怼。 　　“再说了，老子那么多弟兄，一人一刀，老子不信砍不死他！” 　　“人多有用吗？” 　　龙小姐反唇相讥。 　　“要是人多有用，你的七个人怎么被人家一个人干了？” 　　“你……” 　　阿狗气得脸都绿了。 　　“阿狗！” 　　眼见两人闹得不像话，文七爷终于开口了。 　　说来也怪，别看阿狗在龙小姐面前龇牙咧嘴的咆哮，文七爷这么轻轻一句话，两个字，阿狗立马就变得老实了。 第661章 文七爷最后的杀手锏 　　“你先坐下，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文七爷不徐不疾地说道，总是装出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 　　阿狗哼了一声，重重坐了回去，扭过了头，看也不看龙小姐一眼。 　　文德礼嘴角微微一翘，对阿狗这个态度似乎并不生气，隐隐还带着一丝欣赏之意。 　　每个当老大的人，其实都不喜欢自己手下铁板一块。真要是“四大金刚”都被“阿龙”收拾得服服帖帖，只怕文七爷就要睡不安稳了。 　　由得他们斗来斗去，老大才能居中协调，稳坐钓鱼台。 　　“七爷，也不能太不当回事……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这时候，一个嘴里叼着硕大雪茄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开口了。 　　这个人很瘦，刀条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双目微眯，眼神阴鸷，典型的狗头军师形象。似乎在任何一个黑帮团伙之中，都会存在着这么一位或者两位狗头军师，满肚子坏水，专门负责给老大出馊主意。 　　也算是一种标配。 　　通常厉害点的军师，在团伙的地位是很高的。 　　从眼下这个座次来看，狗头军师的地位就比阿狗更高，他直接坐在文德礼的右首，左首则是龙小姐。 　　“是啊，七爷，咱们德盛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不少啊。如果这个事不好好解决，对我们德盛的威望，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另一位身穿白西装，却解开衬衣胸口三颗纽扣，露出一撮乌黑胸毛的中年男子，开口附和军师。 　　“解决是肯定要解决的，咱们德盛，肯定不能让人欺上门来。” 　　文德礼轻轻点头，说道，随即扭头望着左首的龙小姐。 　　“阿龙，你说说吧，这个事，怎么搞。” 　　尽管不能让阿龙独大，却还得维护她“老二”的地位，要不然，什么破事都得七爷亲自出马，不得累死？ 　　龙小姐嘴角一翘，露出她那招牌式的不屑微笑：“搞他是肯定要搞的，就看怎么搞了。我的意见，这个家伙已经严重威胁到我们德盛在内地的供货途径了，干脆做掉算了！” 　　“对，做掉他！” 　　阿狗又是重重一拍桌子，叫道。 　　“怎么做？” 　　狗头军师马上问道，脸色阴沉。 　　“别忘了，那小子是警察。” 　　狗哥立即给他顶了回去：“警察又怎样？这些年，我们做掉的警察还少吗？连美国的联邦特工我们都敢干，内地警察算个鸟啊？” 　　“你懂什么？” 　　军师瞥他一眼，嘴角闪过一抹十分明显的不屑之意。 　　这粗胚！ 　　军师最看不上的就是疯狗这种粗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完全不过脑子。以为还是二十年前呢！ 　　真要靠着打打杀杀就能做大做强，那还成立公司干什么？ 　　直接建个山寨，拦路打劫不是更好？ 　　“现在警方高层，也不愿意惹这样的麻烦，以为还是从前吗？你干了联邦特工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但你要是直接把内地警察做了，恐怕不用等人家来找你，西城警局那边，就要来找你了。惹这种麻烦干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看得出来，疯狗对军师还是比较服气的，瞪着眼睛问道。 　　“哼，杀人，有很多种办法的。对那些比较麻烦的家伙，我们以前是怎么干的，现在还得怎么干。搞他个意外不就行了？” 　　疯狗笑了起来：“要是这样，那这事还得交给小潘去干，他最拿手了。” 　　军师笑着点头，然后就望向文七爷。 　　说到小潘，这里除了七爷自己，别人都没有发言权，小潘只有七爷能找得到，也只有七爷能使唤得了。其他人，连小潘在哪里都不知道。 　　龙小姐都不例外。 　　那是文七爷最后的杀手锏。 　　甚至有人说，如果没有小潘，文七爷只怕早就被人做掉了。也许做掉他的，还不是他的仇家，而是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兄弟。 　　维多利亚的黑帮社团，老大可是经常换人的。 　　多数都是被自己人干掉。 　　文七爷能稳坐德盛老大宝座二十几年，肯定有自己的绝活。 　　文德礼身子靠在真皮转椅里，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双眼微眯，久久不置可否。 　　会议室忽然变得很安静。 　　大家都在等文德礼做决定。 　　时间足足过去一两分钟，文七爷才眼望龙小姐，缓缓说道：“阿龙，这个内地警察，你到底了解他多少？他有没有什么大背景？” 　　龙小姐还没吱声，疯狗又抢在了头里，叫道：“七爷，就算他有背景又怎么样？内地的人还能管得到我们维多利亚警方吗？” 　　文德礼便瞪了他一眼。 　　阿狗这家伙，就是没脑子。 　　龙小姐沉吟起来，稍顷，才说道：“七爷，你的意思，给他点好处？” 　　文德礼淡淡一笑：“试试也未尝不可。” 　　“七爷这主意高！” 　　军师挑起了大拇指。 　　“他们内地人，穷惯了，见过什么大世面？我估计来我们维多利亚这几天，这小子怕是看花了眼。真要是给他点好处，不怕这小子不上钩。” 　　“再给他搞两个鬼妹！” 　　疯狗也来劲了。 　　“他不是年轻吗？肯定抵挡不住！” 　　“七爷，真是妙招！” 　　军师直接拍上了，满脸赞叹佩服之色。 　　“如果我们能把这小子拿下，那今后在平安，就不会再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了。说不定，这小子反倒能成为我们的好帮手。” 　　文德礼脸带微笑，颇为自得。 　　他就喜欢这种“技高一筹”的感觉。 　　当老大的，肯定要比手下更聪明才行嘛！ 　　“可是我们也不要忘了，这小子这次过来，可是来救人的。” 　　白西装黑毛大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嘿嘿，不就是两个鸡吗？只要他肯答应一句话，给他就是了。无所谓。他带回去还能立功呢！” 　　军师一挥手，很不屑地说道。 　　“只要我们在内地能站住脚，在平安能站住脚，这种女孩子，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662章 拜帖 　　“这帮逗比！” 　　看着手里的大红拜帖，叶九好一阵无语。 　　是的，此刻叶九哥手里拿着的，就是一个拜帖，完全依足了所有规矩的拜帖。 　　拜帖落款是“龙嘉美”！ 　　叶九知道，这是龙小姐的闺名，这位德盛的“二姐”，传说中文德礼的枕边人，大名就叫龙嘉美。 　　龙小姐多多拜上叶警官，请叶警官有暇之时，去翠苑酒楼坐一坐，喝杯茶。 　　龙嘉美仰慕叶警官的赫赫威名，想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位少年豪杰！ 　　拜帖是用繁体中文写就，骈四俪六，辞藻华丽，古风盎然，幸好叶九哥一直都在恶补各种文化知识，要不然这个拜帖怕是看不明白。 　　何广伟，邱诗涵，康明斯也都很无语。 　　这帮混蛋，想干什么？ 　　“这是个陷阱！” 　　何广伟第一时间如此反应。 　　当然是个陷阱了，难道他们还真的是想要约叶九喝茶聊天？ 　　黑社会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文尔雅了？ 　　肯定有阴谋。 　　叶九笑道：“那也不见得。杀掉我，我觉得是他们最后的选择了。毕竟他们也算是生意人，主要是求财。我看啊，他们这是打算拉拢我。” 　　“我也觉得是这样。” 　　康明斯支持叶九的分析。 　　毕竟何广伟是领导，并且是政工干部，看待问题的出发点以及关注重点和他们这些业务警察是不大一样的。 　　何广伟脑海中“原则”那根弦一直绷得很紧。 　　“不管怎么样，不能冒险！” 　　何广伟很严肃地说道。 　　“叶九，我们这是在维多利亚，没有支援力量，单刀赴会，很容易出问题。” 　　知道你叶九能打，但现在是热武器时代。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肯定要通知陈大卫一声了。” 　　“那个陈大卫，你认为他靠得住吗？” 　　何广伟表示质疑。 　　“我认为他靠得住！” 　　叶九也不含糊。 　　“这家伙也是最底层出身，和林文玮那种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他还是比较有正义感的，和林文玮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太好。” 　　“而且，何主任，我认为，文德礼和龙嘉美，也还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他们真要杀我，除非我已经威胁到他们的根本。黑王子那几个打手小马仔，没那么大的分量。” 　　人家要和你拼命，总也要有个拼命的理由。 　　“何主任，我和叶九一起去。” 　　邱诗涵插口说道。 　　“彼此也有个照应。加上你和康哥，再加上陈大卫的人，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那个翠苑酒楼，我们调查过，也不是德盛自己的地盘。” 　　既然是请人喝“和事酒”，那这些细节都必须要注意的。 　　你要是把谈判的地点定在自家地盘上，鬼才过来跟你喝茶！ 　　何广伟还是有些顾虑。 　　实话说，他这次带队出来，压力真的太大了，市局领导分局领导都专门找他谈过话，让他一定要保证同志们的安全，尤其是保证叶九和邱诗涵的安全。 　　这两个同志年轻，出了名的敢打敢拼（其实就是二愣子）！ 　　同时，还要尽量破案，和维多利亚警方打交道的时候，既要坚持原则又要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做到有礼有节，充分体现出内地警察的高水平高素质。 　　也就何光伟是部队出身，习惯服从命令。 　　换一个人，还真的不见得会接受这个任务。 　　叶九完全能够理解何广伟的心情，想了想，说道：“何主任，要不我先给陈大卫打个电话，请他过来商议一下，怎么样？” 　　身在异乡为异客，还是要尽量依靠本地警方的力量。 　　目前来看，专案小组唯一能信任的，也就是这个看上去不那么靠谱的陈大卫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林文玮，他们还没接触过更高层级的本地警务人员。而林文玮明显不是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至于这位林督察，到底和德盛，和文德礼龙嘉美这些人有些什么瓜葛，也不得而知。 　　不过凭直觉，大伙就觉得林督察有点靠不住，还真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他手里去。 　　“好吧，你打给他！” 　　何广伟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陈大卫倒是来得很快，这段时间，上头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负责接待好内地来的这几位同行。 　　只是赶到的时候，陈警长还有点睡眼惺忪。 　　“一晚没睡？” 　　叶九问道，语气比较随意。 　　他和陈大卫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却觉得这家伙比较对自己的胃口。这朋友相交，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个感觉。 　　“你说呢？” 　　陈大卫给了两个老大的白眼球。 　　昨晚上你给我找的事情还少吗？ 　　那七个混蛋，每个人都要做笔录，陈大卫确确实实折腾了差不多一整晚，天亮时分才回家眯了一会，这不，又给叶九一个电话给吵醒了。 　　也难怪陈警长起床气很大。 　　“有个事，找你商量一下……” 　　叶九也不废话，直接将那张大红描金的拜帖递给了他。 　　康明斯忙着给陈大卫倒了一杯水。 　　这种事，照理应该是女同志去做的，但人邱诗涵邱队就没这个自觉性，康明斯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担当起这个“端茶倒水”的重任了。 　　这种拜帖，显然陈大卫不是第一次见到，接过来一看，冷笑一声，说道：“哼哼，这才像个样子！” 　　“哎，你啥意思？” 　　对陈大卫这个反应，叶九略微有点诧异。 　　陈大卫斜乜了他一眼，嘴角一翘，说道：“啥意思？人家终于把你当回事了！这是打算好好和你讲讲数呢！” 　　讲数？ 　　幸好这个词，叶九也能听得懂。 　　“要是没昨晚上那一出，估计他们理都不会理你！” 　　陈大卫又说道。 　　很多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警察跑到维多利亚来办案，多数都是一无所获的空手而归。原因就是没有本地警方配合，案子压根就办不下去。人家为什么要理你？ 　　你还能一辈子待在维多利亚？ 　　“那你觉得呢？这翠苑酒楼，我到底要不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当然要去了！” 　　“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 第663章 有种你开枪！ 　　晚上六点半，翠苑酒楼已经很热闹了。 　　这间酒楼在花街是比较有名的，本港菜做得非常地道，价格方面也不算特别贵，吸引了大批的食客老饕前来大快朵颐。 　　龙小姐订的包厢，在二楼最里边。 　　有一个单独的楼梯，直通那个包厢，不和其他人混用。 　　这个包厢，在翠苑酒楼有一个专用名称，叫“和事包”。 　　花街这边，社团太多，混道上的兄弟就更多了，打打杀杀的戏码，几乎天天都会上演。 　　有打就有和！ 　　毕竟大家出来混，主要是搞钱的，打打杀杀不是目的。 　　打过杀过之后，如果谁也吃不下谁，那就必须讲和了。 　　翠苑酒楼，是花街各路道上大哥比较青睐的地方。几乎隔三岔五的，就有道上兄弟在这里讲和，要不就是讲数。 　　久而久之，酒楼老板也习惯了，干脆专门搞了一个大包厢，给道上兄弟们使用。 　　这个“和事包”有专门的通道，墙壁窗户家具什么的，都经过特别加固。要不然，每讲一次数，就换一次家具，重新装修一回，酒楼也吃不消啊。 　　除此之外，给“和事包”端茶倒水传菜的服务员，也是经过专门挑选的，胆大心细是首选，同时身手还不赖，关键时刻，多多少少有点自保能力。 　　道上兄弟可没人跟你一个服务生讲道理，真打起来，你小子不机灵点，给人做掉就做掉了，老板也没那个本事给你讨回公道。 　　最多能给你家里赔点钱。 　　当然了，既然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这个“和事包”的价格，也就绝不是其他普通包厢可比的，贵得太多了！ 　　好在道上大哥们都不差钱。 　　尤其龙小姐不差钱。 　　所以客人还没到，结实的红木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随便扫一眼，不下于是十六个菜，其中好几样是名贵海鲜。 　　不管什么时候，龙小姐都不能自贬身份。 　　龙嘉美一身黑衣黑裤，乌亮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贵妇髻，修长的左腿，优雅地搭在同样修长的右腿之上，右手食中二指之间，夹着一支长长的女士香烟。 　　姿态优雅，风韵万千！ 　　如果她再长得漂亮些，就完美了。 　　可惜！ 　　龙嘉美再也想不到，她在叶九眼里，居然是个“丑逼”！ 　　当然，说“丑逼”也许有点过分，但在叶九看来，偌大名声的龙小姐，最多也就是中人之姿，说到漂亮，那是无论如何都谈不上的。 　　这也怪不得人叶九哥眼界高，无论是谁，有了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有那么漂亮的搭档，一般货色，哪里看得入眼？ 　　好在叶九哥今天也不是来“相亲”的。 　　六点三十分，叶九和邱诗涵准时来到“和事包”。 　　还没进门就直接干起来。 　　起因是站在包厢外边的两个黑西装马仔，满脸傲气地伸手拦住了叶九和邱诗涵。 　　“站住！” 　　“双手举高！” 　　这哥俩完全搞不清状况，居然要给叶九和邱诗涵搜身。 　　如你所知，对这种傻逼行为，叶九哥从来不惯毛病！ 　　然后两个马仔就杯具了，直接被叶九扔进了屋里。 　　基本上，两个马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屋子里的人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这哥俩就摔进来了。 　　唯一的区别是，其中一个摔了个四脚朝天，另一个则是恶狗抢屎。 　　两个人都哼哼唧唧的，半晌爬不起来。 　　叶九哥手重！ 　　“唰——” 　　站在龙小姐身后的四名马仔，同时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笔直指向门口的叶九和邱诗涵。 　　龙小姐的脸色也立马垮了下去。 　　叶九就好像完全没看见，拍了拍手，朝着龙小姐微微一笑，毫不迟疑，抬腿就迈了进去，邱诗涵的动作和他如出一辙，俏脸冰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小姐“霍”地站起身来，冷冷问道。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龙小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张帖子是你让人送过来的吧？” 　　说着，叶九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大红拜帖。 　　“既然你请我过来喝茶，那我就是你的客人。” 　　“客人进门前要搜身，这就是你们德盛的待客之道吗？” 　　“要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个茶，不喝也罢！” 　　“站住！” 　　眼见叶九转身就要出门，龙小姐一声骄斥。 　　“叶警官，你把我们花街当成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你真以为，这里是内地吗？” 　　“真以为，没人能够教训你？” 　　“不，龙小姐，你错了！” 　　叶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你真应该庆幸，这里不是内地。如果这里是内地，你恐怕早就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你特么的！” 　　龙小姐身后一个二十几岁的黑西装马仔勃然大怒，猛地将手枪往前杵了一下。 　　“那么嚣张！”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不信！” 　　叶九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摇头。 　　连邱诗涵望向他的眼神，都满含讥讽之意。 　　年轻西装马仔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脖子上青筋暴涨，又将手枪往前杵了一下，一副随时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 　　叶九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叶警官，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内地！” 　　龙小姐再次冷冷说道。 　　“正因为这里不是内地，所以我今天才会过来。真要是在内地，龙小姐，你觉得我会和你谈判吗？” 　　叶九笑着说道。 　　之所以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这么人模狗样的装逼，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真没点X数吗？ 　　龙小姐死死盯着叶九，眼里火苗扑腾腾地乱跳，慢慢将右手举了起来。 　　随着她这个动作，四名马仔的手指，都紧紧扣在了手枪的扳机上，只等龙小姐举起的手臂狠狠劈下去，他们就要乱枪将这个张狂的内地条子打成马蜂窝！ 　　你能打又怎么样？ 　　身手再好，你能快得过子弹？ 　　叶九和邱诗涵腰挺背直，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嘴角讥讽的笑意更浓。 　　有种你开枪！ 第664章 唯一的障碍 　　下一刻，龙小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叶九顿时好一阵恶寒。 　　泥煤，要不要这么“章回小说体”？ 　　你以为你是曹丞相呢？ 　　没事就仰天大笑三声？ 　　“姐们，咱们好好谈判行吗？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好不容易，叶九哥才终于忍住了心中的冲动，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来，多多少少给人龙小姐留了点面子。 　　不管怎么说，今儿九哥也是过来谈判的。 　　所以叶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静待下文。 　　终于，龙小姐的笑声止歇，朝叶九一挑大拇指，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夸张语气说道：“叶警官，不愧是大陆警方的精英人物，有胆有识。佩服！” 　　叶九笑笑，还没开口，邱诗涵已经冷淡地说道：“龙小姐，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可以可以，我刚才就是和两位开个玩笑，两位别介意。来来来，叶警官，邱警官，请坐请坐！” 　　当下龙嘉美延客入座。 　　“叶警官，邱警官，抱歉啊，不知道两位的口味，所以我吩咐酒楼弄了点南方菜。这家酒楼的静江菜做得不是很地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龙小姐有心了，我们当警察的，嘴没那么叼，有吃的就行。不管什么菜，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龙嘉美一笑，看了他一眼，以一种自以为很优雅的语气说道：“叶警官，我也知道，你们内地的警察对自己要求很严，艰苦朴素，呵呵……不过呢，叶警官，邱警官，现在的世道已经变了，纵然是内地，经过这十几年的改革开放，生活水平也是越来越高。以两位的本事，理所当然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龙小姐太高抬我们了，我们就是普通的基层民警，除了破案，也没别的本事。” 　　龙嘉美略显夸张地笑道：“叶警官，能破案就是好本事了。我们维多利亚的许多警察，级别也不高，小日子却过得非常舒坦。原因嘛，也很简单，只要会交朋友就行了。这一点，我想难不住你们两位吧？” 　　“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实话说，我阿龙是很愿意和两位交个朋友的！” 　　“就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叶九笑道：“龙小姐，我有点饿了，这么多好菜摆在面前，很诱惑啊……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龙嘉美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这小子，还以为他多厉害，其实就是个吃货，浅薄得很。 　　区区一桌子饭菜，就诱惑到他了。 　　看来，是自己高估了他！ 　　“当然可以了。来来来，叶警官，邱警官，品尝一下我们维多利亚的特色菜！” 　　龙小姐依旧保持着必要的礼貌，但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神态也矜持起来。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了高人一等的嘴脸。 　　既然这小子不是个人物，那龙小姐自然也不必要太给他面子。 　　甚至于自己已经准备好的那些“筹码”，也不必全拿出来，到时候看情况给这两个内地土包子一点好处就可以了。 　　没必要花那么大的代价。 　　谈判嘛，本来就该这样。 　　能够花最小的价钱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谈判的高手。 　　龙小姐觉得，整个德盛，就没有谁能比自己更聪明！ 　　哪怕七爷和军师，龙小姐在心里也是“鄙视”的。要不是文德礼手里还有“小潘”这张底牌，龙嘉美心中有所顾忌，怕是早在几年前，德盛就姓龙不姓文了。 　　一想到“小潘”，饶是龙嘉美一贯胆气豪壮，不输男人，也禁不住心中发怵。 　　至于军师，龙嘉美压根就没真将他放在眼里过。 　　不管换谁来当老大，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立马就可以改换门庭，“宣誓效忠”！ 　　节操什么的，这种人有吗？ 　　所以，现在能够阻止龙嘉美觊觎“德盛一哥”宝座的人，其实就只剩下“小潘”。如果有一天，小潘不在了，那文德礼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至少龙小姐是这样认为的。 　　可惜啊，眼下龙小姐还没找到对付小潘的好办法。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那个“影子”，还不威胁到自身，难度太大。 　　关键你根本就找不到他，除了文德礼，德盛任何人都没办法联系到小潘，更没办法指挥他。再说，能够对付得了小潘的人，也很不好找。 　　所以，龙嘉美只能忍耐，在文德礼有需要，召唤她的时候，不管她心中多么的腻歪，多么的不乐意，还是得乖乖走进那栋古老的平房，乖乖躺到那张她不知道躺过多少次的大床上去，由得那个老东西在她“娇嫩”的身上为所欲为。 　　总有一天，老娘要你好看！ 　　龙嘉美暗暗在心里发誓。 　　龙小姐此时此刻的跳跃性思维，叶九一点都不关心，他只顾着大快朵颐。 　　既然面前摆了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大吃一顿，叶九哥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就算最终开片，要打生打死，那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相比起叶警官的“猛恶”，邱警官就要斯文一点点，但也斯文不了太多。 　　这姑娘原本就不是淑女型的。 　　一样的大口吃菜，大杯喝酒。 　　看到这两个家伙的土包子模样，龙小姐更加鄙夷。 　　真是白瞎了这女警察那么漂亮的脸蛋。 　　这样的好货色，要是搁在她龙小姐手里，能卖个“天价”。那些好色如命的有钱人，会抢破头去。 　　龙嘉美脸色益发矜持，只偶尔喝点红酒，吃一口海鲜，多数时候，是在给叶九和邱诗涵介绍那些豪华的菜肴，有意无意间，透露出这些酒菜的价格。单单其中一道澳洲龙虾，就当得这两个内地警察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这些苦逼的内地条子，靠拿工资过日子的话，恐怕一辈子都吃不上这么名贵的海鲜。 　　不过让龙小姐郁闷的是，她的显摆明显有点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叶九压根就没在意她说什么，只顾埋头大吃，最多就是鼻子里嗯嗯两声，应付她一下。 　　死扑街！ 　　乡巴佬！ 　　龙小姐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了…… 第665章 下次不要再拿枪指着我的头！ 　　“好啦，龙小姐，我吃完了，咱们开始吧！” 　　足足过去大半个钟头，叶九才终于放下筷子，一推面前的碗盏，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笑着说道，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龙小姐不由得犯起了愣怔。 　　不但是她，连她身后站着的几个黑西装马仔都有点目瞪口呆。 　　这特么的内地警察，到底是多能吃啊？ 　　龙小姐为了摆阔，这满满一桌子酒菜，足足有八个人的量，就算七八条壮汉来吃，也足够了，谁知却被这两个内地条子差不多吃得精光，就剩下点汤汤水水的了。 　　尼玛，饿死鬼投胎啊这是！ 　　看上去，这两个家伙也不算多么高大健壮嘛。 　　足足愣怔了一两秒钟，龙小姐才回过神来，一摆手，吩咐酒楼服务生将满桌子残汤剩羹撤了下去，桌面收拾干净，再沏上香茗。 　　然后，龙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是个谈判的样子嘛！ 　　不过叶九和邱诗涵这么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倒是让龙嘉美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 　　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是“很有诚意”的，要不然，怕是一上来就摆出“火拼”的架势了，怎么还会这么心安理得地吃她的大餐？ 　　“叶警官果然是爽快人，我呢，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以前是有点误会，我和七爷的意思呢，也不打算追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龙小姐端正了坐姿，以一种明显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等一下！” 　　龙嘉美话还说完，叶九便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了她。 　　“龙小姐，追不追究这个话，恐怕要由我们来说吧？” 　　“你什么意思？” 　　龙嘉美双眉一扬，眼里闪过一抹冷厉。 　　叶九毫不在意，淡淡一笑，说道：“龙小姐，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们来捋一下这件事，首先是你们不遵守法律，派人到我们平安来搞事。这么多年，你们从平安，从内地其他城市诱骗拐带了多少少男少女，不用我说，龙小姐心里应该有数吧？” 　　“你们在内地犯了那么严重的罪行，难道现在还是你们不想追究我们了？” 　　“这个话我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呢？” 　　龙嘉美冷冷说道：“叶警官，你这么说，有依据吗？谁说我们在内地犯罪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和我们德盛有关系？” 　　“再说，维多利亚和内地，并没有犯罪引渡条款。你是警察，你应该很清楚，维多利亚市民，就算在内地犯了杀人罪，在本市，也是不受追究的！” 　　叶九淡淡说道：“没有引渡条款，不代表没有罪恶！” 　　“我是警察，打击犯罪，严惩犯罪分子，是我的职责！” 　　“叶警官，你要这么说话，那咱们就没办法谈了！” 　　龙嘉美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心头怒火呼呼地往上冲。 　　这死扑街，刚才还吃得那么嗨，足足喝掉吃掉龙小姐一万多“大洋”。刚刚吃饱喝足就翻脸。 　　泥煤，够无耻啊！ 　　“龙小姐要是不想谈，我所谓啊。咱们该怎样就怎样。你和德盛，尽可以拿出你们的手段来，我们接着就是了。” 　　叶九一耸肩，说道，神态轻松无比。 　　“你特么的！” 　　刚才那个小鲜肉保镖再次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猛地上前一步，拔出枪来，指向叶九的脑袋。 　　“老子打死你个死扑……” 　　一句话没说完，小鲜肉眼前忽然一花，紧接着手腕剧痛，随即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嚎。 　　大家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小鲜肉握着的手枪就到了叶九手里，原本坐着的叶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小鲜肉马仔，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托住自己的右臂，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叫声。 　　其实小鲜肉自己也不想这么惨嚎的，太特么丢脸了。自己好不容易在龙小姐面前建立起来的“硬汉帅男”形象，不免会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可手腕忽然被折断，剧痛钻心，实在是身不由己。 　　嘴巴一定要惨叫，自己也拦不住啊…… 　　其他三个马仔，齐刷刷地掏出枪来，指向叶九的脑袋。 　　叶九还是老样子，对三个黑洞洞的枪口，理都不理。 　　不过这一回，情形和刚才又有所不同，因为此时此刻，龙小姐的脑门上，也顶着一支乌黑发亮的小手枪。 　　枪柄握在邱诗涵手里。 　　原本他们这次前往维多利亚办案，是不允许带枪的，他们压根就没领配枪，却不知邱诗涵手里这支枪，是从哪来的？ 　　当此之时，谁又有心思去追究这个？ 　　但话又说回来，维多利亚本身也是禁枪的，民间人士持枪违法。德盛这帮流氓打手都人手一把手枪，邱警官“变戏法”变出一支枪来，倒也能够理解。 　　难道坏家伙有枪是理所当然的，警察反倒必须要赤手空拳不成？ 　　叶九伸出枪管，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小鲜肉马仔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子，我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的脑袋了。这种事情，我允许它发生一次，已经是极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搞这种动作，是几个意思？” 　　“记住，下次拿枪指着别人脑袋的时候，一定要握住了，千万别撒手！” 　　“不然，后果很严重的！” 　　“听清楚了吗？” 　　“叶九，你什么意思？” 　　龙小姐脸色铁青，怒吼起来。 　　这当儿，什么矜持什么优雅，什么大姐风度，自然是统统丢到爪哇国去了。 　　“龙小姐，你还好意思问我呢？” 　　叶九嘴角一扯，笑着说道。 　　“说好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好聊个天，结果你倒好，带了一堆马仔过来，还动不动就拿枪指着我的脑袋。” 　　“谈判有你这样的吗？” 　　“鸿门宴啊？” 　　“一点诚意都没有！” 　　“再说了，像这样的废物，你带他们过来干什么？丢人现眼的！” 　　“听说你们德盛，有个金牌打手，叫什么小潘的，庞天星就是他杀的吧？你把他叫过来吧，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们德盛的金牌打手，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千万不要也是个废物啊，那就太没意思了。” 　　“大名鼎鼎的德盛，不会全是一帮垃圾吧？” 　　骚瑞，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是说，你们德盛全都是渣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666章 见过贪心的，没见过这么贪心的！ 　　谈判变成这个鬼样子，通常来说，这个判就真的谈不下去了。 　　以龙小姐的脾气，她肯定是拍案而起，指着叶九的鼻尖大骂一顿，然后拂袖而去。 　　给你脸了是吧？ 　　两个内地小警察，毛都没长齐，在花街的地盘上还想翻天了？ 　　开枪啊！ 　　你够胆就开枪！ 　　老娘保证下一刻你俩就变成马蜂窝！ 　　但这句话，龙小姐到底也没说出口来。 　　就在她举起手想要拍桌子的时候，瞥到了邱诗涵冰冷的脸，顿时硬生生将那几句“提气”的话咽了回去。 　　这丫头特么的真敢！ 　　这个念头倏忽间就掠过龙小姐的脑海，并且龙小姐对此毫不怀疑。 　　在邱诗涵眼里，龙小姐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节的“杀气”。那个时候的龙嘉美，刚刚出道，为了出人头地，什么事都敢干！ 　　从来就没考虑过什么后果。 　　况且，龙嘉美也不相信，今天叶九和邱诗涵就是这么“单刀赴会”，连一点后手都没准备。 　　做警察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莽撞。 　　别人不说，龙嘉美觉得，那个陈大卫，肯定是躲在附近的，说不定还带了两个小兄弟一起过来，只要这边有什么大动静，说不定立马就会杀过来。 　　那混蛋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一点不给他们这些社团大佬面子。 　　如果不是因为陈大卫多多少少还算懂得拿捏一个度，没有突破龙小姐容忍的底线，龙小姐恐怕早就叫人去砍死他了。 　　再说，就这么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让人干趴下三个马仔，再让叶九和邱诗涵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龙小姐的脸往哪搁？ 　　于情于理，这个谈判都必须继续进行下去。 　　“哈哈哈，叶警官，好胆色！” 　　龙小姐还是“老规矩”，仰天大笑三声来化解尴尬，还附带着再次夸奖了叶九一句。 　　“我就喜欢和这样有胆的人打交道。” 　　“你们都退下！” 　　龙小姐一摆手，说道。看都不看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枪一眼，姿态说不出的潇洒。 　　略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龙小姐这一摆手，那几名马仔居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马就收起枪，大步走了出去。 　　甚至连被折断手腕的“小鲜肉”都紧紧握住自己胳膊，也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叶九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这个女人，还真有些威风，对手下人的掌控相当到位。 　　叶九还很少见到，在一个黑社会团体中，“老二”能做到这么威风的。当初被他拿下的邓子豪团伙，和龙嘉美比起来，差得远了。 　　这说明一件事——这个龙嘉美，确确实实心狠手辣，谁敢忤逆她，下场都会很惨。 　　掌控力达到这样的程度，没有人头立威是不可想象的。 　　很可能还不止一个人头！ 　　这些马仔肯定是不止一次见识过龙小姐的酷烈手段，才会这么听话的。 　　叶九哈哈一笑，将手枪随手收了起来。 　　“龙小姐，这才像个谈判的样子嘛。” 　　看这意思，叶九哥是没打算把手枪还给小鲜肉马仔了。 　　说起来，维多利亚这些黑帮社团，“装备”还真不赖，一个小马仔用的手枪，威力比警用手枪大得多了，是标准的制式军用手枪。 　　说实话，这种枪，叶九用起来比警枪更顺手。 　　既然有人将武器双手奉上，叶九哥自也是却之不恭了。 　　“好啦，龙小姐，现在咱们谈谈条件吧！” 　　叶九收起枪，施施然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 　　那边厢，邱诗涵也已收起了枪，一言不发地坐下，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龙嘉美，依旧满脸冰霜。 　　龙嘉美脸色沉了下来，狠狠地瞪了叶九一眼。 　　尽管龙小姐极力压制了自己的不满，却不代表她心里头一点不生气。 　　按照龙小姐的本心，她现在就想一枪把这个该死的混蛋崩了！ 　　“叶警官，我的条件很简单，人，我可以交给你带回去，袁慧琴，莫愁，这两个女孩子，我现在就可以让人给你带过来。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和邱警官天大的好处。” 　　龙嘉美直截了当地将“终极条件”和盘托出。 　　她现在，连半点“促膝长谈”的心情都没有。 　　“是吗？什么好处？” 　　叶九笑着问道。 　　“你想要什么好处？” 　　龙小姐反问道。 　　具体给叶九的好处，龙嘉美和文七爷也是商量过的，不过在此之前，龙嘉美还想要了解一下叶九的胃口有多大。 　　叶九笑而不语。 　　是你说要给我好处的，那你先来！ 　　龙嘉美就知道碰到“高手”，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现金一百万！而且，只要叶警官邱警官能保证今后不惹麻烦，好好合作，每年至少还有十万。都是现金，不从银行转账，保证人不知鬼不觉！” 　　叶九笑道：“龙小姐，我这里有两个人。” 　　龙嘉美双眉微微一扬，有点不悦地说道：“叶警官，你应该明白，我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我给你一百万，怎么分配是你们自己的事。 　　做人不可以这样贪心不足。 　　你们内地警察，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以为我不知道吗？ 　　一百万现金，足足抵得上你七八十年的工资了！ 　　况且，每年还有十万拿！ 　　你都不用做什么，只要不给我惹麻烦就可以了。 　　这还不够吗？ 　　叶九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龙小姐，这就好比做买卖，一个漫天开价，一个坐地还钱嘛。很正常啊！” 　　龙嘉美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不过她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有点发抖，由此可见，此时此刻的龙小姐，内心深处是何等的愤怒。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奇怪的是，邱诗涵一直都稳稳地坐着，没有半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将谈判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叶九，仿佛她就是一个小跟班。 　　这姑娘，一直都很守“规矩”的。 　　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叶警官，那你想要多少？你开个价！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会考虑的。” 　　终于，龙小姐将到嘴边的“三字经国骂”再次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看着叶九，冷冷说道，语气已经变得很不耐烦了。 第667章 叶九的条件 　　“什么叫过分，什么叫不过分，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叶九还是不着急，微笑着说道。 　　“少废话，开价吧！” 　　龙嘉美越来越看不惯这个狂妄的家伙了。 　　“好啊，我的价码也很简单。第一，你们要把所有从内地拐骗过来的人，无论男女，都马上送回家去。不仅仅包括我们平安市的，其他地方的也一样。第二，把你们在内地安排的所有人都撤回来，从今往后，再不要往内地派人了。第三，交出所有内地犯罪嫌疑人的名单。”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 　　“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三点，那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龙小姐先是一愣，随即第三次仰天大笑起来。 　　前两次仰天大笑，龙小姐是化解尴尬，唯有这一次，才是“发自内心”的狂笑！ 　　这个混蛋，他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叶九也不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脸带微笑。 　　似乎觉得自己提的条件天经地义。 　　“姓叶的，你还真敢开口啊！” 　　终于，龙小姐止住了大笑，双眼死死盯住叶九，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迸出这么一句来。 　　连装模作样的“叶警官”都不再叫了，由此可见，龙小姐此时心中是何等的卧槽！ 　　“你特么是什么东西，敢威胁老娘？” 　　“给你三分面子，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啧啧啧，龙小姐，你就这么点气量啊？动不动就恼羞成怒……” 　　叶九笑着说道，边说边连连摇头，满脸戏谑之色。 　　“这可有失你大姐头的风度啊。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几个条件，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依照我的性格，我非得把你们德盛连根拔起，把你们这几个头目全都绳之以法！” 　　“你特么的吹牛逼！” 　　龙小姐益发勃然大怒。 　　“内地和维多利亚连引渡条例都没有，你能把老娘怎么样？” 　　叶九继续摇头，脸上的戏谑之意更甚：“龙小姐，就你这智商，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德盛都是一帮蠢货。对，内地和维多利亚之间确实没有引渡条例，你们在内地犯再大的罪行，只要跑回维多利亚，你觉得，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了，对吧？” 　　“特么的，你敢说不是？” 　　“嘿嘿，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在维多利亚犯的罪行，维多利亚警方是可以抓你的！你们德盛派在内地的那些马仔，我们都可以抓起来，然后我保证，他们会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乖乖招供出来！” 　　“我相信，这其中应该有很多材料，是维多利亚警方很感兴趣的。” 　　“龙小姐，我知道，你们德盛在花街警局有自己的关系网，有人罩着你们。就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维多利亚警方最高层的大人物也有关系。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材料，会通过我们内地警方的高层，直接转交给维多利亚警方的最高负责人！” 　　“不知道到那个时候，龙小姐是不是还可以这么牛逼哄哄的！” 　　“你们德盛，不会连维多利亚警察总监都能搞定吧？” 　　叶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语速也不快，龙小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眼里的刻毒之意，也越来越浓。 　　“姓叶的，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德盛搞到底了？” 　　稍顷，龙小姐盯着叶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啊！” 　　叶九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 　　“实话跟你说，你们德盛在我眼里，和一堆垃圾没什么区别。像你们这样的，要是在内地，有多少我抓多少，一个都别想跑掉！” 　　龙嘉美“霍”地站起身来，死死盯了叶九两秒钟，转身就走！ 　　她那帮马仔，全都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言不发，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个被叶九折断手腕的“小鲜肉马仔”，临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盯着叶九，用唇语向叶九说了一句话——小子，你死定了！ 　　半个小时之后，怒气冲冲的龙小姐，出现在了文德礼那栋古老的院子里。 　　文七爷还像往常那样，稳稳当当地坐在小书房内泡茶，悠闲得很，不带丝毫烟火气。眼见得龙嘉美满脸黑线地闯了进来，文德礼嘴角一扯，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龙嘉美一进门，就彻底爆发了，冲着文德礼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怎么，那小子不给面子？” 　　文德礼笑着问道。 　　“特么的，他哪里是不给面子。这王八蛋根本就是来消遣老娘的。特么的，你知道这王八蛋给老娘提的什么条件吗？” 　　“知道。” 　　文德礼笑了笑，微微颔首，看上去，文七爷一点都没生气，相当的风淡云轻。 　　“你知道？” 　　龙小姐一愣。 　　我这还没给你报告呢，你就知道了？ 　　文德礼微微一笑，随手按下了面前一台微型收录机的播放键，里面立即传来龙小姐和叶九“谈判”时的对话。 　　“你什么意思？” 　　龙小姐双眉倏忽间往上一扬，恶狠狠地瞪着文德礼，满脸愤怒之色。 　　“你信不过我？” 　　文德礼轻轻一摆手，微笑说道：“别那么敏感。我们多少年了？我只是对这个姓叶的家伙比较感兴趣而已，想要听听，他到底说些什么。” 　　龙小姐冷哼一声，脸色变幻，终于没有再纠缠这个事。 　　至于说她是不是相信文德礼说的这个理由，是不是相信文德礼完全没怀疑过她，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了。 　　只要有小潘在，只要文德礼一天不让她知道小潘的联系方式，龙嘉美就始终都会觉得心中不安。 　　这个老家伙，始终都对她留了一手！ 　　如果她想上位，小潘永远都是她绕不过去的那道坎。 　　“我不管，我要杀了他！” 　　下一刻，龙小姐又咬着牙齿说道。 　　“好啊，那就杀了吧！” 　　出乎龙小姐的意料之外，这一次，文德礼没有再摇头，而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既然这小子那么不识抬举，留着就是个祸害，杀了也好！” 　　“省得他总是给我们找麻烦！” 　　语气相当的随意。 　　也确实不必多要紧，不就是杀一个内地警察吗？这样的事情，他们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龙嘉美反倒有点担心起来：“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警察那边，需不需要先打点一下？” 　　“不必！” 　　文德礼一摆手，很淡然地说道。 　　“我会让他们做得干净点。” 　　龙嘉美就知道，肯定又是“小潘”出马了。 　　希望这一回，文七爷这个最后的杀手锏，还是和以往一样，无往不利。 第668章 别给我撒泼！ 　　德盛在行动！ 　　维多利亚警方也在行动！ 　　只不过相对来说，维多利亚警方这次采取的措施，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情不愿。 　　花街警局直接给“内地四人组”换了酒店。 　　原本是紧挨着花街的宾馆，如今紧急换到了另外一家相隔三公里以上的酒店，对内地同行的保护，也得到了极度的加强。 　　以前只有陈大卫带着两个兄弟意思一下，现在却是林文玮高级督察带了整整一个小队赶到酒店，和内地同行同吃同住，荷枪实弹，实行二十四小时保护。 　　不过看上去，林帮办很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内地同行倒也能理解林督察的郁闷。 　　来了这些天，尽管和花街警局没有打过太多太深入的交道，叶九他们也知道，林文玮在警局内部是比较受重视的年轻骨干。 　　按照内地的说法，就是进入了“后备梯队”。 　　只要这段时间内林文玮的工作不出现太大的纰漏，用不了多久，林督察就会变成总督察。将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按部就班升上去，就算是总警司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对于这几位忽然跑来“搅局”的内地同行，林督察当然是很有意见了。 　　这帮家伙，实在很能惹事。 　　前天晚上刚刚将德盛的马仔打了，那事都还没了结呢，转眼之间，冲突就升级了。这回，居然直接就打了龙小姐的脸！ 　　据说还把龙小姐最看重的一个“小鲜肉”马仔的手都打断了。 　　又是那个姓叶的家伙！ 　　这混蛋怎么那么喜欢惹是生非呢？ 　　这次林文玮亲自带队过来保护他们，虽然说是上命难违，但不代表着林督察心里头一点火气都没有。 　　更不代表着他会对这几个内地同行很客气。 　　事实上，林文玮一来，就直接跟何广伟见了面，很不高兴地“谴责”了他们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明白无误地警告何广伟，不许再有下次。 　　否则的话，他们会被立即“强行遣送”回内地。 　　出乎意料的是，何广伟这次也没有对他客气，硬邦邦地给他顶了回去，明白告诉他，自己一行四人，是受领导委派而来，协助维多利亚警方办理相关案件。抵达之后，一切行动也都服从本地警方的安排，并没有私自侦查。 　　至于叶九打伤德盛的那几个马仔，完全是对方咎由自取。叶九只是以游客身份去花街参观，对方主动向叶九挑衅，叶九被迫防卫，完全合乎维多利亚的法律规定。 　　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不守规矩”一说。 　　对于林文玮督察在此次协调行动中的表现，何广伟明白表示，将如实向领导和上级机关回报。 　　谈话进行到这里，实际上已经没法再谈下去了。 　　双方不欢而散。 　　各自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但林文玮还是不肯消停。 　　他直接“召见”了叶九！ 　　单独“召见”。 　　林督察在何主任那里没占到半分便宜，这是打算要在叶九身上“找回场子”了。 　　不管怎么样，何广伟是内地四人组的领导，年纪大，见多识广，没那么好吓唬。这个叶九虽然很能打，毕竟年轻，能有多少见识？林督察觉得，在这混蛋面前，他还是很有心理优势的。 　　叶九如约而来。 　　尽管执行的是保护任务，林督察作为“最高指挥官”，还是享受了很高的待遇，单独住了一个豪华套间。 　　对此，内地同行也没啥意见。 　　原因很简单，这回换的酒店，可是由花街警局买单的。 　　再不用内地同行自掏腰包了。 　　维多利亚警方有钱，是土豪，爱咋整咋整！ 　　叶九一进门，就把林督察气着了。 　　这小子是晃悠着进来的，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林督察一见就来气。 　　这帮内地土包子！ 　　就是这么不守规矩！ 　　“叶先生！” 　　林文玮一声断喝。 　　“请你放尊重点！” 　　林督察实在也是被气糊涂了，连最基本的礼节礼貌都顾不上，都没招呼叶九落座，直接就“开骂”了。 　　“你这个态度，让我非常反感！” 　　“同时，我对平安同行的纪律性和个人素质，深表怀疑。难道你们百花分局的警察，都是这样不守规矩的吗？” 　　叶九一愣，很无辜地摊开了双手，满脸莫名其妙的神色。 　　“林督察，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哼！” 　　林文玮怒火更甚。 　　这混蛋还给他装傻！ 　　“叶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不要给我装傻。自从你来了之后，你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告诉你，我们维多利亚警队是纪律单位，维多利亚是法制之地，任何人都要遵纪守法。否则，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林督察，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还能靠你咯？” 　　这话将林督察憋得！ 　　“你……” 　　“叶先生，我明白告诉你吧，关于你们这几天在维多利亚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向上峰报告。我们警局高层，已经将你的行为，通报给了你们静江省公安厅，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回馈了。” 　　“你这样桀骜不驯，不配合我们维多利亚警方的工作，对你个人，对我们双方将来的合作有多么恶劣的影响，我想你应该明白！” 　　“有了你这样的先例，今后内地警方再来我们维多利亚，要求我们协助，难度会提高很多。这样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叶九不由得笑了，脑袋微微一歪，上下打量起林文玮来，一脸“好奇”的样子。 　　“林督察，老实说，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从未在我们内地工作过，这些外交辞令用得也蛮溜的。” 　　到底咱俩谁才是内地警察啊？ 　　怎么你这位维多利亚高级督察，比我还会打官腔？ 　　还知道用“影响”来吓唬我！ 　　“放心好了，林督察，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搞事的。只要能顺利破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照办。” 　　“另外，林督察，我再友情提醒你一句，咱们做警察的，破案才是根本。要不然，你其他手段玩得再溜也没什么鸟用。” 　　“一个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没人会看得上！” 　　你别告诉我，你们维多利亚的警察都不用破案，只靠耍嘴皮子就能升职的。 第669章 有消息了 　　被彻底气晕的林督察，在叶九扬长而去之后，足足晕了几秒钟才终于回过神来。 　　然后豪华套房里就传来“砰砰啪啪”砸东西的声音。 　　还没有远去的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就这么点水平，还敢跟九哥玩“心理战”，林文玮脑子是秀逗了吗？ 　　不过叶九哥心里头也还是有点好奇的——不知道林督察盛怒之下打碎的物品，花街警局是否包赔！ 　　接连两次在内地同行面前碰壁，林督察淤积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所以，最终可怜的警长陈大卫先生，就成了林督察的出气筒！ 　　说起来，陈大卫的桀骜不驯，丝毫也不在叶九之下，可谁叫他是林文玮的直接下属呢？上峰憋了一肚子气，想要骂他一顿，陈警长除了乖乖站着挨骂，也没别的办法。 　　这就变成了一个多米诺骨牌的游戏，当第一张牌被推倒，后边所有的牌都跟着遭殃，不管有辜还是无辜。 　　陈大卫离开林督察房间的时候，也是满腔怒火。 　　故而，当他在楼道拐角处碰到躲在那里抽烟的叶九时，自然没半分好脸色。 　　对陈大卫的愤怒，叶九哥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递了一支烟过去。 　　“哎，你要是怕了，你就认怂。没事，这案子，我来破！” 　　陈大卫好不容易才忍住心中的怒火，阴沉着脸接过香烟，冷不防叶九又给他来了这么一句，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邪性。 　　陈大卫差点将香烟砸在他鼻子上。 　　“你特么这激将法的水平也太次了吧？” 　　叶九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激将你一下，这辈子，估计你就是个警长了。” 　　说着，叶九伸出打火机，凑到陈大卫鼻尖下边，“哒”地一声，给他打着了火。 　　陈大卫点着了烟，深深抽了一口，哼哼着说道：“你懂个屁，我们这边和你们那边不一样，老子没文化，破再多的案子，也很难升上去，一辈子估计就是个警长的命！” 　　维多利亚警方实行的管理办法，有点类似某些国家的军队系统，军官和士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想要担任军官，必须经过正规的军校学习培训。你要是没有那个文凭，纵然立功再大，作战再勇猛，杀敌再多，也就是个资深士官的命，一辈子别想当上军官。 　　陈大卫这种基层警员，除非立下特别大的功劳，才有机会打破升职壁垒，从低级警员升上去。 　　饶是如此，他的天花板依旧还是非常的明显，和那些大学毕业的“正规军”没法比。 　　当然，职务升不上去，级别和待遇还是会涨的。 　　比如陈大卫这样的，也许一直干到退休，也只是个警长，但他的级别和待遇，可能比许多新入职的年轻上司要高得多。 　　要不然，就太打击基层警员的积极性了。 　　只不过在干活的时候，老警长还是必须要服从年轻督察的指挥。 　　“警长就警长好了，咱们当警察，原本就不是冲着升职来的。只要能破案，那就对得起自己这身制服了！” 　　叶九依旧没心没肺地说道。 　　陈大卫又“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反驳他。 　　不得不说，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交朋友看缘分，看性格。叶九这混蛋，就是对他陈大卫的胃口。 　　这叫“臭味相投”！ 　　“你小子也不要太嚣张，老林这回，是动了真火，他会把你看得死死的，你那也别想去。过几天，等你们那边上峰的指令一到，就把你们几个送回老家去！” 　　陈大卫抽着烟，冷笑着说道。 　　言辞之间，对林督察连丝毫尊重之意都欠奉。 　　“那可不见得。” 　　叶九笑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老林巴不得我去死呢！” 　　陈大卫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叶九，我知道你怀疑林督察，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讲。” 　　“再说了，林督察也许真的不希望你们破这个案子。但也仅仅是这样了。你们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对他也没好处。” 　　这次，老林是上峰指定接待你们的，保护你们的安全，是他林文玮的职责。 　　被保护的对象出了大事，对他而言，可是非常严重的失职。 　　“安全把你们送回去，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管对那个方面，都能交差。 　　叶九笑了笑，说道：“你说的那是以前。” 　　陈大卫立马就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那边，已经动手了！” 　　“啊？” 　　陈大卫吃了一惊。 　　“文德礼和龙嘉美还以为他们布置在平安的人马，我们一无所知呢。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叶九轻松地说道。 　　“这么说，这是死仇了？” 　　陈大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问道。 　　叶九这是要断人家的根啊！ 　　“不打痛他们，他们永远都会缩在乌龟壳内。我在你们这里，又没有执法权。” 　　陈警长，我也很无奈啊，既然我不能去找他们，那就只能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了！ 　　“那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 　　叶九满不在乎地说道。 　　“要看他们有什么计划了。” 　　不管你们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哥接着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陈大卫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大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叶九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边去，而是当着叶九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大卫哥，你要我找的那个女仔，我找到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明显压低了的声音。 　　叶九估计，这应该是陈大卫的线人。 　　“哪一个？” 　　“就是那个叫袁慧琴的，她现在在麻哥这边，听说，今晚上，她们就会全部被送走了……” 　　“送走了？送到哪里去？” 　　陈大卫马上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南洋吧，听麻哥的小弟说，这段时间，内地来的警察闹得厉害，麻哥他们打算把所有大陆妹都送到南洋去。让内地警察毛都找不到！” 　　“今晚上？” 　　“对，就是今晚上，你知道的，老地方，四号码头！” 　　“几点？” 　　“具体几点不清楚，一般来说，都是半夜。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谁会在大白天干啊？” 　　“好了好了，大卫哥，有人过来了，我挂了啊……” 　　不等陈大卫再问，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670章 你一定要去死，我也拦不住！ 　　“特么的，这帮人的智商也太低了吧？这么明显的陷阱！” 　　陈大卫刚一挂断电话，叶九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你去不去？” 　　陈大卫却没笑，冷冷看他一眼，问道。 　　“去啊，为什么不去？” 　　“明知道是陷阱你还去？”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这不是耽搁不起吗？时间紧迫啊！” 　　叶九耸耸肩，有点无奈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叶九哥现在越来越喜欢耸肩膀了。 　　林文玮都已经明白告诉他，维多利亚警方高层已经向静江省公安厅通报了他们在这边“不合作”的情况，根据叶九的分析，省厅那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召唤他们回去。 　　破案固然要紧，但和维多利亚警方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非常必要的。 　　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将来内地警方和维多利亚警方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如果把关系搞僵了，今后合作会很麻烦。 　　再说，还得注意个影响不是？ 　　真要是等省厅下达了指令，叶九就没有理由再呆在维多利亚了。 　　“那不就对了。你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要去，人家的智商可不低！” 　　陈大卫冷冷说道。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愣，仔细一想，陈大卫这话，确实没毛病。人家就是知道了你的窘境，冲着你时间不够来的。 　　反正你就剩下几天时间，甚至可能连几天时间都没有了，静江省厅的命令，随时可能下达。你如果想破案，想把人救回去，那明知道是火坑，你也得跳。除非你愿意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 　　但这绝不是叶九哥的性格。 　　“而且你还只能一个人去！” 　　不等叶九想明白，陈大卫又冷冷地补上一句。 　　“明明就是给你设的陷阱，我要是带人跟你一起去，他们压根就不会露面的。去了也白去。只有你一个人去，他们才会露面。” 　　“明知道去送死，你还要去吗？” 　　“去啊，当然去了！” 　　叶九想都不想，马上说道。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终于想要杀我了，我要不送上门去给他们杀一下子，那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 　　陈大卫顿时就害起了头痛！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啊？ 　　“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这次，我估计文老七会派小潘来对付你！” 　　“等的就是他！” 　　看上去，叶九居然还有点兴奋。 　　好吧，陈大卫终于被这个家伙打败了。陈大卫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疯子了，可以称得上是“破案狂”，没想到这个内地同行，比自己还要疯狂。 　　“不是，叶九，破案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值得你把命搭上！ 　　“这帮家伙，他们惹火我了！” 　　叶九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陈大卫摇了摇头，狠狠抽一口烟，然后将烟蒂重重摔在地上，看着叶九，沉声说道：“你要知道，小潘从来都没失过手，凡是他想杀的人，现在全都死了！” 　　“这是文老七最强的杀手锏！” 　　叶九咧嘴一笑。 　　“而且，这次他很可能还不是一个人，说不定还会带其他小弟。” 　　“不会！”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他不会带其他小弟的。” 　　“你怎么知道？” 　　陈大卫就朝他瞪起了眼睛。 　　叶九笑了笑：“有时候想杀人，并不是人手越多越好的，配合不默契的话，人多了反倒是累赘。那个小潘如此神秘，连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见他是独行习惯了的。他要是每次行动都带上一堆小弟，别人还能查不到他的身份吗？” 　　你们警察查不到也就算了，不可能连龙嘉美都查不到！ 　　陈大卫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不由得又抬头看了叶九一眼。 　　陈警长不得不承认，这混蛋脑袋瓜子转得就是快，逻辑推理一点毛病都没有。 　　“就算是一对一，他在暗你在明，你就那么有把握？” 　　“而且我听说，小潘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叶九笑道：“一个也好，两个也好，他们想杀我，就得冒头。总不能自始至终都躲在角落里，用眼神看死我吧？老子又不是卫d！” 　　卫d又是特么的谁？ 　　陈警长脑子里一片浆糊。 　　只不过这时候自然不是探讨“学术问题”的好时机。 　　“远程狙击你懂不懂？” 　　“人家根本就没必要冒头，一枪就把你小子做掉了！” 　　陈大卫也很无奈。 　　这位内地同行，到底有多自信？ 　　“不会！” 　　叶九还是很笃定地摇头。 　　“怎么又不会了？” 　　看陈大卫的样子，他很想打人了！ 　　要不是考虑打不过叶九，他现在就很想把这混蛋摁在地上，暴揍一顿。 　　让你牛逼！ 　　“很简单啊，他们要是用狙击枪一枪把我做掉，没办法伪装成意外事故啊。你家林督察可是奉命保护我们的，这让他多难做？我只有意外死亡，才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结局！”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仿佛他现在谈论的是晚上去哪里宵夜！ 　　“你就认定，老林和他们有关系？” 　　陈大卫的脑袋越来越大。 　　这家伙说的话，听上去似乎都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却经不起推敲。因为一切都还只是叶九的推测，没有任何过硬的证据来支撑。 　　这中间，只要有一点失误，叶九就有可能把命丢了。 　　知道你小子是想以自己做诱饵，放长线钓大鱼。 　　可万一，你特么钓上来的是一条鲨鱼呢？ 　　甚至有可能是两条鲨鱼。 　　而且，谁说一枪把你崩了就没办法伪装成意外事故了？ 　　你难道就没有见过那种整个人都被压成肉酱的意外事故？ 　　再厉害的弹道专家，也没办法在一堆肉酱里找到那个弹孔吧？ 　　“这个问题你别问我，问你自己就行了。你特么的要是不怀疑他，你能跟我在这里说这么久？” 　　叶九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大家都是优秀刑警，你能不能不表现得这么菜？ 　　别让我瞧不起你啊！ 　　“好吧，你一定要去死，我也不拦你。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甩开老林？” 　　陈大卫咬着牙齿问道。 　　叶九禁不住笑了，笑得非常的意味深长。 　　“就林督察那水平？” 第671章 四号码头 　　晚上十二点，叶九孤身一人，来到了海边的四号码头。 　　叶九穿得很单薄，就是一身简单的运动夹克，身材挺拔。在灯光明亮处，隔着老远就能一眼看出来，他的夹克衫里，最多只有一件短袖T恤，绝对没有穿防弹衣。 　　其实陈大卫是建议他穿上防弹衣的，被叶九谢绝了。 　　如果小潘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你区区一件防弹衣，基本上起不到任何作用。真正优秀的狙击手，在合适的距离上，完全可以一枪爆头。 　　人家为什么要打你的防弹衣？ 　　再说，普通的警用防弹衣，防护力也就那样，防御维多利亚警方配备的左轮手枪的小威力弹丸勉强凑合，手雷破片已经超出了其防护极限。 　　至于大威力的狙击步枪发射出来的子弹，那还是算了！ 　　完全不靠谱。 　　反倒会在近身搏斗的时候，成为累赘。 　　叶九就这么空着双手，慢悠悠地来到了四号码头。 　　维多利亚的冬天谈不上多冷，但凌晨时分的海边码头，还是有几分寒意。 　　对此，叶九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体一贯很好，相当的扛冻。 　　白天的四号码头，非常繁忙，各种船只进港出港，热闹非凡。到了凌晨，自然也已经沉寂下来，再听不见人声鼎沸，只有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昏暗的路灯照射之下，叶九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白色运动服，白色球鞋的男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容貌。只看到他嘴边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在抽烟。 　　看到这个人，叶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毫不迟疑，大步向着他走了过去。 　　等到双方相隔大约只有五六米远近的时候，叶九才慢慢停住了脚步。 　　那个低头抽烟的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叶九，咧嘴一笑，因为光线的关系，他的笑容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这是一个年轻人。 　　叶九大致判断，他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长相非常普通，甚至气质也非常普通，身高中等，身材中等，几乎没有任何特色。这样的人，只要一融入人群之中，就再也很难被人发现。 　　但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已经能说明很大问题了。 　　“叶先生，你好！” 　　年轻人主动扬起手，给叶九打了个招呼。 　　“小潘？” 　　叶九反问道。 　　年轻人微微一笑，有点诧异地问道：“叶先生也知道小潘？” 　　“听说过。” 　　年轻人点点头，说道：“叶先生，你很有胆量！老实说，我不确定你会来。” 　　叶九笑道：“既然你都敢约我，为什么我不敢来？” 　　年轻人又笑了一下，略带好奇地问道：“叶先生，恕我多嘴，破案，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你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叶九反问道：“那我也想问你，钱对于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比你们自己的生命，比阳光下安心的生活还重要？” 　　年轻人微笑道：“叶先生，我听出来了，你说的是你们！你能确定，小潘不是一个人？谁告诉你的消息？” 　　叶九淡淡说道：“这不需要谁告诉我消息，凭分析就能推理得出来。既然你们想要杀我，想必也是做过功课的，凭你一个人，你觉得有必胜的把握吗？” 　　你们是杀手，又不是江湖好汉，难道还会跟我讲什么“一个对一个”的江湖规矩？ 　　年轻人哈哈一笑，说道：“叶先生，你很自信。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开枪，你能躲得过去吗？” 　　“躲不过！”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两人的距离这么近，几米而已，叶九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躲得过子弹。除非这个年轻人是“日本人”！ 　　因为按照国产神剧标配，鬼子的枪法奇烂无比，一百把枪齐射也休想伤到主角一根寒毛（有时候连配角都打不中，鬼子的运气真不咋滴）。 　　日常躲子弹，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敢开枪吗？” 　　“叶先生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了，我为什么不敢开枪？” 　　年轻人淡淡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要是敢开枪，我一过来，你就开枪了，何必等到现在？你恐怕也没办法确定，这周边没有警方的人吧？” 　　你那么一大早就约了我到四号码头来，电话还是通过陈大卫的线人打到陈大卫的手机上，真把维多利亚警方当死人了？ 　　也许这时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正有好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着你的脑袋呢！ 　　你未必有机会把枪掏出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才笑着说道：“叶先生，你越来越让我惊讶了，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警察。老实说，如果不是我们身份不一样，我真的很愿意和叶先生交个朋友。如今这个世道，像叶先生这么有趣的同道中人，已经很罕见了。” 　　“杀一个就少一个！” 　　“我说真的。” 　　听上去，年轻人的语气无比平静，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带丝毫火气，更不带丝毫杀气。 　　仿佛他们真是多年的好友似的。 　　叶九一摆手，淡淡说道：“闲话少说，咱们不是来聊天的。我要的人呢？在哪里？” 　　年轻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叶先生，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个陷阱啊。我们约你到这里来，就是想杀你的。你觉得我们会把你要的人带过来吗？” 　　你在想什么？ 　　“会啊！”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笃定。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但肯定不是在这里。在这里，你不敢动手。无论你是动枪还是徒手搏斗，在这里动手，一对一，你没有丝毫胜算。” 　　“德盛小潘，大名鼎鼎，水平不至于这么差吧？” 　　“倒要请教叶先生，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算是水平比较高呢？” 　　年轻人对叶九益发感兴趣了，再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的笑容更浓。 　　“当然是在你们自己预设的主场了。” 　　“不过，想要我现在跟着你走，你总要有个诱饵才行。” 　　“所以，我要的人在哪里？” 第672章 小潘到底是几个人？ 　　年轻人忽然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叶先生，其实，我不是小潘……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所以呢？” 　　“所以，你要的人，我确实没有。但小潘说了，只要你能赢他，你所有的条件都能得到满足。” 　　年轻人看上去很诚恳，不但语气很诚恳，样子也很诚恳。 　　大哥，你到底是黑社会还是酒吧服务生啊？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年轻人一笑：“因为你来了！” 　　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只能选择相信我，除非你掉头就走。 　　“好。” 　　原以为叶九会勃然大怒，很多感觉受到愚弄的人，往往都是这种表现，谁知叶九却一口答应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地点在哪？” 　　四号码头，明显不会是小潘的预设“战场”。 　　此时此刻，说不定周边早已埋伏下许多的警察，只要小潘一冒头，就会有无数人冲出来，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 　　就算叶九明白告诉他，其实并没有许多警察在附近埋伏，对方也绝不会相信的。 　　小潘既然能成为文德礼最强的杀手锏，本事如何且不说，最起码肯定足够谨慎。在刀口上混饭吃，不够谨慎的人早就已经死得硬邦邦的了。 　　没有七八分以上的把握，本尊根本不会露面。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连龙小姐都没搞明白，小潘到底是几个人！ 　　“就在那边，五号仓库。咱们走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年轻人微笑着伸手指向数百米之外的一栋建筑物。 　　码头上最多的建筑物就是各种仓库，黑乎乎地趴在哪里，如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一般。 　　叶九微微颔首。 　　“这个安排不错，有心了。” 　　这当儿，如果对方还要求他赶到很远的其他地方去，叶九是不会干的。 　　无论他是开车过去还是骑车过去，这一段路上，足够小潘给他安排好几次车祸了。 　　叶九只是胆大，不是脑残。 　　安排在不远处的五号仓库，就很合适。 　　既然叶九已经到了这里，哪怕纯粹只是出于好奇，他也会过去。 　　“叶先生，你了不起！” 　　年轻人再次仔细打量叶九几眼，赞叹了一句。 　　“我越来越好奇了，不知道你和小潘，到底谁更厉害？” 　　“那要打过才知道。” 　　“有道理。” 　　“叶先生，请吧！” 　　当下两人并肩而行，慢慢向五号仓库走去。 　　如果有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两个年轻人深夜在海边散步谈心。自始至终，两人之间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 　　数百米距离，几分钟就到了。 　　和所有的海边仓库一样，五号仓库十分巨大，有一扇同样巨大厚重的大铁门。好在大铁门旁边还开了一道小小的转闸门。 　　叶九和年轻人就是从这道侧门里走进了五号仓库。 　　出乎人意料的是，仓库里并不是乌黑一团，而是灯火通明，照得一片雪亮。 　　十几米之外，一个人标枪般挺立在仓库正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个人看上去也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叶先生，那就是小潘……” 　　年轻人微笑着说道。 　　一句话还没说完，叶九就动了。 　　腰背一拧，原地发力，“呼”地一拳，朝着身边的年轻人猛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的速度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 　　基本上，在此之前，这样的距离上出拳，叶九几乎从未失手过。 　　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强如叶九，也不能免俗。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年轻人似乎早有预料，脚下一动，整个人平地横移三尺，叶九猛烈无伦的一拳，堪堪挨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激烈的拳风，将他前额的刘海吹得飞舞起来。 　　不等他开口，叶九的第二拳又已砸到。 　　年轻人这次没有再躲，手一抬，就将叶九这一拳挡住了。 　　“叶先生，你太性急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说道。 　　“现在，你还是传话的人吗？” 　　叶九慢慢将拳头收了回来，淡然问道。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太自信了！” 　　“绝对的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这句话，叶九倒是发自内心。 　　从见面到现在，这年轻人一直都冷静得可怕，这种绝对的自信，绝不可能装得出来。倘若真如他所言，他仅仅只是一个传话的人，那小潘的实力，该强到何种程度？ 　　果真如此，那叶九哥不用打了，直接认栽就好！ 　　“叶先生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年轻人赞叹道，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叶先生，实话说，我们都是同一类人，你确定要见生死吗？只要你给句话，我可以代老板答应你，你要的人，马上给你带回去。其他的条件，也可以再谈。” 　　“总之，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们是很愿意和叶先生交个朋友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九淡淡说道。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轻人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狰狞。 　　忽然间，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如同一个压抑太久的魔鬼，终于露出了残忍嗜血的本相！ 　　这才对嘛。 　　要不然，叶九还以为自己真是来跟朋友聊天的。 　　“既然这样，那不好意思，叶警官，只能请你去死了！” 　　对叶九的称呼，也终于从客客气气的叶先生，变成了明显带着敌意的叶警官，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戏谑和讥讽之意。 　　“二对一，谁生谁死，现在还很难说。” 　　叶九瞥了依旧标枪般站立在十几米远处的黑衣人一眼。 　　年轻人嘿嘿一笑：“叶警官，你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自信啊？谁告诉你，小潘只有两个人？” 　　“那小潘是几个人？” 　　“三个！” 　　年轻人慢慢竖起三根手指，轻声说道。 　　“你看得见的地方，有两个。还有一个，永远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你今天其实已经死定了！” 　　“唯一的悬念，就在于你怎么死！” 第673章 一招搞定！ 　　年轻人竖起的三根手指，猛地收了起来。 　　“吱——” 　　一个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叶九不用看，也知道这是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呼——” 　　沉重的破空之声。 　　原本还在十米开外的黑衣人，骤然加速，转眼间，一只硕大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叶九面前。 　　叶九嘴角轻轻一扯。 　　这帮家伙，还真是傲气啊。 　　居然真的要和他玩徒手格斗。 　　这是铁了心要给他制造一个意外死亡的现场了。 　　——只要能将他打晕过去，接下来，不管他们想要制造什么样的意外都没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是不是真能将叶九干趴下。 　　事实证明，任何人想要徒手将叶九干趴下，都是高估自己了！ 　　而且高估得很厉害。 　　野路子练出来的所谓“近身搏杀技巧”，在真正经受过严格系统训练的高手面前，还真是不够看。 　　比如黑衣人这一拳，在外行人眼里，足够威猛，力大招沉，速度快得令人炫目。任何人，只要挨上这样一拳，基本上就废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拳头的杀伤力，和枪械刀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叶九的应对之策也非常简单。 　　他几乎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在拳风及体的瞬间，蹲下了身子，然后曲起左肘。 　　“噗”地一声闷响。 　　叶九坚硬无比的手肘，重重杵在黑衣人的胸腹之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的无缝对接。 　　看上去，就好像是叶九先就蹲在那里，黑衣人将自己的胸肋空门硬生生地撞到他的手肘上去。 　　叶九甚至都不用自己使劲，仅仅凭借着黑衣人自己的冲击之力就已经足够了。 　　一肘子就解决问题！ 　　黑衣人闷哼一声，一道血箭喷涌而出，仰天便倒。 　　一倒下去，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有一股股的鲜血，不绝从嘴角流淌而出。 　　高手对决，往往也是一招定胜负，生死胜败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但这也太快了点，快得连年轻人都有点意料不到，看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不住喷血的同伴，犯起了愣怔。 　　这个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知道这姓叶的混蛋厉害，不厉害也不能一个打七个。 　　可也不能厉害成这个样子吧？ 　　一招就搞定了？ 　　不过叶九显然没打算让他想得太久，一肘子放倒黑衣人，“呼”地一声，就朝年轻人猛扑过去，敏捷得如同暗夜觅食的猎豹。 　　但这个“话痨”年轻人，身手之强，明显不是他的同伴能比的。 　　立马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手一抬，就架住了叶九的拳头，手掌一转，反拿叶九的手腕。竟是在瞬息之间就反守为攻，在在都是一流高手的风范。 　　只听得呼呼风生，两个人以快打快，片刻间，就交手了七八招。 　　俱皆是手指手腕上的功夫。 　　最高明的小擒拿手法。 　　叶九随即一侧身子，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一改小擒拿的绵密，凶猛无比。 　　年轻人应变神速，双手一合，绞住了叶九的足踝，嘴角闪过一抹狰狞，正待双臂叫劲，给叶九来一招“分筋错骨”，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叶九已经腾空而起，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叶九双手已经握住仓库的立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连环脚，和高鞭腿一样，本就是叶九的绝技之一。 　　这一下变起俄顷，饶是年轻人身手敏捷，也万万闪避不开，百忙中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但毫无疑问，胳膊是挡不住飞腿的。 　　腿上爆发的力量，比胳膊要强劲得多了。 　　年轻人也是一声闷哼，被叶九一脚踹在肩膀上，如同喝醉酒一般，连退了好几步。 　　叶九毫不迟疑，猱身而上，快如闪电般向前攻去。 　　敌众我寡，叶九根本不知道在这个硕大的仓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人，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敌人。 　　解决的敌人越多，力量对比的天平才会向自己这边倾斜。 　　就在这时候，“咔哒”一声轻响，叶九眼前骤然一黑，顿时就失去了对方的位置。 　　刚刚还灯火通明的仓库，忽然变成了漆黑一片。 　　看来年轻人没有骗他，小潘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至少也有三个以上。躲在暗处的那个，眼见情形不对，立马切断了电源。 　　不管是谁，眼前忽然一片漆黑，都会有一瞬间的愣怔。 　　也许叶九是唯一的那个例外。 　　在眼前一黑的同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猛地蹲下了身子。 　　“嗖”地一声，黑暗之中，破空之声响起，似乎有东西从叶九头顶飞了过去。 　　虽然看不清楚，凭直觉叶九也知道，极有可能是弩箭。 　　只有弩箭才能激起这样尖锐的破空声。 　　叶九心中暗骂，动作却是毫不迟疑，立即原地滚动，转眼间就躲到了一根柱子之后。 　　三个打一个，你们还要切断电源，居然还动用弩箭！ 　　特么的，还要不要脸？ 　　“叶警官，现在不好玩了吧？” 　　黑暗之中，响起了年轻人戏谑的声音，略带一点喘息。 　　叶九刚才那一脚，可不好受。 　　“庞天星是你杀的？” 　　叶九问道，语气依旧很平静。 　　刚刚短暂的交手，叶九已经可以感觉到，年轻人的小擒拿练到了极高的水准。 　　而庞天星正是被人单手掐死的。 　　“对！” 　　“那衰仔不懂事，居然敢和老板讨价还价，他不死谁死？” 　　“叶警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愿不愿意合作？” 　　“只要你答应合作，我刚才说的条件，依然有效！” 　　那边厢却静悄悄的，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年轻人转念一想，叶九这是怕说话太多暴露自己的位置。真正的高手，纵算在黑暗之中，仅仅凭借声音也能判断出对手大致的位置。 　　而这样的环境，弩箭扎扎实实是超级大杀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上弦比较麻烦。 　　不过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上弦了。 　　带机械开合装置的专业狙击弩，上弦的速度并不太慢。 　　“没用的，叶警官！” 　　“这一回，你死定了！” 第674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叶九从腰间拔出了甩棍，身体尽量贴在柱子上。 　　他必须尽量减小自己暴露的面积。 　　虽然现在仓库里一片漆黑，谁都是目不视物，但他不能确定，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是否戴着红外夜视仪。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叶九哪怕再信心爆棚，也没多少把握能闪避弩箭。 　　五十米内，强力狙击弩的杀伤力简直变态。 　　唯一能让叶九稍感安慰的是，此时的五号仓库之内，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很多的货架和货物堆积，这些东西，可以很好地为他提供掩护。 　　毕竟弩箭是不能拐弯的。 　　问题在于，他身边不远处，还躲着一个徒手格斗的高手。 　　那个年轻人的杀伤力，丝毫都不在狙击弩之下。 　　并且叶九也不能确定，他身上是否带着武器。 　　没错，根据事先的分析，叶九认定他们不会轻易开枪，能够徒手将他制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可以随意制造意外事故的现场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小潘已经意识到，想要徒手制服他，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就不择手段好了。 　　干掉叶九！ 　　这是文七爷给小潘下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是多年来小潘养成的习惯。 　　只不过，事已至此，叶九也是有进无退。 　　这时候拔腿就跑，才是最危险的！ 　　正好成为弩箭的活靶子。 　　上了战场，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把你的敌人全干掉！ 　　年轻人在他右边大约四米远的地方。 　　尽管他把呼吸压得很低，但相隔这么近，叶九还是能够感觉得到。 　　叶九右手握着甩棍，左手拿着一个从脚边捡到的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还有点压手。 　　这样的仓库里，地上也不可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叶九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将手中的东西丢了出去，就丢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吧嗒”！ 　　落地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这一片静谧的仓库内，听起来却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唰——” 　　另一道柱子之后，一道黑影猛扑而出。 　　挟带着利刃破空之声。 　　果然，年轻人也动武器了。 　　毫不意外的，他扑了个空。 　　上当了！ 　　年轻人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另一道沉重的破空之声已经响起。 　　这是甩棍！ 　　凭经验，年轻人就能大致猜到正在向自己袭来的是何种兵器。 　　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叶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时机把握得特比刁钻。 　　只有身经百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搏杀过的人，才懂得拿捏这样的时机！ 　　也直到这时候，年轻人才知道，自己对叶九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 　　因为他们都是从纸面上得到的信息：叶九，男，24周岁，当兵四年半，当警察一年，曾经在内地武警部队受过一定的格斗和枪械使用训练。 　　这就是全部！ 　　在小潘这样横行多年的黑帮杀手眼里，叶九这样的，基本就是个菜鸟！ 　　当然，不可否认，菜鸟中也有高手，一般都是那种天赋特别出色的人。但经验这个东西，却是没办法靠训练来获得的，必须从实战中获取。 　　现如今，内地是和平时期，四年兵一年警察，能有多少实战经验？ 　　所以叶九一招放倒黑衣人，虽然让年轻人大吃了一惊，却还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他的思维定式。 　　在他看来，那是自己的同伴太大意了，最多也就是没有料到叶九徒手格斗的水准有那么高。 　　吃了轻敌的亏。 　　论到实战经验，十个叶九也比不上自己。 　　再没想到，自己这回碰到的，其实是一个“伪青年”，生死搏杀的经验之丰富，连他这样的黑帮杀手都远远比不上。 　　多数时候，他们是靠偷袭，靠出其不意取胜的。 　　想这样面对面的生死搏杀，经历得反倒不多。 　　偏偏在这样的生死搏杀之中，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年轻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只能竭尽全力偏了偏脑袋，“啪”地一声，坚硬无比的甩棍，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年轻人只觉得一阵剧痛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这一棍砸得飞了出去。 　　破空之声再次响起，一支弩箭在黑暗中激射而至。 　　原本这一箭的目标是叶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箭将正正插在他的胸膛上。 　　以强力狙击弩的力度，在这样的距离上，三十厘米的弩箭，基本上会将叶九当胸射穿。 　　一箭就够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不佩戴护具的情况下，硬扛这一箭。 　　叶九也不例外。 　　而且没办法躲。 　　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有个极限。这么近的距离，以弩箭的飞行速度，人是不可能在弩箭及于身体之前反应过来的。 　　但躲在暗处的那个杀手，做梦也想不到，在他弩箭射出的瞬间，他的同伴正好被叶九一棍砸飞。 　　无巧不巧的，年轻人的身体，挡在了叶九的前边。 　　“噗！” 　　一声钝响。 　　这是弩箭射进身体发出的声音。 　　那个倒霉的年轻人，身体还没有倒地，又再一次飞了起来。 　　被弩箭带得飞了起来，足足飞出两三米远，才重重摔倒在地。 　　一倒下去，就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小潘，这位纵横黑道多年，威名显赫，历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德盛扛把子文七爷最后的杀手锏，忽然就挂了。 　　死得无声无息，莫名其妙！ 　　虽然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混黑道的人，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寿终正寝。然而，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死在同伴的弩箭之下。 　　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就看挨几刀了！ 　　叶九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高深”的人生哲理，他现在第一要做的事，就是立马身子一缩，躲回了柱子背后。 　　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再有一支弩箭飞过来？ 　　或者直接飞过来一颗子弹！ 　　然后，就在叶九躲到柱子后边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枪声。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这一下枪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第675章 反派死于话多 　　紧接着，仓库里的灯光再一次亮了起来。 　　叶九想都没想，立即移动了位置！ 　　“砰”！ 　　第二下枪声响起，他刚刚待过的地方，溅起一团火花。 　　那是子弹击中了铁质柱子。 　　如果在灯光重新亮起来的瞬间，叶九有一丝的迟疑犹豫，那这一枪，铁定会射在他的身上，不定在什么部位就钻出了一个血窟窿。 　　好在叶九接受过最严格的城市巷战训练，要不然，现在叶九哥说不定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句话，放到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 　　“叶警官，好身手！”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预料中的第三下枪声，并没有随之响起，反倒有人说话了。 　　“其实你没必要躲，我刚才那一枪，只是给你提个醒。真要是想杀你，你动作再敏捷也是没用的。” 　　那个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叶九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 　　就算有人可以伪装自己的声音，充其量也就是三十五岁，不会再多了。 　　闻声识人，这是叶九哥多年刑警生涯练就的好本事。 　　和那些花花公子“闻香识人”的本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手里这把，可是L96A1，我俩直线距离不足三十米，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可以躲过我一枪？” 　　叶九顿时就很郁闷。 　　怎么他今晚上遇到的，尽是些话痨？ 　　先前小潘是这样，现在这位还是如此。 　　只不过，小潘如今已经变成了尸体，这位不知道能不能笑到最后。 　　叶九索性站起身，从柱子后转了出来。 　　空着双手，连甩棍都收起来了。 　　如果对方没有撒谎的话，那他躲在柱子后确实是毫无必要的。 　　L96A1！ 　　英国AW狙击枪！ 　　英国步兵和警察现役制式狙击步枪！ 　　不要说双方相距不到三十米，就算是三百米，叶九也不觉得自己躲在柱子后就能逃得过一劫。 　　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大方点，省得被人看扁了。 　　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然后，叶九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也是一个黑衣人。 　　很标准的“夜行衣”！ 　　当然，和古代那些侠客或者飞贼穿的夜行衣还是略有区别的，设计得更加合理，与环境的融入度更高，更加方便隐匿行迹。 　　黑衣人站在仓库二楼的一个突出平台上，面前的操纵台上，架着那支乌黑的AW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叶九。 　　黑衣人的脸隐藏在狙击步枪之后，叶九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当然这不是重点，九哥又不想和他交朋友，看不看得见脸有什么要紧？ 　　“你也是小潘？” 　　叶九问道，语气依旧冷静。 　　“不是！” 　　狙击步枪后边传来黑衣人的轻笑声，听上去很愉悦，略带一点嘲讽之意。 　　“第一个小潘，被你干掉了。第二个，死在自己人的弩箭之下。至于第三个嘛，呶，就在那边趴着呢！” 　　叶九眼神一抡，就找到了那边趴着的第三个小潘。 　　大约距离黑衣人有十几米远的样子，位置比黑衣人所处的位置略低。 　　那张乌黑的狙击弩，还握在他的手里，只不过它的主人，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无论是谁，被AW七点六二毫米子弹掀掉半个脑袋之后，都不可能还活着！ 　　“叶警官应该也知道，小潘一共是三个人，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小潘了。” 　　叶九就笑：“看来龙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这下轮到黑衣人诧异了。 　　“叶警官怎么知道我是龙小姐派来的？” 　　“很简单啊，文七爷太懒了，这些年来，悠闲的生活已经消磨了他的斗志，社团的实际事务，基本上都是龙小姐在打理。实际上，德盛已经掌握在龙小姐的手中。” 　　“龙小姐唯一的顾忌，就是小潘了。” 　　“高，叶警官实在是高！” 　　黑衣人禁不住赞叹出声。 　　“没想到你一个内地来的警察，对德盛的内部事务，看得那么透彻。文七爷真是低估你了！” 　　“既然我来了，对这些事情多多少少总要有点了解才行。两眼一抹黑，怎么办案？” 　　“这么说，叶警官其实是在故意激怒龙小姐……” 　　“不是，我是在帮龙小姐故意激怒文七爷。” 　　叶九打断他，笑着说道。 　　“对，是这样！” 　　黑衣人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叶警官故意激怒文七爷，文七爷就不会把小潘派出来，我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虽然小潘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但他们人多。一个对三个，老实说，平时我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谢谢你啊，叶警官。” 　　“哈哈，谢就不必了，我就想知道，龙小姐上位之后，我有没有什么好处？” 　　叶九居然开起了玩笑。 　　“这个真没有！” 　　“对不起啊，叶警官，不管是文七爷在位，还是龙小姐上位，德盛的基本盘是不会丢掉的。换句话说，今晚上，小潘要死，文七爷要死，你叶警官也要死！” 　　“这是龙小姐一早就定下来的，没得改！” 　　“其实，我们是真想和叶警官好好合作一把的。” 　　黑衣人说着，就笑了起来，心情益发的愉悦了。 　　叶九便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怎么都是这德行，一个比一个牛逼轰轰！ 　　话说你上来一枪把我干掉不好吗？ 　　非得说这么多废话！ 　　不装逼能死啊！ 　　“叶警官，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时间差不多了，我得马上完成任务，要不然，龙小姐那边该等急了！” 　　“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 　　其实在这个年代，这句话根本就还没有开始流行，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叶九脑海中冒出的就是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黑衣人微微一愣。 　　他确实有点不明白，可惜，他也没机会再问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嗤”地一声轻响。 　　这是加装了消声器的狙击步枪发射的声音，只不过子弹并不是从黑衣人面前那把AW狙击步枪之中射出来的。 　　子弹准确无误地穿过黑衣人的太阳穴。 　　黑衣人就好像被一记沉重的左勾拳击中，连吭都没吭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架在操控台上的那把L96A1狙击步枪，也从台子上摔了下来，砸在仓库的钢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丝淡淡的笑容，在叶九嘴角荡漾开来。 　　所以，在你的敌人没有彻底倒下去之前，你真的不能掉以轻心，到底谁会笑到最后，还真没谁说得准！ 第676章 死扑街 　　这个晚上，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龙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应该说，龙嘉美行事还算是很谨慎的，虽然她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却还是没有急着动手。 　　她在等消息。 　　等叶九和小潘的消息。 　　叶九还则罢了，小潘决不能活着。 　　只要小潘不死，那今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文七爷还是文七爷，龙小姐还是龙小姐，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文七爷召唤，龙小姐还是会乖乖地躺到他床上去。 　　尽管她已经从内心深处非常非常厌倦那个糟老头子了！ 　　“夺权”这样的大事，是不能容许有任何失误的，哪怕一点点的失误都不能有。 　　不说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龙小姐才会动手。 　　凌晨两点半，消息到了。 　　一个厚厚的黄色牛皮纸信封，交到了龙嘉美的手上。 　　龙小姐是很讲究风度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不过在她拿到这个牛皮纸信封后，还是有点紧张了。 　　甚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是好消息！ 　　龙嘉美用颤抖着的手指打开信封，从里边取出了四张照片。 　　四个人！ 　　严格来说，是四个死人的照片。 　　其中三个，龙嘉美没见过，但她确信，这是小潘。 　　如果这三个死人不是小潘，他们的照片是不会出现在这个信封里的。 　　而第四张照片，龙小姐就很熟悉了。 　　叶九！ 　　满脸血污，胸口上被子弹开了一个洞。 　　血肉模糊的。 　　龙嘉美不由得双眉微微一蹙。 　　不是说好了要制造意外死亡现场的吗？ 　　怎么开枪把他打死了？ 　　这个内地警察虽然很讨厌，但被打死在维多利亚，警方面上，须不好看。龙小姐还得照顾某些阿Sir的面子。 　　不过随即，龙嘉美就释然了。 　　打死就打死好了，也不当多大的事。 　　大不了把尸体扔进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给警方来个死无对证。 　　来咬我啊！ 　　叶九这张照片，也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证明前边三个，确定是小潘无疑。要不然，这个信封不会被送到她手上的。 　　一丝淡淡的笑容，在龙嘉美的嘴角荡漾开来。 　　死扑街！ 　　让你在老娘面前嚣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现在怎样？ 　　还牛逼轰轰不？ 　　龙嘉美的目光，定格在叶九的照片之上，足足几秒钟，才慢慢伸出纤长的手指，抓住那张照片，轻轻撕成两半，再叠在一起，撕成了四片。 　　这才轻蔑地哼了一声，很优雅地将撕成四片的照片，丢进了垃圾桶。 　　轻轻一拍手，站起身来。 　　“走！” 　　凌晨三点，龙嘉美带人杀到了文德礼所居的那座古老的院子。 　　维多利亚号称不夜之城，其实也是相对的。 　　花街的其他地方，一片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的靡靡之音。唯独闹市之中的这座老院子和周边的老街，一片静谧。 　　街坊邻居还是遵循着古老的作息时间，早早进入了梦乡。 　　所以说，龙小姐这个点上杀过来搞事，是很不道德的。 　　街坊们明天还要上班呢！ 　　当然了，文德礼这座老院子，也绝不像它表面上那样人畜无害，身为花街社团掌权时间最久的大佬，文德礼对自己的居所，不可能连一点警戒措施和防卫力量都没有。 　　但事实证明，这些警戒措施和防卫力量，在精心准备了许久的龙小姐面前，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龙小姐的手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解决掉了老院子里的四个保镖。 　　甚至都没动枪，街坊邻居对发生在这边院子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龙小姐昂然而入。 　　尽管在外人眼里，文德礼这座老院子十分神秘，似乎随时都会从你看不到的地方射出一连串的炽热子弹。 　　龙嘉美却很清楚，这四个保镖，就是全部了。 　　陪着文德礼睡了那么多年，难道是白睡的？ 　　其实也不怪文德礼大意，不在自家安排多几个保镖，是没那个必要。 　　花街社团虽多，却基本都有各自固定的地盘，近年来，大家都埋头发财，没有太大的争执，更不会动不动就生死火拼。 　　平日里有四个保镖守护，已经足够了。 　　龙嘉美突然“造反”，这谁能想得到啊？ 　　现在，这座院子里除了文德礼，就只剩下一个老“花王”了。 　　那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跟着文德礼的时间比龙嘉美还长，平时勤勤恳恳，将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龙嘉美还是派了两个人前往“花房”。 　　今晚上，这座院子里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因为“二五仔”这顶帽子，龙小姐不想戴。等文德礼变成尸体之后，龙小姐将会给七爷安排一个非常合理的死因，保证方方面面都能交代得过去。 　　对此，龙小姐也早有布置。 　　那个死鬼叶九，将是最合适的“背锅侠”。 　　就是这个内地来的条子杀了文七爷！ 　　然后龙小姐为七爷报仇，把死条子沉了海。 　　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龙小姐就是这么心思缜密，计划周详的。 　　只能对那位不幸的花王说声对不起了。 　　连龙小姐都觉得，不得不杀掉这么一位老实人，心里有点歉疚。 　　到时候，多给他家人一点补偿吧。 　　出乎龙小姐意料之外的是，这么晚了，文德礼居然还没睡，居然还在小书房里泡茶。 　　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文德礼的生活很有规律。尽管手下掌控着无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但文德礼一般不纵欲，偶尔叫个小姑娘来陪一陪，也很少留下过夜。 　　完事就让人领走。 　　今晚上似乎有点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龙小姐就释然了。 　　文德礼和她一样，也是在等消息！ 　　“七爷，是不是有点不放心啊？” 　　见到文德礼，龙小姐就笑了，微笑着说道，云淡风轻地走进了小书房。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马仔也跟着进了书房，并且毫不客气地举枪对准了文德礼。 　　不过略有点吊诡的是，那个被叶九折断了手腕的“小鲜肉马仔”居然也在其中。 　　这家伙膀子还吊在脖颈上呢，此时是左手持枪。 　　当然了，左手持枪，射得肯定不是很准，但距离这么近，应该问题不大。 　　再说，跟着一起进屋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只能说，这小鲜肉确确实实很得龙小姐的看重，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带上他。活脱脱就是当年文七爷和龙小姐的翻版。 　　当初龙嘉美得宠的时候，文德礼是真的很看重她，时时刻刻都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 　　就不知道龙嘉美取代文德礼上位之后，这个小鲜肉马仔是否也能如同龙小姐一样，逐渐成为德盛的二当家！ 　　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 　　就看他跪舔的功夫如何了…… 第677章 逆转 　　让龙嘉美略略有点失望的是，在两把手枪的威胁下，文德礼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个马仔一眼，只是淡淡地望着龙嘉美。 　　“别等了，他们都死了！” 　　龙嘉美随即收拾起那一点失落感，手往后一伸，那个黄色牛皮纸信封就已经递到了她的手里。 　　“唰——” 　　牛皮纸信封飞到文德礼面前的茶几上，将茶杯都撞飞了一个。 　　毕竟龙小姐也不是什么武术高手，手腕上的劲头拿捏不准很正常。 　　搁在以前，她肯定不敢在七爷面前如此无礼，别看文德礼平日里经常满脸笑容，但那仅仅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了他的规矩。 　　否则，后果很严重。 　　其实当初龙嘉美才跟着文德礼的时候，文德礼身边可不止她一个女人。渐渐的，那些女人都不见了，只有龙嘉美笑到了最后。 　　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龙嘉美很守规矩。 　　虽然有时候也撒撒娇，耍点小性子，但总能很好地拿捏一个度，总是控制在文德礼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凡是拿捏不好那个度的人，都不见了。 　　消失得非常彻底。 　　不等到大海干枯的那一天，恐怕他们的尸骨是很难重现于世了。 　　现在当然已经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龙嘉美才是制定规矩的人，所有人，都要守她龙小姐的规矩！ 　　其实文德礼根本不必去碰那个信封。 　　他相信，既然龙嘉美今晚上敢出现在这里，那小潘他们肯定都死了。 　　要不然，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嚣张。 　　不过文德礼还是伸手将牛皮纸信封拿了起来，慢慢打开，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龙嘉美也不催促。 　　反正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就算文德礼在故意拖延时间也没关系，他已经不可能再等到救兵了。 　　就让他在临死前再装一把好了。 　　龙嘉美喜欢这种感觉。 　　文德礼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待会把子弹射进他身体的时候，龙嘉美心中就越得意。 　　就好像那个死扑街叶九！ 　　让你装逼！ 　　文德礼从信封中抽出了三张照片。 　　原本照片有四张，叶九那一张，被龙嘉美撕了。 　　反正那小子也不是重点。 　　眼下谁还会在意他的死活？ 　　文德礼的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都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之意。 　　不管怎么样，小潘也跟了他那么多年，是最忠实的部属。这些年，帮他解决了许许多多的麻烦！ 　　忽然之间，三个人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文德礼这个反应，让龙嘉美很满意。 　　看来这三个人确实就是曾经让她闻名色变的小潘，文德礼压箱底的终极杀招！ 　　足足过去一两分钟，文德礼才终于轻轻放下照片，抬起头，重新望向龙嘉美。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你故意激怒那个内地警察，然后利用他，把小潘引出来？” 　　“还是说，你跟他根本就是合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龙嘉美笑道：“这回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故意利用那个内地警察不假，但我跟他还真不是一伙的。那混蛋也已经死了，被我的人干掉的。” 　　“小潘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三对一，连个小小的内地警察都收拾不了，最终还得靠我的人帮忙才行。” 　　说着，龙嘉美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早知道小潘不过如此，她又何必忍耐这么多年？早就应该找机会把那几个扑街都干掉了，白白多受了那么久的窝囊气。 　　“阿龙，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文德礼叹息着，轻声问道。 　　“这得问你自己啊，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龙嘉美冷冷说道。 　　“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 　　文德礼有点诧异了，反问道。 　　“好？” 　　龙嘉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觉得，你对我很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文德礼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有怨气。这些年，我对你确实是比较严厉，但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性格，如果没人看着你，你迟早会闯大祸的。” 　　“谢谢！” 　　龙嘉美不怒反笑。 　　“就算要闯大祸，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至少我不用再听别人指手画脚。” 　　“这些年，我听你讲大道理，实在是很腻烦了。” 　　“这么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文德礼的脸色，渐渐开始变得阴沉。 　　“你觉得呢？” 　　龙嘉美冷冷一笑。 　　“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能当老大了吗？你能搞定阿狗他们？我死了，他们还会听你的话吗？” 　　龙嘉美笑了笑，悠悠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七爷！” 　　“七爷”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简直有点咬牙切齿了。 　　“他们会听的，无非就是改一下分红的份额罢了。我不吃独食，不介意有财大家一起发。”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都杀了呢！” 　　听了龙嘉美这个话，文德礼脸上终于显出了凝重之色。再次上下打量了龙嘉美几眼，似乎想要重新认识她。 　　“其实我也想把他们都杀了。” 　　龙嘉美直承不讳。 　　“问题是，如果真把他们都杀了，德盛也就垮了。我们身边那么多疯狗，想捡现成便宜的可不少。” 　　“你头脑还算清醒！” 　　文德礼连连点头，赞叹似地说道。仿佛还是从前，龙嘉美在向他“汇报工作”。单单只听他们的对话，任谁都想不到，他俩之间其实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看来你已经把所有一切都计划好了。” 　　“那当然。” 　　“要不，你觉得我敢踏进这间屋子吗？” 　　“谁不知道你文七爷规矩大，谁敢违抗你的命令？” 　　龙嘉美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老板，别跟他废话了，做掉他！” 　　龙嘉美身后那个“小鲜肉马仔”忍不住了，插嘴说道。神态恶狠狠的，手指已经狠狠扣在了扳机上，只等龙小姐一声令下，他就要将眼前这个糟老头子打成马蜂窝。 　　你以为用左手这么长时间举着手枪，不累的吗？ 　　文德礼的眼神，猛地扫了过去，原本波澜不惊的脸色，变得说不出的狠辣凌厉。 　　“衰仔，这两年我看在阿龙的面子上，忍了你很久，让你多活了两年，本来我是打算让你最后一个去死的，没想到你还敢自己跳出来！” 　　你以为你和龙嘉美之间的那点破事，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 　　小鲜肉马仔勃然大怒，猛地将手枪往前指了一下。 　　“你特么的老东西，还敢在这里放屁，信不信老子一枪打碎你的狗头……” 　　然后，“啪”地一声轻响。 　　小鲜肉马仔的脑门上，忽然就多了一个洞，一个很大很大的血窟窿，鲜血和脑浆混合着，飞溅而出。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后脑勺中枪，子弹穿过整个脑袋，从前额射了出来，所以才会爆出这么大的一个血窟窿！ 　　小鲜肉马仔吭都不吭一声，直直向前摔了下去，如同一条破麻袋般，浑身的精气神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溅了龙小姐一身。 　　还没等龙小姐发出惊叫，“嗤嗤嗤”的声音连续响起，龙小姐带来的几个精锐手下，全都是一声不吭，扑地便倒，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开了一个大洞。 　　鲜血和脑浆溅得满地都是。 　　等到最后一个马仔倒地，龙小姐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在静谧的夜晚中，听起来凄厉无比…… 第678章 去死！ 　　应该说，龙嘉美这次做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她一共带了八个人过来。 　　分出两个去杀那个“无辜”的花王，剩下六个全都在这了。虽然不见得每个马仔都像小潘那么厉害，到底也都是见过血的，经验还算丰富。 　　所以龙嘉美觉得人手应该足够了。 　　没看到文德礼的四个保镖，都被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吗？ 　　九对一，绝对的胜券在握。 　　所以，龙嘉美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一下变成这个鬼样子！ 　　六个马仔，无一例外，都是被一枪爆头。 　　刚才还趾高气扬，信心满满的龙小姐，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前后落差太大，也难怪龙小姐要拼命尖叫了。 　　此时不叫，更待何时？ 　　“啪——” 　　一声脆响。 　　龙小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不知什么时候，文德礼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面前，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巴掌。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冷酷无比。 　　龙嘉美伸手捂着被瞬间打肿的脸颊，抬头望向文德礼，眼里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是谁？” 　　“到底是谁？” 　　到这个时候，龙嘉美当然很清楚，在这座院子里，还隐藏着高手。 　　问题是，她对这座院子很熟悉啊！ 　　对文德礼身边的每个人都很熟悉，除了小潘。 　　但小潘已经被干掉了！ 　　这个隐藏的高手，又是特么从哪里冒出来的？ 　　龙嘉美觉得，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问题，自己马上就要疯掉了！ 　　所以说呢，人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古怪。难道眼下这局面，龙嘉美不应该第一时间想着自救吗？ 　　你管特么那个隐藏的高手是谁呢？ 　　你知道他是谁又能怎样？ 　　难道你还想和人套近乎，让他放你一马，甚至反戈一击？ 　　但此时此刻的龙嘉美，就好像魔障了似的，脑海里压根就没想别的。 　　“是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上去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同样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站在了文德礼的身边。 　　“是你？”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你？” 　　龙嘉美差点再一次歇斯底里尖叫起来，双眼死死盯住那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满脸都是不愿置信的神情。 　　这个缓步走进来的中年男人，龙小姐实在太熟悉了，差不多打了二十年交道。正是那个“无辜”的花王，龙嘉美刚才派两个马仔去杀他的时候，心中还感到有些歉疚，想着事后多给他家人一些补偿。 　　谁知转眼之间，这个家伙居然变成了杀神！ 　　一枪一命！ 　　绝不含糊！ 　　这心理落差，谁受得了？ 　　“一直都是我！” 　　中年男人淡淡地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我才是小潘！” 　　“不可能！” 　　龙嘉美还在叫。 　　“那今晚上死在四号码头的又是什么人？” 　　“他们也是小潘。”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 　　龙嘉美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实实在在，被搞糊涂了。 　　文德礼冷冷说道：“你一直都在费尽心思打听小潘的情况……一开始的时候，你以为小潘是一个人，后来你觉得是两个，最近你终于知道小潘是三个人了……但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小潘其实就是一个人，一直都在你眼前。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只有这个一直老老实实呆在文德礼身边的花王，才是小潘。 　　至于另外那几个，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是小潘，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当你处心积虑打听小潘的情况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已经野了。但你并不知道，其实只要你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我本来已经打算把这份家业都交给你了。” 　　“呸！” 　　龙嘉美忽然又振作起来，狠狠一口啐在了地上。 　　“你以为老娘会信你这鬼话吗？”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么多年，你都在利用我。利用我冲锋陷阵，抛头露面去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得罪人的事，都归我干，你永远都躲在后边，特么的就是个缩头乌龟。” 　　龙嘉美猛地站起身来，昂首挺胸地站在文德礼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懂个屁！” 　　文德礼冷冷地看着她，冷冷说道。 　　“就你这点水平，还想当老大？” 　　“看来，一直都是老子高估你了。” 　　“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愿，都说出来，也许我可怜你，看在那么多年你跟着我的份上，说不定给你办了！” 　　龙嘉美冷笑一声，伸手捋了下头发：“老娘不用你可怜，输了就输了。老娘当初出来混的第一天，就没想过有好死！” 　　“来，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赢了！” 　　“你个老乌龟！” 　　说着，龙嘉美就挺着胸膛往文德礼跟前凑，满脸疯狂之色。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龙嘉美尖叫一声，身子一歪，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文德礼盯住她，满脸黑气。 　　“特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老子本来还想给你一个痛快，你特么的还敢跟老子鬼叫鬼叫的。告诉你，老子改主意了，老子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舒服的！” 　　“老子要把你送到南洋去，让那些土著猴子玩死你！” 　　“老子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跟我文七爷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 　　“文德礼，你个死扑街，你丢你老母……” 　　龙嘉美歇斯底里大叫起来，忽然伸手探向自己的腋下。 　　直到这时候，龙嘉美才终于想起，自己也是带了枪的，只不过刚才的变故发生得太突然，龙小姐一时间大脑宕机，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有枪。 　　但这时候才想起来，似乎已经有点太迟了。 　　一直都站在文德礼身边，默不作声的中年“小潘”手一抬，“嗤”地一声轻响，一朵血花骤然在龙嘉美脑门上飞溅而起。 　　龙嘉美两眼一翻，吭都不吭一声，颓然倒地，就此一动不动了。 　　“臭婊子，敢背叛我！”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文德礼似乎还有点不解气，又冲着龙嘉美的尸体狠狠踹了一脚，这才重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露出一副“我爽了”的神情…… 第679章 后路 　　“老何，打个电话，让阿狗带人过来收拾一下。” 　　又重重踢了龙嘉美的尸体一脚，文德礼才有点疲惫地坐回去，挥了挥手，对花王说道。 　　花王跟他二十年，人人都叫他老何，文德礼虽然知道他的真名姓潘，却已经叫顺口了。 　　现如今他这座宅子里，死了十三个人，得抓紧时间处理，再有三个小时就天亮了，到那时候，万一被人看见，可不好解释这满屋子的尸首是怎么回事。 　　警方那边，也不好交代。 　　至少在面子上，维多利亚还是法治之地。黑帮内讧也是随便杀人的理由。 　　疯狗虽然比较无脑，却正是干这种脏活的不二人选。 　　那种满脑子想法的家伙，还是不怎么靠谱，比如眼前这个傻逼女人！ 　　“好！” 　　老何答应一声，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脸色却忽然一变。 　　“怎么啦？” 　　文德礼一惊，急忙问道。 　　“有人过来了……” 　　不用老何再解释，文德礼也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而且来的人还不少。 　　“是警察！” 　　下一刻，老何就已经反应过来。 　　来的人虽然不少，脚步声却丝毫不见混乱，显得相当的整齐，毫无疑问，这是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纪律部队。 　　如果是一大群普通市民这么蜂拥而来，怕是早就吵翻天了。 　　“里边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枪战。现在，请你们配合，马上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门来！” 　　不等文德礼与老何商议对策，院子外已经响起了电喇叭的呼喊声。 　　听上去，有点像是陈大卫陈警长的声音。 　　“不要反抗！” 　　“重复一遍，不要反抗！” 　　“否则我们会使用武力！” 　　文德礼脸色大变。 　　特么的，到底是谁泄露了风声？ 　　就刚才，老何明明使用了消声器，虽然现在是夜间，照理也不应该有人听到枪声才对。龙嘉美进门解决掉他四个保镖的时候，也没有发生枪战！ 　　一时间，文七爷有点懵圈。 　　“七爷，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这当儿，老何可就比他镇定得多了，马上就有了决定。 　　门外，已经响起了“哗啦啦”拉枪栓的声音。 　　这是长枪。 　　看来警方已经出动了战斗部队。 　　普通警察使用的左轮手枪，可没必要拉枪栓。 　　所谓接到有人报案云云，多半就是谎言，警方明明是有备而来。不然的话，一个普通的报案可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真以为花街警局闲得无聊吗？ 　　这大半夜的跟你闹着玩！ 　　“一起走！” 　　文德礼想都没想，马上说道。 　　“不行！” 　　老何轻轻摇头。 　　“停车场离这不远，如果他们进屋之后没找到人，马上就会封锁机场，车站和码头，你出不去的！” 　　摊上这么大事，甭管文德礼的关系网多牛逼，也甭管他和维多利亚警方多少位高层人物是“好朋友”，都罩不住他，文七爷必须跑路。 　　起码去外边避一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慢慢设法摆平。 　　但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不被警方抓住的基础上。 　　一旦被警方逮住，那麻烦就大了。 　　你人在外边和人在里边，区别还是很大的。只要被关进去，很多资源调动起来就不灵了。以往还有个龙嘉美可以信任，可惜已经变成了死人。 　　难道还能指望疯狗和军师他们？ 　　这帮家伙的人品，可不咋的！ 　　“好，那你小心点。半个小时就够了，不要和他们硬顶！” 　　文德礼也是极有决断的人，一听老何说得在理，马上就不再婆婆妈妈的，一点头，随即回到书桌之后，拉开右边抽屉，露出里边的一个密码器。 　　文德礼在密码器上快速按了几个数字，顿时“扎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只见他身后的书架慢慢移开，露出了一扇暗门。 　　这是文七爷给自己留的退路，万一事态紧急，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文七爷可以第一时间跑路。 　　“老何，你小心点，等我到了那边，马上和你联络！” 　　文德礼一闪身就进了暗门，百忙之中还不忘扭头叮嘱了老何一句。 　　人在江湖几十年，文七爷唯一能完全信得过的，也就是这个老何了！ 　　这么多年来，老何为他处理了无数棘手的难题，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失望过。相信这一次也同样不会。 　　毕竟他的公开身份只是一个花王，连龙嘉美都不知道他就是小潘，警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只要应对得当，警方一时半会也拿他没办法。 　　除了他们两个，这栋宅子里其他所有人都变成了尸体，也就没人能够证明，那些人其实都是老何杀的。 　　维多利亚警方办案很讲究证据链的完整，没有证据就没办法给老何定罪。 　　有老何留下，文德礼也能放心，不怕疯狗那帮人趁机夺位。 　　谁敢乱来，龙嘉美就是下场！ 　　对老何的本事，文德礼还是很信得过的。 　　文七爷在小书房后边给自己留的这条密道，并不是太长，那种延绵几十里，直接通往城外的密道，通常来说，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能见到。 　　还是那种特别不靠谱的影视剧。 　　也不想想，在繁华闹市的地底下开挖一条几十里长的密道，是多大的工程量。 　　文七爷再牛逼，也没办法做到。 　　密道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在地下停车场的负二层，常年有一台不怎么显眼的破旧小车停在那里，车里不但备有一百万美金的现钞，还有武器弹药。 　　老何会定时过去检查车辆的情况，以防车辆出故障，关键时刻要是抛了锚，可就不好玩了。 　　对自己这条后路，文七爷还是看得很重的。 　　真正的厉害角色，都非常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文七爷就更懂得了！ 　　很快，文七爷就从出现在了地下停车场负二层，那台破旧的小汽车，稳稳地停在那边，此时此刻，这台破破烂烂的小车，在文七爷眼里，简直比最豪华的劳斯莱斯还要令他心安。 　　文七爷疾步向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照理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是的，他看到了叶九！ 第680章 除恶务尽 　　叶九是从柱子后转出来的，就这么靠在他的小车上，微微歪着头，含笑望向他。 　　笑得阳光灿烂！ 　　甚至，叶九还扬起手，给他打了个招呼。 　　“文七爷，你好！” 　　其实，这还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在此之前，他俩都没见过。 　　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之间，熟悉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 　　文德礼愣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目瞪口呆。 　　“文七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啊？” 　　叶九笑着说道，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文七爷，你怎么会觉得，我一定已经死了呢？” 　　叶九有点诧异地反问道。 　　“你没死，龙嘉美怎么敢造反……” 　　“奇怪了，文七爷。龙小姐是不是造反，和我是不是活着，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她是造你的反，又不是造我的反！” 　　“她恨的是你啊，文七爷！” 　　叶九笑眯眯的，完完全全的人畜无害。 　　“……” 　　文德礼此刻脑子里是真的一团浆糊了。 　　他知道事情很不对头了，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问题的关键点在哪。 　　“文七爷，你现在脑海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是不是？没关系，你有不理解的地方尽管问，我给你解答。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九笑得很开心，看上去心情相当的愉悦。 　　“你，你骗了阿龙？” 　　终于，文德礼的脑子转过来了，试探着问道，语气还是很不肯定。 　　“怎么说呢？也谈不上骗吧，就是多做了手准备。这是个连环套啊，文七爷。你派了三个人，三个假的小潘过来杀我……” 　　“他们不是假的！” 　　文德礼很粗鲁地打断了叶九。 　　“差不多吧，他们那种水准，我觉得就是假的，至少比你身边那个老何要差得远。你要是直接把老何派过去，结果可能就不同了！” 　　文德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九所有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句话给他的冲击力大。 　　这混蛋居然连老何都知道了！ 　　而且听这个意思，他早就明白，老何才是真的小潘，或者说，老何才是第一个“小潘”，后来所有的其他“小潘”，都不过是“复制品”，“山寨货”。 　　可这恰恰是文德礼决不能相信的地方。 　　他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这混蛋是神仙？ 　　“然后呢，龙小姐又派了一个人，早早埋伏在四号码头的五号仓库，把你那三个小潘都做掉了！” 　　叶九笑着说道，就好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语气愉悦得很。 　　当然了，叶九哥也没必要告诉文德礼，其中一个“小潘”，是被他干掉的，一肘子就报销了。 　　反正这不是重点，文德礼此时此刻也绝不会去关注，三个小潘是如何被做掉的。 　　“最后，龙小姐派去的那个人，又被做掉了！” 　　“被谁做掉的？” 　　文德礼禁不住问道。 　　其实文德礼也知道，眼下实在不是“听故事”的好时机，他多在这里耽搁一分钟，离监狱的大门就更近一步。 　　但叶九就这么杵在那里，杵在他的逃生工具旁边，文七爷也很无奈啊！ 　　虽然文七爷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叶九的身手，可他并不想亲自尝试一下。 　　这混蛋，听说下手特别重，很喜欢打断别人的骨头！ 　　“当然是我的人啊！” 　　叶九一脸的诧异，那神情简直如同在看一个白痴似的。 　　“要不然，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对了，龙小姐拿到的那几张照片，是经过加工的……否则，我怕她没那个胆子去造你的反……” 　　“你怎么知道阿龙会造反？” 　　文德礼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现在已经渐渐捋顺了思路，开始意识到，这一切就是个圈套，叶九给他们布置好的圈套，让他亲手杀了自己曾经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兼“枕边人”！ 　　但这一切的基础，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叶九早就知道，龙嘉美要造反！ 　　这才是让文德礼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啊！” 　　叶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龙小姐想造你的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准备了很长的时间。尤其是这段时间，她隔三岔五就找人开会商量，怎么把你干掉。” 　　“特么的，老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文德礼突然暴怒，吼叫起来，脸色变得十分狰狞。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文七爷！” 　　叶九一点不生气，还是笑嘻嘻的。 　　“注意风度啊！” 　　“怎么跟你解释呢……咱们简单点说吧，文七爷，你知道这次我们一共来了几个人吗？” 　　“特么的，难道不是四个？” 　　文德礼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当然不止四个人了。四个是摆在明面上给你们看的，你们德盛那么大，兄弟那么多，你文七爷那么牛逼，咱们怎么可能把所有力量都摆在明面上，让你看个通透？” 　　“其实吧，在我们还没有动身之前，另外一位朋友就已经先过来了，很凑巧她懂得电脑操作，还是个高手。所以呢，在你文七爷的住所，在你们德盛的总部，在龙小姐的住所，她都安装了监视器。” 　　“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这十来天，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还有啊，文七爷，我知道你是个老派人，不喜欢电脑，也不懂电脑。但龙小姐喜欢用电脑，你们德盛的许多秘密账目，龙小姐都在电脑里有备份，这些秘密账目，都会成为将来法庭的呈堂证供。” 　　文德礼面如死灰，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如果这该死的内地条子没有骗他的话，文德礼知道，事情很麻烦很麻烦了！ 　　这混蛋，他这是想要把德盛连根拔起，一锅端掉啊！ 　　什么仇什么怨？ 　　“你至于吗？” 　　下一刻，文七爷就彻底爆发了，歇斯底里大爆发。 　　“你不就是想要救人吗？” 　　“没问题，那两个臭婊子，老子给你就是了，多大点事啊？” 　　“你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啧啧……” 　　叶九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 　　“恼羞成怒了这是！” 　　“你是坏人啊，文七爷！” 　　“而我呢，我是警察。” 　　“警察抓坏人，天经地义啊。” 　　“有什么至于不至于的？” 　　“这叫除恶务尽！” 第681章 好市民 　　文德礼掏枪。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文七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在这里多耽搁一分钟，就离牢门更近一步，甚至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像他这样的黑帮大佬，别看平日里威风凛凛，出入前呼后拥，保镖如云，一旦失势，麻烦就会很大。 　　仇家多着呢！ 　　只要有机会，这些家伙哪一个不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马上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干掉。 　　叶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掏枪，并不阻拦。 　　笑话，这么多年来，在九哥面前舞刀弄枪的家伙多了去了，九哥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连根汗毛都没少？ 　　其中不少都是穷凶极恶的狠角色，文七爷这样的，只好算作个渣渣了。 　　但下一刻，连九哥都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不厚道！ 　　文七爷的枪没能掏出来！ 　　他忘了，他的枪还收在抽屉里呢，并没有随身携带。 　　话说七爷你是有多自信啊，今晚上这么凶险的状态，明知道龙嘉美要造反，你身上居然连一把枪都不带？ 　　你就那么信任老何？ 　　万一老何失手了呢？ 　　当然了，其实这也不怪文七爷拿大，真要是连老何都失手了，他就算手里有一把枪又能怎样？ 　　文七爷又不是打仔出身，枪法又不好，倘若连老何都干不过人家，还指望七爷这个战五渣能自己翻盘么？ 　　真是想多了。 　　但问题在于，你明明是去掏枪的，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枪——装逼装到一半，发现没带钱包！ 　　这就尴尬了啊！ 　　“怎么，七爷，跑的时候太慌张，忘记带枪了？” 　　九哥还在很不厚道地笑个不停。 　　“哎呀，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你现在是跑路啊，连把枪都不带，万一在路上遇到劫财的小毛贼，心血来潮把你老人家做掉了，那你说，冤不冤？” 　　“你可是大佬啊！” 　　“德盛老大，不要说小小花街，就算在整个维多利亚，那也是大名鼎鼎吧？” 　　“这个，叶警官，叶警官，好商量，好商量……” 　　文德礼先是脸色铁青，随即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换上了笑脸，居然还不是硬挤出来的，居然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满像那么回事。 　　变色龙都要甘拜下风。 　　也是好本事！ 　　“你先头给阿龙说的那些条件，我全都答应你。所有从你们平安……是平安吧……所有从你们平安那边过来的年轻人，无论男女，我全都放了，全都交给你带回去……” 　　“另外，我们德盛安排在平安那边的人手，我也全部撤回来，一个不留，全都撤回来！” 　　“还有啊，叶警官，你开个价……一千万怎么样？” 　　文德礼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万现金，只要你点个头，马上给！” 　　叶九哈哈大笑，朝他伸出了大拇指：“行啊，文七爷，老大就是老大，好气魄，果然不一样，比龙小姐大气多了。” 　　文德礼顿时眼前一亮。 　　有戏！ 　　动心就好。 　　只要你动心了，就有得谈。 　　虽然说，现在文七爷处境堪忧，不说德盛那帮兄弟此时是否还听他的话，就算是刚答应的一千万现金，一时半会，文七爷也是拿不出来的。 　　这大半夜的，银行都不上班啊！ 　　不过俗话说得好，病急乱投医，先把眼前这年轻人稳住再说。 　　只要你愿意谈判，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但是叶九哥让文七爷失望了！ 　　这家伙就是个“坏人”！ 　　“七爷，条件是不错，就是有点太迟了。要是我们刚来维多利亚那会，你文七爷就能开出这样的条件，说不定我就答应了。现在嘛，太迟了！” 　　叶九扁扁嘴，连连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叶警官要是觉得这条件不够，你还可以再提。只要我能做到，绝不还价绝不还价……” 　　文德礼脑门上渗出了点点汗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实在文七爷也是被逼到墙角了，无路可退。 　　就算叶九不在这里逮他，只要他不能及时出境，留在本港，那也是死路一条。最多到天亮，警方就会封锁各个出境通道，文七爷插翅难飞。 　　“这样啊？那我就提条件了啊！” 　　“我的条件呢，其实挺简单的。文七爷，你现在就去警局投案自首，把这些年来，你们德盛干的那些屁事，全都老实交代了，争取法院对你宽大处理。” 　　“这就是我的条件。” 　　“文七爷，你能做到吧？”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文七爷终于明白过来，这姓叶的混蛋，压根就是来消遣他的。 　　这玩的根本就是“猫抓耗子”的游戏。 　　这姓叶的混蛋，就想看他的狼狈样！ 　　“你以为你吃定我了？” 　　文七爷额头上青筋暴涨，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瞧那模样，恨不得咬下叶九一块肉来。 　　“那当然了，这还用问吗？” 　　“要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大晚上在这里陪你玩呢？” 　　叶九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文七爷，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我陪你去警局投案。” 　　说着，叶九腰背一挺，站直了身子，迈步向前走去，神态说不出的轻松自在。仿佛他现在不是要抓一个罪恶累累的黑帮老大归案，而是要和朋友一起去海边散散步，聊一聊理想和人生。 　　“你，你站住！” 　　文七爷吓得不住后退，嘴里还在大声吆喝，脸色苍白，额头上汗水早已流淌成了小瀑布。 　　“你凭什么抓我？” 　　“啊？” 　　“你凭什么抓我？” 　　“你又不是本地警察，你只是个游客，你凭什么抓我？” 　　叶九禁不住连连摇头，满脸不屑之意。 　　还以为维多利亚黑帮大佬多么了不得呢，事到临头，还不是这种表现？ 　　尽扯些没用的废话！ 　　“文七爷，我虽然没有执法权，可我是好市民啊，协助警方，抓获嫌犯，还要得奖励的！” 　　叶九笑着说道，已经走到了文德礼面前。 　　“你，你不是市民，你，你是游客……” 　　文七爷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还在扯着脖子大喊大叫。 　　特么的你倒是想做好市民，问题你是市民吗？ 　　你不讲道理啊…… 　　“游客就游客好了，有什么关系呢？” 　　叶九嘴里嘀咕道，手一抬，就抓住了文德礼并不如何粗壮的脖子，将拎小鸡仔似的，将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文七爷直接拎了起来。 　　可怜堂堂德盛大佬，在这个内地“土包子”面前，不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就这样被叶九哥拎起来，然后用他自己的皮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既然是游客，叶九哥自然不能使用警械，只能用文七爷自己的皮带将就一下了。 　　所以文七爷最终被押回警局的时候，裤子都差点掉下来…… 第682章 你个惹祸精，马上给我回来！ 　　内地来的“土包子”，这回扎扎实实在维多利亚最著名的花街放了个“大卫星”。 　　这帮家伙，来了四个人，直接把花街的“百年老店”德盛给连锅端了。 　　文七爷其实是被叶九送到警局之后才知道，昨晚上去他家里抓人的警察，并不是接到街坊邻居的报案才去的，人家老早就做好准备要将他们德盛一锅端掉了。 　　他文德礼的居所里，死了十三个人，这玩意，可不好辩解。 　　没见到老何的尸体。 　　陈大卫跟叶九说，那家伙跑掉了。 　　昨晚上带队去抓捕文德礼的，不是陈大卫，但他也参与了。那么大个行动，他区区一个小警长，根本就不够资格带队，最多也就率一个小队。 　　不过他打的先锋。 　　陈大卫这种“粗胚”，在上峰眼里，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货色。 　　换句话说，你最后一个立功，头一个去死！ 　　没办法，谁叫他没文化，不是高级警务人员呢？ 　　陈大卫自己倒是没啥意见，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只要能继续当警察抓贼，对陈大卫来说，就已经十分的心满意足了。 　　这辈子，他估计自己都没指望能当上总督察。 　　“怎么会跑掉的？” 　　听到这个消息，叶九有点郁闷。 　　大哥，你们去了一堆警察好吧！ 　　至少得有十几号人，十几条枪，人家就一个，还被你们包围了，就这样还能让人跑掉，不得不说，你们还真菜啊！ 　　“那家伙厉害得很，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跑掉的！” 　　陈大卫也很无奈，双手一摊，说道。 　　“特么的又不是我指挥的，头儿就是怕伤亡太大……” 　　要是换我陈大卫指挥，他能得掉？ 　　谁知叶九马上就说道：“那还是让他跑了吧，伤亡太大不值得。” 　　还伸手拍了拍陈大卫的肩膀。 　　“特么的你小看我们维多利亚警察是不是？你觉得我们都是怕死鬼？” 　　下一刻，陈大卫就怒了，朝他瞪起眼睛。 　　“这个真没有。” 　　叶九很诚恳地说道。 　　“嫌犯这次跑了，下次可以再抓。要是自家兄弟死了，就救不回来了。” 　　“那你自己又去冒险？” 　　老实说，对昨晚上叶九那个“孤胆行动”，陈大卫到现在都还是持保留意见的。尽管叶九现在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的冒险行动值得肯定，值得鼓励！ 　　如同叶九自己说的，这种事不能有万一，一旦有了万一，就全完蛋了。 　　“这没办法，这是我自己的事。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我的！” 　　叶九耸了耸肩膀，说道。 　　我自己的案子，我不去冒险，谁去冒险？ 　　“去你的吧，你在我们这，就是游客！” 　　陈大卫搡了他一把，嘀咕道。 　　叶九一笑，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哎，这回你能升职了吧？林文玮应该保不住了……” 　　叶九嘴里那个隐藏的“电脑高手”，黑进龙嘉美和德盛公司总部电脑系统得到的那些资料之中，往来账目上就有林文玮的名字。 　　所以昨晚上的行动，林文玮已经被上峰指令不得参与。 　　陈大卫顿时一脸郁闷，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他是保不住了，可跟我没关系。我就希望这回啊，能摊上一个好说话一点的帮办，就算是烧高香了。” 　　对维多利亚警方的内部升迁制度，叶九多多少少也算有点了解，闻言也只能安慰陈大卫几句。 　　“哎，你要是休假，就到平安来玩，我保证陪好陪倒！” 　　“我们平安，风景还是很秀丽的，绝对比你们维多利亚的钢筋水泥堡垒好看。” 　　“行，我今年休假，就去你们平安，到时候，你可别又忙案子去了。” 　　“放心，只要你来，哪怕案子再忙，我也肯定全程陪同，说话算话。” 　　叶九连忙拍起了胸脯。 　　其实叶九哥这话也说得有点满了，案子的事，还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这边正聊着呢，冷不防叶九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叶九朝陈大卫抱歉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向一侧走去。 　　电话是刘高打过来的。 　　“叶九，你们怎么回事啊？” 　　刚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就传来刘书记很不爽的“质问”。 　　“书记，怎么啦？” 　　叶九笑眯眯的，明知故问。 　　“你小子不要给我嬉皮笑脸，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高益发的生气了。 　　“省厅都已经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问你们在那边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不配合人家维多利亚警方的安排，自行其是？” 　　“书记，我们没有自行其是啊，我们每次行动，都和当地警方协调一致的……” 　　“胡扯！” 　　刘高很恼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的性格，你哪次不是自作主张？我问你，你怎么又跑到人家地头去打人了？还一打就是六七个！还把人都打伤了！” 　　“你以为维多利亚警方的领导，会惯着你呢？” 　　就算在咱们百花，在咱们平安，领导也没惯着我啊，哪次不批得我屁股冒烟…… 　　叶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也仅此而已了，这句话，叶九哥胆子再大，也不敢说出口来。 　　“算了，你们先回来吧，案子的事，省厅会继续和他们对接的！” 　　听得出来，刘高很郁闷。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 　　这可是平安市局头一回派人去维多利亚执行任务，开了先河。原本还指望着这几个家伙“为国争光”呢，谁知叶九就是个“刺头”，到哪都惹是生非。 　　现在好了，省厅直接下了命令，让他们马上结束任务，归还建制。 　　妥妥的打脸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告诉你叶九，别跟我讨价还价，这是省厅直接下的命令，你们必须马上执行！” 　　刘高怒道。 　　照理，他这个电话应该直接打给何广伟才对，毕竟何广伟才是四人组的领队。不过刘高实在太了解叶九了，知道这家伙是“一根筋”，何广伟未必能说服他。那还不如他刘高直接给叶九下命令呢。 　　省得还要“多转一次手”。 　　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这家伙会不服气，连自己亲自给他打电话，还在“推三阻四”。 　　但这次，真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 　　省厅领导的话可是说得很严厉。 　　“不是，书记，我现在回不去啊……” 　　“你……” 　　刘高是真生气了。 　　什么叫现在回不去啊？ 　　脚不是长在你自己身上？ 　　你自己要走，人家维多利亚警方还能捆住你不成？ 　　“别生气别生气，书记，是这样的，案子已经破了，犯罪嫌疑人呢，也都已经抓了。现在啊，就等着把咱们平安的被害人都找出来，我带他们回家！” 　　叶九知道刘高误会了，忙不迭地给领导解释清楚。 　　“……” 　　电话那边，刘高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就没了声音。 第683章 大搜救 　　接下来的几天，叶九哥很忙。 　　四人组每个人都很忙。 　　他们忙着甄别人员。 　　这一次，花街警局真的下了大决心，出动大批警力，将整个德盛连根拔起。 　　说起来，花街警局也有点无奈。 　　人家直接把相关证据交到总部了，警务处一位级别很高的官员亲自关注了这个案子，不管德盛以前和花街警局的个别领导关系再好，这回也是顶不住的。 　　另外，龙嘉美死了，文德礼涉嫌谋杀也被正式收押，德盛的两大巨头，一夜之间垮台，如果警方不采取断然措施，搞不好接下来就是大火拼。 　　德盛内部会火拼，其他社团也会趁机抢地盘。 　　肯定会乱成一团糟。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暂时由警方“接管”比较靠谱，至少可以保证事态在可控范围内。等这个事情基本平息之后，再来重新划分花街的“势力范围”好了。 　　在维多利亚，大家都很明白一件事——想要彻底铲除社团势力和黑恶势力，那是不可能的，警方的最大目的无非就是一切可控！ 　　只要这些道上大哥全都按规矩办事，那就能维持得下去。 　　除了这两点，内地警方这几位同行的神勇表现，也是原因之一，而且还是主要原因。 　　——人家几位“游客”都可以收集到那么强有力的证据，维多利亚警方身为“坐地户”，再不把这个案子办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丢脸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警方高层还是很在意个脸面的。 　　所以在文德礼被押回花街警局的那天早上，花街警局几乎是倾巢而出，将德盛所有中层头目以上的骨干分子，一网打尽。 　　说起来，狗哥他们也是倒霉催的。 　　大家伙都还好好的在家睡觉呢，忽然间，祸从天降，一队队警察破门而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从被窝里将他们提溜出来，铐上手铐，戴上头套，给抓进了警局。 　　几乎无人漏网。 　　单纯从战术角度来看，花街警局这次抓捕行动，堪称完美。针对每个嫌犯的抓捕，都如同“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大家在一起“和平共处”了那么多年，德盛这些中层以上头目是个什么德行，花街警局可以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平时不动手也就罢了，大伙相安无事。 　　这一动手，自然是一抓一个准，连一个都休想跑掉。 　　短短一天时间，偌大的德盛就土崩瓦解，所有中层以上大头目被抓，剩下那些小喽罗顿时一哄而散，各自跑路去了。 　　多数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其他人都在跑路，自己叶九跟着跑路。 　　总要再过一段时间，小喽罗们才会回过神来。 　　在对德盛采取行动的同时，花街其他社团势力的大佬们也各自得到了来自花街警局高层的“严厉警告”，这次主要是针对德盛展开的行动，和其他社团无关，大伙都识相点，不要胡乱掺和进来。 　　否则的话，很容易“误伤”。 　　倒也没人硬出头。 　　大家都算得是江湖老鸟了，见惯了大风大浪，类似警方这样的大动作，以往也是见过的，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跳出来。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人人都明白的。 　　不过私下里，肯定是频频聚会，蠢蠢欲动。 　　德盛垮了，这是从天上掉下来多大的一块肥肉啊？ 　　哪个老大心中能没一点想法？ 　　现在就看谁的关系硬了。 　　谁能第一时间从警方得到最新的“权威消息”，谁就能快人一步，抢得先机。自然也就可以分到最肥的一块肉。 　　花街今后一段时间，注定不会很太平了。 　　对这一切，内地四人组并不关注。 　　将来如何处理德盛那些大头目，是维多利亚警方和法院的事，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找人”。 　　将那些被德盛骗过来的内地少男少女都找出来，带回去，此番的维多利亚之行，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不过这个任务，难度也不小。 　　首先，因为德盛突然垮塌，所有中层以上头目被抓，低级小喽罗大部分跑路，整个德盛内部，“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平时由他们分别“管理”着的一大堆被骗被拐的少男少女，立马也没了“组织”。 　　花街警方必须将他们一一找出来，再由内地同行进行甄别。 　　说起来，甄别的办法倒也简单，并不复杂。 　　叶九他们直接用平安方言和这些少男少女进行交流，凡是听得懂并且会讲平安方言的，就是他们此番要解救的对象。 　　其次，虽然大部分少男少女都是被拐骗而来，但也不可否认，其中少数，是自愿过来的，想要到这花花世界来赚大钱。 　　还有一部分，一开始是被拐骗过来，在花街呆了一段时间后，思想上逐渐发生了变化，也想着要在这里“长期干下去”，发了财再考虑是否“衣锦还乡”。 　　这一部分人，想要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就不容易了。 　　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工作。 　　时间一晃就过去七天，这个甄别工作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还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在此之前，连何广伟，叶九等平安警察都不知道，本案居然有那么多被害人！ 　　经过初步甄别，一共找到来自平安市区和下属各县的被拐骗少男少女二十八人，其中年轻男性五人，年轻女性二十三人。 　　另外，还有七人不是平安的，却也是被德盛的人从内地其他省市骗过来的。 　　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三十四岁，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六岁，一年前被诱拐过来的时候，还是初中三年级的在读学生。 　　让叶九比较满意的是，袁慧琴和莫愁都找到了。 　　只不过刚找到她们的时候，这两个女孩子的状态都有点糟糕。尤其是袁慧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神态更是憔悴无比，猛可里一见，叶九还真有点不敢相认。 　　足见这几个月时间里，她经历了极其可怕的折磨。 　　莫愁的情形稍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不少都是被烟头烫出来的，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许多丑陋无比的疤痕。 　　叶九看得直皱眉头。 第684章 新生的希望 　　这两个女孩子，见到叶九时的表现也是迥然有异。 　　袁慧琴愣怔了好久，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住叶九，像是完全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叶警官。 　　袁慧琴本来长得就还可以，尤其眼睛大，黑漆漆的，显得特别灵动，特别迷人。再次见面，这双眼睛倒是越发显得大了。 　　整个人都瘦了那么大一圈，原本水灵的鹅蛋脸变成了刀条脸，可不就显眼睛了么？ 　　关键这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她这个年龄段年轻女孩应有的灵气，变得极其呆滞，如同两口枯槁的古井一般，掀不起半点波澜。 　　叶九简直不敢相信，这几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尽管袁慧琴有点自甘堕落，走了歪路，但这都不是她应该遭受如此劫难的理由。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的错误埋单，可犯了多大的错就该受到多大的惩罚，谁也无权“擅自做主”，超越这个限度。 　　足足愣怔了几秒钟，袁慧琴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也不去管脚下是坚硬无比的瓷板，就这么跪下去，一点缓冲都没有，膝盖骨触碰在地板上的“咚咚”声，清晰可闻，听得人牙花子都酸了。 　　然后，袁慧琴就深深给叶九磕下头去。 　　额头重重碰在地板上，也是“咚咚”作响。 　　“叶警官，救我……” 　　袁慧琴一边重重给叶九磕头，一边哭喊起来。 　　“求求你，救我，救救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改，我一定改……” 　　叶九原本下定决心，找到袁慧琴的时候，要好好教育她一番，让她以后再不要那么任性，和这个世界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袁慧琴见面就跪下磕头，这一番哭喊，立马就让叶警官心软了。 　　这姑娘明明已经被带到了花街警局，四周都是维多利亚警察，却依旧毫不犹豫给他下跪磕头，大喊救命，可见这几个月已经被折磨得心智不正常了，失去了最起码的判断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袁慧琴压根就信不过维多利亚警察，觉得他们全都靠不住。 　　唯有叶九这个从家乡来的警察，才是袁慧琴最信任。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她恨叶九，恨得不得了，其实在她内心深处，这位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叶警官，才是她认知中的警察！ 　　真正可以称得上是警察的那种男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搞得叶警官有点尴尬了，只能连连向一旁的邱诗涵使眼色。 　　邱诗涵连忙疾步上前，将袁慧琴扶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已经安全了，别害怕，我们会带你回家。” 　　邱诗涵语气罕见的温柔。 　　实在袁慧琴这个样子太惨了点，邱诗涵也心中不忍。 　　这姑娘只是冷面，却不冷心。 　　一个心底无爱的人，绝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邱警官，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了，我错了……” 　　袁慧琴扑在邱诗涵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太过激动的缘故，没两下子袁慧琴居然直接就晕过去了。 　　这一下自然又是好一阵忙乱。 　　幸好花街警局应对这种情形很有经验，准备也非常充足，警局内部就有专门的医务人员，当下就有人过来帮忙，将袁慧琴救醒。 　　鉴于袁慧琴的特殊情况，叶九专门找到陈大卫，希望他能特别照顾一下袁慧琴。 　　陈大卫倒是没怎么推脱，一口就答应下来，给袁慧琴做了妥善安排。 　　花街警局经费充足，自然远不是百花分局可比的，展开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各项善后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找到袁慧琴的次日，叶九见到了莫愁。 　　按照时间推算，莫愁比袁慧琴晚到维多利亚一段时间，所以她的情形要略好一些，不过也和袁慧琴一样，瘦了一圈。 　　原本是个“萌萌哒”的娃娃脸，再见面时也差点变成了“蛇精脸”。 　　所幸她的眼神还没有彻底麻木，见到叶九的第一时间，就惊喜万分地猛扑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扑进了叶九的怀里。 　　饶是叶九哥身手敏捷，神勇无敌，面对猛扑而来的年轻女孩，也是抵挡不住，被她抱了个满怀。 　　也叫无奈得很！ 　　难不成这当儿叶九哥还能给她来个“大背包”？ 　　然后就是“哇”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 　　震得叶九哥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这姑娘，人虽然瘦下去一大圈，肺活量倒是见长啊。 　　“九哥九哥，你怎么才来啊，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莫愁一边哭得哇哇的，还满嘴跑火车。 　　说起来，莫愁和袁慧琴又有所不同，袁慧琴一开始十分痛恨叶九，因为叶九对她的处理没有丝毫容情。但莫愁不一样，因为她年纪小，还记挂着上学，所以叶九不但对她网开一面，还尽量想要引导她重回正途。 　　和破案抓坏人一样，这也是警察的职责，并且在某些时候，似乎后者比前者更加重要，更加能体现出“人民警察为人民”的宗旨。 　　在莫愁被叶九送回平安卫校继续上学之后，叶九对她并没有不闻不问，而是一直都比较关心她，所以莫愁很领情，这一点，从她对叶九的称呼就可见一斑。 　　不得不说，叶九哥实在是很不擅长处理这种“突发状况”，最后还是不得不靠着邱诗涵出马，才将激动的莫愁硬拉开了。 　　“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好好上学，好好呆在学校吗？怎么又被人搞到这边来了？” 　　看到莫愁胳膊上香烟烫过的疤痕，叶九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恼火，禁不住喝问道。 　　“我，我……他们骗我，我哪知道他们那么坏……” 　　叶九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个话头，莫愁顿时委屈得不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禁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叶九顿时相当无语。 　　这个莫愁，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好骗的姑娘啊，本来也是个小孩子，还不满十八岁呢！ 　　幸好自己来得及时，案子也破得及时，要是再耽搁，说不定这姑娘就被卖到南洋去了，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个火坑…… 　　一念及此，叶九心中登时颇感安慰。 　　能有这样的结果，自己冒的那些危险，也算是值得了。 　　虽然这些女孩子都曾经走错了路，但她们理应获得新生的希望。但愿经历过这场劫难之后，她们的人生，从今往后可以回归正途，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第685章 高规格待遇 　　解救甄别是相当耗时费力的工作。 　　花街警局全力出击，叶九他们也还是忙了个底朝天，足足一个星期，才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 　　刘高亲自带队赶到了维多利亚。 　　当然，因为经费紧张，刘局长带来的人手也不是很多，连他自己在内，一共六个，加上何广伟叶九等人，刚好凑了个整。 　　刘局长不得不来。 　　这个案子，越办越大了。 　　光是解救出来的被拐内地少男少女，就足有三四十个之多，这些被害人都必须要一一甄别，然后送他们回家。 　　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去医院进行必要的检查。 　　其中不少人都得病了。 　　性病。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受伤，要不就是被德盛的马仔打的，要不就是被嫖客打的，下手都挺重。 　　不少心理变态的嫖客，都有虐待狂的倾向。 　　好几个被害人伤势不轻，必须住院治疗，等他们恢复健康之后，再护送回家。 　　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仅凭何广伟叶九这四位同志，远远不够。 　　所以刘高才马上率人赶了过来，支援何广伟叶九他们。 　　其实就算刘高带着五个人赶过来了，人手依然还是不足的，差得远了。 　　解救甄别这些被拐骗被伤害的内地少男少女，仅仅只是第一步，据德盛的大头目交代，近几年来，还有不少从内地拐骗过来的少男少女，被秘密送往了南洋，欧洲，美洲等地。至于具体有多少人，连那个大头目自己也搞不清楚。 　　对这些黑帮社团分子而言，所有这些被拐骗被伤害的少年男女，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而已。 　　哦，也不完全是冷冰冰的，还带着金钱的铜臭！ 　　只要把人卖掉，钱到手就行，至于他们今后的死活，谁特么在意？ 　　要不是叶九忽然杀过来，把德盛干了个底朝天，这条充满着眼泪和鲜血的黑色“产业链”还将继续，将这些被拐骗的少男少女源源不断地运送出去，从此消失在世界各地最阴暗的角落里，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要继续追查下去，将这些被卖往世界各地的受害人一一寻找解救出来，哪怕刘高带来的人手再多十倍，再多百倍也是不够的。 　　纵算他把百花分局全部都压上去，也差得远。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县级公安机关能办得下来的案子。 　　所以，现在大家只能专注于眼前。 　　先把这已经甄别解救出来的三十几个被害人安置好再说。 　　其他情况，只能上报，等待上级组织和领导们的安排。 　　刘高的身份毕竟不同，好歹是一个公安局的一把手，抵达之后，得到了比较高规格的接待，不但花街警局的一哥亲自出马欢迎了他，连维多利亚警察总部的一位大人物都露面了，和刘高局长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 　　花街警局为刘局长一行举办了接风宴。 　　接风宴上，花街警局指挥官对内地同行给予了高度评价，尤其盛赞叶九身手敏捷，胆大心细，敢于直面穷凶极恶的黑帮社团杀手，并且将他们一一击毙，最后又亲手将德盛一号大头目文德礼抓捕到案，为成功侦破此案立下了首功。 　　指挥官亲自给叶九敬酒。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刘高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此番过来，之所以能够得到偌大的脸面，只怕多半是叶九给他挣来的。 　　叶九要是不能把这案子破了，不将德盛连根拔起，你看花街警局这位高级指挥官会不会对他刘高刘局长这么客气？ 　　纵然按照场面上的礼节礼貌接待了他，也绝不会这么客气的。 　　你刘高的手下厉害，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么大的脸面！ 　　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看来不管在哪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有个道理永远都不会变——只有打出来的威风才是最靠得住的！ 　　你有真本事，哪里的同行都高看你一眼。 　　对此，刘高表示很满意。 　　接风宴结束之后，花街警局指挥官亲自送刘局长回酒店休息。 　　花街警局同行刚一告辞而去，刘局长便迫不及待地在下榻的豪华套间召开了会议——他实在等不及想要知道整个破案的过程了。 　　另外，要特别说明一点的是，刘局长此番入住的这个豪华套间，是由花街警局买单的，不用百花分局付账。 　　但花街警局只对刘局长一个人破例，其他人的房费，还得百花分局自掏腰包。 　　据花街警局同行解释，这是他们的制度。 　　并不是花街警局不够热情，制度如此，大家都必须要遵守的。 　　尽管刘局长心中暗笑，面上却也笑眯眯的表示理解，并且一再致谢。 　　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给他这位局长面子。 　　这就很不错了！ 　　不过在和指挥官挥手告别之时，刘局长还是没能忍住，微笑着客气了几句，大意就是，刘局长诚心邀请指挥官先生方便的时候，前往平安作客。 　　刘局长一定全程陪同，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包了。 　　绝对不会像你们这么小家子气的！ 　　指挥官先生当然也是顶顶睿智的聪明人，对刘局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何听不明白？但指挥官也不生气，一样满脸笑容，对刘局长的盛情邀请表示衷心感谢，并且很诚恳地告诉刘局长，自己对内地的美丽风景，大好河山，向往已久，等机会合适，一定会去内地旅游，到时候说不得肯定是要前往拜访刘局长的。 　　宾主双方，尽欢而散。 　　气氛那是相当之好。 　　随即召开的会议，气氛也很不错。 　　老实说，维多利亚警方安排的这间酒店也并不如何高档，所谓豪华套间，最多也只是和平安大酒店的豪华套间差不多，并没有高级到哪里去。 　　刘高见多识广，自然不至于因为住了个豪华套间就心情愉悦。 　　刘局长的眼皮子还没那么浅。 　　关键是有面子！ 　　所以招呼大家随意落座之后，刘局长掏出烟来，亲自给大伙散了一轮，连不抽烟的邱诗涵同志，刘局长也给她发了一盒口香糖。 　　然后才朝着叶九一笑。 　　“叶九啊，说说吧，这案子，又是怎么破的？” 第686章 小样，我不信治不了你！ 　　本案的侦破过程，其实并不如何复杂。 　　要紧的是，叶九要怎样解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没有这个人存在的话，叶九的很多计划，压根就没办法付诸实施。如果是面对别人，叶九还可以学习孔老夫子的手段——笔削春秋，给他来个述而不作。 　　但面对的是刘高，这一招就不好使了。 　　怎么说刘高也是老公安了，尽管不是刑警出身，没正经办过刑事案子，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瞒不住的。 　　“这么说，有人一直都在暗中帮你？” 　　果然，刘高第一时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立马紧盯着问了一句。 　　“是的，书记，其实这个人是陈大卫的线人，不过他叮嘱我一定要保密，因为他们这边情况特别复杂，一旦泄密，线人的安全将无法保证！” 　　叶九马上答道，说得煞有介事。 　　这也是叶九早就和苏渔商量好的“统一口径”，因为苏渔的特殊身份，她在这个案子中是不合适走到台前来的。 　　甚至于连姚佩之都只知道，苏渔这次是到维多利亚去协助叶九，但到底怎么个协助法，苏渔也不可能向她详细汇报。 　　当然，姚佩之一贯不过问这些细节。 　　这也是姚总的聪明之处，你要想让你的手下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能力，那就不要管得太细。否则的话，很容易造成下属们的依赖心理。 　　更容易离心离德。 　　“嗯……” 　　刘高轻轻点头，果然没有继续追问。 　　线人协助破案，对刘高而言，也不是多新鲜的事。只不过陈大卫安排的这个线人，也未免太强悍了一点。 　　不但是个电脑黑客，身手还非常了不得，堪称是文武双全。 　　唯一让刘高不能理解的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躲在暗处？他如果愿意走上台前，将来前景，不可限量啊。 　　不过呢，既然人家选择做线人，自然就有不得已的苦衷，却是不必深究了。 　　一般做线人的，本身就不那么干净，身上背的事儿多着呢。 　　许多事，都是洗不白的。 　　叶九这么给领导解释，说起来，也是“被逼无奈”。 　　事后肯定还得私下里给刘高单独汇报一下真实的情况，但对苏渔的身份，还是不能曝光，最多也就说成是自己的线人。 　　至于他叶九同志怎么那么厉害，连维多利亚都有自己的线人，就不必解释过多。 　　哥就是这么厉害的！ 　　就问你服不服！ 　　只要刘高和同志们接受了“线人”的存在，整个侦破过程的描述就变得非常的“流畅”，大家也听得十分来劲。 　　凡是有“不可思议”之处，叶九都可以随手推到“线人”头上，轻松愉快得很！ 　　饶是如此，叶九同志还是受到了领导的严厉批评，并且不打引号，是真的批评。 　　“叶九！” 　　“你胡闹！” 　　当听到叶九孤身一人，前往四号码头“赴约”，刘高顿时就坐不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并且一上来就给叶九上纲上线。 　　“无组织无纪律！” 　　“谁批准你这么干的？” 　　“瞎逞能！” 　　对此，其他同志都深以为然，甚至连一贯“无条件纵容”他的邱诗涵，这回都不帮着他了，反倒在一旁递“小刀子”！ 　　“对，书记批评得好，这家伙就是喜欢逞能，还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邱诗涵义正辞严，对叶九同志横眉冷对。 　　实话说，尽管邱诗涵很了解叶九的本事，但叶九去四号码头那个晚上，邱诗涵是真的没办法静下心来，差点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办法完成。 　　“你打那些小混混，打那些马仔也就算了，那些家伙外强中干，没什么。但小潘是德盛最强的杀手，你怎么能这样逞能？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看得出来，刘高确实很生气，都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刘局长这一起身，其他人也都没办法坐着了，只能纷纷跟着起身，一个个对叶九“怒目而视”！ 　　你看你弄的，害得大家连坐都不能坐了。 　　“书记，我有线人兜底啊！” 　　叶九嬉笑着说道。 　　这话倒也是发自内心，没有苏渔配合，纵然他叶九再艺高人胆大，也绝不会孤身犯险，傻里吧唧的连件防弹衣都不穿就跑去赴杀手的“约会”。 　　那不是逞能，那是找死。 　　“那也不行！” 　　刘高毫不客气给他怼了回去。 　　“线人也不是万能的，他能给你包打天下？子弹不长眼睛！” 　　“你小子真要是被人干掉了，线人能给你救回来？” 　　“他会法术？能起死回生？” 　　“我告诉你叶九，你不要给我嬉皮笑脸，这问题很严肃，我不跟你开玩笑！” 　　刘高瞪着叶九，怒气冲冲地喝道。 　　是，这小子又立功了，案子破得很漂亮，很给他刘高长脸，给所有内地刑警同行们长脸，让维多利亚警方看到了内地年轻刑警的本事！ 　　但这不能代表全部。 　　该表扬表扬，该批评就得批评，决不能含糊。 　　叶九不敢再嬉笑了，连忙双腿并拢，打了个立正，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正经。 　　“是！” 　　“我告诉你叶九，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许再有下次。你下次还敢这样乱来，我真处分你。信不信我把你调到局里坐办公室，每天打开水送报纸！” 　　响鼓还需重锤！ 　　叶九是棵好苗子，好好培养一下，将来肯定能成材。 　　关键这坏毛病不能惯，就得狠狠敲打他一次。 　　要不然，养成了这种喜欢孤身犯险的坏习惯，刘高担心，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刘书记可不想到那时候再来沉痛反思自己的“失职”！ 　　果然，刘高这话把叶九镇住了。 　　别看叶九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再狠的犯罪分子，九哥也不放在眼里，也敢笑着面对。但刘书记这一招是“真狠”！ 　　真要是把他叶九同志调回局里去坐办公室，不说每天打开水送报纸，纵算是每天喝开水看报纸，有人小心伺候着，也一样会要了叶九同志的老命！ 　　九哥天生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啊。 　　关键刘高真有这个权力，你把他惹急了，他真敢这么干！ 　　刘高这一手，算是拿住了叶九的软肋。 　　由此可知，刘书记精通“治人之道”的精髓，他要是说给叶九个处分，叶九还真不怕。处分神马的，叶九档案里又不是没有过。 　　“书记，千万别啊……” 　　叶九吓得连连摆手。 　　“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 　　“我坚决认错！” 　　“我向领导保证，以后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擅自行动，绝不瞎逞能！” 第687章 战士上了战场，绝不临阵退缩！ 　　叶九哥“光速认错”“光速检讨”挽救了他自己。 　　刘书记本来还要再批他几句，见他认错认得这么快，态度还算端正，倒也不好过为己甚。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哼道：“叶九，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你自己下的保证，那就看你以后的实际行动了。” 　　“你要是敢自食其言，我就真把你调到局里去坐办公室！” 　　“不敢不敢，真心的真心的。” 　　叶九点头不迭，乖巧得很。 　　九哥又不是傻的，眼见刘书记真发怒了，哪能死撑着在这里挨骂啊？ 　　马上先检讨了再说，至于以后要不要遵守今天这个承诺，就得看九爷的心情了！ 　　还得看犯罪分子嚣张不嚣张！ 　　犯罪分子要是敢在九哥面前嚣张，九哥分分钟把今天的承诺丢到爪哇国去。 　　刘高再哼了一声，眼睛一抡，揪住了何广伟。 　　“老何，你怎么回事，这种事也不拦着他？” 　　毕竟四人组是由何广伟带队的，叶九虽然有些桀骜，到底是当兵的出身，原则问题上，服从性还是很不错的。真要是何广伟坚决反对，叶九肯定去不了四号码头。 　　这个老何，不就是看你平时为人稳重，能坚持原则，才派你带队过来的吗？ 　　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书记，这个事……” 　　叶九眼见“战火”燃烧到了何广伟身上，急忙出面，想要解释一下。 　　这个事情吧，何广伟还真有点“冤枉”，压根就是叶九跟陈大卫“合谋”，等叶九已经动身前往四号码头了，才电话向何广伟汇的报。 　　何广伟就算想要阻拦他，也已经拦不住了。 　　倒不是叶九对何广伟不够尊重，关键这个行动变数太大，危险因素太多，万一他有个什么意外，何广伟就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虽然说，纵算何广伟事先不知情，真出了事，何广伟一样要承担责任，毕竟还有个说法。 　　“你闭嘴！” 　　刘高瞪他一眼，喝道。 　　“没问你！” 　　“老何，你说，怎么回事？” 　　何广伟脸色严肃，立正向刘高敬礼，朗声说道：“书记，你知道，我是当兵的出身，叶九也是当兵的出身。战士上了战场，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真出了事，我承担一切领导责任！” 　　叶九立即就给何广伟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说得，带劲！ 　　其实何广伟也可以当面告他一状，说他目无领导，擅自行动，“先斩后奏”。真要是那样，叶九肯定又得挨一顿好训。 　　刘高也愣了一下。 　　倒忘了这茬。 　　这个“何黑面”平时最坚持原则，面对犯罪分子，决不退缩，不就是公安人员最大的原则吗？ 　　“哈哈，老何这话说得有道理，咱们干公安的，就得有这股子劲头。看来这次让你带队过来，是选对人了！” 　　刘高随即转怒为喜，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不得不说，这当领导的，情商就是不一般，喜怒之间，转换自如，挥洒如意。 　　无论如何，老何也是政工室主任，局领导班子成员，当着这许多同志的面，刘高肯定要给他留面子。 　　再说了，这案子办得漂亮啊。 　　就结果而言，几乎堪称完美！ 　　所以，适当地敲打一下叶九，让他以后注意安全，也就是了。总是揪着不放，那这个会议就变味道了。 　　刘高怎可能那么不懂得拿捏轻重？ 　　今晚上这个会议的主题，还是“表彰”嘛！ 　　重点不能搞错了。 　　“书记，要我说，这帮黑社会社团分子太嚣张了，要是能够把他们带回平安去受审，那才解气呢！” 　　何广伟再次向刘高举手敬礼，说道。 　　何主任就是这种性格，不怎么会说客套话，一开口便是工作。 　　刘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可能，他们这边的法律不允许。” 　　何广伟就有点气愤愤的：“明明很多犯罪行为都是在我们平安实施的，我们却不能抓他们归案，简直岂有此理。” 　　刘高叹了口气，说道：“老何啊，这也是没办法啊，谁叫他们维多利亚的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呢？我们还是要尊重法律的。” 　　康明斯在一旁插话说道：“不过这次啊，我们的材料搞得很扎实，就算按照维多利亚的法律来判，也够文德礼他们喝一壶的。” 　　这次四人组前来维多利亚，康明斯比较“边缘化”，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但他依然很开心，案子破得干净彻底，人都救出来了，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他既然是四人组的一员，那么功劳自然也有他一份。 　　境外立功，不要说他康明斯是头一回，纵观整个百花分局乃至平安市局，都可以算是头一份，绝对的“为国争光”了，将来表彰的时候，局领导肯定不会太小家子气的。 　　叶九也笑着说道：“陈大卫说，只要法院秉公执法，那这个文德礼，没有二三十年是休想从监狱里放出来了。恐怕还会限制他假释。真要是那样，以他的年龄来看，估计得老死在监狱里了。” 　　维多利亚取消了死刑，但却适用一罪一罚的原则，很多重刑犯，判个七八十年甚至一两百年有期徒刑，是很常见的现象。 　　基本上就是无期徒刑了。 　　而且他们没有减刑这个说法，想要提前出狱，只有假释这一个途径。 　　一旦法院在判决的时候限制假释，那一辈子就得呆在监狱里，哪也甭想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一枪毙掉还要可怕。 　　完全看不到希望啊！ 　　“他们肯定得秉公执法。” 　　刘高很笃定地说道。 　　“这个案子，我回去就重点向市局，向省厅汇报，估计省厅也肯定要向部里汇报，上边的领导会和维多利亚这边警方高层沟通的。” 　　如果维多利亚的法院想给犯罪分子“放水”，那也得考虑一下影响的问题。 　　这可是严重刑事犯罪。 　　尤其是涉及到黑帮社团的严重刑事犯罪，还很少有法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犯罪分子法外施恩。 　　文德礼他们，这回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第688章 富二代 　　专案组胜利凯旋之前，刘高给大伙放了两天假。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2003年那会，内地人想要来维多利亚一次，还是挺不容易的，至少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同志们辛苦了那么长时间，如今案子基本办完，马上就要回家了，理应给大家伙儿放两天假，好好参观参观这个名闻遐迩的东方大都市。 　　同时钱包许可的话，还可以适当购买点“稀罕玩意”，回家送给亲戚朋友，博个乐子。 　　这两天假期，叶九开启了“扫货模式”。 　　因为叶九哥突然变得有钱了。 　　原因无他，姚佩之过来了。 　　叶九和苏渔，一起去机场接机。 　　苏渔还是一身素色运动装，简洁明了，干脆利落得一塌糊涂。一头短发，素面朝天，非常的朴素。然而再怎么朴素，也掩饰不住她那“冷酷”的气质。 　　以至于其他人都很自觉地和他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见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眼力价的——有些人，能够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省得自找麻烦。 　　叶九倒是饶有兴趣，不住扭头打量着并肩而行的苏渔。 　　苏渔不由得微微一蹙眉头。 　　“看什么？” 　　说起来，苏渔也只对叶九破例，要是换一个人，你哪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个不休，苏渔也不带理你的。 　　你谁啊？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我发现，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好吧，叶九哥这就是典型的没话找话。 　　仔细一想，这也不怪叶九，实在他俩这关系，太特别了。 　　首先他俩肯定不是恋人，不存在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炽热情感，偏偏叶九却能完全信任她，不止一次将自己的生死性命交付到她手里。 　　到目前为止，他俩已经合作过好几回，每次都是生死搏杀，事实证明，苏渔确确实实当得起叶九这个无条件信任。 　　但要说他们是朋友吧，除了“合作任务”之外，平时基本上不存在交集，不要说一起聊天说话，一起嗨皮，他们连面都不见，更不会无聊到煲电话粥。 　　没见过男女之间有这样做朋友的。 　　勉强要用一种关系来比较的话，叶九和苏渔有点类似“战友”。 　　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上了战场，却能彼此倾心信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侧翼甚至是后背交给对方去保护。 　　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特的。 　　不过这次，叶九又算是承了苏渔一个大人情，现在任务完成，马上就要回家了，叶九哥觉得，自己总应该有所表示。 　　关键他要对苏渔表示感谢也挺不容易的。 　　苏渔根本就不是那种物质女孩，你有心给她买个什么礼物吧，发现人家压根不需要。 　　凡是女孩子喜欢的玩意，比如豪车，包包，名牌服装，鞋子，化妆品，珠宝之类的，叶九都没在苏渔身上见到过。 　　最要紧的是，叶九哥还远远不如人家苏渔那么有钱。 　　作为姚佩之的副手兼贴身保镖，苏渔的报酬是很高的，以姚佩之的性格，也绝不可能亏待她。说不定姚佩之那些煤矿，苏渔都有股份呢。 　　叶九一个基层小民警，能给人“白富美”买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所以，叶警官只能没话找话，口头夸奖苏渔几句了。 　　就算苏渔再“冷”再“酷”，到底还是个年轻女孩，只要是年轻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的。 　　哪怕这个夸她的人是她恨不得杀死八百次的前任！ 　　可是今儿个，叶警官愣是碰了个“硬钉子”！ 　　苏渔只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了。 　　搞得叶警官好不尴尬。 　　“哎哎，苏渔，你能不能别这样……” 　　叶九哥愣了一下，就忙不迭地追了上去，连声说道。 　　苏渔停住脚步，扭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姐姐我一贯就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 　　叶九不禁搔了搔头，尴尬地说道：“我的意思啊，你多多少少得给人家一个机会，比如夸你几句，又或者买个小礼物讨好你一下，是吧？” 　　“要不你看，咱们这样……多尴尬啊，是不是？” 　　“不尴尬，你帮了姚姐，就是帮了我！” 　　苏渔淡淡说道，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 　　——你帮过我，我就帮你，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眼见叶九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苏渔好难得加上一句：“你要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过意不去，那你随便给我买个小礼物吧，就算是谢过我了。” 　　“行，那你说，你要什么礼物？” 　　叶九顿时大喜，马上问道。 　　毫不意外地，叶九哥得到了一个“最标准”的答案。 　　“随便！”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说完这两个字，苏渔便举步向前，整个人重又变得“冷酷无比”。 　　丢下叶九哥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嘴里还在不住嘀嘀咕咕。 　　“随便到底是个啥玩意啊……” 　　飞机准时抵达维多利亚机场，接到姚佩之后，姚佩之倒是笑眯眯的，甚至还张开双手，给了叶九一个拥抱。 　　搞得叶九有点猝不及防，也有点口干舌燥。 　　姐姐，你自己的身材，自己不知道吗？你那啥，太压迫我了！ 　　当然了，姚佩之也适可而止，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笑嘻嘻地给了叶九一张精致的银行卡，告诉他，这是苏总让她转交给叶九同志的。 　　卡里面，有五万块钱！ 　　是苏总他们那个医药公司的红利。 　　叶九顿时有点犯愣怔。 　　“医药公司那么快就有利润了？” 　　“那当然了。你妈是什么人，你姐又是什么人？做什么生意咱们不赚钱？你敢小看我们吗？” 　　姚佩之笑吟吟地望着他，调侃了一句。 　　“不敢！” 　　叶九老老实实地说道。 　　是真不敢。 　　说到赚钱，叶九很有自知之明，就算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姚总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头。 　　苏医生啥主意都不用出，只要紧跟姚总步伐，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一点，叶九百分之百信得过姚佩之的本事。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当着姚佩之的面，掏出手机来，给苏医生打了个电话，向她核实，这五万块钱，是不是她让姚佩之带过来的。 　　等得到了苏医生肯定的答复，叶九才放心地将银行卡收了起来。 　　自家老妈给的钱，花起来心里头才踏实。 　　姚佩之也不在意，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打电话。 　　她最欣赏的，其实就是叶九这个原则性。 　　别看这家伙年轻，可不知多拿得定主意，不该收的钱，一分都不会要。 　　优秀的男人，就应该有自己的原则！ 第689章 钢铁直男的脑回路 　　但姚佩之不知道的是，再优秀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短板。而且似乎在某些方面特别优秀的时候，在另外一些方面就特别“弱智”。 　　叶九哥最欠缺的是什么呢？ 　　买东西！ 　　尤其是给女孩子买礼物。 　　叶九下定决心要好好感谢一下苏渔，这姑娘太牛逼了，叶九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杰出的拍档，似乎以前在武警总队特战大队的那些战友，一起合作的时候，都还没有苏渔这么默契。 　　但苏渔到底喜欢什么东西呢？ 　　叶九不知道。 　　所以叶九决定用刑警模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听上去相当的高大上，其实就是私下向姚佩之打听。 　　姚佩之一听就笑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叶九几个来回，笑得特别的意味深长。 　　“五四，你啥意思啊？” 　　姚总这一笑，简直让叶九哥“毛骨悚然”，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那样的，姚总，你别误会……嗯，那啥，就是想感谢一下她，这姑娘帮我大忙了！” 　　姚佩之再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着说道：“如果真这样的话，那我建议你这礼物别买了，一定要买，那就随便买个什么小玩意意思一下得了，别太当真……” 　　叶九顿时就有点懵。 　　“哎，那不行吧？那多不好意思？” 　　在叶九看来，送礼这事吧，要不就不送，要送就得诚心诚意。随便应付一下，不是叶九哥的风格。 　　“五四，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姚佩之反问道。 　　“怎么啦，姚总？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叶九益发懵圈。 　　姚佩之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五四啊，你要知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别管她外表表现得多么冷多么酷，内心深处，还是女孩子……苏渔这孩子，眼界是高，但不代表没有男人是她能看上的，总有那么一个男的，能打动她的心……所以呢，你如果不想换女朋友，那就不要去惹人家！” 　　叶九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由得搔了搔头，有点尴尬地说道：“不至于吧，姐姐，我是真把她当朋友……嗯，当哥们！给朋友买个礼物表示一下感谢，这不很正常吗？” 　　姚佩之差点被他气笑了，双手一摊，说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觉得正常没用啊，这事吧，关键得看人家女孩子怎么想的……万一你把人家女孩子撩得春心萌动了，你却不能给人家一个结果，那不是作孽么？”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看上去，叶九同志确实是被吓住了，脸红脸白的。 　　“那，那就算了……” 　　姚佩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五四啊，跟女孩子打交道，有时候还真得多想一想，可别一不小心自找麻烦。误人误己，就不好了……” 　　这才是经验之谈。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 　　接下来逛街大扫货，叶九到底还是把姚总的“警告”给抛到脑后去了。 　　这货居然要给苏渔买衣服！ 　　当场就把姚佩之给震惊了！ 　　这操作好牛逼。 　　要知道苏渔跟着姚佩之时间也不算短了，勉强够得上“亲如姐妹”的关系，姚佩之都从未给苏渔买过衣服。 　　哦，说从未给苏渔买过衣服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姚佩之给苏渔买过不少衣服，但苏渔几乎从来都没穿过，每次穿的还是自己买的衣服。 　　这样几次过后，姚佩之也就偃旗息鼓了。 　　不过姚佩之是这样理解的——这姑娘有自己的原则，她可以为你冲锋陷阵，出生入死，但涉及到“私人领域”，则是完全封闭的。任何人都休想走进去。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毕竟不管是谁，都是有软肋的，一旦保护的那层硬壳被打破，就全无反手之力了，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然后，更让姚总吃惊的还在后边。 　　苏渔竟然没拒绝！ 　　好像还很配合，叶九让她试衣就试衣，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姚总惊讶的，最让姚总惊讶的是，试衣过后，苏渔居然就一直穿着这一身新衣服了，把旧衣服装在袋子了，随手交给叶九拎着。 　　拜托，苏渔小姐，你不要这么拽好不好？ 　　没看到姚总买的大包小包都是自己拎着，不敢使唤叶九。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太理所当然了。 　　以姚总的经验来看，这就很危险了。 　　当一个历来高冷的女孩子忽然之间变了性子，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白了。这男的要是在她心目中没地位，人家耐烦理你？ 　　叶子这个弟弟，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如果你以为叶九哥的“骚操作”到此为止了，那你就错了，错得很离谱。 　　你永远都没办法搞清楚，一个钢铁直男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因为接下来，叶九居然请苏渔帮他试衣服！ 　　还是女装！ 　　并且明显是“萌萌哒”的风格，和苏渔的高冷完全不搭。这样的衣服，姚佩之断定，哪怕苏渔再喜欢叶九，也是绝不会穿的。 　　但是，叶九同志居然说，这是打算送给易紫兮的。 　　易紫兮不在，他就请苏渔帮忙试一下衣服，反正两个姑娘身材差不多。 　　哦，卖糕的！ 　　简直是“神操作”，饶是姚佩之聪明绝顶，在此之前，也绝对想不到，叶九还会来这么一出！ 　　话说叶九同志，你就真的不怕苏渔直接一巴掌甩过来？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脑回路也太清新脱俗了。 　　然后，苏渔还真的又进了试衣间，给人叶九同志的女朋友当义务模特去了。 　　“五四，你，你牛！” 　　姚佩之目瞪口呆之余，也不得不对叶九同志竖起了大拇指，说一声“佩服”！ 　　关键叶九同志还振振有词，一脸“天经地义”的样子。 　　“姐姐，你说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维多利亚，要是不给阿紫买两套衣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她会生气的！” 　　哥就是这么牛的，不用羡慕我…… 　　姚佩之简直无话可说，只能给叶九哥实名点赞！ 第690章 最年轻的副大队长 　　孟春三月，阳光灿烂。 　　又到了静江省每年最好的季节。 　　叶九同志施施然地来到了省城星州。 　　和易紫兮一起回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叶九他们从维多利亚凯旋班师，回到平安。又忙乱了好一阵。 　　毕竟被解救回来的人有三十几个，其中不少满身伤痕，都需要进行善后处理。 　　有经验的老警察都很清楚，这种案子，破案真的仅仅只是开始，善后处理才让人头大。那么多被害人，每一个都要安置好，只要有一个没安置好，都有可能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吃瓜群众看来，你自己家小孩不争气，管不住自己，被人拐骗到维多利亚去了，被迫接客，被人虐待，都是自找的。 　　公安人员能前往维多利亚把你家孩子全手全脚地救出来，就已经尽力了，你还想怎样？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很多人是不讲道理的。 　　维多利亚那些社团分子远在千万里之外，他们找不上。那就只能找能找得上的了。 　　保护公民生命财产安全，不就是你公安机关的责任吗？ 　　不找你找谁？ 　　现在我孩子被残害了，生活难以自理，你们总得给我个妥善的安置吧？ 　　就这么给我丢回家里，我怎么办？ 　　我养不活啊！ 　　虽然这样不讲道理的家长是极少数，但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就够你头痛的。 　　幸好这样的事情，还轮不到叶九去操心。 　　他毕竟职务太低，就是个基层刑警，人家也知道找他不顶用，基本上也不去麻烦他，要找也是直接去找那些能说话算数的人。 　　所以对叶九而言，把人带回来，把材料报告弄好上交，就算结案了。 　　其他事，自有专案组负责人去和相关部门对接。 　　如同刘高所预料的那样，这个案子在公安机关内部引起了轰动，至少整个静江省公安系统都被震动了。 　　境外办案，百花分局并不是头一家。 　　但案子办得这么漂亮，办得这么彻底，办得这么干净利落的，却绝对是头一份！ 　　人家平安的同志，可不是仅仅把两个被害人救回来那么简单，人家直接把维多利亚黑帮社团给干掉了，一锅端！ 　　救回来几十个！ 　　连两年前被拐骗过去的受害人都救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一句“立功”可以概括得了的，这是大功，可给静江省公安系统长脸了！ 　　从来境外办案，为了注意所谓的影响，谁不是小心翼翼的，缚手缚脚，根本施展不开。要是当地警方不怎么配合，很多时候就是双手空空，无功而返。 　　哪里能像这次，办得如此扬眉吐气。 　　据说维多利亚警方高层大人物亲自和静江省公安厅负责同志通过电话，盛赞内地同行在维多利亚的出色表现，很客气地说以后一定要加强合作，联手打击犯罪行为。 　　这是多大的脸面？ 　　立功报告已经由平安市公安局黄局长亲自签发，送往省厅核准，并向公安部报备。 　　事实上省厅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丝毫也不在平安市局和百花分局之下，刘高叶九他们刚一从维多利亚回来，省厅政治部立马就派了专人赶赴平安，采访专案组成员，准备好好做一篇花团锦簇的大文章。 　　当然了，因为涉及到境外的原因，这篇大文章最后能不能在大型媒体上公开发表，能发表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但至少可以先做成内参，送到省厅和省里各位大领导的案头去，让领导们先睹为快。 　　对专案组成员来说，有这个就足够了。 　　立了大功，不就是给领导看得吗？ 　　只要领导看到了，并且表示赞赏，你的前程就是一片光明。 　　事实也是如此，据内部消息说，此番境外破案的第一功臣叶九同志，一个个人二等功是稳了的，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还有可能拿到个人一等功！ 　　今年的全省五一劳动奖章说不定也能得到，还有可能被评上全省十大杰出青年警察。 　　一切都要看平安市局是不是全力以赴去争取。 　　估摸着市局领导会很乐意去做这件事情。 　　毕竟这么长脸的案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立功报告还没批下来，平安市局已经先“有所表示”了。 　　内部开了个表彰会。 　　考虑到案子还在侦办阶段，尚未最后结案，立功报告也还没有最后核准，所以这个表彰会的规模进行了必要的控制，没有搞得声势浩大。 　　等立功报告批下来，省厅对全案有了正式的官方结论，再搞一个大的表彰会也不迟。 　　内部表彰会，只邀请了平安市局的部分领导和百花分局的领导们以及专案组全体成员参加，另外省厅政治部宣传处的几位同志列席。 　　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人。 　　易紫兮同志也位列其中。 　　身为北方大学新闻专业的高材生，易紫兮是此番采访的主笔！ 　　不管是内参还是最后定稿的新闻稿，都要由她的生花妙笔来完成。 　　叶九哥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讨好”自家女朋友——万一没伺候好，这姑奶奶一生气，笔下稍微偏一偏，叶九哥十分功劳不免就要打个对折了！ 　　多冤啊！ 　　所以这时候，叶九哥在维多利亚为女朋友买的两套衣服，就隆重出场了。 　　果然哄得相当合身，几乎就是量身定做的。 　　哄得易紫兮颇为开心。 　　叶九哥不由得暗暗得意，自己的眼光就是好，苏渔和易紫兮的身材，基本是一样的。苏渔能穿，易紫兮就能穿。 　　当然了，叶九哥就算再钢铁直男，这个细节肯定也是不能说的。 　　假如让易紫兮知道这混蛋居然让另一个女人给自己试衣服，只怕立马就会翻脸，高跟鞋像飞刀一样，“唰唰”地就给他砸过来了！ 　　在这个小规模的表彰会上，叶九身为第一功臣，代表专案组做了书面发言。 　　市局黄局长当众宣布，给专案组有功人员进行职务调整，出发前往维多利亚之前，叶九的职务已经进行过调整，这次更进一步，任命叶九同志为百花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同时兼任惠民派出所党支部副书记，副所长。主要工作重点还是放在惠民所，协助所长吴建设，分管刑事案件和重大治安案件。 　　至于叶九兼任的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职务，这次就让出来了，由原刑警队副队长邱诗涵同志，接替他的职务，正式出任惠民派出所刑警队长。 　　康明斯同志，提拔为百花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 　　何广伟同志，依旧担任分局政工室主任，党内职务调整为分局党委副书记。 　　叶九同志一不小心就成了百花分局刑警大队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大队长。 　　与会的同志们报以极其热烈的掌声。 　　这也代表着，在平安市公安局刑侦系统内部，叶九同志终于崭露头角，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691章 休假 　　表彰会结束之后，叶九同志获得了领导特批的七天假期。 　　连续在维多利亚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中间几乎一天都没怎么休息过，确实也该给人专案组的同志们放几天大假，好好放松放松。 　　甭管是谁，这神经绷得太久了，指定不行。 　　况且，易紫兮是叶九的女朋友这个事，平安市局渐渐的已经有人知道了。就算下边的工作人员不清楚，领导肯定是清楚的。 　　做领导的，第一要紧的就是消息灵通，尤其是场面上的消息。 　　一个基层小警察谈个恋爱，当然不值得领导去惦记，但如果这个基层小警察凑巧有个姐姐是省里某单位的领导，有个姐夫是省里某要害单位的负责人，再加上他那个对象家老爸也是某单位的头头，那这个事就很值得惦记了。 　　既然人家“小两口”两地分居，领导就应该尽量给他们创造相聚的机会。 　　这也是关心年轻同志的一种具体表现嘛。 　　对此，叶九还是很领情的。 　　他也确实很想他的“小阿紫”了。 　　这热恋中的男女，最难熬的就是相思啊！ 　　这下好了，足足七天假期，可以好好的腻在一起了。 　　当然，他俩的这种“腻在一起”，和别人想的“腻”是两回事，到目前为止，两个人之间最亲近的动作就是拥抱和亲吻。 　　两个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希望将最美好的一刻留到最值得铭记的那一天！ 　　或许相比其他的恋人，他们似乎少了些乐趣，但有原则有坚守，也是挺甜蜜的。 　　能够腻在一起，手拉手逛街，胡吃海喝，看电影，压马路，看风景，就已经很美好很美好了！ 　　去了星州之后，易紫兮也向单位请了假。 　　对于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处里领导还是很“娇惯”她的。 　　一方面是看在易俊恒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易紫兮本身也非常优秀，处领导非常看好她的前景。可以这么说吧，只要这姑娘今后在工作中不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按部就班升上去，将来坐到处领导的位置上，绝不成问题。 　　对于这种潜力股，能交好的时候，是没人愿意得罪的。 　　“哎，我们去找黛月姐姐吧，今天去她们那个会所玩一天，好不好？” 　　抵达星州的第三天，一大早，易紫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白天两个人腻在一起，晚上自然是各回各家。 　　易紫兮住在自己的单位宿舍，叶九就住在姐姐家里。他在星州可没有单位宿舍。至于去酒店开房，目前并不是叶大队长的选项。 　　职务提拔了，工资待遇有所增长，而且银行卡里也还有不少钱，但叶九早已养成了艰苦朴素的好习惯。 　　基层小警察，不贪不搂，那就只能艰苦朴素过日子了。 　　有什么资格大手大脚啊？ 　　刚好这段时间，他姐夫前往首都参加重要会议不在家，叶九住在姐姐家里不要太自在！ 　　别看叶子在单位上是威严厚重的领导干部，对这个弟弟，却惯得很，基本上由着他的性子来，不怎么管他。 　　况且，叶子知道叶九来星州是和易紫兮谈恋爱呢，更不会管他了。 　　叶九这家伙，仗着自己身手好，总是喜欢玩一些“危险动作”，还谁都劝不住他，现在就指望着叶九结婚成家之后，这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你不为老爸老妈老姐着想，总也得为老婆孩子想一想吧？ 　　“好啊。” 　　叶九一口答应，翻身而起，快速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黄秘书长开会，叶子上班，外甥上学，莲姐出门买菜，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叶九同志一个人在家赖床睡懒觉。 　　很快，叶九便洗漱完毕，下楼开车去接易紫兮。 　　车子还是易紫兮那台捷达，叶九在星州的这段时间，自然由他担任专职司机，每天负责接送女朋友。 　　易紫兮只需要安心享受就行。 　　和叶九随便套件衣服在身上的做派不同，易紫兮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花枝招展。 　　“哎，今天怎么想起去金香玩了？” 　　易紫兮一上车，叶九启动车子，随口问道。 　　陈黛月的金香俱乐部，他去过一次，总觉得那地方“逼格”太高，和自己基层小警察的身份格格不入。 　　所以每次来星州，都从未想过要去金香消费。 　　叶九从来都是将自己定位在“劳动人民”这个层次上的。 　　“金香不好玩吗？” 　　易紫兮反问道。 　　“好玩是好玩，就是太贵……” 　　“嘻嘻，我有金香的会员卡，很多常规项目都是免费的。” 　　易紫兮翘了翘小鼻头，有点俏皮地说道。 　　“啊？你有金香的会员卡？” 　　这回轮到叶九诧异了。 　　在他的印象中，金香可是“土豪俱乐部”，能拥有金香会员卡的人，非富即贵。似乎和他们这样的工薪阶层挨不上边。 　　“怎么，我就不能有金香的会员卡么？” 　　“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你怎么会去他们那里办会员卡的？” 　　易紫兮笑道：“黛月姐姐送给我的……哎，你别误会啊，卡里没钱的，就是一个通行证罢了，除了那些常规项目，其他消费都要自己花钱。”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现在都参加工作了，那该有的社交活动也得有。要不然就会落伍了，消息也不够灵通。” 　　叶九连连点头。 　　易紫兮这话，说得很符合她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易紫兮也算得上是星州“衙内圈子”里的一员，而且还是那种顶级的“衙内圈子”。 　　其实叶九都够这个资格。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无论易俊恒还是他姐夫黄秘书长，都有很大可能更进一步，那就是省领导了。 　　身为黄秘书长的内弟，老易家的准女婿，只要叶九愿意，省内任何一位顶级衙内，都会很乐意和他结交的。 　　既然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那就应该融入到圈子里去，要不就有可能被边缘化了。 　　“行，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玩玩，享受一回上等人的生活！” 　　一想到自己银行卡里还躺着几万块钱，叶九哥胆气顿豪，笑哈哈地说道，脚下一踩油门，捷达车飞奔向前。 第692章 顶级衙内 　　捷达车驶进金香会所，易紫兮出示了自己的会员卡，让保安员惊愕了好一阵。 　　在保安的印象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档次的小车进出过金香会所了，的士例外。只要是会员自己驾车过来，通常都是豪车。 　　至不济也得是中档以上的小车。 　　捷达？ 　　好吧，反正有钱人的世界他看不懂。 　　也许这些土豪的兴趣爱好又变了呢？ 　　应该说，金香会所有很多好玩的项目，而且很适合年轻人玩的。比如保龄球，比如飞镖，比如拳术馆。 　　飞镖和拳术，易紫兮肯定是不行的了，但她保龄球玩得不错。说好了叶九陪她玩保龄球。 　　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会有“惊喜”。 　　捷达车刚刚开到金香会所的大门口，就碰到熟人了。 　　陈黛月和姚佩之。 　　除了她俩之外，还有好几位西装革履的中青年男女，大家伫立在金香会所金碧辉煌的门厅外边，瞧这个架势，是在迎候重要客人。 　　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中青年男女，那气度那神态，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 　　其中一位，和陈黛月并肩站在最中央的位置，顾盼之间，颇有威严。 　　而在平安市呼风唤雨，俨然“女首富”的姚佩之，只能敬陪末席，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离着陈黛月好几个身位。 　　叶九尽管没在场面上担任过重要的领导职务，到底也算是体制内的人，一看这个“排位顺序”，顿时就吃了一惊。 　　尤其和陈黛月并肩而立的那个青年男子，感觉上，他才是这一群人里面最有权势的人，甚至于陈黛月都只是在陪衬他。 　　而他的年龄，看上去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从这个年龄来分析，这个年轻男子不大可能是场面上职务很高的领导。 　　目前整个静江省，就没有三十岁左右的正厅级干部。 　　以陈黛月在静江省“衙内圈子”里的身份地位和能量，哪怕是赵宇平这样的地级市一哥到了，陈黛月也不会给他那么大的脸面。 　　双方最多在伯仲之间。 　　或许赵玉平年纪大些，陈黛月会给他适度的尊敬，礼让他在先。 　　但也仅此而已。 　　绝不会是这种甘居人下的姿态。 　　几乎是在瞬间，叶九便判断出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这位肯定也是“衙内”！ 　　而且家里老爷子的身份地位极高，至少不在陈黛月家老爷子曾经的职务之下。但一个在任一个离休，这中间的区别，就大了去了。 　　现任省领导，职务要高过陈老爷子曾经的职务，或者至少相当，基本上屈指可数。 　　连叶九这样从不关心高层大人物的基层干警，也能一一报出这几位巨头的名字。 　　这位到底是哪家的衙内？ 　　不用叶九猜测，易紫兮已经很惊讶地报出了此人的名字。 　　“咦，是刘二哥……” 　　“刘二哥？” 　　叶九吓了一跳。 　　“刘卫东？” 　　（呵呵，本来想写刘伟鸿的，想想还是算了，给刘二哥留点面子） 　　“对啊，就是他。咦，你也知道他？” 　　叶九就笑。 　　只要对静江省场面上略有所知的人，基本上应该就无人没听说过刘二哥的鼎鼎大名吧？ 　　现任省里刘首长的公子。 　　静江省顶级衙内圈子里最顶级的衙内之一。 　　平心而论，刘卫东不是什么“坏人”，叶九并没有在脑海中找到关于刘卫东太多的负面评价。 　　这个人尽管身为顶级衙内，却不怎么仗势欺人，相反还挺讲义气，在圈子里颇有声望。 　　叶九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多年之后，刘首长早已高升到了更显赫的位置上，而刘卫东却并未跟着老爷子前往京城，而是继续留在静江省。 　　毕竟刘首长在静江省工作超过三十年，刘卫东在静江出生，在静江长大，可以说是土生土长的静江人。 　　至于那个遥远的祖籍，真的有人看重吗？ 　　刘卫东的工作单位在静江，人脉在静江，根基也在静江。 　　他如果跟着自家老爷子去首都，那么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要不了几年，老爷子就到了离休年龄。 　　说不定刘二哥新的关系网还没有完全筑构起来，老爷子就已经离开了权力中枢。 　　在首都那地方，顶级衙内实在太多了，纵算老爷子还在位，去了首都，刘二哥最多也就是个“二等衙内”，离顶级衙内圈子还差得远呢。 　　老爷子一旦退下来，那更是人走茶凉，谁还会将他一个过气的“衙内”放在眼里？ 　　刘二哥在静江做惯了“龙头老大”，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在什么地方，任谁都要给他偌大的面子。凭什么要去首都附于骥尾，跟在别人屁股后头强颜欢笑？ 　　正所谓宁为鸡头不为牛尾！ 　　所以刘卫东还是继续留在静江做他的“大西瓜”而不是去首都做“小萝卜头”。 　　反正他家老爷子是高升，不是离职。 　　继续留在静江，大伙对他刘二哥也还是和从前一样众星捧月。 　　小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 　　不过后来刘卫东还是不小心卷入到一个大案子中去了。 　　那已经是多年之后。 　　那时候的叶九，在刑侦系统也算是有了些名气，被省厅指名道姓，抽调到专案组去参与侦破工作，对那个案子有比较直观的认识。 　　其实刘卫东本身涉案并不深，也没有收受嫌疑人太多的好处，他主要就是跟人讲义气。 　　别人看上了他家老爷子的金字招牌，刻意靠拢他，投其所好，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打出刘二哥的大牌子。 　　说白了，刘卫东就是被人坑了。 　　刚好那时候，刘家老爷子也已经年龄到站退二线，刘二哥失去了最强有力的后台，所以才栽了个大跟头，虽然最终从漩涡中脱身而出，却也搞得狼狈不堪。 　　不过叶九尽管是专案组的一员，却只是负责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工作，并没有见过刘卫东的面。 　　要不然，他就该第一时间把这位静江省金牌衙内认出来了。 第693章 “路怒症”晚期 　　“他们在等谁啊？” 　　叶九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车速。 　　这当儿肯定不能直接把捷达车开过去，要不然，就变成刘卫东，陈黛月，姚佩之这些大人物在恭候他叶九哥和易紫兮了。 　　九爷哪怕情商再低，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不知道，难道是省里哪位领导？” 　　易紫兮也有些吃惊。 　　刘卫东陈黛月这帮人亲自站在门口迎候，这种情形实在太罕见了。偌大的静江省，能够当得起这个礼节的人，还真是非常非常罕见。 　　“不会！” 　　叶九断然摇头。 　　不是说在任省里巨头完全不会出现在这种场所，关键不会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毕竟这又不是去下边检查工作，搞如许大的排场，很容易被人钻空子的。 　　万一被有心人记录下来，对景时候，就是大问题。 　　场面上大人物，通常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 　　场面上个别大人物，完全被手中权力蒙蔽了眼睛，甚至蒙蔽了心智，有时候确实会做出在普通人眼里相当弱智的举动。 　　不过那样的，毕竟是极少数，不足为训。 　　“可能是首都来的什么重要人物吧……” 　　叶九猜测道。 　　多半应该也是一位衙内。 　　这就解释得过去了。 　　衙内是不在乎影响的，朋友间迎来送往也属正常，不会授人以柄。 　　“我们绕过去吧，别从正门过了！” 　　易紫兮随即说道。 　　这样的场合，易紫兮雅不愿掺和进去。她对所谓的“衙内圈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最多也就是和陈黛月之类的“大小姐”聚个会，和刘卫东他们那些男性衙内们，始终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她一个未婚姑娘，若是见天的和这些公子哥儿混在一起，哪怕再洁身自好，传扬出去，名声也毁了。 　　比如陈黛月，尽管在圈子里大名鼎鼎，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许多不堪的传言。 　　说到名声，那是半点都不剩下的了。 　　哪怕你权势再大，手腕通天，对这些私下里的传言，也是无可奈何的。 　　“好！” 　　叶九答应一声，正准备转向，后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异常响亮。 　　听上去，后车司机很不耐烦了。 　　“什么人啊，这么张扬！” 　　易紫兮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俏脸微微一沉。 　　这里可是金香会所，整个静江省最高档的俱乐部之一，不管平日里多嚣张的人，到了这里，也会尽量装出很有教养的样子。 　　你永远都不能预知，这个会所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一个你惹不起的大人物来。 　　这种可能性真的很高。 　　就算是刘卫东这样的顶级衙内，不也有站在门口恭候大驾的时候？ 　　叶九也不高兴，但还是一打方向盘，略略让开了道路。 　　随即一台乌黑铮亮的豪华大奥迪，从后边“呼”地窜了上来。 　　这种大奥迪，越是场面上的大人物，见得越多。 　　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奥迪“大黑壳子”是大领导的标准配车，全国一致。越是在大城市，越是要特别小心在意这种大奥迪。 　　说不定车里就坐着一位大领导。 　　当然，真正懂行的人会看车牌。 　　然而对于普通吃瓜群众来说，甭管人家是怎样的车牌，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这样的主儿。纵算对方没有多大的权势，最起码有钱啊！ 　　无缘无故的，去招惹这样的人做什么？ 　　万一碰到那种脾气不好的，岂不是自讨苦吃？ 　　比如现在这位，脾气似乎就非常的不好。 　　因为大奥迪超车之后并没有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而是停了下来。 　　就这样和捷达车并排停在了一起。 　　叶九不由得和易紫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解之色。 　　哥们，你想干嘛？ 　　然后，奥迪车的车窗玻璃放了下来。 　　司机位置上，一个人浑身上下黑西装包裹，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怒气冲冲地瞪了叶九一眼。 　　“怎么开车呢？” 　　“不长眼睛啊！” 　　不等叶九开口，五大三粗的司机就吼上了。 　　气势汹汹的样子。 　　似乎一言不合，就要下车来，把叶九哥狠狠揍上一顿。 　　叶九不由得愕然。 　　这位，莫非是“路怒症”晚期患者么？ 　　明明是自己先来，他从后超车，居然还偌大火气。 　　看来大奥迪上坐着的，当真是一位了不得的顶级衙内，要不然，司机也不至于如此底气十足。 　　当然了，这也和叶九开的是捷达车有关。 　　在大奥迪的司机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台“工作用车”，金香会所的会员，非富即贵，怎可能开这样的低档车？ 　　身为会所工作人员，不懂得眼观四向耳听八方，居然大摇大摆开在路中央，挡住重要客人的去路，太没眼力价了。 　　这样的混蛋，骂他是轻的！ 　　不等叶九开口，后排车窗玻璃也放下来了。 　　后排领导位置上，露出一张精瘦的刀条脸，阴沉着脸，金丝眼镜后边的三角眼里，露出很不高兴的眼神，狠狠瞪了叶九一眼。 　　这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做工十分考究的黑色西装，脖子上猩红的领带显得格外刺眼，尤其那张阴沉沉的刀条脸上，油光铮亮的，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暴发户。 　　类似的神情，叶九在甘塘镇那帮子煤老板脸上见得多了。 　　尤以邓子豪，胡黑水为最。 　　那两位，实在堪称是暴发户的“典范”，生动地诠释了那种一夜暴富的流氓混混嘴脸。 　　自从叶九亲手收拾了邓子豪和黑老三之后，甘塘镇的煤老板们收敛了很多，至少再也没人敢在叶九哥面前摆谱。 　　再没想到，今天在金香会所这样高档的俱乐部，又会见到类似的嘴脸。 　　好吧，这位绝对不可能是从京城来的顶级衙内。 　　就算是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也不会有这样的“气质”，人家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底蕴的。 　　见到这张脸，叶九哥不由得笑了，甚至都没和他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奥迪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刀条脸哼了一声，大奥迪的车窗玻璃又缓缓升了上去。 　　自始至终，这位爷都没说过一句话，谱儿大得惊人。 　　五大三粗的黑西装司机又怒冲冲地骂了一句什么，这才重重一踩油门，大奥迪怒吼一声，轮胎和地面传出剧烈的摩擦声，猛地窜了出去，屁股后边冒出一大股乌黑呛人的尾气。 　　幸好叶九哥及时将玻璃摇了上去，要不然，就得吃一嘴的汽油沫子了！ 第694章 股评人 　　“什么人啊？” 　　易紫兮气坏了。 　　本来小姑娘心情特好，这下算是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了。照着易紫兮的脾气，这就要上去和他理论理论。 　　管你是什么来头呢！ 　　“好玩的人。” 　　叶九微笑着说道，似乎并不如何生气，反倒觉得很有趣。 　　“怎么，你认识他？” 　　易紫兮有点吃惊地问道。 　　“谈不上认识吧，不过我确实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叶九神神道道的。 　　“啊？那他是干什么的？” 　　“股评人。” 　　“股评人？你说他是搞股票的？” 　　2003年，内地大多数普通群众压根就不知道股票是啥玩意，这东西，是明珠和江口的新宠，许多先富起来的人，倒是趋之若鹜。 　　静江僻处内陆，懂得股票的人就不多了。 　　不过易紫兮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学的又是新闻专业，对股票倒是并不陌生。却也只是有所知晓而已，自己并没有真的做过。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过这个家伙比较牛逼，经常上电视，给人讲股票知识。你没觉得他比较面熟吗？” 　　“没有啊，他上过我们静江的电视？” 　　易紫兮更惊讶了。因为专业和职业的关系，易紫兮对各个媒体是比较关注的，静江各大电视台的节目没少看。却愣是记不起来有这么一张面孔。 　　这家伙长成那个德行，易紫兮觉得自己只要见过他一次，绝对会有印象。 　　二十来岁的时候，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 　　叶九这才一拍自己脑袋，笑着说道：“你看我这记性，这家伙上的是江口电视台的节目，我在维多利亚办案的时候，偶尔也会看电视放松一下。维多利亚那边是可以收看到江口电视台节目的。我看过这人做的股评栏目。也算是个金牌股评人吧。” 　　“难怪那么牛逼……” 　　其实现阶段，在江口那边做股评的家伙不要太多，能上电视的虽然只是极少数，但刀条脸也绝不是唯一。 　　只不过这家伙谱儿摆得大而已。 　　可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还就吃这一套。 　　比如刘卫东，陈黛月，姚佩之等。 　　说话间，大奥迪已经开到了会所正门门口，立马就有身穿制服的门童疾步上千，拉开了大奥迪的车门。 　　刘卫东陈黛月等人保持了最后的矜持，没有亲自上去给他开门。 　　在国内，任何一个顶级衙内圈子，都会毫不例外地打上深深的场面烙印。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享受哪一级的“待遇”，丝毫不能乱。 　　乱了，就会被人笑话，不懂规矩。 　　所谓破格礼遇，最多也就是破一格，破多了还是不行，还是被人笑话。 　　倘若今儿过来的这位，如同叶九和易紫兮先前猜测的那样，是京师来的某位大牌衙内，那刘卫东就有可能亲自上去给客人拉开车门了。 　　敬的不是衙内本人，敬的是人家里的老爷子。 　　基本上，顶级衙内圈子里，各位大少大小姐的“排名”，和各自家里老爷子在场面上的排名是一致的，偶尔例外，也只适用于“新贵阶层”。 　　这位刀条脸股评人，还到不了那个“级别”。 　　说起来，这也就是在静江，如果在岭南，在江口，刀条脸哪怕股评做得再好，也是绝对享受不到今天这种破格礼遇的。 　　刘卫东，陈黛月固然是静江的大牌衙内，姚佩之等人固然是静江财富圈子里最顶尖的风云人物，对股票这个新生事物，了解得也还是远不如江口，明珠等地的衙内富豪们。 　　他们最多也就是跟风买过一些股票罢了，远远谈不上是弄潮儿。 　　衙内的成长，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估摸着今儿是特地邀请了刀条脸过来，给大家好好讲解一下买卖股票的秘诀。 　　任何一个行业，只要能带来足够的利益，自然就会催生出各种“神棍”，附着在这个利益链条上吸血，吃得脑满肠肥。 　　车门拉开，刀条脸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稳稳坐在大奥迪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朝着站在那里的刘二哥，陈黛月，姚佩之等人矜持地点了点头，这才抬起一条干瘦的腿，走下了车。 　　谱儿摆得很足。 　　这家伙是真的很瘦，量身定做的高档西装穿在他身上，依旧空荡荡的，就好像一个骨头架子上套着衣服。再配上他那三角眼，刀条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福气的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不该将讨厌的家伙脸谱化，但这位天生长成了这副德性，也叫无法可施。 　　刘卫东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容，讥讽之意一闪而过。 　　早就听说过李春来的鼎鼎大名，也在电视上看过他做的股评节目，知道这人长得不帅气，但电视里看来，多多少少有些失真，远不如面对面看得那么清楚。 　　这这副尊容，是真不敢恭维。 　　别看刘卫东年纪轻轻，还是静江省最顶级的金牌衙内，其实心里头是有点迷信的，特别相信“相由心生”这句话。 　　李春来长成这模样，居然也能发大财，真是奇了怪哉，颇为颠覆刘卫东的认知。 　　看来这就是相术上所谓的“奇人异相”了。 　　也没谁规定，发大财的人必须得肥头大耳，大腹便便。 　　“你好，李先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刘卫东尽管心里头暗暗腹诽李春来的长相，该守的礼节却是一点不含糊，李春来一下车，立马就上前一步，主动向李春来伸出了手，并且是双手。 　　对刘卫东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绝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刘二哥双手相握的。 　　李春来却摆谱，等刘卫东伸出双手之后，才慢吞吞地伸出右手，任由刘卫东握着，摇晃了几下，皮包骨的刀条脸上，笑容益发的矜持，居然还带着很明显居高临下的意思，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 　　“你好！” 　　他当然知道刘卫东的身份，知道他家老爷子是静江省场面上了不得的大人物，却依旧还是摆出了这副傲气的派头。 　　原因无他，演戏就要演全套。 　　这些内地的土包子，就是这么“贱”的，你越是拿捏，人家就越是当你是个角色。一旦你谦和有礼了，人家反倒觉得你底气不足，对你就不是很尊重了。 　　人与人之间的心理变化，说穿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第695章 咱们去搅和一下？ 　　“哎，你干嘛去，保龄球馆在那边！” 　　一下车，易紫兮就叫住了叶九，满脸的疑惑之意。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打保龄球的吗？再教她玩飞镖。保龄球馆和飞镖室在一起。怎么叶九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保龄球咱们等会再玩，先去听听李春来说什么玩意。” 　　叶九笑着说道。 　　“李春来是谁？” 　　易紫兮有点懵。 　　“就是刚才那位三角眼的先生。我刚记起来他的名字。” 　　“合适吗？” 　　易紫兮犹豫起来。她刚才确实很不爽刀条脸，但小姑娘的心思就这样，心中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今儿可是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的，莫名其妙的就被一个不相干的家伙给搅和了，想想还真是不划算啊。 　　所以易紫兮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谁知叶九却不干了。 　　对于刀条脸本身，易紫兮当然没有任何顾忌，她顾忌的是刘卫东和陈黛月那帮人。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朋友，不好去搅局吧？ 　　易紫兮才不相信叶九真的想要去“听课”长知识。 　　这个人，只对破案感兴趣。 　　现在忽然提出要去听李春来说什么，多半是想去“捣乱”。 　　可千万不能小看一位杰出刑警“搞破坏”的本事！ 　　叶九一旦折腾起来，任谁都要脱层皮。 　　但那个李春来，明显是刘卫东陈黛月他们专程请过来的贵宾，真要是去坏了人家好事，可就得罪人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 　　叶九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说道。 　　“他搞股评的，听众越多应该越高兴才对。没有这些韭菜给他撑场面，他还玩个屁！” 　　易紫兮顿时就瞪他一眼，嗔道：“又说粗话！” 　　要说叶九这家伙，千好万好，就是时不时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这部队出身的，干的又是刑警工作，是有这个“职业病”。 　　易紫兮也不是真的怪他，就是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也是一种甜蜜啊。 　　叶九哥就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韭菜？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易紫兮这种才是扎扎实实的学霸，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旺盛的求知欲，碰到不懂的问题，非得搞明白了不可。 　　叶九这才想起，2003年的时候，股民似乎还没有获得“韭菜”这一光荣称号。 　　总要等着被割了一茬又一茬之后，大家才会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个“优良”的特性。 　　韭菜就韭菜吧，没点百折不挠的精神，敢玩国内股市？ 　　还壮阳呢！ 　　“韭菜的意思吧，就是玩股票被套牢，被割……” 　　叶九胡乱解释了一句，抬腿就往会所办公区那边走去。 　　易紫兮见状，也委实有些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这家伙，就是那么固执的，一旦他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跟他交往了这么多长时间，易紫兮也已经习惯了。 　　再说了，其实小姑娘心里头，对那个什么股评人也挺感兴趣的。 　　这混蛋在刘卫东陈黛月面前都如此牛逼轰轰的，易紫兮也很想看看，他到底有些什么真本事。 　　他要是个纯粹耍嘴皮子的，都不用易紫兮怼他，刘卫东陈黛月自然就会收拾他了。 　　真以为刘二哥黛月姐的脾气有那么好？ 　　任何人没点真本事敢在这帮子顶级衙内面前装逼，都要做好挨削的准备。 　　李春来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暴发户做派，已经把某位小警察和他的小女朋友惹火了——就算知道，李先生也毫不在乎。 　　在一帮子静江省顶级财富大咖的簇拥之下，昂首阔步，走进了金香会所的大门。 　　叶九猜得没错，李春来今天确实是应邀前来给静江省的“土包子们”讲课的。 　　本来吧，他还不大乐意走这一趟。在江口待习惯了，谁耐烦跑到这偏僻落后的内地来。 　　通常经济发达地区的人，都有这样的优越感，觉得落后地区的一切都是落后的。哪怕仅仅只是以前阔过，后来早已经被人超越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一时半会也去不掉。 　　比如茶叶蛋，比如方便面，比如涪陵榨菜…… 　　实在是刘卫东他们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他背后的金主又点了头，示意他不妨去赚一波“土包子”的钱，李先生这才勉为其难，走上这一遭。 　　见了刘卫东陈黛月等人恭谨的架势，李春来更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如同上帝一般，手指头随便一拨拉，就能点石成金。 　　不管怎么样，静江这边的女人，还是很漂亮的。 　　实际上，李春来的眼神，已经在陈黛月和姚佩之的脸上身上扫过无数个来回了。 　　这两个女人，年纪是稍微大点，谈不上太年轻了，但身上那女人味，却是浓郁无比，比李春来在江口见过的大多数所谓“贵妇”更有韵味。 　　真正经验丰富的男人都知道，这样的女人，才是最好玩的。 　　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上得去她们的床。 　　至于这一干衙内富豪们的“领袖”刘二哥，反倒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李春来的目光很少在他身上停留，偶尔和他说上一句话，也能看得出来，属于非常明显的敷衍了事。 　　所以李春来也没注意到，刘卫东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去。 　　看得出来，刘二哥内心已经开始不爽了。 　　但李春来纵算注意到了，也毫不在乎。 　　或许在静江，你小刘算个人物，可老子是江口那边过来的，而且还是你们主动请过来的，你就算不高兴，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们要是招待不周，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刘二哥到底也是个角色，很快就将那一抹不快隐藏起来，收拾好了心情，下一刻就变得阳光灿烂，笑哈哈地对李春来说道：“李先生，这边请！” 　　陈黛月和身边的姚佩之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这个姓李的牛逼轰轰，估计有几分真本事。 　　要不然，他就是自找苦吃来了。 　　可不是谁都能够在刘二面前装逼的。 　　刘二哥讲义气是真讲义气，但收拾起人来，那也是真的毫不手软。 第696章 郁闷的衙内和富豪们 　　金香会所作为静江省最高档的私人俱乐部，各类功能很齐全。 　　为了表示郑重，刘卫东陈黛月并没有邀请李春来前往总经理办公室就座，而是直接将他领到了小会议室。 　　这个小会议室也是经过特别布置的，看上去很像是个小型的教研室，白板，幻灯机，甚至最先进的投影仪，应有尽有。 　　这些玩意，可是专程为了李先生预备的。 　　既然是请大师前来讲座，自然要有礼遇大师的规格。 　　见到这些设备，李春来颜色稍霁，轻轻点了点头，精瘦的刀条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其实在江口的时候，李春来不是这么端着的。 　　江口那边，像他这样的所谓“分析师”，不说多如过江之鲫，起码也不罕见，上过电视的，也不止他李春来一位。 　　你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大伙儿都心里有数，实在是拿捏不起来。 　　这次，老板吩咐了，一定要好好地忽悠这帮静江土包子，尽可能从他们口袋里把钱都掏出来，这样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李春来便和助手们反复商议，定下了这个摆谱的“基本原则”。 　　很多内地土包子就吃这一套，你越是端着，他越是把你当祖宗敬！ 　　“来来来，李先生，请上座。今天啊，我们都是你的学生，请你不吝赐教！” 　　刘二哥放低身段，满脸笑容，客客气气地对李春来说道。 　　放在全国来看，这些年静江的经济发展得并不尽如人意，主要还是省里掌权的大人物，在接受新生事物方面，心有顾虑，放得不是很开。 　　这其中，就包括刘卫东家老爷子。 　　老爷子们是这样的态度，自然就会影响到衙内圈子，同样的，也会影响到财富圈子。 　　所以这几年，大伙都把注意力放在矿产开发的上边，各地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许多的煤老板，矿老板，都赚了大钱。 　　对于股票这种比较虚的玩意，大家不是很感兴趣。 　　这样的态度，自然不可能赶上股票大潮的头班车，连二班车都赶不上。 　　可是整个九十年代，都是股票买卖的黄金时期，凡是在明珠交易所和江口交易所最开始发行股票的时候入了市的，几乎每个人都赚了钱。 　　区别只在于赚多赚少。 　　两大股市造就了无数一夜暴富的神话。 　　刘二哥们看到许许多多的朋友都在股市赚了大钱，这才如梦初醒，急起直追，将大把的资金投入到股市中去。 　　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股市就开始变得让人看不太懂了。 　　各种风云变幻，各种套牢，各种被割韭菜，今天在场的这些衙内和大老板们，或多或少，都在股市有所损失。 　　这让刘卫东陈黛月等人相当的郁闷。 　　特么的，怎么别人入市，就赚得盆满钵满，轮到我们一跟进，就变成巨额亏损了呢？ 　　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的？ 　　自己摸索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账面亏损越来越大，衙内和富豪们终于坐不住了。 　　看样子，这玩意不服还不行。 　　专业的事情，就必须请教专业的人员，光靠自己摸索，是要交学费的。 　　关键这学费交得也特么太多了点。 　　多到刘卫东陈黛月这些人，都有点肉疼了。 　　既然自己不会玩，那就请专家来指教吧！ 　　这就是李春来今儿个耀武扬威来到金香会所，被奉为上宾的原因。 　　“刘先生客气了，其实对于股市，我也是粗通而已，谈不上是什么专家……” 　　李春来难得客气了一句，但是随即，这家伙又牛逼轰轰地从嘴里迸出了另外一句话。 　　“我国股市，没有真正的专家！” 　　言下之意就是说，像我这种“粗通”的人，已经是最顶级的专家了。 　　刘卫东陈黛月姚佩之等人便连连点头，给李先生赔笑脸。一堆静江省最顶级的衙内和富豪们，此刻如同小学生似的，乖乖坐在下边，抬头仰望李大师，一副恭谨受教的模样。 　　李春来益发的拿捏起来，微微昂起头，傲然说道：“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大款，大伙在股市也投入了不少的资金，技术分析人员，肯定也是请了不少的……但其实，对我国股市来说，技术分析真的不是重点！” 　　“如果真的按照技术分析去买卖，那就是傻子了！” 　　这话说得就很不客气了。 　　下边一大堆学生们都是脸色微变，却不是恼怒，而是惭愧。 　　原因无他，他们以前都是按照投资顾问的所谓技术分析去买卖的，偶尔也能赚点小钱，但多数时候都会被套牢，被割韭菜。 　　面对亏损得一塌糊涂的账面，那些投资顾问却还是振振有词，各种K线图画得飞起，口沫横飞地证明自己的分析肯定是没错的，只不过上边的政策忽然起了变化而已。 　　搞得老板们也很头大。 　　他们也不是不肯学习的人，相反，能够成为大老板的人，多数都有很旺盛的学习精神，对于自己搞不明白的领域，一定会千方百计去学习，去钻研，务求弄懂弄通。 　　没有谁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 　　根据各种技术书籍给出的理论来看，这些投资顾问居然是对的。 　　他们的技术分析，条理分明，真挑不出多少毛病来。 　　但事实却是，大伙越亏越多。 　　“那，请教李先生，不根据技术分析下单，又要根据什么来买卖呢？” 　　一直默不作声，礼让刘卫东在前的陈黛月微笑着问道，气度优雅而从容。 　　“很简单，跟着庄家走！” 　　李春来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满脸的傲岸。 　　“在我国股市，想要赚钱，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对庄家。” 　　众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全都微微点了点头。 　　应该说，李春来说的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李先生，要怎样才能跟对庄家呢？这应该需要内幕消息吧？” 　　随即，有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问道。 　　这人面如满月，身材壮硕，一看就是大老板派头。他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内幕消息当然是需要的了。但不瞒各位说，你得到的内幕消息，不见得就是真的。这里面，水深得很……” 　　李春来益发的神神道道了。 第697章 黄家易家联姻了？ 　　不得不说，李春来很会忽悠人。 　　原本他说到“内幕消息”，在座诸位都是精神一振，有点被搔到痒处的感觉。 　　今儿屋子里这一帮人，财大气粗那是不必说了，至于“内幕消息”，更是他们的“专利”，还有什么人比他们接触内幕更多的吗？ 　　所谓先人一步，从来都是衙内们的特权。 　　衙内之所以受追捧，一方面固然是他们家里老爷子手握的权力太诱人，另一个方面，他们消息灵通，也是重要原因。 　　只要是做生意的都明白，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强，第一手的内幕资料是顶顶重要的。 　　很多时候，你要是等到政策正式公布之后才开始行动，黄花菜都凉了好几回！ 　　但李春来随即又将衙内和富豪们刚刚升腾起来的那种优越感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们以为，你们得到的那就是内幕消息？ 　　差得远呢！ 　　“静江可没有证券交易所……” 　　李春来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 　　本来心中还有些不怎么服气的一干静江大佬们，顿时又闭上了嘴巴。 　　这家伙说得在理啊，静江没有证券交易所，有关股市的内幕消息，绝不会第一时间被静江这边得知。 　　他们固然是静江省最顶级的衙内和富豪，在这方面，也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叶九和易紫兮出现在门口。 　　李春来顿时脸色一沉。 　　这些内地的所谓会所，管理水平也太次了，连个工作人员都管不好。如此重要的会议室，两个小小服务生，连门都不敲，就这么闯进来。 　　简直了！ 　　应该说，李先生的记忆力还是非常不错的，只不过刚才看了一眼，就已经牢牢记住了叶九和易紫兮的面孔。 　　就是那两个开捷达车的服务生。 　　“嗨，李先生！” 　　谁知叶九还“不识相”，居然先给他扬手打了个招呼，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 　　李春来再也忍耐不得，怒道：“你是什么人？” 　　本来李先生没打算理他，一个服务生而已，自己有必要和他生气吗？没的自降身份。自然有会所的管理人员教训他。 　　谁知这小子还得瑟上了，居然敢主动给他打招呼。 　　李春来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不懂得尊卑上下的小年轻。 　　自以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其实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任何圈子都是有规矩的，谁都可以破坏这个规矩的话，那还不得乱套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我跟你一样，都是金香会所的客人。” 　　“你是客人？” 　　李春来不由得一愣。 　　显然叶九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咦，叶九？” 　　不等李春来继续发问，陈黛月已经站起身来，有点诧异。 　　“陈总，你好。” 　　尽管陈黛月交代过叶九，以后叫她一声“姐姐”就行，但叶九还是恪守着规矩。他不知道陈黛月和他姐姐叶子之间的关系如何，也便不想表现得太过亲近。 　　叶子的亲弟弟和陈黛月来往密切，天知道会引发外人什么样的猜测？ 　　“黛月姐姐……” 　　易紫兮从叶九身后冒出来，笑吟吟地给陈黛月打招呼，随即又向刘卫东摇了摇手。 　　“刘二哥……” 　　一见到易紫兮，刘卫东就笑起来。 　　“阿紫，你怎么过来了？” 　　说起来，刘卫东和易紫兮还是很熟的，两家之间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二十几年前。当时刘首长还是易紫兮家老爷子的部下。后来易紫兮家老爷子退二线，刘首长又成了易俊恒的老上级。 　　逢年过节，两家之间都互有来往的。 　　曾经还有好事者，想要给刘卫东和易紫兮牵线搭桥，让他们两家合一家。貌似这俩还挺般配的。 　　刘卫东年纪是比易紫兮大着六七岁，但这不正好吗？ 　　这样的年龄差距，完全在大伙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易紫兮似乎对刘二哥不怎么来电，刘卫东自然也不会强求。他虽然到目前为止还单着，但以他的条件，哪怕到了四十岁，只要他愿意，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又年轻又漂亮学历又高家世也好的姑娘。 　　易紫兮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们过来玩的，听说有人在这边讲股票，叶九他就想过来听听……” 　　听小姑娘这意思，要不是叶九想过来听听，她才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呢。 　　不是她对股票不感兴趣，纯粹就是看不惯李春来那副嘴脸。 　　牛逼什么呀？ 　　真以为是刚刚改革开放那会呢，江口那边的人，什么时候都高人一等？ 　　“这位是？” 　　刘卫东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叶九问道。 　　刘二哥何等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易紫兮和叶九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 　　好啊，这小姑娘居然也谈恋爱了。 　　在刘卫东眼里，易紫兮始终还是那个穿着小花格裙子，扎着马尾巴，蹦蹦跳跳去上学的小女孩呢。 　　一转眼间，居然就有对象了。 　　却不知道，这个叫“叶九”的年轻人，是谁家郎君，这么好运气，得美人青睐。 　　“啊，这是叶九，我男朋友。” 　　易紫兮连忙介绍道。 　　“刘二哥！” 　　叶九便客客气气地给刘卫东打招呼。 　　叶九对刘卫东的印象还不错。 　　陈黛月就在一旁微笑着加上一句：“黄秘书长的内弟，叶子的弟弟。” 　　刘卫东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这么这年轻人那么面生，以前没见过。照理，易紫兮不应该找个普通男孩做对象啊。 　　原来是黄秘书长的内弟，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黄秘书长和易俊恒联姻？ 　　嘿嘿，有点意思了…… 　　如果是普通人家，听到两家联姻，最多就是客客气气地表示祝贺，不会有其他太多的想法，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任何两家之间进行联姻，都是值得重视的。 　　说不定，省城顶级场面内的生态，就会因之改变。 　　那怕只是稍稍有所改变，对景时候，都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不过刘卫东自然不会将这种惊讶表现出来，当下哈哈一笑，说道：“原来是小叶啊，好好好……来来，过来坐过来坐，一起听课。” 第698章 真本事？ 　　李春来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他远来是客，刘卫东已经发了话，他再多嘴多舌，就太不懂事了。万一超过了刘卫东忍耐的极限，生出什么事端来，就不好玩了。 　　凡事都要懂得拿捏一个度。 　　能将这个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想不成功都难。 　　叶九和易紫兮走过去，在最后就座。 　　大家又再专注地望着讲台位置的李春来。 　　眼下明显不是聊天叙闲话的好时候。 　　“大家也知道，我在江口那边，还算有点小名气，凡是我推荐过的股票，基本上都涨了……” 　　李春来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这是他最大的资本。 　　“请问李先生，为什么你能看得那么准呢？” 　　冷不防刚刚坐下的叶九又开口问道，一脸好奇的样子。 　　李春来这次却没有不高兴，脸上反倒再次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很矜持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基本功了！” 　　“连这个都看不准，那我们还用混吗？” 　　叶九点点头，又问道：“那请问李先生，你说的这个，又有什么保证呢？比如说我们如果按照你的推荐入市，你能保证我们赚钱吗？” 　　李春来轻蔑地一笑，傲然说道：“年轻人，赚钱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也不是神。你要是信不过我，没关系，没谁逼你啊！” 　　叶九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李先生，我们这不是不懂吗？所以才请你过来啊。我们要是什么都懂了，还需要请你过来讲课吗？” 　　李春来顿时就被憋了一下。 　　照理他应该感到得意才对，关键叶九这话听起来好不皮里阳秋，压根就没什么尊重之意。偏偏他还不好反驳。 　　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等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实话说，李春来这么“傲气”，这些个牛人心里头多多少少是有点不舒服的，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跟他计较。 　　说到底，李春来终归是他们请过来的。 　　现在叶九这个“愣头青”这么一打岔，倒也合了他们的心意。 　　正好看看李春来这家伙，有些什么真才实学。 　　当然，叶九肯定不能太过分，要是把人家李先生气得拂袖而去，就不好了。大伙还指望跟着李先生的指点，在股市打个大大的翻身仗呢。 　　最少李春来这家伙有一点是没撒谎的——他公然在电视里给股民们推荐的股票，事后确实大多数都涨了。 　　至于不少股票涨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立马跌了回去，那也很正常。谁还能保证自己推荐的股票一路涨到底，长阳线红到天上去？ 　　那不符合客观规律。 　　若非如此，刘卫东陈黛月又怎会专程请他过来？ 　　“年轻人，不懂就要谦虚点，想在股市发财，多学习吧！” 　　最后李春来还是拿了一把！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学习学习，当然好好学习了。李先生，请继续传经送宝，我洗耳恭听！” 　　李春来横他一眼，就不再理他，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呢，不喜欢玩虚的，喜欢实打实。我现在就给你们推荐三只股票，你们待会就可以验证一下，看看这几只股票是不是会涨！” 　　说着，李春来挑起手腕看了看表。 　　姚佩芝眼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手腕上戴的是一块“宝玑”，在名表系列中，不算最顶尖，售价却也不菲。 　　正所谓“装逼装全套”，既然想要在股市混饭吃，还要大老板们都对他奉若神明，这些“行头”那都是必要的。 　　李春来随即转身，刷刷刷地在白板上写下了三只股票的名字。 　　“现在是九点十分，用不了多久，就要开盘，大家拭目以待吧！” 　　李春来牛逼轰轰地说道。 　　通常来说，一般的授课讲座，没有这么早“开课”的，这帮子衙内富豪们也很难起那么大早，他们的夜生活太丰富了。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大部分正经工作，都是在酒桌上和“夜生活”的时候完成的。 　　只有纯粹的外行才会在上班时候，找到人家办公室去“谈公事”，那你能得到的结果，多半也是“公事公办”。 　　领导在办公室说的每句话，都是很讲原则的。 　　除非你和他关系非常特别，他说话才会比较随意。 　　但今天李春来是来“讲股票”的，国内两大交易所，开盘时间都是上午九点半。而且都是采取集合竞价模式，九点一刻到九点二十五分，就是集合竞价时间。 　　李春来要展示自己的“股神本事”，就得拿出实打实的事例来证明自己的能耐。 　　再没有你这里刚刚推荐完股票，那边就“刷刷”往上涨更有说服力了。 　　故此今儿大伙来得都很早。 　　早有会所的工作人员，打开了电脑，并且将江口交易所的实时信息投射在白板上。 　　在金香会所的小会议室，这些设备都是最好的。 　　李春来写完三只股票的名字，便不再开口，优哉游哉地往旁边沙发里一坐，掏出烟来，立马就有西装革履的助理上前给他打着了火。 　　派头十足。 　　显见得对自己推荐的三只股票，充满信心。 　　在座的衙内和富豪们便都会心一笑，也纷纷往后边一靠，相互敬烟，连陈黛月和姚佩芝也点起了女士型的薄荷味香烟。 　　整间会议室里，只有易紫兮一个人不抽烟。 　　叶九想了想，将掏出来的香烟又放下了。 　　现如今，叶九哥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得注意女票的感受。 　　易紫兮嫣然一笑，显然对他这个表现很满意，随手递给他一颗口香糖。 　　可别小看这颗口香糖，此时此刻，作用大着呢。 　　要不然，大伙都吞云吐雾，就他俩这么干坐着，气势上先就被人压了一头。 　　易紫兮心里头明镜似的，叶九和她成了男女朋友，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头“不服气”，和这帮顶级圈子里的人打交道，气势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否则，就要被人瞧不起啦。 　　自然而然的，身份地位啥的，也都不消提起了。 第699章 忽悠而已，谁不会啊？ 　　时间过得很快，大家轻声交谈中，江口交易所开盘。 　　李春来推荐的三只股票，都在江交所上市，结果三只股票都拉出了大阳线。区别在于，其中两只股票是先大跌，然后迅速上涨，在K线图上留下一只长长的红色尾巴。另一只股票，却是跳水低开，然后一路高涨，变成一只血红的大阳线。 　　李春来这才狠狠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缓步走上讲台。 　　忽然间，台下响起了掌声。 　　一开始，这掌声并不如何热烈，显得有点单薄，只有刘二哥一个人鼓掌，随即，大伙都回过神来，纷纷鼓起掌来。 　　至于这掌声有多少是给李春来的，有多少是给刘二哥捧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掌声足足持续了十来秒钟，李春来才志得意满地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往下压了一下。 　　掌声渐渐止歇。 　　“诸位老板，我知道，技术人员你们都不缺，搞技术分析，画K线图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我这里，就想给大家说一句，在股市，想发财，必须跟着庄家走。凡是跟庄家对着干的，都没有好下场！” 　　李春来傲然说道。 　　“李先生，你都认识哪些庄家啊？” 　　台下有一个富豪好奇地问道。 　　显然，这些富豪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李春来的“理论”。 　　在普通人看来，有钱人都是人精，想要忽悠他们很不容易，其实这还真是一种误解。无论你想忽悠谁，只存在方法正不正确的问题，其他因素的影响都比较小。 　　在面对“权威”的时候，有钱人的思维模式和普通人的思维模式，基本是差不多的。 　　李春来以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性”，这些老板就自然认可了他的“权威性”，这就意味着，双方可以正式开始进入合作流程了。 　　李春来也进一步掌握了整件事情的主动权。 　　“嘿嘿，龙老板是吧，这个暂时要保密。如果我们能成为合作伙伴，到时候再谈这些不迟！” 　　李春来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也难为这家伙，刘卫东只给他介绍了一次，他就把在座每个人的姓氏都记住了。能吃这碗饭的人，多少都有点过人之处。 　　“李先生，那我们需要怎么合作呢？” 　　开口的还是龙老板。 　　具体怎么个合作法，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刘卫东陈黛月这些衙内们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他们确实掌控着许多的生意，但明面上，这些买卖都不是他们的，各自有自己的掌管者。 　　有些忌讳，是一定要避嫌的。 　　龙老板本身是生意人，由他们出面和李春来谈合作最合适。 　　李春来嘴角一翘，益发的高深莫测了：“合作方式呢，有好多种。一般来说，我只选择其中两种。一种呢，是在座各位老板搞个基金，交给我去操作，我尽量给老板们赚多点利润。另外还有一种，各位老板请我当投资顾问，我负责给你们推荐股票，是赚是赔，各安天命。” 　　“咦，李先生，你那么厉害，买你推荐的股票，应该是稳赚的啊……” 　　叶九同志又很不合时宜地插口了。 　　李春来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年轻人，我早说了，这个世界上稳赚不赔的生意是没有的，你要是想搭各位大老板的顺风车，我就教你个乖，多看少说，对你有好处！” 　　哪怕刘二哥和陈黛月都认可了叶九是他们的“朋友”，李春来也还是瞧不上。 　　这家伙真要是个人物，又怎会让自己的女朋友坐捷达车？ 　　可惜李先生还不知道，其实连那台捷达车都不是叶九的，而是他女朋友的。 　　李先生要是知道了，怕是连一个字都不会跟叶九多讲。 　　丢脸！ 　　自从变成股评人之后，李先生什么时候和穷人说过话？ 　　当真是谈笑有富豪，往来无穷逼！ 　　龙老板也看了叶九一眼，神情略有些不悦。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点不上道了，你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乱打岔的吗？如同李春来说的那样，你想要搭个顺风车，可以。看在刘二哥和陈黛月的面子上，大家都没意见。但你要是把人家李老师给气走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 　　叶九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说道：“李先生，既然是合作，那大家都要明明白白才好。我把话问清楚了，不好吗？” 　　李春来脸色一沉，再不理他，扭头望向刘卫东，冷淡地说道：“刘先生，他说这个话，是代表着各位老板的意思吗？” 　　刘卫东双眉微微一蹙。 　　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尽管刘卫东对于叶九这么胡乱插口也有点不爽，但李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却让刘卫东心里头更不舒服。 　　不等刘卫东开口，叶九已经接上了话：“李先生，既然你喜欢用事实说话，那咱们也别说那些没用的。不如这样，接下来如果你每天推荐三只股票，连续三天，这三只股票都能大涨的话，那我就承认，你是有真本事的，我给你赔礼道歉。” 　　“要不然，李先生说话就还是谦虚一点的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李春来骤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却听不到半点欢畅之意，稍顷，笑声戛然而止，李春来猛地盯住叶九，冷冷说道：“叶先生，你还真敢说啊！请问你是哪位？我凭什么要做给你看？你给我赔礼道歉？你配吗？”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 　　陈黛月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和身边的姚佩芝对视了一眼。 　　看得出来，姚佩芝也有些郁闷。 　　易紫兮更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就要拍案而起。 　　叶九却轻轻拉住了她，也不如何生气，依旧微笑着对李春来说道：“李先生，你甭管我是哪位，也甭管我配不配。我就想告诉你，不管是谁，想要在咱们静江省空手套白狼，都得拿出真本事来。” 　　“要不然，这钱也太好赚了！” 　　“忽悠而已，谁不会啊？” 第700章 你是谁啊？ 　　照一般的逻辑来看，李春来算是被叶九逼到了墙角。 　　但李春来不一样，他是真牛逼。 　　“空手套白狼？” 　　“忽悠你？” 　　“好好好，看来我不拿出点真本事，你是不会服气了。行，那今天我老李就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牛逼！” 　　李春来再次冷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 　　然后转过身，“刷刷刷”在白板上又写了三只股票。 　　这回，只有一只股票是江口交易所挂牌的，另外两只，则是在明珠交易所挂牌上市。 　　“看清楚了，现在已经开盘，这三只股票，都躺着不动呢！” 　　“但我告诉你，年轻人，今天这三只股票都会涨，并且会涨停！”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千万别眨眼。” 　　李春来说完，将手里的白板笔一扔，随即朝刘卫东点了点头。 　　“刘先生，我累了，先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刘卫东开口，这家伙开步就走，径直打开门，扬长而去。他的两名助理，也是快步跟上，昂首挺胸，连头都不回。 　　那股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看得人心里好一阵郁闷。 　　这三位一离开，陈黛月连忙向姚佩芝使了个眼色，姚佩芝会意，立马跟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李春来也是刘卫东和陈黛月亲自请过来的客人，现在闹得这么不愉快，于情于理，陈黛月都要做好安抚工作。 　　但是很显然，陈黛月也觉得，她这时候撇下叶九和易紫兮，急匆匆去追赶李春来，也是很不合适的。 　　搞不好就要彻底得罪叶九和易紫兮了。 　　这两个虽然是小字辈，可易俊恒与黄秘书长却正是当打之年！ 　　如果没有那个必要，陈黛月当然不想和黄易两家把关系搞僵。 　　关键是，好生莫名其妙！ 　　原本今天这个节目中，并没有安排叶九和易紫兮“出场”啊！ 　　好巧不巧的，这就碰上了。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就起了冲突。 　　找谁说理去？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不过刘二哥望向叶九的眼神，还是比较温和，也带着征询之意。他相信，叶九绝不是真的“少不更事”，随口乱开炮的。 　　真要是那样不稳重的年轻人，让易俊恒拿哪只眼睛夹他？ 　　就算是易紫兮，肯定也看不上那样的人啊！ 　　易紫兮的眼界，可不是一般的高！ 　　叶九倘若没几分真本事，不要说他是黄秘书长的内弟，就算是黄秘书长的亲弟弟，易紫兮也不会正眼瞧他一眼。 　　要说条件，难道他刘二哥的条件不够好吗？ 　　整个静江省，只怕都找不出比他刘卫东条件更优越的“钻石王老五”吧？ 　　以前也不是没人跟易紫兮提起过他俩“配对”的话头，易紫兮连这个话茬都不肯接，足见这姑娘内心深处多拿得定主意了。 　　所以，刘二哥在等叶九给他一个理由。 　　叶九笑了笑，轻声说道：“刘二哥，这个人不靠谱。” 　　这话就说得太直接了。 　　叶九很清楚，刘卫东看上去年轻，却是个精明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静江省顶级衙内圈子里的大哥大。 　　想要在衙内圈子里成为大哥级人物，绝不是你家里有个官大的老爷子就可以的。 　　你自己要是没本事，也只会被人利用。 　　因此叶九一点不跟他绕圈子。 　　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就要有不同的方法。 　　所谓“以不变应万变”，说白了就是没招，得看人家怎么出招才被动应对。 　　刘卫东顿时双眉一扬。 　　龙老板已经忍耐不得，冷冷插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不靠谱？” 　　其他几个富豪也是脸色不愉。 　　实话说，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静江省财富圈子里最顶级的大佬，连姚佩芝那样在平安首屈一指的煤老板，在这个圈子里也只能敬陪末席，要不是她和陈黛月关系好，今儿个未必就有资格坐在这里。 　　所以大伙虽然还是会看在刘卫东和陈黛月的面子上，尽量给叶九三分薄面，但叶九要是再不识相，这几位大老板的耐心，可就未必还有这么好了。 　　这年头，能和刘卫东陈黛月混在一起的商人，有几个不是后台硬扎的？ 　　没有强力靠山，他们凭什么能赚那么多钱！ 　　“因为这个人，就是一伙地下黑基金的代言人……他那个股评专家的大牌子，也是人家给他弄的。看看他刚才给的六只股票就一清二楚了……” 　　“这几只股票，全是垃圾股。”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语气倒依旧平静。 　　说到底，叶九也是一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李春来和他的助理已经拂袖而去，留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众人，理论上来说，都是“自己人”。 　　叶九可不想和他们起什么冲突。 　　团结绝大部分人，打击一小撮，历来都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这些垃圾股，常年古井不波，盘子也小，很容易被庄家选中，用来洗盘。经验丰富的庄家，两三千万就能把一只股票炒起来，等大量散户跟进之后，他们高位出仓，散户就被套牢了！” 　　“很简单的操作！” 　　叶九老神在在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他们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 　　叶九这话只说了半句，但那意思，在座众人全都明白。 　　人家这是要搞一个大的了。 　　今儿在场这七八个人，不说已经聚集了整个静江省最豪富的几个人，最起码大家身价都在数千万以上，真要是搞起来，三五十万他们断然是拿不出手的。 　　怎么也得凑个七八百万甚至上千万。 　　如果李春来忽悠到位，那么搞个两三千万也许都有可能！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发问的还是龙老板，语气更冷，看得出来，叶九刚才说的这番话，他半点都不信。 　　这也难怪。 　　李春来可是江口股评界已经公认的行家，还上过江口电视台，人家要是没点真本事，能做到这一点？ 　　你叶九又是什么人啊？ 　　打哪冒出来的？ 　　一上来就说这种话？ 　　我们要是信了你，传扬出去，不得成为“江湖上”一大笑柄？ 第701章 我给你们验证一下！ 　　叶九也知道他们不信，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到姚佩芝也在这里，九哥还真不见得会过来管这个闲事。 　　他是刑警，不是什么屁事都管的。 　　但姚佩芝着实对他不错，眼下又和苏医生是合伙人，叶九可不想看着她倒霉被人骗。再说，叶九哥这不还欠着人家苏渔的人情呢。 　　当然姚佩芝不能和苏渔等同起来，可是以苏渔的性格，居然心甘情愿跟着姚佩芝做“影子”，足见两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 　　帮姚佩芝也等于间接帮了苏渔。 　　“龙老板，要验证这个事，其实挺简单的。” 　　叶九看了看肥肥的龙老板一眼，笑着说道。 　　“就看各位是不是真的想要搞清楚了。” 　　刘二哥便沉吟起来，陈黛月忍不住微笑说道：“阿紫，你这个男朋友不简单呢，连股市的事情都知道……” 　　看得出来，陈黛月其实也对叶九有些不满了，只不过她风度好，说得比较含蓄。 　　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最讨厌的就是预定的进程被人打断。 　　哪怕这种打断是很有道理的，对他们自己很有利，心里头还是会不爽。 　　每个大人物的性格或许都有所不同，然而有一点却是一致的——就是特别讨厌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 　　易紫兮脸色微微一红，却还是毫不含糊地力挺自己男朋友。 　　“黛月姐姐，他这个人，要是没几分把握，不会乱讲话的……” 　　陈黛月点了点头，略带一点好奇地望着叶九，说道：“既然这样，五四，你就给我们验证一下吧。” 　　这次却没有再征询刘卫东的意见。 　　平日里陈黛月确实会给刘卫东足够的面子，却并不代表着她时时刻刻都会按照刘卫东的意见行事。 　　陈黛月自己，不知道多拿得定主意了。 　　刘卫东没有表态，不过从他的脸色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事情，确实也比较好奇了。 　　倒要看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叶九，到底有几分本事。 　　易俊恒都能看得上眼的，应该不会太差吧？ 　　“行，那我打个电话吧。我有个战友，凑巧在江口公安局经侦支队上班……” 　　叶九解释了一句，随即掏出了电话。 　　这下，连易紫兮都有点好奇了，怎么没听叶九提起过这茬？ 　　其实这也是易紫兮的某种误解，任何一个当女朋友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很了解男朋友的一切，尤其是那种感情很好，热恋中的男女。 　　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绝不是另一个人可以完全了解的。 　　哪怕亲如夫妻父子也是如此。 　　叶九那么多朋友战友，易紫兮也不可能每个都知道。 　　不是那种特别亲密或者有过特殊经历的朋友战友，叶九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和女朋友聊起啊。 　　“政委！” 　　电话一拨就通，叶九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双腿立正，叫道。 　　好吧，他这个战友，居然还是以前他在部队的政委，估计是支队政委，不是总队政委。武警静江省总队政委，那是正师职领导，一般不存在转业回地方的问题。 　　按照相关规定，部队副师职以上干部，就算是高干了，可以一直干到退休。 　　当然，也可以自己申请转业。 　　“叶九？”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诧异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是的，政委。我是叶九！” 　　“哈哈，真是你啊……你小子可是有段时间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今天这是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听得出来，中年男子的声音比较愉悦，可以想见，在部队的时候，这俩的关系是比较亲近的。尽管叶九在武警部队服役时间不长，只是个大头兵，可架不住人叶九有本事啊。总队大比武第一名，特战大队徒手格斗教练。 　　妥妥的兵王！ 　　这样的兵，无论在哪个部队，都会被首长高看一眼。 　　“政委，瞧您说的，我这不是知道您忙嘛，没事不敢打扰您！” 　　叶九随即就笑了起来，语气也放松了许多。 　　“得了得了，你小子别跟我整那些虚的……我可是听说，你也转业回地方了，干的还是刑警？你小子可以啊，又成为我的同行了，咱俩又成了战友！” 　　“您要是继续在部队，我说不定就不转业了……” 　　叶九开了句玩笑。 　　“你小子别忽悠我，我知道你是闲不住的。再说了，我老婆孩子都在江口，当兵二十年，为国尽忠。总也得让我回家尽尽一家之主的责任吧？” 　　“应该应该，完全应该……” 　　政委家里的具体情况，叶九也是清楚的，他老家就是江口人，在部队当兵二十年，一直和老婆孩子两地分居，如今人到中年，也确实应该回去照顾一下家庭了。 　　如同政委自己说的那样，用二十年青春为国尽忠，剩下的岁月，就应该回家守护家人孩子，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叙了几分钟战友情，政委才问道：“说吧，叶九，今天给我打这个电话，有什么事？我估摸着没啥好事，你小子肯定又要算计我……” 　　听到这里，易紫兮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看来在部队的时候，叶九没少给人家政委找麻烦。 　　“政委真是诸葛亮转世，料事如神……” 　　叶九也不急着说事，先就猛拍了一阵马屁。 　　政委毫不客气打断了他：“少废话，快说，老子忙着呢，上班时间，我这边一堆事情！” 　　“行行行，我说我说……是这样的，政委，您现在不是在经侦那边负责吗？我这里，刚来了一位大人物……呵呵，对，叫李春来，是个股评大神，还上了你们江口电视台的……” 　　“李春来？” 　　叶九话还没说完，就被政委再次打断了。 　　“这家伙居然跑你们那边去了？” 　　“他去了你们静江？” 　　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这几位，谁不是人精啊，尽管政委还没说到具体的东西，光听这语气，他们也知道情况怕是有点不那么对头了！ 第702章 又变成破案模式了？ 　　“是的，政委，李春来先生目前正在我面前装逼！” 　　叶九笑嘻嘻的。 　　“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们，买股票要跟对庄家，还当场给我们演示了他股神的技巧……给我们指了六只股票，每只股票都在涨！” 　　“嘿嘿，这混蛋还是老一套啊，一点都不长进！” 　　电话那边，政委就乐了。 　　“他们那几个地下私募基金，近段时间怕是日子不好过，在我们江口这边，被打击得挺厉害，这是转移战场了？” 　　“我估摸着他是这个意思，一来就装逼，拽得什么似的，好像我们都是乡下土包子，什么都不懂，就他一个人懂股票！” 　　叶九这话说得那是相当的随意，但听在周围那几位顶级富豪的耳朵里，那滋味就很复杂了…… 　　易紫兮禁不住白了他一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家伙说话也太不讲究了，这不是把大伙的脸全都打了么？ 　　打得啪啪的响！ 　　不过瞧叶九脸上那笑容，易紫兮心里头又有点打鼓，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哈哈哈……” 　　政委大笑起来，但只笑了几声，就戛然而止。 　　“不对啊，叶九。以你小子那狗脾气，你没抽他？在你面前装逼……” 　　政委的声音很疑惑。 　　他自己的兵自己还不了解吗？ 　　叶九就不是那种能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装逼的性格！ 　　叶九倒是被政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辩解道：“政委，咱现在不是干警察了吗？咱得讲证据！这不，给您打电话核实来了！” 　　政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惊动他了吗？” 　　好吧，这就开始切入办案模式了。 　　“暂时还没有，就是挤兑了他几句，他怒气冲冲地走了。不过我估计，他不会真的走，还想着在咱们这里大捞一笔呢。”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轻松。 　　既然李春来是有备而来，打算在静江搞一个大的，就没那么容易“被气走”。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面子算什么？ 　　你让他送老婆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那行，你想办法稳住他，我这就带队过去。我们也一直在收集证据呢！” 　　政委直接给叶九下了命令。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有点无奈地看了身边的易紫兮一眼。 　　得，好好的一个休假，转眼又变成破案了。 　　叶九哥觉着，挺对不住女朋友的。 　　易紫兮看上去倒不郁闷，相反还比较兴奋，冲着叶九连连点头，示意他赶紧答应下来。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对于易紫兮来说，只要这些日子都跟叶九腻在一起就行了，管他是打保龄球玩飞镖还是一起破案！ 　　说起来，破案比打保龄球玩飞镖“好玩”多了。 　　更显叶九的本事。 　　谁叫自己找了个刑警做男朋友呢？ 　　刑警最大的能耐不就是破案吗？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叶九今天“闹”这么一出，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交代，那可就是把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这一干牛人全都得罪了。 　　龙老板这些商人还则罢了，得罪了就得罪了，也不当大事，反正叶九以后不和他们打交道就是。但刘卫东和陈黛月，却是绕不过的。 　　叶九一旦成了易家的女婿，将来肯定还得和这些“衙内”有所往来。 　　到时候见面，尴尬不尴尬？ 　　所以这个“案子”，不办也得办了，由不得叶九乐意不乐意。 　　“是，安政委！” 　　叶九正经起来，对着电话很严肃地答应了一声。 　　等他挂断电话，会议室里依旧还是很安静，不过衙内们和老板们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足足沉默了一两秒钟，刘卫东才皱起眉头，轻声说道：“小叶，这个李春来，真有问题？那位安政委，是个什么来头？” 　　看得出来，刘卫东对这个事，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有点疑惑。 　　毕竟介绍李春来前来静江的那位朋友，也是大有来头，刘卫东对他很信任。 　　一般的人，也够不上刘二哥这种顶级衙内啊！ 　　我不能因为你叶九一个电话，就把自己的朋友全盘否定。 　　叶九想了想，对刘卫东说道：“刘二哥，情况是这样的，安政委以前是我在武警部队当兵的时候，二支队政委，我是他手下的兵。后来他转业了，现在是江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政委。他们经侦支队，就是负责这一块的。” 　　江口市可以说是全国公安系统之中最早成立经侦大队的，后来又最早升格为经侦支队。 　　原因无他，江口是全国改革开放的桥头堡，经济最活跃，经济犯罪的频率也最高，而且犯罪分子花样翻新，各种新的经济犯罪手段层出不穷，不加强经侦方面的力量，就没办法为改革开放更好地保驾护航。 　　江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政委，绝对堪称是经济案领域的大拿，权威人物。 　　“他说，他会马上带人过来。” 　　叶九又加上一句。 　　这就不是开玩笑了，一定要见真章。 　　如果李春来真的只是一条小鱼，堂堂经侦支队政委，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 　　江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可和普通内地城市的经侦支队不一样，那是扎扎实实的正处级单位，理论上，和星州市公安局是平级的。 　　“你，你说的他们那个黑基金是怎么回事？” 　　龙老板又忍不住插话问道，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 　　不过这一回，龙老板自然不是对叶九生气，而是一种受了愚弄之后的愤怒。 　　越是大老板，越是自信满满，越是不能容忍自己被人欺骗。 　　简直是侮辱智商。 　　可是股票，基金这一块，龙老板以前确实接触得不多，这当儿，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的了，必须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如果这姓李的混蛋真敢骗人，龙老板绝对会让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你小子在江口骗人也就算了，还敢千里迢迢跑到静江来骗人，真把咱们这些静江的大老板都当成傻子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龙老板，这个事我们待会再详细聊，现在必须先安排一下，免得李春来心中生疑。一旦他有了防备，这事就不太好搞了……” 第703章 做戏做全套 　　李春来先生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 　　他还在生气。 　　或者说，还在拿捏！ 　　这些静江土包子也太不懂事了，那么郑重其事地将自己请过来“讲课”，说好了一起发财，居然让一个混账小年轻来气自己！ 　　简直了！ 　　一定要好好拿捏一番，让他们懂点规矩。 　　想“学真本事”，想赚大钱，那就得对老师客气点。 　　不过很快，李先生的气就笑了。 　　原因倒也很简单，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马上就过来给自己道歉了，还是刘二哥陈黛月陪着一起过来的，包括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朋友，都换上了笑脸。 　　话还说得很客气。 　　说是年轻人不懂事，得罪了李先生，请李先生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当然，刘卫东也不动声色地坦露了叶九和易紫兮的来头，总之家里长辈也都是静江省了不得的大人物，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权力很大。 　　你既然是到静江来“搞钱的”，那你就应该知道“不为己甚”的道理。 　　得罪两个“小衙内”，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旦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刘卫东陈黛月这些人，可就一个个都恢复精明了，智商立马在线。 　　以李春来的水准，还真不够看的。 　　果然，李春来马上便明白了刘卫东的意思，并且第一时间决定接受“劝告”，与叶九“和解”。 　　当然，在和解之前，李先生还是要最后拿捏一下的。 　　当下板着脸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脸色稍稍一缓，瞪着叶九，冷冷说道：“叶先生，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要不然，我立马就走！” 　　叶九一笑，说道：“李先生，误会了，我真不是对你有意见，这不大家都准备投资了，不得慎重一点吗？现在事实证明，李先生是有真本事的，那我们就放心了……” 　　一听这话，李春来立马回嗔作喜，笑哈哈地说道：“原来叶先生是在担心这个，哈哈，这还真不用担心，我李春来别的不敢说，股票这一行还是有点经验的。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李春来也绝不让大伙失望。” 　　小样，就你们静江土包子这点水准，还敢试探我？ 　　江口那么多江湖老鸟，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乱转？ 　　最搞笑的是，刘卫东陈黛月这帮子自己不好意思出面，居然安排了这样一个小年轻来当出头鸟。 　　这帮土包子，水平不高，这种小手段倒是玩得挺溜的。 　　既然大家都在演戏，那李先生自然就不生气了。 　　人家给了台阶，赶紧的顺着下来。 　　万一装逼装过头，反为不美！ 　　自诩聪明的人都这样，总不愿意根据实际情况去进行客观的分析，而是喜欢自行脑补，只要能找到理由自圆其说，就觉得一切OK，绝无问题。 　　至于别人内心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那他就管不着了。 　　催眠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一旦双方达成了“共识”，“谈判”就变得非常顺利，刚才还怒气冲冲“闹别扭”的一对“斗鸡”，转眼就握手言欢，言笑晏晏了。 　　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等人看上去也真的舒了口气。 　　但只有姚佩芝是真的放下心来！ 　　眼见得叶九得罪了李春来，间接的也把刘卫东和陈黛月得罪了，姚佩芝是真着了急，刚才还给李春来说了不少好话，小心翼翼的赔了好些不是。 　　希望李先生能够消消气。 　　现在双方“和好如初”，姚佩芝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毕竟陈黛月很清楚她和叶子之间的关系。 　　这要是被陈黛月误会了，以为是她故意“指使”叶九前来“砸场子”，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越是和这些大人物交道打得多，姚佩芝行事便越是谨慎。 　　知道有些误会一旦产生，根本就解释不了。 　　因为人家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就算你主动去解释了，人家表面上也会笑嘻嘻的，说你“想多了”，压根没那么回事。但人家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姚佩芝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安。 　　所以在下午收盘之后，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叶九易紫兮待了一会。 　　其实这时候，彼此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的融洽，宾主尽欢，谈笑风生，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原因倒也简单，李春来展示了自己的“真本事”，他给大家标出来的六只股票，今天全都涨了，其中两只，直接封在了涨停板。 　　而那个“桀骜不驯”的叶九，态度也来了个大转变，自始至终，都给李春来捧场，不管李春来说什么，叶九都点头不跌，一副“很有道理”“恍然大悟”的样子，让李春来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只觉得这个讨厌的家伙，似乎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孺子可教！ 　　叶九这个“谦虚”的态度，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极大地刺激了李春来的表现欲，整个过程中，李春来都在滔滔不绝地卖弄自己的股票知识，并且吹嘘自己认识多少股市风云人物，认识多少大庄家。 　　李春来到底没有干过警察，压根就不清楚“言多必失”这个道理。更不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句重要的话，都已经被叶九和易紫兮记下来了。 　　易紫兮现在可也是警察。 　　尽管不是刑警。 　　可你架不住人家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别的不说，这记忆力可是杠杠的，甚至于不用录音机，基本上都能把李春来说的那些重要话语给他背下来。 　　等安政委带队赶过来之后，这些话语极有可能用得上，至少能给江口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行们提供一个侦破的方向。 　　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有大收获。 　　所谓破案，正是从这样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中收集线索的。 　　对这一切，李春来一无所觉，完全沉浸在“众星捧月”的虚荣感之中，无法自拔。而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等人的配合也相当到位。 　　说到演戏，可不是演员的专业！ 第704章 你怎么懂得那么多？ 　　“五四，怎么回事啊？” 　　来到会所的一个小休息室，姚佩芝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叶九今天的表现，实在有点失常。 　　虽然后来看上去一切都已经“过去”，貌似雨过天晴了，姚佩芝还是有心结，不把事情搞清楚，她始终无法心安。 　　叶九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道：“姚总，李春来是骗子！” 　　“啊？” 　　这一记闷棍，直接就把姚佩芝打愣了。 　　叶九在小会议室和安政委通电话那一幕，唯独她未曾目睹。 　　易紫兮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似乎觉得叶九对姚佩芝太“坦白”，不过随即就释然了。她知道，叶九和姚佩芝关系比较不一般，当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不一般。这一点，易紫兮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但信得过叶九，也信得过自己！ 　　更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这不，她未来婆婆苏医生还跟姚佩芝合伙做生意呢。 　　叶九给姚佩芝简单说明了情况。 　　“有这种事？” 　　姚佩芝还是很震惊。 　　“那，刘二哥和黛月姐知道了吗？” 　　易紫兮笑道：“他们要是不知道，能配合得这么默契吗？” 　　其实，只要叶九和安政委通过电话，安政委和经侦支队的同志们过不过来都不重要了，以刘卫东和陈黛月的性格，他们肯定会把这中间的弯弯绕都搞清楚的。 　　别看他们不是警察，能动用的力量，却远不是叶九这个小刑警可堪比拟的。 　　说不定早已不动声色地安排下去了。 　　这期间，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这帮人，都不止一次独自离开过会议室，好一阵才回来。谁知道他们是否和什么人打过电话。 　　这帮人，最烦的就是被人欺骗。 　　甚至那还不是钱的问题，关键在于面子。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 　　姚佩芝不由得惊叹起来，点起了一支女士薄荷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竟有人敢欺骗刘卫东陈黛月？ 　　而且还是跑到星州来“上门行骗”！ 　　可以想见，一旦确定李春来真是骗子，这哥们能不能安全离开星州真的很成问题。 　　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等人，包括姚佩芝自己在内，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叶九淡淡一笑，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烟，说道：“李春来不过是个傀儡罢了，马前卒，老板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由不得他自己选择！” 　　姚佩芝便看着他，显然在等他进一步的解释。 　　叶九说道：“是这样的，姚总，自从股市在江口和明珠火爆起来之后，这两个地方，都出现了很多的基金，尤其是江口，因为靠近维多利亚——那可是世界性的金融中心——所以基金更多。这些基金里面，真正完全合法的公募基金只是很少一部分，大多数都是各种私募基金，很多都是没手续的。” 　　“在监管方面，不是很方便。” 　　说到这里，叶九笑了笑。 　　“本来我们的证券市场，监管机制就比较粗疏。毕竟起步比较晚，各项机制不健全是很正常的。但那些基金经理，可都是老麻雀，见过大风大浪的。既然市场存在着漏洞，他们哪有不趁机钻空子的？” 　　“这个李春来，应该是属于其中一个不合法的私募基金推到前台来的代言人。像他这样的人，活跃的时间段不会太长，一般来说，能火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和他差不多的人，每个基金手里，都会有那么几个。比如说这次，如果李春来操作成功，把你们都忽悠进去之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他会慢慢消失，就算你们想要再找他，恐怕也找不到了。” 　　“破抹布用完，没用了，肯定就丢呗！” 　　易紫兮插话说道，一脸的不屑。 　　叶九笑道：“说起来，这些黑基金行骗的成本太低，像李春来这样的，培养一个出来难度并不大，只要多少读了点书，脑子灵活，能说会道，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岗。反正成本不高，丢了也不可惜。” 　　“只要能成功骗到一波投资，怎么着都是赚大发了！” 　　“五四，这些东西，你又是怎么懂的？” 　　姚佩芝一脸惊讶地看着叶九，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似的。 　　这个叶九，还真是让姚总看不懂，好像你永远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你说你一个高中毕业就去当兵的小警察，连个大学都没上过，你咋就连股票基金的事情都知道得那么多呢？ 　　别告诉我，你们武警静江省总队，平时也教战士玩股票的！ 　　“我跟安政委经常电话联系，听他说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了！” 　　对这个问题，叶九显然早就想好了答案，当下毫不犹豫就将这个锅推到了安政委头上。 　　反正姚佩芝绝不会去找安政委“对质”的。 　　易紫兮抿嘴一笑，显见得对叶九这个回答十分怀疑，这家伙，还真是张嘴就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着实不小。 　　不过，谁叫他是自己男朋友呢？ 　　男朋友正在装逼的时候，作为一个合格的女票，那就有义务脸带微笑，深以为然。 　　对这一点，易紫兮深得精髓。 　　再说了，叶九越牛逼，小阿紫就越是脸上有光彩啊！ 　　“五四，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等安政委他们一到，估计这个李春来就要原形毕露了……只是可惜，我们这次又白忙活了……” 　　姚佩芝说着，禁不住连连摇头。 　　她可不是警察，更不是叶九那样的“破案狂”，只要有案子破，其他什么都可以置之脑后，不管不顾。 　　对姚佩芝来说，赚钱，赚更多的钱，永远都是摆在第一位的。 　　如果江口的经侦警察抓了李春来，他们不得又要再去寻找别的行家？ 　　在股市搞一个大的，他们这些大老板已经达成了共识，是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想法的。大老板之所以能够成功，就在于执念永远比普通人要重得多。 　　一旦确定目标，绝不轻言放弃。 　　“没事，到时候可以找那些正规的基金，我想安政委可以给我们推荐的。” 　　叶九微笑着安慰了她一句。 　　其实你直接找我都可以！ 　　当然，这句话，叶九哥没有宣之于口。 　　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第705章 好简单的骗局 　　安政委的动作非常之迅速，当天晚上，就带队赶到了星州。 　　在一个没有高铁的时代，已经堪称神速了。 　　叶九并没有表示惊讶。 　　这是在部队养成的老习惯了。 　　别看老安是政委，性格可一点都不“温柔”，是个典型的急性子，有时候反倒需要支队长“看着”他点，要不然，这位动不动就会冲到第一线去。 　　也不知道上级领导到底怎么安排的，妥妥的一员先锋大将，愣是给安排了个政委的职务。关键这哥们还是一路从政工干部干上来的。 　　除了军校毕业之后，干了一段时间的排长，算是军事干部，然后就是副指导员，指导员，副教导员，教导员，支队政治处主任，副政委，政委！ 　　十几年时间，再没转任过军事主官，一直干的政治主官。 　　得，这种履历，转业回到地方，江口市公安局领导一看，立马就给他安排了刑侦支队副政委，后来更是直接提拔为经侦支队政委。 　　把老安郁闷得！ 　　说我这一米七几的大汉，六块腹肌，胸大肌厚得可以媲美门板，怎么就只能干政工了？ 　　为此，老安不止一次和领导抱怨过，结果每次领导都是眼睛一瞪，直接给他批了回去——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把本职工作干得那么出色？ 　　事实证明，你是一个优秀的政委，那你就继续干老本行得了。 　　要啥自行车啊！ 　　好在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公安系统，政委永远都并不仅仅意味着政治工作，很多时候，其实都是直接带兵，冲在第一线。 　　倒是对了老安同志的胃口。 　　这哥们就是喜欢战斗！ 　　而且他这喜欢战斗的性格，无形中给他的本职工作带来了许多的便利——政委呢？政委冲在最前边呢——得，这思想工作压根就不用做了！ 　　政委都冲在了最前边，其他同志好意思落下？ 　　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有叶九牵线搭桥，老安同志和几位经侦的战友，直接就入住了金香会所。 　　饶是同志们都从江口那花花世界而来，也还是被金香会所的“奢华”给惊到了。 　　没想到在静江这样的内陆省份，居然也有如此金碧辉煌，如此高档的私人会所，都可以媲美江口的许多富豪俱乐部了。 　　搁在平时，经侦警察们，还真没机会入住这样顶级的俱乐部。 　　安政委和经侦支队的同志们一到，顾不上休息，直接就和叶九开了个碰头会。 　　叶九在小餐厅给战友们预备了点宵夜，大家边吃边聊。 　　同志们赶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累又饿，叶九这个安排很合心意。 　　小餐厅环境很清净。 　　除了叶九，静江这边，其他人一个都没有露面。 　　刘二哥陈黛月他们算是很给面子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都懂得遵守规则的重要性。 　　当然，为了案件后续侦破能够顺利进行，安政委肯定得和刘卫东陈黛月等人见个面，通报下基本情况。 　　既然李春来是应邀而来，眼下又住在金香会所，刘卫东陈黛月等人的通力合作，必不可少。否则，不怕你老安战斗力爆表，这案子也很难顺利查办下去。 　　好在双方的目标一致，所以安政委和叶九都不太担心合作的问题。 　　事情的后续发展，基本上也和叶九的预料一样。 　　碰头会之后，刘卫东和陈黛月与安政委见了面。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刘二哥陈黛月这两位顶级衙内一直都没有休息。 　　刘卫东陈黛月代表静江省这边的“顶级阔佬”们对安政委和江口市局经侦支队同志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早就从叶九口中知晓了这两位偌大来头的安政委也挺客气，对刘主任和陈总的热情接待表示十分感谢。 　　“刘主任，陈总，这个李春来，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确实是一个地下黑基金的代言人。” 　　老安一点不藏着掖着，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既然想要人家配合办案，那就应该开诚布公。 　　躲躲闪闪的，反倒令人心生不快。 　　安政委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些个“顶级衙内”，都是顺毛驴，你得顺着捋，一旦让他们生气了，立马就会凭空生出许多变数。 　　衙内们的心思，有时候还真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思维逻辑去推理。 　　刘卫东陈黛月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那个地下黑基金，发展好几年了，已经累积起了相当的规模，不少客户都上了他们的当，被骗着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入股市，亏损十分严重……” 　　“请问安政委，那些客户到底是怎么被骗的？” 　　刘卫东很谨慎地问道。 　　“很简单，这个地下黑基金会建老鼠仓。他们通常会选择一些体量较小的股票，利用集合竞价的时间段，先在很低的价位对敲建仓，然后迅速拉升股价。等股价飙升到较高价位的时候，再诱骗客户入场接盘，他们则获利离场。然后新进来的客户就被套牢了……” 　　陈黛月双眉微蹙，说道：“新进场的客户，难道就不可以在更高的价位出仓吗？” 　　安政委便看了叶九一眼。 　　叶九忙即解释道：“是这样的，陈总，一般来说，这些地下黑基金选择的，都是不怎么被市场看好的垃圾股，股价长时间低迷。这样的股票，体量小，比较容易操控。庄家一进场，很容易利用老鼠仓对敲，把股价拉升起来。可是等庄家离场之后，这些股票就没有人再关注了，价格自然就会回归正常。这时候，如果没有新的资金入场，被套牢的那些客户，是没办法获利离场的，只能选择割肉！” 　　“就这么简单？” 　　陈黛月有点不敢置信。 　　还以为是多高级的骗局呢，谁知道就是如此简单？ 　　简单到陈黛月觉得，叶九有可能在忽悠自己。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就是这么简单。这些地下黑基金的骗局，本就不复杂，关键是很多人都看不透。” 　　当你的眼睛被贪婪完全蒙蔽的时候，再简单的骗局，也是有效的。 　　但至少，李春来有一句话没说错——国内股市，技术分析真的很扯淡。 　　只要庄家愿意，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技术形态，人家都能给你整出来。 第706章 没错，抓的就是你！ 　　老安政委带领他的经侦团队，在金香会所住了四天。 　　这四天时间，老安政委都没有露面，而是优哉游哉地住在金香会所提供的豪华套房内，通过监控设施，“欣赏”着李春来的表演。 　　毕竟老安是江口市经侦支队的政委，尽管他记得自己没有和这个李春来“朝过相”，但也不能担保，李春来一定没见过他。 　　老安虽然是个火爆霹雳的脾气，办案的时候，却足够小心谨慎。 　　任何一次的不谨慎，都有可能毁掉所有的心血。 　　决不能太低估犯罪分子的智商。 　　这些地下黑基金，因为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所以谁也不能担保他们不会密切关注证监会和经侦支队的动向。 　　老安是经侦支队主要负责人之一，地下黑基金最关注的对象中肯定有他。 　　“一线侦查”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叶九肩上。 　　老安赶到金香会所的次日，就正式批准叶九成为“黑基金专案组”的一员。 　　当然，这得履行必要的手续。 　　说起来，这个手续也不复杂，老安就是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平安市公安局副局长郎正，另一个电话打给百花分局局长刘高。 　　向叶九的两位上级领导通报了这个情况。 　　郎正和刘高自然无有不准。 　　只不过放下电话之后，两位局长也摇着头笑了好一阵。 　　叶九这小子，咋就那么能耐呢？ 　　休个假都能办案子，还是江口那边过来的“金融案”！ 　　这小子怎么连股票都懂？ 　　看来等他回来之后，得好好“审一审”，真要是那么能耐，领导可能就要考虑，是否给他调整一下职务，让他去平安市局经侦支队待着。 　　这叫“知人善用”。 　　真正让叶九同志郁闷的是，刘局长明明白白在电话中告诉他，休假不补！ 　　反正这案子是你小子自己惹上的，占用你自己的假期，那叫“活该”！ 　　让你“逞能”！ 　　这下把自己给坑了吧？ 　　好在易紫兮特能理解，一点怨言都没有。 　　再说了，叶九也不需要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李春来，只有开盘的那几个小时，需要集中精力。一旦下班之后，自然有刘卫东陈黛月龙老板姚佩芝等人“接棒”。 　　倒也不是叶九故意偷懒，关键你真要是时时刻刻“黏着”人家李先生，说不定李春来就要心生疑惑了。 　　你谁啊？ 　　咱俩的关系到那份上了吗？ 　　那么如花似玉女朋友你不陪，没完没了地“缠着”我，几个意思？ 　　叶九警察的身份还是公开的，并没有瞒着李春来。 　　这心中有鬼的人，想着自己时时刻刻欺骗着一位警察，心里头难免没有一点疙瘩。 　　所以每天收盘之后，叶九同志还是有一定的空闲时间陪着女朋友在金香会所玩耍的，易紫兮喜欢的保龄球和飞镖，都玩了个够。 　　说起来，最满足的还就是易紫兮。 　　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和男朋友腻在一起不回家，还能过一过“亲自破案”的瘾头。 　　老妈在电话里问起来，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正在办案！ 　　严阿姨倒也并没有对她太疾言厉色。 　　既然易俊恒已经基本认可了叶九未来女婿的身份，严阿姨也不怎么反对。 　　只要这小子对自家阿紫好就行。 　　至于未来的前程，有那样的姐夫姐姐和岳父老子关照，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除非这家伙自己“作死”。 　　看上去，叶九也不像是那么不知好歹的。 　　案子的侦破非常顺利。 　　李春来满脑子都是“忽悠别人”的想法，一点都没想到，周围其实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除了他的助理和保镖之外，居然全都是警方的人。 　　所以他也基本没什么防备。 　　在刘卫东和陈黛月的强烈要求之下，他甚至还让这两位和“大老板”通了电话。 　　毕竟这也是规则允许的。 　　想要别人上当，总要掏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才行。 　　让人掏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来，连大老板都不肯露个面，那还怎么玩？ 　　说到底，这也是“黑基金”的失误，他们平日里太过注重对李春来“业务水平”的培训和提高，却没有教给他太多的反侦查技巧。 　　而这正是安政委他们所需要的。 　　他们就是想要透过李春来这条线，顺藤摸瓜，抓到李春来背后的大鱼。 　　就事论事，这些“黑基金”的老板，在江口的能量还是挺大的，能够搞起“地下黑基金”的人，哪个背后没有硬扎的后台？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搞黑基金的。 　　如果在江口动手，搞不好就会打草惊蛇了。 　　类似的情况，老安他们可遇到过不止一次。他们经侦支队刚一准备动手，黑基金老板就得到了消息，立马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等经侦支队的同志赶到，最多也就是捞到几条小鱼，真正的大头目，一个都没抓到。 　　所以老安很沉得住气。 　　他特意叮嘱叶九，一定要想办法将黑基金的老板引到静江这边来。 　　在金香会所施行抓捕，基本上就不用担心走漏风声的问题。刘卫东陈黛月固然不太懂得股市操作，说到在金香会所的掌控力，绝对杠杠的。 　　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和地下黑基金老板也没什么来往，谈不上什么交情，更不怕得罪人。 　　笑话，在静江省，只有别人害怕得罪他们，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害怕得罪别人了？ 　　一切都按照老安同志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安他们赶到金香会所的第三天，黑基金的某位实权人物，就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从江口赶过来了。 　　这位实权人物此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要和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这些人敲定投资的具体数额以及相关的合作方式。 　　这种大事，李春来可做不了主。 　　说白了，他就是个高级马仔！ 　　随时都可以充当弃子的。 　　所以结局也就注定了。 　　黑基金老板匆匆赶到金香会所，刚刚和刘卫东陈黛月商谈了一个大概的章程，就被突然推门而进的老安和他的战友们逮了个正着。 　　这位老板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是一脸懵圈…… 　　同样被铐上手铐的李春来先生，也是一脸懵圈，还冲给他戴手铐的叶九哥咧嘴一笑。 　　“叶先生，是不是搞错了？” 　　叶九也笑了，笑得灿烂无比，“人畜无害”。 　　“李先生，没搞错，抓的就是你！” 第707章 所谓高端人士不过如此！ 　　抓捕李春来和地下黑基金的老板，这个案子算是取得了第一阶段的突破。 　　接下来自然是突审。 　　老实说，这些所谓“高端人士”被抓之后，表现实在不怎么样，比叶九见过的大多数“低端嫌犯”的表现要差得多了。 　　当然，他们也会进行抵抗。 　　尤其黑基金老板，更是竭力叫嚣，要让专案组“好看”，说是要给某某人某某人打电话，让专案组知道谁才是“大佬”。 　　然后，这位嚣张的黑基金老板就很惊讶地发现，并没有什么人紧张地看着他，反倒每个专案组成员的脸上都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还在笔走如飞，“唰唰”地记录。 　　特么的，这些混蛋想干什么？ 　　黑基金老板到底不傻，一转念间，就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在记录线索。 　　你现在说的这些“某某人”，不正是专案组想要调查的后台吗？ 　　这下子，黑基金老板的脸色真的变得难看了。 　　等安政委不慌不忙地抛出几条证据之后，黑基金老板终于有点扛不住，双腿开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抖，额头上冒出了点点虚汗。 　　原来这些混蛋老早就盯着自己了？ 　　并不是一时间心血来潮，忽然跑到星州来抓人的。 　　想想也是哈，如果是心血来潮想要抓他，直接在江口动手就是了，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星州来？ 　　人家就是想要避开他那些后台，打他个措手不及。 　　星州是静江的省会，他那些在江口后台老板发话可不太管用。 　　这里是刘二哥陈黛月他们的“地盘”。 　　可自己偏偏是来骗他们的！ 　　一念及此，黑基金老板额头上的汗水越冒越多。 　　不过他还是进行了最后的挣扎：“警官，我们这是商业合作，最多就是有点违规……你们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安政委就笑起来。 　　这是打算避重就轻，玩丢车保帅的游戏了。 　　倒是常见的手段。 　　“违规操作和金融诈骗是两回事，我相信你自己分得清楚这中间的区别。好了，欧老板，别跟我玩花招了，我们现在先找上你，其实对你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据我所知，你们那个地下黑基金，老板不止你一个吧？你们好几个合伙人，你还不是最大的老板。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主动，将来法院在定罪量刑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的，可以给你一定的从轻处罚。” 　　安政委点起一支烟，不慌不忙地说道。 　　语气很和蔼，并没有“凶神恶煞”。 　　对付这种强作镇定的家伙，安政委经验老丰富了。别看他转业回地方的时间也不长，干公安工作不过一两年，可难道部队二十年的政工干部白瞎的？ 　　老安同志有的是办法撕下他们的伪装！ 　　现在不急，可以先慢慢熬他一下，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警官，你这挑拨离间的水平也太次了……” 　　黑基金老板冷笑。 　　安政委哈哈一笑，说道：“是不是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跟你说啊，这个金融诈骗，量刑幅度很宽的。你们搞这个地下黑基金，肯定研究过相关的刑法条文。严重点呢，判你个无期徒刑都不算多，要是有自首情节，甚至有立功情节，那么判个两三年，甚至免于刑事处罚都有可能。这中间的区别到底有多大，你不会掂量不出来吧？” 　　“你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些道理肯定明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都已经这样了，何况你们这些因为利益纠合在一起的所谓朋友。谁还能没个私心啊？你能保证，其他合伙人都把你当朋友？没事，你继续扛着，我不急。你们五个合伙人，总有人脑子比你清醒。只要有人比你先招供，那就算是人家立功，至于你，嘿嘿，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啊，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黑基金老板还在强作镇定，可额头上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汗水，已经出卖了他。 　　于是老安同志有不慌不忙地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欧老板，你们这次行骗，地点是在星州市，按照案件管辖原则，我们可以把你移交给星州警方，由他们来审你，最后也在星州法院审判。跟我们回江口还是留在星州，你自己选吧！” 　　安政委这就是在“欺负人”了，就欺负这家伙不懂警方办案的流程。 　　本次行骗虽然是发生在星州，但黑基金的大多数诈骗行为，还是在江口那边实施的，根据案件的地域管辖原则，这案子肯定是江口的政法机关来办，星州这边最多就是提供协助。 　　关键这么专业的问题，一般人他不懂啊！ 　　哪怕这黑基金老板受过高等教育，平日里进出高端场合，也算见多识广，但每个人都有认知盲区，没有谁是全知全能的。 　　果然，安政委这最后一记重拳，狠狠砸中了黑基金老板的软肋。 　　刹那间脸色苍白如纸。 　　留在星州受审，留在星州出庭，这可真的要了亲命了。 　　要知道，欧老板的所有关系，几乎都集中在江口，他的后台靠山什么的，也只有在江口说话管用，一旦出了江口范围，在岭南其他地方的效用就要大打折扣。 　　更遑论出省了。 　　刘卫东陈黛月那帮衙内们，还不得下死手收拾他？ 　　衙内们最恨的是什么？ 　　当然就是被人骗了。 　　简直侮辱智商！ 　　人家衙内不要面子的？ 　　“不是不是，警官，你们不能这样……” 　　欧老板开始崩溃了，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嚷嚷起来。 　　“我是江口人，我户籍早就迁过去了，你们不能把我留在星州……我要回江口，我要和我的律师见面……” 　　江口到底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受维多利亚的影响最深，维多利亚那边高端人士的许多做派，都被江口这边的大老板学了个十足十。 　　动不动就是和律师联系！ 　　安政委嘴角一扯，浮起了一丝笑容。 　　这家伙已经崩溃，招供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第708章 传家宝 　　虽然身为专案组正式成员，叶九同志却没有参加讯问。 　　他没时间。 　　直接被刘卫东陈黛月叫过去了。 　　姚佩芝作陪。 　　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那些大老板，比如老龙等人，一个不见。 　　那边厢，人已经抓了，正在审呢，那叶九同志，是不是也应该给大伙一个交代了？刘二哥陈黛月可不是那么闲得无聊的人，在这里陪着你们小警察演戏。 　　知道咱们多忙吗？ 　　当然了，会面的地点安排得很技巧。 　　就在刘卫东的豪华别墅之中。 　　叶九并不清楚金香会所的股东构成情况，不知道这个会所，刘卫东是否有投资。不过以他的身份，想必省内任何一家私人会所的老板都很乐意给刘二哥预留一座最豪华别墅的。 　　刘二哥能看上你家的会所，来捧个场，那是给你天大的脸面！ 　　二楼临水的一间书房里，清香袅袅。 　　姚佩芝亲自在泡茶。 　　应该说，姚佩芝实在是相当聪明，一个农村家庭主妇出身的人，对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学得特别快，泡茶动作轻柔优雅，有模有样。 　　尽管她只是一个陪客，气度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大家坐得也很随意，刘二哥还是很给叶九面子的。 　　而且这面子还是给叶九本人的，并不是给易紫兮。 　　“五四啊，这个事说起来，还真得好好谢谢你呢！” 　　刘卫东举起茶杯，朝叶九示意了一下，脸带微笑，“五四”叫得也很顺口。 　　对于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算是衙内们最得心应手的一项本事了。他们平日里最大的工作，除了很好地管理自己的圈子，就是进一步拓展这个圈子，将更多的资源涵盖进去。 　　“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是啊，要不是五四识破这帮家伙的真面目，我们这回还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陈黛月也含笑举起了杯子。 　　在谈正事之前，先客气几句，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不过你要是把这些话当真，那就只能说，你还太年轻了。 　　图样图森破！ 　　叶九连忙举起茶杯，也说了几句客气话。 　　“五四啊，我呢，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确实是想搞搞股票，这东西，很赚钱。我们以前也尝试过，但亏多赚少，有点搞怕了。” 　　放下茶杯，刘卫东笑着说道。 　　“所以我们这次才想着要请江口的专家过来合作，没想到那边地下基金那么乱……” 　　说着，刘卫东轻轻摇了摇头，略有点自嘲地一笑。 　　差点被骗子骗了，这样的事，刘卫东以前是真没想过，居然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看来对自己的身份还是太过自信了。 　　毕竟这身份，只在静江省内管用，出了静江省，人家可未必买账。 　　叶九也笑，开门见山地说道：“刘二哥，我呢，实话实说，对股票懂得也不太多。如果一定要问我的意见，那我只有一个建议，买酒！” 　　“买酒？啥意思？” 　　刘卫东等人不由得一愣。 　　“国酒！” 　　叶九笑着说了一个酒类品牌的名字。 　　“这个酒的表现也就一般嘛……” 　　刘卫东有点不解。 　　“他们前年上市，三十来块钱的股价，现在已经跌了不少，只有二十几块了。而且波动区间一直不大，买这只股票，没啥意义。” 　　看得出来，为了进军股票市场，刘卫东还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可这只股票，未来会发疯的！ 　　涨到一千都有可能！ 　　但这个话，叶九没办法说。 　　就算他说了，刘卫东陈黛月包括姚佩芝，也肯定不会相信。 　　而且，等待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足足十六年的漫长等待，中间还会发生无数次的股市波动，谁能从现在开始一直持有，静静等它涨上去？ 　　他这是典型的“小市民思维”，是那死工资过日子的人的想法。 　　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他们，相信的“快进快出”，“货如轮转”这一套短平快的哲学。 　　当然，在基本盘方面，他们还是会打持久战的。 　　不过进军股票市场，想的就是赚快钱。 　　在他们内心深处，未必就不认同李春来的操作模式，“割韭菜”的感觉实在是很爽啊。 　　地下黑基金肯定不行，那样搞，风险太大了。 　　他们的基本盘是在静江，江口和明珠太远，有点够不着，真出了事，恐怕未必能罩得住。 　　但以他们的能耐来说，想要搞一个私募基金，并且令其合规合法化，难度并不多大。 　　叶九知道他们心里头到底想的是什么，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国酒股票适合做长线，二哥，黛月姐姐，姚姐，你们要是有兴趣，随便买个一两万股放在那里，多等些时候，将来效果自然看得到。” 　　多了不敢说，加上分红和配股，涨特么个一两千倍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才二十几块的股价，买个一万股也才二十几万，对于工薪族固然是天文数字，对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这帮人而言，真是毛毛雨。 　　“至于搞基金，我真不在行。但我可以请安政委过来，你们几位和他好好谈谈，或许他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位合规合法的基金经理。至于具体怎么合作，那我确实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说道。 　　刘卫东等人对视一眼，都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心中，原本也是这么个念头，只不过由叶九出面去跟老安谈，更加合适一些。 　　只有易紫兮对叶九那个提议很感兴趣，等这个小聚会一结束，立马就缠着他问道：“哎，你说那个买酒是怎么回事？真能涨上去？”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无条件相信叶九眼光的，就是易紫兮了。 　　“那当然。多了不敢说，将来涨个一两千倍应该是可以的……” 　　叶九哥牛逼轰轰地说道。 　　“一两千倍？” 　　“我的个天啦，那得赚多少钱啊？现在咱们买一万股，将来不得变成好几个亿？” 　　饶是易紫兮一贯不财迷，这当儿也忍不住满眼钞票纷飞！ 　　难为她一个文科生，数学竟然这么好，瞬间就算出了准确的数据。 　　“那可不！” 　　“哥现在有钱，咱们先买个一千股再说……” 　　叶九哥益发得瑟了。 　　其实就在刚才，叶九哥已经下定决心，把卡上剩下的那点钱，大部分买酒，小部分买邮票，将来老了退休，也算是有两个“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叶九哥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儿子分配多少，女儿分配多少。 　　掰着手指头算算时间，将来的二胎开放政策，以他和易紫兮的年龄，应该还能赶得上…… 第709章 挖墙脚 　　突审很有成效，在老安同志面前，欧老板基本上没啥抵抗力，没扛多久便全撂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往外掏…… 　　这不争取立功，争取宽大嘛！ 　　要是交代个“半吊子”，到时候一点宽大都没有，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多亏啊？ 　　至于李春来，更是不堪，刚一被押进询问室，立马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那点破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底不愧是搞股评的，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基本上警察都没怎么问，光听他自个说了，警察就负责做个笔录。 　　因为这，警察同志还表扬了他几句，说他态度不错，这个表现会记录在案，到时候法官量刑的时候，会考虑这个因素的。 　　李春来顿时就感激涕零。 　　只可惜他不过是个马仔，档次还不多高，对于黑基金的内幕，所知实在不多，尽管啥都交代了，给专案组的帮助也很有限。 　　这案子要想顺利侦破，重点还得着落在欧老板那些口供之上。 　　那位才是核心人物。 　　知道江口的同志已经买好了次日返程的车票，刘卫东亲自做东，在金香会所豪华宴会厅宴请安政委一行。 　　倒是宾主尽欢。 　　因为叶九先进行了必要的沟通，对刘卫东陈黛月这帮人心中所想，安政委也心里有数，当即便给他们推荐了两家合规合法的基金公司，说他们如果有意向，可以尝试和这两家基金公司合作。 　　至于能不能赚到钱，那可就谁都不敢打包票了。 　　毕竟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不过在叶九的记忆中，越往后，股市的钱越难赚。 　　当然，那只是对散户而言。 　　在真正的大机构眼里，股市什么时候都是他们的提款机，现金奶牛！ 　　但这就没必要叶九哥去操心了。 　　说到底谁都不是万能的。 　　宴会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结束，大伙都比较愉快。 　　“叶九，陪我走走，消消食！” 　　走出宴会厅，安政委叫住了叶九。 　　“好咧……” 　　叶九自然答应得很爽快。 　　“小易啊，借你男朋友一用，你不介意吧？” 　　看得出来，安政委心情不错，居然还跟易紫兮开起了玩笑。 　　易紫兮嫣然一笑。 　　当下两人沿着河边大道，慢慢往前踱步。 　　金香会所建在静江中央的一座岛上，占地面积大约一平方公里，环境非常优美，最难得的是自成体系，只有一座桥梁通到岛上，私密性相当之好。 　　难怪星州那么多顶级私人会所，只有金香的生意最好，名气最大。 　　“这地方不错……” 　　安政委欣赏着会所的晚景，笑着说道。 　　“在星州当了十几年兵，从来都不知道，星州还有这么高档豪华的私人会所。” 　　叶九笑道：“你都说了是当兵。” 　　安政委不由失笑：“是啊，咱们当兵的，苦啊。” 　　“但也充实，心底无私天地宽。” 　　安政委不禁看了他一眼，略带诧异地说道：“叶九，两年不见，你小子成熟很多啦，说话都带哲理了。” 　　“政委，我什么底子你还不清楚吗？别笑话我！” 　　只有高中毕业，是叶九的“硬伤”，尽管这些年他拼命恶补各种刑侦知识，但也只是在专业领域提升很快，整体的文化水准，说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我没笑话你……你给我的感觉，确确实实和两年前分别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成熟得多。” 　　安政委认真起来。 　　叶九吓了一跳。 　　雷劈之后，老安是头一个发现他转变极大的人。 　　老领导这眼光，真不是盖的。 　　“好事啊，叶九，看来搞公安工作就是能让人快速成熟。你要不成熟，怎么应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光靠身手好可不行，还得脑子好使，要不迟早出事……你的事，我听说了，刑警支队那边的同志，上次回来跟我提到过你。说你小伙子很不错，有前途！” 　　老安很欣慰地说道。 　　叶九知道他说的是“岭南系列抢劫杀人案”，其中一个案子，案发地就在江口，那次是两省四市的警察通力合作，而他叶九，则是当之无愧的破案第一主力。 　　得到了两省四市公安系统领导人的高度评价。 　　“我主要也是靠着部队打下的老底子，要不是在部队的时候，您对我们要求那么严，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呢……” 　　叶九连忙谦逊了几句。 　　安政委停住脚步，很认真地打量他。 　　这个动作把叶九吓了一跳，心中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太反常了。 　　他认知中的老安同志，可是很少有这种表现的时候，安政委干什么不是雷厉风行？啥时候犹豫迟疑过？ 　　“叶九啊，有个案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迟疑片刻，安政委忽然说道。 　　“什么案子？” 　　“扫黑除恶。” 　　“有啊，当然有了！” 　　叶九没有半分犹豫，立马答道，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这还真不是装的，叶九同志最喜欢扫黑除恶了。 　　拿下邓子豪和胡黑水那两仗，打得酣畅淋漓。 　　前不久去维多利亚干德盛，更是大获全胜，那兴奋劲头，现在都还没完全过去呢。 　　“你知道吗，眼下这个案子，很可能是我在经侦支队的最后一个案子了，办完这个案子，我就要调到扫黑办去。” 　　安政委很坦诚地说道。 　　“扫黑办？” 　　叶九微微一愣。 　　在他的记忆中，扫黑办这个部门，好像要十几年后才会成立。眼下整个静江公安系统，都没有专门的扫黑办公室。 　　“江口有这个部门了？” 　　“有，前不久刚刚成立的。正在抽调干部，局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调过去，当副主任，还兼任刑侦支队政委。” 　　“为什么会专门成立一个扫黑办？” 　　叶九问道。 　　“是这样的，这几年来，江口那边，冒出了不少的黑恶势力，成员构成很复杂，一部分是两劳释放人员，一部分则是从外地进来的，原本就是社会上的渣滓混混，在本地待不下去了，跑到江口来碰运气。久而久之，就纠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的黑恶团伙，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影响了经济建设的正常开展。市领导下定决心，要好好打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我就想着，你小子身手那么好，又干了一年刑警，经验也不错。要是调到我们那边去，可是一把好手啊！” 　　安政委盯着叶九，双眼熠熠生辉。 　　“最关键的是，你是外地人，生面孔，行动方面，比本地同志更加方便。” 第710章 副组长 　　次日一早，安政委带队离开星州，返回江口。 　　而叶九同志，也终于“休完假”，与女朋友依依惜别，动身返回平安，回到惠民派出所继续他的工作。 　　毕竟说要调他前往江口扫黑除恶，暂时还只是安政委个人的想法，并没有向领导汇报。跨省调动，哪怕仅仅只是借调，手续上都相当繁琐，绝不是谁一句话就可以搞定的。 　　再说了，江口是副省级城市，公安队伍藏龙卧虎，身手好能打的人，多了去了，叶九也不觉得有什么案子，非自己上阵不可。 　　叶九同志的头脑，一直都是比较清醒的，并没有膨胀。 　　所以，继续回惠民派出所当“片警”才是他的本职。 　　当然，叶九同志现如今已经是惠民派出所的副所长了，还兼任百花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和他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正经八百的所领导了。 　　所以吴建设和新教导员对他的态度，和以前也颇为不同。 　　是的，张海华已经不是惠民派出所的教导员了。 　　庞天星那个案子，他受到了牵连。 　　至于具体牵连有多深，暂时还不得而知。叶九自然是希望他牵涉不深，否则后果真的会比较严重，可能不仅仅是受处分那么简单，甚至脱警服都不见得能扛住。 　　大家同事一场，虽然共事时间不长，叶九也一点都不想看到张海华倒霉。 　　眼下，庞天星案，也是叶九主要在办的案子。 　　在维多利亚打垮德盛，救回来一堆的少年男女，仅仅只是阶段性的胜利，离真正结案还早得很。 　　德盛和文德礼疯狗那帮人，交给维多利亚警方处理，平安这边的工作，自然还得叶九他们去完成。 　　在叶九前往星州“休假”的这一周之内，平安市局和百花分局的领导，可都没有闲着。几位主要领导连续开了两次会，根据何广伟叶九等人的汇报，市局分局领导都意识到这个案子不简单，也许除了庞天星团伙，在平安市还隐藏着其他人贩子团伙。 　　纵算只有庞天星团伙这一家，那也值得深挖下去，彻底把这个毒瘤割掉，还平安市普通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说起来，这也是“情势所迫”。 　　庞天星案，越办越大，在维多利亚都办成了“惊天大案”，没理由在内地反倒偃旗息鼓，无声无息就此了事。 　　果真如此的话，怕是连报告都不好写。 　　平安警方第一次派员远赴维多利亚办案，并且大获全胜，大大的为平安警方争了光，省厅乃至部里对这个案子的侦办过程都非常感兴趣，已经明确要求平安市局和百花分局要写一个详细的报告上交。 　　这样正式的报告，自然不可能只写维多利亚那一段，平安这一段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深挖，一查到底。 　　叶九一回到所里，立即就被刘高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让他和惠民派出所新任刑警队长邱诗涵一起，马上赶到分局。 　　叶九邱诗涵一到，刘高马上开会。 　　除了他俩，与会的还有何广伟，康明斯，梁文武等人。 　　会议的内容倒也简单。刘高在会上宣布，“庞天星案”专案组扩大，由他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何广伟，梁文武，叶九担任副组长。 　　另外还有十几名专案组成员。 　　应该说，刘高这个脸面给得很足了。 　　何广伟是刚提拔的局党委副书记，政工室主任，梁文武则是资深刑警大队长，分局无可争议的业务骨干，担任专案组副组长，理所当然。 　　叶九一个年纪轻轻的新任刑警副大队长，本职还是派出所副所长，也和这两位并列，刘高对叶九的“关照”力度，不可谓不大了。 　　叶九也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实力，当得起局领导的重用。 　　会议上，刘高传达了市局黄局长和郎副局长对本案的重要指示，两位市局领导要求百花分局集中兵力，深挖细查“庞天星案”，务必“斩草除根”，把这个犯罪团伙的每一个涉案成员都抓捕归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刘书记，办案子没问题，咱们搞公安的，本职工作就是这个……可是，不瞒你说，那几十个被解救人员，善后还真不好处理……” 　　等刘高说完，要求同志们发表看法时，何广伟立马就“跳了出来”，开始倒苦水。 　　与会同志们立马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类似的善后处理，历来是最让公安机关头痛的。 　　这一家伙，从维多利亚救回来三十七个少男少女，汇报上去，确确实实是个大胜仗，领导们无不交口称赞。 　　可风光之后，善后工作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还剩下多少？” 　　刘高问道。 　　这个工作，一直都是何广伟在负责的，谁叫他是政工室主任呢？还是专案组负责人。 　　“到昨天为止，已经领走了二十三个，和家里联系上的有六个，都答应在近期内过来领人，另外还有八个，就比较头痛了……” 　　“这八个什么情况？” 　　刘高一听，也皱起了眉头。 　　听上去三十七个只剩下八个“待处理”，似乎情况还不错，实则远不是那么回事。 　　那可不是八件货物，没人认领，随便往库房角落里一丢，备案完事。那是八个大活人，吃喝拉撒睡都得有人管。而且其中肯定还有各种问题的，比如心理创伤之类的，更加难搞。 　　公安局毕竟不是民政局啊，也不开酒店招待所，更没有那么多闲人来招呼他们。 　　“七女一男，其中两个不是本地人，外市的。而且大部分都有问题，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有三个，现在都还住在医院，医生说，短期内还不能出院，至少还得治上两个礼拜，看情况再说……” 　　“这八个，都还没联系上他们的家人。” 　　刘高也头痛了。 　　这种被拐骗去维多利亚从事肉体交易的少男少女，通常来说，在家里的时候就是“问题少年”，家庭本来就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任其在社会上胡混。 　　正常家庭的孩子，被拐骗的可能性相对而言，要小得多。 　　可是连刘高也没想到，居然有八个连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第711章 叶副大队长上任 　　“联系民政局。” 　　刘高略一沉吟，就有了决定。 　　何广伟双手一摊，郁闷地说道：“早联系了，他们说也没什么好办法……经费紧张……” 　　“开什么玩笑？” 　　刘高不高兴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该管的。他们有这个经费！” 　　“老何你打个报告上来，我拿去找严书记！” 　　所谓严书记，就是严为国副市长，刘高的老上级，原百花区一把手。刘高这些老部下，还是习惯称他为严书记。 　　原本，这个事按照流程，应该先找百花区现任的党政一把手，不好越级。 　　但严为国刚好分管民政工作，找他也没错，属于正管。 　　对刘高来说，这个事直接找严为国，效果最好，如果去找区里，还不知道怎么扯皮呢。对他们这几个贴心的老部下，严为国还是很关照的，相当有人情味。 　　只要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问题，每次去找严为国，都能有所收获。 　　“好的，书记！” 　　见刘高主动承担了这个善后处理工作，何广伟顿时长长书舒了口气。 　　“咱们现在没时间在这些事情上边耗着，我们得抓紧破案。上边对这个案子，相当重视，搞不好这就是个典型！” 　　说着，刘高就看了叶九一眼，神情颇为亲切。 　　这个小叶还真是不错，从部队转业之后，从警不到一年，就搞了两个典型案例。 　　虽然邓子豪那个案子，不是在百花区办的，但现在叶九人在他们百花分局，这个荣誉就要归于他刘高的领导有方。 　　当然，“庞天星案”能不能搞成典型，还要看维多利亚那边配合不配合。 　　不过目前从维多利亚警方传过来的消息，还是很令人振奋的。维多利亚警方对此番内地同行的精彩表现，也是赞不绝口。 　　没有在场面上工作过的人，永远都不明白，“典型”对于领导的意义。 　　有时候，你全局破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典型案例那么“值钱”。比如你给上级领导汇报的时候，说全年破了多少大案要案，抓捕了多少犯罪分子等等，老实说，领导多半是记不住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属于过后就忘的那种。 　　反正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做好了是应该的。 　　但典型案例就不一样，尤其是涉及到境外的案例，更是“为国争光”，领导就感兴趣了。 　　原因很简单，领导的领导也对这种案例感兴趣。 　　有面子嘛！ 　　所以，归根结底就在于面子。 　　不管在什么单位，只要你让领导有面子，领导也一定会让你有面子的。同理，你让同事有面子了，同事一样会让你有面子。 　　所谓情商，大抵如此。 　　这也是叶九刚一从维多利亚回来，刘高便毫不犹豫给他“加官晋爵”的主要原因。 　　“叶九，这段时间呢，你就留在局里办公，主抓这个案子。惠民所的工作，暂时交给小邱去管。等这个案子基本告一段落之后，你再回所里去。” 　　刘高随即说道。 　　“啊？哦，好好……” 　　这可有点让叶九意想不到，愣怔一下之后才连忙点头答应。 　　没有人注意到，梁文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梁大当然是郁闷的。 　　刘高直接点名，让叶九这段时间留在局里办公，其实就是告诉大伙，这案子，主要由叶九来抓，其他人只是协助。 　　或者说，直接由叶九向何广伟负责，他梁文武这个刑警大队长，专案组排名在叶九之前的副组长，说白了，只是挂个名而已。 　　应该说，刘高这样安排并没错，说到底，这案子是叶九一直在办的，梁文武基本没参与过，现在让你接手，你也不熟悉情况啊。 　　再说人家叶九肯定也会心中不服。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办下来的案子，要让你老梁半路摘桃子？ 　　没这个道理！ 　　但刘高这个安排，实实在在又有点伤梁文武的面子。 　　不过刘高是一把手，他可能没想得这么深入细致，或者说纵算他想到了，也不在乎。 　　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你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会议结束之后，刘高却又特意吩咐了梁文武一句：“老梁，你给叶九安排一下，目前叶九在你们刑警大队，主要是负责庞天星这个案子。当然，如果有必要，其他工作他也可以协助，前提是不能影响庞天星案的侦办。” 　　好吧，刘高到底还是想到了这一层，这等于是明着提醒梁文武——这个事，是我的决定，你要好好执行！ 　　可别闹什么幺蛾子。 　　梁文武只能马上答应，还答得很爽利，不能露出半点郁闷之意。 　　刘高的强势，百花分局尽人皆知。 　　如果让刘书记觉得你对他的决定不满，可不怎么明智。 　　所以接下来梁文武的表现，还算是中规中矩的。领着叶九直接去了刑警大队办公室，当即电话召集队员开会。 　　虽然看上去只是个碰头会，实际上搞得还比较正式。 　　半个小时左右，基本上能赶到的刑警们都赶到了，只有两个去外地出外勤的没有到会。 　　在会上，梁文武当众宣布，新任副大队长叶九同志正式到任，往后就是刑警大队主要领导之一了，希望大家能够很好地配合叶大的工作。 　　同志们纷纷鼓掌，对叶大的到来表示欢迎。 　　大多数刑警还是服气的，就算心里头不那么服气，面上也没带出来，鼓掌很像那么回事。 　　只有楚南的脸色有点难看。 　　自从离开惠民所之后，楚大在刑警大队的日子，过得一直不怎么如意。梁文武的掌控欲很强，基本上在刑警大队“一手遮天”，楚南这个副大队长到任也有一段时间了，却始终没有安排太具体的分管工作，几乎等同于普通的侦查员。 　　队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队员们都习惯性向梁文武请示，没人真把楚南当领导，最多也就是维持着个面子上过得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楚南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感觉了，正准备捋起袖子大干一番，谁知叶九又过来了，还堂而皇之地和他并列。 　　并且照这个架势，梁文武对叶九，似乎比对他楚南要客气得多了。 　　仅仅几个月前，这家伙还只是个事业编民警。 　　这爬得也太快了点吧？ 　　简直了！ 第712章 职业杀手 　　四月底的江口，已经很热了。 　　地处南国的这个城市，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已经初具国际大都市的规模。当然和十几年后还没法比，但看上去已经被很多内地的老牌“大城市”要摩登得多了。 　　哪怕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莲花路这边，依旧灯火通明，一片喧嚣热闹。 　　江口虽然是一座非常年轻的城市，却已经开始“分区”。 　　这个所谓分区，指的可不是官方的行政区划，而是民间的“等级划分”。似乎在什么地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古老的道理，都是起作用的。 　　富人喜欢和富人聚居，穷人也喜欢和穷人扎堆。 　　社会便在不经意间被划分出了许多不同的等级，并且逐渐变成固定的阶层。 　　莲花路属于“低档社区”。 　　具备低档社区的所有特点——穷人多，各种消费不高的娱乐场所多，各种路边店路边摊多，治安状况相当糟糕。 　　一边是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另一边则是遍地垃圾，污水横流，各种烂事层出不穷。 　　这几乎是所有国际大都市的“标配”，不要说江口这样刚刚发展起来的年轻城市，就算是纽约，伦敦这种真正老牌国际大都市，也不能例外。 　　乐不归此刻正坐在一家路边摊的角落里，面前肮脏的小折叠桌上，摆着一碟炒粉，一瓶啤酒，还有一盒南烟，最低档的那种，小卖部零售价只要两元钱。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乐不归大部分脸颊，浑身上下都汗淋淋的。 　　没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所有人都很“自觉”地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少人眼里还露出厌恶嫌弃的表情。 　　虽然莲花路是“低档社区”，其实还是“分等级”的。 　　乐不归桌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吃食，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在都昭示着他的身份——农民工！ 　　而且还是那种刚刚干完活，才下班的苦力。 　　这样的人，纵算在莲花路，也属于最低的档次，“有身份”的人肯定不屑与之为伍。 　　所以也就压根就没人注意过，乐不归面前的炒粉基本没动，啤酒也基本没喝，只偶尔抽两口烟。 　　没人在意这样一个在温饱线边缘挣扎的苦力，他有没有吃粉，有没有喝酒，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吗？ 　　乐不归也不在意他们。 　　乐不归在意的是姜红旗。 　　姜红旗是莲花路一等一的“富豪”，也是莲花路这边公认的大哥。 　　此刻的姜红旗，就在街道对面，和一帮小兄弟喝酒吃宵夜。 　　莲花路这边，有很多娱乐场所，KTV，洗脚城，电子游戏厅，应有尽有，这些娱乐场所分属不同的老板。 　　应该说，这些“产业”，都和姜红旗姜大哥没啥关系。 　　真正和姜红旗有关系的，是这些娱乐场所的老板。 　　姜红旗是开赌场的，并且是莲花路规模最大的地下赌场。许多老板闲暇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姜红旗开的“槽子”里玩上几把。 　　所以，很多人都说，姜红旗的赌场，才是莲花路真正的“富豪区”。 　　赌场门口，经常能看到别的地方难得一见的豪车，有时候一停就是一大片。不但莲花路的这些老板们没事喜欢去玩几把，那些真正的大老板，也喜欢光顾姜红旗的赌场。 　　姜红旗的赌场玩得很大，这是大家都公认的。 　　据说都可以与隔海相望的某个著名赌城相媲美了。 　　因而莲花路一些好事的家伙，都喜欢在外边跟人家炫耀，说什么你们那里高档又怎样，你听说过姜红旗姜大哥吗？ 　　你知道他那里一把牌输赢有多大吗？ 　　你知不知道姜大哥的那台座驾，价值多少吗？ 　　哦，说起这台豪车，据说还是一个大老板输给他的呢…… 　　不过，再风光的地下赌场，也不是天天都有大场面的，那种一个晚上输一台豪车的大赌局，姜红旗姜大哥也得隔一段时间才能开一次。 　　毕竟纵算在富豪遍地走，阔佬不如狗的江口，要一次性凑齐这么多喜欢滥赌的大老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今天晚上，应该就没有这样的大赌局。 　　所以姜大哥才有空闲，到外边来“散散心”，吃个宵夜。 　　当然了，以姜大哥的身份地位，他吃宵夜的地方，档次比乐不归待的那个小小路边摊要高得多了。至少人家有正经八百的店面，装修什么的，也还过得去。 　　店里甚至还装了空调。 　　但姜大哥不乐意待在店里喝酒吃肉，他喜欢待在外边。 　　四月底的江口，白天固然已经很炎热，可晚上还是比较凉爽的，莲花路离海边不远，南北通透，海风一阵阵吹过来，挺舒服。 　　姜红旗此刻坦露着上身，精赤条条的，胳膊上纹着两条大青龙，远远看去，模糊不清，就好像两条手臂上都长满了牛皮癣。 　　这些混社会的家伙，都喜欢在身上整点什么，好端端的皮肤，愣是搞成一堆狗屎似的模样，也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这种水平低劣的纹身，美感是半点都谈不上的了，唯一的作用，大约就是用来吓唬吓唬那些规规矩矩的普通老百姓。 　　可这真是个伪命题——规规矩矩的老百姓胆子很小的，你只要说几句狠话甚至只要一脸痞气就足够吓唬他们了，搞得浑身上下都是牛皮癣，实在有点“威力过剩”。 　　而真正胆大的，又根本吓不住。 　　比如乐不归。 　　志得意满，正端着扎啤畅饮的姜大哥，一点都不知道，街对面路边摊角落里坐着的那个苦力农民工，今晚上的任务就是来杀他的。 　　姜大哥完全不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 　　姜红旗在江口捞社会，混了那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也不见得谁能咬掉他的蛋蛋。就算要杀他，也绝不是这种连几串烧烤都吃不起的苦逼农民工。 　　正如老话说的那样，人不可貌相。 　　乐不归可不是真的农民工！ 　　他是杀手！ 　　一个看上去相当普通，却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 第713章 最佳机会 　　姜红旗这顿宵夜已经吃了一个小时，却还在吃，让老板又上了一箱啤酒，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吃不完的了。 　　他那几个马仔跟班也喝得满脸通红，大呼小叫。 　　乐不归观察了大半个小时，这才端起面前的炒粉，慢慢吃了下去。 　　炒粉早已经凉透，乐不归却吃得津津有味，连半点都没剩下。然后起身放了一张钞票在桌子上，用啤酒瓶压住，转身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片刻后，路边摊老板才走过来收拾，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似乎有些不满。 　　这样的苦力农民工，就算是路边摊老板，内心也是嫌弃的。 　　虽然他也处于社会最底层，但鄙视一个更底层的人，能让他稍微获得些许“人上人”的快感…… 　　但是下一刻，老板就愣了一下。 　　因为啤酒瓶下边压着的，是一张二十元面额的钞票，而那瓶啤酒，却原封未动。 　　一份炒粉只要五块钱而已。 　　那个农民工，给了他十五块钱的“小费”！ 　　“真是个怪人……” 　　老板又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其实乐不归并没有走远。 　　如果有人了解他的身份，也知道他今晚要杀的目标，恐怕就会明白，乐不归是在等机会。等一个姜红旗独处的机会。 　　通常厉害的杀手，都不会在现场留下太多线索的。 　　当众杀人，以乐不归的身手来说，难度不大。 　　别看姜红旗是莲花路有名的“大佬”，身手方面，也就那样，他的脖子，并不比其他人更加坚硬粗壮。 　　以姜红旗现在这个半醉的状态，乐不归有绝对的把握，一刀必杀！ 　　问题是，杀人容易，善后不易！ 　　乐不归这次来江口，要杀的，可不止姜红旗这一位。 　　雇主给他的名单上，有好几个名字。 　　姜红旗只是第一个！ 　　所以，他要等机会，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再出手。 　　这样的机会并不难等，姜红旗酒量很大，一个多小时，他已经喝了十来瓶啤酒，中途上过两次洗手间。 　　他所在的那间夜宵店，尽管比路边摊要高档一些，也很有限，安保措施之类的，那是半点都谈不上的。 　　乐不归至少有好几种办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提前躲在夜宵店的卫生间，等姜红旗上厕所的时候，一刀结果了他，再从容离去，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的踪迹。 　　如果连这样的水准都没有，雇主也不会费尽心思找到他头上并且许下那样的重酬了。 　　可乐不归始终都没有出手。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时间一晃就到了凌晨。 　　街面上宵夜的人，陆陆续续都买单走人了。 　　毕竟街坊邻居明天还要上班呢！ 　　姜红旗和他的几个马仔还在造！ 　　姜大哥就是这样的性格，干什么都要管够，既然今天出来宵夜，啤酒就得喝到位。喝个半吊子，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 　　然后，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从街口那边，忽然走过来几个年轻人。 　　都是奇装异服，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其中两个还光着上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少年。 　　最关键的是，这几个年轻人明显喝醉了，几个人勾肩搭背，扯开嗓子大声歌唱，东倒西歪地向这边走过来。 　　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明白，这种状态下的不良少年，千万惹不得的。 　　他们不喝酒的时候，都已经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喝成这个鬼样子，自然更加的无法无天，任谁都不放在他们眼里。 　　连姜红旗这样“威震莲花”的“大佬”都不例外。 　　现在的年轻人出来混，想要扬名立万，最快捷的方式，不就是踩着大佬的尸体上位吗？ 　　前浪不死在沙滩上，后浪怎么跟着死？ 　　只能说，姜红旗大哥今天确实有点霉。 　　这几个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年轻人，居然不赶着回家睡觉，居然还要继续喝酒，而且直奔姜红旗他们所在的这间夜宵店而来。 　　喝酒就喝酒吧，也没谁规定，喝醉了就不准再喝。 　　吃过宵夜了就不准再吃一次！ 　　原本这两伙人之间，是不会起什么冲突的。夜宵店的场面不小，座头也不止一副，各喝各的就是，球不相干。 　　可是大家都知道，喝醉了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比一伙醉鬼还让人不省心的，当然就是两伙醉鬼了。 　　尤其这两伙醉鬼本来都不是什么好鸟！ 　　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新来的这伙年轻人刚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和姜红旗那边起了冲突。起因也不复杂，好像是某人多看了另外一人几眼，然后就对上了。 　　瞅我干哈？ 　　瞅你咋地？ 　　很标准的流程！ 　　两伙混混干架，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啊！ 　　两伙醉鬼干架，需要理由吗？ 　　更不需要啊！ 　　“啪——” 　　姜红旗那边的一个马仔，先砸了啤酒瓶，红着眼睛，扯起脖子就嚷嚷。 　　“死扑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红旗哥！” 　　“莲花第一大佬！” 　　“连大佬都不认识，也敢出来混？” 　　“找死啊！” 　　那边自然毫不示弱，“啪啪啪”之声连续想起，无数的啤酒瓶被砸碎了，变成了刃口很不规则的杀人利器。 　　“大佬？” 　　“大尼玛！” 　　“老子干的就是大佬！” 　　姜红旗勃然大怒。自从他在莲花路崛起之后，就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了。凡是敢这么干的家伙，坟头草都已经几尺高了。 　　这帮小混蛋，敢在姜老大面前这么嚣张，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八蛋！” 　　“干死他们！” 　　朱三爷手下四大金刚，脾气最暴躁的，就是姜红旗。一边开骂，一边操着破碎的啤酒瓶，直接就冲上去了。 　　老大冲在了最前边，小弟们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嚎叫着，高举啤酒瓶，紧随其后。 　　那边几个年轻人也操着破啤酒瓶迎了上来。 　　好一场混战！ 　　混乱之中，红旗哥忽然就躺下了，也不知是谁给了他一下。 　　可惜现场太乱，小弟们都大呼酣战，一个个自顾不暇，居然谁也没注意到红旗哥一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已经翻了白眼…… 　　所以说，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这要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老大忽然被干了，总会有人第一时间来关注一下下。 　　红旗哥死得，有点不甘心啊…… 第714章 全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叶九是在四月二十九号这天，忽然接到电话通知的。 　　郎正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这当儿，叶九同志正在省里开会。 　　开什么会呢？ 　　静江省五一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叶九同志，因为在刑警战线屡立奇功，获得了全省五一劳动奖章，今年获得这一荣誉称号的，平安市一共有三人，公安系统唯有叶九一人获此殊荣。 　　而前不久，由于在“庞天星案”侦破过程中的突出表现，经过与维多利亚警方高层对接，核实之后，平安市公安局已经正式向静江省公安厅为叶九报请个人一等功！ 　　为“庞天星案专案组”报请集体二等功。 　　据内部消息，目前正在走流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省厅基本不会驳回的。 　　一旦省厅核准批复下来，叶九便将成为整个平安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个人一等功获得者。 　　在此之前，叶九先挂上了由静江省总工会颁发的五一劳动奖章。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叶九同志将成为平安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全国劳动模范，最年轻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甚至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公安部英雄模范人物。 　　对这些荣誉，叶九还是很珍惜的。 　　他不是很在意钱，也不是很在意各种物质待遇，但精神荣誉例外。 　　不说好男儿名扬四海，最起码自己所做的一切，得到了大家的承认，这就是成就！ 　　所以开会这天，叶九同志戎装笔挺，三级警督肩章戴得端端正正，胸前披着大红花，挂着金灿灿的奖章，显得格外英姿挺拔，气宇轩昂。 　　铁血战士，优秀刑警的精气神，全都体现出来了。 　　省委大礼堂内，掌声雷动。 　　结果在快要散会的时候，叶九接到了郎正的电话。 　　郎正让他一散会就马上赶到省厅招待所去。 　　说起来也是一种巧合，叶九在省里参加这个表彰大会的同时，郎正刚好也在省厅开会。他是平安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经常会到星州参加各种会议。 　　具体什么事情，郎正没说。 　　叶九心里头就有点打鼓。 　　这事，透着不寻常！ 　　照理，一般的小事情，郎正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更不会让他散会之后马上赶到省厅招待所去。 　　按照惯例，这样规格的表彰大会，散会后还要照相，还要安排隆重的晚宴。全省三十个五一劳动奖状的获得单位，一百位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一百位先进工作者，都要参加宴会。省里好几位主要领导都要亲自出席这个宴会的。 　　这可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试想叶九这样最基层的小警察，一辈子有几次机会在省领导面前留下印象？ 　　当然，叶九本身有点特别，因为姐姐姐夫和易俊恒的关系，他将来想要在省领导面前露脸，也还是有可能的。 　　然而这也不是郎正急匆匆把他叫走的原因。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叶九脑子里翻江倒海，搜索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片段，却一无所获。 　　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时间段，不管是在星州还是在平安，都没有特大刑事案件发生。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叶九还是在散会之后，第一时间“开溜”了。自然是要给会务组织方的负责同志打个招呼的。要不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掉，也太不讲究组织纪律性了。 　　尤其叶九是来自公安机关的一线刑警，就更不能给人留下无组织无纪律的坏印象。 　　叶九在省委大礼堂外边打了个车，直奔省公安厅招待所。 　　下边的同志来省厅开会，如果没有特别安排，通常都会在小招待所下榻。这是内部招待所，不对外开放，倘若对住宿条件不是非常挑剔的话，勉强还算过得去。 　　郎正每次开省里开会，都是住在这里。 　　“叶九同志，你还真是个香饽饽啊……” 　　刚一进门，郎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声音就在叶九耳边响起。 　　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在瞬息之间，叶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局长，江口那边来消息了？” 　　这下轮到郎正吃惊了，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要不怎么说这小子有当刑警的天赋呢？ 　　这脑袋瓜子，转得真不是一般的快。 　　“是啊，你那位老领导，打电话过来了，想要借调你几个月，去帮他扫黑除恶。” 　　郎正说着，拿起面前茶几上的香烟，丢给叶九一支。 　　叶九连忙接住了，立马掏出打火机，凑到郎正面前，为他打着了火。 　　“是借调吧？” 　　叶九随口问道。 　　郎正顿时眼珠一瞪：“当然是借调了。怎么，你还想真调过去啊？” 　　叶九急忙赔笑道：“哪能呢，局长。要调我也是调到星州来啊，我女朋友在这边呢！” 　　“想得美！” 　　“你哪都别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平安。这些家伙，净想好事。我们好不容易培养一个人出来，他们就想挖走？” 　　“门都没有！” 　　叶九顿时苦了脸：“不是吧，局长，我这长时间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啊。领导应该多关心关心咱们这些一线的同志！” 　　郎正忍不住笑了，冷笑。 　　“小子，脸皮挺厚的，你和小易结婚了？” 　　“还两地分居呢！” 　　叶九便搔了搔头，嘻嘻而笑。 　　在郎正面前，叶九向来没什么正形，相当的放得开。 　　“好了，闲话少说，你坐吧。” 　　见逗得他也够了，郎正这才一摆手，大咧咧地说道。其实岂止是叶九在他面前没正形，郎正也叶九面前，也没多少上级领导的威严。 　　“是！” 　　叶九答应一声，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腰挺背直，坐姿端正无比。 　　他还穿着警服，挂着奖章呢，该讲究的一定要讲究。 　　“是这样啊，老安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要借调你过去，帮他办这个案子。还说现在那边情况特别复杂，黑恶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很多人，老安用起来已经不是那么放心了……” 第715章 扫黑办副主任 　　四月三十号，叶九赶到了江口。 　　抵达江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在江口火车站，打了个车，直奔酒店而去。 　　安政委在电话里边直接给他说了，让他不必去市局报到，也不用去扫黑办报道。让他去酒店见面。 　　叶九能理解安政委的谨慎，既然黑恶势力已经渗透进了内部，那他在公安局露面，就算是“暴露”了。 　　会给接下来的工作造成一定的阻碍。 　　2003年这个时间段，江口的市区交通还不算特别的拥堵，所以出租车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便开到了安政委给叶九订的酒店。 　　这是一间小酒店，毫不起眼，叶九估摸着，应该就是个招待所的水平。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大堂都欠奉。 　　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叶九见过各式各样奇葩的小招待所，有些就是在过道里搞一个台子，当作接待处。 　　然而安政委给他订的这个小招待所，连这种过道里的接待处都没有。 　　叶九也不多问，看了眼门口的牌子，径直上三楼。 　　看着脚下已经露出斑驳水泥地面原色的楼梯，叶九断定，这栋楼最少也得有十年左右的历史了。 　　考虑到江口的“发展史”，这应该是最早建起来的那一部分“新式建筑”，在十年前，应该还是很“高档”的。 　　十年就落后成这样，只能说，江口的发展实在太快。 　　江口速度，真不是说着好玩的。 　　在三楼，叶九终于见到了这个招待所的“大堂”。 　　如你所料，一张小小的吧台，安置在三楼楼道的角落里，就是接待处。 　　叶九掏出了身份证。 　　这张身份证上记载得很清楚，叶警官来自平安市大华机械厂。当兵之前，叶九的户籍在大华厂，现在当了副大队长，身份证也还没来得及换。 　　厂矿子弟！ 　　目前来看，这个身份倒是蛮合适的。 　　这些年，有太多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和待业青年跑到江口这边来打拼了。其中能够成功立足，并且过上像模像样生活的，始终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和这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无缘。哪怕在江口工作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最终都只能黯然踏上归乡的路途。 　　另外还有更少数的人，却就此沉沦，走上了邪路。 　　前台接待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一看叶九的身份证，眼里就飞快闪过一抹鄙视之意。 　　这也是“大都市人”的通病了，总觉得除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其他所有地方都是乡下，从那些地方过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乡巴佬。 　　其实看她的气质，她肯定也是从外地过来打工的。 　　一点不符合岭南包租婆的形象！ 　　叶九住在309号房间，一个小小的单间，出乎叶九意料的是，这个小招待所外表看起来很破旧，房间的装修倒还不错，至少搞得比较干净，也没什么古怪的味道。 　　这让叶九比较满意。 　　当即放下背包，点起了一支烟，等待安政委过来。 　　足足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响起了敲门声。 　　很有规律的三二三敲门声！ 　　叶九打开门，果然是安政委到了。 　　看上去，老安同志极其疲惫，甚至走路都有点打飘的意思了。 　　叶九不由得吓了一跳。 　　别看安政委年过四旬，在部队的时候，却是经常和他们年轻人一起训练的，打熬的一身好筋骨。前不久在星州见到，依旧是虎彪彪的一条好汉子，精气神十足。 　　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叶九连忙将老领导让进了房间，给他沏茶倒水。 　　招待所虽小，基本的设施还算齐全，也有开水供应。 　　至于电热水壶这样的“高技术装备”，暂时就别想了，在低端小酒店普及开来，还需要好几年，眼下这种招待所，能够做到每个房间一个开水瓶，就算是服务周到了。 　　不但可以沏杯热茶，还能泡面，甚至再放点榨菜进去都没问题，不用担心被几十个人围观。 　　“政委……” 　　叶九刚叫了个名字，就被老安伸手止住了，很严肃地对他说道：“以后叫我名字，不要叫政委。” 　　叶九立马就明白了。 　　“安哥！” 　　“嗯。” 　　“来得还挺快的，感谢老郎和刘高同志的支持！” 　　安政委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九就笑。 　　这次，平安市局和他们百花分局的领导，确实是很给老安面子了，老安的电话一打，江口市扫黑办的公函一到，郎正和刘高二话没说，就批了。 　　要知道，眼下叶九还是“庞天星案”专案组的实际负责人，专案组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带着一帮人在搞的。 　　那样复杂的案子，搞个一两年才结案，一点不稀奇。 　　现在叶九这一走，刘高又得重新调派人手了。关键其他同志突然中途接手，熟悉案件情况也需要一个过程啊。说不得，还是要刘高这个一把手来操心。 　　叶九估摸着，还是“江口公安局”这个大牌子比较好使，眼下的江口，在内地同志的心目中，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甚至在不少人眼里，江口和维多利亚是划等号的。 　　现在连江口公安局都知道了叶九的“偌大名声”，想要借调他过去帮忙，多光彩的一件事情啊。 　　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刘高自己辛苦一点也心甘情愿。 　　这要是换个其他城市的公安局过来借调叶九，你看郎正和刘高会不会这么爽快！ 　　“安哥，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 　　叶九将沏好的茶水摆在安政委面前，急急问道。 　　安政委给他安排的是一个标准单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居然还有两张椅子，一个圆形小茶几，挺“奢华”的了。 　　“一个月前，我正式调到扫黑办去了，副主任，兼刑警支队政委。不过在扫黑办的任务完成之前，我主要的工作是在那边，刑警支队只是挂个名。当然了，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从刑警支队调人。” 　　安政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叶九微微颔首。 　　这个情况，安政委已经在电话里给他说过了，他现在关心的，是老安这么急急忙忙把他调过来，到底想要让他做什么。 第716章 一号目标 　　蔡炎。 　　江湖人称蔡三爷。早年没有出头的时候，在街面上胡混，叫蔡老三。 　　祖籍静江省广武市。 　　今年42岁，曾因盗窃，抢劫，故意伤害等罪行，被广武市止戈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1994年刑满释放。随后离开止戈县，来到江口市打工。因不服从劳动安排，殴打上级，试用期没满，就被所在公司开除。 　　这是蔡炎唯一一次正儿八经的工作记录，从他进入公司到被开除，满打满算不足二十天。 　　被开除的蔡炎立马故态复萌，决定继续混社会。 　　而且，在见识了江口的繁华之后，此人决定留在江口捞社会，不回止戈乡下去了。然后，便是蔡三爷神奇的“崛起之路”。 　　九年时间过去，蔡炎眼下居然已经成为“江口一霸”，被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公室列为“一号目标”。 　　不得不说，这家伙在邪路上还算是颇有天赋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坏事的坯子！ 　　现在，摆在叶九面前的，就是这个蔡老三的资料。 　　厚厚的一叠。 　　事实上，安政委带过来的，不止蔡老三一个人的资料，而是整整一个卷宗。 　　“目前我们掌握的有关蔡老三团伙的资料，全都在这里了……” 　　安政委拍了拍那个厚厚的卷宗，说道。 　　“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尽量熟悉这些资料，两天后，我再来找你。” 　　“好。” 　　叶九没有半句废话，见安政委并没有马上起身就走的意思，又加上一句。 　　“那我先简单浏览一下吧。” 　　“嗯。” 　　安政委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九也不跟他客气，拿起了资料。 　　叶九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安政委累成这德行，很明显不大可能再跟他做“彻夜长谈”。 　　“安哥，单看这些资料，这个家伙不难搞啊……一号目标，他够那个资格吗？” 　　片刻之后，叶九便浏览完毕了那厚厚的一个卷宗的资料，抬起头，有点疑惑地说道。 　　单单从资料上看，蔡炎就是个流氓头子，充其量是个比较有钱，手下马仔比较多的流氓头子而已，在叶九这种正宗刑警眼里，这样的，和渣渣也没啥区别。 　　真要动手，不要说偌大的江口市公安局，叶九觉得，就算是自己带着惠民派出所的一帮子兄弟，都足够收拾他了。 　　更何况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还有安政委这样的猛人坐镇。 　　安政委就笑了，脸色益发疲惫，眼里却依旧精光闪烁，看了叶九一眼，淡淡说道：“你当初打掉邓子豪团伙，要对付的，也只有邓子豪一个人吗？” 　　毫无疑问，老安同志做过功课，对叶九这一年来的表现，了解得比较清楚。 　　要不然，叶九再是他的老部下，安政委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跨省借调他过来办案，还搞得如此神秘，连江口市公安局的大门都不让他进！ 　　叶九微微颔首。 　　他明白安政委的意思了。 　　内地这些流氓团伙，黑恶势力，肯定是有保护伞的。没有保护伞，蔡老三老早就被收拾了，根本混不到今天。 　　如同安政委所言，仅仅只是对付一个蔡老三的话，太简单了。 　　随便派两个警察过去，就把这混蛋逮起来了，由得他嚣张？ 　　“所以，要把他背后的人都揪出来？” 　　谁知安政委却没有点头，反倒微微蹙起了眉头，沉吟稍顷，才说道：“不仅仅是这样……你知道，市里这次成立专门的扫黑办，是下了大决心的。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扫掉蔡老三的团伙，对于其他所有涉黑团伙，都要扫掉。” 　　“蔡老三这个团伙，固然是扫黑办的一号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这家伙牵涉太广了，和很多大人物大老板，以及其他黑恶势力团伙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手里头目前掌握的资料不多，贸然动手打掉他，很可能会造成许多证据丢失，案子办起来，难度就大得多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量掌握更多更详尽的证据，要办成铁案。” 　　叶九表示理解。 　　比如邓子豪那个案子，表面上已经侦查终结，正式移交给检察院。叶九却很清楚，背后的较量一直都在进行之中。只不过这种较量，已经转移到大人物之间。 　　博弈也由公开转到了“地下”。 　　大人物之间的较量，多数时候都是玩的袖里乾坤，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团和气的。 　　幸好专案组先前在侦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各种资料搞得特别扎实，可谓是“铁证如山”。因而不管大人物之间的博弈最终谁胜谁负，就案子本身而言，就邓子豪和他那些重要团伙骨干而言，却是没有什么挣扎余地的。 　　专案组的负责同志，比如郎正，就不用担心卷入是非漩涡太深了。 　　安政委过来当这个扫黑办副主任，可能还是实际负责工作的，他肯定也有这样的顾虑。不管是谁，只要你在场面上混，你端着这个饭碗，就必然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安政委不过是在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保护扫黑办的同志们罢了。 　　“另外，在你来之前，这个案子，又发生了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 　　叶九顿时精神一振。 　　“姜红旗死了！” 　　“姜红旗？蔡老三那个马仔，四大金刚？” 　　别看叶九刚才浏览资料的速度很快，但重要内容可都牢记在心。干刑警的，似乎都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 　　当然，指的是叶九这样的优秀刑警，领工资混日子的那种不算。 　　而且，纵然是叶九，也只能做到对重要线索过目不忘，不可能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人脑又不是电脑。 　　没那个功能！ 　　“对，就是他。” 　　“怎么死的？” 　　叶九来了兴趣。 　　“大前天晚上，四月二十八号，严格来说，是二十九号凌晨，在莲花路那边，因为喝醉酒和人打架斗殴，结果被人给打死了。” 　　安政委简单介绍了姜红旗案的情况。 　　“有这种事？” 　　“这也太巧合了吧？” 　　“所以，我也怀疑，这可能不是巧合。” 　　安政委沉声说道，双眉蹙得更紧了。 第717章 城市霸王（上） 　　足足两天，叶九基本把自己关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认真阅读安政委交给他的那些卷宗。 　　任何优秀刑警，细读卷宗都是基本功。 　　坐不住，静不下来的人，压根就不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刑警。 　　这个资料，越看越是心惊。 　　一开始决定前来江口协助安政委打这一仗的时候，叶九脑海里对江口的涉黑团伙也有一个基本的定位，大致和邓子豪团伙差不多吧。 　　等研究完安政委带来的资料，叶九才发现，自己还真有点“乡巴佬”了。 　　蔡老三和邓子豪，区别还是蛮大的。 　　具体来说，邓子豪首先是一个老板，然后才是一个黑恶团伙首领。他所有的一切涉黑涉恶的犯罪行为，都是围绕着他的煤矿转的。 　　煤矿始终是他的主业。 　　只有威胁到他那个主业了，他才会采用黑恶手段去对付“敌人”。 　　所以邓子豪的涉黑犯罪行为，主要集中在“打打杀杀”这一块，其他犯罪行为比较少见。邓子豪自己，并不开赌场，也不开娱乐场所。 　　蔡炎不一样。 　　蔡炎可谓是“城市恶霸”，集黑恶犯罪之大成者。 　　叶九简单梳理了一下，蔡老三团伙的“主营业务”，一共有三块。 　　第一块就是开设地下赌场。 　　这是蔡炎起家的“主营业务”。 　　资料记载，蔡炎被公司开除后，就在各个地下赌场混。 　　地下赌场这个东西，几乎每个城市都存在的，只是规模大小而已。九十年代，就专门有一批老千，靠开地下赌场养活，甚至是“发家致富”。 　　蔡炎在老家的时候，本就不是什么好鸟，止戈县的各种“槽子”里头，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抢劫，盗窃得来的钱，基本都扔在地下赌场里边了。 　　到江口一看，这里的地下赌场之多，赌注之大，根本就不是止戈那乡下地方能比得上的，顿时心花怒放，下定决心“以赌场为家”了。 　　当然，那时候的蔡老三，穷得掉渣，下场开赌是没资格的，他最多也就能给地下赌场的老板当个小马仔，帮人家望望风，看看场子，赚个饭钱。 　　不过蔡老三脑瓜子灵活，很快就让他在地下赌场找到了门路，慢慢的，自己就拉起了一帮小兄弟，开始自立门户，单干起来。 　　姜红旗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跟着他混的。 　　等后来蔡老三“做大做强”之后，姜红旗也成为他手下“四大金刚”之首，帮蔡老三掌管着地下赌场的“产业”。 　　简而言之，姜红旗在蔡老三手下，是负责“杀猪的”。 　　所谓“杀猪”，就是引诱别人前来参赌，然后再设局，坑人钱财。 　　有了自己的“槽子”，蔡老三的第二个“主营业务”，便隆重登台了。 　　这第二个主业，就是放高利贷。 　　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高利贷和地下赌场，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就好像“双胞胎”一样，有地下赌场的地方，必定会有“高先生”！ 　　那些赌徒一旦输红了眼，是绝不肯轻易离场的。 　　这当儿，就该轮到“高先生”出马了。 　　赌场的高利贷，利息之高，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意料。没有哪个“高先生”是跟你讲年息，讲月息的，人家跟你讲的是“日息”！ 　　你借一万，实得九千，甚至只有八千，剩下的一千两千，就已经被当作利息扣下了。 　　你如果当天能赢回来，那你就只需要再还一万块，假如这八千九千又输光了，那么对不起，到明天，你就得还一万一了！ 　　并且高利贷是利滚利的，到后天，你需要还的，就不止一万二，而是一万二千一百！ 　　所以，别看姜红旗是四大金刚之首，蔡老三最来钱的产业，还不是地下赌场，而是高利贷！ 　　这些年，蔡老三在高利贷上赚到的钱，远远超过他在赌场上赚的钱。 　　当然，地下赌场才是“根本”。 　　没有这个根，高利贷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你都找不到下手的对象！ 　　略略让叶九感到意外的是，蔡老三手下，掌管着“高利贷”这一块生意的大头目，居然是一个女的，名字和姜红旗还有几分相似，叫作彭红莲。 　　资料中，有彭红莲的照片。 　　叶九仔细看过，这个彭红莲，资料记载是一九七一年出生，今年三十二岁，照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略偏大一两岁。但连叶九都承认，彭红莲长得不错，一身职业套装，面容冷峻，别有一番风韵。 　　如果不是在这个卷宗里出现，在其他任何地方，见到这样一个身穿职业套装，面容冷峻的女人，百分之百会被当作某位大公司供职的白领丽人。 　　资料记载，彭红莲是蔡老三的情妇，并且两人还育有一子。 　　这就很好理解了，为什么蔡炎会将最来钱的一块“业务”交给彭红莲去掌管。 　　就是“夫妻档”嘛！ 　　因为这个彭红莲早已离婚，说她是蔡炎的外室也无不可。 　　资料里并没有记载，蔡炎的原配妻子，是否也在江口，是否和他住在一起。假如这位原配妻子没在江口的话，彭红莲已经可以说是蔡炎的老婆了。他俩还有共同子女，所差者，不过是一纸证书罢了。 　　把钱交给自己的女人去掌管，倒也是许多男人的习惯。 　　从资料来看，这个彭红莲在加入蔡炎的团伙之前，还真是某家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不知道是她先加入蔡炎团伙后来才和蔡老三勾搭成奸，还是先和蔡炎搞上之后才加入团伙的。 　　反正这也不太重要。 　　但叶九估计，彭红莲应该不止是一个“财务总监”，“内当家”那么简单。 　　资料上写得很明白，蔡炎手下四大金刚，彭红莲排名第二。 　　这个女人，是扎扎实实的涉黑团伙主要成员之一，也就是说，蔡老三团伙的许多涉黑罪行，这个女人都亲自参与了，很可能本身就是策划者。 　　根据叶九的经验来看，想要管好一个“高利贷团队”，光懂得一点财务知识可远远不够，你得能镇得住场子！ 　　放高利贷的家伙，有几个是良善之辈？ 第718章 城市霸王（下） 　　和所有“城市霸王”式黑老大一样，蔡炎也做娱乐。 　　这几乎也是大城市涉黑团伙的标配。 　　“黄赌毒”是连在一起的。 　　蔡炎暂时不涉毒，这倒不是他良心多好，意识到毒品的危害，关键他精力有限，同时贩毒这个事，相对来说还是“很专业”的，不懂行的人，真干不了。 　　而且相比起黄赌，贩毒的风险最大，司法机构打击得也最严。 　　蔡炎可能觉得不是很划算。 　　毕竟就获利而言，地下赌场和高利贷一点不输于贩毒，甚至更高。风险却要小得多。 　　但娱乐这一块，蔡炎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叶九很能理解黑老大的这个做派——不仅仅是赚钱需要，他自己也需要。 　　这些家伙，能有什么好人了？ 　　一辈子的所谓追求，无非就是一个钱一个女人。 　　饱暖思淫欲，就是这些家伙最真实的写照。 　　娱乐这一块，也是蔡炎的主业之一，而且规模还做得很大。根据资料记载，蔡炎名下的场子，包括洗脚城，娱乐城，电玩城，KTV等等，足有二十来家，其中好几家规模不小，在整个江口市都能拍得上号。 　　身为刑警，叶九对这一块的了解自然足够多。 　　这些场子确实比较赚钱，尤其是，如果其中还夹杂着色情服务的话，赚得就更多了。 　　以蔡老三的尿性，他几乎百分之百肯定会提供色情服务的。 　　要不然，岂不是堕了他蔡三爷偌大的“威名”？ 　　娱乐场所一旦和色情服务挂钩，那情况立马就变得非常复杂，其中肯定会夹杂着各种各样或轻或重的犯罪行为。 　　“逼良为娼”这种戏码，也是必不可少的，就看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为蔡老三掌管这一块产业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名叫赖元山，江湖上人称“癞头鼋”，也叫“癞头元”。 　　因为这家伙，凑巧是个光头。 　　从照片上看，癞头元就是那种打小在娱乐场子里厮混的，油头粉面，一个大老爷们，甚至还抹着口红，让叶九哥一见之下，就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凭直觉，叶九便能认定，这家伙是个基佬。 　　混娱乐场所的，很多人都喜欢这种调调。 　　就不知道蔡老三为什么会选他来掌管娱乐业这一块，难道这家伙基佬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极其强悍的心脏？ 　　或许人不可貌相吧。 　　既然他能得蔡老三看重，名列四大金刚第三位，那肯定也有自己的独门绝活。 　　要知道，在黑恶势力团伙的内部，竞争其实也蛮激烈的。你要没点真本事，绝对进不了老大的法眼，能够给你做个小马仔，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当大哥？ 　　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在黑恶势力团伙内部，也许“考核”比五百强企业还要严格，你不能给老大赚钱，那就是废物。 　　从安政委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个癞头元还真是心狠手辣，对待“旗下”那些女孩子，厉害得很，短短几年时间里，搞出不少案子来。 　　不过每次都有人顶包，癞头元自己，基本都能平安过关。 　　这一点，让叶九对这个癞头元刮目相看。 　　至少说明，这家伙行事足够谨慎，每次都能谋定而后动。所以每次都能逃过公安机关对他的打击。 　　叶九可不认为江口的同行都是笨蛋，都那么好蒙骗。 　　固然，蔡老三搞到今天这样的“规模”，那么庞大的一个涉黑犯罪团伙，骨干成员上百人，肯定是结交了不少真正有权有势的场面上人物，结交了不少的保护伞。 　　但身为政法机关的一员，叶九很清楚，有时候保护伞也不是“万能”的，要是这些家伙自己太蠢，太嚣张，也一样会被收拾。 　　保护伞并不能完完全全保证你绝对没事！ 　　这个癞头元，应该是比较狡猾的家伙。 　　叶九在心里给他打上了这样的标签。 　　通常来说，对那种自诩武力值很高的家伙，叶九哥多多少少都是有点鄙视的——在叶九哥面前炫耀武力，你确定找对了目标吗？ 　　但对那种智力值比较高的犯罪分子，叶九却会高看一眼，提高几分警惕性。 　　因为要对付这种狡猾的犯罪分子，单纯靠武力高可不顶用。 　　法治社会，抓人是要讲证据的。 　　如同叶九所料，四大金刚排名第四的那个，是蔡老三的贴身保镖，或者说是“卫士队长”。 　　你没看错，黑恶势力头子，身边是有保镖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们毕竟干的是违法犯罪的勾当，得罪的人多了，并且其中不少还是和他们一样的坏家伙，穷凶极恶之徒，身边要是没几个厉害点的保镖，说不定连门都不敢出。 　　也许哪天你刚一出门，就被人做掉了。 　　这种概率还相当之高。 　　根据世界各国警察的统计数据来看，黑社会团伙的头目，是最高危“职业”之一，被仇家做掉或者被自己人反水做掉，是大概率事件。 　　当然，在国内，这种情况还要略好一点，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蔡老三这位“首席保镖”，和他同年，也和他同乡，祖籍都是静江省广武市止戈县，并且和蔡老三是“狱友”。曾经因为抢劫，故意伤害，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比蔡老三还多两年徒刑。 　　出狱之后，首席保镖投奔已经在江口市崭露头角的蔡老三，立马受到“重用”，担任了蔡炎的贴身保镖这一“重要职务”。 　　首席保镖姓游，名叫游鹏，外号“老虎”，无论名字还是绰号，都还挺高大上的。 　　从游鹏的照片来看，此人满脸横肉，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坏人形象”，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虬结，在后世，这种人被称之为“肌肉怪”。 　　看上去，他甚至比蔡老三还要年轻几岁的样子，精力相当充沛。 　　这样的人，如果走在大街上，普通市民会自动自觉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如果坐公交车，连扒手都不敢靠近。 　　可别钱没偷到，反倒被人暴揍一顿。 　　蔡老三选这样的人当贴身保镖，将自己的安全重任交到他手里，倒是很合乎情理。 　　又是老乡，又是狱友，而且游鹏一看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完全可以放心使用，不必担心他会突然背叛自己，从背后给自己一刀。 　　只不过，在叶九看来，这个“保镖队长”未免太弱鸡了些。 　　遇到真正的高手，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两说呢，就更别提保护蔡炎了。 　　特战队员，从某个角度来说，才是最专业的保镖好吧！ 第719章 多出来一个人？ 　　“我想知道，姜红旗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三天晚上，安政委如约而至，疲惫依旧，叶九已经见怪不怪了。以老安同志的性格，他既然调到了扫黑办，明确了打击目标，不搞出个名堂来是绝不会收兵的。 　　这个同志干工作喜欢玩命。 　　这也是当初老安特别看重叶九的原因。叶九身上也有股子拼命的劲头。要不然，叶九区区一个新兵蛋子，让人家老安堂堂支队政委，拿哪只眼睛夹他？ 　　你就军事技能再出色，没那股拼命劲头，老安也不会对他那么重视。 　　身手好的战士多了去了。 　　每一个安政委都要那么关注的话，劈成八爿他也忙不过来。 　　叶九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早把这个案子给他办了，把蔡老三这伙人都特么抓起来，才是真正帮了安政委的大忙。 　　打掉这一批黑恶团伙之后，相信安政委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不管在哪个城市，黑恶团伙想发展起来，做大做强，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绝不会像地里的韭菜，割掉一茬马上又长出一茬来。 　　没那么容易。 　　“法医做过尸检了，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致命伤口在颈部大动脉，啤酒瓶割伤的。” 　　“这些，卷宗里都有记载。” 　　安政委看他一眼，说道。 　　他相信，叶九应该很认真地研究过卷宗里的每一份重要资料了。 　　叶九蹙眉问道：“谁杀的这一刀？” 　　这正是让叶九难以释怀的原因——卷宗里，竟然没有相关答案。 　　而四月二十八号当晚，除了死者姜红旗，参与斗殴的双方，所有人员都已经到案。根据目前审讯的结果来看，却并不知道，插在姜红旗脖子上的这一啤酒瓶，到底是谁干的。 　　参与斗殴的那几个年轻人，没一个承认。 　　“打架的时候，那帮小子全都喝醉了，打得稀里糊涂，谁都不知道那一刀是谁杀的……” 　　安政委有点郁闷地说道。 　　“那现场目击证人呢？也没人看到？还有现场物证检测，也没有结果？” 　　叶九觉得很古怪。 　　这一架可不是在偏僻无人的地方打的，虽然斗殴发生的时间已经在凌晨，周边没什么人目击全程，但至少，夜宵店的老板和服务人员是在场的，姜红旗还有四个马仔，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而且现场物证检测，应该也能有所指向。 　　九个人参与的斗殴案件，致一人死亡，却找不出凶手，简直岂有此理。 　　在此之前，叶九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案件。 　　有句俗话，叫“酒醉心里明”，哪怕喝得再多，至少你还能拿得住啤酒瓶，这就证明，最起码当时那几个参与斗殴的犯罪嫌疑人，都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就不至于糊涂到完全记不住现场情况的地步。 　　安政委看着他，问道：“那你的意见呢？” 　　叶九沉吟起来，稍顷，才说道：“也许，还有一个人……” 　　“怎么说？” 　　安政委并不惊讶，反倒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根据夜宵店老板陈晓明的证词，他说，当时现场很乱，好像还跑了一个……” 　　“对，我们问过陈晓明了，他也不能肯定，当时现场乱糟糟的……但是那几个参与者，都说他们只有四个人，姜红旗那边一共是五个。全都在案！” 　　“安哥，有没有这种可能，有一个人一直都躲在暗处，然后趁乱的时候，跑过来给了姜红旗一家伙，又再趁乱跑掉了？” 　　安政委眉头也皱了起来。 　　“根据他们几个的供述以及目击证人的证词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说完全不存在……问题是，斗殴双方都没发现这么一个人出现过……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叶九说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我不好说。但他的目的应该是很明确的，就是杀了姜红旗。” 　　“我去现场看过了……” 　　“你去现场看过了？” 　　不等叶九说完，安政委就打断了他，双眉轻轻扬起。 　　“对，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如果有人趁乱杀了姜红旗，再趁乱跑掉，只要他动作够快，两伙醉鬼不一定会对他有多深刻的印象。毕竟是凌晨时分了，黑灯瞎火的，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特别困难。”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你能办到吗？” 　　安政委忽然问道，目光炯炯。 　　“能！” 　　叶九毫不迟疑地答道。 　　“如果当时我在场，基本上，完成这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钟。” 　　只要动作够迅速，就可以变成“隐形人”！ 　　安政委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九的本事，没人比他更了解。假如真有这个人存在，那这个人的水准，就非同一般了。纵算不能据此认定，此人能和叶九比个高低，最起码也绝不能等闲视之。 　　“嗯，你继续说。” 　　稍顷，安政委才说道。 　　叶九点点头：“姜红旗既然是蔡炎手下四大金刚之首，那他的死，就不一定是意外事件。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安政委没有接话。 　　毕竟叶九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还并不太大。在没有比较确切的证据之前，作为掌舵人，安政委暂时不能就此发挥下去，因为这也许就意味着整个办案方向的改变。 　　他需要更多更确切的证据来支持叶九的推论。 　　“安哥，我想去看看姜红旗的尸体。” 　　叶九提出了要求。 　　或许，能从姜红旗身上的伤口，看出一点端倪。 　　“可以，不过我不能带你去。” 　　叶九不由一愣。 　　安政委这话是几个意思？ 　　“目前你的身份是完全保密的，整个江口公安局，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哪怕是我们局长，我也还没有向他汇报。我带你去看姜红旗的尸体，你的身份就没办法保密了。” 　　安政委很认真地说道。 　　“那，该由谁带我过去？” 　　“蔡炎！” 　　安政委语气淡淡地说道。 　　“蔡炎？” 　　“对，就是他！” 　　好吧，聪明睿智如叶九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绕晕了…… 第720章 卧底？ 　　“所以，您是让我去当卧底？” 　　叶九哥到底不愧是叶九哥，下一刻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试探着问道。 　　这还真有点意想不到。 　　叶九觉得自己干了那么多年的刑警，还没当过卧底呢。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这一次，时间上会不会太仓促了？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老安同志倒是直承不讳，神态还蛮轻松的，似乎对自己这个安排很自信，当然，也有可能是对叶九特别有信心。 　　“好啊，这倒是个好主意！” 　　果然，紧接着叶九便兴奋起来，搓了搓手。 　　“堡垒从内部攻破最容易……” 　　安政委就禁不住笑了。 　　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小子，通常其他警察一听说要前往犯罪集团卧底，都会神情慎重，满脸严肃，怎么到这家伙了，还那么兴奋？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有一句话，叫绝对的自信来源于绝对的实力！ 　　“不过，安哥，想要接近蔡老三不容易吧？这个人挺多疑的。” 　　随即，叶九便开始切入技术层面，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研究了两天两夜的卷宗资料，叶九对这个尚未正式谋面的蔡三爷，算得上比较了解了。从他身边四大金刚的情况来看，都是跟了他很长时间的。他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新面孔，就算安政委做了万全的安排，想要马上就接近蔡老三，直接到他身边去卧底，并且还要在短时间内获得他的信任，怕是没那么容易。 　　犯罪分子的智商，也并不如大家想象中那么低下的。 　　安政委微微一笑，说道：“慢慢接近他，让他逐渐接受你，信任你，确实不容易，咱们也耗不起那个时间。但卧底这种事情吧，从来都不止一种办法。他不接受你，我们就强迫他接受你！” 　　这话说得霸气！ 　　安政委说到做到。 　　两天后，叶九便见到了蔡炎。 　　而且是大摇大摆去的。 　　见面的地点，就在蔡炎平日里最喜欢待的海滨别墅。 　　蔡老三有钱之后，生活极其豪奢，行事也相当高调，在江口市最高档的富豪社区，买了一栋超级大超级豪华的海滨别墅。 　　走进这栋海滨别墅的瞬间，叶九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的，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别墅。 　　以前在平安第一次走进姚佩芝的江边别墅的时候，叶九内心也有过惊叹，觉得相当的奢华了。可姚佩芝的江滨别墅和蔡老三这栋海滨别墅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茅草棚子。 　　首先，独占两百米的私人海滩这一点，就是姚佩芝无论如何都不能望其项背的。 　　感觉上，那不是一栋别墅，而是一座矗立在海岸礁石上的“碉堡”。 　　当然，别墅的外形不像碉堡，而是美奂美仑，在在都透出土豪气息，弱点的，分分钟被这种土豪气息震出内伤！ 　　因为别墅的地势比较高，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巨大压迫感。 　　叶九甚至在瞬间就以非常专业的眼光做出了一个评判——假如这栋屋子里有二十个持枪歹徒，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可能需要出动一个特战中队才能一举拿下。 　　不过这是在国内，蔡老三虽然堪称是江口建市以来最大的涉黑恶势力团伙，想要搞到那么多枪也不大可能，而且没那个必要。 　　在国内，任何想要和国家强力机关刚正面的念头都是傻逼行为，百分之百的脑子进水。这些涉黑恶势力团伙之所以能够做大，并且长期存在，无非就是找到了强有力的保护伞。 　　只要打掉那些保护伞，黑恶势力团伙本身，在国家强力机关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但事情的微妙之处就在于，要打掉保护伞，必须有证据，而要找证据，又必须先打掉黑恶势力团伙！ 　　可不打掉保护伞，要动黑恶势力团伙，难度又变得极大。 　　差一点点就成了悖论！ 　　安政委借调叶九过来，就是希望由他来破局。 　　此时此刻，这位肩负重任的叶九同志，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厉害角色。 　　长相普通，装扮普通，神态气质都谈不上什么凌厉逼人，甚至还背着个老式的挎包，看上去有点土里土气的，和蔡三爷这豪华至极的海滨别墅风格实在不搭。 　　如果不是黎叔领着，他不要说进入海滨别墅的大门，连这个海滨别墅区都休想踏进半步。如你所知，蔡老三的海滨别墅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个别墅群。 　　有一个物业公司统一管理，门禁制度相当严格。 　　普通人，压根就不允许进入这个区域闲逛。 　　这是私人区域。 　　就算是黎叔的车，也要获得八号别墅的电话确认之后，别墅区的保安才肯放行。 　　以叶九的眼光来看，别墅区的那几个保安，倒是精气神十足，堪称“精锐”，应该都是正儿八经的退伍军人。 　　这一点，可瞒不过当兵出身的叶九。 　　黎叔是蔡三爷的朋友，也是江湖中人士，并且辈分还很高，江湖上人称“道理王”。据说这位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帮人“讲和”，那一张嘴，一开口就是舌绽莲花，道理一套一套的，不少道上大哥，刀山火海都不怕，就怕黎叔这张嘴！ 　　没办法，人家就是能说啊，而且能说到点子上。 　　要说黎叔本身的势力，并不如何强大，身边常年也就是三五个兄弟撑场面，这么点实力，认真起来，你让蔡三爷这样的“江湖大豪”，拿哪只眼睛夹他？ 　　分分钟就被灭了！ 　　关键黎叔资格老，在江湖上辈分高…… 　　好吧，如你所知，江湖行辈这种东西，在一江之隔的维多利亚或许多多少少还有点市场，在江口简直就是扯淡。 　　江口立市，迄今不过二十来年，所谓江湖的历史，就更短了，谁特么认你这个什么江湖辈分？ 　　大家只认拳头，西瓜刀！ 　　黎叔之所以能在江口的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关键还在于他有一项本事，是别人比不上的。 　　——他能找到人！ 　　甭管你想找什么样的人，黎叔都能给你找到。 　　比如叶九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杀手！ 第721章 第二起命案 　　是的，蔡炎蔡三爷现在需要杀手。 　　或者说，他迫切希望能够加强自己身边的安保力量。 　　因为就在两天前，蔡三爷手下又死了一员“大将”。 　　这个人叫韩敏。 　　在蔡老三手下四大金刚之中，并没有韩敏的一席之地，韩敏是姜红旗的副手，一直以来，都是他帮着姜红旗打理地下赌场那一块的生意。 　　在蔡老三的内部，甚至有人说，蔡老三信任韩敏还要超过信任姜红旗。 　　原因也很简单，韩敏是蔡老三的正宗老乡，广武市止戈县人，老家离蔡老三的老家相隔不过二十来公里。 　　以前之所以韩敏一直给姜红旗当副手，是因为姜红旗这家伙够狠，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手下也有一帮子敢打敢干的小兄弟，纵算是蔡三爷，也要给“红旗哥”几分面子，有些事必须跟他商量着来，不能一味的强压。 　　红旗哥真要是“跳起来”，蔡三爷也未必能百分之百压得住。 　　黑恶势力内部，原本就是矛盾重重的，那种一言九鼎的强势大哥，毕竟只是极少数。 　　蔡老三应对内部危机的手法还是很娴熟的，动作也迅速。 　　姜红旗死了，地下赌场那一块“业务”可不能乱。 　　所以在姜红旗被人干掉的次日，蔡老三便重新“任命”了“负责人”，自然就是此前一直协助姜红旗的韩敏了。 　　韩敏本身的能力，或许不如姜红旗，胜在听话啊，是自己人。 　　只要蔡三爷强力支持他，加上姜红旗已死，要接过姜红旗的人马和地盘，也不是多难的事，韩敏就算能力差点，还是能够胜任的。 　　事实上，姜红旗的意外死亡，并未在蔡老三黑恶势力团伙内部引起太大的波澜。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在打架斗殴的时候被人干死，对于他们这些“江湖中人”来说，不要太正常！ 　　真以为道上是那么好混的？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因为韩敏极速上位，甚至有一些心眼多的家伙在暗中揣测，姜红旗的死，是不是和蔡三爷有关系？ 　　因为“红旗哥”平日里比较跋扈，据说因为分账的事，还和蔡三爷私底下闹过两回，所以蔡三爷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人做掉他，然后把韩敏扶上来，以便彻底掌控赌场这一块“业务”？ 　　这种可能性真不能说完全没有呢…… 　　这些当大哥的，谁不是心狠手辣？ 　　只有蔡老三知道，这些猜测都是特么的扯淡！ 　　自己根本就没派人去做掉姜红旗。 　　姜红旗虽说跋扈了些，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守规矩的。只要你能守规矩，蔡三爷便能容你。 　　当老大，是需要技巧的，纯粹只知道耍狠，老早就被人干死了，轮到你来上位？ 　　那就是个意外。 　　连蔡老三都没料到，姜红旗这种“级别”的老大，居然会死在几个街头小混混的手里，实在够冤的。 　　要不是那几个小王八蛋第一时间被公安局抓走，蔡三爷就要干他们全家！ 　　让每个人都知道，在江口，得罪蔡三爷是什么下场！ 　　直到两天前，韩敏忽然死在自家卧室里，蔡三爷终于意识到情形不对了。 　　特么的，这是有人专门针对他啊！ 　　医生检查说，韩敏是死于意外。 　　喝醉了酒，直接淹死在浴缸里了！ 　　神特么的淹死在浴缸里！ 　　韩敏这个土包子，什么时候会泡浴缸了？ 　　这么小资的事情，是止戈县一个乡巴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这样的结论，蔡三爷连脚指头都不信。 　　真当三爷是傻的？ 　　但面子上，蔡三爷还得接受医生这个结论，并且还要亲自出马，给几个关键人物打电话，让他们出面帮忙，摆平这个事情。 　　姜红旗忽然被杀，已经闹到公安局去了，韩敏这个事，决不能让公安再插手进来。 　　一旦公安介入，想要摆平，就没那么简单了。 　　姜红旗那个事，蔡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混蛋直接就在街面上被人一啤酒瓶杀了，那当儿，蔡三爷正搂着水灵灵的小姑娘睡大觉呢，等他得到消息，派出所早已得到报案出警了。因为是命案，随即分局刑警大队也第一时间介入，蔡三爷也没办法再销案。 　　好在是街头打架斗殴，不是在赌场里出的事。 　　要不然，单是这个事情的善后，就够蔡三爷忙乱好一阵子的。 　　韩敏在自家浴室内“溺水身亡”，尽管蔡三爷心里头一万个不相信，却没打算把这事闹大。 　　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一直混到今天“街头霸王”的位置，蔡炎的警觉性还是有的，心里头明镜似的，这铁定是有人直接针对他来了。 　　既然如此，那这个事情，就必须由蔡三爷自己来摆平。 　　绝不让能让公安插手。 　　一旦公安插手进来，这个主动权可就不在他的手里了，会变得难以掌控，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状况。 　　蔡三爷特别讨厌这样的情形。 　　当老大的，谁不想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应该说，蔡三爷应对这个突发事件的动作还是非常敏捷的，在韩敏“溺死”的当天，立马就联系了黎叔，请他马上给自己找几个厉害角色过来。 　　蔡三爷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王八蛋揪出来，亲手剥掉他的皮！ 　　从这一点看，蔡炎的头脑始终都比较清醒，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回遇到的，可能不是一般人。能把事情干得这么干净利落，滴水不漏的，肯定不是“新手”。 　　自己身边可没有类似的人才。 　　所以必须马上“引进外援”。 　　这种事，交给黎叔去办，再合适不过了。这老家伙在江湖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别的本事稀松平常，找人却真的很有一套。 　　蔡三爷不是头一回和黎叔合作，在蔡三爷崛起的过程中，也曾经碰到过许多棘手的难题，曾经有不少拦路虎挡在蔡三爷的面前。蔡三爷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谁敢挡路，就干掉谁！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效果最佳！ 　　而事实也证明，黎叔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每次给他找的人都很靠谱。 　　相信这一次，也不会让蔡三爷失望的。 第722章 哪里来的土包子？ 　　但这回，蔡三爷实在是很火大。 　　老狐狸这给他找的是个什么东西？ 　　土里土气，东张西望，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关键太年轻啊。也不知道有没有二十五岁，估计是没有。 　　这样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经验？ 　　老实说，黎叔自己也挺无奈的，对于那人交给他的这个任务，黎叔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这次蔡老三让他给找几个厉害点的杀手，老狐狸确实是上了心的。也确实给老蔡找了几个道上的狠人，虽然在江口这边，名声不显，可在维多利亚和安浪国，却是大名鼎鼎。 　　都是成名多年的好手，要价也很高。 　　就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三位居然一个都没有露头，倒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了，自称姓苏，名叫苏叶。 　　土里土气，其貌不扬，黎叔倒是能接受。 　　当杀手的，就要这种长得没什么特色的家伙，不能是大帅哥。 　　你特么都让人过目不忘了，还怎么做杀手？ 　　一出场就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引起无数少女少妇的惊呼尖叫，你是怕事后警察和仇家找不到你吗？ 　　黎叔混了这么多年的江湖道，就没见过哪个杀手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都是那种一丢进人堆就认不出来的大众脸。 　　关键叶九太年轻，一看就没什么江湖经验啊。 　　这样的人，就算他愿意领到蔡老三面前去，愿意给他极力美言，估摸着也是没戏的。 　　蔡老三又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几句话就能给忽悠住。 　　但那人坚持，黎叔也没办法，只能奉命行事。 　　江口的江湖道上，可能很少有人知道，黎叔其实是个双面人，老早就已经开始为警方服务了。要不然，老狐狸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人连根拔起了。 　　他还不能跑。 　　他有家有小的，孙子都已经好几岁了，除非他有本事能把全家都带走，否则的话，还是配合比较好。 　　真要是敢丢下家里老小一个人跑路，人家都不用亲自出马对付他，只要把他干过的那些屁事稍稍透露一点给几个江湖老大知道，他全家老小就没一个有活路。 　　只希望这一回，这个叫苏叶的年轻人，能够真的让人大吃一惊吧。 　　都说人不可貌相，不是吗？ 　　但显然，蔡三爷不这么想，黎叔领着叶九一走进海滨别墅巨大的客厅，蔡老三原本就不那么好看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沉的，如同一块铁板相似。 　　“黎叔，你什么意思？” 　　蔡老三强压心中怒火，阴森森地盯着老狐狸，冷冷问道。 　　至于叶九，蔡三爷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样的家伙，如果也是什么厉害杀手的话，蔡三爷把自己两只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简直了！ 　　倒是其他人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脸上嘴角的讥讽嘲笑之意，连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大伙都在等着看老狐狸的笑话。 　　你不是江湖上人称“道理王”吗？ 　　很好，倒要看看你这回还能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这种事，原本就不是凭嘴巴说的，得见真章！ 　　黎叔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尴尬之意，随即哈哈一笑，说道：“三爷，你误会了，这位苏叶先生，你别看他外表貌不惊人，却是近年来，安浪国那边，崛起最快的杀手。江湖人称冷血苏……” 　　黎叔之所以能够忽悠住人，喜欢给人起绰号，也是一大特色。 　　你还别小看这种小花招，有时候真能把人忽悠住。 　　这些混江湖的所谓道上人物，大都是些文盲半文盲，能有多少见识？平日里最仰慕的，就是那种武侠小说里，特工电影里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的杀手。 　　一帮文盲半文盲出身的混混，难道还能仰慕一代大儒？ 　　“扯淡！” 　　但这回，蔡三爷可不上他的当，黎叔话还没说完，就被蔡老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一脸的怒意。 　　“就这样的，也叫冷血杀手？你特么不会是找不到人了，随便在安浪国农村找一个乡巴佬来糊弄我吧？” 　　蔡炎说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叶九，手指头伸得笔直！ 　　也难怪蔡三爷生气，这回真不是开玩笑的。 　　人家都已经杀到他眼皮子底下了，先是姜红旗，紧接着就是韩敏，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说不定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蔡三爷！ 　　人家找的，才是真正来无影去无踪的厉害角色。 　　都已经到生死关头了，老狐狸你给我找这么个货色过来，你是想害死我么？ 　　应该说，平日里，蔡老三对老狐狸还是比较客气的，一来敬他是前辈，二来也有求于他，没必要翻脸就尽量不翻脸。 　　但眼下，蔡老三是真的急眼了。 　　谁的面子都顾不上。 　　“……” 　　饶是老狐狸脸皮甚厚，见多识广，这当儿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该如何自辩。 　　“蔡三爷，你是在等老狼他们吗？” 　　就在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冷血苏”忽然开口了。 　　蔡老三霍然扭过头来，死死盯住了他。 　　其他人的眼神，也都落在了他的脸上，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似的。 　　事实上，打从叶九走进这栋别墅，蔡老三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去。特么的，谁都可以大摇大摆在蔡三爷家里进进出出吗？ 　　你小子看了那么多不该看的，还想活着把这些秘密带出去？ 　　对蔡老三如同要杀人的眼神，叶九毫不在乎，慢慢将背在身上的挎包摆到了蔡老三面前的茶几上，打开来…… 　　“你干什么？” 　　顿时就有人一声暴喝。 　　正是排名四大金刚第四的游鹏，蔡老三的保镖队长，怒气冲冲地盯着叶九，满脸横肉都拧成了疙瘩。 　　另外两名身穿黑衣的保镖，更是直接掏出了一尺多长的刀子，恶狠狠地望了过来，似乎一言不合，就要乱刀将叶九哥剁成肉酱。 　　叶九笑笑，丝毫不为所动，慢慢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摆在了茶几上。 　　一见到这样东西，黎叔忽然叫了起来。 　　“等等，别动手……” 第723章 三种武器 　　那是一柄小刀子，造型很独特，长约二十厘米，黑柄黑刃。 　　是的，这柄小刀的刃口也是黑色的，你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把螺丝刀。 　　但这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刀子，却有一股独特的“气质”，让人一见之下，心里头便打了个突。 　　感觉上，这刀子上边沾着很多人的血。 　　只有那种坏过很多人命的兵器，才会有这种独特的气质。 　　“这是……这是老狼的黑刀……” 　　黎叔深深吸了口气，才吃吃地说道，语气却很笃定。 　　他和老狼也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了，对老狼这从不离身的独门兵刃，非常熟悉。 　　至于这柄匕首为什么会是黑刃，老狼也曾经给黎叔解释过，自然是为了杀人方便了。 　　按照老狼的说法，杀人是个很精细的活，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细节相当重要。你亮刀子的时候，刃口的反光，很可能就会暴露你的意图，令你的行动瞬间失去突然性。 　　这么多年来，老狼不知道用这把刀杀过多少人了。 　　据老狼自己说，从未失过手。 　　因为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每次失手都有可能意味着是最后一次！ 　　一贯喜欢给别人讲道理的黎叔，都觉得老狼说得好有道理。 　　却再也没想到，老狼这柄视若性命，几乎从不离身的黑刀，会从叶九的挎包里掏出来，就这么毫不在意地被丢在了茶几上。 　　叶九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叶九掏出来的第二样东西，也很有特色，甚至比黑刀更有特色。 　　当然，如果在乡下人眼里，这东西就太普通了，普通到没人会正眼看上一眼——那是一个竹筒。 　　只有成年人大拇指粗细，长度大约十五厘米，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厘米。 　　这个小竹筒，应该有些年头了，原本青翠的绿色已经变得枯黄，竹筒的一端，则是油光发亮，似乎常年被人把玩。 　　黎叔眼尖，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在竹筒里边看到了一段隐藏得很好的“锋锐”。 　　吹针！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种叫做“吹针”的武器。 　　这种武器唯一的作用，就是刺杀！ 　　因为特别方便携带，并且发射前几乎毫无征兆，所以这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吹针”，是某些杀手最爱的贴身武器。 　　而这管吹针的中部，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蛇，缠绕在竹筒上。 　　这是一个标志。 　　很凑巧，黎叔认识这个标志。 　　“吹针……安，安浪仔的吹针……” 　　黎叔几乎是颤抖着，从嘴里迸出了这么几个字。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一笑，从挎包里掏出了第三样东西。 　　这样东西就寻常了，前边两种很明显都是杀人的武器，但叶九掏出来的第三样东西，却是一件首饰！ 　　一条链子，不知道用何种金属打造，中间坠着一个直径约莫寸许的，造型独特的坠子。看上去，似乎是两条小蛇或者是其他类似小蛇的生物。 　　但是做工很精致，并不给人特别阴冷的感觉，一般人反倒会觉得这玩意很有特色。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饰物，江口很多批发市场的地摊上都有卖的，大约几块钱一条，镀铜的，戴不了多久就会褪色。 　　却不知道，叶九忽然拿出这么一件地摊货首饰，是几个意思。 　　只有黎叔脸色大变，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甚至都忘了抬手擦拭一下。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那个不值钱的地摊货首饰，嘴大张着，喉咙里咕咕作响，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就好像忽然魔怔了似的。 　　“我的天，黑，黑寡妇的双龙扣……” 　　足足愣怔了五秒钟以上，黎叔才呻吟着叫道，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晃，就坐倒在沙发上，抬起手臂，很不雅观地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瀑布般的冷汗。 　　叶九却笑了，慢慢直起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已经完全软瘫的黎叔，微笑着说道：“黎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你本来是请了他们三位，过来帮忙的吧？” 　　黎叔先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打了一针强心针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叫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 　　叶九一笑，淡淡说道：“他们的武器都在这里……至于说他们人在哪里，这你就不用问了，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留活口！” 　　“你，你把他们杀了？” 　　黎叔更吃惊了。 　　“这，这怎么可能！” 　　叶九嘴角一扯，却不再说话。 　　他已经把事实摆在他们眼前了，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黎叔，怎么回事？” 　　到了这时候，蔡老三自然也已经看出来，情形似乎有点不对了，扭头看了黎叔一眼，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三爷……” 　　黎叔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 　　“你不是让我给你找人吗？我，我本来找了四个……” 　　“四个？” 　　“哪四个？” 　　“老狼，安浪仔，黑寡妇……” 　　不等黎叔说完，蔡三爷已经双眼发亮，连声问道：“那他们人呢？在哪？” 　　身为江口最大涉黑团伙的龙头老大，蔡三爷当然也听说过这几位的鼎鼎大名，都是近些年在维多利亚，安浪和南洋一带崛起的冷血杀手。 　　其中老狼和安浪仔，蔡三爷还曾经与他们有过合作。 　　也是经由黎叔牵线搭桥的。 　　至于黑寡妇，虽然以前没有见过面，但一个女人能在道上混出偌大的名气，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点真本事，你能在杀手界出头？ 　　早死八百回了！ 　　一听黎叔给他找的是这三位，蔡三爷顿时就觉得相当靠谱。 　　老狐狸这个人，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这么多年，大家的合作也很愉快。 　　只要这三个人一到位，蔡三爷相信，躲在暗处的那个混蛋，很快就能被揪出来，谁是他的幕后指使，自然也不难查到。 　　蔡三爷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特么这么胆大，敢和他叫板！ 　　“都，都在这里了……” 　　黎叔朝桌面上的三样东西呶了呶嘴，结结巴巴地说道，又抬起衣袖，擦了把冷汗。 第724章 杀手本色 　　“什么意思？” 　　蔡三爷皱起了眉头。 　　他其实心里头已经有点明白了，只不过和黎叔一样，有点不愿置信。 　　这也太离谱了。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蔡三爷，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黎叔一共找了四个人来给你帮忙，在他喝茶的时候，这三位，已经被我搞定了！” 　　“被你搞定了？” 　　“被你搞定了是什么意思？” 　　蔡三爷双眼一瞪，怒道。 　　叶九毫不在意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三，三爷……” 　　黎叔比蔡炎早反应过来，朝着蔡老三连连使眼色。 　　如果叶九说的都是真话，这特么的，就是一个超级杀神啊！ 　　这么一个人就在身边，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远处，简直和一个超级炸弹差不多。如果真惹火了他，黎叔相信，今儿这屋子里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这种人，真的杀人不眨眼的。 　　“蔡三爷，我觉得，那些无聊的话，咱们就不说了吧，该谈谈正经事了。” 　　稍顷，叶九才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当儿，这个曾经在大伙眼里土得不能再土的乡巴佬，似乎也已经起了些变化，身上好像忽然间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 　　“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蔡三爷还有点懵圈。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仿佛有点不高兴了，扭头看了老狐狸一眼，说道：“黎叔，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叫过来，是跟我开玩笑的吗？” 　　“我……” 　　黎叔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然这里不需要我，那也没事，我这就走。你记得付钱就行了……另外，我得提醒大伙一句，今天这个事，我不希望有人说出去，要不然，大家都会很不方便的！” 　　说完，叶九向黎叔略一点头，扭头就走。 　　那三样武器，就这么静静地摆在茶几上，仿佛在嘲讽大伙似的。 　　“你给我站住！” 　　蔡三爷和黎叔还没有开口，那边厢，早恼了游鹏！ 　　大鹏哥可不是吃素的。 　　他也没亲眼见识过老狼，安浪仔，黑寡妇这些所谓超级杀手的厉害。 　　大鹏哥只知道一件事——谁特么也别在三哥面前装逼！ 　　不然，大鹏哥屎都给你打出来。 　　这些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在大鹏哥看来，在这栋别墅里，只有三哥一个人有“装逼”的特权，其他人，包括彭红莲在内，都没这个资格。 　　这是规矩！ 　　谁坏了这个规矩都不行。 　　这个莫名其妙的乡下土包子更不行！ 　　让他就这么走了，大鹏哥这张脸，往哪里搁？ 　　叶九仿佛没听见，理都不理他，脚下半步不停，不徐不疾，往外走去。 　　“你特么的！” 　　大鹏哥勃然大怒。 　　“干了他！” 　　随着大鹏哥这声怒吼，刚才一直笔挺地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口中发出闷雷也似的吼声，猛地发力，向着叶九猛扑过去。 　　看得出来，这两位也已经憋了很久。 　　特么的，敢跑到蔡三爷面前来装逼，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应该说，能够被蔡三爷收在身边，充当贴身保镖的家伙，肯定也是有两下子的，不可能是纯粹的样子货。 　　果真如此的话，蔡三爷早就被人干过多少回了，怎能走到今天？ 　　这两个保镖的速度很快，动作相当敏捷，出手极其狠辣有力，普通人，不要说背对着他们，就算是面对面，迎着两条这么猛冲过来的壮汉，十有八九也会慌了手脚。 　　但很不幸，他们这次碰到的是叶九。 　　所以，这两个壮汉保镖的下场也就注定了。 　　他俩几乎是同时倒下的。 　　就在两个壮汉保镖靠近叶九背后的瞬间，一直维持着向前迈步姿势的叶九，倏忽止步，猛地扭转了身子，双掌齐出！ 　　化掌为刀！ 　　两记手刀重重斩在两名壮汉保镖的脖子上。 　　叶九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几乎没人能看得清楚他出手的动作，两名脖颈上中刀的壮汉保镖同时闷哼一声，向前猛冲的庞大身躯，仿佛同时撞在了一堵无形的石墙上，猛地顿住，再往后一仰，就要摔倒在地。 　　但实际上，他们却并没有这么硬生生地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叶九再次双手齐出，抓住了他们的衣领，这哥俩顿时就摔不下去了。 　　而是口吐白沫，脸色惨白地慢慢往下出溜。 　　叶九慢慢将他俩放倒在地，无声无息。 　　刚才还生猛无比的两条大汉，忽然间就这么被收拾了，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叶九慢慢直起身，望向不远处的蔡老三，嘴角微微一翘，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容，眼神却在瞬息之间，变得锋锐无比。 　　寒光一闪，叶九手里，忽然就多了一柄短刀。 　　和摆在茶几上那柄黑刀差不多长短，二十厘米左右，刃长最多十厘米，锐利的锋刃上，闪耀着死亡的寒光。 　　“黎叔，对不住了，是他们先坏规矩的。” 　　叶九淡淡说道，然后慢慢向前走去，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冷酷。 　　“你，你想干什么……” 　　蔡老三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游鹏，此刻也早已脸色发白，却还是疾步上前，挡在了蔡炎前边，甚至还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刀，一柄长长的军用匕首。 　　只不过，拔刀的动作有点不太利索。 　　所以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到底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要紧关头，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换一个机灵点的，这时候恐怕就已经在筹划着怎么逃命了吧？ 　　比如一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彭红莲，就是如此，已经趁着大伙不注意，偷偷地向客厅的侧门靠拢…… 　　“蔡三爷，我并不想杀你，杀了你，没人给钱。我们这行的规矩是拿钱杀人。但你先坏了规矩，那就不能怪我了！” 　　叶九冷冷说道。 　　“不是不是，那啥，苏叶，苏先生苏先生，你误会了，你误会了……” 　　这当儿，黎叔终于回过神来，一叠连声地叫道，双手乱摇，满头满脸的汗珠，滚滚而下。 　　“好商量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第725章 雇佣兵 　　“苏先生，好身手！” 　　这时候，蔡老三终于回过神来了，猛地坐直了身子，鼓起掌来，一副英雄好汉睥睨八方的样子，老大风范十足。 　　如果他脸上肌肉不神经质抽搐的话！ 　　黎叔不愧是个好演员，立马就跟着鼓掌，大声叫道：“苏先生，好身手好身手，蔡三爷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你别误会，蔡三爷刚才是故意试探你的……蔡三爷，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是吧？” 　　“对对对，高手高手，真正的高手！” 　　“来来来，苏先生，这边请坐！” 　　蔡老三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肌肉，满脸堆笑，一叠声地说道。 　　叶九看了看黎叔，再看了看蔡炎，手一翻，刀子收起来，缓步走过去，老实不客气，在蔡老三一侧的沙发坐了下来。 　　坐姿很端正。 　　见到这个做派，蔡老三微微一愣，有点好奇地问道：“苏先生，以前当过兵？”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苏的，刚才就是在拿腔作势，按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在“秀肌肉”，未必真的就想要杀他。 　　如同苏叶自己说的那样，他是杀手，拿钱才杀人。 　　免费杀人的事，真正牛逼的杀手，是不干的。 　　没的坏了规矩！ 　　“雇佣兵。” 　　叶九淡淡说道。 　　这就有点扯淡了，雇佣兵才没有这么端正的军姿，就算以前是当兵的出身，干一段时间的雇佣兵之后，也只剩下浑身的匪气和杀气了。 　　不过叶九哥就是欺负蔡三爷是个土包子，没见过真正的世面。 　　这种由劳改释放人员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崛起”的所谓“大佬”，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个暴发户，和国外那些动辄传承百年的黑手党世家，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无论底蕴，见识，眼界，手段都差得远了。 　　哪个黑手党世家，没有自己豢养的超级杀手？ 　　哪能像蔡老三这样，临时抱佛脚，眼见情形不对了，这才急急忙忙地托人帮忙请外援？ 　　还所托非人，找到了黎叔这种两面派的头上。 　　典型的“引狼入室”。 　　倘若不是安政委想要“铁证如山”，并且尽量“顺藤摸瓜”，都要着落在他身上，像蔡老三这样的，还真不值得叶九哥亲自来跟他玩“卧底”的游戏。 　　果然，“雇佣兵”这三个字一出口，不但立马将蔡老三心中原本存在的那一丝疑惑消除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 　　特么的，以前只在电影电视中见过雇佣兵，再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一个活生生的雇佣兵坐在自己面前。 　　难怪这小子那么厉害，收拾自己的两个贴身保镖，跟收拾两只小鸡仔似的，现在都还躺在那里，生死不知呢。 　　此时此刻，衣着打扮依旧土里土气的苏叶先生，在蔡老三眼里，已经浑身金光闪闪，王霸之气四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厉害！” 　　蔡三爷由衷地赞叹起来，难掩满脸的喜色。 　　现如今，蔡三爷不正是急需一位超级高手来给自己“保驾护航”吗？ 　　可算找着了！ 　　至于老狼，安浪仔，黑寡妇这几位，谁还顾得上啊？ 　　自己本事不济，被人做掉，那是活该。 　　说着，蔡三爷就狠狠瞪了游鹏一眼。 　　这家伙，还愣头愣脑的站在那，手里握着刀子呢！ 　　我说你小子就不能有点眼力价？ 　　就你这样的，纵然手里拿着刀子，就能打得过人家了？ 　　还不是送菜的命！ 　　赶紧的，刀子收起来，省得惹火人家苏先生，分分钟搞死你！ 　　雇佣兵啊，大哥！ 　　游鹏这才如梦初醒，顿时讪讪地一笑，忙不迭地将刀子收了起来，退后两步，双手往小腹前交叉一搭，双眼目视前方…… 　　单看外表，大鹏哥这位贴身保镖队长，还是蛮合格的。 　　至少能唬住许多外行。 　　“苏先生……” 　　蔡老三身子往前倾，满脸笑容。 　　叶九手一抬，止住了他，说道：“蔡三爷，你这边的情况，黎叔已经大致跟我说过了，但他到底是外人，很多事他也不清不楚。这样吧，有几个事，我先问你。” 　　蔡老三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苏先生请问。” 　　“我听说这段时间，三爷手下，折了两员大将，是不是真的？” 　　蔡老三再次微微一愣，才明白过来，顿时对叶九的观感进一步提升了许多——看看看看，这才叫江湖中人，说的话都这么有逼格。 　　要是他那些傻不愣登的手下，只会说“死了两个人”这种毫无水平的屁话！ 　　双方的差距，一下子就显示出来了。 　　“是的，苏先生，确实死了两个兄弟，都是我最得力的兄弟……” 　　“那么，三爷，请你给我说一下这个情况吧，这两位兄弟，是怎么死的？” 　　“好的好的……” 　　蔡老三连连点头。 　　“苏先生，请喝茶！” 　　这当儿，彭红莲亲自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只在叶九脸上身上绕来绕去。 　　光看照片，这女人神情冷峻，俨然女强人。 　　此刻却是摇曳生姿，和她平日里的冷艳外表，完全不搭。 　　或许，这娘们也被叶九镇住了。 　　“谢谢大嫂！” 　　叶九忙即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给彭红莲弯了弯腰。 　　彭红莲顿时抿嘴一笑，风姿万千。 　　蔡三爷也是满脸的赞叹。 　　看到没有，人家这才叫讲究！ 　　该狠的时候够狠，一点不拖泥带水，说干翻你就干翻你，不带半点犹豫的。该讲究的时候，人家也是真讲究。该有的礼节礼貌，半点不含糊。 　　这一声“大嫂”，简直叫得彭红莲心花怒放。 　　这些年来，彭红莲跟着蔡老三，物质上那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要什么有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顶级的奢侈品。兄弟们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谁也不敢给她甩脸子。 　　但彭红莲心里头就是有疙瘩。 　　哪怕蔡老三平时再宠爱她，对她再好，她也还是个外室。 　　止戈乡下那个黄脸婆，才是老蔡家名正言顺的原配夫人，有那个黄脸婆在，彭红莲就永远都只能委委屈屈地躲在江口，回不了蔡老三止戈县的老家。 　　大嫂这个称呼，始终都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 第726章 到底是谁要搞你？ 　　小插曲过去，开始谈正事。 　　彭红莲坐在了叶九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要是搁在平时，彭红莲是会习惯性地和蔡老三并排而坐的，蔡老三那么多手下，唯独彭红莲有这个资格。 　　以前，纵算是姜红旗还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个脸面。 　　当然，偶尔姜红旗也会僭越一下，大咧咧地和蔡老三平起平坐，蔡老三也不会当众呵斥他，但那脸色肯定是非常不好看的了，并且事后肯定会找个理由朝姜红旗发飙。 　　久而久之，姜红旗也回过味来，知道是自己僭越了。 　　渐渐的，姜红旗也变得懂事了。 　　这一次，却不知道彭红莲为什么会破例，要坐在“苏先生”的正对面。 　　不过眼下，蔡老三自然是没心思去管这些。 　　他开始给叶九描述姜红旗和韩敏的死因。 　　叶九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才会开口问一句，问的都是韩敏死亡的细节。姜红旗被杀那个案子，已经由辖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正式侦办，安政委给他的那些资料上，记叙得很详细了，蔡老三嘴里说的，才是道听途说。 　　因为所有当事人现在都还在看守所待着呢，蔡老三也没办法了解更多的细节，只能听夜宵店老板和服务员转述，对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叶九比蔡老三了解得多。 　　但是韩敏死亡，被蔡老三及时压住了，没有报案。 　　好在安政委在蔡老三团伙里，还安插了其他内线，倒是得知了这个消息。 　　叶九现在主要关注的，就是韩敏死亡的一些细节问题。 　　以他杰出刑警的眼光，自然都问在了点子上。 　　蔡老三益发觉得他了不得了。 　　这顶尖的杀手，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差不多足足半小时过去，这场对话才算是告一段落。在这个过程中，那两名被叶九放倒的壮汉保镖已经醒转过来，灰头土脸地站到了游鹏身后，满脸羞惭之色，望向叶九的眼神，自然要多敬畏就有多敬畏。 　　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所谓狠角色，他们也见过不少，从来都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感觉上，叶九想杀他们的话，就和捏死两个蚂蚁一样简单。 　　估摸着人家都不用出第二招。 　　看来以后还真得小心些，遇到这种真正厉害的道上人物，保命第一，千万不敢逞能！ 　　要不然，小命随时都有可能丢了。 　　“三爷，对这两个事，你怎么看？” 　　叶九沉吟着，问道。 　　“特么的，肯定是有人想搞我……” 　　蔡老三忽然就激愤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叶九淡淡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为什么？有什么依据吗？” 　　“直觉！” 　　蔡老三益发激动了。 　　“直觉啊，兄弟！” 　　“这个事情，就不可能是特么的巧合。你想啊，这才几天，就死了两个，还都是我最得力的兄弟。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叶九想了想，微微颔首，对蔡老三这个分析，表示认同。 　　“三爷，那你觉得，是什么人想要搞你？” 　　“我不知道！” 　　蔡老三烦躁地一挥手，叫道。 　　或许是因为叶九转变了态度，蔡三爷那种“大哥”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这位“苏先生”都不是他的敌人，是他请回来帮忙的，只要他蔡三爷付出足够的报酬，这位就是自己人！ 　　“我特么要是知道是哪个想搞我，我还能坐在这里吗？我早就让兄弟们搞死他了！” 　　叶九就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 　　“三爷，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蔡老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真要是有人在搞他的话，人家请的，可也是超级高手。两起案子，都做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那样的厉害角色，绝不是他手下一帮饭桶可以对付得了的。 　　“所以，我才要请苏先生这样的高手来帮忙啊！” 　　蔡老三也是个聪明人，马上便笑着说道。 　　“苏先生，你放心，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你要多少钱，尽管开价。这么多年，黎叔是知道我的，我蔡老三别的不敢说，对朋友，那是没说的！” 　　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叶九禁不住暗暗摇头。 　　你特么的，还真不脸红啊。 　　这么多年，你那些钱怎么来的？ 　　还不都是坑朋友得来的！ 　　蔡老三的地下赌场，常年“杀猪”，杀的都是蔡老三所谓的“朋友”，并且大多数是做大生意的老板。 　　这些人有钱啊，是最好的“肥猪”！ 　　不过这些话，叶九自然不会说出口来。 　　还不到时候。 　　“三爷，钱的事，咱们可以待会再说，我必须要知道，接下来，我该对付谁？” 　　蔡老三就伸出了大拇指，赞道：“好，这才是好兄弟，我蔡老三佩服！” 　　“兄弟，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把那个人找出来。不瞒你说，我这个人朋友多，得罪的人可也不少。你也知道的，现在这江湖上，讲义气的人不多，大家眼里都只有钱……”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得罪了哪一个，这么恨我，想要搞死我！” 　　这才是蔡老三目前最感头痛的事。 　　仇家已经杀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了，他偏偏还不知道是哪一个！ 　　谁叫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呢？ 　　他的那些“竞争对手”，还有那些被他坑过的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一个都有可能请杀手来对付他。 　　目标太多，一时间还真的没办法确定对象。 　　就眼下这个情形来说，他还不能搞错了。 　　一旦他搞错了对象，调集人手，全力以赴去“开战”，结果却给了真正的“敌人”以可乘之机，一家伙就把他蔡老三直接给干掉了。 　　那得多冤啊！ 　　所以眼下，真正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就是先把那个幕后黑手找出来。 　　只要确定了目标，那就好办了。 　　现放着这么厉害的一个“雇佣兵”在，难道是吃素的？ 　　“三爷，我有一个疑问……” 　　叶九沉吟着说道。 　　“请讲！” 　　“如果那个人是专门针对你来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对你下手？” 第727章 吓不死你！ 　　“他倒是想下手来着，我这里，他也得有机会啊！” 　　蔡三爷傲然说道。 　　叶九就笑了，笑得很含蓄。 　　蔡老三的傲气忽然就不见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毫无疑问，他已经明白叶九的意思了。 　　就你这样的安保水平，人家真要想杀你，你觉得你手下那几个废物，真能保得住你？ 　　“当然，他不可能有苏先生这么厉害……” 　　这话，一半是自我解嘲，另一半也是发自内心。在亲眼见识过叶九的手段之后，蔡老三心中早已将叶九的定位定得很高，觉得纵算是在“职业杀手”这个圈子里，叶九也应该算是顶尖级别的了。 　　蔡老三还真不相信，厉害的顶尖杀手有那么多。 　　这又不是大白菜！ 　　“三爷，你高估我了，同时你也低估了其他人。我可不敢自认是同行中水平最高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 　　“三爷，我觉得，他不直接来找你，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 　　蔡老三连忙问道。 　　“因为你名气太大，人家对你不摸底。” 　　叶九耐心地给他解释道。 　　来此之前，叶九曾和安政委有过一次长谈，仔细分析过这个方案的种种利弊。最终两人都一致认为，以目前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模式，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蔡老三最大限度的信任，和他“谈理想谈人生”是没有用的，只能吓唬他！ 　　吓得越狠越好！ 　　只有当蔡老三觉得自己待在哪都不安全，身边带多少人都不安全的时候，他才不得不信任“苏叶先生”！ 　　因为只有苏叶先生能救他的命。 　　所以苏叶先生也就只能很耐心地给他解释，告诉他，真正顶尖的职业杀手，到底是怎样办事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太喜欢失败……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得把事情干好。因此，我估计，你这边，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啊？” 　　果然不出叶九所料，这话一出口，蔡老三立马大吃一惊，神经质地左右张望起来。 　　非但是他，彭红莲，游鹏等人也是一样的又惊又怒。 　　似乎这当儿，在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冷冷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收割他们的生命。 　　但叶九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他们的。 　　在得知韩敏被杀之时，叶九几乎已经可以断定，确确实实，有一个厉害的职业杀手躲在暗处，而且蔡老三肯定是他的目标。 　　至于那个杀手为什么不第一个把蔡老三做掉，而是先杀他的两个手下，叶九暂时还不知道原因。 　　他现在的任务，其一是接近蔡老三，尽量获取这个涉黑团伙更多的确凿证据，其二就是尽快把这个躲在暗中的杀手揪出来。 　　这样才能搞清楚，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而且这个任务还相当紧迫。 　　真要是让那个杀手直接把蔡老三做了，整个案件的侦破，立马就会陷入被动。蔡老三偌大的一个团伙，顿时就会分崩离析，一片混乱。公安机关的许多布置，会变成无用功。 　　尤其要紧的是，对于揪出蔡炎身后的那些保护伞，相当不利。 　　因为蔡炎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许多事情，都是他亲自出马去干的，具体内情如何，也只有他最清楚。这一点，团伙内部其他任何人都难以替代。 　　包括他的姘头彭红莲在内。 　　蔡炎一死，他和保护伞的许多内幕交易，就变成死无对证了。 　　这案子会办成个半吊子，变成一锅夹生饭，难以下咽，勉强吃下去，味道也太差。 　　要揪出那个“同行”，还需要蔡老三这边尽力配合才行。 　　“三爷，也不必那么紧张，干我们这一行，还是有些门道的，也有不少讲究。只要注意把控好细节，不管是谁，想要杀你，都没那么简单！” 　　眼见蔡老三等人惊慌失措，叶九不由得暗暗摇头。 　　就这样的，还“江口一霸”呢，太“业余”了，不要说和国外那些“百年世家”的黑手党相提并论，就算和文德礼的德盛比起来，也差得太远。 　　双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过鄙视归鄙视，该做的工作，叶九一点不含糊。 　　眼下，先保住蔡老三这条命再说。 　　这很重要！ 　　蔡老三到底也不蠢，一听叶九这话，顿时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叫道：“对啊，这不是苏先生在吗？来来来，苏先生，请你多多指点！” 　　一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职业杀手，蔡老三就禁不住寒毛直竖，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叶九也是老实不客气，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既然三爷信得过我，那我就先看看吧……” 　　“当然当然，信得过信得过，哪有信不过苏先生的道理。苏先生，这边请！” 　　当下叶九便在蔡老三的亲自陪同之下，开始“巡视”他这栋巨大的海滨别墅。 　　彭红莲，游鹏，黎叔等人自然是紧随其后。 　　叶九却一抬手，止住了老狐狸，嘴角一扯，微笑说道：“黎叔，请留步，你就在这里喝茶休息一下吧。” 　　黎叔就有点尴尬，却立马停住了脚步。 　　蔡老三顿时就给叶九伸出了大拇指，心里头赞叹不已。 　　看看，人家这才叫专业。 　　老狐狸虽然算是他蔡三爷的朋友，终究不是自己人。自家这栋别墅，接下来要进行怎样的安保布置，还是不要让一个外人看得那么通透的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彭红莲就很抱歉的朝着黎叔笑了一下，轻声招呼一个保姆，给黎叔续茶水。 　　黎叔立马就觉得面子上舒服多了，微笑着朝彭红莲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不会介意的。 　　要说这个女人，能跟在蔡老三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成为事实上的“大嫂”，也是有理由的，可不仅仅只是会管个账那么简单。 　　叶九才不去理会老狐狸的尴尬。 　　安政委早就说过，这个老狐狸尽管不怎么靠得住，却是最聪明的，知道该怎么配合。 　　相比起蔡老三的身家性命，当然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加要紧。 　　该如何选择，一点不困难。 第728章 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三爷，其实这栋别墅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安保方面的需求了。你看这个凉亭，不就是最佳的观察哨吗？” 　　站在别墅的屋顶上，叶九指着一个凉亭，说道。 　　安保防御，毫无疑问，首先就要找到制高点。 　　视野最开阔，视界最好的地方，就是最佳的观察哨地点。 　　别墅顶楼上，凑巧就有这么一个凉亭。 　　蔡老三所在的八号别墅，地势并不是别墅群里的制高点，但周边方圆上千平方米之内，这里就是制高点。 　　叶九不需要对整个别墅群，整个小区进行防御，他只需要加强蔡炎这栋别墅的重点防御就够了。 　　对于特战大队出身的叶九哥来说，这是基本功课。 　　“这个地方，必须安排两个人，而且二十四小时不能间断。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叶九随即便开始了布置。 　　蔡炎立马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大鹏，你马上安排！” 　　听叶九说得如此专业，蔡老三心里顿时信心倍增，不知不觉间，对叶九的每个要求都“言听计从”了。 　　游鹏也是点头不迭。 　　这家伙原本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和蔡老三一样，叶九一出手就被镇住了。 　　“最好是找退伍军人，武警部队和野战部队出身的优先考虑。” 　　叶九看了游鹏一眼，叮嘱了一句。 　　老实说，对游鹏，叶九是真的信不过。 　　此人不过是个劳改释放人员，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安保方面的专业培训，也不具备任何军事技能，作为贴身保镖，他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也就蔡老三这种“土包子”老大，才把他当成个角色。 　　“好的，我去找人！” 　　游鹏毫不迟疑地答道。 　　这家伙虽然技能比较渣，到底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他比较听话，服从命令！ 　　“你告诉他们，这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千万不能懈怠……要是出事，首先就是他们自己的命保不住。人家如果要来，是不会在自己身后留下隐患的……算了算了，到时候你找到人，我来跟他们说！” 　　叶九一挥手，大咧咧地说道。 　　忽然之间，他就变成蔡老三的“卫士队长”了，游鹏反倒变成了他的马仔小弟。 　　关键蔡老三还挺高兴，眉花眼笑的，冲着叶九连连竖起大拇指。 　　这个“杀手”请得简直太划算了。 　　绝对物超所值。 　　老狐狸这回，算是给他帮了大忙！ 　　安排完楼顶的观察哨，叶九便一层层的观察别墅的情况。 　　蔡老三这栋别墅，一共三层，二十几个房间，叶九每个房间都要求打开来看，每一个不显眼的小角落，每一条可能供人员进出的通道，包括别墅外边的下水管，叶九都要仔细观察。 　　隐藏在暗处的那个杀手，到底会不会来，叶九不知道。 　　但有一点叶九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将来如果对蔡老三实施抓捕，他只要待在这个别墅里，那就绝对无路可逃。 　　叶九肯定会将他逃跑的每一条路径都给堵死！ 　　当然，如果叶九自己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蔡老三这里安装个窃听器什么的，那也是轻而易举。甚至他想要看看什么机密文件，也没多大的难度。 　　从刚才蔡老三和游鹏的对话之中，叶九能看得出来，蔡老三自己的团伙内部，肯定是找不到那么多合格的“安保人员”的。 　　这就是个流氓混混和两劳释放人员的组合体，你让那些家伙去打打杀杀，吓唬吓唬守法市民，收个保护费，讨个债什么的，他们能够胜任。你让他们来当贴身保镖，那就是扯淡了。 　　说不定蔡老三都还没睡，他们自己先就睡得呼呼的了。 　　谁保护谁啊？ 　　根据叶九的安排，这栋别墅要想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至少也得有十二个“专业人士”，最好是能配备十六个人以上。 　　这么多退伍军人，游鹏只能“外招”。 　　叶九相信，安政委一定有办法，安排几个自己人进来的。 　　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大伙才再次回到客厅。 　　早已喝饱了茶水的黎叔立马站起身来，朝着蔡老三抱拳一拱，说道：“三爷，那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我自己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老狐狸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在这里，已经成为一个多余的人，那还是早走为妙，免得在这里碍眼。 　　蔡炎也是满脸堆笑，对黎叔抱拳还礼。 　　“哈哈，黎叔，让你费心了，这回啊，我特别满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了苏叶先生！不管你当初给苏先生开的什么价码，我一律加五成！” 　　应该说，蔡老三这个诚意算是很足了。 　　其实在他的内心，刚才已经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想办法把这个苏叶留下来，就留在自己身边，无论付出多高的价钱，都在所不惜。 　　这也太牛逼了！ 　　有这样一个“专家”待在自己身边，蔡三爷简直心安得不要不要的。 　　并且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不但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今后要是碰到有谁敢和自己对着干，直接就把他灭了！ 　　黎叔哈哈一笑，说道：“那好那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三爷大气。咱江口这么多大老板，三爷那也是头一份！”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拍马屁的话，张嘴就来，不带半点含糊的。 　　“苏先生，那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祝你和蔡三爷合作愉快。只要这次你让三爷满意了，将来，还有的是生意可做！” 　　说着，老狐狸又朝叶九抱拳一拱。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老狐狸把“任务”两个字咬得比较重。 　　“黎叔，费心了。” 　　叶九淡淡说道，也抱了抱拳，不过眼神中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凌厉之意。 　　老狐狸心中一凛，急急忙忙转身走了。 　　黎叔这一走，蔡老三顿时感到浑身畅快，似乎忽然间，屋子里剩下来的，都是自己人了。 　　“苏先生，接下来，你可能要在我们江口这边住上一阵了，我先给你安排好酒店吧？” 　　蔡老三对叶九很客气地说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三爷，酒店的事咱们先不忙安排，我现在想要去看看姜红旗。” 　　“……” 　　蔡老三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其他人也都眼睁睁地望着叶九，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爷，我要看他的尸体。” 　　“看他到底伤在什么地方！”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第729章 一刀毙命 　　应该说，蔡炎确实很有势力，面对叶九提出的这个要求，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并且只打了两个电话，就把事情搞定了。 　　蔡三爷陪着苏先生一起去的。 　　面子上，是为了表示对苏先生的“尊重”，骨子里头，蔡老三是害怕了。 　　现在，叶九说的那些安保人员都没到位，不跟在苏先生身边，蔡三爷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谁知道苏先生一走，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给他一刀？ 　　虽然说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大，因为苏先生亲口说过，再厉害的超级杀手，也只是人，不是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人性命，也是需要天时地利来配合的，绝不是想什么时候杀人就什么时候杀人，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蔡老三承认，苏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却一点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个道理的真假。 　　谁想验证谁验证去，和三爷没关系。 　　三爷就跟定苏先生了，谁都劝不住！ 　　所以，苏先生就坐着蔡三爷的豪华大奔，去了医院停尸间。 　　因为姜红旗是命案死者，案件正在侦破，想要去看他的尸体，需要履行比较繁琐的手续，尤其蔡老三和苏先生，都不是死者的直系亲属。 　　不过这自然拦不住蔡三爷。 　　这么点能耐都没有，蔡三爷称什么英雄好汉！ 　　一切顺利，蔡老三，彭红莲，游鹏三人，陪着苏先生走进了冰冷的停尸间。 　　刚一进门，蔡老三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头更是打了个哆嗦。别看蔡老三凶残无比，这些年来犯下案子无数，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的黑恶势力团伙伤害过，但太平间这种地方，蔡三爷确实还是第一次踏足。 　　总觉得阴森森的，凉意逼人。 　　倒是彭红莲的表现还算镇定，甚至还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了一番。 　　姜红旗的尸体，被冷冻在冰柜里。 　　尸体被拉出来的那一刻，蔡老三站得远远的望了一眼，就微微撇过了眼神，不愿意再直视。 　　一个冻得硬邦邦的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死者身上，一共有四处伤口……” 　　陪同的医生一眼就看出来，叶九才是“为主”的，便径直向他介绍起来。 　　“一处在右手手掌，一处在右上臂，还有一处在左上臂，都是轻微的锐器伤，就是我们俗称的划伤，根据伤口来判断，应该是碎裂的啤酒瓶划伤的……致命伤口在左颈部，也是锐器伤，直接割断了劲动脉，导致死者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最终失血性休克死亡。” 　　医生的介绍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类似的情形，他们见得实在太多了。 　　叶九已经俯身下去，仔细观察姜红旗身上的四处伤口。 　　医生说得没错，左右手掌手臂上的三处伤口，都是轻微的划伤，最多就是伤到点皮肉，这种情形，在斗殴中经常发生。类似的伤情，在法律意义上什么都不算，连轻微伤的等级都够不上，最多就是随便上点药，了不起打个破伤风针，就齐活了。 　　可见最初斗殴的时候，还在“正常范畴”之内，和叶九处理过的无数斗殴案子没有任何区别，斗殴的双方，尽管都喝了不少酒，手下还是很能控制轻重的。 　　真正的街头混混，打架斗殴的经验可丰富了，别看嘴里叫的凶，轻易不会下狠手的。真把人杀成重伤甚至直接干死了，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最后这一刀，才是致命的。 　　尽管尸体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脖颈上的伤口也做了处置，叶九还是能看得出来，这致命一击，非常的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因为伤口太整齐了，而且长度控制得非常到位，刚刚好割断姜红旗的颈动脉，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如此收发自如。 　　当然，也不排除“生手”凑巧造成这样的伤口。 　　不过结合公安机关对斗殴双方参与人员的审讯口供来分析，叶九觉得，失手误杀的可能性非常之小。 　　他先前那个分析，十有八九是对的。 　　“蔡先生，走吧！” 　　仔细观察了姜红旗的伤口之后，叶九跟医生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站得远远的蔡老三。 　　当着外人的面，叶九还是很讲究的，没叫他“蔡三爷”！ 　　“好好，现在去哪里？” 　　眼下的蔡三爷，就好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点主见都没有，浑浑噩噩的。 　　叶九看他一眼，心中闪过一抹警惕。 　　这位的表现，似乎和传闻中的“江口枭雄”有点不搭界啊，这样的，真是连安政委都那么慎重其事对待的“城市霸王”吗？ 　　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叶九哥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小心一点才对。 　　“蔡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去看看韩敏。” 　　叶九缓缓说道。 　　当着医生的面，他没说要去看“韩敏的尸体”。 　　“哦……好好，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蔡老三斜眼瞥了一下那边的医生，顿时也明白了叶九的意思。 　　“苏先生，情况怎样？姜红旗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等走出医院，上了大奔，蔡老三立马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尽管叶九已经给他说过，姜红旗是被杀手干掉的，蔡老三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拿不大准。 　　“不是那几个小家伙杀的。”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彭红莲嘴角一翘，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个姓苏的，还真有意思，明明自己的年龄也不多大，语气却这么老气横秋。给人感觉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 　　游鹏愣头愣脑地问道。 　　你光看一下姜红旗的尸体，就能知道？ 　　要不要这么神奇？ 　　叶九看都不看他一眼，蹙眉说道：“姜红旗手掌上的伤口，是自己划的。左右小臂上的伤口，都不严重。最后一刀才是致命的。那人很确切地知道，自己这一酒瓶子，足够要姜红旗的命。所以他只杀了一刀，没有再杀第二刀。如果是那帮小家伙下的手，姜红旗身上，不可能只有这么几道伤口。” 　　这话就分析得很到位了。 　　如果姜红旗真是参与斗殴的那几个小混混杀的，那么在误打误撞地割断姜红旗的颈动脉之后，姜红旗明显丧失了反抗能力，当时大家都喝醉了，小混混很有可能再给姜红旗来上两刀。 　　杀红眼的时候，这种情形发生的可能性最高。 　　但是，并没有！ 　　那就说明，出手的那个人，确定无误地知道，一刀就够了！ 　　这样的水准，可不是街头混混能具备的！ 第730章 案发现场（上） 　　韩敏家就住在莲花路。 　　老婆孩子都跟他住在一起。 　　或许，这也是蔡老三信任他超过姜红旗的原因，至少是之一。 　　按照一般思维，一个愿意把老婆孩子都带在身边的人，应该是比较好掌控的。 　　此刻，韩敏家楼下，已经摆起了灵堂，不少街坊邻居都过来帮忙。可见韩敏在这一带的人缘还不错。 　　韩敏这个人，也在安政委交给叶九的资料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他还不是四大金刚，却也是除四大金刚之外，地位最高的了，堪称是蔡炎黑恶势力团伙排得上号的大头目。 　　根据资料记载，这个韩敏，平时还是很会伪装自己的，在家是“好丈夫好爸爸”形象，居家的时候，也和邻睦友，一副好男人好邻居的模样。 　　甚至不少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见他每天西装革履的出门，还以为他在哪家大公司上班当高管。 　　但在蔡老三团伙内部，韩敏却是出了名的“杀猪佬”，忽悠本领高强，不少做生意搞批发搞房地产的老板，都是被韩敏拉进他们那个滥赌圈子的。然后就被宰猪了，宰得一塌糊涂。 　　近年来，公安机关不是没有接到相关的举报信，举报姜红旗韩敏团伙，利用地下赌场进行诈骗，还有敲诈勒索等等。 　　其中一封举报信，还是某个搞批发生意的老板亲自写的，实名举报。 　　举报信上说，三年来，自己被姜红旗韩敏的地下赌场以各种手段诈骗，一共在赌桌上输掉了三百二十万现金，还欠下一百五十万高利贷。结果归还了两百八十万之后，自己居然还欠高利贷者一百九十万之多。 　　因为资金链断裂，这个老板的批发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不得不廉价处理了自己的库存商品，宣布破产。 　　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个已经破产的批发老板，被人暴打一顿，老婆孩子也被人打，甚至连女儿都差点被抢走，被迫卖身接客。 　　而他举报的蔡炎，姜红旗，韩敏一伙，却安然无恙，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地下赌场反倒越做越大。 　　类似的举报，还有很多。 　　足见这个黑恶势力团伙，这些年来，坑蒙拐骗了多少钱财，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韩敏这样的人，实实在在死有余辜。 　　当然请杀手杀他，肯定也是违法犯罪。 　　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蔡炎一行人，避开了吵吵嚷嚷的灵堂，直接上三楼，去了韩敏家里。由韩敏的老婆领路。自然，在此之前，蔡炎他们几个的白包肯定是先给了的。 　　韩敏住的是一个老式的小区，小区内只有六栋楼，全都是楼梯房，七层高。 　　因为是大白天，房子的采光还算不错。 　　“韩敏就是在这里……” 　　韩敏老婆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妇女，披麻戴孝，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看面相，倒是比较老实本分的那种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看得出来，她很畏惧蔡老三。 　　领着大家直接进了浴室，指着浴缸说道。 　　尽管是比较老式的楼梯房，但使用面积并不小，三室两厅，两个卫生间。叶九简单目测一下，觉得使用面积应该超过了一百四十平。 　　很大的户型了。 　　尤其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更是大得有点离谱，里面居然还安装了一个硕大的浴缸。 　　浴缸这东西吧，电影电视里常见，不过以叶九的经验来看，这玩意相当小资，通常来说，普通市民居家，是不会装浴缸的，华而不实，使用率很低。 　　估摸着韩敏是好这一口。 　　“韩敏平时很喜欢泡澡吗？” 　　叶九问道。 　　南方人其实大多没有泡浴缸的习惯。 　　韩敏老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嗯，他是喜欢泡澡，每天回家之后，睡觉之前，都要泡一阵……说是好睡觉……” 　　泡澡确实能够比较有效地缓解疲劳，放松身体，有助提高睡眠质量。 　　“他这个习惯，有多少人知道？” 　　叶九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 　　看上去，一切正常，浴室外边的窗户，也是关着的，还有钢筋焊死的防盗网。翻窗进入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对于叶九这个问题，韩敏老婆没办法回答，嗫嚅着说道：“我，就我们家里人知道……” 　　叶九微微颔首。 　　照理说，这属于韩敏的个人隐私，韩敏本人应该不至于逢人就说，却也难保在和人聊天的时候，不会随口泄露。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时时刻刻提防着有杀手来杀自己的。 　　但是，一定要有心人才会记住别人随口泄露的这种细节。 　　当然，杀手也可以自己观察，获知韩敏这个习惯。 　　不过，韩敏被杀的时间，离姜红旗被杀只相隔了两天，也就是说，杀手用于观察韩敏的时间并不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韩敏这个生活习惯，并且在韩敏进入浴室洗漱之前，藏身其中，等韩敏泡澡的时候，再干掉他，制造一个触电身亡的假象，时间方面，还是很紧张的。 　　“平时，你们家里是个什么生活习惯？韩敏上下班的时间段，是怎样的？” 　　不知不觉间，杀手苏叶先生又化身成为了刑警叶九同志。 　　蔡老三彭红莲游鹏三人都安安静静地在一旁陪着，谁也不敢出言打扰。别看他们是黑恶势力团伙老大，平日里和警察打交道也不少，却并没有直接和刑警打交道的经验，也没有多少直接和杀手打交道的经验。 　　或许在他们想来，一个厉害的杀手，就是应该无所不能的吧，也包括破案！ 　　叶九倒也不怕他们怀疑。 　　他现在做的一切，在蔡老三看来，都是在想方设法把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找出来。 　　叶九自己，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把安政委和叶九的计划破坏得干干净净。 　　叶九本身的人身安全，也会受到巨大的威胁。 　　毕竟杀手可不知道他叶九的真实身份，只会把他当作是蔡老三身边新来的贴身保镖，很有可能将叶九列为第一清除目标。 　　只有先干掉最具威胁的贴身保镖，才能轻轻松松把蔡老三给做了。 第731章 案发现场（下） 　　“他，他晚上上班……” 　　韩敏妻子怯生生地答道，每次回话之前，都要先看看蔡老三才敢开口。 　　蔡老三便很不耐烦地说道：“苏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专门请过来帮忙的，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老实说，这些年，蔡老三和他的团伙，打打杀杀的事情干过不少，但像今天这样，深入命案发生的现场，亲自“破案”，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每个人心里头都有点紧张，也有些兴奋。 　　倒要看看，这姓苏的家伙，除了身手了得之外，还有些啥本事。 　　难道做一个顶级杀手，真的需要这么全能吗？ 　　听到蔡老三这么说，那个老实的家庭妇女似乎大大松了口气，连忙说道：“苏先生，我，我家韩敏都是晚上上班，一般是早上五六点，有时候是七八点钟回家。有时候不上班，那也要到晚上一两点才回家……” 　　他是在地下赌场“上班”的，地下赌场，可不就是昼夜颠倒吗？ 　　“那大前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叶九马上问道。 　　“不知道，我，我和孩子都睡了……” 　　韩敏妻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中饱含着深深的愧疚之意。似乎觉得没照看好韩敏，是她自己的过错。 　　其实正常人自然不可能陪着韩敏这么熬夜，何况孩子还要上学。基本上，韩敏老婆的作息时间，是围绕着孩子打转的。 　　至于韩敏本人，说实话，真有点顾不上。 　　在这个家里，除了管着孩子，这个本分女人也没什么话语权。 　　“当时，你就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吗？” 　　叶九蹙眉问道。 　　他对这个老实女人并没有多少同情，所谓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让叶九对一个黑恶势力头目的家人生出很多的同情心，那真的有点勉为其难了。 　　“没，没有……韩敏他，他每次睡觉前都要泡澡，一搞就是一两个小时，我没听到什么动静……” 　　韩敏老婆喃喃地说道。 　　“苏先生，是不是那个人，事先在浴缸里通上了电？”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彭红莲忽然问道。 　　“不是！” 　　叶九立马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不是？” 　　众人都有点发愣。 　　“事先在浴缸里通上电，并不保险。这种家庭用电，只有220伏的电压，就算触电，也不能确保百分之百能杀掉韩敏。所以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他早就在浴室等着韩敏，韩敏一进门，就被他干晕了，然后再放进浴缸，通上电。” 　　叶九淡淡说道。 　　这样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失手。 　　虽然也没有亲眼见到这个谋杀的过程，但如果是叶九自己出马，叶九就会这么干。 　　“可是，他躲在哪里？” 　　蔡老三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叶九笑了笑，指了指外边的卧室：“他就躲在卧室里。大嫂，你和孩子，平时不睡在主卧室吧？” 　　从卫生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边主卧的情形，主卧的被褥摆放得很整齐。 　　“是，是的，平时，平时我和孩子睡在另一个房子里，韩敏，韩敏他回家晚，怕吵着我们，他，他一个人睡主卧室。” 　　果然，韩敏妻子证实了叶九的推理。 　　韩敏是三口之家，他孩子要上学，爱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家里，所以，杀手要进入他家里，在卧室里等待韩敏下班回家，再将他杀掉，并不多困难。 　　至于在卧室里躲藏几个小时不被韩敏爱人和孩子察觉，那就更简单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杀手来说，这不过是基本功而已。 　　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当什么职业杀手？ 　　趁早转行去卖烤红薯。 　　叶九点点头，转身走出浴室，穿过主卧，来到一侧的阳台上。 　　这是一个封闭式的阳台，面积大约有两三个平方，看上去，和主卧是连在一起的，但做了单独的布置。阳台上放了一张小茶几，还有两把椅子。 　　然后，用窗帘将阳台和主卧室隔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他就躲在这里。” 　　叶九指着阳台上的椅子，淡淡说道。 　　窗帘很厚，纵算有人进入主卧室，如果不拉开窗帘，也很难发现，阳台上还坐着一个人。 　　蔡老三脑袋瓜子到底转得够快，马上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得对叶九挑起了大拇指，连声说道：“苏先生厉害！” 　　这家伙，到底不愧是顶级职业杀手，经验就是丰富。 　　“可是，苏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难道就不怕被发现吗？” 　　彭红莲带着好奇问道。 　　她和韩敏交情只是一般，韩敏被杀，她并不感到如何伤感。 　　害怕当然是有的。 　　照那个杀手的意思，恐怕不仅仅是想杀掉蔡老三一个人那么简单，这是要把他们全都干掉，一锅端。 　　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她头上了。 　　叶九看她一眼，轻轻一笑，反问道：“彭小姐，家里就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叶九的笑容看上去“很诚恳”，相当的人畜无害，彭红莲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瞥了韩敏的妻子一眼。 　　照叶九这个说法，韩敏的妻子孩子没能及时发现躲在阳台上的那个杀手，其实算得上是相当幸运的了。 　　否则，这屋子里只怕会多出两个死人。 　　在那种顶级职业杀手面前，一个女人加一个孩子，不可能有任何反抗能力。 　　似乎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叶九再次轻轻一笑，柔和地说道：“彭小姐，你多虑了，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如果是我，这屋子里只会有一个死人。” 　　以叶九的身手，他有的是办法让人闭嘴，却不一定非得杀人。 　　“对于我们来说，杀人只是生意，不是嗜好。” 　　叶九又淡淡地加上一句。 　　人家只付了杀韩敏一个人的报酬，我为什么要“免费”多杀两个？ 　　买一送二吗？ 　　你也太看不起顶级杀手的“身价”了。 　　彭红莲瞥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益发的暧昧难明。 第732章 侯长青 　　“三爷，事情已经明摆着了，有人对你开的场子不满。” 　　叶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蔡炎那栋巨大的海滨别墅，四个人坐在书房里喝茶。 　　依旧还是蔡炎，彭红莲，游鹏再加上叶九。 　　四大金刚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分管”娱乐场所的赖元山没有与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蔡炎一直都没通知他过来。 　　或许是因为，眼下这个时间段，娱乐场所已经开始营业，蔡炎怕赖元山抽不出时间吧。 　　作为蔡炎团伙娱乐场所的老大，癞头鼋也是很忙的，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叶九现在，俨然已经是蔡三爷的“心腹亲信”。 　　所以说，“交朋友”这种事情，还真的挺奇妙。纵算叶九自己，也没想到，接近蔡炎会如此简单轻松，几乎就没费什么劲。 　　他们所在的书房，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一个窗口，并且叶九观察过了，窗口的角度很刁钻，正对着大海，也就是说，基本上不用担心有人在窗外对他们实施远程狙击。 　　对于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叶九丝毫都不敢大意。 　　虽然说，在国内使用高精尖的远程狙击步枪“作业”的情况很罕见，却也不得不防。谁也没办法保证，这个杀手不会使用远程狙击枪械。 　　“你看，他先杀了姜红旗，然后杀了韩敏，可见他的目的性很明确，就是要让你的场子搞不下去！” 　　蔡炎手下有四大金刚，如果对手是针对蔡炎而来，那杀韩敏就显得有点多余，蔡炎本人和四大金刚，才是人家的目标。 　　现在的情况是，随着姜红旗和韩敏先后死亡，地下赌场那一块“业务”，只怕暂时会停摆了！ 　　至少也得停摆一段时间。 　　直到蔡老三重新“任命”其他人去主管地下赌场的“业务”。 　　但那也挺不容易的。 　　真正熟悉地下赌场的运作模式，而且忠诚可靠的人，可不太好找。 　　偏偏这一块才是蔡老三最来钱的“主营业务”，地下赌场一停摆，彭红莲率领的“高利贷团伙”，也找不到放贷的对象啊！ 　　“你是说，有人要跟我抢生意？” 　　蔡老三到底不是傻瓜，立马就明白了叶九的意思。 　　“有这种可能。” 　　叶九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但这不是最大的可能。” 　　“哦？” 　　“那苏先生的意思是……” 　　蔡老三来了兴趣。“杀人”这种事，他虽然不内行，但说到“斗争”，那蔡三爷的经验就太丰富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没弄明白叶九的意思。 　　“三爷，如果真有人想跟你抢生意，那我只能说，这种手法实在太粗糙了。”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 　　“整出的动静太大，他吃得下吗？” 　　“把你三爷的几位大将都做掉，然后他自己来开场子，这也太张扬了吧？” 　　蔡老三冷哼一声，说道：“除非我蔡炎是个死人！” 　　真以为干掉了姜红旗和韩敏，蔡三爷手下就没人了？你们就可以抢生意了？ 　　“抢生意也没有这么抢的啊……” 　　彭红莲插话说道，双眉微蹙，满脸不解之意。 　　“真想抢生意，自己开场子就是了，大家各凭本事。咱们江口，开场子也不止我们这一家，平时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脑子进了水，才会觉得蔡老三把江口的有钱人一网打尽了。 　　蔡老三再牛逼，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抢生意这个假设，其实是个伪命题，很难成立。 　　“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三爷可能得罪人了，把有些人逼到了绝境，人家不干了！” 　　叶九这才不慌不忙地抛出了观点。 　　蔡老三悚然而惊，禁不住和彭红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突然，蔡炎一时间乱了分寸，还没来得及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 　　再说了，姜红旗死的时候，死因也没有搞清楚，蔡老三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做出有人针对他的判断。 　　姜红旗有很大的可能是死于意外。 　　甚至于，如果叶九不横插一杆子进来，连韩敏的死，都有可能被当作意外。 　　虽然说，前后几天时间，姜红旗和韩敏相继意外死亡，未免有些过于巧合，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现在叶九这么一说，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侯长青？” 　　游鹏嘴里忽然迸出这么一个名字，一开口又觉得自己太鲁莽了，禁不住望了蔡老三一眼，似乎生怕三哥责怪，见蔡老三并没有怪罪之意，游鹏才暗暗舒了口气。 　　“侯长青是什么人？” 　　叶九紧盯着问道。 　　“他……他是个做房地产的老板……” 　　游鹏想了想，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哦？” 　　“三爷，这个侯长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不得不说，叶九哥一旦开启破案模式，情商其实相当之高，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们”，立马就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拉得非常之近。 　　好像他和蔡老三真的成了一家人。 　　“长青这个人吧，和我们算是朋友！” 　　蔡老三想了想，才很谨慎地说道。 　　其实游鹏一提到侯长青的名字，蔡老三脑子里就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算是朋友？” 　　叶九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笑容。 　　彭红莲便在一旁解释道：“是这样的，苏先生，侯长青很早以前，就和三爷认识了，他们确实算是多年的朋友……那时候，侯老板很有钱，还帮衬过三爷。侯老板没别的爱好，除了赚钱，就是玩牌。” 　　“这些年，侯老板算是我们场子里的常客，经常会过来玩几手。” 　　这是一只“肥羊”！ 　　尽管彭红莲的解释非常的委婉含蓄，叶九还是马上就明白过来。 　　类似侯长青这样的情形，安政委交给他的资料中，记录了不少，好些个生意场上的老板，就因为和蔡老三拉上了关系，最终被整得家破人亡。 　　笑话，不宰这样的“肥羊”，蔡三爷怎么发财啊？ 第733章 核心机密 　　“直说吧，三爷，彭小姐，这位侯先生，到底送了我们多少钱？还欠我们多少钱？” 　　叶九神色严肃起来，问道。 　　蔡老三顿时便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好吧，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忽悠，一碰到这种“核心机密”，立马就开始犹豫。 　　但叶九毫不在乎，他知道蔡老三犹豫不了多久的。 　　无论是谁，面临生死威胁之时，都没办法头铁！ 　　果然，蔡老三的犹豫没超过两秒钟，就一咬牙，说道：“长青也算是老朋友了，跟我们一起玩的时间长，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输了差不多两三千万吧，现在应该还欠我们一点……” 　　说着，就望向彭红莲。 　　具体数据，他是不会记得那么清楚的，彭红莲才是财务总监。 　　彭红莲马上答道：“侯长青的已收款累计是两千二百三十五万左右，欠款目前应该是九百六十万左右。”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叶九还是暗吃了一惊。 　　特么的，这些家伙还真黑啊。 　　单单从侯长青一个人身上，就搞到两千二百多万，还欠将近一千万。 　　要知道，这可是2003年，三千万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搞死很多所谓的“大老板”了。纵算搁在后世，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类似侯长青这样的人，应该还有不少。 　　难怪江口扫黑办和安政委，要将蔡老三和他的黑恶势力团伙，列为“一号目标”。这样的黑恶势力不扫除，确确实实是会严重影响到江口经济的高速发展了。 　　别看蔡老三眼下在他面前表现得如同“小绵羊”一般，但面对那些被宰的“肥羊”的时候，那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了。 　　就算是他苏先生，今儿个要不是展现出碾压般的强大实力，只怕也休想活着走出这栋海滨别墅。 　　蔡老三这个黑恶势力团伙之凶残，已经完全可以媲美国外的黑手党了。 　　“我需要这个侯长青的资料。”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蔡老三蹙眉说道：“苏先生，你能确定幕后黑手，就是侯长青吗？” 　　“不能！” 　　叶九摇头。 　　“所以，我还需要其他客人的资料。凡是和我们有过经济往来，并且现在还欠我们很多钱的人，都有嫌疑。” 　　这就真的触碰到蔡老三的底线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要知道，这些资料，已经是他最核心的机密，其重要性，和他那些保护伞比较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真要是把这些资料都泄露了出去，蔡老三估计，纵算是自己那些保护伞，恐怕也是罩不住的！ 　　这个姓苏的，牛逼轰轰，满口“我们我们”的，仔细一想，还真不是自己人。 　　连“苏叶”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都没办法确定。 　　当然，黎叔那个老狐狸还是信得过的，可问题是，黎叔也未必真的明白苏叶的底细。万一这家伙不那么靠得住呢？ 　　自己把这些资料一交给他，那麻烦可就大了。 　　叶九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呢，慢慢抿了一口。 　　很快，蔡老三就有了决定，哈哈一笑，说道：“苏先生，你远来辛苦，还是先住下来，休息一下再说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啊，我们慢慢来。” 　　叶九笑着点头。 　　“也好。” 　　“搞定那三个家伙，确实也有点累了。” 　　所谓那三个家伙，指的自然就是老狼，安浪仔和黑寡妇了。 　　这次叶九真没有说假话，老狐狸请过来的那三个职业杀手，确确实实都是被他搞定的。不搞定那三个家伙，苏叶先生哪能如此轻易地接近蔡老三的“核心团队”。 　　蔡老三心中一凛。 　　聊着聊着，差点忘了这茬。 　　虽然对苏叶还有所怀疑，可千万不能惹火了他。 　　要不然，只怕轮不到躲在暗处那个杀手了。 　　一念及此，蔡老三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对彭红莲说道：“阿莲，你送苏先生去酒店。就在附近那个海滨度假酒店吧，他们那里条件还可以，离得也近。有什么事也方便！” 　　“好的！” 　　彭红莲二话不说，立马起身。 　　“苏先生，这边请！” 　　叶九朝蔡老三点点头，跟着彭红莲出门而去。 　　彭红莲开的是一台白色的进口宝马车，就停在别墅的后门外。这栋海滨别墅没有地下停车场，因为别墅院子已经足够大了，多少车都可以停得下。 　　海边地质情况特别复杂，建地下停车场耗费太大，有点不划算。 　　叶九刚一坐进副驾驶，彭红莲就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叶九，微笑说道：“苏先生，这里是一点零花钱，请苏先生不要见笑！” 　　叶九也不客气，随手接了过去。 　　不用数，单凭信封的厚度，叶九也知道，这里面应该是两万块钱。 　　已经达到这种牛皮纸信封能够容纳的极限了。 　　“苏先生，你是第一次来江口吧？” 　　见叶九接过信封，数都不数，就直接揣进口袋，彭红莲心中一动，问道。 　　这姓苏的，看上去像个土包子，可是两万块钱接过去，数都不数，看来大伙对他的定位，都有点偏差呢。 　　叶九笑了笑，说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还来过两次。” 　　“哦？苏先生以前还来过江口？来做什么？旅游吗？” 　　叶九笑道：“江口有什么好旅游的？” 　　这种高速发展的新兴城市，实在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底蕴深厚的旅游景点。 　　“那……” 　　彭红莲嘴巴微微撅成“O”的形状，脸上尽是娇媚之意，和资料上的冷艳外表，完全不搭。也不知这娘们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彭小姐忘了我的职业么？” 　　“我这次来江口干什么，前两次来江口的目的也是一样！” 　　彭红莲顿时一滞，稍顷，带着点好奇问道：“我倒是没听说过……也是黎叔介绍的吗？” 　　“不是。” 　　“那会儿，黎叔可还看不上我。” 　　叶九微笑着说道。 　　杀手这个职业，“名气”也需要不断积累的。 第734章 真的假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先生，这点零花钱，只是我们的一点小意思。正式合作的时候，苏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就算蔡炎有什么犹豫，我也会尽量促成的。” 　　彭红莲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语气听上去相当随意。 　　但是她的动作却明显放得比较慢，似乎有意要将和叶九待在一起的时间延长。或许有些话，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不大好说吧。 　　比如直呼蔡炎的名字，而且并没有什么尊重之意。 　　从彭红莲的出身来看，让她真心诚意佩服尊重蔡炎那样的人，确实不那么容易。如果不是蔡炎玩黑道玩成了“大哥”，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彭红莲拉得上什么关系。 　　当着外人的面，彭红莲要给他面子。现在和叶九两两相对，似乎就可以坦露一点真实的想法了？ 　　问题是，叶九和她也不熟啊。 　　叶九轻轻一笑，淡淡说道：“彭小姐可能误会了，我不喜欢谈条件。一口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会随意加价的。如果蔡三爷不能接受，那也无所谓，我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做生意，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彭红莲顿时苦笑不已。 　　这位，还真是个实诚的“生意人”啊！ 　　“那我能问一下吗，苏先生出手的价格是多少？” 　　彭红莲轻轻转动方向盘，将宝马车驶出停车位，随口问道。 　　“杀一个人，一百万！” 　　叶九毫不迟疑地答道。 　　这也是老郎和黑寡妇的价格。在此之前，叶九都打听清楚了，安浪仔杀人的价格较低，杀一个人，只需要八十万。 　　叶九没打算“狮子大开口”。 　　他又不是真的职业杀手。 　　难道还真能收了蔡炎的钱就帮他去杀人？ 　　“那如果在行动的过程中，有人碍手碍脚呢？” 　　“那是免费的。”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 　　“真是好规矩。” 　　彭红莲也笑了。 　　宝马车缓缓驶出了海滨别墅的大铁门。 　　“苏先生，有个问题，我比较好奇……你说，如果真是侯长青在搞鬼，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蔡炎？要先从姜红旗韩敏下手？” 　　听上去，彭红莲是真的因为好奇而问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因为直接杀了蔡三爷是没用的，四大金刚还在，他欠你们的钱，还是得还。只有把你们全都杀了，才能一劳永逸。” 　　彭红莲冷笑一声，说道：“他还真是自信啊，真觉得我们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尽管这仅仅只是叶九的推测，不一定是事实，但叶九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是刺激到了彭红莲。 　　这些年来，彭红莲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习惯了掌控别人的生死，如今在叶九嘴里说来，他们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怎叫彭小姐心中不气？ 　　叶九看都不看她一眼，目视前方，很随意地说道：“如果不需要制造意外的假象，那难度确实不高。需要制造意外假象的话，难度就要高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是吗？” 　　“那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杀我！” 　　彭红莲似乎被气着了，连带的，对这个牛逼轰轰的“苏先生”也有点看不顺眼了。 　　我承认，你们这些职业杀手确实厉害，但我还真不相信，你们是神仙，无所不能。 　　叶九轻轻一笑，淡然说道：“彭小姐，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赌气。拿这个赌气，没意思。真的。” 　　你非得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家的手段吗？ 　　彭红莲哼了一声，脸色变得阴沉沉的，脚下一踩油门，宝马车骤然加速……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彭红莲又回到了海滨别墅的小书房，蔡炎和游鹏还在，桌子上的茶水依旧冒着袅袅的热气。 　　蔡三爷的脸色也是阴沉沉的，背着双手，慢慢在小书房里踱步。 　　小书房并不宽敞，走不了几步，蔡三爷就必须转身回头。 　　不过对这一切，蔡炎恍若未觉。 　　见到彭红莲进门，蔡炎便停住了脚步，双眼阴阴地扫了过来，沉声问道：“阿莲，你觉得这个家伙怎么样？” 　　“你问的是哪个方面？” 　　彭红莲似乎有点渴了，走过去，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反问道。 　　“两个方面。” 　　“第一，这家伙靠不靠得住？” 　　“第二，他靠不靠谱！” 　　如果换一个人，肯定就被蔡炎绕晕了，这不是一个问题吗？ 　　不过彭红莲跟他那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他说话的模式，当即放下茶杯，淡淡说道：“靠不靠得住，这得问老狐狸。” 　　人是你让老狐狸给你找的，你要是信不过老狐狸，干嘛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 　　“不必！” 　　蔡炎一摆手，打断了她。 　　“试一下就知道了。不就是杀个人吗？我们给他一个人，让他去杀杀看，不就知道真假了？” 　　彭红莲微微一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 　　真的假的，一试便知。只要你真帮我去杀一个人，你就算是假的也得变成真的。 　　“那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已经解决了。” 　　彭红莲到底不愧是“财务总监”，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马上就回过神来，叫道。 　　“对！” 　　蔡炎阴沉沉地一点头，说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过，让他去杀谁呢？” 　　彭红莲沉吟起来。 　　“我刚才已经问过了，请他出手杀一个人，可是一点不便宜。” 　　“他开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一个，不二价！” 　　蔡炎嘿嘿一笑，有点不屑地说道：“一百万一个，也不多嘛，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胃口呢。他真是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我不在乎让他多帮我杀几个！” 　　一百万，对普通市民来说，当然是天文数字，但对蔡三爷而言，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单是从侯长青身上，蔡三爷就赚了两千多万。 　　一百万杀一个，蔡三爷还是给得起的。 　　“这么说来，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 　　跟着蔡炎那么多年，对他的行事方式，彭红莲不要太熟悉。 　　“就让他去杀了赵大彪吧。” 　　“那混蛋，总是跟我作对，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735章 三爷，你想要他怎么死？ 　　当天晚上，赵大彪的资料和一个黑色手提箱，就送到了苏叶先生所住的标准单间。 　　这个标单，是叶九自己要求的。 　　原本彭红莲是想要给他订一个豪华套间，但被叶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当职业杀手的人，岂能如此高调？ 　　你是怕人家记不住你吗？ 　　照理，如此高档奢华的海滨度假酒店，叶九都不想入住的。 　　越低调越好。 　　他可不想在这个过程中出什么幺蛾子。 　　赵大彪的资料和黑色手提箱，蔡炎亲自送过来的。 　　从八号别墅到海滨度假酒店，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千米，就是这区区一千米的距离，蔡三爷也摆出了偌大的阵仗。 　　居然出动了三台车，十几号人。 　　保镖们前前后后，里三层外三层，将蔡三爷围了个风雨不透。 　　甭管这个姓苏的靠不靠谱，另外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可不是假的，蔡三爷实在有点怕了。 　　然后，还是蔡炎，彭红莲，游鹏三人，走进了叶九的房间。 　　四大金刚排名第三的赖元山，依旧不见踪影。 　　叶九也由此判定，蔡炎真正最信任的，应该就是彭红莲和游鹏了。不管什么事，蔡三都没打算瞒着他们。 　　他们已经结成了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蔡老三亲手在叶九面前，打开了那个看上去挺沉的黑色手提箱，手提箱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万现金。 　　来之前，蔡炎就打电话和叶九联系过了，叶九明白告诉他，必须要现金，不接受任何其他方式支付的报酬。 　　现金是没办法追踪来龙去脉的。 　　在在都是江湖老鸟的风范！ 　　三十万是预先支付的酬金，剩下七十万，事成之后再支付。 　　叶九告诉他，这也是因为双方还是头一回“做生意”，等这单完成之后，再有下次，那就必须要先付“全款”了。 　　如果“任务”没完成，他会全额退款。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叶九随手从手提箱里拿起一摞百元大钞，用右手拇指弹过，轻轻一点头，便合上了密码箱，望向蔡炎。 　　蔡炎向站在身边的彭红莲一点头，彭红莲上前一步，将一个档案袋轻轻送到叶九面前，又再退后一步，站在了蔡炎的身边。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讲究，尤其在这些细节方面，拿捏得相当到位。不管什么场合，只要和蔡炎在一起，她就很“守本分”，绝不去抢蔡三爷的风头。 　　叶九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摞资料。 　　摆在最上边的，就是一张放大了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游鹏一样，板寸头，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一脸的桀骜之色，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叶九仔细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将此人的主要面部特征深深记在脑海中。 　　在认人这个方面，资深刑警和资深职业杀手，颇有共通之处，尤其是那种面部特征很突出的目标，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然后，叶九将照片轻轻放到一边，开始浏览此人的资料。 　　姓名赵大彪，性别男，年龄三十九岁，职业商人，或者说，至少此人表面上还是有正当职业的。 　　这一点，赵大彪和蔡炎差不多，都挂着某家贸易公司董事长的头衔。 　　蔡炎开的那家贸易公司，还真的有做正当生意，并且生意做得不小。每年也有数千万的营业额，至于到底是赚是赔，那就不得而知了。 　　任谁都知道，这家所谓贸易公司，其实不过就是个洗钱的机构罢了。 　　蔡炎从赌场上，高利贷上搞到的钱，再经过贸易公司洗一下，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娱乐场所不需要洗钱，本来就有正规营业执照的，可以名正言顺地做财务账。一部分来路不正的钱，走的就是娱乐场所的账。 　　资料不少，对赵大彪的方方面面，记录得也比较详细。 　　包括他的公司开在什么地方，名下有几台车，分别是什么车款，什么颜色，什么车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拍了照片。 　　此外，赵大彪平时住在什么地方，喜欢出入什么场所，有些什么样的兴趣爱好，资料上也有记录。 　　叶九嘴角微微一翘，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功课做得比较到位。 　　看来这位赵大彪，八成是蔡炎的“竞争对手”，蔡炎想要搞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恐怕早就有这个想法，想要找职业杀手做掉他。 　　只不过一直没有付诸实施。 　　现在叶九送上门来，正好拿赵大彪练练手，检验一下“苏叶先生”的成色。 　　只要干完这一单，靠不靠得住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三爷，我有几天时间？” 　　大约十分钟之后，叶九轻轻放下手里的资料，眼望蔡炎，微笑着问道。 　　说起来，蔡炎也是好耐性，在这个过程中，愣是一声不吭，“乖”得不得了，似乎生怕打扰到了叶九。 　　“三天！” 　　蔡炎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如果三天不够的话，最多可以五天！” 　　稍顷，蔡炎又说道。 　　“够了！” 　　叶九不动声色地说道。 　　“第二个问题，三爷想要他怎么死？” 　　蔡炎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问道：“这个我也可以选啊？” 　　“当然可以。” 　　叶九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不过如果三爷的要求太特别的话，价格方面，可能就要再商量了。” 　　“哈哈，价钱好商量。照我的意思呢，这混蛋最好是能死在我的眼前，我要亲耳听他求我，再亲眼看着他断气。” 　　蔡炎嘴里打着哈哈，语气却冷得像冰一样。 　　“可以。” 　　叶九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答应。 　　“我可以把人给三爷带过来，由得三爷你怎么处置他。不过善后的事，也必须要三爷负责了，我就不再参与。” 　　蔡炎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哈哈，苏先生，我跟你开玩笑的。虽然我很讨厌那混蛋，但也不想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会作噩梦的。” 　　“苏先生只要让他从今往后，彻底消失就行了。” 　　“最好是不要让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这样可以吊一下胃口，也方便我操作。” 　　蔡老三到底是个生意人，而生意人，总是比较贪心的，仅仅杀了赵大彪，性价比不高，如果能够趁机把赵大彪的生意抢过来一部分，那就最好不过了。 　　“没问题。” 第736章 二号目标 　　“赵大彪，呵呵，有点意思，我们的二号目标！” 　　看着叶九递给自己的资料，安政委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这个地点，是安政委选的，叶九暂时对江口的地形还不是很熟悉。由安政委来选择会面地点，比较保险。 　　拿到赵大彪的资料和三十万预付款之后，叶九随即离开了海滨度假酒店。 　　尽管叶九对自己反跟踪的技术相当自信，还是特别小心谨慎，转换了三种不同的交通工具，最后也不知在哪里搞到一台单车，骑到了安政委约定的地点。 　　相信蔡老三手下，应该没人能跟踪自己。 　　蔡炎手下真要有那样的人才，他也不会请黎叔帮忙找职业杀手了。 　　“恶性竞争！” 　　叶九笑道。 　　他知道这个赵大彪肯定是蔡炎的“竞争对手”，只是没想到也是个“重量级人物”，居然在安政委那里排到了“二号”！ 　　“看来得好好演一场戏给蔡老三看看了。” 　　安政委将资料放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敲打，沉吟着说道。 　　演得不像，蔡老三是会生疑的。 　　那叶九便很危险了。 　　“你有什么计划？”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想杀了赵大彪。” 　　安政委一笑，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应该杀了他。最少，要让大伙都相信，赵大彪确实已经被杀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行，那我们好好计划一下。” 　　叶九很满意，在老领导手下办事，就是爽快，绝不拖泥带水。 　　作为叶九此番的行动目标，赵大彪居然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而且还是来源于蔡炎团伙的内部消息。 　　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赵大彪团伙和蔡炎团伙，彼此之间在对方的手下之中安插“奸细”卧底，倒也相当正常。 　　只不过，连这样机密的消息，都能传到赵大彪耳朵里，彪哥在三爷那里安插的“卧底”，看上去级别还挺高的。 　　但彪哥并没有太当回事。 　　一来，这个消息太过模糊，只说蔡炎要搞他，却没有更具体的内容。 　　类似这样的消息，这些年赵大彪至少听到过五六回了，也没见蔡炎能把他怎么样，到现在彪哥还是活蹦乱跳的，过得比谁都惬意。 　　毕竟同样的死亡威胁，彪哥也经常给三爷“推送”一两条的！ 　　两个黑社会团伙老大之间，似乎将这个当作了某种游戏——你吓唬吓唬我，我就威胁威胁你，来而不往非礼也。 　　要不然，我多没面子。 　　这一回，赵大彪估计，老蔡又是面子上下不来了。 　　因为他的得力干将，一下子就死了俩！ 　　外间都在猜测呢，不知道蔡老三这回又得罪谁了，被人这么报复。但不管怎么排，赵大彪似乎都能榜上有名。 　　谁叫他是蔡老三的“死敌”呢？ 　　所以，类似的风声还是要放出来的，显得蔡三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但当真动手，赵大彪估摸着，蔡老三也不敢。 　　现如今，市里可是专门成立了“扫黑办”，就是针对他们这些黑恶势力团伙来的，赵大彪已经得到了内部消息，他相信，老蔡肯定也能得到相关的消息。 　　在这要紧关头上，大伙还是消停点好。 　　选在这时候和他赵大彪开战，除非蔡老三脑子里进了水。 　　二来嘛，就算赵大彪信了“卧底”传来的消息，他也是防不胜防啊。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有些活动，彪哥是非得要去参加的。 　　比如今天晚上这个晚宴，赵大彪就非参加不可。 　　今天是彪哥四十岁生日！ 　　四十岁，在普通市民家里，并不是如何重要的“寿诞”，除了自己家里人在一起聚聚，吃个饭，通常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最多再请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同事一起喝个酒。 　　但对赵大彪这样的“江湖大亨”来说，这却是个“盛会”。 　　彪哥想低调都不行。 　　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有朋友在嚷嚷着，要好好给他热闹热闹了。江湖上混的人，这些个面子功夫很要紧。 　　所以在生日这天，彪哥只能广开筵席，大宴宾朋。 　　地点就在江口著名的鹏飞大酒店。 　　最高档的五星级大酒店之一。 　　彪哥西装革履，满面红光，时不时裂开大嘴，哈哈大笑。 　　赵大彪有理由高兴！ 　　说起来，他的出身一点不比蔡炎高贵。 　　蔡炎是劳改释放人员，赵大彪则是无业流民，打从进入社会，就没正儿八经工作过，就算偶尔找个单位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穷的时候，彪哥甚至在汽车站的长椅上睡过七天七夜，每天啃两个包子度日。 　　如你所知，赵大彪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派出所，看守所，劳教所的常客。 　　当一个人穷疯了，饿极了的时候，无论什么破事都干得出来。 　　赵大彪先后被劳教过两回，时间加起来超过三年半。 　　实际上，这个劳动教养和劳动改造，并没有太本质的区别，在政府部门的相关文件中，他们被统一称呼为“两劳释放人员”！ 　　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你真能分得那么清楚么？ 　　尤其是承平年代，劳教早已异化成劳改的“有效补充部分”，只不过劳教的程序更简单，甚至都不用通过法院判决，直接由公安机关就能做出决定，剥夺最多三年的人身自由。 　　当年蜷缩在汽车站长椅上，饥寒交迫的时候，大彪哥做梦也不会想到，仅仅十来年后，自己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风光。 　　西装革履，皮鞋铮亮，脖子上硕大的金链子闪闪发光，手腕上戴着价值十几万的进口名牌手表，身边一堆小兄弟簇拥，时时刻刻围绕着好几个花枝招展的美女，端坐在全江口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大宴会厅里，和一帮子大人物谈笑风生。 　　眼下大彪哥陪着的，是真正的大人物，好几位都是强力机关的领导，甚至还有一位市局的巨头，如今就坐在大彪哥身边，和大彪哥有说有笑，喝得高兴了，这位大领导还拍着大彪哥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 　　人生在世，风光若此，夫复何求？ 第737章 失踪！ 　　大彪哥四十“华诞”的正宴开的是晚宴。 　　中午，大彪哥已经和道上兄弟们喝过一回了。 　　眼下，这一堆道上兄弟，大彪哥都安排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玩牌。还有一部分，则在KTV唱歌，和一群KTV小姐公主们玩得不亦乐乎。 　　道上兄弟嘛，就好这一口。 　　晚宴就要隆重得多了。 　　接待的都是场面上的大人物，以及赵总生意上的朋友。 　　俱皆是有头有脸的角色。 　　连赵大彪自己都觉得，如果让这些场面上领导，商场上大老板和他那帮道上哥们混在一起，确实有点不妥。 　　出来混，就讲究个圈子。 　　圈子不同，大家是玩不到一块的。 　　硬要往一起凑，到时候大家都会很尴尬。 　　赵大彪虽然是个粗人，但这些年和场面上大人物交道打得着实不少，一来二去的，也懂得了很多的“规矩”，知道这些当领导的，最在意个面子，还很在意“身份对等”。 　　你赵大彪过生日，我们过来喝酒，那是给你面子，你安排几个生意人作陪，勉强也能接受，毕竟现在全国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主，生意场上的大老板，身份也不低。和我们同桌喝酒，不算“辱没”。 　　但你给安排几个粗鲁不堪的道上兄弟一起喝酒，那算怎么回事？ 　　那些混蛋，老子一个电话就能送他们去劳教三年，有什么资格和老子同桌？ 　　至于赵大彪这样的，在领导眼里，自然又有所不同。 　　终归赵大彪是“洗白”了的，眼下正儿八经是某个贸易公司的董事长，领导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也当作生意场上的大老板来看待。 　　最要紧的是，赵大彪足够有钱，比很多真正的大老板还要有钱得多，出手也大方。 　　这样的人，才能入得了领导的法眼，把他当作“同类”看待。 　　仅仅只是场面上领导和商场上大老板，也足足安排了八桌，可见赵大彪人脉之广。 　　其实赵大彪一开始没打算这么骚包！ 　　四十岁生日而已，有必要搞这么大场面吗？ 　　后来仔细一想，既然搞了，那就搞大点。就让市里那个什么“扫黑办”的人好好看看，我大彪哥是什么人，有多少厉害朋友！ 　　想搞我，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可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过来被老子搞了。 　　唯一可惜的是，没办法把“扫黑办”的负责人请过来一起喝酒。 　　赵大彪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也向那位市局领导透露过这样的意图，说是希望能和“扫黑办”的负责同志交个朋友。 　　但被市局领导婉拒了。 　　市局领导私下里给赵大彪透露，现在扫黑办的同志们忙得很，正在调查一个大目标，没时间。 　　赵大彪顿时就心里有数了。 　　这个所谓大目标，非蔡老三莫属。因为整个江口的黑恶势力团伙，规模和名气，比他彪哥还要更大的，只有蔡老三！ 　　好，很好，非常好！ 　　等扫黑办收拾了蔡老三，那就剩他大彪哥一家独大了。 　　所以说，黑恶势力老大的思维，有时候就是那么奇葩的。他也不想想，一旦蔡老三都被搞了的话，他赵大彪还能扛得住吗？ 　　你赵大彪有关系，人家蔡老三就没关系？ 　　不过呢，赵大彪这个想法，也不能说完全错了。 　　这种事，除了看关系看人脉，有时候还要看“人品”，说不定这个阶段，扫黑办搞掉一个蔡老三就足够了呢？ 　　赵大彪可是很清楚，很多严打战役，都是分阶段的。 　　每个阶段，公安机关只会集中精力，搞掉一个重要目标！ 　　其他的目标，可以先放一放再说。 　　有了这个缓冲时间，足够赵大彪去运作了。 　　在赵大彪脑海里，又不是没有社会大哥洗白上岸的先例。既然人家可以洗的干干净净，大彪哥觉得自己也可以。 　　因为心情很愉悦，所以大彪哥今儿这顿酒，喝得格外畅快。 　　根据人体构造，不管是谁，白酒，红酒，啤酒，饮料喝得太多，都容易上头，而且膀胱也会涨得难受。 　　大彪哥也不能例外。 　　但这也没什么，喝多了，尿急，那就去上厕所嘛！ 　　五星级大酒店豪华宴会大厅附带的卫生间，也是超级豪华的。 　　赵大彪给市局领导和其他几位场面上大人物打了个招呼，有点吃力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着卫生间走去。 　　没有人跟着他。 　　原本，大彪哥也是有贴身保镖的，那排场，一点不比蔡三爷小。 　　不过这当儿，大彪哥的两位贴身保镖，也喝得有点高了。 　　这其实不能怪保镖不专业，要怪也只能怪大彪哥自己——他喜欢让保镖给自己挡酒！ 　　别看大彪哥身躯粗壮，挺胸凸肚，似乎是个酒桶，其实酒量比较一般，碰到今天这种大场面，招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让保镖出马挡酒了。 　　所以，大彪哥的两位保镖，喝得一点不比他少，大彪哥起身上个厕所，就不跟着他去了。再说，这样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安保力量也是很强的，绝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混进来。 　　而且，每个人都有某种思维定式——人多的地方很安全！ 　　大厅里觥斛交错，笑语喧哗，何等热闹？ 　　这么多人在呢，能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粗心大意是要不得的，很要不得！ 　　谁都没料到，大彪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开始，大伙都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常，继续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足足过去半个小时，还没见到大彪哥从卫生间回来，才有人觉得有点不对头。 　　不过这时候，大伙还是认为，赵大彪可能喝醉了，摔倒在厕所里呢！ 　　类似的情形，大家都遇到过的。 　　酒桌上，什么洋相没见过？ 　　于是就派人去厕所寻找，想要把喝醉了的“赵总”扶回来。 　　可是，厕所里却没看到人。 　　大彪哥不见了！ 　　又再闹腾了十几分钟，鹏飞大酒店才忽然炸了锅，在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之后，没见到赵大彪的人影，才终于有人意识到，出事了！ 　　可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出事，已经太晚了。 　　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彪形大汉，就这么在最豪华大酒店最热闹的宴会厅失踪了。 　　在自己四十岁的生日晚宴上失踪了。 　　失踪得莫名其妙，也失踪得相当彻底！ 第738章 坐地起价 　　蔡三爷很满意。 　　他没办法不满意！ 　　苏先生这活，实在干得太利落了。 　　给了叶九三天期限之后，蔡老三私下里，也猜测了许多种方式，假如他是一个职业杀手，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地方干掉赵大彪最好。 　　在赵大彪家里，让他浴缸触电死亡？ 　　这种方式好是好，但蔡老三觉得苏先生应该不会用。别人都已经用过了，拾人牙慧，全无创意，显得苏先生太没有水平。 　　那么在夜总会或者在卧室干掉赵大彪？ 　　赵大彪这人好色，比他蔡老三还好色，几乎是无女不欢。当真是日日做新郎，夜夜入洞房啊。 　　不管赵大彪平日里身边跟着多少保镖，他玩女人的时候，总不会让保镖在一旁看着。 　　所以，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 　　以苏先生的身手，只要他能避开赵大彪那些保镖，接近到赵大彪的身边，赵大彪应该是没什么还手之力的。 　　别看赵大彪牛高马大，蔡老三估摸着他在苏先生手下，可能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那家伙，出手太狠了，蔡老三一想起来就怕。 　　甚至连在路上炸掉赵大彪的车子，蔡老三都想过。 　　然而这些办法，苏先生统统没用。 　　他居然在鹏飞大酒店的豪华宴会厅，在赵大彪四十岁生日的寿宴上，把赵大彪干了！ 　　就干死在厕所里！ 　　尽管蔡老三没看到尸体，但确信赵大彪已经被干掉了。 　　因为有照片。 　　照片拍得相当清晰，赵大彪脖子上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足有几厘米长，那血飙得！ 　　透过照片，蔡老三都能感觉到赵大彪被隔断咽喉的时候，鲜血四溅的情形！ 　　赵大彪整张脸都是扭曲的，显见得临死前极其痛苦。 　　“三爷，尸体我已经处理了，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够找得到。所以现在，严格来说，赵大彪不是死亡，而是失踪。我估计，他们会乱上一阵子了！” 　　叶九坐在蔡老三对面，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不徐不疾地说道。 　　语气和神态都相当平静。 　　“好好，干得漂亮，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蔡老三哈哈大笑，朝叶九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东西，是做不了假的，因为赵大彪在最不可能失踪的时候失踪了，所以作假的可能性基本归零。 　　假如叶九居然能窜痛了赵大彪和他演这么一出戏，蔡老三也不担心，因为很快就会露馅。 　　赵大彪这一死，难道他蔡三爷会傻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干？ 　　就算他蔡三爷忍得住，其他“老大”也肯定忍不住。 　　他们这些黑恶势力，在其他黑恶团伙眼里，那就是“肥肉”，领头的一死，立马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纷涌而至，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来。 　　不吃饱喝足，是不会罢休的。 　　赵大彪想要玩失踪，怕是用不了几天，积攒的那点家当和地盘，就要被人分食一空了。 　　“在赵大彪的生日宴上下手，苏先生，当真是有胆有识！” 　　蔡老三心情很愉悦。 　　他跟赵大彪有仇，不是普通竞争对手的仇恨，而是真刀真枪，面对面干过！ 　　那时节，蔡炎和赵大彪都刚刚在江口开始冒头，各自有了自己的一帮小兄弟，为了抢地盘直接开片。 　　让蔡老三郁闷的是，那一次他输了，被赵大彪在身上砍了两刀，要不是他跑得快，说不定那次就交代了。 　　到现在蔡老三身上还留着两道长长的伤疤。 　　都是拜赵大彪所赐。 　　当然后来蔡老三也找回了场子，带着一帮弟兄，将赵大彪干得屁滚尿流，只不过赵大彪腿长，跑得快，蔡老三追了他两条街都没能追上。 　　再后来，大家都成了“大哥级”人物，便开始自重身份，打打杀杀的事情，通常都不再亲自出马。 　　也就是说，蔡三爷再也没机会亲手把那两刀还给赵大彪了。 　　不得不说，这是蔡三爷心中一大憾事。 　　现在想想，赵大彪居然在自己四十岁的生日宴上被干掉，蔡三爷心里，不是一般的爽。 　　“没什么，既然客户有要求，那我们就要尽量满足。” 　　叶九笑了笑说道，看上去相当谦和。 　　蔡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苏先生，还真是诚实守信啊。你要是去做生意，肯定也能发大财。” 　　“三爷，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做生意吗？” 　　叶九微笑着反问道。 　　“对对对，我们现在也是在做生意。苏先生放心，剩下的七十万，我马上就让人给你提过来。苏先生喜欢现金，我知道的。” 　　至于叶九拿到七十万现金之后，要如何处理，那就不是蔡老三该关心的了。 　　“嗯。” 　　“那接下来，三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蔡三爷一愣，说道：“苏先生，咱们不是说好，要把对方的那个杀手揪出来吗？” 　　你帮我搞定了赵大彪，固然很好，我很喜欢，但赵大彪却并不是当务之急啊，那就是个“临时任务”。你不会觉得，干掉赵大彪，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吧？ 　　“可以。” 　　叶九还是很平静。 　　“不过三爷，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们只负责杀人，资料需要客人自己提供。如果还需要我自己去把人找出来的话，那么，价格方面，就得再谈一谈了。” 　　“价钱好商量，你随便开！” 　　“我绝不还价！” 　　蔡老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两百万！” 　　叶九也不客气，一开口就翻了一番。 　　“而且要先预付一半。” 　　“没问题。” 　　蔡老三眼睛都不眨一下。 　　实话说，两百万杀一个人，纵算以蔡三爷的豪富，也是有点心疼的，这不火烧眉毛了吗？要是不把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揪出来，蔡三爷连觉都睡不安稳。 　　“另外，我还是需要那些资料。包括侯长青的资料和其他人的资料。我必须研究过这些资料之后，才能确定，谁的嫌疑最大。” 　　“要不然，就这么去找人，那是找不到的。” 　　“大海捞针！” 　　“这，好吧，我可以先把侯长青的资料给你！” 　　蔡炎想了想，终于决定做点让步。 　　事实证明，这个姓苏的家伙，还是比较靠谱的。 　　就在这时候，蔡老三的电话，忽然急促地震响起来，听上去，相当的惊心动魄…… 第739章 又死一个！ 　　“三爷，三爷，不好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开始大喘气。 　　急得蔡老三就是一声吼：“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出了什么事？” 　　实际上，蔡老三甚至都没听清楚，电话那边到底是谁。 　　三爷手下马仔实在太多了，一个个的，哪里那么容易分辨清楚。 　　“是是，元哥，元哥出事了，元哥他，他死了……” 　　刚刚站起身来蔡老三顿时一屁股坐回了沙发里，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方说的那个元哥，毫无疑问，只能是赖元山，蔡三爷手下四大金刚之一，负责娱乐业务那一块的癞头元。 　　“混蛋，他怎么死的？” 　　足足愣怔了一两秒钟，蔡老三才咆哮起来。 　　“不，不知道，好，好像是吃了粉，吃了，吃了很多的粉……” 　　电话那头的马仔也吓坏了，结结巴巴，打着哆嗦。 　　“特么的，你们现在在哪里？” 　　蔡老三声嘶力竭地叫道。 　　“在，在场子里，在月月红……” 　　“给老子等着，老子马上就过去！” 　　蔡老三吼道，随即又加上一句。 　　“不许报警！” 　　说着，就狠狠挂断了电话。 　　游鹏则是脸色铁青，直接拔出了铮亮的匕首，看那样子，似乎是想要找人拼命，却又找不到对象，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这才几天啊，他们这团伙就死了三个重量级大头目，四大金刚死了俩！ 　　只有彭红莲还算毕竟清醒，眼望叶九，低声问道：“苏先生，现在怎么办？” 　　叶九脸色也有点难看。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赖元山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但有很大的可能，赖元山又是死在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杀手手里。 　　至于“吃多了粉”这样的死因，要制造出来也不多困难。 　　对方还真是步步紧逼啊，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一点喘息之机。 　　“先去看看现场再说吧。” 　　叶九沉声说道。 　　“走！” 　　蔡老三猛地站起身来，手一挥，铁青着脸拔腿就走。 　　众人急忙跟上。 　　游鹏指挥着新招的几名“贴身保镖”抢在了蔡三爷的前头，前呼后拥的，气势吓人。 　　不管这些保镖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至少这个样子肯定要做出来。 　　蔡三爷讲究的，就是个排场。 　　至于安全，这不有苏先生在吗？ 　　不必担心！ 　　只有彭红莲，有意无意间，和叶九走在了一起，甚至还在有意无意间，用自己高耸的胸部轻轻挨了叶九的胳膊一下。 　　叶九斜眼一扫，却发现这女人似乎毫无察觉。 　　好吧，你也是个好演员。 　　只不过，当着蔡老三的面，你就敢撩我，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至于彭红莲为什么要撩他，叶九倒是没细想。这样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撩男人，在叶九想来，都是正常的。难道还能指望她对蔡炎三从四德？ 　　他们本来就不是正经夫妻。 　　好在这当儿蔡老三根本就没心思关注这些，他满脑子都是阴影。 　　彭红莲偷不偷人，偷的是谁，实话说，蔡三爷这会确实顾不上。他要是被对方那个杀手做掉了，不要说彭红莲，就算是乡下的原配老婆，那也是别人的。 　　叶九注意到，蔡老三浑身都有点抖。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从蔡炎的海滨别墅到月月红夜总会，大约三十分钟车程，这还是因为过了晚高峰时段。别看现在只是2003年，大江口已经开始有了堵车的苗头。 　　只要是大城市，就没有不堵车的。 　　月月红夜总会生意很火爆，但远远见到在夜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月月红”三个大字，叶九还是感到一阵头晕。 　　这特么都是什么奇葩名字？ 　　叶九敢赌十块钱，夜总会这名字，一定是蔡炎给起的。 　　多没文化啊！ 　　关键这么奇葩的名字，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捧场，生意火爆，人声鼎沸。 　　应该说，夜总会的负责人，还是比较得力的，出了那么大的事，夜总会居然并没有发生混乱，客人们依旧在轻歌曼舞，浑然不觉。 　　可见消息控制得比较到位。 　　要不然，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一旦发生混乱，很容易造成踩踏事件。 　　不过在夜总会的后门，早已严阵以待，一大堆马仔手持刀棍，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似乎生怕有人忽然从暗处杀出来。 　　蔡三爷威武霸气的奔驰车，直接停在了夜总会的后门。 　　月月红夜总会，是蔡三爷旗下最大的一个娱乐场子，一整栋独立的楼房，全部包下来，平日里，赖元山主要也是在这里办公，管理着蔡炎名下十几家娱乐场所。 　　“蔡总……” 　　一见蔡炎从奔驰车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的男子就疾步迎了上来，瞧那衣着打扮以及对蔡炎的称呼，倒是很正规的。 　　这也很好理解，蔡炎虽然是捞社会的，搞的是黑恶势力团伙，但他名下毕竟还是有许多正规经营的企业。 　　既然面向社会，正规经营，那就要遵循正规经营的规矩，可不能叫一帮社会渣滓来管理，那还不得乱套了？ 　　所以这些正规经营的场子，请的也是很正式的经营管理人员。 　　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社会渣滓懂得什么现代管理了？ 　　至于赖元山和那帮持枪拿棍的混混，则是娱乐场所的“镇场武力”，当一些问题通过正常的手段没办法解决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们这些人出马了。 　　尤其是一些涉及到非法经营的项目，就更需要这些人来镇场子。 　　大家都很清楚，搞娱乐场所，黑白两道都得有人，否则，你是玩不下去的，分分钟被人给吃了。 　　“人在哪里？” 　　蔡炎一抬手，打断了经理的话，黑着脸问道。 　　“就，就在办公室……” 　　“怎么回事？谁发现的？” 　　蔡炎抬腿就往里边走，边走边问道。 　　“办公室就，就赖总一个人，我们都不知道，还是鲍鱼仔给他带一个小姐过去，才发现不对的……” 　　经理紧紧跟随，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嗫嚅着说道。 　　蔡炎重重哼了一声。 第740章 吸毒过量？ 　　赖元山的办公室在五楼，也就是这栋独立大楼的顶层。 　　装修很豪阔，走廊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 　　娱乐场所嘛，理解。 　　办公室门口，也站着好几个手持刀棍的马仔，估摸着一发现出事，夜总会总经理第一时间把能够召集到的打手马仔都叫齐了。 　　雕花的红木门上，钉着“总经理”的铭牌。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隔着老远，叶九便看到了赖元山的尸体。 　　赖元山斜靠在巨大的真皮大班椅里，脑袋微微向左侧耷拉着，远远看去，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叶九便愣了一下。 　　这才是2003年，染发并不多见，尤其是男生。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杀马特都是无所不在的。 　　但是，资料记载，赖元山是个光头。 　　嗯，这小子应该戴的假发。 　　蔡三爷一走过来，围堵在办公室门口的马仔们自然立即便让了开去，望向蔡老三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之意。 　　可见纵算在黑恶势力团伙内部，也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个人崇拜”来维持团伙正常运转的。事实上，这种所谓的“个人崇拜”，从来都是古惑仔团伙吸引新人加入的一大动力源泉。 　　叶九没有提醒他们注意保护现场。 　　已经来不及了。 　　估摸着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个现场就已经被破坏得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间办公室转悠过。 　　而且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职业杀手，也不好过分凸显自己的“刑警特性”。 　　现场破坏了就破坏了吧。 　　大步走到大班椅前三米远近的地方，蔡老三自动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向叶九，铁青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 　　“苏先生，麻烦你过来看看吧！” 　　叶九点点头，老实不客气地走上前去。 　　夜总会经理和其他马仔就带着点好奇望着他，不知他又是何方神圣。跟着蔡三爷这么久，对于三爷手下几个大人物，经理和几位重要马仔还是认识的。 　　以前谁也没见过这位啊！ 　　不过瞧这个架势，连三爷对他都很客气，不知是何种来头。 　　叶九近距离打量着赖元山。 　　和资料里记录的一样，赖元山是四大金刚中最年轻的一位，比彭红莲还小两岁，不过三十出头，可能因为酒色过度的原因，脸上皮肤暗淡松弛，眼角也有了鱼尾纹。 　　看上去比彭红莲要显老。 　　此时的癞头元，斜靠在真皮转椅中，嘴角含笑，一副很舒服的样子。仿佛是在极度的愉悦之中，忽然被死神带走了灵魂，空留下一具躯壳。 　　单从外表看，完全符合吸毒过量导致心脏骤停死亡的特征。 　　类似的死亡场景，在叶九的脑海中并不陌生，见得太多了。 　　另一个时空，叶九曾经在一个大型吸毒现场，就一次性见到过三个吸毒过量死亡的瘾君子，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每个死者的脸上，都带着这种梦幻般的笑容。 　　赖元山左手的衣袖是捋起来的，露出到肘弯处，针口清晰可见。而在赖元山右手的方向，地毯上掉落着一个注射器。 　　办公桌上，有一个锡纸包，打开的，里面残留着少许白色粉末，还有一小瓶医用注射用蒸馏水。 　　好吧，从这个现场来看，赖元山百分之百死于吸毒过量。 　　在叶九的记忆中，处理过很多的吸毒者，瘾君子也分等级的，通常发展到静脉注射白粉这个程度之后，已经是“最高等级”的瘾君子了。 　　毒瘾如此之深，戒断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发生其他意外，这些人最后百分之百会死于毒品，没有任何例外。 　　只不过这个时间节点，实在太巧合了。 　　“他的死因，是吸毒过量！” 　　叶九仔细观察过后，直起身来，对蔡炎说道。 　　这个事实上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蔡炎也能看出来。 　　“他吃粉多久了？” 　　叶九四处观察办公室的情形，随口问道。 　　“好几年了吧。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吃粉了，那时候还没打针。”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这么说来，其实他很有经验，应该也知道用量。” 　　“肯定知道。阿元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除了吃粉，他也没有其他爱好……” 　　蔡老三咬牙切齿地说道。 　　“肯定又是那个王八蛋。” 　　他可不相信，赖元山这样的“资深粉友”，不知道白粉的用量。没有什么意外，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过量的毒品？ 　　要说一堆人在一起嗨皮，玩得过头了，还说得过去。 　　自己一个人躲在办公室吸毒，拼命给自己注射毒品，实在有违常理。 　　“谁是第一个发现的？” 　　这一次，叶九的问话对象是那个白衬衣黑西裤的经理。 　　白衬衣看上去比较机灵，不用请示蔡炎，直接答道：“是鲍鱼仔，他，他第一个发现的。” 　　“叫他过来。” 　　叶九毫不客气，直接发号施令。 　　很快，鲍鱼仔就被领到了叶九面前。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叶九也不得不感叹，这些社会渣滓，干别的也许不行，给人取外号，绝对是一等一的犀利。 　　鲍鱼仔这家伙，长得实在太猥琐了，尤其那两片鼓鼓的厚嘴唇，确实让人一见之下，就会联想到“鲍鱼”。 　　而从这个家伙猥琐的长相，和不住骨碌碌转动的两只眼珠也能判断得出来，此人应该是个“大茶壶”之类的角色。 　　按照古代青楼的职业划分，就是“龟公”！ 　　现代话叫作拉皮条的。 　　一被领过来，就不住地给蔡老三，彭红莲，游鹏等大佬点头哈腰。 　　“三爷，彭小姐，大鹏哥……” 　　倒是很有眼色，人头也熟。 　　“鲍鱼仔，这是苏先生，我的好兄弟。现在他有话要问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什么都不许隐瞒，明白吗？” 　　蔡老三没有半点心思和手下一个小马仔寒暄客气，一摆手，喝道。 　　“是是，苏先生好苏先生好……” 　　鲍鱼仔又忙不迭地朝着叶九连连鞠躬，满脸谄媚之色地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把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哎哎，好的好的……” 第741章 对不起，我是杀手，我只负责杀人！ 　　“是这样，元哥他，他打电话叫我今晚上把新来的那个小姐给他送过去，我，我就在刚才，刚才带着人过来，结果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我敲了好久，元哥都没有开门，我，我就给吴经理说了，吴经理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所以我们就撞开门进来看，结果就看到，就看到元哥这样了……” 　　鲍鱼仔结结巴巴的，事情倒是说清楚了。 　　当然，站在一个刑警的立场，这样的表述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你什么时候带人过来的？”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他们赶到这里，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再扣除七七八八耽搁的时间，叶九估计，赖元山被发现死亡的时间，应该在八点半到八点四十分之间。而实际死亡的时间，应该还在这之前。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选择在夜总会生意最好，客人最多的时候动手。 　　倒是和他搞定赵大彪的思路差不多。 　　基本上这个时候，大伙的心思都放在生意上，也是戒备最松懈之时。而且这时候夜总会人多，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会有人特别去关注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叶九相信，那个杀手进入月月红夜总会的时候，肯定不会把自己搞成杀马特。甚至于他是不是循着正规途径进来的，现在都无法确定。 　　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特点。 　　实话说，叶九他们在特战部队的训练项目，有类似的内容。 　　战场杀敌，摸掉敌人的岗哨或者直捣黄龙，实施斩首行动，和“职业杀手”的某些行动有相似之处。 　　都是要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形下接近，制服，斩杀。 　　“八，八点多……” 　　在叶九面前，鲍鱼仔情不自禁地感到紧张害怕。 　　“八点多少？” 　　“不，不知道，可能是八点多一点吧，我，我没看表……” 　　鲍鱼仔额头汗水都出来了，吃吃地说道。 　　叶九点了点头。 　　这种在夜场混饭吃的小马仔，历来没什么具体的时间观念，倒也不必强求。 　　“赖元山让你来找他干什么？” 　　“呃，这个，这个……” 　　鲍鱼仔禁不住望向蔡老三。 　　蔡老三眼珠一瞪，怒道：“苏先生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许有半点隐瞒！” 　　“哎哎，好的好的……那个，元哥他，他让我给他带个小姐过来，就是场子里新来的那个菲菲，让我吃完晚饭就给他送过来，我，我就给他带过来了……谁知到了这里，他房门是锁着的，怎么叫都叫不开……” 　　“他什么时候让你给他带小姐过来的？” 　　“就是，就是下午，大概四五点钟左右……” 　　“他以前有这个习惯吗？” 　　鲍鱼仔连忙答道：“有啊有啊，元哥是有这个习惯，嘿嘿……每次，每次场子里来了新的小姐，他，他都要面试……” 　　面试泥煤！ 　　叶九差点一口盐汽水喷他一脸。 　　这特么的都能和面试拉得上关系！ 　　好吧，毕竟这么说能稍微遮掩一下，总不能说得太直白。 　　“阿元是有这个习惯……” 　　蔡老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吸毒，好色，是赖元山身上两个最明显的标签。 　　叶九轻轻点头，说道：“看来那个人对他的习惯爱好，了如指掌。把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躲在暗处的那个杀手，前后出手三次，杀了蔡老三手下三员大将。每次设计的都是意外，除了杀姜红旗那一次，稍显粗糙之外，后边杀韩敏，杀赖元山，几乎都是“完美无缺”的。 　　比如赖元山这个事，就算是报案，最大的可能，最后公安那边也会定性为吸毒过量导致心脏骤停的意外死亡事件。 　　因为在现场，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直接证据。 　　不过蔡老三不是警察，他不需要证据确凿，他只需要“合理怀疑”就可以。 　　实话说，躲在暗处那个杀手，也并没有想要骗过蔡炎，他只需要“骗过”公安机关就行。 　　在他的目标人物中，蔡老三也在必杀之列！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骗的？ 　　他这是在为善后做准备，也就是说，他的那个“雇主”，还指望在干掉蔡炎这帮人之后，继续好好生活，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每一个人都是死于意外，自然也就没有凶手，更谈不上立案破案。 　　就算有所怀疑，主要当事人都已经死光光了，也不会有人去拼命追究，时间一长，自然而然的就被人淡忘了。 　　又再问了几个问题，叶九便挥了挥手。 　　“特么的，都给老子滚出去！” 　　蔡炎立即喝道。 　　一帮马仔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滚了出去，在外边关上了门。 　　毫无疑问，三爷这是有大事要商量，他们这种级别的小马仔，可还上不了这样的台面。 　　“苏先生，你怎么看？” 　　蔡老三血红着双眼，沉声问道。 　　“对方很自信。” 　　叶九淡淡说道。 　　“他摆明了要把每个人的死，做成意外。这样最后就没办法追究了。这么说吧，蔡三爷，你这个仇家，应该是那种在台面上混得还不错的老板，他希望把你们都解决之后，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地过他的好日子，不被人打扰！” 　　“特么的，他想得美！” 　　蔡老三勃然大怒。 　　“不要让老子知道他是谁。只要让老子给他揪出来，老子剥了他的皮。” 　　叶九轻轻一笑，嘴角闪过一抹不屑。 　　“不知道三爷有什么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呢？” 　　蔡老三一愣：“苏先生，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帮我把人找出来吗？” 　　“对不起，三爷，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我只是一个杀手，我只会杀人。你给我指明目标，你说杀了谁，我就帮你杀了谁。至于说到找人，嘿嘿……” 　　“我特么要是知道是谁，我用得着……哼！” 　　蔡老三怒气冲冲，所幸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回去，才没有说出得罪苏先生的话来。 　　“苏先生，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不是我们把你需要的资料都交给你了，你就能帮我们把人找出来？” 　　彭红莲在一旁插话说道。 　　她知道蔡老三在迟疑什么，但已经火烧眉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也不一定，那还得看诸位是不是肯配合我了！” 　　叶九不动如山，老神在在地说道。 　　小样，人家都已经杀到你眼皮子底下了，就不信你们不上钩！ 　　“没问题，只要能把人找出来，苏先生想要我们怎么配合都行。” 　　这一回，彭红莲也顾不得给蔡老三留面子了，直接就答应了叶九。至于蔡三爷会不会因此不高兴，谁理他？ 　　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自然都给你面子，把你当老大，现如今小命都难保了，谁还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第742章 枭雄？ 　　“我要所有人的资料！” 　　叶九还是那句话。 　　“好的，我们会尽快把资料找齐。” 　　还是彭红莲在回答他。 　　蔡老三尽管阴沉着脸，却没有说什么。 　　蔡三爷只是要面子，可不是傻子！ 　　这当儿苏先生倘若拂袖而去，蔡三爷恐怕只能立马跑路了。他实在不想面对那样神出鬼没的职业杀手。 　　人家真要杀他，估摸着他身边保镖再多也是白给。 　　这玩意，讲究个“专业水准”。 　　大约也只有苏叶这样的顶级职业杀手，才能对付得了他的“同行”！ 　　“那好，彭小姐，请你尽快吧，我可不想为了一个任务，耽误太多时间。” 　　叶九适当地表现了自己的不耐烦。 　　卧底任务，必须时时刻刻掌握主动权。一旦被别人带了节奏，暴露的可能性一下子就会变得很大。 　　果然，彭红莲马上答道：“可以的，我马上就去找资料……” 　　蔡老三的脸色益发阴沉了，狠狠瞪了彭红莲一眼。 　　怎么，现在就开始“树倒猢狲散”了吗？ 　　我还没死呢，你就什么都想做主了？ 　　尽管他不反对彭红莲的处置方式，但他特别在意彭红莲的态度。别看蔡老三出身很底层，但在掌握权力这个方面，却极有天赋。而且很懂得管理之道。他可以和手下，和情人分享许多东西，比如部分的金钱和财富，可对于核心权力这一块，却握得很紧，拒绝与任何人分享。 　　四大金刚不行，彭红莲也不行。 　　谁都不行。 　　核心权力一旦被人分享，老大的位置就不保险了。 　　这是蔡老三绝不能容忍的。 　　“阿莲，做好你自己的事！” 　　蔡老三冷哼一声，喝道。 　　“别忘了你的身份！” 　　彭红莲脸色骤然一变，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凶厉之色，但下一刻，脸上就浮起了笑容，居然还很娇俏，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蔡老三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不过还是阴森森地说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们都不要忘了，公司大事，还是我做主！” 　　“当然当然，肯定是你做主，别生气了……” 　　彭红莲急忙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腻声说道。 　　叶九脸无表情，似乎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人家老大在处理“家务”，他一个“外人”，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一番话喝住了彭红莲，蔡老三这才扭头望向叶九，脸上瞬间就挂上了笑容：“苏先生放心，你需要的资料，我都会给你。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好的，三爷，那我就先回酒店了，有事随时联系。” 　　“苏先生，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彭红莲似乎一下子忘了蔡老三的不满，急忙说道。 　　这回，蔡老三倒是没有再勃然作色，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姓苏的可不能得罪了。 　　“不必了，电话联系就好。” 　　叶九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转身出门而去。 　　“阿莲，别乱了阵脚！” 　　目光阴冷地盯着叶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蔡老三才冷冷朝着彭红莲说了一句。 　　“人家这不是害怕吗？” 　　彭红莲扁了扁嘴，说道。 　　游鹏急忙扭过头去。 　　平日里习惯了彭红莲的“高冷范”，忽然看到她给人撒娇，纵算是游鹏这样的粗人，也有些违和。 　　“有什么好害怕的？” 　　“真以为在外边请了个杀手过来，就能包打天下了？” 　　“老子没那么容易对付！” 　　“跟我玩这些，谁怕谁啊，哼哼！” 　　蔡老三冷笑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忽然间，蔡三爷就好像变了个人，一下子胆气甚豪了。 　　“你马上去把资料弄一下，给姓苏的送过去。另外再给他点好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这个事，他要是真能给我处理好了，我也不会亏待他！” 　　“好的，我马上去办。” 　　彭红莲嘴里答应着，暗中狠狠撇了下嘴。 　　搞了半天，还不得让我去给人家整理资料？ 　　当着个外人的面，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大鹏，你马上让人去找小六，叫他立马来见我。阿元死了，生意还得继续。” 　　蔡老三说道，一副杀伐果断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十年不到的时间，他一个劳改释放人员出身的街头混混，能在江口搞起这么大的场面，总是有几分理由的。 　　几天时间内，四大金刚死了俩，还死了一个仅次于四大金刚的得力干将，蔡老三居然想到的并不是第一时间跑路避祸，甚至都没想过要“收缩防线”，“固守待援”，而是换一个人继续掌控娱乐业，继续照常营业。 　　也算是个狠人了。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游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连声说道。 　　当此之时，他这个贴身保镖队长，反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说实在的，他也就是一个“凶横”，平日里带着几个小弟，在一帮子守法市民面前耀武扬威，似乎很能打的样子。一旦遇到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真正职业杀手，游鹏这样的，还真不够看。 　　不要说躲在暗处那个时刻准备要人命的家伙他完全没办法对付，就算是“苏叶”要对付他，他也一点辙都没有。 　　所幸这个姓苏的家伙，是“自己人”！ 　　要不然，真的死定了。 　　“你，过来！” 　　吩咐完游鹏，蔡老三就朝着一直毕恭毕敬站在门外的夜总会经理招了招手。 　　“三爷！” 　　那经理急忙小跑进门，向着蔡老三连连点头哈腰。 　　“这里就交给你了，马上叫人过来收拾一下。听着，要找靠得住的自己人。那些靠不住的，嘴巴碎的，不要让他们靠近！” 　　“好的好的，三爷……” 　　经理再次点头不迭，随即又脑子一抽，加上一句。 　　“那，要不要报警啊？” 　　“报警？” 　　“报尼玛的警啊！” 　　“你脑子有病吧？” 　　蔡老三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敲了他一个暴栗。 　　“你看不出来吗？阿元这小子，就是自己吃白粉吃多了，自己把自己搞死了，报什么警？你是想要把客人都吓跑吗？” 　　“哎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经理被这一暴栗打得头晕眼花，不住弯腰鞠躬，连声说道。 　　“你小子给老子听明白了，这个事情一定要注意保密，今天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嘴巴都给老子闭严实点。谁要是敢给老子乱讲话，老子就割了谁的舌头！” 　　“懂吗？” 　　“懂懂懂……明白明白……” 　　“你呀，就是死脑筋，一点应变的能耐都没有！” 　　蔡老三重重哼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个经理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就是胆子小点，要不然，娱乐这一快，蔡炎就直接交给他了，何必还要让游鹏把小六叫回来？ 　　“把这个事情办利索点，对你有好处！” 　　蔡炎最后又叮嘱了他一句。 第743章 黑恶势力团伙的“等级” 　　叶九需要的资料，差不多等到凌晨时分才送到他的房间。 　　依旧彭红莲亲自送过来的。 　　看来蔡老三不满归不满，关键时刻，他还是只能信任彭红莲。 　　短短几天时间，四大金刚一下子死了俩，再加上一个地位仅次于四大金刚的韩敏，蔡老三也实在是没人可以信任了。 　　这当儿，他可不敢让游鹏远离自己。 　　尽管叶九已经用事实向他证明，在面对真正厉害的职业杀手之时，游鹏这种级别的“贴身保镖”，并没有什么卵用。 　　可蔡老三没得选择。 　　毕竟苏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当然了，苏叶是职业杀手，只要他蔡三爷出得起价钱，让苏叶充当他一段时间的贴身保镖，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都是拿钱办事，全天候保护蔡老三的安全，不见得就比刺杀赵大彪难度更高。 　　自然，工作强度不一样，价钱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但最终，蔡老三还是没有这么干。 　　他很清楚，这样“使用”苏叶是不对的，效益比太低了。 　　再厉害的杀手，一段时间内也只能干好一件事情，如果把苏叶留在身边充当贴身保镖，那调查对方那个神秘杀手的工作，就必须要交给别人去干了。 　　至少在蔡老三的印象中，他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在这里，有必要简单的解析一下，蔡老三这个所谓“江口一霸”统领的黑恶势力团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内部构成。 　　本质上，他们和所有国内其他地方的黑恶势力团伙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是一帮子社会闲杂人员组合在一起，通过种种非法手段，敛聚了大批的财富，再通过金钱开路的方式，结交许多的大人物作为“朋友”，其实就是充当他们的保护伞。 　　保护伞乃是这些黑恶势力团伙最大的“力量源泉”。 　　如果将他们那些保护伞拿下，所谓的黑恶势力团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国家强力机关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现阶段，国内任何一个黑恶势力团伙，基本都处于这样的初级水准，和国外那些老牌黑帮势力，没有什么可比性。 　　基本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各类人才更是缺乏。 　　比如蔡老三手下，如果要计算人头的话，拉拉杂杂加起来，也有一两百号人，平日里吓唬吓唬那些参与各种赌局的老板以及守法市民，那是足够了。两个黑恶势力团伙之间火拼，也可以拉起几十个混混，砍杀一场，这个问题不大。 　　但说到“高端人才”，那就真的乏善可陈了。 　　比如彭红莲，以前在正经大公司担任过一定的管理职务，在蔡老三团伙之中，就算是最高等级的“人才”。 　　这也是当初蔡老三费尽心思也要将她拉下水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 　　所以，你让蔡老三从他的那帮街头流氓手下里找出一个“神探”来，去抓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杀手，那真是为难他们了。 　　这个重任，只能落在“苏叶先生”的头上。 　　让彭红莲有点郁闷的是，姓苏的居然换了酒店，居然不住在原先给他安排的那个海滨度假酒店了。 　　害得彭红莲扑了个空，这才不得不电话联系他。 　　然后，彭红莲又不得不在凌晨时分，驱车半个小时，赶到叶九下榻的酒店。 　　对此，彭红莲倒是能够理解。 　　这才符合叶九“职业杀手”的身份。 　　如果叶九总是住在同一个酒店不挪窝，那才怪了，彭红莲不免要对他的“职业素养”引起怀疑。 　　哪有一个职业杀手这么菜的？ 　　长时间住在同一个酒店的同一间房，是怕别人来杀自己的时候，找不到地方吗？ 　　略略有点出乎彭红莲意外的是，叶九新换的这个下榻之所，也是一家豪华大酒店，档次之高，丝毫不在海滨度假酒店之下。 　　看来这个姓苏的家伙，骨子里头也是个喜欢享受的人。 　　这也无可厚非。 　　职业杀手是真的拿命在换钱，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理由苛待自己呢？ 　　杀一个，一百万！ 　　至少在彭红莲看来，这个行业的收入还可以。虽然和彭红莲以前想象的有点距离，但相对大多数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绝对算是“高薪”了。 　　赚了那么多钱，就应该好好享受，不然，赚钱干什么呢？ 　　真正让彭红莲不爽的是，叶九甚至都没打算请她进门去坐一坐。 　　叶九在这个酒店订的可是豪华套间。 　　要好几百一个晚上。 　　叶九就在门口瞪着她，彭红莲一到，叶九便向她伸出手，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神情也是淡淡的，透着几分严肃，与白日那个看上去很随和的苏先生，迥然有异。 　　彭红莲却不急着将资料掏出来，反倒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起来，微笑说道：“苏先生，酒店选得不错，很有品味……” 　　“看来苏先生也是个不愿意亏待自己的人。” 　　叶九淡淡说道：“档次高一点的酒店，安保系统也要完善一些。” 　　彭红莲顿时恍然大悟。 　　苏先生入住这么高档的酒店，可不仅仅是为了享受，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好吧，杀手就是杀手，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在这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苏叶有什么理由不注重自己的安全？ 　　真要是住在那种简陋的小招待所，不要说保安，有时候连唯一的前台都会“失踪”，被人摸到自己门口怕是都无人察觉。 　　虽然说，大酒店的保安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住客的人身安全，关键会给对方那个神秘杀手造成一定的压力——这种档次的大酒店，肯定是有监控设施的。 　　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入某个豪华套房，杀掉目标，再无声无息地离去，不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难度太大了。 　　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干掉目标，完成任务，和保护自己不被发现，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是同等重要的。 　　要不然，就没有以后了！ 第744章 职业女郎？ 　　彭红莲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事包，里面装着叶九需要的那些资料，不过看彭红莲的样子，却没打算就这么将资料交给叶九，而是继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 　　“苏先生，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走廊里太热了……” 　　说着，彭红莲便抬手拉了自己的肩头一下，动作看上去相当的随意，却一不小心将浑圆的香肩裸露了出来，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冲叶九的鼻端。 　　毫无疑问，彭红莲过来之前，精心装扮过自己。 　　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将她本就火辣的身躯包裹得曲线玲珑，尤其大晚上的，在这种朦胧的灯光之下，更是令人心生遐想。 　　能够被蔡老三看中，并且不惜一切手段，甚至将彭红莲原先的老公直接搞成残废，也要抢到手的女人，肯定有特别的诱人之处。 　　绝不仅仅是懂得金融理财那么简单！ 　　要知道，这是在江口，懂得金融理财的女人多了去了。 　　蔡老三下那么大的本钱，看中的，当然主要还是彭红莲本身。 　　彭红莲也很清楚，自己对男人的魅力。 　　她刚才那个动作，其实并不能再增加多少对男人的诱惑，她之所以刻意做出这么一个动作来，其实就是想给叶九一个明白无误的暗示——苏先生，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发生点什么吗？ 　　别人怕蔡老三，你应该不怕吧？ 　　再说了，现在蔡老三焦头烂额，肯定也没心思再来关注我们这点“小事”了！ 　　她相信，这个姓苏的应该是个聪明人，那么明白的暗示，他没理由看不懂。 　　你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仔！ 　　你是纵横江湖，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好不好？ 　　你当职业杀手，杀人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现在有个漂亮女人送上门来，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好吧，叶九还真没动心。 　　如果他完全没看懂彭红莲的暗示倒也罢了，但他明明看懂了，这从他嘴角微微浮现的那一丝笑容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姓苏的，绝不是一块木头。 　　可他还是拒绝了。 　　“对不起，彭小姐，现在不方便！” 　　虽然叶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彭红莲的“好意”，但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缓和许多。 　　“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呢？” 　　彭红莲一脸讶异的样子，甚至还抻长脖子，往豪华套间虚掩的房门里望了一眼。 　　当然，房门是捱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彭红莲这么瞄上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但彭红莲也不是毫无收获，因为她闻到了一股脂粉的香味。 　　对！ 　　就是脂粉香味！ 　　身为一个漂亮女性，对这种香味不要太熟悉。 　　卖糕的！ 　　这家伙居然在房间里藏了个女人？ 　　而且，从这种脂粉香味的浓烈程度来看，这个女人的“品味”可能不高。彭红莲久在“上流社会”，很清楚她那些同类在选择香水脂粉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品味。 　　仅仅从这一点，彭红莲几乎立即就能做出判断，此时此刻，待在叶九豪华套房里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职业”的！ 　　现阶段，江口的许多大酒店，都有类似的“业务”。 　　好吧，看来这家伙并非不近女色，只是眼下确实有些不方便。 　　哪怕彭红莲再想接近他，也不至于要和那种女人去“争风吃醋”！ 　　太自贬身份了。 　　“彭小姐，资料呢？” 　　显然，叶九不打算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再次朝她伸出了手。 　　这次，彭红莲没有再迟疑，伸手将公事包交到了叶九手里，却还是不忘记做个小动作——交接公事包的时候，彭红莲的手指头，有意无意间滑过叶九的手背。 　　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凡事必须循序渐进，不能太急。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彭红莲还是懂得的。 　　反正还有时间。 　　彭红莲就不信，自己还“竞争”不过一个“小姐”！ 　　所以，交接了公事包之后，彭红莲没有再“纠缠”，娇滴滴地给叶九说了声“拜拜”，便转头而去。 　　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彭红莲嘴角浮起。 　　因为，她刚才分明在叶九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需要的“结果”。 　　姓苏的明显没有要拒绝她的意思。 　　这就很好，非常好！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叶九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一直站在那里，目送彭红莲进入电梯，等到电梯门关上，并且开始往下运行，这才拎着公事包，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并没有彭红莲想象中的“职业女郎”存在。 　　事实上，你闻到了脂粉香味，并不意味着，房间里一定会有一个女人！ 　　彼此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 　　叶九不过是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了一瓶香水和一盒胭脂罢了。 　　都是随便从小店里买的便宜货。 　　叶九固然是个正人君子，却不代表他没有接触过“职业女性”，实际上他处理过的失足女比许多人一辈子听说过的还多。 　　对于那些女人喜欢用什么类似的香水和化妆品，叶九哥再清楚不过了。 　　锁上房门，叶九又检查了一下自己临时设置的几个简单“报警装置”，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拎着公事包，坐到了客厅一侧的办公桌旁边。 　　他在这个酒店订的是一个豪华商务套间，不但有卧室有客厅，在客厅一侧，还有一个商务办公区，电话，电脑，传真机等等办公设施，一应俱全。 　　反正现在“苏叶先生”很有钱。 　　一百多万呢！ 　　既然蔡老三那么大方，叶九同志也不介意把居住条件弄好一点。 　　住这样的商务套间，至少和安政委联系的时候，要比住在小招待所方便得多了。所有资料都可以直接给安政委传真过去，省得还需要叶九亲自跑一趟。 　　随着叶九逐渐深入蔡老三黑恶势力团伙的核心圈子，行事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和安政委见面碰头的次数，越少越好。 　　免得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要知道，他虽然自信能避开蔡老三团伙可能的跟踪调查，却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完全避开躲在暗处的那个神秘杀手。 　　在办公桌边坐下，叶九调亮台灯，从公事包里取出一叠不算太厚的资料，开始翻阅起来。 第745章 他俩竟然有关系？ 　　离开叶九下榻的酒店之后，彭红莲并没有回到蔡老三所居的海滨别墅去。 　　单纯从表象来看，她和蔡老三才是正式夫妻，蔡炎在老家的那个原配妻子，反倒成了“小三”。因为那个女人很少出现在江口，一直以来，都是住在老家，照顾着她和蔡炎共同生育的子女。 　　江口这边，海滨别墅的女主人是彭红莲。 　　自从蔡老三购置这栋超级豪华的海滨别墅之后，原配妻子从未踏足过一步。 　　在这个方面，彭红莲也是相当强势的。 　　和蔡老三的关系，基本上是彭红莲从属于蔡炎，“集团”大事，都由蔡炎做主，彭红莲负责协助，纵算有意见，也会在私下里提出来，当着大伙的面，谁都要听三爷的。 　　这是原则。 　　但私人关系方面，彭红莲有自己的坚持。 　　蔡老三也默许了这种坚持。 　　两人之间的关系，勉强能达到某种平衡，虽然这种平衡比较脆弱。 　　了解彭红莲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不省油”，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是以强势著称的，基本上在自己的部门，没有人可以忤逆她。 　　自从跟了蔡老三之后，彭红莲算是改变许多了，似乎，也受了很大的委屈。 　　可这没办法，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集团”，也没办法容纳两个老大。 　　所以彭红莲就选择了“顺从”，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彭红莲的自由度还是很大的，也并不是每天都会回到海滨别墅去过夜。偶尔一两回在外边过夜，也还在蔡老三的容忍之内。 　　当然，前提是彭红莲必须让蔡老三知道，她是在哪里过夜的，和谁一起过。 　　彭红莲也一直做得很好，从未挑战过蔡老三的底线。 　　基本上每次，都有“人证”。 　　不管怎么说，彭红莲也还是有“闺蜜”的。 　　不过，有一点蔡老三可能没想到，那就是，彭红莲这个闺蜜，也不一定靠得住。 　　“买通”自己的闺蜜，让她给蔡老三“作伪证”，其实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谈判的，只要你付出的代价足够。 　　彭红莲驱车直接去了市内一个高档楼盘。 　　这个楼盘的档次，丝毫都不在海滨度假区之下，在现阶段的江口市，也是一等一的奢华小区，能入住这个小区的人，非富即贵。 　　所以彭红莲开着自己的进口小车，悄无声息地进入小区地下停车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和怀疑。 　　类似这样高档的进口小车，小区地下停车场比比皆是，其中不少小车的豪华程度，远在彭红莲的座驾之上。 　　没有去过江口高档小区的人，永远都想象不到，那些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简直就是豪华小汽车博览会。 　　甚至有可能，最大规模的汽车博览会上，都不一定能找齐那么多款式的豪华汽车。 　　彭红莲将座驾停放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落，然后搭乘五号电梯，直达十八楼，在1802单元门口停住脚步，按响了门铃。 　　其实她有这个单元的房门钥匙，但彭红莲却没有随身携带。 　　和大部分资深财务人员一样，彭红莲行事比较谨慎，这枚不属于公司也不属于海滨别墅的钥匙虽然很不起眼，但如果她随时带在身上的话，还是有极小的可能，被蔡老三在某个十分偶然的机会看到，进而引起他的怀疑。 　　彭红莲不想增加这种风险。 　　完全没那个必要。 　　反正只要她按响门铃，房间里那个人，会给她开门的。 　　果然，彭红莲并未等待多久，房门就打开了。 　　开门前，屋里那个人，还先从猫眼里往外瞅了一下，确认门外站着的不是陌生人。 　　房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如果叶九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能把这个中年男子认出来。 　　——侯长青！ 　　没错，这个出现在彭红莲面前，很随意地穿着睡衣睡裤，甚至还有点睡眼惺忪的男人，就是叶九特别关注的目标人物之一，也就是叶九推理中，极有可能对蔡炎“出手”的侯长青。 　　那个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被蔡老三，姜红旗等人设局“诈骗”了将近三千万巨款的房地产开发商。 　　2003年，能在江口搞房地产开发，并且几年时间内就被人敲走三千万巨款的人，绝对也堪称是“富豪”级别的了。 　　侯长青见到彭红莲，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只是淡淡一点头，便转身往回走。 　　彭红莲跟着进门，在门口换上拖鞋，然后关门，跟在侯长青身后往屋里走，一切都很纯熟，可见类似的情形，早已发生过不止一回了。 　　不知道的人，见到这一幕，铁定会把他们当作是两口子。 　　侯长青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下，还是面无表情。 　　客厅很大，装饰极其豪华，甚至都可以称得上奢华的程度了，也从某个侧面证实了侯长青的经济实力。 　　哪怕他已经被蔡老三逼得走投无路，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但还是不肯亏待自己。 　　很多老赖其实都是这个样子的。 　　纵然身负巨债，纵然被法院传唤无数回，他自己的生活品质，也不肯降低哪怕一丁点儿。 　　侯长青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凡事先顾着自己的人。 　　至于那些债主过得好不好，和我有关系吗？ 　　彭红莲默默进屋，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这才走过去，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和侯长青并排坐在一起。 　　也是默然不语。 　　直到这时候，侯长青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情况怎么样？” 　　眼神还是望着前方，没有去看身边的彭红莲。 　　“不太好。” 　　彭红莲轻轻叹息了一声，神情倒是并不冷漠，只是房间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些，导致她的情绪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侯长青这才扭过头来，征询似的看着她。 　　直到这时候，侯长青的眼神之中，才略略起了一丝波动。 　　看得出来，他对彭红莲还是“有想法”的。 　　“那个姓苏的，他好像已经在怀疑你了……” 　　稍顷，彭红莲轻声说道，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第746章 女人心 　　“他怎么会怀疑我呢？” 　　一直神情冷漠的侯长青忽然就有点急眼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叫道。 　　彭红莲禁不住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嚷嚷什么？ 　　这虽然是个高档小区，房间的隔音效果可不见得很好。 　　侯长青脖子一缩，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下，客厅里的气氛，却也因此缓和了不少，没有先前那么压抑了。 　　“就刚才，癞头元已经死了，打针打死的！” 　　彭红莲这才说道，语气沉静，没有丝毫激越，似乎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也早就应该在侯长青的预料之中。 　　“死得好！” 　　果然，侯长青就激动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叫道。 　　“这个混蛋，早就该死了！” 　　“蔡老三的人都该死！” 　　彭红莲只好暗暗摇头。 　　要说侯长青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算得事业有成，怎么说也是老总级别的人物，这心理素质还真不咋的，比起混混出身的蔡老三差得远了。 　　只有在最初那几天，姜红旗韩敏接连死亡的时候，蔡老三才有点惊慌，但也还没到失措的地步，现在那个姓苏的到了之后，蔡老三已经开始变得比较有章法了。 　　甚至于苏叶不住在海滨别墅保护他的安全，蔡老三也能接受。 　　他一个内地混混，劳改释放人员，短短不到十年时间，能在江口搞起这么大的场面，没有点真本事，指定不行。 　　只不过，侯长青在市里有大人物的背景，将来很多事还要靠他出面，彭红莲才不得不容忍这个男人的许多毛病。 　　侯长青实在不是当“大佬”的最佳人选。 　　可惜彭红莲能选择的合作对象实在不多，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的。 　　“给我说说，这次癞头元又是怎么死的？” 　　侯长青开始兴奋起来，自然而然地一伸手，搂住了彭红莲柔软的纤腰，笑着问道。 　　动作很自然很流畅，显然他俩的亲热关系已经维持一段时间了。 　　彭红莲任由他搂着，没有挣脱，只是笑了笑，略带点傲气地说道：“就是那么死的，打针打多了，自己就死了！” 　　“就算警察来调查，也是这样的结论。” 　　“高！” 　　“实在是高！” 　　侯长青就伸出了大拇指，赞叹道。 　　“你找的那位小乐，实在是高手！” 　　“这个世界上，会打打杀杀的人我见得多了，敢拼命的不少。但手段这么厉害这么巧妙，每次杀人都能杀得这么不着痕迹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么厉害的高手，也亏得你能找到……” 　　彭红莲又略带矜持地微微一笑，笑容随即收敛起来，低声说道：“但现在，蔡老三找的那个姓苏的，也是个高手。我虽然没亲眼见他怎么对付赵大彪的，可是……他每次都能把小乐杀人的手法分析得非常到位，这只能说明，他自己也是高手……” 　　“关键是，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这才是彭红莲今晚上急急赶到侯长青这里来的原因。 　　原本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俩之间，越少见面越安全。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蔡老三多疑的性格，会变得益发的变本加厉。万一被他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那乐子就大了。 　　但现在，必须要过来，和侯长青商量一下今后的行动策略。 　　尽管这个事情，目前是彭红莲在主导，然而侯长青的配合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而且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侯长青这里一旦出了问题，会非常麻烦。 　　“他怎么会怀疑我呢？” 　　侯长青双眉也紧紧蹙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索解。 　　“基本上，这个事情我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侯长青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巴，有点尴尬地看了彭红莲一眼。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彭红莲在推动的，但侯长青却也并非完全被动地参与，至少，请职业杀手的钱，是由他来支付的。 　　彭红莲有钱，但彭红莲告诉他，这个钱不能从她那里走账。 　　毕竟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从彭红莲那边走账的话，很有可能引起蔡老三的警觉。那么大一笔钱，去向不明，倘若蔡老三察觉之后追查起来，彭红莲很难应对。 　　从侯长青这边走账，就要安全得多了。 　　总归侯长青现在还是公司老板，他头上那些光环也没有褪去，至少在市里某些大人物眼里，这些光环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侯长青的出身，到底和蔡老三不同。 　　尽管侯长青也不是出身于什么名门望族——在江口这样的新兴城市，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至少侯长青以前不是流氓混混，是从事正当职业的，算是很正常的出身，没有多少让人无法忘却的污点。 　　这样的人，只要他自己不作死，理论上有极大的上升空间，天花板位置相当之高。 　　不像蔡老三，身上污点太大，也太多了。 　　凭直觉，彭红莲也知道，蔡老三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别看蔡老三现在似乎很威风，背后也站着不少大人物，保护伞远远不止一把，可彭红莲很清楚，一旦大势不可逆的时候，蔡老三背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蔡老三，甚至还会毫不犹豫地踏上一只脚，直接将蔡老三踩进地狱，万劫不复。 　　那样做，大人物们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心理负担。 　　毕竟，蔡老三本来就是个人渣，不是么？ 　　这也是彭红莲最终选择和侯长青合作的原因之一。 　　彭红莲的心很大，远远不止“报仇”那么简单，她看上的，是蔡老三留下来的“商业帝国”，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浸透着彭红莲的心血。 　　彭红莲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商业帝国再次沉沦下去，轰然垮塌。 　　简单来说，蔡老三可以死，但他必须把资产留下来。 　　等收拾完蔡老三，彭红莲想要顺利接手他的“商业帝国”，就需要一个能够站到台面上去的人。 　　这个人，不可能是彭红莲自己。 　　因为她早已经是蔡老三团伙的一员，并且地位很高，也就是说，她也是在强力机关“挂了号”的，能够在“大动荡”中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已经算是很牛逼很牛逼了，再想取代蔡老三的位置，成为“老大”，可能性太低了。 　　或许，侯长青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747章 最大受益者，就是最大嫌疑人！ 　　但是现在看来，侯总的自觉性还是不太够呢！ 　　你以为，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你还可以后悔吗？ 　　你还有退出的可能么？ 　　不过，彭红莲觉得，仍然有必要敲打一下侯长青，让他清醒清醒。这样的大事，想要成功，必须要信心坚定，总是摇摆不定，最终害死的，只能是自己。 　　“别忘了，所有款子，都是从你账上走的。” 　　彭红莲淡淡提醒了他一句，同时不露声色地将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扒拉开了。 　　这些男人，都是属“色狼”的，就见不得漂亮女人。 　　“如果这个事情失败了，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吗？就算蔡老三不找你麻烦，警察那边，恐怕也不会放过你吧？” 　　彭红莲说着，又端起面前的半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嘿嘿，说什么呢？说好了一起干大事，你觉得我会半途而废吗？” 　　侯长青连忙说道，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搂住了她，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口。 　　实话说，对这个女人的身体，侯长青确实有点着迷，那种成熟的风韵，对每一个正常男人都是一种很大的诱惑。 　　但眼下，侯长青就算再急色，暂时也没有亲热的心思。 　　不过是想借助这样的动作，化解一下彼此的尴尬罢了。 　　在见识过彭红莲的手段之后，侯长青对这个女人是又爱又怕，甚至都有点畏惧之意了。 　　这女人不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关键执行能力超强。 　　没看到仅仅几天时间，蔡老三手下四大金刚就死了俩吗？ 　　还加上一个地位仅次于四大金刚的韩敏。 　　侯长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敢打退堂鼓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那个叫“小乐”的职业杀手，可是彭红莲单线联系的。 　　尽管钱是自己掏的，但人家职业杀手哪管这个？ 　　自然是彭红莲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了。 　　小乐连他侯长青是何方神圣都不清楚，怎么可能对他手下留情？ 　　对侯长青的亲热举动，彭红莲既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就好像此时此刻，靠在她身边的是一段木头。 　　侯长青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一笑，坐直了身子。 　　“那个姓苏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蔡老三那么信任他？” 　　侯长青问道，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除了他，蔡老三没人可以信任了，他手下都是一帮饭桶，谁都不是小乐的对手。” 　　彭红莲说道，语气中那股淡淡傲然又不由自主地带了出来，似乎只要一提到那个神秘的职业杀手“小乐”，彭红莲的态度立马就会变得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这个小乐，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 　　不过侯长青没打算去刨根究底。 　　那太危险了。 　　侯长青不认为有那个冒险的必要。 　　“那个姓苏的不也是个职业杀手吗？他怀疑我做什么？他又不是警察……” 　　侯长青终于问了一个比较有水准的问题。 　　这种可以帮助“雇主”破案的职业杀手，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过，有点颠覆侯长青对职业杀手的认知。 　　“他是职业杀手没错，但他也需要确定目标啊。没有目标，难道你让他去大街上随便杀人？人家出手一次可不便宜，杀一个人，一百万！” 　　彭红莲没好气地说道。 　　同是职业杀手，“小乐”就要便宜多了。 　　彭红莲简直怀疑，那个姓苏的就是在“敲诈”，搞不好他和黎叔那头老狐狸是一伙的，两个人联起手来，一起搞蔡老三的名堂。 　　反正蔡老三有钱，是个冤大头。 　　出手一次一百万，这赚钱的水平，仅次于他们放高利贷的了。 　　“再说，他帮蔡老三破案，也不是免费的。需要额外收费！” 　　“这小子，真黑啊……” 　　侯长青禁不住吧砸了一下嘴，惊叹道。 　　“对了，他为什么会怀疑我？” 　　侯长青差点把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给忘了。 　　对他来说，这才是最要命的。 　　万一，蔡老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认定他是幕后黑手，然后让那个姓苏的职业杀手来杀他，那岂不是糟糕了？ 　　侯长青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躲过职业杀手的暗杀。 　　“很简单，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警察破案，不都是遵循着这条原则的吗？” 　　彭红莲淡淡说道，她虽然没干过刑警，但对刑警破案的一些基本“原理”还是懂得的。 　　“至少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我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侯长青又差点嚷嚷起来，仿佛很委屈的样子。 　　“你不是？” 　　彭红莲就笑了，笑容之中，明显带上了一抹讥讽之意。 　　“别忘了，你现在还欠蔡老三一千万，再有五天，你就该还钱了。至少也得还一次利息，一百二十万！” 　　“然后，你还是欠蔡老三一千万！” 　　其实根据叶九拿到的资料显示，目前侯长青欠蔡老三团伙的高利贷，连本带息是九百六十万左右，不到一千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特么的蔡老三，他是想逼死老子啊！” 　　侯长青又爆发了，怒吼起来。 　　当然，他没有忘记彭红莲的警告，怒吼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至于大半夜的把隔壁邻居都吵醒。 　　但侯老板是真的很生气。 　　只要一提到这个事情，侯长青就禁不住怒发如狂。 　　自己本来日子过得多好啊，事业有成，家庭和美，有身份有地位，风光显赫，自从被蔡老三盯上之后，简直就成了蔡老三的“人肉提款机”，蔡老三什么时候想用钱了，就到自己这里来取，一取就是上百万甚至几百万。 　　搞得现在自己资金链都快要断裂了，生意都快做不下去。 　　“只有蔡老三死了，你才有希望撑过去。你的公司，你的事业才有希望继续发展下去。你才能继续当你的大老板！” 　　“你敢说，你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侯长青不由得愣住了。 　　彭红莲说得一点都没错，从这个方面来分析，他还真是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也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最要命的是，人家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而他，还真是！ 第748章 最佳“谈判方式”！ 　　“那现在怎么办？那个姓苏的，他打算怎么搞？” 　　侯长青紧张起来，忙不迭地问道。 　　说着，还情不自禁地四处张望一下，明明房门已经关紧，这里还是十八楼，阳台上也装了坚固的防盗窗，侯长青还是很害怕，觉得有一个可怕的杀手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随时有可能冲出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在此之前，侯长青对职业杀手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厉害角色，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离自己那么近！ 　　想当初彭红莲刚刚找到自己合作的时候，那女人跟自己说，可以找到职业杀手来了结蔡老三，他还当作笑话听呢！ 　　直到姜红旗，韩敏先后被杀，侯长青才终于直到，彭红莲不是跟自己开玩笑的。 　　公允地说，侯长青能和彭红莲搞到一起，不是彭红莲主动的，而是侯长青主动。他主动去“引诱”彭红莲。 　　当时，侯长青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他欠蔡老三太多钱，已经还不起了。原计划名下的一个楼盘售完之后，可以回收一笔款子，足以连本带利还清蔡老三那笔高利贷。 　　只要这次还了钱，侯长青就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赌了。 　　至少再也不进蔡老三的赌场。 　　那简直就是个“魔窟”！ 　　只要进去了，不脱层皮，休想走出来。 　　不过侯长青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心”不大靠得住。类似的决心，他已经下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刚还清一笔欠款，马上就迫不及待地上了赌桌，结果又欠一屁股的高利贷。 　　侯长青似乎根本就没办法走出这个怪圈。 　　其实类似的情形，不仅仅出现在侯长青身上，很多借高利贷参与赌博的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让外人觉得难以理解。 　　主动引诱彭红莲，就是侯长青万般无奈之后想出来的“绝招”。 　　只要能把彭红莲搞到手，那以她在蔡老三团伙的地位，应该可以帮自己想出应对的办法来吧？ 　　侯长青的大部分高利贷，都是直接从彭红莲手里借的，彼此之间，也算得是老熟人了，甚至还可以算得上是朋友。 　　这一点，和多数局外人的猜测不一样。 　　局外人觉得，那些所谓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的“受害者”都是很单纯的受害者，但真实情况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们大多数都是熟人，乃至是朋友！ 　　仔细想想，这一点都不奇怪。 　　不是熟人朋友，谁会轻易下赌场去赌钱啊？ 　　还赌那么大！ 　　正是因为有熟人朋友介绍，人的警惕性才会降低，然后就上钩了。 　　当然，这有个过程，一开始的时候，不会赌那么大，都是小打小闹，还会让“新来的”尝到点甜头，多少赢上一点。等新来的开始沉迷其中之后，赌场方面才开始“宰猪”！ 　　不知不觉间，大多数人都会陷进去，再也难以自拔。 　　赌博这东西，和吸毒一样，是会成瘾的！ 　　只不过赌瘾更加隐秘，危害性不如毒瘾那么明显而已。 　　人在遇到逆境的时候，总是会自己麻醉自己，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诸如我就再打一次，赢回来就再不玩了之类…… 　　成功将自己催眠之后，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沉迷于赌博之中。 　　侯长青算是这种人的典型了。 　　之所以想出这么“高明”的主意，除了死马当做活马医之外，侯长青还是有一定的底气的。这个底气就是——侯总觉得自己长得很帅！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长年身居高位以及优渥的生活，让侯长青养成了相当不错的气质，很有“老板相”，至少和蔡老三比起来，侯长青觉得自己帅多了。 　　尽管自己现在债务缠身，但彭红莲不在乎钱啊！ 　　所以，侯长青认为，这个行动还是有一点点成功的可能！ 　　结果却大大出乎侯长青的意料之外，居然一试就成了！ 　　感觉上，彭红莲似乎一直在等着他来“勾引”，侯长青试探了几次，彭红莲居然就半推半就便答应下来，并且进展很快，两个人马上就发展到如漆似胶了。 　　纵算到了现在，美人就在身边，侯长青脑海中都还时常冒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但是勾搭彭红莲虽然成功，侯长青想要“免单”的目的却并未达到。 　　对于他的要求，彭红莲简直就是不屑一顾，非但如此，甚至还带着深深的嘲讽之意。 　　按照彭红莲的说法就是，侯长青“格局”太小了，压根就没有成大事的潜质。 　　既然蔡老三把你逼到了这个份上，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只想到“免单”？只想苟延残喘？ 　　而且，侯长青不但没气魄，还没脑子！ 　　哪怕彭红莲上了你的床，就能给你免单吗？ 　　你让她怎么给蔡老三去开口？ 　　难道让彭红莲告诉蔡老三，老娘现在是侯长青的女人了，你不能再找他要钱？ 　　所以，彭红莲最终给出的方案就是——彼可取而代之！ 　　干掉蔡老三，干掉他团伙中所有重要的成员，不但侯长青欠蔡老三的那笔巨款再也不必归还，蔡老三名下的全部产业，都归他们所有。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老实说，彭红莲刚刚提到这个方案的时候，侯长青简直吓坏了，差一点就吓成了杨二的哥哥杨伟！ 　　这这这，自己只是想“免个单”而已，这个女人却告诉他，要杀人！ 　　而且还不止杀一个人。 　　要把蔡老三本人，以及他团伙之中所有重要成员全都杀光。 　　就这样，还要接手蔡老三的产业？ 　　你以为这是生活在丛林时代？ 　　还是说大家都是中世纪海盗？ 　　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杀了对方的高层，所有小弟都纳头便拜？ 　　真当江口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那帮警察都是死人？ 　　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侯长青最终被彭红莲说服。彭红莲说服他的办法也很简单——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干！ 　　一旦这个事没干成，出了纰漏，被蔡老三察觉，我就告诉蔡老三，我早已上了你的床！ 　　这一切，都是你让我干的。 　　你要是觉得你能说服蔡老三不搞你，那也随你的便！ 第749章 大人物的行事规则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 　　彭红莲有点烦躁地说道，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这也是她半夜跑到侯长青这里来的原因，当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本能地向男人靠拢，哪怕这个男人其实比自己还要“没用”，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温暖。 　　再说，侯长青只是达不到彭红莲的“预期”，比起大多数普通男人来，还算是很厉害的。不厉害人家也搞不起那么大的场面。 　　“那干脆，让小乐把他干掉？” 　　侯长青试探着问道。 　　这个念头，其实早就在侯长青脑海里打转。 　　既然那个姓苏的是个职业杀手，还蛮厉害，在侯长青想来，那就只有同行能对付得了他。 　　“你以为小乐是神吗？” 　　彭红莲冷笑着反问道。 　　“怎，怎么，已经试过了？不行吗？” 　　侯长青到底也是老总级别的，脑袋瓜子转得一点不慢，立马就从彭红莲的话里听出了真实的意思。 　　如果小乐没有尝试过的话，彭红莲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彭红莲再次冷笑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小乐说了，这个姓苏的，确实是个高手，他也不敢过于接近，怕万一暴露了自己。” 　　“是吗？他，他是凭直觉的吗？还是说，他亲自试过了？” 　　侯长青马上问道，带着一点试探性质的好奇之意。 　　一直以来，小乐都是和彭红莲单独联系，侯长青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职业杀手存在，却从未谋面，对于彭红莲与小乐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合作模式，侯长青也是一无所知。 　　甚至侯长青还不止一次地“淫秽”地想过，说不定彭红莲这骚货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拨付的那笔巨款付给小乐，而是中间截留下来，然后自己再用另外一种方式，维持住和小乐的合作关系。 　　至于这另外一种方式，那也不必客气，自然就是和小乐上床。 　　不得不说，彭红莲长得还算漂亮，身材也很不错，床上功夫更是了得，自己都有点为她着迷。 　　那个小乐，虽然是个职业杀手，到底也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会有那个方面的需求，未必就能抵挡住彭红莲对他的诱惑。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侯长青的心里就不可避免的涌起一股怒意，和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人都是自私的，都有独占欲，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样。 　　只不过，侯长青有点无可奈何罢了。 　　一个可以掌控职业杀手的彭红莲，再加上暂时还没有对彭红莲起疑心的蔡老三，可不是侯长青惹得起的。 　　如果不是因为侯长青这么多年间，结识了好几位市里面区里面的强力人物，侯长青估计，自己压根就没有与彭红莲合作的资格。 　　与其说彭红莲是看中了他侯长青，还不如说是看中了他身后那几位背书的大人物。 　　当然，背后有大人物支持的商人，整个江口市远远不止他侯长青一个，只是彭红莲与那些人都不是很熟而已。 　　因为自己曾经主动“诱惑”过她，所以彭红莲就顺水推舟，选择了自己。 　　说到底，彭红莲对他比较熟悉，与他合作，沟通上要容易得多，总好过彭红莲另外去找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合作。 　　那样的话，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也不好掌控。 　　搞不好就被蔡老三察觉到了。 　　至少，在搞垮蔡老三这个方面，侯长青有着十分现实的需求，只有搞垮了蔡老三，侯长青自己才能“活下去”。因此，彭红莲并不担心他会“背叛”自己。 　　有关大人物背书，其实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那些大人物，对侯长青眼下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也就是说，侯长青不能通过他们，去对付蔡老三。 　　类似的事情，已经有人干过了，而且这么干过的，还不止一个。 　　这些年来，被蔡老三团伙坑得倾家荡产的老板，可不止他侯长青，甚至于，他侯长青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至少他现在还能硬扛着，没有完全垮下去，还能勉强维持着公司的运转，勉强维持着自己上等人的体面生活。 　　那些完全过不下去的老板，在垮下去之前，也曾使用各种手段，“反抗”过蔡老三，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背后那些大人物，可以为他们生意上提供便利，在他们遭遇各种“刁难”的时候，出面为他们解决问题。 　　但是，如果让他们出手去对付蔡老三，那便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围”。 　　因为蔡老三背后，也站着许多强有力的大人物。 　　对付蔡老三，就意味着大人物之间会发生正面冲突，引发的后果是不可控的，这违背了场面上的“行事规则”。 　　所以那些大人物只会坐看老板们“沉沦”下去，不会伸出援手。 　　反正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承受，不必可惜。一批老板垮掉了，会有更多的老板成长起来，只要权柄在手，这些新成长起来的老板，一样需要向他们靠拢，一样需要得到他们的“庇护”。 　　这也是侯长青明明有很强力的大人物罩着，却依旧无法“反抗”蔡老三的原因。 　　简单来说，你让大人物关照你，让你生意越做越大可以，但你不能要求大人物为了你，和另外的大人物“生死相搏”，那是违反规则的。 　　除非你能提供足够大的利益，大到那些强力人物可以不顾一切为你开战。 　　或者你手里有足够的把柄，可以威胁到那些大人物的安全，大人物为了自保，不得不出手救你，不管难度有多大。 　　很遗憾，侯长青提供不了这么大的利益，他手里也没有那样的把柄。 　　大人物不是他爹！ 　　“怎么？你在怀疑我吗？” 　　彭红莲的智商，丝毫不在侯长青之下，立马就从侯长青的话里听出了隐藏的意思，冷冷瞪了他一眼，问道。 　　“没有没有……” 　　侯长青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连声说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我就想啊，这个姓苏的是个大麻烦，总要解决掉他才行，要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 　　“真要是蔡老三有什么察觉的话……” 　　一言及此，侯长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都白了。 　　眼下的侯老板，可万万承担不起蔡三爷的雷霆之怒！ 　　试想，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头上的大草原？ 　　“哼，肯定要解决他，这还用你说？” 　　“现在先看看吧，看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干再说！” 　　稍顷，彭红莲才冷哼着说道。 第750章 安教授与乖乖仔 　　叶九的下一步动作，略有点出乎蔡老三和彭红莲的意料。 　　叶九让他们尽快组织一次赌局。 　　这个要求，是叶九得到彭红莲的资料第三天下午才提出来的。 　　彭红莲交给他的资料，虽然不是很详细，却涉及到了二三十个人。这些人，都是按照叶九的思路，有可能对蔡老三抱有特别怨恨的“嫌疑对象”。 　　其中不少，情况都与侯长青类似，都是在这些年间，被蔡老三团伙以各种手法引诱“入彀”的大老板们，涉及到许多的行业。 　　让叶九意外的是，其中甚至还有两位是IT行业的老板。 　　当然，现阶段的IT行业，和后世的IT行业，还是有所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产业规模，远远达不到后世IT巨头那样恐怖的程度，掌握的财富，也只在千万级别。 　　原本叶九以为，爱好赌博，乃至最终沉迷赌博的所谓老板，应该大都是那种没什么文化，依靠钻空子发家的草莽豪杰。 　　别看他们外表光鲜，西装革履，出入大酒店，豪华会所，俨然上流人物，骨子里头，其实还是“下里巴人”。 　　财富方面的极大丰盛，和精神层面的极大空虚形成强烈反差，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喜欢追求感官刺激。 　　但是IT行业以及文化产业的老板，也出现在彭红莲交给他的资料之中，让叶九不得不调整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思路。 　　看来，“思维固化”永远都是优秀刑警最大敌人。 　　在向蔡老三和彭红莲提出重开“赌局”之前，叶九和安政委见了次面。 　　当然，这次见面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在和安政委见面之前，叶九必须要做好一切防护工作。 　　经过叶九的仔细观察，他可以基本确定，没有人在跟踪和监视自己。对自己的反侦查和反跟踪能力，叶九还是颇为自信的。 　　他不但是优秀刑警，还是专门训练过相关项目的前特战精英。 　　不过叶九依然不敢大意。 　　蔡老三手下，或许没有那种十分出类拔萃的人才，但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杀手例外，叶九丝毫也不敢轻视他。 　　尽管到目前为止，叶九尚未和那名神秘杀手有过任何直接或者近似直接的接触，叶九还是认定，那个人不会对他视而不见的。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应该已经开始打乱对方的布局了。 　　如果不把他先解决掉，那就很难解决蔡老三。纵算他们解决了蔡老三，“苏叶”也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从目前种种情况来分析，叶九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推论——对方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从肉体上消灭蔡老三那么简单。 　　否则的话，没必要那么麻烦，还要先把蔡老三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先清理掉。 　　直接干掉蔡老三就是了。 　　在蔡老三还没有警觉的时候，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蔡老三本人，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叶九以自己为例，如果想要悄无声息地干掉蔡老三，至少有三四种办法可以轻易达成目的。 　　如果不仅仅是想要消灭蔡老三，那么对方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叶九隐隐也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暂时还缺乏足够的证据来支撑自己这个猜测罢了。 　　他现在可以说是深入敌人内部，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猜测正确的时候，决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极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安政委千里迢迢将他从静江借调过来，叶九可不想把这个案子办成半吊子。 　　那太没有意思了。 　　为了瞒住那位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窥视他的神秘杀手，一天之内，叶九接连换了三个藏身地点。其中一个是小招待所，另外一个，干脆就是民居。 　　至于叶九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隐藏在民居之中几个小时不被外人发现，那就是精英特战队员的本事了，不足为外人道。 　　叶九相信，纵算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杀手，也和他一样，是特战部队出身的精英，还是很难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无声无息地跟踪他。 　　叶九一贯不相信“神迹”。 　　所以最终和安政委在图书馆见面的时候，叶九已经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头发长长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书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正在上学的年轻大学生，而且是那种性格斯文腼腆，一看就不善与人沟通的“乖乖仔”。 　　这样的年轻大学生，在江口大学图书馆里，随处可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连安政委在见到他的瞬间，都有点犯愣怔。 　　实在太颠覆了。 　　这小子，没见过他有这么文静的时候啊！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要命，连续两年，勇夺武警静江省总队大比武第一名的“拼命三郎”叶九吗？ 　　这还是那个常年被太阳晒得乌漆墨黑，只有牙齿雪白的铁人三项冠军获得者吗？ 　　还真是装什么像什么啊。 　　好在安政委也是经验极其丰富老道的高手，只是略一愣怔，便回复了正常，继续低头看书。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安政委惊讶于叶九的变化，叶九何尝不是如此？ 　　此刻坐在江口大学图书馆一角，安安静静翻看着大部头文献著作的这位中年男子，哪里看得出半点“经侦英雄”的铁血气质？ 　　活脱脱一位满腹诗书，学富五车的大学教授好不好？ 　　而且还戴着和叶九差不多的黑框眼镜。 　　看着安政委眼镜镜框中并不存在的玻璃镜片，叶九差点就笑出声来。 　　好嘛，大家要不要这么一致？ 　　叶九的黑框眼镜，也是只有镜架没有镜片的，但你不仔细看，肯定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叶九不动声色地在安政委对面坐了下来，坐下之前，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和他假扮的“乖乖仔”十分的契合。 　　“没人，你坐吧。” 　　安政委，哦不，安教授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谢谢！”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要向你请教，这是资料，麻烦你先看一下。” 　　叶九在对面坐下，立马就从书包里将所有资料都掏出来，轻轻推到了安政委面前，微笑着说道。 第751章 可以试一下 　　安政委的表现，很像一个真正的大学教授，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地拿起了这些资料，慢慢翻阅起来。 　　叶九还是恭恭敬敬地坐在他的对面，脸带微笑，看上去是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老师，保持着一个规矩学生应该有的礼节礼貌。 　　不过叶九哥眼睛的余光，却在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边，任何可疑的人或事，都逃不脱这警惕无比的“监测”。只要一有任何异常，叶九立马就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对此，安政委放心的很。 　　叶九是他麾下最强悍的特种兵王，几乎所有训练科目的成绩都是优秀，监视周边环境，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完全不值得安政委自己再多操心。 　　叶九知道，安政委要看完这些资料，并且初步消化这些资料带来的信息，需要一点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吧。 　　就像安政委对他了如指掌，他对安政委的能耐，也知之甚深。 　　如果不是因为武警总队特战队在组建之初，安政委的转业报告就已经得到上级批准，那特战大队的第一任政委有非常大的可能将由安政委来出任。 　　特战大队名义上是大队，实际上是支队建制，直属总队领导的。 　　这位，要算是政委之中的“异类”了，就没见过专业水准如此强悍的政委，很多军事主官，论专业水准，恐怕都还远远比不上老安。 　　一切如同叶九所料，安政委翻阅完这些资料，用了大约一刻钟略长，然后闭目沉思起来。叶九知道，这是在进行初步“消化”了。 　　叶九知道，这些资料给安政委造成了一定的震动。 　　在此之前，扫黑办尽管已经将蔡老三列为一号目标，并且对他和他的团伙开始了全面的调查，但因为时间的限制，叶九估计，扫黑办专案组手里头，现在肯定最多只有一些比较粗糙的资料，像他提供的这种详细资料，肯定是欠缺的。 　　倒不是说专案组的同志能力不行，关键在进行最后收网之前，所有的调查，都只能在暗中进行，不能大张旗鼓地展开。 　　安政委老早就说过了，不能打草惊蛇。 　　这是老安同志调任扫黑办副主任之后，主持打的第一场“恶仗”，说这是安政委乃至扫黑办成立之后的“成名之战”也不为过，老安绝不容许有半点瑕疵，必须要完胜。 　　老安同志就是这种性格。 　　叶九这次拿来的，可都是“内部资料”。 　　虽然叶九也知道，蔡老三和彭红莲肯定会对他有所隐瞒，暂时还不可能无条件地完全信任他，这些资料也略显粗糙，但价值依旧很高。 　　最少，扫黑办专案组的其他同志，循着这些资料上提供的线索去进行外围调查，效率将会成倍提高。 　　有的放矢和漫无目的，效果能一样吗？ 　　在刚才翻阅资料的过程中，叶九已经不止一次地从安政委脸上看到一闪即逝的惊讶表情了，显然有些人出现在这个资料中，大大出乎了安政委的意料之外。 　　“好家伙，这些混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闭目沉思稍顷，安政委轻轻哼了一声，怒道。 　　当然，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叶九，周围其他人肯定是听不清楚的。 　　“是啊，我才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也很惊讶。” 　　叶九附和道。 　　“我想这些老板背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恐怕也想不到，这些人都和蔡老三有关联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此刻资料上列名的那些老板，都是蔡老三团伙的“受害者”，可事实上，蔡老三和他们的关系，绝不会如此简单。在很多时候，他们的关系网，其实也会被蔡老三利用，变成蔡老三自己的关系网。 　　这就意味着，将来在处理蔡老三团伙以及这些受牵连的老板之时，专案组将会遇到比以前更加意想不到的强大阻力。 　　“没事，你不用担心，这次市里主要领导已经下了大决心，一定要把这些毒瘤割掉。你现在也不是新兵蛋子了，应该很清楚，只要我们把功课做到位，办成铁案，他们背后那些人，未必就敢跳出来。” 　　“归根结底，他们也是见不得光的。” 　　老安轻蔑地说道。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我不担心，左右就是一些犯罪分子罢了。” 　　“说得对！” 　　老安低低赞叹了一声，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带着明显不加任何掩饰的欣赏之意。 　　这才是真正的好战士！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行，蔡老三不难对付，关键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比较棘手。蔡老三那边，已经死了三个了。” 　　叶九简单地说道。 　　尽管韩敏和赖元山之死，蔡老三都禁止他们的家属亲人报案，但叶九相信，安政委和专案组必定掌握了这些情况。 　　“嗯，这个家伙是个麻烦，必须尽快将他找出来，解决掉。” 　　“不然，他很有可能打乱我们的全盘部署。” 　　想想看，如果扫黑办和专案组还没有对蔡炎采取行动，结果蔡老三先被那个杀手给干掉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蔡老三这个毒瘤必须割掉，这是市领导的决心，可割掉这颗毒瘤的，必须是司法机关，而不是“私刑”。 　　这是扫黑办和安政委的底线。 　　倘若叶九不能保证这一点，说不得，安政委和专案组，就只能提前采取措施了。 　　哪怕这个案子办成“夹生饭”也顾不上。 　　总比蔡老三被杀手干掉的结果要好得多了。 　　“所以，你的时间很紧迫。你想到好办法了吗？” 　　安政委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叶九。 　　专案组对那个神秘杀手的外围调查，当然也是一刻都不曾停止过的，但相对来说，还是叶九更方便些。 　　毕竟叶九可以借助蔡老三团伙的力量。 　　“我在想，可能需要让蔡老三再组织几次赌局……那个杀手，肯定是受人指使的，我认为，幕后人物肯定隐藏在这些所谓的受害者之中，我觉得有必要近距离，面对面地观察一下这些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好！” 　　“这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略一沉吟之后，安政委便批准了叶九的行动计划。 第752章 还玩不玩？不玩我走了！ 　　“这个时候组局？” 　　对叶九的要求，蔡老三觉得有点难以理解，禁不住反问道，望向叶九的目光，也变得颇有几分阴沉。 　　被一个外人强迫要求做这做那，蔡三爷心中自然相当不爽。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叶九有求必应，那是因为叶九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而且刚刚发生了姜红旗被杀的意外情况，蔡老三有些惊慌失措，心理承受能力处于最低谷，故此“很好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蔡老三渐渐镇定下来，又开始回复到“枭雄本色”了。 　　尽管蔡老三只是个混混出身，但无论是谁，能经过自己的奋斗达到今天的高位，都必定有其出众的地方，蔡老三可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被人左右的蠢货。 　　况且，经过这几天的“调兵遣将”，现在蔡老三身边已经有了十几名粗壮大汉二十四小时进行保护，让蔡老三底气足了许多。 　　固然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却也并不觉得，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杀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性命。 　　所以叶九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自然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降低。 　　此时组织赌局，显然不是好时机。 　　——你家死了好几个人，正在办丧事呢，你还有心思找人玩牌？ 　　就算你很冷血，有这个心情玩牌，你就不怕被警察盯上？ 　　“蔡先生，我们必须尽快把那个人找出来，要不然，拖得时间就太长了。” 　　叶九淡淡说道。 　　从称呼上，也能看得出来，对蔡老三态度的转变，苏叶先生已经有些不满意了。在此之前，叶九可是一直很客气地叫他“三爷”！ 　　现在变成了“蔡先生”，“公事公办”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无限期地在你这里耽搁下去。实话跟你说，现在已经很破例了……” 　　我只是个杀手而已，现在却还要干警察的活，负责帮你找人，你觉得我很乐意吗？ 　　你要再这个态度，爷可就不伺候了啊！ 　　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蔡老三脸色明显变得有些愠怒。 　　在叶九而言，可能他只是就事论事，但听在蔡老三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这个姓苏的家伙，拽得很！ 　　“苏先生，话不能这么说。你这个意思，是说我们少不了你咯？” 　　这时候，彭红莲开口了，语气听上去颇有点古怪，望向叶九的眼神，也带着点挑衅之意。 　　你走了最好！ 　　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妨碍我的计划进行。 　　正愁找不到机会让你滚蛋呢，你就在这里“挑衅”蔡三爷了？ 　　再没有人比彭红莲更了解蔡老三的性格了，“老子天下第一”绝不是说着好玩的。也就是这个姓苏的太厉害太能打，换个人试试？ 　　敢在蔡三爷面前这么说话，屎都给你打出来，信不信？ 　　叶九点点头，淡然说道：“那就这样吧，蔡先生，看来你这里不需要我了，再见！” 　　说完，竟然真的片刻都不停留，转身就走。 　　小样，还跟九哥玩傲气呢？ 　　“等一下！” 　　蔡老三忽然叫道。 　　“苏先生，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就照你说的，马上组局。只要苏先生能把人给我找出来，报酬好说，我蔡老三不是个小气家伙，三五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绝不亏待你。” 　　倏忽间，蔡老三就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种语气，变得笑哈哈的，仿佛刚才的阴沉和愠怒，从来不曾发生过。 　　而且开的价格也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几倍。 　　叶九当初说的，可是一百万杀一个人！ 　　彭红莲顿时便憋了一下，但这女人倒也了得，脸上丝毫都不带出来，同样换上了笑脸。 　　“可以。” 　　叶九果然转身，脸上看不到丝毫不悦之色。 　　“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先约这几个人……” 　　叶九随即报出了几个名字，是经过他和安政委反复分析推论之后，觉得最有可能对蔡老三下手的几个人。 　　这些人，存在个几个共同的特征。 　　其一，就是财雄势大。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特别自信，觉得一切都可以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同时，他们也是最不能容忍自己被人“设计”的。 　　其二，他们在蔡老三的赌局上，输了最多的钱，玩的也是最大的局。 　　这种人，赌徒心理非常严重，一般都信奉“剑走偏锋”的人生信条。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既然蔡老三耍了他们，把他们逼到了墙角，那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小子不让我好好过日子，那你也别想好过！ 　　老子找人干掉你！ 　　其三，这几位背后，都站着不止一位强力大人物，不管他们当初是通过什么方法才和这些大人物攀上关系的，至少，他们自认为，场面上的事情，自己还是很有办法来摆平的。 　　不然的话，万一玩脱了，怎么搞？ 　　不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其四，这几位都是曾经正式举报过蔡老三的，只不过大多是匿名举报，但通过关系网反馈的情况来分析，基本可以肯定是他们的首尾。 　　这起码可以证明，他们和蔡老三之间的矛盾，已经发展了某种堪称激烈的地步。 　　彭红莲交给叶九的资料中，包含了十七个人，叶九要知道，不管多大的赌局，都不太可能让十七个人“同台竞技”，那场面太混乱了。 　　纵算是蔡老三，也没那个本事，可以把这十七位大老板都叫到同一张赌桌上来入局。 　　只能分开组局，每次叫上三五个人，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个名单中，侯长青赫然在列，并且还是排在第一位。 　　侯长青固然不是这十七个大老板之中输钱输得最多的，也不是这十七个大老板之中人脉最广的，但他有一个“特点”却是其他人都不具备的，那就是他的某位“后台”，刚好是安政委的上级，分管这条线。 　　如果说，有人能够在搞掉蔡老三之后，还有可能把这个事压下去，那侯长青无疑是最具备这种“资格”的。 　　因此，在叶九的“嫌疑人名单”中，侯总也便列在了第一位。 　　“好，我来安排！” 　　蔡老三忽然又变得很好讲话，一口答应下来。 第753章 组局 　　不得不说，蔡老三的行事风格还是相当爽快的，既然答应了的事情，那就一刻都不拖延，说干就干。 　　“红莲，你去通知老侯和吴景，就说今晚上我请他们吃饭，海鲜楼鹏飞万里包厢，嗯，时间就定在晚上六点半……这两个人，你和他们比较熟。其他人我来约。” 　　蔡老三扭头对彭红莲说道，语气倒是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好，我马上去给他们打电话。” 　　彭红莲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一边走去。 　　蔡老三看了彭红莲摇曳的背影一眼，这才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这个局，叶九一共报给了他们七个名字，根据叶九的预测，这七个人不可能全都约齐，能够约到五个，就算很不错了。 　　毕竟都是些大老板，平时都很忙的，谁也不会无所事事在家里干坐着，等蔡老三打电话约他们吃饭打牌。 　　事实证明，叶九的推测很正确，最终答应会过来赴约的，就是五个人。 　　叶九注意到，蔡老三打电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字里行间，听上去也相当自信，似乎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三起惨案，压根就没影响到蔡三爷的心情。 　　至于彭红莲，叶九没有听到她打电话。 　　她去了另外的房间。 　　倒也正常，她要是和蔡老三挤在一起打电话，确实不那么方便。有些“谎言”，搞不好一不小心就被拆穿了。 　　虽然明知道，蔡老三和彭红莲的饭局，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话却不能挑明了说，多多少少给彼此留个面子。 　　对此，叶九表示满意。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够在今晚的赌局上就把那个“幕后人物”找出来。 　　当然，直接确定是某人，还是不大可能的，这样的大事，需要有确凿的证据来支撑。要是搞错了，会有很大的麻烦。 　　不过，只要确定了嫌疑程度最高的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接下来的工作，进展就会大大加快。 　　毕竟叶九不是真的孤军奋战，他背后，站着安政委，站着整个专案组，甚至站着整个江口市扫黑办。有的是战友帮他来一起完成任务。 　　但是彭红莲的心情就没叶九这么轻松了。 　　严格来说，是侯长青的心情没这么轻松，在接到彭红莲的电话之后，侯长青的小心肝就颤悠起来。 　　这特么几个意思啊？ 　　自从和彭红莲“勾搭”上之后，侯长青已经很少去参加蔡老三组织的赌局了，就算有时候实在推脱不了，必须去参加，侯长青也是应付一下，牌打得十分谨慎，稍微小输一点，就找各种借口离场。 　　再不像以前那样，一旦输红了眼，就不管不顾，多少钱的高利贷都敢借。 　　这个转变，自然也引起过蔡老三的疑心，但在侯长青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资金紧张的困境之后，蔡老三似乎也相信了他。 　　毕竟，手里有钱，底气才足。 　　眼见得侯长青已经快被榨干，蔡老三对他也便慢慢地失去了兴趣，这段时间也很少再约他打牌了。 　　当然，对他那九百六十万的欠款，那是一定要紧追不舍的，隔一个星期就会派人上门讨债，而且每次都不空手，多多少少总要讨回一点钱。 　　既然欠了蔡老三的“阎王账”，想要赖债，哪有那么容易。 　　蔡老三手下那帮“讨债队”，可是久经考验的高手，石头里也能给你榨出油来！ 　　除非你真的宣布破产倒闭，从此之后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你。 　　不然，哪怕你卖儿卖女，也要还债！ 　　可是现在，侯长青居然又接到了“饭局”电话，而且这电话还是彭红莲亲自给他打过来的，也幸好是这样，侯长青还能问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都是姓苏的出的主意，你自己小心点，不要慌张！” 　　彭红莲低低地吩咐了他一句。 　　这是在彭红莲自己的房间里，隔音效果相当不错。彭红莲也不怕被人偷听。 　　蔡老三这栋海滨别墅实在太大了，房间多达二十几个，彭红莲虽然是和蔡老三同居，却并不见得每个晚上两人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彭红莲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只有蔡老三或者彭红莲需要的时候，两人才会住在同一间房。 　　作为这栋别墅事实上的女主人，彭红莲拥有自己的空间，完全应该。 　　“他不会发现什么问题吧？” 　　侯长青郁闷地说道。 　　说起来，侯长青本来也不至于如此不济，这不是心中有鬼吗？ 　　自然心虚了。 　　“你怕什么？你自己不慌张，他能看出什么来？” 　　彭红莲的语气严厉起来。 　　“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把那家伙搞掉……” 　　侯长青恨恨地说道。 　　“我已经和我表哥聊过了，他说，意外死亡的事情，公安是不管的。小乐那么厉害……” 　　所谓表哥，当然指的是侯长青背后那位大人物了，他们之间，确实有那么点亲戚关系，不过大家都知道，正所谓“一表三千里”，在我国，最不靠谱的就是这种表亲关系了，原本八杆子都搭不着的俩人，都可能是表兄弟呢。 　　这就是个由头，最终关系铁不铁，还得看你怎么经营。 　　“你懂个屁！” 　　侯长青话没说完，就被彭红莲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句。 　　“早跟你说过了，这事必须按照先后循序来，先搞掉了他，谁能管得住其他人？他们会听我的？到时候还不得全都乱套了？” 　　彭红莲怒气冲冲地吼道。 　　这家伙，心理素质就是差，一点都沉不住气。早就商量好的步骤，都已经进行一半了，这时候还在叨咕叨咕的！ 　　简直了！ 　　要不是看在他那个表哥能派上大用场，彭红莲耐烦理他？ 　　搞不好让小乐直接干掉这混蛋！ 　　“那，那我还是不去吧，就说我有事，去不了。” 　　“不行！” 　　彭红莲又毫不客气地喝道。 　　“你必须来。” 　　“你不来，不就正好证明你心里有鬼吗？” 　　“我跟你说，现在蔡老三可不比平时，他其实心里头也紧张得很，疑心病特别重。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是要沉住气，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懂不懂！” 　　“那，那好吧……” 第754章 额外的条件 　　蔡老三答应了叶九的要求，组织一个赌局，但是，蔡老三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的。蔡老三的条件听上去挺简单——他将对外公布叶九的身份！ 　　这个要求，略有些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不过瞬息之间，叶九便推论出了此时此刻蔡老三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家伙，是想让自己当他的挡箭牌！ 　　短短几天时间内，四大金刚死了俩，再加上一个韩敏，说蔡老三团伙受到了重创也不为过。要说蔡老三此时心里头一点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蔡老三不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心理素质。 　　他现在，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生怕忽然从暗处钻出一个杀手来，一刀把自己了结掉！ 　　这时候，把叶九推出来，直接推到前台，就很有必要了。 　　如果，一切如同叶九推理的那样，躲在暗处的那个幕后人物，就隐藏在今晚参加赌局的这几个老板之中，那么他们就应该知道，职业杀手这个大杀器，已经不是你一家独有，现在，蔡三爷自己也有了。 　　你如果敢把那个杀手排出来杀我，搞不好你的杀手会先死！ 　　想要杀我吗？ 　　可以！ 　　先把我身边这个杀手干掉再说吧。 　　蔡老三相信，以叶九的强悍身手以及身为职业杀手的“专业水准”，他的自保能力，肯定在自己之上，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神秘杀手，想要杀掉叶九，可没那么容易。 　　搞不好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自然对蔡老三有利。 　　大不了，这个姓苏的死了，蔡老三再通过黎叔另外找一个更厉害的职业杀手过来保护自己就是。 　　反正姓苏的又不是自家兄弟。 　　纵算是自家兄弟，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那当然也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叶九有限度地答应了蔡老三的条件。 　　蔡老三可以对外公布自己是他新聘请过来的贴身保镖，也可以告诉大家，自己是从境外来的，但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自己的身份是职业杀手。 　　之所以给蔡老三提出这样的限制条件，叶九主要还不是顾忌躲在暗处的那个神秘杀手，关键还是不想被“误伤”。 　　要知道，现在盯着蔡老三这边的，可远远不止一双眼睛。 　　除了那个神秘杀手和隐藏更深的幕后人物，安政委领导下的专案组，也有专人在监控蔡老三团伙的行动。 　　而他的真实身份，专案组其他同志是不知道的，安政委是他的唯一联系人。 　　蔡老三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贴身保镖，这很合理，应该不至于引起专案组同志的过分反应，但如果蔡老三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境外的职业杀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搞不好，专案组那边，会分出专门的力量来监控自己。 　　安政委还不好阻拦。 　　只要他一阻拦，叶九的身份说不定就泄露了，那这个任务的危险指数，立马就会成倍增长。叶九虽然不怕，但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至于那个幕后人物是不是因此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叶九倒是不在乎。 　　相反，叶九还希望能够引起对方的怀疑。 　　如果，那个神秘杀手真的把自己当作优先目标，反倒不是坏事。 　　叶九也很想把他引出来。 　　尽管自己在明对方在暗，然而一对一的情况下，叶九依然毫不畏惧。 　　因为到目前为止，那个神秘杀手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杀人，每次杀人，都会尽力伪装成意外事故。 　　这样一来，刺杀的难度便成倍提升了。 　　想要让叶九哥毫无反抗地“意外死亡”，不管是谁，都没那么容易做到。 　　这个情形，倒是和当初在维多利亚对付小潘有几分类似。 　　事实证明，那一次叶九对了。 　　这可不是赌运气，而是建立在缜密的逻辑分析和推理之上才做出来的判断。叶九相信，自己这一次的逻辑分析和推理，依旧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真要有差错，也无所谓。 　　做警察的，尤其是当“卧底”的刑警，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所有的安全，从来都只是相对的。 　　怕危险，当什么刑警？ 　　“好，苏先生果然艺高人胆大！” 　　见叶九答应了自己的条件，蔡老三顿时大喜，哈哈大笑着，朝叶九伸出了大拇指。 　　其实提出这种条件的时候，蔡老三心里也很忐忑，他是真担心这个姓苏的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尽管他还有黎叔那条线，可是短时间内，想要再找一个厉害的职业杀手过来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上次老狐狸可是一次性约了四个人过来，结果其他三个，全都被苏叶给干掉了。 　　纵算是老狐狸手头，怕也没有“握着”那么多境外的职业杀手吧？ 　　毕竟老狐狸也是生活在国内的，要联系境外的职业杀手，不是那么方便。 　　“三爷，我这个人是很讲规则的。” 　　叶九淡淡说道。 　　“只要被人跟我讲规矩，我就不会先破坏规矩。” 　　“好好，真是好规矩！” 　　蔡老三又打了个哈哈，手一挥，立马就有贴身保镖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走上前来，在蔡老三的示意下，当着叶九的面，将手提箱打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新崭崭的，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在灯光的照射下，似乎在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苏先生，你是个爽快人，我蔡老三也不是个小气鬼。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绝不亏待你。” 　　“这里是三十万现金，就当是我额外送给苏先生的一点小意思。还请苏先生笑纳！” 　　蔡老三难得的掉了一句书包。 　　“等这个事情办完了，把躲在背后阴老子的那个混账揪出来，老子说话算话，五百万现金，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放心好了！” 　　“不就是钱吗？” 　　“放心，我蔡老三拿得出来！” 　　说着，一摆手，那个保镖立马合上了密码箱，双手送到叶九面前，恭恭敬敬的。 　　“那就谢谢三爷了！” 　　叶九微微一笑，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别人给自己送钱，叶九会毫不客气给推回去，但这次，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同蔡老三所言，苏先生只能笑纳了。 第755章 最高的安保规格 　　饭局如期进行。 　　晚上六点半，海滨度假酒店海鲜餐厅，鹏飞万里包厢，迎来了五位客人。 　　看得出来，这几位都是度假酒店的常客，甚至于不少服务生和他们都很熟悉了。现阶段，如此高档度假酒店的海鲜餐厅，远不是普通工薪阶层可以消费得起的。 　　纵然在江口这样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职工工资普遍比全国其他城市高出一大截的地方，也是如此。 　　高档酒楼，高档海鲜的消费主力，永远都是先富阶层。 　　蔡老三，彭红莲，游鹏亲自在大堂迎接。 　　游鹏虽然实际上只是蔡老三的“保镖队长”，但一贯都享受这种“待遇”的，毕竟位列“四大金刚”，真拿他当保镖看，说不定心里头就要生恨了。 　　而叶九则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蔡老三的“安保权”，所有蔡老三的贴身保镖，从这一刻开始，都由他指挥。 　　别看蔡老三外表镇定，其实心里头还是一阵阵发虚，这几天，不管去哪里，身边都跟着一大堆保镖。 　　不过，据叶九所知，这几天蔡老三可没有老老实实在海滨别墅待着，而是跑了好多地方，拜访了不少朋友。 　　无须讳言，蔡老三拜访的，都不是普通朋友，而是他关系网上那些强有力的大人物。 　　毫无疑问，蔡老三意识到自己的“集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只要一遇到危机，蔡老三就会立马带着厚礼去拜访“朋友”，这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在蔡老三的潜意识中，这些强力人物，始终都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一个外省劳改释放人员得以在江口立足的最大“资本”！ 　　没有这些大人物“罩着”，蔡老三一天都混不下去，早就不知道被抓多少回了，轮到他在这里人五人六？ 　　而且，市里面隐隐也传来一些风声，说是有可能要搞什么“扫黑除恶”的运动。 　　蔡老三心里头，也有点不那么踏实。 　　当然，也不是太放在心上。 　　类似的运动，以前也不是没搞过，但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蔡老三最多就是在风头来时稍稍收敛一下，比如停一段时间不组局，让赖头元那边注意一下，不要搞得太过火。 　　仅此而已。 　　最终倒霉的，还是那些没什么关系的小混混，或者关系不怎么过硬的小“土霸”，到了蔡老三和赵大彪这样的“层级”，可没那么好动。 　　而探听到的结果，也让蔡老三比较放心，大人物们明白告诉他，还是以前那一套，不会有多大问题，只是让他小心些，不要撞枪口就行了。 　　说起来，那些强力人物倒也并没有故意“欺骗”他，市里这次扫黑行动，是高度保密的，纵算有消息泄露出去，也语焉不详。 　　迄今为止，专案组还处于安政委的强力掌控之下。 　　安政委也给叶九交过底，要等“一号目标”彻底覆灭之后，市里主要领导同志才会以此为突破口，掀起一场全市范围内的轰轰烈烈的打黑除恶运动。 　　在蔡老三团伙没有被端掉之前，一切都要低调行事，切不可打草惊蛇。 　　蔡老三关系网上那些所谓大人物，到底离真正的上层还有距离，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正在情理之中。 　　若非如此，黑恶势力怎么扫除，保护伞如何打掉？ 　　现如今，蔡老三出现在酒店大堂，自然不方便把十几个贴身保镖都带在身边，那场面也太大了，酒店方面会很难做。 　　——蔡总，你会吓到其他客人的。 　　别看蔡老三号称“江口一霸”，那只是小范围内“流传”，而且比较底层，真正的上流社会，离他远着呢。能到海滨度假酒店来消费的客人，有不少是蔡老三根本得罪不起的，或者至少是他不愿意轻易去得罪的。 　　所以，由叶九接过“安保权”，亲自布置今晚上的安保措施，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这当儿，蔡老三真有点信不过游鹏。 　　而叶九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在蔡老三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他至少能看到四个保镖，都处在很关键的位置，不管哪个神秘杀手从哪里冒出来，想要不为人知地靠近他，取他性命都是不可能的。 　　而最妙的是，这几个保镖所处的位置，都能很好地隐蔽自己，不会给其他客人造成什么突兀的感觉。 　　况且这些保镖也并没有和蔡老三以往的要求那样，黑西裤黑眼睛，一副标准黑社会的傻逼模样，而是穿着便装，咋一看上去，和前来酒店消费的客人也没多大分别。 　　这就最大限度地满足了酒店方面的需求，不惊吓到其他客人。 　　蔡老三甚至还看到，有一个保镖，直接装扮成了酒店服务生的样子，那就更加不会引人注目了。 　　见到这一幕，蔡老三禁不住提醒了身边的游鹏一下，低声说道：“大鹏，多学着点，人家肚子里，是真有料的。” 　　游鹏的观察力，就远远没有蔡老三这么厉害了，还有点懵渣渣的，不明所以。 　　蔡老三不由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给他点了几句。 　　游鹏这才恍然大悟，开始四下里搜寻自己那些“手下”。 　　不过他这个样子，已经让蔡老三很失望了。蔡老三相信，这还只是叶九摆在明面上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是叶九故意让他看到，好令他安心的。 　　应该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蔡老三根本就观察不到的所在。 　　要知道，这段时间，蔡老三的“安保团队”大规模扩编，已经由当初的区区几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 　　现在，蔡老三不过是看到了五个而已。 　　叶九可不相信，蔡老三会让其他那些家伙都闲着。 　　事实也如同蔡老三猜测的那样，叶九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把出了特战大队的全部本事，按照“首长”的安保规格，在安排蔡老三这些保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叶九相信，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神秘杀手，应该也要开始接触蔡老三了，不摸清蔡老三的行事规律和身边的安保力量，他也不好下手。 　　那就让他看看吧，从现在开始，想要杀蔡老三，难度已经很大了！ 　　想要杀蔡老三，那就必须先把他苏叶干掉！ 　　叶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756章 被发现了！ 　　对于这次安保工作，叶九十分尽心尽责，不但做了尽量完善的安排，甚至亲自出马，担负起了“保镖”的工作。 　　叶九现在的打扮很休闲，却一点不随意，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这些名牌衣服，全都是上次在维多利亚时买的，老妈给了他足足五万块钱，这些钱，以现阶段的消费水平，哪怕是在维多利亚，也足够支撑叶九的“奢侈消费”了。 　　毕竟也就是卖两套衣服而已，再奢侈也奢侈不到哪里去。 　　因为有姚佩芝亲自参谋，所以这两套衣服相当合体，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十分精致。都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么昂贵合身的名牌服装一穿在身上，叶九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变了，变得相当的从容洒脱，甚至还带着三分不羁，让叶九身上平添了几许“游戏风尘”的味道。 　　这种人，也是高档酒店和会所的常客，叶九出现在这里，非常合理，丝毫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任何一位从他身边经过的酒店服务人员，都十分礼貌地给他打招呼。 　　叶九现在所处的位置，就算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是最合适的，基本上可以总览全局。当然，有鉴于度假酒店大堂的设计，不可能有一个位置，可以观察到所有关键出入口，叶九已经在可能的前提下，做到了最好。 　　除非那个神秘杀手一直躲在远处观察蔡老三，只要他一靠近，就不可能不被叶九看到。 　　就看他是否已经知道蔡老三身边有“苏先生”这么一个人存在了。 　　如果他还不知道，说不定就会上当。 　　只要能拿下这个人，那叶九的任务，基本上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来，无论什么时候对蔡老三团伙收网，都已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该收集的资料，叶九已经收集了不少。 　　第一位客人在晚上六点二十分左右赶到，就是侯长青。 　　尽管老侯非常不愿意来参加这个饭局，却还是第一个赶到了。 　　蔡老三立即笑哈哈地迎上去，和老侯拍肩搭背，寒暄递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么亲密呢。 　　谁能知道，蔡老三黑了侯长青几千万！ 　　侯长青的表现，倒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是个好演员。 　　客气几句之后，蔡老三吩咐彭红莲先领着侯长青去包厢，自己继续在大堂等候其他客人。在表面上，蔡老三对这些“肥羊”一直都是相当客气的。 　　想想也正常，你不把面子给足，人家凭什么巴巴地跑来给你送钱？ 　　而且还一送就是几十上百万，甚至几百万！ 　　包厢在四楼，彭红莲和侯长青一起进了电梯。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直到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 　　侯长青和彭红莲就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叶九。 　　这时候，侯长青还握着彭红莲的手。 　　彭红莲显然没想到，叶九会在这时候，出现在电梯门口。 　　“苏先生……” 　　彭红莲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吃吃地叫了一声。 　　侯长青仿佛触电般，飞快地将手缩了回去…… 　　“彭小姐，侯先生，这边请！” 　　叶九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微微一弯腰，伸手延客，脸色平静，波澜不惊。 　　今晚上，他的身份可是蔡三爷重金聘请来的“贴身保镖”，偶尔客串一下服务生，完全应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但是在他身后的彭红莲和侯长青，就不可能这么平静了。 　　尤其是侯长青，有一刹那间简直是面若死灰，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事情明摆着，这个姓苏的只要将刚才看到的一幕给蔡老三提上一嘴，彭红莲下场如何，侯长青不敢说，他侯老板今晚上能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这间酒店，可就真不好说了。 　　可是，姓苏的不和蔡老三说这事的可能性，真的不高啊…… 　　人家是蔡老三花大钱请过来的，不是他侯老板请来的！ 　　倒是彭红莲看上去还比较镇定，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这混蛋，怎么就这么缺脑子呢？ 　　老娘和你单独在一起，脱光了送到你床上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急色，怎么在电梯里就敢来拉我的手？ 　　你是白痴吗？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这当儿再埋怨他，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拿出对策。 　　“呃，苏先生……” 　　只不过转瞬之间，彭红莲便想好了应对之法，进走两步，压低声音叫道。 　　叶九停住了脚步，扭头望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很难看出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偏偏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却让彭红莲一窒，刚想好的托辞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这一瞬间，彭红莲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刚才那一幕，苏叶可能没看到。 　　不过下一刻，彭红莲便将这个论断自己推翻掉了。 　　这个姓苏的，可是个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最强的是什么？不是杀人的手段，而是敏锐无比的观察能力。 　　没有这个能力，早死几百回了，凭什么在风波诡异的“江湖”活到今天？ 　　毫无疑问，这个姓苏的一定看到了侯长青拉她的手，而且一定会由此推论出来，她和侯长青的关系不正常。 　　当然，到底不正常到什么地步，他应该还没办法确定。 　　也许仅仅就是一点“普通”的男女关系呢？ 　　蔡老三固然决不能容忍，但苏叶并不是蔡老三啊！ 　　他也不是非要管这个“闲事”不可。 　　是的，这个事，在苏叶这里，就有可能是个“闲事”，毕竟苏叶并不是蔡老三的属下，他只是个“打短工的”。 　　和蔡老三的关系，远没有到亲密无间的地步。 　　同样的道理，苏叶和她彭红莲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 　　一切都是利益纠缠罢了。 　　也就是说，只要她和侯长青能够给出足够的利益，这个姓苏的，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变成“自己人”的。 　　所以，他应该不至于马上就把这个情况告知蔡老三。 　　只要现在能把这姓苏的安抚下来，事情就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这些念头，只在瞬间便已经在彭红莲脑海中翻滚了无数遍。 　　彭红莲迅速镇定下来，朝着叶九嫣然一笑…… 第757章 你紧张什么？ 　　可是下一刻，叶九的动作却再次将他俩都吓了一大跳。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叶九，此刻却忽然像变了个似的，脸色一变，倏忽间，就在他俩面前消失掉了。 　　是的，叶九就是在瞬间消失掉的。 　　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下子就从他俩面前消失掉了。 　　等彭红莲和侯长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叶九已经冲到走廊一侧，身子一闪，就不见了人影。随即，就听到“砰”地一声，似乎是叶九推开安全门，冲进去了。 　　“怎，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了？” 　　直到这时候，侯长青才终于大梦初醒一般，吃吃地问了一句。 　　毫无疑问，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否则苏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彭红莲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如同要滴下水来。 　　“他来了……” 　　尽管她没有叶九那么敏锐的观察能力，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可怕的。 　　“谁？” 　　侯长青的反应，相对来说，就慢了不止一拍，到现在都还有点懵懵懂懂的。 　　彭红莲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难道是……” 　　侯长青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四下张望，满脸惊恐之色。 　　哪怕侯长青再迟钝，此时他也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小乐！ 　　小乐已经来了！ 　　那个他给了一笔钱请来却从未见过的神秘杀手，肯定已经来到了这间酒店。所以姓苏的反应才如此强烈。 　　就刚才，姓苏的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但是紧接着，侯长青就更迷惑了…… 　　小乐到这里来做什么？ 　　难道他现在就想杀了蔡老三？ 　　就在这里？ 　　就在这间金碧辉煌的海滨度假酒店？ 　　疯了吗？ 　　对彭红莲的全盘计划，侯长青是了解的，在这一点上，彭红莲不可能对他隐瞒太多。毕竟到最后，还得靠侯长青出面来收拾残局。 　　毕竟，侯长青也不是真正的愚蠢。 　　彭红莲不可能真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如果在这里，在此时杀掉蔡老三，影响实在太大了，侯长青一点都没把握能说动“表哥”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就算他有这个把握，表哥也愿意出面，也未必能够收拾得了。 　　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只能暗地里进行，怎可摆到明面上来？ 　　一旦过了明路，规则就全变了。 　　就必须按照明路上的规则来处理，到时候，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完全改变场面上的规则？ 　　不要说侯长青那个表哥，纵然是比他表哥更加强有力的大人物，都不一定能压得下去。 　　场面上处理事情，是有一定之规的，最主要的就是，不能造成太大太恶劣的影响，要有能交代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对于小乐忽然出现在度假酒店，侯长青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他又不敢问。 　　彭红莲面沉如水，显然对他的任何问题都不会回答的。 　　这样的事情，明显不合适现在讨论好么？ 　　可是要让侯长青就这么没事人一般跟着彭红莲走进鹏飞万里包厢，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酒吃饭，侯长青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得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侯长青急匆匆向卫生间跑去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彭红莲打个招呼。 　　说起来，侯老板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他确实有点畏惧彭红莲，却也还没有畏惧到那种毫无个性的地步。 　　这个事情，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最终站在台前，接受蔡老三一切“遗产”的，还得是他侯长青，而不是彭红莲。 　　他才是老大！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彭红莲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彭红莲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小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并没有下达现在就干掉蔡老三的命令。 　　——事情明摆着，不把姓苏的搞定，一切都必须先停下来。 　　杀掉蔡老三，必须是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必须要等她做好一切“接收”准备工作之后，蔡老三才能死！ 　　这一点，彭红莲早就已经给小乐交代清楚了的。 　　特么的，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侯长青拐一个弯，进了卫生间。 　　这样高档的度假酒店，连卫生间都是美奂美仑的，比许多人家里的客厅都要装修得高档漂亮。 　　可是在进入卫生间的一瞬，侯长青又愣住了。 　　因为，他见到了叶九！ 　　叶九就这么站在卫生间，淡淡的望向他，脸上始终带着那种“神秘莫测”的古怪笑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呃，你，苏先生，你没有去追……呃，哈哈……” 　　侯长青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就丧失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叶九，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特么的不是去追小乐了吗？ 　　老子明明看到你冲向了安全门，你现在却又在这里冒出来，你，你是幽灵吗？ 　　此刻的侯长青，压根就没意识到，所谓叶九冲向安全门，完全是出自于他自己的脑补，事实上，在他刚才所处的位置，他是看不到安全门的，只是听到了安全门开合的响声而已，于是想当然地觉得，叶九应该是追进了安全门。 　　可是，叶九实际上却是进了卫生间，而且最要命的是，叶九似乎知道他也会来卫生间，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他。 　　“侯先生，你很紧张。” 　　叶九微笑着说道。 　　“没，没有，我哪有紧张？开玩笑了，开玩笑了……” 　　侯长青一愣，忙不迭地连连摇手。 　　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已经上当了，刚才的一切，分明就是这个姓苏的在演戏，故意制造紧张气氛，然后以此来观察他和彭红莲的反应。 　　好死不死的，自己偏偏就掉他的坑里了…… 　　叶九笑道：“那侯先生是很热吗？这满头的大汗……” 　　侯长青此刻岂止是满头满脸的大汗，甚至于脸上肌肉都在不住抽搐，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控制得住。 　　“啊啊，我是有点热，是有点热，我先洗把脸……” 　　侯长青说着，快步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清凉的自来水淋到脸上，才让紧张无比的侯长青稍稍镇定了一些。 　　这时候的叶九，却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将侯长青一个人丢在卫生间，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第758章 你们这帮土鳖，见过真正的高手吗？ 　　接下来的饭局和赌局，倒是进行得很顺利，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当然，侯长青和彭红莲心神不宁是肯定的了，哪怕彭红莲表面上装得再镇定自若，叶九还是从她躲闪的眼神里直接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 　　就好像一个犯罪分子，正在等待着法官的最后宣判。 　　如果叶九决定将他发现的疑点告诉蔡老三，那便一切皆休。 　　局面立马就会变得无可挽回。 　　幸好，叶九一直都没有这么做，他的表现，相当的中规中矩，哪怕是在蔡老三直接将他送到台前，“隆重”地介绍给所有“贵宾”之时，也是如此，丝毫都没有要“搞事”的意思。 　　这令得彭红莲略微心安了些。 　　好，只要你不马上揭穿就好，那就证明，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多年商海和江湖打滚的经验告诉彭红莲，姓苏的这是在“待价而沽”，这个家伙，绝对不像他声明的那样，会一丝不苟地恪守着“职业杀手”的道德！ 　　笑话，职业杀手哪来的什么道德？ 　　哪来的什么规矩？ 　　他们要是真那么有道德，真那么讲规矩，又怎会为了钱，随意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只有小乐才是与众不同的…… 　　不就是想要更多的好处吗？ 　　好商量！ 　　果然，蔡老三对叶九的介绍，成功震惊到了那些大老板们，一个个意外地看着叶九，如同看外星人似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高手”吗？ 　　不可否认，现阶段，很多国人都是“崇洋媚外”的，总觉得国内太落后，外国一切都好，连国外的月亮也比国内的要圆。 　　这种传说中的职业保镖，很明显，国内是没有的，只有国外才有。 　　蔡三爷身边的那些人，包括看上去威风凛凛煞气腾腾的“大鹏哥”在内，都不过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这样的，一千多块钱一个月，要多少有多少。 　　而传说中的职业贴身保镖却不一样，他们拥有最专业的技能，最强悍的身手，和最高的“职业道德”水准。 　　蔡三爷就是蔡三爷，竟然玩得这么高端！ 　　想想也不奇怪，蔡老三的地头上，这段时间颇有些不平静，死人死得太多了！ 　　外间隐隐有传言，有人专门针对蔡老三，从国外花大价钱请了职业杀手来，要做掉他。那么，蔡老三也从国外请一位高水平的职业保镖，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只是，这位苏先生，看上去并不如何威猛啊！ 　　他真的很能打吗？ 　　蔡老三可不要让人给骗了吧！ 　　甚至有人把这种“信不过”直接写在了脸上。 　　今儿赶到这里来吃饭的五个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包括心神不宁的侯长青在内，谁不是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大老板。 　　你不拿点真本事出来，单单凭着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说出几句话来，就想把我们都唬住，可没那么容易。 　　当然了，就算这个姓苏的也是个样子货，其实也不关大伙屁事。 　　最多就是蔡老三花了冤枉钱而已。 　　只不过如此一来，蔡三爷在江湖上不免要成为笑柄了。 　　对他们心中所想，叶九自然一清二楚。 　　这帮草莽！ 　　你们见过什么高手？ 　　电影里看过吧！ 　　所以，九哥决定找个机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这帮“土鳖”开开眼。 　　很快，这个机会就出现了。 　　是在不经意间出现的。 　　一个苗条的女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托盘里，摆放着三瓶啤酒。在经过叶九身边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那个服务员脚下忽然崴了一下，身子微微一侧，惊呼声中，一瓶啤酒掉了下来…… 　　自然，这也不当大事，一瓶啤酒而已。 　　况且，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这瓶啤酒就算摔在上边，也不一定会打碎。 　　不过总归算是个小事故吧，万一打碎了呢？ 　　岂不是要溅大家一裤腿？ 　　今天到场的每一位大老板，衣着打扮都很考究的，被啤酒溅一裤腿，算怎么回事？ 　　所幸这样的“惨剧”并未发生，在酒瓶快要与地板接触的那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叶九忽然间伸出了脚，那瓶啤酒，无巧不巧的，正正落在他的脚背上。 　　然后，叶九轻轻一抬腿，那瓶将落未落的啤酒，便直接飞了起来，叶九手一伸，稳稳当当将酒瓶抓在了手里。 　　这个过程，看上去似乎很漫长，实则就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甚至连叶九脚下的动作，除了正好坐在他边上的一位老板之外，其他人都没看清楚。 　　——被巨大的圆桌遮挡住了视线！ 　　他们只看到叶九伸手抓住了半空中的啤酒瓶。 　　其实就算那个目睹了全程的老板，一时之间，也并不清楚这中间的难度。 　　叶九的动作实在太流畅了，感觉上，毫无惊险可言，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历来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懂得另一位高手。 　　这些脑满肠肥的大老板们，哪里看得明白？ 　　还以为耍杂技呢！ 　　“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这时候，漂亮苗条的女服务员才回过神来，满脸惊慌地连声向着叶九道歉。 　　叶九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砰”地一声，那瓶啤酒就被打开了。 　　不过，却不是用开瓶器起开了啤酒瓶盖儿，而是，被叶九硬生生地将啤酒瓶的瓶颈处给掰断了！ 　　就这样，徒手掰断！ 　　一道白沫喷泉“冲天而起”！ 　　整瓶啤酒经过这样剧烈的摇晃，再直接掰断瓶颈，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叶九毫不在意，任由这些啤酒沫子流淌在自己手上，胳膊上。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特么也太强悍了吧？ 　　竟然徒手将啤酒瓶颈直接给掰断了…… 　　叶九知道，自己的表演已经成功，会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转告”躲在暗处的那位神秘杀手的。 第759章 勾心斗角 　　“哈哈，来，喝酒喝酒……” 　　蔡老三笑哈哈地举起酒杯，大声招呼道。 　　在看到叶九徒手掰断啤酒瓶颈的那一幕，蔡老三同样震惊无比。不过他到底和叶九打交道的时间长一些，对叶九的本事，多少有所了解，所以他也是最早回过神来的。 　　蔡三爷深感满意。 　　这个苏叶，还真是很给自己争面子啊。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下子，你们都知道三爷我有料了吧？ 　　蔡老三很清楚，今儿个前来赴宴的这五位，真正想来吃饭或者想来玩牌的，怕是连一个都没有，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 　　没错，就是看热闹。 　　蔡老三手下连死三员大将，对这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秘密。 　　尽管除了姜红旗之死外，另外两人看上去都是死于意外，也没有报警，似乎警方对此也没有什么特别关注，可这几位老板不是警察，他们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对于这样“爆炸性”的新闻，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倒要看看，这当儿的蔡三爷，是个什么表现。 　　蔡三爷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请到了这么牛逼的贴身保镖，还是从境外来的。 　　好吧，蔡三爷就是蔡三爷，不管局面到了何种“危急”时刻，蔡三爷都能从容应对。 　　“喝酒喝酒，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敬苏先生一杯！” 　　最先“响应”蔡老三的，是侯长青。 　　这会，侯长青已经完全镇定下来，端起酒杯，主动朝苏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无论如何，必须要先稳住这个姓苏的，至于这么干到底有没有效果，老实说，侯老板心里也没底。 　　但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敬苏先生一杯！” 　　大家都很给侯老板面子，纷纷端起酒杯，朝着叶九嚷嚷。 　　叶九笑了笑，直接拿起手里的啤酒瓶，和老板们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口气不停，喝干了整瓶啤酒。 　　自然又获得了大伙的一片掌声。 　　接下来，宴会的气氛便开始热烈起来。 　　叶九自然而然成了今天这个晚宴的“焦点人物”，几位老板轮流给他敬酒，时不时找机会和他攀谈几句，拐弯抹角地打探着“苏先生”的出身来历，以及境外“职业保镖”行业内的“秘辛”。 　　看上去，他们只是好奇而已，但谁又能肯定，其中没有人别有心思？ 　　纵算是蔡老三，也听得很认真。 　　到目前为止，蔡老三对这个苏叶的一切，还是如同雾里看花，自然也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多摸一摸他的底细。 　　叶九毫不在意，随口应答，神态自若。 　　当他答应蔡老三的条件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反正这境外职业保镖行业的秘密，你们在座的谁也不清楚，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没办法质疑。 　　如果真有人质疑，并且提出了确切的“证据”，那就太好了！ 　　道理很简单，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对境外职业保镖这个行业如此了解？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杀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虽然说，职业保镖和职业杀手，压根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但彼此之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是一对“冤家”。 　　一个努力打造最强的盾牌，另外一个，却竭尽全力打造最锋利的长矛。 　　不过叶九也知道，幕后人物真要是在这五个人之中，那么他肯定不至于如此脑残，主动跳出来和叶九打擂台。 　　饭局延续的时间并不长，陪着喝了一圈酒，叶九便站起身来，对蔡老三说道：“三爷，你们慢慢喝着，我去外边转一圈。” 　　“好好好，你去忙你去忙……” 　　对叶九今晚上的表现，蔡老三相当的满意。 　　“哎，苏先生苏先生，别忙嘛，来来来，继续喝酒继续喝酒……” 　　侯长青盛情挽留。 　　叶九微笑摇头，说道：“谢谢侯先生，我就不喝了，我先去外边看看……” 　　说着，转身出门而去。 　　一走到门口，叶九便从身上掏出对讲机，问道：“大强，家里情况正常吗？” 　　这个大强，是新近招聘来的保镖，专业素质不错，蔡老三出门之后，叶九安排他带几个人留守在海滨别墅。 　　毕竟海滨别墅才是重点保护对象，如果那个神秘杀手要对蔡老三出手的话，叶九估计，有一定的可能，会直接侵入别墅。 　　说到底，叶九这个贴身保镖是假的，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蔡老三身边保护他。 　　而在别墅内制造一个意外死亡，是最符合幕后人物需求的。 　　最方便封锁消息。 　　“报告苏先生，家里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传来大强镇定的声音。 　　“很好！” 　　叶九微微颔首。 　　“三哥，这个苏先生你是怎么请来的，厉害得很啊！” 　　包厢内，一名老板红着脸，舌头开始打转，嚷嚷道。 　　看得出来，他已经喝了不少。 　　蔡老三轻轻一笑，略带点傲然，说道：“那当然厉害了，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请来的。” 　　“嘿嘿，还是三哥有本事，连国外的高手都能请到！” 　　蔡老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喝过一阵啤酒之后，他们开始改喝白酒了，酒桌上，本来就没什么规矩可言，想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 　　“嘿嘿，我知道，这段时间出了点事，不少人都等着看我蔡老三的笑话，我只能说，有点想多了，我蔡老三没那么容易被整趴下！” 　　蔡老三淡淡说道。 　　“那是，三哥是谁啊，哪能被人看笑话？” 　　那位老板大着舌头说道。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称是，一副和蔡老三过命交情的模样。 　　“没事，兄弟们不要担心，天塌不下来。” 　　“安心吃饭，安心玩牌，没什么大不了的……” 　　蔡老三端着酒杯，眼神慢慢转了一圈，笑着说道。 　　“不管是谁，想要找我蔡老三的麻烦，都要先做好心理准备，老子没那么好欺负。” 第760章 嫌疑者（上） 　　“苏先生，你怎么看？” 　　蔡老三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浓茶，眼望叶九，问道。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地点则由海滨度假酒店变成了蔡老三的私人别墅。 　　这意味着，牌局已经散了。 　　今晚上的牌局，本来就是强行组织起来的。至少蔡老三的心思，并不在牌局上。作为组局者，他的这个心态自然会影响到牌局的气氛。 　　所以今晚上的牌局，搞得也不怎么热火朝天，和以往牌局的气氛有所不同。 　　输赢也不是很大。 　　甚至于，侯长青还小小的赢了一点。 　　这在往日，可是极其罕见的。 　　作为“肥羊”，侯老板什么时候能赢到钱了？ 　　其他四位老板，也是有输有赢，蔡老三今晚的收获非常有限，不过赢了两万多块钱罢了。对于蔡老三而言，这等于没有赢钱。 　　要知道，往常这样的牌局，蔡老三一个晚上的收入，至少也得在三五十万。 　　两三万块钱，值得三爷亲自出马？ 　　蔡三爷只不过是在配合苏先生演一场戏罢了。 　　按照苏先生所言，那个幕后人物，极有可能隐藏在他这些“仇家”之中。 　　没错，就是仇家。 　　别看这些老板一个个和他称兄道弟，酒宴上推杯换盏，仿佛过命的交情，随时可以为他蔡三爷两肋插刀，实际上，他们是扎扎实实的“仇家”。 　　这些年，蔡老三已经从他们身上割了太多的肉下来。 　　只要他们的头脑还保持着那么一点点的清醒，他们就不大可能真的把蔡老三当作朋友。 　　现在，戏已经演完了，蔡老三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收获。 　　叶九坐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也摆着一杯温热的浓茶。 　　彭红莲亲手给他沏的。 　　不过叶九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碰那杯茶。 　　严格来说，叶九每次进入这间海滨别墅，都没有在别墅里喝过一杯水，更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按照叶九的推测，如果蔡老三身边的某个人有问题的话，那么这个人可能不至于亲自对蔡老三下手。 　　原因很简单，专业技能不够，他（她）如果亲自下手，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真要是这样，干掉蔡老三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个人要的，肯定不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不然的话，他或者她，早就这么干了。 　　但这却不代表着，这个人不会对叶九出手。 　　毕竟叶九和蔡老三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尽管他现在看上去似乎对蔡老三很重要，可这依然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棋子”的事实。 　　而棋子，是可以随时放弃的。 　　哪怕是象棋棋盘上最重要的“车”，在为了保护老帅的时候，也可以丢弃。 　　况且，如果食物有问题，或者茶水有问题，也不见得叶九吃下去之后马上就会发作，或许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发作，那“苏先生”就更有可能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九相信，幕后人物肯定有那个能耐，让他这个“境外来客”毫无痕迹地消失不见。 　　反正你是从国外来的，而且基本可以肯定，是通过非正常途径进入国内，那么你在江口，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没有任何文件可以证明你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江口曾经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过，也就是说，如果“苏先生”失踪，不会引起警方的任何怀疑和关注。 　　“从今晚上的表现看，有两个人的嫌疑比较重。” 　　叶九缓缓说道。 　　“哪两个？” 　　“第一个是侯长青，第二个是马浩然。” 　　马浩然就是那个一喝酒便脸红，说话还喜欢卷舌头的酒糟鼻老板。 　　资料记载，此人也是房地产商，实力比侯长青更雄厚。这些年来，他在赌桌上也输给蔡老三团伙不少钱，只不过数额远远少于侯长青，大约是六七百万的样子。 　　没有高利贷。 　　以马浩然的实力，六七百万的款项，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自然也就不需要向彭红莲借高利贷。 　　当然，六七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了。 　　都说善财难舍，任谁在赌桌上被人搞走这么多钱，心情都不会很愉悦的。 　　“哦，为什么他俩的嫌疑比较重？” 　　蔡老三顿时来了兴趣，猛地挺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住叶九。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原因很简单，侯老板打牌太小心翼翼了。和他以往的风格，有点不符合。” 　　叶九虽然没有亲自下场参与赌局，却是全程观看。 　　表面上，他是在尽“贴身保镖”的职责。 　　“是吗？你以前好像没看过他打牌吧？怎么就知道他是什么风格？” 　　坐在蔡老三一侧的彭红莲插口问道，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以前确实没看过他打牌，但我知道，他输了最多的钱。如果他一直都是今晚上这样小心谨慎的风格，那些钱，他是怎么输掉的？” 　　不是那种极其疯狂的赌徒性格，他怎么会输那么多钱，还欠那么多高利贷？ 　　彭红莲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蔡老三兴趣更浓，身子微微向叶九倾斜，问道：“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他的性格变了。”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一个人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这也不能说是嫌疑啊……” 　　蔡老三沉吟着说道，似乎有点不能理解叶九的逻辑思维。 　　“他可能以前输得太多，现在有点输不起了吧？” 　　蔡老三开始为侯长青找理由。 　　“三爷，打个比方，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了，你还会和他继续来往吗？” 　　“不会！” 　　“那就对了。侯老板如果输不起了，他完全可以不来。但他还是来了，那就说明，他可能另有目的。” 　　“当然，这也不能肯定说，他就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他的性格忽然转变，有点不那么对劲。现阶段，任何异常，都不应该放过。” 　　“嗯，有道理……” 　　蔡老三禁不住连连点头，说道。 　　“那老马呢？” 　　“你怎么觉得他也有嫌疑？” 第761章 嫌疑者（下） 　　“老马的疑点有三个。第一，他话太多了。” 　　游鹏忍不住插口说道：“老马是这样的，只要喝了酒，话就多。” 　　叶九看他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这就是第二个疑点，他并没有喝多。虽然他看上去是有点喝多了，大多数时候，他好像都在说酒话，但实际上，他清醒得很。这一点，从他的眼神和打牌时候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 　　“今晚上，就他一个人赢的钱最多。” 　　作为组局者，蔡老三才赢了两万多，而马浩然，却赢了将近四万块。 　　这个其实也很正常，不要说今晚上组局，蔡老三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赢不赢钱无所谓，就算输一点也没什么。他们这种赌局，也从来都不是注定蔡老三一个人赢钱的，总是有输有赢。 　　要不然，谁还过来跟蔡老三玩牌？ 　　明知必输，而且每次都输，还是不断过来送钱，脑子进水了吗？ 　　纵算是侯长青，前前后后输了一千多万，加上高利贷的利息，将近三千万，他也不是每次打牌都输的，通算起来，他赢钱的次数还多一些。关键在于，每次赢的都是小钱，输就输大钱。 　　这也是开地下赌场的老板们一贯用的招数了。 　　“老马是这样的，其实他酒量不小，每次打牌的时候，都装作是喝多了……他喜欢玩这种小花招……” 　　蔡老三笑着说道，似乎对这个马浩然印象还算不错，并不觉得叶九说的这两点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就算是喝多了点，也没谁规定醉鬼打牌一定会输。 　　叶九点点头，也不辩驳。 　　他现在仅仅只是觉得老马有嫌疑，却不能肯定。 　　既然蔡老三觉得此人信得过，叶九还是决定相信蔡老三的判断。毕竟这些人和蔡老三才是“老朋友”，蔡老三对他们的秉性，应该比自己要清楚得多。 　　尽管论个人战斗力，蔡老三只是个渣渣，却不代表他智商低下。这种草莽中崛起的“枭雄”，总是有自己过人之处的。 　　否则，江口的混混那么多，外来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为什么就只有蔡老三，赵大彪这极少数的几个人，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呢？ 　　单纯靠运气可远远不够，必须要有点真本事才行。 　　“那第三点呢？” 　　“你刚才不是说，老马有三个嫌疑吗？” 　　这回开口的是彭红莲。 　　她现在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丝毫都看不出有任何慌乱之意。 　　叶九既然没有当她的面，把她和侯长青之间的小动作说出来，已经让彭红莲基本放下心来，这个姓苏的，一定在等着自己“开条件”。 　　只要他有这个心思，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最起码让彭红莲有一定的缓冲时间，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当然，如果能够把蔡老三和叶九本人的视线，都引到老马身上，那是再好不过了。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他对我太关注了，打牌的时候，至少看了我七八回！” 　　只要一想到酒糟鼻老马“暧昧”的眼神，叶九哥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特么的，这个老马不会是个变态吧？ 　　“呵呵，老马这个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像个小孩子似的，好奇心重。他可能听说你是从境外来的，又见你身手这么厉害，所以对你比较感兴趣……” 　　不知为什么，蔡老三似乎对马浩然特别信任，不经意间又给老马当起了“辩护律师”。 　　“他还找我要了你的联系电话，说不定会直接找你喝酒呢！” 　　叶九微微一笑，问道：“那我要不要答应他？” 　　蔡老三一愣，随即笑道：“那就随你自己的意了，我没意见……不过我得跟你说，苏先生，老马那里，有几个小女孩很不错的，你要是有意思的话，我可以先跟老马说一声，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这回轮到叶九犯愣怔了。 　　“老马不是搞房地产的吗？” 　　怎么又跟小女孩扯上关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蔡老三笑道：“老马确实是搞房地产的，不过这家伙是个色鬼，尤其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反正他有钱，嘿嘿……” 　　叶九顿时恍然。 　　有钱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倒是彭红莲仿佛有不同看法，蹙眉说道：“还是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 　　蔡老三斜乜她一眼，问道。 　　“老马凭什么对苏先生感兴趣？他做的都是正行！” 　　蔡老三结识的这些大老板，也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其中大多数虽然爱赌博，但除此之外，基本上还是以正当生意为主。 　　也就是说，他们不大可能存在严重的“人身安全隐患”。 　　对叶九这样从国外过来的“贴身保镖”，马浩然应该没有需求。 　　都没人威胁你的人身安全，你需要请什么贴身保镖？ 　　有一个陌生人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地跟着你，很好玩吗？ 　　这一点，倒是引起了蔡老三的重视，双眉微微一蹙，沉吟起来。 　　毫无疑问，彭红莲说到了关键点。 　　老马实在没有要和叶九接触的理由，他为什么要找自己拿叶九的联系电话？ 　　“难道真是他？” 　　“可是我们跟他没仇啊……” 　　游鹏开口说道，满脸懵圈。 　　“那可不一定。” 　　彭红莲接口说道，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之意。 　　“别忘了，我们搞了他七八百万呢。马浩然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不管谁得罪了他，他都要报复。” 　　“七八百万对于老马来说，也不算多大个事……” 　　游鹏迟疑着说道，还是觉得老马不大可能是那个隐藏的幕后人物。以老马的身家，不至于为了七八百万块钱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这要是一暴露，他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犯得着么？ 　　这种大事，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蔡老三嘴一张，正准备开口，忽然手机震响起来，蔡老三拿起电话一看，顿时脸色微微一变，立马起身，拿起手机走向旁边。 　　“你好，陈秘书，你好你好……”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位陈秘书是何方神圣，但从蔡老三恭谨小心的语气也能听得出来，对方来头不小。 　　也许是某位大人物的身边人。 　　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这位陈秘书还给蔡老三打电话，恐怕事情颇不简单。 　　到目前为止，叶九对蔡老三的“业务关系”算是比较了解，彭红莲交给他的那些资料，基本上囊括了这些年来，参与蔡老三赌局的绝大部分大老板。 　　然而，对蔡老三的上层关系，也就是他背后那张关系网，叶九却所知不多。 　　这个关系网上的不少大人物，都身居要职，纵算是扫黑办和专案组的内情，都不一定能对这些大人物完全保密。 　　这也是安政委坚持要和叶九保持单线联系的主要原因。 　　叶九这颗棋子，是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 　　否则，叶九的处境会变得极度危险。 　　但有一个人，就算是安政委，也没办法完全瞒住他，那就是黎叔。 　　毕竟，要通过黎叔，叶九才能接近蔡老三。 　　而黎叔，偏偏又是个多面人，安政委也无法完全掌控他…… 　　所以，再周密的计划，也是有漏洞的，那种天衣无缝的所谓行动计划，压根就不存在。 第762章 你别打听 　　今晚上的“会议”，在蔡老三接完电话之后，忽然就宣布“散会”。 　　蔡老三对叶九说道：“苏先生，辛苦你一下，陪我出去一趟，我有点事。” 　　毫无疑问，蔡老三现在是要去见那位陈秘书。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多么严重的情况，需要蔡老三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出门去见他。 　　叶九心中，不免对这位陈秘书又多了几分好奇之意。 　　“好的！” 　　叶九还是恪守着自己的“本分”，什么都没问。 　　但叶九不问，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问。 　　比如彭红莲。 　　“什么事啊？那么急？明天再去不行吗？这大半夜的，也不安全！” 　　彭红莲抱怨地说道。 　　在场这么多人，唯独她有这个资格。 　　蔡老三瞪她一眼：“女人家懂得什么？” 　　“苏先生，走！” 　　于是蔡三爷就带着自己拉风的境外保镖，扬长而去，游鹏带着另外两个保镖，紧随其后，将一脸郁闷的彭红莲直接丢在了家里。 　　不过彭红莲也没闲着，蔡老三刚离开别墅不久，彭红莲也架着自己的进口小轿车，一轰油门，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说得谁还没有几个可以半夜出去见面的朋友似的！ 　　实际上，苏先生虽然陪同着蔡三爷一起出门，但最终蔡三爷去了哪里，和谁见了面，苏先生还真的不知道。 　　他和游鹏一起，护送蔡老三到了市区，然后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不过，他们不是被小区保安拦下来的，而是蔡老三主动停车，然后步行进入这个高档小区，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不见了踪迹。 　　“三爷有点鲁莽了！” 　　坐在车里，叶九点起烟，跟身边的游鹏说道。 　　身为一个刑警，叶九对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情形比较讨厌。 　　尤其是卧底刑警。 　　任何无法掌控的情形，都意味着危险！ 　　最令人担忧的是，你还不知道这种危险从何而来，所以也就没办法预防，只能在危险出现的时候，才能随机应变。 　　而随机应变，说白了，就是最无奈的应对之策。 　　“没事，这里是高档小区，很多大人物都住在这里，没人敢到这里来搞事，就算是那个杀手也不敢！” 　　游鹏笑着说道，看不出有什么紧张之意，似乎类似的情形他见得多了。 　　而且这人一直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尽管苏先生的出现，让他的地位大大降低，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可能正因为他是这种性格，所以蔡老三这么些年来，才放心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吧。 　　韩信那种人，是万万做不了贴身保镖的。 　　楚霸王当年以韩信为“持戟郎中”，只能说他脑子真进水了，韩秘书最终还不是造了他老人家的反？ 　　这事说起来也挺让人无语的，一个最适合做贴身保镖的家伙，当了大将军，而一个最适合当大将军的人，却做了贴身保镖。 　　全颠倒了。 　　说起来，蔡老三的眼光，比楚霸王要好。 　　叶九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利用游鹏这种性格，套出点什么来。在此之前，叶九一直都没有和游鹏单独相处的机会。 　　“哎，大鹏哥，这个陈秘书是什么人啊？市里的大人物？” 　　叶九装作很随意地问道，又随手递给游鹏一支烟。 　　游鹏接过烟，嘿嘿一笑，说道：“陈秘书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市里领导的手下罢了，估计今晚上，也是大人物要见三哥，陈秘书就是个传话的。” 　　“是吗？那是什么大人物啊？” 　　叶九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根据心理学的相关原理，叶九知道，游鹏为了向自己显摆，很有可能会给他透露一些“内幕消息”——别看你小子身手犀利，可我大鹏哥才是三哥最信任的人！ 　　游鹏需要通过这种显摆，来找回一点点自信。 　　不过叶九马上就失望了，因为游鹏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对于这样的机密，蔡老三从来都是“单线联系”的，不向身边任何人透露，包括最亲近的游鹏和彭红莲在内。 　　可能这也是蔡老三给自己留的后手吧。 　　“嘿嘿，具体是哪个，你就不要问了，反正你也不是我们江口人，知道了也没用。总之很厉害就是了，市里面的大事情，都是他们说了算……” 　　游鹏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这也是游鹏对叶九不是特别抵触的原因——反正你就是个“临时工”，干完这一票，你就拿钱回家，去你的国外了，以后跟着三哥继续“坐江山”的，还得是我大鹏哥。 　　难道你还能留下来？ 　　叶九只好闭上嘴巴。 　　如果他继续打听下去，哪怕游鹏脑子再简单，恐怕也会生疑的。 　　这样的风险，不能冒。 　　脑子越简单的家伙，越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旦他起疑，你再怎么努力，都很难将这个疑惑消除掉。 　　事实上，游鹏对于陈秘书的直觉，也是很正确的。 　　陈秘书，确确实实只是一个传话的人，这大半夜想见蔡老三的，果然另有其人。 　　蔡老三对这个高档小区似乎相当熟悉，顺着小区里灯光昏暗的林荫小道，快速行进，没有半点迟疑犹豫。 　　很快，蔡老三就来到了一栋楼下，那里早已经停放着一台黑色的小轿车。 　　很普通的一台小车，七成新桑塔纳。 　　这样普通的黑色桑塔纳，在2003年的江口市，随处可见。总要再过几年，才会逐渐被淘汰。 　　这台桑塔纳的发动机一直没有熄火，蔡老三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一坐下就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递了过去。 　　甚至于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见类似的情形，在他俩之间发生过无数回了，双方都已经形成某种默契。 　　和大人物搞好关系很重要，和大人物身边的人搞好关系，同样重要。 　　这一点，蔡老三清楚得很。 　　对这一点没有深刻理会的人，永远都没办法真的编织出一张可靠的关系网来。 　　但这次，却出乎蔡老三的意料之外。 　　对他递过来的红包，陈秘书视而不见，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正眼都不看蔡老三一眼，脚下一踩油门，桑塔纳便向前驶了出去。 　　蔡三爷讨了个老大没趣，脸色也立即阴沉下来。 第763章 小蔡，你身边有卧底！ 　　桑塔纳又开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住宅小区。 　　蔡老三的脸色益发凝重起来，刚才因为陈秘书拒绝他的红包引起的小小不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头直打鼓。 　　自从他和陈秘书背后那位大人物交往以来，类似的情形，只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也是大人物半夜召见，蔡老三匆匆赶去，然后，大人物就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消息。得益于大人物的提前通知，蔡老三成功躲过了那一次的巨大风暴，安然过关。 　　而那些没有得到内幕消息的“老大们”，则纷纷折戟沉沙，被抓进了大牢。后来其中两位直接判了死刑，剩下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无期徒刑就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总之这辈子是毁了，再也休想东山再起。 　　与此相对应的，“老大们”背后站着的大人物，也一个个受到牵连，黯然去职，个别甚至还遭了牢狱之灾。 　　自此之后，蔡老三对大人物益发恭谨，逢年过节给大人物拜年送礼，那是不消说的了，就算不逢年过节，蔡炎隔三岔五的孝敬也从未断过，和大人物关系处得无比融洽。 　　这些年来，大人物为他遮挡了无数风雨，可以说，没有大人物罩着，蔡三爷老早就倒大霉了，这当儿，纵然没在刑场吃花生米，估摸着也在牢里待着，没个一二十年，是再也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了。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当年那一幕，也逐渐在蔡三爷心中淡忘，以为风浪已经过去，类似的危机，再也不会发生了。 　　毕竟这几年，大人物自己也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手中掌握的权力更盛，得到内幕消息的渠道自然也就更多。 　　没想到，今天晚上，大人物又来了这么一出，蔡炎心中顿时便十分的忐忑起来。 　　车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嘎吱——” 　　陈秘书将桑塔纳在一栋半新不旧的单元楼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中档小区，建了有好些年了，住在这里面的住户，也以普通人居多，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的中档小区内，居然还“隐居”着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大人物只要轻轻一跺脚，整个江口市都要抖一抖！ 　　只有蔡炎知道，大人物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 　　这个地方，乃是大人物的“秘密据点”，有特别重大或者隐秘的事情需要商量之时，大人物才会纡尊降贵，跑到这里来。 　　大人物平日里的居所，自然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走吧！” 　　陈秘书停好车，冷冷淡淡地招呼了蔡老三一句，迈步就向楼梯口走过去。 　　这是一栋楼梯房，大人物的“秘密据点”，位于一单元三楼。 　　“呃，陈秘书，这个，沈先生到底有什么事啊？” 　　蔡老三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带着十分明显的讨好语气。 　　对沈先生身边的一位秘书，威风凛凛的蔡三爷尚且如此恭谨客气，可见沈先生在蔡老三心目中的分量，估摸着沈先生说出来的每句话，对蔡三爷而言，都是无可抗拒的“圣旨”。 　　要是让相熟的人看到，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蔡三爷，此刻居然在给人“跪舔”，怕是要掉落一地的眼镜。 　　“你上去就知道了，别乱说话！” 　　陈秘书今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对蔡老三十分的不客气，连一个好语气都没有。 　　蔡老三顿时诺诺连声，果然不敢再说什么了，跟在陈秘书身后，快步上楼。 　　来到三楼一单元，陈秘书也不敲门，直接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光昏暗，尽管已经是五月份，阳台上依旧拉着厚厚的窗帘，由外往里看，不要说看到屋子里的人影，恐怕连屋子里到底有没有开灯都不清楚。 　　一个清癯的人影，正在客厅里慢慢踱步，嘴里叼着烟，时不时抽上一口，红红的烟火，映照得他的脸孔，忽明忽暗。 　　如果眼神特别好的话，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步态沉稳，气度深沉，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常年居于高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此时这位大人物似乎满腹心事，对于门口的动静，丝毫都不加以理会，自顾自踱步，双眉紧蹙，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极其要紧的问题。 　　陈秘书轻轻掩上房门，不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刚刚还在蔡老三面前倨傲无比的陈秘书，打从进入这套单元房之后，立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无比的恭谨，无比的小心。 　　脸上的神情也是恭恭敬敬，尽管灯光那么暗，沈先生不一定会注意到他的神色，但陈秘书依旧极其谨慎，半点不敢造次。 　　“沈，沈先生……” 　　蔡老三也跟着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 　　陈秘书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该打扰沈先生的思考——大人物在沉思的时候，你就该紧紧闭上嘴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来了？” 　　出乎陈秘书意料的是，沈先生并没有生气，反倒在瞬间就停住了脚步，身子慢慢挺直，转向蔡老三，很温和地招呼了一句。 　　“是的是的，沈先生，您叫我，我敢不来吗？” 　　“嗯，坐吧。” 　　对蔡老三的恭谨，沈先生似乎还比较满意，温和地说道，随即大步走过去，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小陈，把灯开亮一点。” 　　“好的。” 　　陈秘书急忙答应一声，随手调亮了客厅的灯光。 　　蔡老三顿时就觉得舒服多了，压抑无比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转了许多。当即向沈先生鞠了一躬，便在沈先生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半边屁股，腰身挺得笔直，双手抚膝，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先生，坐姿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陈秘书紧着给沈先生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对于坐在一侧的蔡老三，却是视若无睹。 　　看来，什么人当得起自己亲自沏茶，什么人当不起，陈秘书心里清楚得很。 　　以往的蔡三爷，是当得起的，但是现在，似乎已经当不起了。 　　对此，蔡老三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异议，只是专注地望着沈先生，等他示下。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小蔡，你啊，太不小心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沈先生终于开口了，语气颇有些怪责之意。 　　“居然让警察跑到你身边去了……” 第764章 大人物气度 　　“啊……” 　　沈先生这句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刹那间劈得蔡老三晕头转向，半晌回不过神来。 　　“警察？” 　　“这，这不可能啊……” 　　沈先生抬起手，止住了就要暴走的蔡老三，脸色依旧很镇定。 　　“你先别急着否认，这段时间，你那里，发生了不少事吧？听说你的那些小兄弟，接二连三的死了好几个？” 　　蔡老三一怔，讪讪地说道：“呃，这个，沈先生，这都是小事，您怎么也知道了？” 　　沈先生淡淡一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死了三个人，还是小事吗？而且，这三个人都是你的老兄弟，跟了你很多年的！” 　　“呃，当然，当然也不是小事……不过，不过这种江湖上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就不敢，不敢惊动沈先生您了……” 　　沈先生一口纯正的北方官话，蔡老三也就努力卷起舌头来，一开口都是“您您您”的！ 　　“是吗？” 　　“你自己能够处理？” 　　“所以你就请了一个警察到你身边来帮你处理？” 　　“警察？” 　　蔡老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叫了起来。 　　“难道是他？” 　　“苏叶？” 　　对于沈先生说的每句话，每个字，蔡老三都是深信不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所以沈先生一说他身边有警察，蔡老三立马就想到了苏叶！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身边确实多了不少人，其中好些都是游鹏临时招来的保安人员，但蔡老三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苏叶身上。 　　蔡老三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警方真的派了人到他身边来“卧底”的话，那这个人肯定相当厉害，唯有苏叶最符合这个条件。 　　“实话跟你说，我也不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这次，扫黑办那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本钱，听说是从外省借调过来的。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抱歉，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年纪不大，身手相当厉害！” 　　沈先生不徐不疾地说道。 　　“那肯定是他！” 　　“肯定是苏叶！” 　　蔡老三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凶光四射，恨不得立马拿起电话给游鹏打过去，让他把那个混蛋给做掉。 　　至于以游鹏的本事，是不是能够做掉苏叶，暂时不在蔡三爷的考虑之中。 　　反正一定要做掉他！ 　　居然敢跑到自己身边来卧底，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眼见得蔡老三脸上肌肉扭曲，一副随时暴走的样子，沈先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起手摆了一摆，止住了他。 　　说来也怪，上一刻还暴跳如雷，快要陷入疯魔状态的蔡老三，随着这只纤弱的手掌微微一摆，顿时就像被打了镇静剂一般，立马就安静下来，继续规规矩矩地坐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先生，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这个事吧，没那么简单……这样吧，小蔡，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一下，不要有丝毫的隐瞒。” 　　“好的好的，沈先生，好的……” 　　“注意，你要尽量客观地描述，不要自作主张地进行分析推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蔡老三又是一迭连声地答应，随即吞了口口水，稳了稳神，才慢慢开始叙说起来。 　　这一系列的异变，始于姜红旗忽然死亡。 　　按照沈先生的要求，蔡老三的描述果然尽量客观，甚至对于姜红旗到底是死于那些混混之手，还是死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杀手手中，蔡老三都没有十分肯定，只是说道：“根据公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也没办法确定姜红旗到底是死在那个小混蛋手里……苏先生，哦不，那个该死的警方卧底苏叶，他倒是说了，姜红旗是死在职业杀手的手里……” 　　沈先生淡淡一笑，说道：“你好像已经肯定了，谁才是警方的卧底。” 　　“当然当然，我能够肯定，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他，就是这个苏叶！” 　　“好吧，你别急，继续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眼见蔡老三又开始咬牙切齿，沈先生再次安抚了他。 　　见到沈先生这样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大将风度，连跟了他很多年的陈秘书都暗自赞叹不已，深表佩服。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任你狂风暴雨，也只当作等闲！ 　　“好的好的……” 　　蔡老三点头不迭。 　　“……韩敏死了之后，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了，这个事，肯定是有人针对我来的，他不仅仅是想要我的命，而是要把我连根拔起，把我的事业全部毁掉……” 　　蔡老三恨恨地说道。 　　沈先生还是不动声色，陈秘书却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 　　事业？ 　　你特么一个开赌局放高利贷搞色情交易的黑恶势力团伙，也敢自称是“事业”？ 　　你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但这个开赌局放高利贷搞色情交易的黑恶势力团伙头子，偏偏就和高高在上的沈先生交上了朋友，乃至于半夜三更沈先生都要亲自跑到这里来和他会面。 　　世事之奇妙，不过如此了！ 　　“嗯，那你怎么应对呢？” 　　沈先生饶有兴趣地问道，似乎对蔡老三团伙发生的这一切，也觉得有些新奇。 　　沈先生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于这些发生在最底层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没有那个必要去知道。 　　现在，也仅仅是因为这些事情发生在蔡老三身边，所以他才开始关注。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边，沈先生是绝没有兴趣去了解的。 　　他有多少大事要考虑？ 　　“我，我当然不能坐着等死啊！” 　　“特么的有人想搞我，老子肯定要搞回去！” 　　倏忽之间，蔡老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狰狞之色，似乎忘记自己对面坐着的是谁了。不过下一刻，他就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向着沈先生连连哈腰，一迭声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沈先生，对不起……” 　　“不要紧，你继续说！” 　　沈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益发的温和。 　　一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陈秘书不由得有些奇怪地看了沈先生一眼。 　　今天这是怎么了，沈先生对这个混混那么客气？ 　　要是搁在以往，沈先生早就不耐烦了，哪能是这样的态度！ 　　这个该死的混混，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给沈先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吧！ 第765章 做掉那个警察！ 　　然后，蔡老三就说到了叶九身上。 　　“这个姓苏的，是黎叔那个老东西给我介绍的……哦，黎叔也是道上的，一个老狐狸，和境外各种人都打过交道……” 　　在沈先生面前，蔡老三似乎压根就没有半点保密意识，什么都随口往外掏。 　　反正在蔡老三想来，自己和沈先生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就算全天下所有人都跟自己为难，沈先生一定是保自己的那一个！ 　　他俩的交集太深了。 　　这些年来，自己赚的那点钱，至少有两成进了沈先生的腰包。 　　这可是一笔巨款。 　　真要是自己被警察抓了，哪怕沈先生地位再高，手中权力再大，也是扛不住的，必定会跟着一起倒霉。 　　保他蔡老三就是保沈先生自己！ 　　这一点，蔡老三深信不疑。 　　“有一个杀手，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要你的命？所以，你就从外边请一个杀手过来对付他？” 　　沈先生脸上带着微笑，轻轻点头。 　　“唔，倒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不过这个黎叔，恐怕有点靠不住。这段时间，你没有再和他联系过吧？” 　　“没有……” 　　蔡老三连连摇头。 　　“这个老狐狸，死要钱，每次和他打交道，都要出血……” 　　“你呀，太不小心了。恐怕他现在在哪里，你都不知道吧？” 　　“啊？难道他，他和警察是一伙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不见了！” 　　“不见了？” 　　“您，您知道他？” 　　蔡老三大吃一惊，望向沈先生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之意。 　　自己还以为，地下世界的事情，沈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一无所知呢。 　　陈秘书冷哼一声，傲然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只要老板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 　　一个合格的秘书，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口，并且永远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才是最合适的。 　　果然，沈先生脸上就闪过了一抹赞赏之色。 　　“好，你说说吧，这个苏叶，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他，他还是蛮厉害的，身手很好，给我的感觉，他，他就像……对了，他特别像警察……这混蛋，不但很能打，而且还懂得破案……” 　　蔡老三差点嚷嚷起来。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境外的职业杀手，应该就有这样的本事。现在仔细一想，却越想越觉得叶九像是个警察，而且是那种老资格的刑警！ 　　“这就对了，如果你有这个感觉，那应该就是他。” 　　沈先生微微点头，沉吟着说道。 　　“我听说，扫黑办那个小安，安伟民，以前是在静江武警总队搞特警的，说不定他就是从静江那边调了人过来。” 　　“小蔡，这回啊，他们是下定决心要办你了！” 　　沈先生的语气开始沉重起来。 　　蔡老三却不紧张，嘿嘿一笑，说道：“我不怕，这不是有沈先生您吗？只要有您罩着，谁特么敢动我？” 　　“你懂个屁！” 　　陈秘书忍不住了，怒斥道。 　　混混到底是混混，出身太低，眼界就那么一点，能知道什么大势？ 　　“陈秘书，到底怎么啦？你今天，好像……” 　　蔡老三也有点不高兴了，板着脸说道。 　　老子是看在沈先生面子上才对你那么客气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也是个大人物了？ 　　不过就是个端茶倒水跑腿的角色！ 　　老子认识的大人物，可不止沈先生这一个，他们身边的秘书，哪个像你这样牛逼轰轰的？谁不是对老子客客气气！ 　　“市里面的局面不同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市里新来的主要领导，下定决心要搞你！” 　　“你懂个屁啊！” 　　陈秘书怒冲冲地说道。 　　这混蛋，还真以为沈先生能一手遮天！ 　　你不知道江口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特区！ 　　这里发生的一切，连最高层的巨头都很重视的。沈先生固然位高权重，却也并不能摆平一切。尤其是前不久市里调整了主要领导，情况就更加严峻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场面上的事情，永远都是这么现实的。 　　沈先生现在的处境，也非常之微妙。进一步天地宽阔，退一步的话，很可能就是万丈悬崖…… 　　这样的事，平日里陈秘书是绝不会和蔡老三说的，说了他也不懂。 　　这个土鳖！ 　　如此高端的博弈，袖里乾坤，自然只有场面上的大人物才明白其中的奥妙，蔡老三一个混混出身的恶势力头目，懂得什么？ 　　当然，这些话，沈先生也不好亲自给蔡老三挑明，只能由陈秘书出面。 　　问题是，陈秘书在蔡老三心目中，“威望”又不够！ 　　事情就是这样子的，同样的话，从陈秘书嘴里说出来，和从沈先生嘴里说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小蔡啊，事情确实像小陈说的那样，情况不大好啊……” 　　沈先生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脸上的温和之色早已不见，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市里调整了主要领导，人家要立威，就只能拿你开刀了。拿你开刀，就是要拿我开刀啊。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出了问题，你的麻烦会很大……” 　　“怎，怎么会这样？” 　　这回，蔡老三是真的吓住了，瞠目结舌。 　　“沈先生，你，你千万不要吓我，千万不要吓我……你知道的，我全靠你的，你要是不管我，那我怎么办？” 　　情急之下，蔡老三也顾不得使用敬语了，一个“你”字，脱口而出。 　　“小蔡啊，这回想要渡过难关，咱们必须要齐心合力才行。” 　　沈先生凝重地说道。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 　　“当然齐心合力，当然齐心合力……沈先生你说，要我怎么做？是不是要我把那个警察干掉？” 　　“没问题，我马上就回去干掉他……”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就不信搞不死他……” 　　“嗯，干掉那个警察！” 　　“然后呢？然后等着更多的警察来抓你？” 　　沈先生望着他，脸上浮起一丝嘲讽之色。 　　“那，那怎么办？” 　　蔡老三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 　　“那个警察嘛，肯定是要对付的。不过，仅仅对付他一个人还不够，这个事，要想安然过关，还得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第766章 山雨欲来 　　原本一直“按部就班”进行着的卧底侦破工作，因为这个晚上，大人物和蔡老三突如其来的会面，一下子就充满了变数。 　　当然，表面上依旧没任何变化。 　　黎明时分，大约凌晨五点左右，蔡老三出现在小区门口，坐进了自己的小车。 　　看上去，蔡三爷情绪稳定，心情似乎还比较愉悦，甚至冲着叶九微微一笑，客气了一句：“苏先生，辛苦了，害你在这等我那么久。” 　　“没什么。” 　　叶九微笑着答道。 　　从此刻蔡老三的表情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来，难道那个陈秘书或者背后的大人物，给蔡老三吃了什么定心丸？ 　　但有一点叶九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大人物给了蔡老三何种承诺，都只能代表场面上的事情，蔡老三不必担心，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幕后人物以及神秘杀手，依旧是高悬在蔡老三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让蔡老三瞬息间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毫无疑问，大人物不可能帮蔡老三解决这个问题。 　　连叶九都还没找到线索呢！ 　　“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吧，苏先生是跟我们一起回别墅休息，还是……” 　　“不了，我回酒店吧。三爷，再联系！” 　　叶九毫不迟疑下了车，朝蔡老三挥了挥手，缓步向前，很快便融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蔡老三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起来，死死盯住叶九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三哥，怎么了？” 　　游鹏敏锐地意识到了蔡老三情绪上的变化，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 　　稍顷，蔡老三轻轻舒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这个姓苏的，居然是警察！ 　　虽然沈先生也没能十分肯定，连他都没办法得知那个卧底警察的确切情报，但蔡老三却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如果他身边真有这么一个卧底警察的话，那这个人只能是苏叶，不可能是别人。 　　蔡老三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已经没有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了。 　　彭红莲？ 　　蔡老三摇了摇头。 　　大鹏？ 　　嗯，或许，此时此刻，真正完全靠得住，只有自己这个“狱中兄弟”了，游鹏这个人思维比较简单，直线条，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 　　只可惜此人没啥大本事，关键时刻，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车内极其安静。 　　三爷没说回去，游鹏就不敢启动车辆，只能默默等待着三哥的指令。 　　跟着蔡老三这么多年，游鹏自以为对三哥还是很了解的，刚才那位大人物，指定是给了三哥一些惊人的消息，只不过当着姓苏的面，三哥不想表现出来罢了。 　　当然，游鹏倒并没有怀疑苏叶。 　　他的脑水，还不够他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 　　闭目养神片刻，蔡老三又猛地坐直了身子，掏出电话来，开始拨号。 　　蔡老三打的是黎叔的电话。 　　自从上次介绍苏叶过来之后，蔡老三就没有再和老狐狸联系过。 　　没那个必要。 　　而且这段时间，蔡老三也太忙了些，没事联系那头老狐狸干嘛？ 　　和老狐狸打交道，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但现在，蔡老三觉得有必要联系一下他了。 　　结果如同沈先生所料，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机。或者，老狐狸已经完全注销了这个电话号码。 　　倘若搁在平时，蔡老三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老狐狸毕竟和他不一样，说起来，蔡三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上很有地位，这一点，老狐狸和他没办法比。 　　黎叔是那种真正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物。 　　如果说江口还有真正的“道上大哥”，那老狐狸肯定就是了。 　　但现在，蔡老三却从手机嘟嘟的忙音中听出了一股非比寻常的味道…… 　　看来沈先生的内幕消息是完全正确的，老狐狸果然躲起来了。黎叔虽然不像蔡老三这样，有沈先生那样的大人物罩着，然而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窝”，老狐狸必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而且这种人往往极其敏锐，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会躲起来。 　　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冒头。 　　好吧，看来老狐狸是真的有问题了…… 　　“回去！” 　　良久，蔡老三终于吩咐了一句。 　　“好咧……” 　　游鹏暗暗松了口气，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这个晚上，注定无眠的不仅仅只有蔡老三，还有侯长青和彭红莲。 　　蔡老三离开别墅之后，彭红莲便驾车直接去了侯长青那里。 　　尽管彭红莲很清楚，待会蔡老三回到别墅没见到她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搁在平时，彭红莲一般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但眼下，却也顾不得了。 　　必须马上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一旦等蔡老三或者那个姓苏的先动手，那一切都晚了。 　　侯长青一直都在客厅里打转转，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其中不少是半截香烟，由此可见，侯长青心中的烦闷和紧张程度。 　　等到彭红莲忽然到来，侯长青不由得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要知道，他们牌局散的时候，已经一点多快两点了，这当儿，彭红莲肯定会留在海滨别墅，陪着蔡老三在一起才对。 　　“我能不来吗？” 　　彭红莲狠狠瞪了侯长青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要不是你这个混蛋管不住自己的脏手，我何至于这么紧张？ 　　“蔡老三呢？” 　　“他出去了，陈秘书给他打了电话。” 　　“啊？” 　　“陈秘书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侯长青大吃一惊。 　　“我怎么知道？” 　　彭红莲的语气和脸色益发恶劣。 　　别看她是蔡老三的情人，但这些最要紧的大人物，蔡老三从来都不让她接触，甚至连陈秘书都没让她见过，遑论站在陈秘书背后的真正大佬？ 　　“不对，肯定有问题……” 　　侯长青叫道。 　　“哼，你还是别担心蔡老三了，先顾着自己吧……” 第767章 算无遗策 　　“这，阿莲，要不，我们先避一避吧？” 　　侯长青嗫嚅着说道，不住观察着彭红莲的脸色。 　　“避一避？” 　　“你什么意思？” 　　“没，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这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搞不好我们都要搭进去，趁着现在蔡老三还没有怀疑到我们头上，干脆我们先跑路，等风头过了再说……” 　　侯长青咬着牙说道。 　　“先跑路？怎么跑？你这么一大摊子事，你能丢得下？” 　　彭红莲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侯长青，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侯长青苦笑起来：“我这哪里还有什么摊子？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早先几年，我那些高利贷，不都是在你手里借出来的？ 　　这些年，我给你还了多少利息，你心里没点数？ 　　“我现在已经资不抵债了，不如趁着还没有垮掉，赶紧把一些还能处理的产业全都处理得，回笼一笔现金，再加上你那边，也够我们今后生活的了……” 　　侯长青说着，神情逐渐热切起来。 　　可见这个主意，已经在他脑海中转悠过不知多少时候，现在一口气说出来，觉得畅快多了。 　　“切！” 　　彭红莲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老娘要是想跑路，何必拉上你？” 　　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仅仅只是想躲开蔡老三，老娘自己早就跑了。哪里需要带上你这么个累赘？ 　　如果不是想要借助你身后的关系网来度过日后的难关，你倒是说说，你特么有哪一点值得老娘陪你上床？ 　　“我告诉你侯长青，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就不可能再回头了，你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你明白吗？” 　　“咱俩现在拴在一条绳子上了！” 　　“蔡老三必须死，他那些产业也必须归我。” 　　“这一点，没得商量！” 　　彭红莲咬牙切齿地说道，脸色已经开始扭曲。 　　“可是，你知道吗，阿莲，我表哥昨天跟我说了，让我注意点，说市里正准备扫黑除恶，有可能，蔡老三是最大的目标。” 　　侯长青不得不扔出这颗重磅炸弹了，额头上青筋也一根根暴涨起来。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躲多久，等市里面收拾完蔡老三之后，咱们再回来，从头开始。只要手里有启动资金，你相信我，肯定能东山再起。” 　　“这一点，我有绝对把握！” 　　应该说，侯长青这么说也不算吹牛，做生意，侯老板还是很有一手的，要不然，他也搞不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只要有启动资金，只要没有蔡老三“捣蛋”，侯长青相信，凭着他的本事，再加上有表哥等大人物罩着，东山再起绝不是什么奢望。 　　“到时候，我把婚离了，正式娶你做老婆，我保证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绝对比现在更舒服，更风光！” 　　侯长青拼命许愿。 　　其实这当儿，如果可以的话，侯长青很想自己一个人跑掉。 　　他和彭红莲之间这种露水夫妻，要说有多深的感情，绝对是扯淡。只不过现实决定了，他已经没办法撇开彭红莲。 　　一方面，他很畏惧彭红莲联系的那个神秘杀手。 　　迄今为止，这个人都是侯长青的噩梦，侯长青很担心，只要自己一露出“单干”的意思，彭红莲可能会毫不犹豫让杀手把自己干掉。 　　侯长青还是很怕死的。 　　另一方面，侯长青也需要彭红莲的资金支持。 　　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眼下的侯老板，基本上就是个空壳子了，就算把一些剩下的产业出手，所得也不过能支撑他“跑路”之后的生活，想要凭着这点钱东山再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彭红莲跟了蔡老三这么多年，是蔡老三团伙的财务总监，侯长青相信，这女人手里一定有钱，真要是一点钱都没有，那彭红莲就是个傻逼了。 　　将来，等政府收拾完蔡老三，侯老板还要再回来的！ 　　“你特么是傻子吗？” 　　彭红莲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死死盯住了他。 　　“既然市里面都已经准备要对蔡老三下手了，你觉得我还能跑得掉？又或者，就算我跑掉了，将来还能回来？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一包屎吗？” 　　老娘可是蔡老三手下四大金刚之一，是他的情人，是他的财务总监，蔡老三被政府收拾了，我就是主犯，至少是之一！ 　　老娘还能跑掉？还能回来？ 　　“那，那你留下来不是更麻烦？” 　　侯长青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那可不一定！” 　　彭红莲冷笑一声，说道。 　　“……” 　　侯长青完全懵圈，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她还有什么高招？ 　　“我问你，市里要处理的，是一个活着的蔡老三还是一个死了的蔡老三？” 　　“当然是活着的了……市里不处理他就算了，一旦决定搞他，那他肯定就是典型！” 　　对市里的一些运作手法，侯长青还是很清楚的。 　　“那就对了。”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我们就可以抢在市里动手之前，先把蔡老三做掉。只要蔡老三看上去是意外死亡就行了。到时候，蔡老三已经死了，集团也就没有了，市里还怎么把他当典型？自然就会选别的目标……然后让你表哥活动一下，我不就可以摘出来了吗？” 　　彭红莲很冷静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姜红旗，韩敏，赖元山，都是死于意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是死于他杀。就算警方有所怀疑，找不到证据也是白搭。 　　等小乐干掉蔡老三，这个团伙也就等于被消灭掉了。 　　到时候侯长青的表哥再从中做做工作，斡旋一番，彭红莲自己也配合调查一下，确实有很大的希望脱身。 　　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市里不再把蔡老三团伙当典型。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当证人呢，你怕什么？” 　　“只要有立功表现，就可以从轻处罚，甚至免于刑事处罚都不是不可能的！” 　　彭红莲冷冷说道，语气和表情都极其镇定。 　　侯长青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好像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第768章 突如其来的危险 　　蔡老三在行动，彭红莲在行动，叶九当然也不能闲着。 　　尽管今晚上蔡老三去见了谁，谈了些什么，叶九一概不知，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中间没问题。 　　不过叶九也没有急着给安政委打电话。 　　倒不是说现在时间不合适，怕打扰安政委休息，关键地点不合适。 　　四周乌漆墨黑的，纵算以叶九之能，也没办法确定周边是不是有人。这时候给安政委打电话，保密性完全无法保证。 　　先回到酒店再说。 　　如你所知，叶九又换了酒店。 　　打从和蔡老三接触之后，叶九从未在同一个酒店连续居住过两天以上。一天换一个酒店，这已经是最低频率了，严格说起来，应该一天换两个酒店或者更多。 　　身为卧底，不让别人掌握自己的准确落脚点，乃是最基本的警惕。 　　2003年的江口，凌晨五点，街面上并不是随时都有计程车的，所以，叶九必须走回去。或者，最少走到比较繁华的主干道附近，才有可能拦到计程车。 　　不过这对叶九来说，不算多大个事。 　　二十公里武装越野总队第一，铁人三项大赛总队第一，不是说着好玩的。 　　在黎明的江口大街上走一走，也是一段不错的人生经历。 　　但是，在叶九转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忽然不见了。 　　当然，如果一直都有人盯着他，如果现在已经天亮，又或者街道两边路灯很明亮，那还是能够找到他的。 　　叶九蹲下来了。 　　严格来说，他是单膝跪地。 　　因为就在刚才，叶九忽然感到心悸。 　　这是十多年习武以及四年武警生涯馈赠给叶九最好的礼物——危险直觉！ 　　当这种心悸忽然发生的时候，叶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步就窜进了旁边的巷子，并且毫不迟疑，单膝跪地，让自己的目标一下子缩小了一半。 　　但是叶九并没有听到破空之声，也就是说，并没有那种传说中的“暗器”，在黑夜中像他袭来！ 　　这是肯定的。 　　四周那么黑，能勉强对他进行跟踪，已经需要极其高超的技巧了。 　　如果说，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人能用“暗器”——比如飞刀之类——袭击他，那实在太神乎其神了。 　　至少叶九自己做不到。 　　不算是职业杀手也好，特种兵王也罢，始终都是人，不是神。 　　只要是人，就有极限！ 　　叶九不太相信神迹。 　　当然，如果对方手里有远程狙击枪，并且带红外瞄准仪，那又另当别论。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却也不能完全排除。 　　只不过，如果对方真有这样的装备，叶九觉得，他早就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毕竟这里是江口，不是境外。 　　职业杀手最讲究的是什么？ 　　是因地制宜，而不是一击必杀。 　　无论多厉害的职业杀手，都有失手的时候，所以一击必杀从来都不是顶级杀手追求的终极目标。 　　顶级杀手追求的终极目标永远都是——我杀了你，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毕竟杀手也是人，也只有一条命。 　　为了完成刺杀任务，把自己搭进去，才是最愚蠢的。 　　至于那种“不管雇主有什么样的杀人要求，我都能满足他！”的杀手，已经超脱了这个范畴，那是真正的神级杀手了。 　　叶九觉得，这种杀手不大可能真的存在。 　　又或者，就算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神级杀手，也不是江口的“土鳖”能联系得到的。 　　如果对方真的找到了这样的神级杀手，叶九只能自认倒霉。 　　说到底，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天生就处于劣势。 　　叶九背靠墙壁，单膝跪地，微微侧着脑袋，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天色太黑，靠眼睛是找不到对方的。 　　只能凭听觉，再加上直觉。 　　类似的训练，叶九经历过许多次。 　　而现在，正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 　　事实证明，叶九训练得很刻苦，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不过片刻后，叶九便大致确定了目标——在他左前方，刚才那条街道一侧，大约十几米之外，借助旁边楼房里透出的极其微弱的灯光，叶九能大致分辨出，那里应该是一个绿化带。 　　目标已经在那里停了下来。 　　叶九的心微微往下一沉，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个好手！ 　　能够在瞬间发现他的规避动作，并且立即选了这么一处所在来躲避自己可能发起的反击，这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但是叶九却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慢慢贴着身后的围墙，站了起来。 　　长时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很费力。 　　时间稍长，纵算是久经训练的叶九，也难免会腿麻。一旦交手，会严重影响到叶九的敏捷度。 　　只要能大致确定目标，那双方的攻守之势，就基本扯平了。 　　所以，叶九没打算就这么冲出去。 　　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叶九完全没办法确定，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样的武器。如果是近身搏斗的冷兵器还好，假如对方有热兵器，或者可以远程攻击的弩箭之类，就这么直接冲过去，叶九的身手再敏捷十倍，也不大可能在黑夜之中闪避到位。 　　没人可以在二十米的距离内避开弩箭的射击。 　　也就是说，叶九现在只能和他耗着。 　　等到天亮之时，再做打算。 　　如果那时候他还在的话！ 　　叶九倒也并不担心对方靠过来，如果隐藏在绿化带的那个人，真是叶九猜测中的神秘杀手，那对方和他有着同样的担忧。 　　因为对方也不能确定，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样的武器。 　　现在这情形，正应了兵法上的那句话——此亦不敢先，彼亦不敢先！ 　　比耐心，叶九一点不怕。 　　说到底，见不得光的人并不是他！ 　　天色一放亮，或许叶九还能看到对方的脸呢…… 　　或许，这时候可以呼叫支援？ 　　给安政委打个电话，让他立即组织人手赶过来，进行抓捕？ 　　不过叶九也没有打这个电话。 　　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既然引起了叶九的注意，那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撤退，立即消失。再寻找下个机会。 　　相持时间越长，见不得光的人越危险。 　　所以，只不过一分钟之后，那个人就走了。 　　叶九可以感觉到，对手正在远离。 　　好吧，这次只能让你跑了，等下次再相逢的时候，或许会有惊喜…… 第769章 动机是什么？ 　　叶九没有再回酒店，在确定危险消失之后，叶九快速转过几条街道，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招待所开了个房间，然后用座机给安政委打了个电话，将自己的新地址告知了他。 　　叶九已经不打算回原先居住的那个酒店了，连行李都不准备回去拿。 　　反正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 　　没有警服。 　　确定要前往蔡老三身边担任卧底之后，叶九的警服便已经交给安政委保管起来了，包括他的证件和其他一起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 　　但配枪还是随身携带，此外，还有一张“假的身份证”。 　　这是一张特制的“假身份证”，不管你拿到那个机关去验证，它都是真的，正儿八经由公安机关制作，只不过上边记录的信息全都不真实罢了。 　　这也是安政委亲自为他准备好的“道具”。 　　一个“境外”过来的职业杀手，想要在本地自如活动，总也是需要一张身份证的，要不然，你都没办法住酒店。 　　甚至于，叶九还用这张身份证去派出所办了暂住证。 　　2003年的江口，你仅有一张身份证是不够的，暂住证也必不可少，甚至有时候比身份证还要紧。否则，你走在大街上，分分钟有可能被联防队员带走。 　　没有暂住证的家伙，派出所随时可以把你送去挖沙子。 　　如果叶九哥这么一位优秀刑警，真的被江口同行送去收容所挖沙子，那就太搞了。 　　至于行李，叶九确实可以弃之不顾。 　　不管是谁，身上有了一百多万的存折，都没必要太在意几件换洗衣服。 　　当然，这其实是赃款，案子侦查终结之后，这笔钱，叶九同志必须如数上缴国库。不过，在办案过程中如果有需要，叶九也可以动用这笔款项，只是时候需要写一个详尽的报告，告知上级领导，你动用这笔款项做了什么事。 　　只要是合理的开支，是可以报销的。 　　一直以来，叶九都严格地遵循着这条纪律，钱财上边，叶九对自己要求很严，基本上没在这方面犯过任何错误。 　　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叶九不觉得自己此时再回原先下榻的酒店去是个好主意。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确定，那躲在暗处的神秘杀手，到底是不是只有一个！ 　　普通人有一种思维定式，总觉得那样厉害的职业杀手都是“独行侠”，但叶九知道，这是不确定的。 　　谁规定职业杀手必须是一个人“独走”的？ 　　在这样的思维方向上犯常识性错误，被人杀了一点都不冤。 　　万一他此时返回原先下榻的酒店，结果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他呢？ 　　尽管叶九有非比寻常的直觉，以及久经训练，却不一定能保证，每一次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他都能提前察觉。 　　事关生死，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在接到叶九的电话之后，安政委第一时间赶到了这个小招待所。 　　虽然叶九并没有在电话里说明原因，安政委却依旧察觉到了事态的紧急性。 　　否则，叶九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并且给他的地址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招待所。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在小招待所昏暗逼仄的房间里见了面，安政委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叶九却不着急，先递了一支烟给他，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微笑着说道：“我可能找到那个人了……” 　　“谁？” 　　安政委显然知道叶九所言的“那个人”指的就是幕后主使者。 　　“极有可能就是侯长青和彭红莲。” 　　叶九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为什么？” 　　“昨晚上，蔡老三按照我的要求，组了个饭局，一共来了五个人……” 　　叶九说了那五个老板的名字。 　　“然后，彭红莲负责接待，她和侯长青一起进的电梯，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她和侯长青手拉着手。” 　　“彭红莲和他搞到一起了？他俩合伙在搞蔡老三？” 　　安政委到底不愧是杰出刑警，脑子转得极快，马上就联想到了关键之处。 　　“我想应该是这样。侯长青有对付蔡老三的动机，他的资金链其实已经断裂了，欠蔡老三的那九百六十万，他是还不起的。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暂时还不了解彭红莲这么干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照理，她没有非要杀蔡老三的理由，而且还是要将蔡老三一锅端。难道她忘了，她自己，也是蔡老三团伙的主犯。”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安政委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为情所困？” 　　虽然安政委觉得这个原因实在有点扯淡，不过作为刑警，在分析案情的时候，却是必须要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在内的。 　　“可能性不大……” 　　叶九蹙眉摇头。 　　在感情之道上，叶九哥确实比较稚嫩，就算有了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叶九哥的感情之路，依旧乏善可陈。但叶九却也知道，人到中年，这最不靠谱的，应该就是感情了。 　　彭红莲也实在没有为了所谓的感情，陪着侯长青发疯的理由。 　　不说别的，就按照她的“官方履历”来分析，侯长青至少也是她的第三个男人。让她为了侯长青不顾一切去死，侯长青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叶九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嗯，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益共同体了，他俩有共同的目标……比如说，他们之间不知什么原因，好上了，这就已经足够成为他俩一起对付蔡老三的理由！” 　　叶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安政委的话说得十分简洁，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俩好上了，那么现在，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被蔡老三发现他俩之间的这种关系。 　　哪怕他们好过之后立马就分手，仍然非常危险。 　　只要让蔡老三发现他们曾经上过床，以蔡老三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与其到那个时候等着被蔡老三干，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把蔡老三干掉！ 　　一了百了！ 第77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依旧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杀姜红旗，韩敏和赖元山！” 　　随即，安政委自己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这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去问侯长青。” 　　安政委一愣，也笑了。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搞不明白，直接去问他就好了，安政委可不相信，在叶九面前，侯长青真能扛得住。要知道眼下的叶九，可不是警察，而是蔡老三花大价钱从国外请来的职业杀手。 　　侯长青想活命，就得老实配合。 　　你听说过职业杀手和你讲道理的吗？ 　　“就这事？” 　　安政委开始放松下来。 　　当然了，就这事也已经足够叶九在这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紧急约他出来见面。毕竟只要找到了幕后主使者，再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神秘杀手就有了可能。 　　而只要抓住了那个神秘杀手，那扫黑办专案组就可以考虑收网，将蔡老三黑恶势力团伙一网打尽。 　　基本上，有了叶九提供的那些资料之后，证据方面也已经足够。 　　安政委调任扫黑办副主任之后的第一仗，将完成得非常漂亮！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可能暴露了。” 　　“啊？” 　　一时之间，安政委有点犯愣怔。 　　小子，你不是瞅着我已经放松了吗？忽然又来上这么一句，你故意的是吧？ 　　“怎么暴露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事情是这样，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蔡老三在别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叫作陈秘书的人打给他的，然后他大半夜直接出门了……” 　　叶九言简意赅地给安政委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陈秘书？” 　　安政委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难道是他？” 　　“谁？” 　　“陈蔚然，沈君皓的秘书。” 　　“沈君皓？” 　　这回轮到叶九吃惊了。 　　“就是那个沈君皓？” 　　尽管他是从静江那边借调过来的，才来江口没多久，但对这位沈君皓沈先生，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这位的名字，时不时会出现在《江口日报》的版面上，偶尔甚至还会出现在头版头条！ 　　仅此一点，就能知道，沈君皓是多大的来头。 　　“我不能完全确定……” 　　安政委的脸色，罕见地变得极其严肃。 　　因为叶九仅仅只给他提供了“陈秘书”这样一条线索，而市里大人物身边秘书姓陈的，也不止陈蔚然这一个。 　　“只不过根据我们前段时间的调查，发现蔡老三和沈君皓之间，确实是有来往的。但沈君皓此人，行事特别谨慎，非常非常的小心，一直以来，都没有留下什么确切的把柄。” 　　叶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涉及到沈君皓这样地位的大人物，想要动他，远不是普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哪怕仅仅把这个怀疑汇报上去，办案人员都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远远不是扫黑办副主任这样层级的警察，可以和人掰腕子的。 　　直白一点说，安政委完全不够班。 　　甚至于，安政委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不够这个实力。 　　可以说，一旦将沈君皓牵涉其中，至少在江口市，那就意味着最高层面的“博弈”了，而且是正面交锋，妥协的难度极大。 　　真要是妥协的话，始作俑者将会承担最严重的后果。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多数时候都是寻找双方可以接受的平衡点，相互妥协。而作为妥协的筹码，不幸参与其中的小人物，很容易被当作牺牲品。 　　总需要有人去承受大人物的满腔怒火…… 　　但此刻叶九的思维重点，还不放在这个上边，他更多的，是关注蔡老三这反常行为之后所隐藏着的真实意图。 　　“在此之前，蔡老三也频繁出去拜访过一些大人物，但时间都是在白天，脉络也大致清晰，我都跟你汇报过的……” 　　叶九缓缓说道。 　　安政委轻轻点头。 　　他知道叶九的意思。 　　当自己的团伙面临着极大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寻求关系户的支持和关照，这是很正常的动作，蔡老三的行为完全可以理解。 　　而他这些天去了哪些地方，叶九也都详细记录下来，向安政委做过汇报。从这些线索之中，安政委和专案组的同志们，可以调查出更多的实际内容，大致掌握住蔡老三背后经营着的那张关系网。 　　最终处理蔡老三黑恶势力团伙的时候，也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些关系户都给找出来，收拾他们！ 　　但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沈君皓的秘书陈蔚然主动约见蔡老三，那就绝对不寻常。 　　叶九和安政委都有理由相信，陈蔚然仅仅只是一个传话者，蔡老三几个小时之前，去见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沈君皓。 　　如果事情不是特别紧急的话，陈蔚然没必要半夜约见蔡老三。 　　那么问题就是明摆着的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沈君皓那样的大人物，都觉得事情特别紧急，必须要连夜约蔡老三面谈？ 　　按照叶九的推论，只能是公安机关内部泄露了消息，沈君皓已经知道，警方即将对蔡老三采取行动，所以亲自出面警告蔡老三，问题大条了！ 　　那么进一步推论，叶九觉得，沈君皓也极有可能知道，警方已经在蔡老三身边安排了卧底。或许沈君皓并不知道，这个卧底到底是谁。 　　叶九相信，安政委绝不至于将他的情况泄露出去。 　　可这依旧不保险！ 　　只要蔡老三起了疑心，那么他这个忽然出现在蔡老三身边的“外来户”，毫无疑问，就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对卧底警察来说，这已经极其危险了。 　　你也不能指望，一个黑恶势力团伙的首犯，会跟你讲道理。 　　他一定会直接把这个危险清除掉的。 　　就算杀错了，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蔡老三还会心生愧疚不成？ 　　“这样，你马上撤回来！” 　　安政委下了决心，毫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现在叶九的卧底任务还没有最后完成，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和任务比起来，当然是叶九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这次任务没能圆满完成，还有下次，叶九要是没了，那就真的是没了！ 　　叶九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神色淡然。 　　“不急，看看再说！” 　　做事情半途而废，可不是叶九哥的习惯。 第771章 侯老板，好好谈谈？ 　　安政委离去之后，叶九直接去找了侯长青。 　　老实说，在侯长青家里找到他的时候，叶九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位，真的是他猜测中的幕后人物吗？ 　　因为侯长青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 　　明明昨晚上在海滨度假酒店被叶九抓了“现行”，这位竟然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回了家，就这么躺在床上睡大觉，就这么被叶九直接给找到了！ 　　这心得有多大？ 　　又或者，叶九的推论完全错了，侯长青不过就是“单纯”地和彭红莲偷了个情，“单纯”地给蔡老三戴了个绿帽子？ 　　然后他还“单纯”地觉得，这不算多大个事？ 　　要不然，叶九真的没办法解释侯长青侯大老板此刻的所作所为。 　　甚至于，侯长青都是被叶九叫醒的。 　　叶九已经进到他的卧室，站在他床前了，侯长青都没醒，睡得死沉死沉的。 　　还打呼噜。 　　叶九只好叫醒他。 　　九哥可没有兴趣守护在一个男人床前，安安静静地等他醒来，然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哦，苏先生，你来了？” 　　侯长青抬手擦了擦眼睛，才终于看清了床前站着的人，嘴里嘀咕了一句。 　　叶九都有点乐了。 　　“你知道我会来？” 　　侯长青没回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惊慌之色，甚至侯长青还伸手到床头柜上拿起了香烟，敲出一支来，先敬给叶九。 　　叶九摇摇头。 　　侯长青便给自己点上了，抽了两口，才问道：“是蔡老三叫你来杀我的吗？” 　　“不是。蔡老三要杀你的话，用不着派我来。” 　　叶九淡淡说道，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点上了。 　　侯长青就笑了，苦笑。 　　“说得也是，我不值一百万。” 　　侯长青早已经从彭红莲那里了解到，“苏先生”出手杀一个人，“定价”一百万。像他这样的战五渣，蔡老三才不会为了他“浪费”那么多钱。 　　要杀他侯长青，游鹏随便带两个人过来就足够了。 　　而且侯长青估摸着，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纵算蔡老三发现他和彭红莲之间的“奸情”，恐怕也不会直接置他于死地。 　　这段时间，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再这么死下去，恐怕就是蔡老三的那张关系网，也罩不住。 　　不管怎么说，在外界，他侯老板的名气还是比较大的，至少不是姜红旗，韩敏，赖元山这些家伙可以比拟。 　　一个相对来说还算是有些名气的房地产商人，忽然被人杀掉，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么关键的时候，蔡老三也会尽量少惹麻烦。 　　饶是如此，蔡老三肯定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不能杀他，不代表着不能收拾他。游鹏那帮人，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苏先生，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侯长青说着，直接打开床头柜的小抽屉，从里边拿出几样东西——两摞现金和一只手表。 　　“这里有二十万，还有这只手表，是劳力士的，三年前入手，价格是八十七万，我一直都戴着的，舍不得卖……” 　　侯长青说着，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的神情，随即又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都归你了！” 　　“对不起啊，苏先生，我知道这点东西不多，但我现在只有这些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是个空壳子了，真没什么办法……” 　　侯长青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惆怅。 　　曾几何时，他侯大老板居然混到了这份上？ 　　叶九笑了，笑容淡淡的。 　　“侯先生，你自己也知道，这点东西不多。” 　　“是啊，确实不多。可是我觉得，应该也够了。” 　　“哦，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呢？”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侯长青抽了口烟，望着叶九，很认真地说道：“苏先生，我是个生意人，所以我希望用生意人的方式来做事……虽然这点东西不多，却是你能够拿到的。如果，你把我和彭红莲的关系告诉蔡老三，你觉得，他会给你多少钱？” 　　这时候的侯长青，才终于有了一点大老板该有的气度，纵算面对叶九这样的“杀神”，也能做到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哪怕他心里明明怕得要死…… 　　“苏先生，我知道你不是蔡老三的老兄弟，只是他请来帮忙的。” 　　侯长青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蔡老三和你没啥了不得的关系，他戴不戴绿帽子，和你自然也没啥关系了！ 　　你还不如在我这里拿点好处，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闷声发大财。 　　“侯老板，你差点就说服我了。”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 　　“但有一点，你可能忘了，我不是生意人。所以，你也不能用生意人的方法来跟我谈判。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得到。” 　　“不管它值不值钱！” 　　“那你想要什么？” 　　侯长青急忙问道。 　　“真相！”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想知道，在你和彭红莲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侯长青顿时就苦了脸，差点被烟呛到，咳嗽一阵，才很无奈地说道：“苏先生，没什么真相，我就是不该一时冲动，管不住自己……你也知道的，男人和女人之间嘛，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叶九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侯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要是再这个态度，那就不能怪我了。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讲真话。” 　　说着，叶九便伸手抓住了侯长青宫廷大床旁边立着的豪华台灯灯杆。 　　侯长青这些年虽然输了很多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个卧室的装饰还是一等一的豪华，这立式台灯的灯杆也是鎏金的，内里似乎是某种金属，从重量上来判断，应该是某种合金。 　　然后，侯长青就看着这根粗大的金属管子，在叶九的手里开始变形，慢慢变成了一张弓的形状…… 　　侯老板的嘴巴也跟着一点点慢慢张大，一直张到最大，差点就合不拢来了…… 第772章 彭红莲的秘密 　　“不是我，是彭红莲……” 　　终于，在那根粗大的落地式台灯灯杆变成一张完整的弓形之后，侯长青扛不住了，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嗫嚅着说道。 　　叶九慢慢将那根变形的灯杆放下来，淡淡一笑，说道：“侯老板，别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你如果不能起到一点作用的话，彭红莲为什么会选择你？” 　　侯长青轻轻地吸了口冷气。 　　他知道，自己这回真的绕不过去了，眼前这个姓苏的，只有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敏锐，总是能够一下子就抓住问题的关键。 　　没错，如果他真的是个废物，彭红莲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人家难道还会和他玩感情？ 　　不过侯长青并没有打算就此“投降”，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知道“诚实”为何物，撒谎，待价而沽，见风使舵，才是他们这种人最耀眼的标签。 　　但纯粹胡扯肯定是不行的。 　　要想让假话听起来和真的一样，那十句话里边，最少有九句必须是真话，只有最关键的那一句或者最关键的那几个字才是假的。 　　要不然，很容易被人拆穿的。 　　所以，侯长青就装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叹息着说道：“苏先生，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阿莲为什么会选择我，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要勾搭她，让她给我想想办法……蔡老三那笔高利贷，实在压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你知道的，我欠他一千万……我实在是没钱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全是真话。 　　叶九也认可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叶九觉得，侯长青压根就没有要去招惹彭红莲的动机。 　　没错，彭红莲长得是不错，身材也好，却也谈不上是那种最顶级的美女，而且，也不算太年轻了。 　　侯长青这种级数的房地产老板，这么多年欢场厮混，不可能没见过美女。 　　假设彭红莲只是普通的公司白领，那自然足够吸引侯长青去勾引她，但这个身份替换成蔡老三的情人之后，风险就太大了。 　　仅仅肉体上的欲望，完全不足以支持侯长青去冒险。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她居然会答应我……” 　　“那是什么原因呢？” 　　“她要干蔡老三！” 　　侯长青毫不迟疑地说道。 　　“理由！” 　　叶九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说道。 　　“理由很简单，蔡老三强奸了她，把她原先拥有的一切全都毁了！” 　　侯长青的回答依旧很快，几乎没经过考虑，脱口而出。他很清楚，想要取信于人，你回答的速度快慢，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指标。 　　如果你的每一句话都需要考虑再三才说出口，那人家肯定会怀疑你是在编瞎话。 　　“强奸？” 　　叶九略感诧异。 　　安政委曾经给他提供过详细的资料，对彭红莲的出身来历，叶九算得十分清楚的了，也曾暗暗为彭红莲可惜。 　　就事论事，蔡老三手下“四大金刚”，真正“出身正途”的，只有彭红莲。其他几个，姜红旗，赖元山，游鹏，乃至韩敏，都不是什么好鸟。出身丝毫不比蔡老三高到哪里去，游鹏直接就是蔡老三的狱友。 　　按照叶九的评判标准，这几个家伙，全都是头上生疮，脚底流脓，彻头彻尾的混蛋，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好处。 　　叶九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凡是这种人，绝无改好的可能，只有更坏与最坏的区别。 　　而彭红莲，倘若不是中间莫名其妙变成蔡老三的情人，加入到这个犯罪团伙中来，她原本是可以有大好前程和美丽人生的。 　　她和蔡老三，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叶九还以为彭红莲是爱慕虚荣，贪图享乐，才和蔡老三臭味相投，混在了一起，现在听侯长青这个说法，似乎还另有隐情。 　　“对，就是强奸！” 　　侯长青很肯定地说道。 　　“蔡老三看上了她，就给她下药，然后就强奸了她……后来还当着她老公的面搞她，还把她老公打成了残废……再后来，她老公就出车祸死了……是蔡老三叫人搞死的！” 　　“蔡老三叫人搞死的？有证据吗？” 　　不知不觉间，叶九同志的职业病又犯了。 　　实在这个事也不能等闲视之。只要有证据，能落实下去，将来审判蔡老三团伙的时候，这可是重要罪行，足以判处死刑的。 　　而据叶九所知，黑恶势力团伙首犯，还不一定判死刑呢！ 　　“没有！” 　　侯长青摇摇头，神情十分遗憾。 　　“苏先生，你跟蔡老三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吧？这家伙，手黑得很，彭红莲老公，可不是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当然了，你不怕他，你那么厉害，谁都不怕……” 　　说着，侯长青就朝叶九竖起了大拇指。 　　好吧，果然不愧是生意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给人拍个马屁。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古人都说了，礼多人不怪！ 　　或许就因为自己嘴巴甜，跪舔到位，说不定这姓苏的心里一高兴，就放自己一马呢？ 　　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哦…… 　　“说正事。” 　　叶九丝毫不为所动，嘴角一扯，说道。 　　“哎哎，所以说，彭红莲跟蔡老三有仇，他俩仇深似海……” 　　叶九打断了他，问道：“彭红莲不是还和蔡老三生了个儿子吗？” 　　“那是没办法啊，蔡老三非要生，彭红莲有什么办法？” 　　侯长青有点无奈地说道。 　　“既然蔡老三知道彭红莲恨他，为什么还要和她生儿子？” 　　“蔡老三不知道！” 　　侯长青马上说道。 　　叶九有点诧异了：“他不知道？” 　　“对，蔡老三不知道。也许一开始的时候，蔡老三知道彭红莲是恨他的，但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彭红莲安安心心和他一起过日子，还帮他赚了不少钱，蔡老三就觉得没什么事了，女人嘛……” 　　侯长青边说边摇头，似乎还很认同蔡老三的判断。 　　大多数有钱有势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心态，总觉得只要女人不再吵闹，那就是安了心，如果这个女人还愿意和你生孩子的话，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完全可以放心。 　　对男人的这种心态，叶九表示难以理解。 　　如果换作是他叶九，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第773章 侯先生，别跟我耍花枪！ 　　“但是你知道吗，彭红莲一刻都没放弃过报仇的念头，她一直都想报仇。” 　　叶九冷冷说道：“换谁都想报仇。” 　　“对啊，换我我也要报仇啊，特么的，太欺负人了！” 　　侯长青猛地一拍大腿，叫道，又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很狗腿地敬给叶九一支，这个姓苏的，似乎也是性情中人呢。 　　或许能说服他，反戈一击，和自己站到同一个阵营中来？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太爽了。 　　应该说，对自己的口才，侯长青还是有一定自信的，搞房地产的，或者做其他大生意的，基本都是大忽悠。 　　叶九还是如同先前一样，不接他的烟，自己掏出烟来，自己点上。 　　侯长青自嘲地一笑，也给自己点上了。 　　“然后呢，彭红莲打算怎么报仇？” 　　“当然是杀了蔡老三！” 　　侯长青立马嚷嚷起来。 　　好吧，似乎他已经成功将这个姓苏的带偏了，开始把注意力全都放到彭红莲身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啊！ 　　“怎么杀？” 　　叶九不懂声色地问道。 　　“怎么杀？当然不能直接就这么杀了……直接杀的话，彭红莲有太多的机会……她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叶九微微颔首。 　　这是当然的，彭红莲那么精明的人。虽然在这个事件中，她一开始确实是受害者，可是这并不会影响她作为一名金融业精英人士的精明。 　　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历来都是精英金融人士最求的最高境界。 　　“所以她找了一个人来对付蔡老三。” 　　“找了谁？” 　　“我不知道……” 　　叶九眼里，寒光一闪，有意无意间，瞥了那根已经弯曲成弓形的台灯灯杆一眼。 　　侯长青一迭声地叫道：“真的真的，我确实不知道，都是彭红莲联系的，到现在，那个人也还是和她单线联系，我连见都没见过。不过，据彭红莲说，是个厉害角色……” 　　叶九就笑了，笑容很淡：“侯先生，你说我是应该相信你呢，还是不相信你呢？” 　　“相信，相信，当然应该相信我了……我跟你说，苏先生，我虽然是个生意人，可我也知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要是跟您撒谎，那不是不想活了吗？您说是不是？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这姓苏的，脸上那笑容看上去怎么就那么邪性呢？ 　　侯长青只觉得心里头猛地打了个突…… 　　“这么说，侯先生，你对我而言，就没什么用了。我还是直接去找彭红莲小姐吧！” 　　侯长青满脸谄媚的笑容顿时就僵在那里，瞬间变得奇苦无比，双手连摇：“不是不是，苏先生苏先生，我是真不知道，我光知道那家伙叫小乐，我给他转了一笔钱，二十万吧……彭红莲跟我说，钱不能走她那边的账，只能走我这边的账……” 　　好吧，这才是真话。 　　“小乐？这是名字还是绰号？” 　　“不知道啊……” 　　侯长青不敢再耍什么心眼了，苦着脸说道。 　　“苏先生，你没怎么和彭红莲打过交道，不知道她那个人，特别多疑……虽然她和我上过床吧，可是她其实也一直都不怎么信任我，她，她只相信她自己……” 　　这一点，叶九倒是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不管是谁，在有了彭红莲那样的经历之后，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了！ 　　“那么侯先生，请你告诉我，对彭红莲来说，你有什么作用？” 　　别告诉我，你的作用就是出那二十万块钱。 　　彭红莲跟了蔡老三那么多年，一直都管着高利贷那一块“业务”，要说她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叶九说什么都不信。 　　至于走谁的账，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彭红莲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做到了无痕迹，蔡老三绝对查不出来。 　　蔡老三那种连初中都没混毕业的学渣，在财会方面，怎么和彭红莲斗心眼？ 　　叶九估计，彭红莲之所以让侯长青付钱，多半还是让他纳个“投名状”，从今往后，大伙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她让我给她收尾，收拾烂摊子……” 　　侯长青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他发现，要在这个姓苏的面前耍花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就有意思了，有什么烂摊子需要你收拾啊？” 　　“而且我很奇怪，彭红莲恨的是蔡老三，为什么现在蔡老三还活得好好的，姜红旗，韩敏，赖元山却都死了？” 　　兄得，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真没理由相信你啊！ 　　你很有可能会像那根灯杆一样，变成一张弓！ 　　“哦，对了，侯先生，你别告诉我，当初强奸彭红莲，害死她老公，姜红旗，韩敏，赖元山都有份啊，我不相信有那么巧！” 　　侯长青只能继续苦笑。 　　刚才他确实是想要这么说的，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或许这姓苏的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毕竟他是个杀手，不是蔡老三的马仔。 　　据侯长青所知，越是牛逼拉轰的杀手，越是“恪守原则”，绝不“免费杀人”。 　　杀了自己，估摸着蔡老三不会给他“付费”！ 　　杀一个人一百万，蔡老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先生，你还是不了解彭红莲，那个女人，心大得很……她不但要蔡老三的命，还要蔡老三的所有产业！” 　　“对不起，侯先生，我对你说的不太理解，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仔细解释一下。你知道的，我只负责杀人，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弯弯绕，了解不多。” 　　叶九笑着说道，看上去，笑容还很灿烂。 　　侯长青心里头暗暗鄙视一把，脸上却堆着笑，说道：“苏先生说笑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这话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奉承，至少昨天在酒店，这个姓苏的就表现得极其狡猾，侯长青差点就被他吓尿了。 　　“侯先生，不相干的话咱们就免了，直接说重点，我听着呢。” 第774章 我要了解全部 　　“呃，好的好的……彭红莲的意思呢，如果一上来就把蔡老三做掉，那下边的人肯定就散了，姜红旗，赖元山，韩敏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嗯，好像那个韩敏稍微好点，比较听话。但他也只听蔡老三的，不听彭红莲的。” 　　侯长青抽一口烟又擦一把额头的冷汗，急忙说道。 　　叶九嘴角一扯，他明白侯长青的意思了。 　　“彭红莲很清楚，只有蔡老三才能镇得住这些人，所以彭红莲的意思，就是要先把这几个家伙干掉，换上那些‘资历’不怎么够的，最后再把蔡老三杀了，这些人自然就全都听她的了……到时候，只有她资格最老，而且还是蔡老三的女人，是大嫂……” 　　不管当初蔡老三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才把彭红莲搞到手的，跟在蔡老三身边这么多年，大嫂的地位早已牢不可破。如果四大金刚死得只剩下她一个，那新换上来的那些“管事”，确确实实谁都没有“造反”的能耐，只能乖乖听她的。 　　“是吗，难道彭红莲就不担心，等蔡老三死了之后，整个社团全部散伙？” 　　新上来的那些人虽然不至于直接“造反”，却不代表着他们就会乖乖听话，阳奉阴违这种手段，会玩的也不少。 　　蔡老三镇得住场子，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一大帮子穷凶极恶的马仔，蔡老三一死，这些马仔彭红莲未必能指挥得动。 　　这也是古代打仗，为什么军中要用宿将的原因。 　　“她有小乐……” 　　侯长青脱口而出。 　　叶九一愣。 　　“你的意思是说，小乐会长期跟在彭红莲身边？” 　　这倒是有点意想不到，看来这个神秘杀手和彭红莲之间的关系，还有点特别。应该不止是雇主和“雇员”那么简单。 　　“这个，这个我也不能肯定……” 　　侯长青嗫嚅着说道。 　　“我都没见过那个小乐，就是有一次和彭红莲聊天的时候，她好像说过，小乐可以帮她搞定这些人……” 　　这就牛逼了！ 　　居然有人可以在身边长期“豢养”一个职业杀手？ 　　这可是连蔡老三都不曾达到的“高度”，只有国外那些老牌社团，才有这样的实力。加上这条“属性”，彭红莲似乎立马就变得高大上了。 　　不过看侯长青的样子，确实不大像是在撒谎，他对这个小乐，真的了解不多。对彭红莲和小乐到底是种什么关系，更是一无所知。 　　“侯先生，说了那么多，我还是没办法了解，你在其中，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听上去，这个烂摊子，好像用不着你去收拾啊。” 　　你是特别能打还是特别有钱？ 　　似乎这两样，现在都和你不怎么搭界。 　　侯长青知道没办法糊弄过去了，想了想，才低声说道：“我，我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和市里，区里的一些大人物，我认识……” 　　“哦，那又怎么样呢？” 　　叶九尽量表现得像个境外来的职业杀手，对江口场面上这些东西，表示“不懂”！ 　　“苏先生，你是国外来的，你……你可能对我们国内这些捞偏门的手法，不是那么了解……蔡老三能做到这么大，背后是有人的，没人罩着，他早就被警察收拾了。” 　　“搞这些东西，彭红莲不在行，她不行！” 　　说着，侯长青忽然莫名其妙的就有了某种优越感。 　　叶九轻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就算有人罩着，也没谁是刀枪不入的。” 　　侯长青心中一寒，刚刚冒出来的那点优越感，顿时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差点就忘了，自己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国外的职业杀手，不要说他侯长青在市里有人罩着，就算有大长老给他撑腰，此刻他的小命也是捏在“苏先生”手里的。 　　人家可不吃你这一套！ 　　“侯先生，我很好奇，你背后都有些什么人啊，可以罩得住这么大的事。你要知道，蔡老三可不比姜红旗，韩敏那些人，那几个家伙死了，蔡老三可以罩得住。蔡老三自己死了，就没那么容易罩住了吧？” 　　“嘿嘿，这个，苏先生你就不是很了解了，蔡老三活着的时候，当然大家都把他当个角色，毕竟拿了他的好处是吧？可是他如果死了，那些大人物也是绝不会为他出头的，他们只会立马想办法撇清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亲戚朋友，你说是吧？” 　　侯长青嘿嘿笑着，轻轻就将叶九的第一个问题撇到一边，糊弄了过去。 　　他身后那几位大人物，可是他的“立身之本”，不到万不得已，侯长青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反正啊，只要该有的好处一样有，那就行了，管他是彭红莲还是蔡老三呢……” 　　“罩着蔡老三是罩着，罩着彭红莲还不是一样罩着，没区别。” 　　“那不一样！” 　　叶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罩着蔡老三的大人物，和罩着彭红莲的大人物，就不是一伙的。嘿嘿，侯先生，那可是你的人脉。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你搞你的房地产，蔡老三搞蔡老三的黑社会，你们交往的，能是同一批人吗？ 　　除非真的是市里面的巨头，可以掌控全盘的那种，不管哪个领域，都能说得上话插得进手去。 　　叶九对这样的人，很感兴趣。 　　将来收网的时候，或许就可以把这些蛀虫都给挖出来，一网打尽。 　　叶九可从来没忘记自己真正的使命。 　　“这个，苏先生，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呢？” 　　侯长青尴尬地笑着，却也有了几分狐疑。 　　你特么的不是从国外来的职业杀手吗？ 　　是谁罩着我，是谁罩着蔡老三，和你有个屁的关系啊？ 　　“很简单，我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这样我才能决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之策最合适。侯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如果你不配合，那我不介意让你清醒一点！” 　　“……” 　　侯长青额头上的冷汗再次澹澹而下。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忽然震响起来…… 第775章 诱惑 　　“苏先生……” 　　叶九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立即传来彭红莲优雅的声音。 　　这个女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会尽量表现出自己的优雅，风度和有教养。或许她也是用这个来提醒自己，自己和蔡老三团伙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蔡老三可能也是因为看中了她这一点，才千方百计要把她搞到手，为此不惜残害彭红莲的丈夫，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 　　不过此刻，叶九哥自然没心思来理会这些。 　　“彭小姐，你终于联系我了？” 　　叶九微笑着说道，眼睛余光还是盯着侯长青，一刻都不放松。 　　尽管侯长青在他眼里只是个战五渣，但叶九也不愿掉以轻心，怎么说对面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万一阴沟里翻船，这乐子就大了。 　　眼下，叶九可还没想要对侯长青采取强制措施。 　　他又不能真的把侯长青杀了，甚至一些太出格的“清醒办法”也是不能用的。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自己“职业杀手”的身份，吓唬吓唬侯长青罢了。 　　警察就是警察，纵算是承担了卧底任务，该遵守的纪律那也不能含糊。 　　这也是叶九一上来就“炫耀”自己本事的原因，算是立威吧。 　　真要是吓不住侯长青，就该叶九头痛了。 　　幸好侯长青比较垃圾，不经吓。 　　“苏先生，你现在是在侯长青那里吧？” 　　彭红莲丝毫不理会叶九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淡淡说道。 　　“对，侯先生挺配合的。”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轻松，不过侯长青却难得脸红了一下，不过随即又释然了。 　　特么的，搁谁面对这样一个“冷血”的职业杀手，也得拉稀。 　　“苏先生，不得不说，你找错人了。” 　　彭红莲语气中也带上了一点讥讽之意。 　　“这个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和侯长青关系不大。我找他，不过是留个后手罢了。你如果想知道真相，还得来找我。” 　　叶九立即答道：“可以啊，不过我很懒，不想到处走动，彭小姐真有诚意的话，那就请你过来吧。我就在这等你！” 　　这是目前叶九能采取的最佳方案了。 　　无论彭红莲将约他见面的地点定在哪里，对叶九来说，都是不安全的。因为那个“小乐”极有可能早就隐藏在附近，一个他难以发现的地方，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叶九可不觉得，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有绝对把握，能对付得了这个善于隐藏自己的职业杀手。 　　地点就定在侯长青这里，小乐就算想要提前设伏，那也得看叶九答不答应。 　　尽管叶九从来都没有轻视过小乐，却也不认为，在自己已经抢得先手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在他眼皮子下边玩出什么花样来。 　　至少在国内，叶九纵然还谈不上是最强“保卫者”，起码也算是之一！ 　　想要躲开他的观察，近距离给他设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苏先生，在侯长青那里见面，恐怕不大合适……” 　　果然，彭红莲有点为难。 　　“苏先生不要误会，我没有要对付你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那请彭小姐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杀了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善后也不难。” 　　别忘了，现在叶九在对方眼里，还是一个“黑人”。 　　从境外来的，在江口的所有户籍资料，都是假的，也就是说，杀掉这个姓苏的，警察那边将没办法进行调查。任何线索，一查到叶九那个假身份，自然而然就中断了。 　　所以，杀掉苏叶，对方没必要刻意制造一个假现场，没必要伪装成意外死亡。 　　这样一来，难度就要低得多了。 　　甚至于，对方可以直接使用大威力的远程狙击武器。 　　“苏先生，凡事都讲究个目的性。现在杀了你，对我没什么好处。至少，你现在都还没有把真相告诉蔡炎，不是吗？” 　　“最起码证明，我们之间是可以谈的。苏先生，你是被请来的，不是蔡老三的马仔。蔡老三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还能给得更多。我相信，苏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中间的道理。” 　　“能够用金钱解决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冒险？” 　　“我亲眼见识过你的本事，可不认为，有谁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你。”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边，苏先生能反过来帮我的忙，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苏先生得到的，绝对超出你的想象，绝对会比蔡老三那边多得多！” 　　说到这里，彭红莲忽然轻轻一笑，显得颇有几分暧昧。 　　“苏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来江口这么久，你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接触过内地的女孩子吧？” 　　“彭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叶九不动声色地反问道，随即又加上一句。 　　“侯先生，待在那别乱动，别让我产生误会，那就不好了。” 　　正在叶九和彭红莲通话的时候，侯长青似乎想要活动一下手脚，立马就被警告了。 　　侯长青立即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了。 　　对叶九后边警告侯长青的那句话，彭红莲完全当作没听见，自顾自说道：“苏先生，我谈生意喜欢开门见山。我的意思很明白，无论蔡老三许诺给你多少钱，我一律加倍。另外，我还可以送给苏先生一对双胞胎美女。都很年轻，保证不超过二十岁。干净得很！” 　　“你可以把她们带走，不管你带去哪里，都没问题，她们会很乖很听话的……” 　　彭红莲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加上了许多难言的诱惑。 　　“怎么样，苏先生，这样的条件，我想应该算不错了。” 　　“苏先生，我是真的诚心要跟你合作。所以……” 　　“所以，还是请彭小姐过来吧，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条件，都请你到这里来谈！” 　　叶九笑着说道。 　　“……” 　　电话那边，忽然就没了声息。 　　对不起，苏先生就是这么固执的。 　　金钱也好，美女也罢，都得有命才能享受。 　　这一点，叶九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彭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有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不等彭红莲再说什么，叶九又不徐不疾地加上一句，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无论你想玩什么花招，时间上都来不及的。 第776章 崩溃的侯大老板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必须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迄今为止，他都没有和那个小乐朝过相，对那个神秘杀手的本事，没有半点直观认识。就这么大咧咧地在侯长青家里枯坐半个小时，等着彭红莲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对不起啊，侯先生，要委屈你一下了。” 　　挂断电话，头一个需要“处理”的，就是侯长青。 　　待会和彭红莲谈判，叶九可不希望侯长青在旁边碍手碍脚。 　　侯长青吓得猛地跳了起来，双手连摇。 　　“这……苏先生……这个，我很配合的，我保证配合，不给你添乱……” 　　见他紧张成这个德性，叶九也有点好笑：“侯先生，别紧张，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你也听到了，彭小姐打算跟我合作。我想听听她的具体条件，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那你就安全了。” 　　“合作合作，苏先生，一定要和我们合作，我保证决不亏待你……” 　　尽管侯长青忙不迭地表示出了最大的诚意，还是避免不了被捆成粽子的命运。 　　“哎呀哎呀，轻点轻点，苏先生，你轻点啊，好痛……” 　　接下来，卧室里便不断传出侯长青的哀叫…… 　　幸好这是高档社区，房间的隔音性能不错，这要是被隔壁邻居听到，今后侯总出门，可就尴尬了。 　　因为找不到趁手的绳索，叶九直接用的电线。 　　毕竟不管侯长青居所多豪华，电插板这样的东西，还是常备的，三米长的电线，再加上一条浴袍的腰带，基本上也足够把侯长青捆成粽子的形状了。 　　以一个老刑警捆绑的技巧，侯长青没有任何可能自己解开束缚。 　　想要学电影电视里那样，用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碎玻璃躲在背后偷偷割断电线，也只能停留在脑海之中。 　　叶九可是连他的两个大拇指都一块给捆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用碎玻璃割断金属线，叶九哥也只能给你伸出大拇指，手动点一百个赞了！ 　　接下来，叶九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没有射界，远程狙击武器便失去了作用。 　　只要没有远程狙击武器的威胁，面对面搏杀，叶九还从来没有怵过谁。 　　另外，叶九还利用这短短的时间，做了三个小陷阱。都设置在不起眼的地方，而且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发。 　　类似这样的小手段，叶九他们在特战大队的时候，不知道训练过多少次。 　　在城市巷战，丛林或者其他特殊环境中作战的时候，这样的小手段小陷阱，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虽然叶九也知道，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大概率用不上这些小陷阱，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小心无大错。 　　布置完这一切，叶九抬起手腕看看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叶九这才不慌不忙走进卧室，将捆成粽子模样的侯长青从卧室里提溜出来，顺手丢在了客厅沙发上，侯长青侯大老板就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了那里，只能努力抬起脖子，让自己的呼吸尽量顺畅点儿。 　　这当儿，侯老板自然在心里头将叶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次，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来，甚至连喘一口大气都是奢望。 　　叶九点起一支烟，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全身放松。 　　千万不要小看这几分钟的休息，对于恢复体力，有着相当的作用。 　　合理分配时间，合理分配体力，是在极限环境下作战必备的技能。普通人总有一种误解，认为特战队员都是特殊材料制成，拥有无限的技能，无限的体力，无论作战多久都不会感到疲累。 　　其实这当然是错误的观念。 　　只要是人，体力就会有极限。类似的合理训练，必不可少。 　　时间过去五分钟，叶九起身，站在了卧室的门边。 　　这是叶九经过观察之后，选定的最佳位置，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击他，而他却可以控制全场。 　　房间的大门是虚掩的，叶九提前打开了。 　　他可不想在彭红莲到来的时候，走过去给她开门。 　　那样一来，他就和彭红莲面对面了，谁知道彭红莲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万一，那个小乐跟着彭红莲一起来了呢？ 　　突然从彭红莲身后冒出来，给他一下子，纵算叶九哥不怕，搞不好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至于通过猫眼往外确认情况，也一样蕴藏着风险。 　　要知道，猫眼是挡不住子弹的！ 　　自始至终，叶九都不曾忘记一点，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直接干掉他，对彭红莲来说，才是最佳方案！ 　　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金钱和美女，都没必要付出了。 　　叶九相信，彭红莲应该没有骗他，那对双胞胎美女，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也确实会和彭红莲说的那样，这对双胞胎美女，是可以任他予取予求的，甚至他真的可以带走她们。 　　在这样的事情上跟他撒谎，毫无意义。 　　要见真章的。 　　拿不出足够的筹码，“苏先生”凭什么“叛变”？ 　　撒谎只会彻底激怒苏先生！ 　　问题是，要找到这样一对双胞胎美女，并且彻底“驯服”她们，也相当不容易吧？ 　　纵算以彭红莲之能，再加上蔡老三团伙的威慑，叶九觉得，也一样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许彭红莲当初准备这么一招“后手”，压根就没打算用在叶九身上的。 　　叶九估计，最有可能是给侯长青背后的大人物准备的。 　　毕竟想要让大人物罩着你，关键时刻出面为你“了难”，没有足够打动人心的“礼物”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彭红莲迫不得已，要将这样的“终极杀器”用在这个姓苏的身上，可以想见，她心里头会是何等的不舍和不甘。 　　多浪费啊！ 　　能够不用，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五分钟过去，彭红莲并未如约而至，一直趴在沙发上，努力抬头盯着墙角硕大的立式大钟一分一秒算着时间的侯大老板，心里头哇凉哇凉的…… 　　这个臭婊子，不会是想坑死自己吧？ 第777章 姐妹花 　　幸好，彭红莲还没打算彻底放弃侯老板。 　　等约定时间过去了五分钟，侯老板心里头越来越凉，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搞死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因为房门是虚掩的，所以脚步声听在耳朵里显得特别清晰。 　　彭红莲来了。 　　侯长青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他能听得出来这是彭红莲的脚步声。 　　只要这个女人肯来，那就表示一切都还有希望…… 　　不过好像，来的不止一个人，从杂乱的脚步声中就能听得出来。彭红莲还带了人过来？嗯，难道就是她说的那对双胞胎？ 　　她直接带过来了？ 　　也是，既然要和苏叶谈判，那就要拿出诚意来。哪怕你说得再天花乱坠，把那对双胞胎夸得跟天仙一样，也不如让人亲眼见一见。 　　说不定这姓苏的是个色鬼，一见到好看的小姑娘，立马就五迷三道了呢？ 　　这还真有可能。 　　男人嘛，不就喜欢这调调吗？ 　　职业杀手怎么了？ 　　职业杀手也是人，赚那么多钱，不花在女人身上，那花在什么地方？ 　　现在不用你花一分钱，人家直接把一对双胞胎美女给你送上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叶九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显然，他也听出来了，门外来的不止一个人，甚至也不止三个人。 　　而是四个！ 　　只不过，第四个人的脚步声很轻，非常非常轻，如果不是叶九五感特别敏锐，他也听不出来。 　　前边三个人的脚步声，几乎完全将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掩盖掉了。 　　好吧，倘若叶九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小乐”。 　　彭红莲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终于带着这个神秘的杀手一起露面了。 　　毕竟这个姓苏的心里头到底怎么想，谁也搞不清楚。 　　彭红莲要是不做一点防备，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万一这姓苏的一根筋，死跟着蔡老三走到底，直接把她和侯长青捆起来，送给蔡老三怎么办？ 　　那一切都毁了。 　　所以，哪怕彭红莲再不乐意，这次她也必须带着小乐一起过来。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稍顷，响起了敲门声。 　　显然，彭红莲对于房门虚掩这一点，也心存疑惑。 　　搞什么鬼？ 　　“请进！” 　　叶九淡淡说道。 　　门外又再迟疑了片刻，虚掩的房门才被慢慢推开了。 　　然后，春光灿烂…… 　　是的，就算是属“木头”的叶九同志，这一刻也有点被晃花眼睛。 　　真是花枝招展啊。 　　彭红莲的打扮倒是相当正统，黑色女士西装，白色紧身内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遐想的空间都不给。加上她此刻脸上严肃的表情，任何男人一见到她，都会“肃然起敬”。 　　大约也只有蔡老三那种人，才会无视这严格包裹的外表，直接看到“内核”吧。 　　不得不说，一力降十会这个道理，用在任何领域都是合适的。 　　真正能晃花人眼睛的，是紧随在彭红莲身后的那一对双胞胎美女。 　　彭红莲没说谎，这对姐妹花很漂亮，虽然仔细看去，也不是那种吓死人的漂亮，尤其以叶九的眼光来看，更是如此。毕竟他有“参照物”。 　　如果易紫兮的颜值是一百分，那这对姐妹花的颜值，大约有七十五分到八十分的样子。 　　关键双胞胎姐妹花有大幅度加成啊！ 　　纵算单个美女的颜值只有八十分，双胞胎姐妹花加在一起的颜值，至少也超过了一百二十分…… 　　很少有男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得亏叶九刚好属于那“很少”的一类。 　　不是九哥不想，是胆子不够大…… 　　这事要让易紫兮知道，九哥有大麻烦！ 　　唯一让叶九有点诟病的是，这对双胞胎美女的打扮实在太暴露太性感了，带着无论怎么掩饰都遮不住的风尘气息。 　　其实仔细一想，却也正常。 　　彭红莲到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给他弄一对“正经人家”的姐妹花过来。那个操作难度太大，不要说彭红莲，恐怕蔡老三都没这个能耐。 　　风尘女子，就很好理解了。 　　但是好好装扮一下的话，送给侯长青背后那些大人物，却也足够了。 　　别以为他们有多高端！ 　　私下里那副嘴脸，不定多恶心呢。 　　所以，叶九的眼神，很快就越过这三个女人，直接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男人，个子不算多高大，叶九简单目测，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十到一米七二之间，身材适中，不粗壮，衣着打扮更是普通，长相也毫无特点，甚至还带着三分土气。 　　或者说，普通，普通到毫不起眼，就是他最大的特点。 　　甚至于，连叶九都没办法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危险的气息，他就这么跟在双胞胎美女的身后，如果不是因为叶九早已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说不定连叶九都会直接忽略他的存在。 　　不明真相的人，可能直接将他归结成成彭红莲的司机之类。 　　叶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你所知，所有神剧之中，那种身穿皮衣或者各种奇装异服，死命装逼，似乎生怕别人记不住他的所谓终极杀手，都是骗人的。 　　那种人，在真正的终极杀手面前，连一分钟都活不过。 　　真正的终极杀手，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半分挣扎余地都没有。 　　叶九在打量小乐，小乐也在打量他。 　　并且，他的眼睛也微微眯缝起来。 　　站在门口往里看，小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叶九占据了最佳地势，在这个距离上，不管小乐用什么样的武器，都没把握能够一击必中。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选择这样的地势，预先就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小乐就笑了，朝着叶九，扬了扬手。 　　他的笑容看上去还很真诚。 　　叶九也举起手来，朝他扬了一下。 　　这一刻，彭红莲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好奇之意。 　　看来，同类就是同类，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第778章 天价 　　“彭小姐，乐先生，请进，另外两位美女，请回吧。” 　　眼见得彭红莲和姐妹花进了门，叶九忽然开口说道。 　　“怎么，苏先生看不上吗？” 　　彭红莲略有些意外。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见过任何男人会将双胞胎姐妹花拒之门外的，叶九是唯一的例外。 　　叶九笑了笑，说道：“人多嘴杂，不好说话。” 　　你说要送我一对双胞胎姐妹花，现在人我已经见过，也证明了你的诚意，这便足够。至于接下来的谈判，你确定她们合适旁听？ 　　而且，对叶九来说，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一个人面对对方四个人。 　　在此之前，他可没见过这对姐妹花，谁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人？搞不好也是彭红莲花大价钱请来的杀手呢？ 　　可没谁规定，只有土里土气的家伙才是职业杀手，风尘女子就肯定不是。 　　这么逼仄的空间内，一对四，叶九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至于小乐，既然来了，那肯定是必须时时刻刻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行的。你让他一个人在外边，叶九估摸着自己待会都没法出门了。 　　彭红莲瞬间就明白了叶九的意思，嫣然一笑，对姐妹花说道：“你俩先回去吧，等我电话……” 　　姐妹俩非常乖巧，闻言立马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叶九忽然又说道。 　　姐妹花立即停步，很温柔地望着叶九，还朝他微微鞠了个躬，一举一动，都学足了电视里日本女孩的派头。 　　或许她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叶九——我们都很乖，很听话！ 　　“你俩现在去某某酒店，去了那里之后，找他们的大堂经理，姓郭的那位，请他打我的电话。” 　　叶九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同时告诉了她们自己的手机号码。 　　“啊？” 　　姐妹花明显有些懵圈，不知道叶九这是何意。 　　连彭红莲都一样懵。 　　只有小乐笑了，微笑着说道：“苏先生很谨慎啊，你一定记得那位大堂郭经理的声音。” 　　叶九也笑：“我和她打过一次交道，记得她的声音。” 　　彭红莲纳闷地看看叶九，再看看小乐：“什么意思？” 　　小乐笑了笑，不吭声。 　　叶九也不吭声。 　　只有他俩才明白，叶九这是预防这对姐妹花在门外埋伏。他说的那个酒店，离这里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现在赶过去，找到那位郭经理给自己打电话，应该是半个小时左右。如果这对姐妹花真如同叶九所猜测的那样，也是彭红莲请来的帮手，那么至少，在四十分钟之内，她们是很难再赶回来在附近埋伏的了。 　　有四十分钟，叶九觉得应该足够自己和彭红莲将一切都谈妥了。 　　倘若这对姐妹花真的只是普通的风尘女子，那也无所谓。 　　要紧关头，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尽管彭红莲满腹不解，还是朝姐妹花挥了挥手，说道：“去吧，按照苏先生的吩咐去做。” 　　“好的，莲姐……” 　　姐妹花再次朝彭红莲鞠躬为礼，告辞而去。 　　小乐走进来，轻轻带上了房门，一切都显得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这个人和叶九一样，充满自信。 　　只有绝对的自信，才能养成这种不慌不忙的气度。 　　而绝对的自信，则来源于绝对的实力。 　　“阿莲，阿莲……” 　　直到这时候，侯长青才扯着脖子嚷嚷起来。因为一直趴着的缘故，他每说一句话都必须尽力抬起头来，特别费劲，涨得满脸通红。 　　彭红莲看了他一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想了想，还是对叶九说道：“苏先生，这就没必要了吧？” 　　说着，双眉微微一蹙。 　　老实说，彭红莲也没想到，叶九居然会把侯长青捆起来，还捆成这么难看的姿势……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彭小姐可以让他坐起来，至于绳子，就没必要解开了。” 　　尽管事实已经证明，侯长青是个战五渣，叶九还是不愿意一对三。 　　任何多余的风险，都是不必要的。 　　反正难受的是侯长青，又不是他叶九。 　　“好。” 　　彭红莲显然也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多纠缠，大步走过去，将侯长青翻了个身，扶着他坐了起来。 　　虽然双手还是被捆在背后，但坐着确实比趴着舒服多了，侯长青长长舒了口气，显得极其惬意。 　　而小乐，则自始至终站在离房门不远处的地方，丝毫都没有打算上去帮忙。 　　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之前。 　　这是很安全的姿势。 　　很明显，小乐也不想引起叶九的误会，连一点误会都不想引发。 　　“苏先生，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很有诚意的，只要苏先生愿意帮我们，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商量，苏先生只管开口好了。” 　　长舒一口气之后，侯长青迫不及待地说道，脸上神色颇为热切。 　　“比如说呢？” 　　叶九微笑着反问道，也和小乐一样，自始至终，都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半点要移动的意思。 　　同样，他也不想引起小乐和彭红莲的误判。 　　眼下这现场气氛，看上去挺和谐，不带丝毫火气，可是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表面现象，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在瞬间引发双方大打出手。 　　“两百万，现金。再加上那对姐妹花，够了吗？苏先生！” 　　彭红莲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条件开了出来。 　　“只要苏先生点个头，二十四小时之内，现金就可以到位，人你也可以带走。” 　　叶九看了小乐一眼，嘴角一扯，浮现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据侯长青交代，他给小乐转了二十万。 　　叶九觉得，侯长青没有撒谎，纵算彭红莲另外还给小乐加了点，但叶九相信，绝不会太多的。因为没那个必要。 　　而现在，彭红莲却给他开出了两百万的天价。 　　比小乐多了十倍。 　　还额外“奉送”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这个价钱，确实开得很有诚意了。问题在于，彭红莲这么当着小乐的面说出来，就不怕小乐“吃醋”吗？ 　　还是说，小乐和彭红莲之间，真的另有牵连，和金钱无关？ 第779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叶九失望了，看上去，小乐没有任何不悦，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联想起侯长青前不久说过的话，叶九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那么，小乐和彭红莲之间，除了金钱之外，到底还有什么牵连呢？ 　　难道是男女之情？ 　　可是再看看侯长青，叶九又觉得这个猜测似乎也有点不那么靠谱。 　　小乐都愿意为了彭红莲去杀人了，又怎能容忍侯长青的存在？ 　　何况在彭红莲的计划之中，侯长青并不是“用过就丢”的“一次性消耗品”，将来，等彭红莲全盘接手了蔡老三团伙之后，侯长青还将一直起作用，为她去梳理上层关系，联系那些背后的大人物。 　　也就是说，侯长青将长期和彭红莲在一起。 　　那小乐又算怎么回事？ 　　好吧，还挺复杂的。 　　幸好这不是叶九最需要关心的问题。 　　管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反正你们最终都是要被解决的。 　　这就是刑警的思维！ 　　“彭小姐，蔡三爷不止值这么一点钱吧？” 　　叶九微笑着说道。 　　彭红莲马上说道：“不，这不是蔡老三的价格，你不用杀他，你只要离开江口就行了。” 　　只要你离开江口，蔡老三我们自己能解决！ 　　由此可见，彭红莲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近期内解决掉蔡老三，全盘接手社团。原本这个计划早就可以完美收官了，叶九横插进来，才打乱了整个进程。 　　现在彭红莲只是想要将计划再次纳入正轨而已。 　　“听上去挺不错的哈……” 　　“不过彭小姐，我还是想知道你的整个计划。” 　　彭红莲脸色微微一变，颇为不悦地说道：“苏先生，有那个必要吗？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你一个杀手，有必要掺和我们的“家务事”？ 　　拿着你的钱，走人就是了。 　　加上前段时间你已经从蔡老三那里得到的一大笔钱，再加上我这边给你的两百万，额外奉送的一对姐妹花，这一趟，你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好不？ 　　“做人要知足。” 　　彭红莲又加上一句，已经很不客气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乐跟她说，没有十足把握对付“姓苏的”，彭红莲才懒得跑到这里来废话。 　　前前后后，你真正出手就一次——做掉了赵大彪。 　　然后就赚了三百多万。 　　该知足了！ 　　我不信你在国外，赚钱也这么容易。 　　“彭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叶九倒不生气，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 　　“我们这一行，也是有原则的。哦，也许乐先生给你的感觉不一样。但你要知道，我和乐先生不是一路人，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在我们圈子里，名声很重要的。” 　　“毕竟一开始，我是蔡三爷请来帮忙的，现在我直接丢下他走人，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我在圈子里就不好混了。将来怕是没人敢再找我做生意。” 　　“所以，彭小姐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跟我谈的，就是一锤子买卖。我今后的职业生涯，恐怕都要改变了。” 　　表面看上去，你就是花两百万买我一个闷声大发财，实际上，你“买断”的是哥们的“职业生涯”，我不该找你多要点钱？ 　　或者，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自己的理由！ 　　不得不说，叶九哥扯起淡来，也是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 　　“苏先生，这个你没必要担心，你在这边的一切，我保证不会传扬出去。” 　　彭红莲一挥手，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彭小姐，你拿什么来保证？就算你最终接手了蔡三爷的家业，也防不住人多嘴杂。” 　　“苏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人活着才能乱讲话。死人是不会传播谣言的！” 　　彭红莲冷笑一声，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黎叔介绍过来的吧？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你那个圈子。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好吧，连叶九都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看来在彭红莲心目中，黎叔也已经被列为“必杀之人”。 　　想想也不奇怪，既然这个老狐狸是蔡老三能够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能从境外请到厉害职业杀手的“线人”，那么在彭红莲接手之后，确实没理由再让他活着了。 　　真正让叶九感慨的是，彭红莲那种极端的自信。似乎只要把蔡老三，把那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全部清理掉之后，她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接掌社团。 　　侯长青背后站着的那个大人物，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就在这边进行“紧张谈判”的时候，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那边，也有些事情发生了。 　　离开小招待所之后，安政委没有再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工作是真的很忙。 　　谁知尚未走进办公室，安政委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 　　“哪位？” 　　老安同志按下接听键。 　　“老安，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边，传来市局历局长的声音，略略透出一点疲惫之意。 　　大战前夕，江口市公安局上上下下，每个人都休息不好啊。尤其历局长这位市局一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有多少关系等待他去协调。 　　所以这一大早的，历局长直接给安政委打电话，确确实实让老安同志略感意外。 　　不知道又发生了何种大事。 　　当下老安来不及细想，转身就离开了扫黑办的办公区域。 　　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听上去相当的高大上，其实不过是个新组建的部门罢了，人手也不是很多，要不是老安从经侦支队那边带了几名得力部下过来，搞不好扫黑办要时不时唱一出空城计。 　　新部门，总是这样的，需要一个发展和成长的过程。 　　相对应的，扫黑办在公安局内的办公区域也比较偏，甚至都不在主办公楼，而是在一侧的裙楼里边，弄了几间房子，算是有个窝。 　　安政委疾步而行，也用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赶到主楼四楼，历局长和其他几位副局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个楼层。 　　平日里这个时间过来，局长办公楼一般都非常安静，多数局领导，还没来上班。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安政委看到好几间办公室的房门，都已经打开了。 　　领导们来得挺早的啊…… 第780章 新任领导 　　“报告！” 　　安政委来到历局长办公室外，整了整衣冠，双腿立正，大声喊道。 　　因为一大早就去见叶九的缘故，安政委现在还穿着便服。但这丝毫都不影响到他干净利落的军人气质。 　　无论是谁，当了二十年兵，都会被打上深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相伴一生，再也难以改变。 　　尽管秘书同志已经先行给历局长做了通报，老安还是坚持一丝不苟地“走程序”。 　　纪律机关的领导，大多数都在潜意识里喜欢这种守规矩的下属。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相对比较温和的声音。 　　这也是历局长的特色。 　　历局长是新任的一把手，刚从其他岗位调任现职不久。局里有传言说，历局长是某位市里主要领导亲自点名要过来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也是场面上的常态。 　　强力机关总是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比较放心，用起来的时候也能得心应手。何况市里主要领导已经决定要对江口市的黑恶势力开战，横扫一切害人虫。 　　那么这时候，有一位知根知底的老部下掌控强力机关，就更有必要了。 　　历局长也确实很好地领会了上级的意图，一上任就对扫黑办给予了特别的重视，比如直接将老安调过来，实际负责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明证。 　　老安的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这个同志虽然从部队转业没多久，但在短时间里就已经展露出强悍无比的侦查方面的业务能力或者说天赋，很快就在经侦支队那边确立了威信和领头人的地位。 　　然而，这并不是历局长看中他，并且将他调到扫黑办主持工作的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大家也能猜测得到，那就是老安的社会关系，相对单纯。 　　尽管老安是江口本地人，百分之百纯正的本地土著。 　　要知道，江口作为全国最大的移民城市，本地土著简直就是“稀缺生物”，其“珍稀程度”就算赶不上国宝大熊猫，也相差不远。 　　正因为如此，本地土著在江口，反倒是“单纯”的代名词。 　　他们的圈子就是那么小，和“外来人口”的接触也不是很多。加上老安在静江当了二十年兵，本土圈子更是单纯无比。 　　在历局长看来，扫黑除恶这项工作，由这么一位关系单纯的同志来主持，再合适不过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团伙，总是和上中层个别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局长很清楚，公安局也并非铁板一块，总会和社会各界有着一定的牵扯。 　　要说业务能力，老安虽然不错，但绝对算不上最拔尖的，江口市公安局各个业务部门，有的是从警二三十年的资深专家。历局长考虑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将这个重担压在了老安同志的双肩上。 　　这既是莫大的信任，同时也意味着极其沉重的压力。 　　老安刚刚调任扫黑办副主任不久，这种压力就逐渐开始展露出来了。 　　已经不断地有人找他来打听各种消息，或者直接为某个人求情，请安主任多多关照。这些人的构成很复杂，不但有外单位的负责同志，也有本单位的同事。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至少也和老安同志职务相当，或者直接就是他的上级领导。 　　想想也不奇怪，一般的人，自觉身份地位不够，分量不足，哪里有那样的底气？ 　　以为什么人都可以朝安主任跟前凑的吗？ 　　不过老安同志大多数时候只是微笑，绝不给任何肯定的答复。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老安同志调任扫黑办副主任之后主持的第一个大动作，绝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时候给了你们面子，放了水，将来领导震怒，追究起责任来的时候，谁给我面子？ 　　作为新任的一把手，这一战对于历局长来说，同样重要。 　　同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老安估摸着，这一大早的，历局长就急着召见自己，肯定和目前正在办着的“蔡炎黑恶势力团伙案”有关。 　　别的事，就算再紧急，也和自己这个扫黑办主任扯不上太大的干系，历局长要也是找别人，不会找他的。 　　一念及此，老安的心情就变得有几分沉重，同时也在脑海中高速运转，到底又出了什么新状况，以至于连历局长都坐不住了？ 　　随着脑海中的翻腾，秘书同志轻轻为他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低声说了句“请进”。 　　历局长是新来的，秘书也是新来的。 　　这种情形，在以往历届一哥交接的时候，可不常见。 　　有句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领导调整乃是工作需要，应该且正常，但秘书，司机等贴身工作人员，通常还是会在现单位选拔。 　　为的是帮助领导尽快熟悉单位的情况。 　　你说这领导新来，秘书也是新来，那不得两眼一抹黑，单单是熟悉情况，就要浪费不少的时间了，工作怎么迅速展开？ 　　但历局长偏偏就破了这个例。 　　至于是什么原因，到底历局长为什么要破这个例，大家也能隐约猜到一些——无非是怕自己受到秘书的欺瞒，难以了解到真实的情况而已。 　　毕竟秘书和司机都是离领导最近的人，整日里围着领导打转，领导得到的资讯，相当一部分就是来源于这两位，其中尤以秘书更为重要。一些特别厉害，特别会揣摩上意的秘书，在单位的隐性权力非常之大，甚至有时候都能代替大人物表态。 　　现在好了，秘书用的也是新人，和原单位基本没有任何牵扯，那些心怀叵测，想要透过秘书给历局长传递“错误信息”的人，自然也就没了这条门路。 　　虽然这么一来，历局长难免会“信息闭塞”，需要多花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单位的情况，但有得必有失，相对而言，还是眼下这个布置，更能让历局长心安。 　　故此，对于老安同志这个首先得到历局长重用的中层骨干，秘书同志的态度非常之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781章 逻辑链条 　　“局长好！” 　　老安同志大步进门，再次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历局长立正，举手敬礼。 　　历局长微微点头，算是答礼。 　　“熊局长好！” 　　老安随即略略右转，向另一位在场的男子立正敬礼。 　　没错，在此之前，已经另有一人先于老安到了，就坐在一侧的椅子里。这位大约四十岁左右，比老安还小着几岁，只不过此刻板着脸，神情十分严肃，正是江口市公安局班子成员，副局长熊威。 　　别看熊威年轻，在江口市公安局的资历却很老，很早以前，就已经担任了一定的领导职务，此后一直在局里内部升迁，直到三年前出任现职。在局里班子里的排名也很靠前，手握实权，加上平时为人比较严肃，工作作风比较强势，局里很多同志都比较“怕”他，不少同志，包括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在内，在熊局长面前都有点畏惧，放不开。 　　但让安政委感到奇怪的是，熊威并不直接负责他们扫黑办这一块的工作，或者说，熊威不直接负责任何一块业务工作，他突然出现在历局长召见自己的这个场合，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以至于熊局长要向自己兴师问罪？ 　　熊威管的就是这一块的工作啊！ 　　和历局长一样，熊威也只是朝老安同志微一点头，脸上的神色益发严肃了几分。 　　办公室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老安，你来得正好，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扫黑办那个一号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历局长没有半句寒暄客套，甚至都没有让老安同志落座，等老安一转过脸来，立马就直奔主题。 　　语气也非常严肃，甚至都带着几分刻板之意了。 　　这和历局长以往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历局长年纪也不大，约莫四十三四岁的样子，和老安大致相当，因为以前并不在公安机关工作的原因，历局长脸上线条比较柔和，平日里待人接物也比较和蔼，尤其对老安这样的业务骨干，更是比较客气。 　　往常老安到这里来，历局长一般都会请他在待客沙发落座，再由秘书同志奉上一杯清茶，然后才展开交流。 　　这也是许多单位新任领导惯常采用的交流方式，可以快速拉近和下属之间的距离，营造一种平易近人的形象，有助于新领导快速融入到工作之中去，和同志们打成一片。 　　类似今天这样严肃的情形，在老安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这是头一回。 　　并且，当着一个非主管局领导的面，直接询问具体案子的侦办情况，更是罕见。严格来说，这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 　　刑事案件在侦办过程中，必须遵循严格的保密纪律，严禁案情泄露。 　　哪怕是本单位的主要领导，只要不分管这一块工作，原则上也是不能随便打听案情的。 　　老安几乎是立即就从刑警的思维角度来切入思考了！ 　　首先，历局长这个反常的举动，必定意味着，他承受了极其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大到连他这个市局一哥都扛不住。 　　以安政委对历局长的了解，这几乎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个压力来自于市里那位主要的大人物，也就是亲自拍板，将历局长调任现职的那位。 　　只要稍微有点场面上常识的人都清楚，除了那位大人物，其他人几乎不可能给历局长这样的压力，哪怕是其他市里主要大人物都做不到。 　　老历根本就不认好吗！ 　　那么问题来了，那位大人物，为什么会忽然给历局长这么大的压力呢？ 　　难道他改主意了？ 　　可是就算他改主意了，也应该是历局长单独和自己说啊，熊副局长出现在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很显然，这个事情，和熊副局长也有很大的关系，以至于历局长必须当着他的面谈这个事。 　　以安主任对熊副局长的了解，以往他并不会太关注某个具体的案子，他的工作重点不在这个方面。 　　如果熊副局长忽然对某个具体的案子表现出足够大的兴趣，那几乎可以肯定，他或者他关心的某个人，和这个案子有所牵连。 　　据老安所知，熊副局长本身，应该和这个案子是没有多大关联的。 　　办这样的案子，案情本身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要梳理清楚蔡老三和那些大人物的关系。 　　日后这些人很有可能一个个跳出来，对侦办团队施加各种各样的压力。 　　以前办经济案件的时候，最让老安烦躁的，也是这种情况。反倒办案子本身挺单纯的，在老安看来，那些所谓高智商的金融精英也就那么回事，不难对付。 　　任他们花样多端，诡计百出，老安同志和他手下的经侦警察们，也能从容应对，一一破解。 　　好吧，现在逻辑链已经基本完备了。 　　老安同志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熊副局长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和他相关的某人，对一号扫黑案件特别关注。 　　而这个人的地位，一定是高于熊副局长的。 　　否则，熊副局长本身，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纵算他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他也未必能“压迫”到历局长。 　　历局长再是新来的，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熊副局长资历再老，在单位再强势，要和一把手拧着干，也得注意个方式方法。 　　类似今天这种近乎公然打脸的情况，绝不会发生。 　　这是很容易授人以柄的，最终被打脸的，九成会是熊副局长自己。 　　以熊威的办公室智慧，他怎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几乎是在瞬间，老安就想到了陈秘书陈蔚然，进而想到了陈秘书背后杵着的那个超级大人物沈君皓。 　　也只有沈君皓那样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直接和新来的市里主要大人物面对面交锋，并且让市里那位主要大人物都不得不进行一定的妥协。 　　所以这种压力层层下达，最终就演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历局长紧急召见，当面询问案情。 　　安坐一侧的熊威副局长，则是具体的“监督人员”。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熊副局长将会一字不漏地向密切关注此案的沈君皓如实汇报。 　　可是老安同志，又要怎样应对呢？ 第782章 咄咄逼人（上） 　　“报告局长，进展正常，我们正在准备收网。” 　　感觉上，老安想了很多事，但在脑海中完成这一系列的推理，其实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基本上老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立即回答了历局长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犹豫迟疑，吞吞吐吐，显然是不合适的，会让人觉得，老安对两位局领导不信任。 　　在任何单位，下级不信任上级，都是极其严重的问题，严重到影响生存的程度。 　　“哦？蔡炎团伙的犯罪事实，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还有，他那个团伙，骨干成员不少，起码有四五十个人吧，你们扫黑办以前跟我汇报过的，你们这次如果收网的话，有多少把握，可以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历局长还是脸无表情，一迭连声地问道。 　　看得出来，历局长心情很糟糕。 　　这倒完全可以理解，任谁处于他现在这个情况，心情都不可能好得起来。 　　“报告局长，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蔡炎团伙近三年来的违法犯罪事实，至于更久远的犯罪行为，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但我们认为，有这些事实就已经足够了，足够我们采取行动。” 　　“等把他们都抓捕归案之后，可以进一步深挖，把他们更多的犯罪行为都调查出来。” 　　安政委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也是侦办团伙案最常有的手法了。 　　总是在外围侦破，费力不讨好，事倍功半。一旦开始收网，把团伙骨干成员抓起来一批，案件侦查的进度便能大大加快。 　　许多团伙成员为了立功赎罪，会争先恐后地向警方交代罪行，并且检举揭发一些警方尚未掌握其他团伙成员的罪行和犯罪细节。 　　收网之后，接下来的，其实是海量的调查取证和完善细节的工作。 　　“安主任，我怎么听说，蔡炎团伙正在发生内讧？这段时间，他们团伙内部的主要成员，接连非正常死亡，这是怎么个情况？”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熊副局长，忽然插口问道。 　　安政委看了历局长一眼。 　　历局长脸无表情。 　　好吧，其实就在这一瞬间，这两位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对话”——局长，这么具体的案情，可以透露吗？——你看着办！ 　　安政委只能看着办了。 　　我能让老熊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好吧？ 　　“熊局长，确实有这么个情况，蔡炎团伙的三名主要成员，姜红旗，韩敏，赖元山，都在近期内非正常死亡。姜红旗是在街头斗殴的时候被人杀死，韩敏在家里洗澡的时候触电身亡，而赖元山，则是吸毒过量导致猝死。” 　　“是吗？那这些案子，侦办的情况怎么样了？” 　　熊威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甚至都没有询问这几个家伙，在蔡炎团伙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安主任理解为——他早已经知道这些情况了。 　　局里很多同志都知道，熊副局长这些年之所以一路畅通，升迁极快，尚未年过不惑，就身居副局长高位，是因为背后有贵人相助。 　　而这位贵人，传说中好像就是沈君皓。 　　能够得到沈君皓那种超级大人物的看重，多次帮助他进步，熊威自然也有自己的优秀之处，没有掌握足够多的详细情况，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现在更是摆明车马，那就没必要玩那些弯弯绕了。 　　省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熊局长，是这样的，除了姜红旗那个案子，当时有人报案，辖区公安分局已经介入之外，其他两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当事人家属都没选择报案，列入了意外死亡。所以下边分局的同志，也没有介入。” 　　“这不是胡闹吗？” 　　熊威顿时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悦。 　　这位熊副局长，年纪虽然不大，官威却一直很重。 　　“既然是非正常死亡，而且属于蔡炎团伙重要成员，就算下边分局不介入，你们扫黑办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安政委不说话。 　　别看老安同志性格耿直，却不代表着他毫无办公室智慧。 　　当领导在批评你的时候，急着辩解其实是很不聪明的做法，你给领导辩解清楚了，这不是你的错，那就是领导错了？ 　　领导错怪你了？ 　　那是不是还得领导向你道歉啊？ 　　你总是正确，领导总是错误，那到底谁的水平更高啊？ 　　既然你水平那么高，那是不是应该由你来当领导啊？ 　　同志哥，飘了啊！ 　　好在还有历局长在。 　　“嗯，这些情况，老安向我汇报过，我认为现阶段不宜打草惊蛇。” 　　眼见安政委被质问，历局长便开口了，淡淡说道。 　　扫黑办的工作，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直接向历局长负责的。尽管并没有明文规定，尽管按照内部分工，分管刑侦，治安等方面的副局长，也是扫黑办的直管领导，但既然“大老板”是这样的态度，并且已经有了十分明确的表示，那么大家自然都要“明白事理”。 　　直接和一把手去争夺权力，而且是争夺具体的事权，恐怕不那么好啊。 　　所以，站在老安的立场来说，他只要直接向历局长汇报过就可以了，并没有义务向其他所有局领导都进行汇报。 　　但是很显然，纵算是历局长亲自开了口，熊威似乎也没有立马放弃的意思，当即蹙眉说道：“既然蔡炎团伙内部接连发生了这么多次非正常死亡的案件，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仔细考虑一下？这个时候急着收网，会不会发生意外的情况？” 　　“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呢？” 　　历局长反问道，已经隐隐有了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既然你老熊都不给我面子，那我似乎也没必要再过多地考虑你的感受了。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已经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们这个层级来了。 　　“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我没有具体负责这个案子的侦破，也说不好。但是我总觉得，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匆忙收网，肯定不那么合适。我建议，先把这些内情搞清楚了再采取行动更稳妥一些。” 　　熊威略略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毕竟，老熊也不大愿意和一把手起正面冲突。 　　对于今后两人之间的合作，太不利了。 　　大人物的博弈，总是阶段性的，最终一定会达成某种妥协和平衡，这就意味着，熊威今后和历局长还要长期共事，大家都要留有余地才行。 第783章 咄咄逼人（下） 　　老熊自以为话语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了，照他的性格，如果这里只有他和老安两个人的话，他的语气压根就不会这么客气。 　　但安政委还是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毫无疑问，老熊这话不代表他自己，更多的，应该是体现了沈君皓的意志。 　　——沈君皓希望这个案子再拖一拖，希望他们收网的时间，再往后顺延一段，不要马上动手！ 　　那这是什么原因呢？ 　　看来叶九提供的那个消息是很有价值的，今天凌晨三点多，蔡老三夤夜前去拜访的那个人，必定就是陈蔚然。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沈君皓需要蔡炎再多支撑一会，以便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善后安排。 　　由此可知，沈先生和蔡先生之间的牵扯很深啊。 　　以至于那样的大人物，都有点稳不住阵脚了，不得不亲自出马，上了第一线。甚至于不得不冒着极大的风险，直接给市里主要大人物施加压力，并且将熊威都直接派出来了。 　　问题是，安政委真的想不出来，沈君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力挽狂澜”！ 　　难道蔡炎多撑一会，沈君皓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蔡炎这些年和他来往的那些事，就能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安政委的经验来判断，大凡蔡炎这样的黑恶势力团伙首犯，都是很狡猾的，绝非省油的灯，纵算面对沈君皓这种大人物，蔡老三也绝不会言听计从。他一定会为自己留下后手。 　　也就是说，当他发现沈君皓或者其他大人物，再也不愿意罩着他，或者再也罩不住他的时候，他就会破罐子破摔，抛出“大杀器”，拉着大家一起去死。 　　想让我老蔡一个人扛雷？ 　　做梦去吧！ 　　这么做，还有现实意义，那就是“检举揭发”算是立功表现，或许法院在最后量刑的时候，就会考虑这一点，对他从轻处罚。 　　除非，蔡老三去死…… 　　忽然之间，安政委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这一点！ 　　是的，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只要蔡老三变成了死人，哪怕他真留下了什么后手，对沈君皓和其他大人物的威胁，也要小得多。 　　有句话不是叫作“死无对证”吗？ 　　以沈君皓的能量，在蔡老三已死的情况下，他是完全想得出办法来的。 　　所以，安政委现在大概明白，熊威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了。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是不是能扛得住，那又另当别论。 　　在纪律单位，只要上级做出了最终决定，下属是必须要服从的，否则，你自己先就理亏。 　　“熊局长，我认为，正是这种情况，我们反倒要马上收网。万一，他们团伙内部内讧，最终把蔡炎直接杀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安政委想了想，决定正面交锋。 　　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当然，相关的策略还是要讲究一下的，言辞之间，不能表现得太过强硬。 　　老安在部队的时候，就曾经吃过“嘴巴”的亏，那时候年轻，性格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间，得罪了许多人。 　　要不然，他老早就成为部队长了。 　　明明是一员战将，却总是被安排在政工干部的位置上，把老安同志憋得！ 　　“老安，你怎么能肯定，这是他们团伙内讧？” 　　熊威反问道。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在案件侦办过程中，有些工作方法不是很讲究啊。”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反问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熊威随即便绕过这个问题，开始追究“工作方法”。 　　这倒是他正管。 　　在这个领域，他有极大的话语权，纵算是历局长这个一把手，有时候都不太好说话的。 　　班子成员分工各有侧重，注意维护班子同志的权威，也是一把手的职责之一。总不能什么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大事小事一把抓，那还要不要团结了？ 　　尤其是新来的一把手，更是要特别注意这个问题。 　　但这个“指责”，对安政委而言，却是难以承受之重。 　　这样的问题，乃是可大可小的，领导真要给你上纲上线，你也没地方说理去。 　　“熊局长，我想这肯定是误会。到目前为止，我们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都还只是在进行外围调查，并没有触及到蔡炎团伙的核心成员。调查的时候，我们也很注意，所以，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安政委很谨慎地说道。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通过某些私人的渠道，从外省的公安机关调了人员过来，打入到蔡炎团伙的内部去了？” 　　熊威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安政委猛地挺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就变得凌厉起来，刚才的谨慎态度，几乎一扫而空。 　　熟悉他的人都明白，此刻的老安同志，已经充满了斗志。 　　因为熊威提起的这个话题，已经触及到安政委的底线了。 　　叶九是他从静江那边借调过来的，并且执行的还是最危险的卧底任务。安政委有责任有义务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不仅仅是对叶九，对任何一位自己信任的同志和信任自己的同志，老安都有这样的责任和义务。 　　为了确保今后在工作中有效合作，安政委也比较注意团结同志，尽量不和领导顶牛，为此，哪怕做出一些违心的让步也在所不惜。 　　但绝不包括牺牲自己同志的安全！ 　　一旦触及到这个底线，老安立马就会变得斗志昂扬，绝不后退半步。 　　不过老安同志的斗志，并没有发挥出来，历局长淡然插话：“这个情况，是经过我批准的，从外省调过来的同志，也一直都和老安保持着必要的联系。并且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有什么意见，你冲着我来，别朝下边的同志发威！ 　　“原来是这样，那就很好。我只是有点担心，如果这个情况传出去了，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们自己局里的同志，说不定要有意见了。觉得老安不信任他们。” 　　“我们江口市局几千干警，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敢打敢拼，敢深入敌人内部的孤胆英雄来？” 　　熊局长这话，说得好不皮里阳秋。 　　这要是传扬出去，老安以后在局里，怕是经常要被背后指指点点了。 第784章 收网吧！ 　　老安不亢不卑地答道：“熊局长，话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们局里的同志平时露面比较多，难保没和蔡炎团伙的人见过面。你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毕竟蔡炎团伙的规模太大了，骨干成员几十个，其他外围成员就更多，至少也是几百人。我们局里同志也没谁能保证，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人。” 　　“为了同志们的人身安全着想，深入犯罪团伙内部去完成卧底任务，按照惯例，都是找生面孔的。这样也能最大限度地防止泄密！” 　　最后这一句，安政委那针锋相对的意思，无论如何都难以完全掩饰。 　　你说我不信任局里的其他同志，我还对你不放心呢！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 　　“嗯，你考虑得很全面。我赞同你的意见。”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熊威居然对老安这话予以了肯定，脸上甚至还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只是希望，在这个案子办完之后，能亲眼见一见这位外省的同志，看看他是怎样的厉害法。” 　　“嘿嘿，这可是孤胆英雄啊，智勇双全！” 　　听得出来，熊局长对这位外省同志颇有些不以为然。 　　知道你老安在静江省武警总队干过，也知道你手下有一帮子厉害角色，行，那我就等着看看，你从那边调过来的人，有多了不起。 　　安政委心里头却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他压根就没在意熊威的皮里阳秋，相比起另外一个问题，这根本不算什么了。 　　如果说，先头沈君皓还只是怀疑，警方派了卧底去蔡老三身边，那现在，这个消息已经落实。那么就等于，蔡老三马上也会确认这个情况。 　　叶九，已经暴露了！ 　　必须马上撤回来！ 　　没有了叶九这个卧底，蔡老三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专案组就很难第一时间掌握了。 　　纵算现在马上收网，恐怕也有些来不及。 　　毕竟布置这么大的行动，是需要时间的，仅仅从各单位抽调人手，就要耽搁不少时候。仅凭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自己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完成大收网，大抓捕的任务。 　　现在下达命令，到抓捕行动正式展开，至少还得一天时间。 　　何况真要是现在收网，就算是历局长都没办法独自决定，必须要召开班子会议来进行商讨，毕竟这是需要其他业务部门来配合的，那么一天时间绝对不够。 　　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蔡老三会出什么幺蛾子？ 　　或许，这才是熊威此番赤膊上阵的真实目的？ 　　果真如此的话，那熊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果然，熊威脸上再一次浮现起笑容，对历局长说道：“局长，我还是那个意见，既然蔡炎团伙这个案子，是咱们扫黑办挂牌以来，搞的第一个大案子，那就一定要办成铁案，要经得起各个方面的检验。所以，我认为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等有了十足把握再收网，可能更稳妥一些。” 　　安政委轻轻舒了口气。 　　他知道，熊威这是准备告辞了，在做“总结性发言”。 　　历局长脸上同样浮现出微笑，很温和地说道：“好的，老熊，你这个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我也赞同要办成铁案，不让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有逃脱法律制裁的侥幸心理。” 　　其中，当然也包括为蔡老三提供便利的那些“保护伞”！ 　　“那行，局长，我就不耽误你的工作了，我先回办公室。哈哈，手里头也是一堆的工作需要处理呢……” 　　“好好，那你先忙。” 　　历局长立即站起身来，主动和熊威握手。 　　“老熊啊，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我初来乍到，对局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以后欢迎你常来我这里坐坐，大家一起探讨工作。” 　　“一定一定！” 　　熊威再次向历局长点头为礼，转身出门，经过安政委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拍了拍老安同志的肩膀。 　　“老安，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呢，性格直，哈哈，你不要介意，哈哈……” 　　“没有没有，熊局长千万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老安也难得客气了一句。 　　“对对，为了工作为了工作，那你先忙吧。” 　　熊威打着哈哈，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熊威一离开，办公室的气氛，立马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安政委依旧保持着立正挺拔的站姿，目光炯炯地望着历局长。 　　历局长沉吟片刻，问道：“老安，马上收网的话，你有几分把握？” 　　安政委想都没想，马上答道：“只抓蔡老三和他身边少数几个人，有七八分把握。如果要把核心成员一网打尽，那至少还得调集足够的人手才行。” 　　历局长又再沉吟起来，缓缓说道：“那行，你去安排吧，尽快把蔡老三他们几个先抓起来，其他那些小喽罗，能抓多少算多少……” 　　看得出来，历局长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自己，下这个决心。 　　这是他新任一把手之后，亲自指挥打的第一仗，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是真希望能够搞个满堂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搞成个半吊子。 　　毕竟情况已经起了变化，再不收网，很可能连蔡老三都不一定要抓住了。真要是蔡老三被人杀掉，一号专案变成“无头案”，那可要闹大笑话。 　　不管怎么样，也得先抓住蔡老三。 　　只要抓住了蔡老三，一号专案就不算“失败”，最多是不那么完美而已。其他小喽罗，就算跑掉一些，也无关大局，将来慢慢追捕，总是能抓回大部分的。 　　只不过这个案子，需要拖上很长时间才能结案。 　　可这不也是情势所迫么？ 　　“是！” 　　安政委清楚历局长心里头的郁闷，也沉闷地答应了一声。 　　其实老安同志自己心里，只有更加憋气。 　　这案子办得！ 　　掣肘那么多呢…… 　　“另外，你马上通知叶九，让他立即撤回来。” 　　稍顷，历局长又沉声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要确保他的安全，没理由让外省的小同志为了我们江口的案子去冒生命危险！” 第785章 现在就看蔡炎肯不肯去死了！ 　　熊威离开历局长办公室后，并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坐着车出了公安局。 　　半个小时之后，熊威上了陈蔚然，就是陈秘书的小车。 　　说起来，陈秘书的小车确实是有点寒酸，半新不旧的桑塔纳，眼下在江口，已渐渐有了被淘汰的架势了。 　　可凡是沈君皓圈子里的人，对这台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却不敢有半分轻视之意——一般人，你压根就没那个资格上车！ 　　凡是能坐上这台半新不旧桑塔纳的，都是沈君皓圈子里的核心人物，至少也挨边。 　　要不然，你值得陈秘书亲自开车来见你？ 　　对，陈蔚然亲自开车，这才是关键。 　　也就是说，他俩在车里到底谈了些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谈话时间不长，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 　　然后，熊威下车，步行几百米，上了自己的小车，绝尘而去，片刻后，半新不旧的桑塔纳也悄然离去。 　　搞得跟特务行动似的。 　　二十分钟后，陈蔚然回到了办公室。 　　严格来说，这是沈君皓的办公室，陈蔚然自己，是没资格在这栋巍峨的大楼里拥有单独办公室的。 　　不过沈君皓办公室的外间，一直都是陈蔚然的“地盘”。 　　任何人，想要见沈君皓，必须先经过陈蔚然的“审查”，只有他自己是例外。 　　沈君皓单手背在身后，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双眼俯瞰着窗外的大院。 　　作为这栋大院里最有权势的几位大人物之一，沈君皓办公室的位置相当好，站在落地窗前，整个大办公区的全貌，一览无余。 　　陈蔚然知道，沈君皓有这个爱好。 　　其实陈蔚然自己，也有这个“爱好”，或者说有这种“野心”，无比热切地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沈君皓那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当然，短时间内，陈蔚然是不大可能站在这间办公室里抒发豪情的了，但却很有希望站在其他档次权势稍次一点的办公室里，主宰沉浮。 　　历来大人物对自己秘书的安排，都是比较尽心尽力的。 　　尤其是陈蔚然这种特别贴心，用起来特别顺手的秘书，更是深得领导之心。 　　“老板……” 　　陈蔚然悄然无声地走过去，在沈君皓身后站定，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嗯！” 　　沈君皓淡淡点头。 　　“和小熊见过面了？” 　　“是的……熊威说，情况不乐观，历承天很固执，尤其那个安伟民，更是一根筋。估计他们会在短期内动手。” 　　陈蔚然言简意赅地说道，脸上闪过一抹忧郁之色。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沈君皓和蔡炎之间的关系了，牵涉之深，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纵算他陈蔚然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可以说，蔡炎一旦出事，那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对于蔡炎这个人的秉性，陈蔚然其实一直都不看好，一开始的时候，陈蔚然也有些诧异，为什么沈君皓如此沉稳的性格，居然会看得上蔡老三那种草莽之人。 　　但身为沈君皓最信任的秘书，他是没得选择的。 　　沈君皓只要做出了决定，他就必须要跟随，他身上，沈君皓打下的烙印太深了，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现在，连一贯喜欢玩“袖里乾坤”的沈君皓都不得不赤膊上阵，去和另一位更强有力的大人物“开撕”，足见局势已经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而从刚才熊威传递的消息来看，那位更强有力的大人物，表面上是做了些让步，实际上丝毫都没有要妥协的打算。 　　他的意志，已经由历局长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了。 　　甚至于那位大人物都不准备再做什么掩饰——我就是摆明车马要硬碰硬地干一仗，你准备接招吧！ 　　“那你怎么看？” 　　沈君皓终于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脸色依旧平静无比，似乎丝毫都没有受到这个坏消息的影响。 　　陈蔚然知道沈君皓这又是在“栽培”自己了，凡是遇到重大问题，沈君皓都要听听他的意见，看上去是起个参考作用，事后陈蔚然才明白，原来沈君皓是在教他处事的方法。 　　将自己数十年的场面上智慧，一点一点地传授给他。 　　“我觉得，现在的关键，还在蔡炎身上，只要他能咬得住就没什么问题，可是……” 　　陈蔚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咬不住的！” 　　沈君皓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只要他进去了，就肯定咬不住。公安局那帮人，手段多得是，蔡炎不行！” 　　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陈蔚然不说话了，不过看得出来，他有点焦虑，稍顷，才试探着说道：“那，让他出去避一避？等过了这段风头再说……” 　　那晚上，沈君皓和蔡炎谈话的关键时段，他不在，避开了。 　　所以沈君皓最终到底怎样和蔡炎谈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倒不是说沈君皓信不过他，关键是要给蔡老三营造出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场景，令得沈君皓的话更有说服力。 　　不过是种小技巧罢了，不足一笑。 　　“你觉得，他现在还能走得了吗？” 　　沈君皓微微一笑，反问道。 　　陈蔚然摇了摇头。 　　历承天一到任，就把蔡炎团伙列为一号打击目标，这个案子，在公安局扫黑办内部，直接就叫“一号专案”。如果案子办到现在，居然还让蔡炎跑掉，那历承天和安伟民都可以辞职回家卖红薯了。 　　除非沈君皓能说服那位更加强力的大人物，将这个案子停下来，要不然，蔡炎肯定是走不掉的了。 　　“那怎么办？” 　　陈蔚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见他也有点急眼了。 　　蔡炎走不了，也扛不住，那岂不是说，大家都死定了？ 　　只要扫黑办那边一拿到真凭实据，陈蔚然相信，就是那位更加强力的大人物给他们最后摊牌的时候。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那就必须分出胜负。 　　沈君皓还是不动声色，淡淡一笑。 　　“现在就要看了。” 　　看什么呢？ 　　“看蔡炎肯不肯去死！” 第786章 狗男女 　　蔡老三肯定是不乐意死的，不但不乐意去死，还在想着，让那些混蛋都去死。 　　那些混蛋又是哪些人呢？ 　　就是彭红莲。 　　对，现在蔡老三最想让她去死的，就是彭红莲。 　　当然，还要加上一个侯长青。 　　如你所知，蔡老三忽然这么痛恨彭红莲和侯长青，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彭红莲背叛了他，和侯长青搞到一起去了。 　　蔡炎蔡三爷头顶上，现在已经绿油油的一片，大草原似的。 　　特么的，这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他蔡三爷给其他男人戴绿帽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给他蔡三爷戴绿帽子了？ 　　这两个混蛋，简直是找死！ 　　那么问题来了，蔡三爷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绿油油的了呢？ 　　他在看录像！ 　　海滨度假酒店大堂电梯的监控录像。 　　现阶段，监控设备还是挺贵的，一般酒店也装不起，就算装上一套，也只监控那些最主要的位置，电梯这种不甚要紧的地方，就没必要监控了。 　　这不浪费吗？ 　　但海滨度假酒店明显不一样。 　　那是整个江口最高档的大酒店之一，各类监控设备非常齐全。 　　什么叫高档酒店？ 　　首先你就要让前来消费的客人们有安全感。 　　这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自称是高档酒店？ 　　所以，彭红莲和侯长青在电梯里干的那些破事，现在蔡三爷是一清二楚了。其实，彭红莲侯长青也是海滨度假酒店的常客，他们照理也是应该知道度假酒店有监控的。 　　只不过，谁都想不到，蔡老三会发神经，调人家酒店电梯的监控录像来看。 　　其实蔡三爷自己还真没这么想过。 　　这种监控有特么什么好看的？ 　　除非有人硬塞给他看！ 　　那么问题又来了，到底是什么人，非得把这个监控录像硬塞给他看呢？ 　　不用怀疑，这个人就是叶九。 　　叶九直接从酒店调取了昨晚上聚餐之前，彭红莲和侯长青双双进入电梯之后的那一段监控视频，复制之后，亲自赶到海滨别墅，交给了蔡炎。 　　告诉他，这里边有些秘密，请“三爷”仔细看看。 　　其实压根就不用仔细看！ 　　随便看一看就行。 　　电梯空间就那么大，无遮无掩，那对“狗男女”在里边干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蔡老三只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就变得铁青。 　　得亏叶九先提醒了他一句，让他支开其他人，“躲起来”看。所以现在，知道蔡三爷已经变绿了的，只有三个人，蔡三爷自己，叶九，再加上游鹏。 　　这要是让其他十几个保镖都看到，那蔡三爷这张老脸，往哪搁？ 　　饶是如此，蔡三爷也差点被气炸了。 　　“这两个王八蛋！” 　　“狗东西！” 　　“老子要宰了他们！” 　　监控录像显示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侯长青在纠缠彭红莲，而是这对狗男女在偷情！ 　　他们一定搞在一起很久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老早就已经在别人床上发浪，蔡三爷就像吃了一大坨屎那样难受，堵得慌！ 　　“三爷，冷静！” 　　叶九在一旁淡淡说道。 　　蔡老三这个反应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们敢这么做，肯定也是有所仗持的！” 　　你倒是想宰了他们，问题你有这个实力么？ 　　“我明白了！” 　　蔡老三忽然又大叫了一声，然后急速在屋子里开始转圈圈。 　　蔡三爷这个海滨别墅很大，有很多间房子，眼下这一间，是专门的“电影院”，里边各类放映设备，一应俱全。 　　就是空间不多大，蔡老三这么转来转去的，差点就把游鹏的眼睛都给晃花了。 　　“原来是他们搞的鬼！” 　　蔡老三一边转圈子一边喘着气嚷嚷。 　　“特么的，这个臭婊子，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好好跟我过日子，她一直都想搞死我……还特么专门找了杀手来对付我！” 　　一直莫名其妙的游鹏顿时吓了一大跳，如梦初醒般，结结巴巴地叫道：“是她，不，不会吧，三哥……” 　　“怎么不会，就是她！” 　　蔡老三大喘气，叫道。 　　“可是，这不对啊，她，她跟姜红旗，韩敏他们没仇啊，她要是想报仇的话，怎么不，不直接……” 　　后边的话，游鹏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他脑瓜子再不灵活，反应再慢，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来。 　　要不然，三哥的满腔怒火，就要发泄在他头上了。 　　岂不是冤枉？ 　　“哼，这臭婊子胃口不小，她这是想要夺老子的家业！” 　　叶九双眉不由得微微一扬。 　　别看蔡老三文化程度不高，约等于半文盲，可这脑袋瓜子转得还是挺快的，一转念间，就猜到了彭红莲的真实目的。 　　“当初老子搞了她，搞死她男人，让这臭婊子家破人亡，她这是想都给我还回来啊。不但要搞死老子，还要把老子的家业都抢过去……哼哼，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叶九暗暗点头。 　　有关侯长青转述的彭红莲的“悲惨身世”，一开始，叶九并不能完全相信，毕竟听上去太惨了些，现在，从蔡老三嘴里得到验证了。 　　果真如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游鹏都明白过来了，不由得频频点头，说道：“她这是怕自己接班以后，姜红旗那帮人不服她啊，所以干脆抢先把他们都做掉……” 　　“还有你！” 　　蔡老三冷冷地盯着他，冷冷说道。 　　“做掉他们，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游鹏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要说对三哥最忠心不二的，那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特么的，这臭婊子那么狠！” 　　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顿时眼中凶光大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特么的，想杀老子，老子这就去把你们都杀了！” 　　“你给我站住！” 　　眼见游鹏这傻鸟真的拔出刀子就要往外冲，蔡老三不得不喝住了他。 　　“她身边有那个杀手，你去了不是找死吗？” 　　看来蔡老三纵算在盛怒之下，脑袋也始终都保持着清醒。 　　游鹏顿时就愣在那里，脚下沾了强力胶水似的，一动不动了。 　　他脑子再不灵光，再横再愣，到底还是怕死的。 　　“苏先生，这回又要拜托你了。” 　　蔡老三随即转向叶九。 　　“我这就给你开支票，请你马上出手，把那两个狗男女都给我做掉。包括那个杀手！” 　　“就按照你自己的规矩，一个人一百万，我再给你加多一百万，一共四百万，现金支票，没问题吧？” 　　“没问题。” 　　叶九笑起来。 　　“只要你给钱，我就帮你杀人！” 第787章 各怀机心 　　蔡老三以最快的速度，开好了四百万的现金支票，双手交到叶九手里，还不忘很客气地说上一句。 　　“那就全都拜托你了，苏先生！” 　　叶九二话不说，揣着支票就出了门。 　　他来之前，和安政委通过电话，一号专案组那边，已经准备收网，目前正在进行必要的抓捕部署。 　　毕竟蔡老三和其他罪犯不同，抓捕他之前，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么叶九便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海滨别墅了。 　　其实照叶九自己的意思，既然要抓捕蔡老三，那他就更没必要离开了。他现在都还是“卧底”，由他来执行这个抓捕任务，不是更方便吗？ 　　他可以很轻松地接近到蔡老三身边，别墅那十几个保镖，谁都不会防备他的。 　　他真正需要对付的，只有蔡老三和游鹏。 　　这两个渣渣！ 　　叶九哥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但安政委显然不这样想。 　　原因很简单，叶九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以蔡老三的狡猾残忍，他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让叶九单独在海滨别墅执行抓捕任务，危险系数太高。 　　安政委觉得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你叶九再威猛再能打，也有可能好汉架不住人多。 　　何况蔡老三他们还有枪。 　　所以安政委也不给叶九废话，直截了当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立即撤回来。 　　临了，安政委还不忘调侃他一句。 　　“你小子也不能把肉都吃了啊，总也得给别人留点！” 　　说得好有道理。 　　这毕竟是人家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的“一号专案”，专案组十好几位同志呢，从卧底到破案再到抓人，全都让你一个外省来的同志包圆了，那让人家本地专案组的同志们怎么想？ 　　可以想见，这个案子完结之后，江口市公安局是一定会给叶九请功的。 　　一个外省同志，跑到江口来破案，还担任的最危险的卧底任务，案子漂漂亮亮的办下来，不给人家请功，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可这功劳，你不能一个人全都占了，得给大伙都分分。 　　这是扫黑办成立之后，第一场大仗，专案组的同志们，谁不是憋足了劲头？ 　　做人不能太贪心。 　　安政委抬出这么大的理由，叶九哥无话可说，只能执行命令。 　　不过蔡炎不让他抓，那抓彭红莲总可以吧？ 　　最大的那条鱼，让给江口本地的同志了，剩下这条第二大的鱼，叶九没打算再放过。 　　至于在抓捕行动之前，叶九哥还要玩一把“挑拨离间”的游戏，那也是有讲究的，目的就是想彻底激怒蔡炎。 　　叶九很清楚，人在盛怒之下，是没办法保持理智的。 　　只要蔡老三的应对之策出现差错，对于扫黑办专案组的战友们来说，抓捕难度肯定会降低不少。 　　也算是叶九哥送给专案组战友们的礼物吧。 　　剩下来是事情，就简单了。 　　抓捕彭红莲和侯长青，再加上小乐。 　　就算搁在两天前，这个任务也一点都不简单。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叶九已经和彭红莲，侯长青达成了“协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已经是“盟友”，至少彭红莲他们会这么认为。虽然彭红莲他们肯定不会无条件信任他，但最起码，也不会对他十分防备。 　　叶九完全可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和他们见面。 　　甚至这个理由都不必找，有现成的——彭红莲答应给他两百万现金，再加上那对姐妹花让他带走。 　　完成了这个交易，叶九闪人。 　　剩下的事，彭红莲他们自己去搞定。 　　对，他们之间的协议，就是这样子的。 　　当然，彭红莲和他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叶九不想等那么久，他想马上展开行动，所以他还是必须要找一个理由。 　　这也难不住叶九。 　　谁说只有坏人才会编瞎话的，刑警为了破案，为了稳住犯罪嫌疑人，也经常性的需要编瞎话。 　　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叶九哥在这个方面的天赋也不低。 　　一时三刻，他就找到了理由。 　　叶九直接给彭红莲打了电话。 　　“彭小姐，情况起了变化，我们必须马上见面，再商量一下。” 　　“起了什么变化？” 　　电话那边，彭红莲略有几分诧异。 　　“电话里不方便说，见面聊吧。” 　　这就是叶九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看上去相当的简单粗暴，却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叶九相信，彭红莲哪怕心中有疑惑，也是一定会和他见面的，在这样的要紧关头，彭红莲不能容许出现一点异常。 　　任何一点异常，都有可能让她的苦心孤诣化为流水！ 　　“好！” 　　果然，彭红莲稍一犹豫，还是答应下来，和叶九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叶九收起电话，慢慢向前走去。 　　但破案子抓罪犯这种事情，永远都没有“百分之百把握”这种说法，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事先你是意想不到的。 　　刚刚挂断叶九的电话没多久，彭红莲又接到了电话。 　　这回的电话，居然是蔡炎给她打过来的。 　　“臭婊子！” 　　电话刚一接通，彭红莲只来得及开口说了一个“喂”字，蔡老三便破口大骂。 　　“你特么居然敢搞我？胆子不小啊！” 　　“你以为勾搭上了侯长青那个废物，就能跟老子作对了是吧？” 　　“别特么做梦了！” 　　“我告诉你，侯长青那点破关系，差得远了，你想他罩着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老子告诉你，老子当年能搞死你男人，现在就能搞死你。” 　　“怎么着，你以为请了个杀手过来，就了不起啦？告诉你，老子也有人。” 　　“苏叶已经出发了，马上就过去搞死你！” 　　“特么的，老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老子给了他四百万！现金！” 　　“你们三个混蛋，把脖子洗干净，等死吧！” 　　“扑街！” 　　蔡老三一通大骂，然后“咔嚓”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压根就不给彭红莲开口的机会。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得旁边的大鹏哥那是目瞪口呆。 　　“三，三哥，你，你怎么告诉他们了？” 　　你特么派了个杀手去杀人，你居然还打电话通知他们，几个意思？ 　　兄得我笨得很，看不懂啊…… 第788章 想要抓我，没那么容易！ 　　“你个蠢货！” 　　正憋着满腔怒火的蔡三爷，一口盐汽水就喷在了大鹏哥的脸上。 　　要说平日里，三爷对大鹏哥还是比较客气的，不为别的，就为让大鹏哥在兄弟们面前有面子。要不然，大鹏哥说话不灵光，兄弟们就不愿意跟他去拼命了。 　　但现在，谁叫“电影院”里没别的人呢？ 　　活该大鹏哥倒霉了！ 　　“你懂个屁！” 　　“你以为，这个姓苏的，是什么好人吗？” 　　“特么的，他是警察！” 　　“是卧底！” 　　“警……警察？” 　　“卧……卧底？” 　　这回大鹏哥是真的懵逼了，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特么怎么说的？ 　　不是说境外来的职业杀手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警方卧底了？ 　　请恕大鹏哥脑水少，实在是想不明白。 　　“那，那怎么不把这小子干掉？” 　　稍顷，大鹏彻底愤怒起来，怒气冲冲地嚷道。 　　特么的，卧底卧到大鹏哥身边来了，亏得三哥还对他那么客气，一给就是几百万，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你傻啊！” 　　蔡老三咬着牙齿哼道。 　　“干掉了他，谁帮我去对付那臭婊子？”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他是警察吗？他还会帮你去杀人？不对不对，这不对……” 　　“怎么不对了？” 　　“他杀了赵大彪啊！” 　　大鹏哥的脑子，一下子变得非常聪明了，立马就给找到了漏洞。 　　这可是苏叶的“投名状”，倘若他没杀赵大彪，三哥还信不过他呢！ 　　但如果他真是警察，那赵大彪算怎么回事？ 　　大鹏哥再笨，也知道警方是有纪律的，再是卧底，再为了完成任务，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真的去杀人。 　　“哼！” 　　对这家伙的愚蠢，蔡老三简直不屑一顾了。 　　“你见过赵大彪的尸体了？” 　　“没……可是有照片啊……” 　　“照片不能作假吗？” 　　“那，三哥你的意思是，赵大彪没死？可他要是没死的话，他去哪了？这几天，他们那边可是乱成一团了。” 　　大鹏还是搞不懂，满脑子浆糊。 　　“谁知道他去哪了？但他肯定没死，说不定，是让警察给秘密抓起来了。要让赵大彪消失一段时间不露面，有什么难的？” 　　“赵大彪这混蛋，和咱们也差不多，警察一样要抓他。不过是配合那个姓苏的，演一出戏罢了。你信不信，等警察抓了我们之后，咱们说不定在监狱里能见到赵大彪！” 　　蔡老三恨恨地说道。 　　嗯，算你明白，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那，那他是警察，他会去杀彭红莲吗？” 　　“不会！” 　　蔡老三十分肯定地说道。 　　游鹏又愣住了。 　　你明知道他是警察，明知道他不会去杀彭红莲，你还给他四百万现金支票？游鹏可是看得明白，蔡老三签的那张支票一点不假，姓苏的绝对可以去银行拿到钱。 　　“他不杀彭红莲，不代表着彭红莲不杀他！” 　　蔡老三冷冷说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给那臭婊子打这个电话？” 　　游鹏搔了搔头，问道：“彭红莲，那臭婊子，敢杀他吗？她有那个本事？” 　　“她没那个本事，可你别忘了，她身边有人。她身边那个杀手，我们虽然一直都没见过，但肯定是个厉害角色。这姓苏的，也是个狠人。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好了，我们看戏！” 　　游鹏再次抓了抓头皮，有点迷惑不解地说道：“三哥，照我的意思呢，这事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干……” 　　“我们自己来干？怎么干？” 　　“你看啊，这姓苏的虽然也是个厉害角色，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肯定对我们没防备啊。我们这里十几个人，好几把枪呢，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一个！”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不信几把枪都打不死他！ 　　“把这姓苏的搞死，再让那个臭婊子回来，我们抓住她，让她给那个杀手发信，让那个杀手来救她，我们再把那个杀手宰了，不就行了？” 　　大鹏哥振振有词，听上去还颇有几分道理。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的本行。 　　他别的本事稀松寻常，但和人打架斗殴，玩小心眼，却正是他的长处。而且心狠手辣，说到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要干掉了那个杀手，我们基本上就稳操胜券了。” 　　说到得意处，大鹏哥甚至还掉了一句书包。 　　“至于侯长青那个王八蛋，他就是个废物，能有什么本事？收拾他，也就是三哥你一句话的事情，我派两个兄弟过去就搞定他了！” 　　蔡老三不由得对游鹏刮目相看。 　　“不错嘛，大鹏，你小子出息了啊，能想通这种事，不错不错，有长进。” 　　游鹏便嘿嘿地笑，略有些得瑟。 　　“可是你特么别忘了，还有一堆警察呢！” 　　“一，一堆警察？” 　　“你以为，警察还没盯上我们吗？既然他们把卧底都派到咱们身边来了，那就是随时准备对我们动手了。” 　　“你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来搞定这一切？” 　　蔡老三恨恨地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那……可是，三哥，你不是有大人物罩着吗？平时我们孝敬他们那么多好东西，关键时刻，他们不能扔下我们不管吧？” 　　游鹏也有点急眼了。 　　以前因为蔡老三打点到位，大人物一直都罩着他们，游鹏也就从来都没有感受到来自警方的威胁，现在大祸临头，自然慌了手脚。 　　“你懂个屁，他们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蔡老三冷笑着说道。 　　“狗屁的大人物！” 　　“谁都靠不住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游鹏完全懵圈。 　　“跑路啊！” 　　“还能怎么办？” 　　“我们现在先去境外躲一躲，等过了这段风头再说。” 　　“可是，可是三哥，如果警察真的盯住我们了，那现在还跑得掉吗？” 　　“哼哼，盯住了又怎么样？” 　　“你以为这些年，我真的一点准备都没做吗？” 　　“想要抓我，那就试试看吧！” 　　“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789章 风云突变 　　“苏先生，是我，我是乐不归。” 　　叶九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乐不归？” 　　“对，就是小乐！” 　　叶九恍然大悟。 　　尽管他已经和彭红莲身边那个叫小乐的神秘杀手见过面，但自始至终，小乐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叶九听不出他的声音。而且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小乐大名叫乐不归。 　　“小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见个面，就在沃玛商场。” 　　叶九顿时蹙了蹙眉：“小乐，不对啊，这不是我和彭小姐约定见面的地方。” 　　本能地，叶九觉得这个事情有蹊跷。 　　但乐不归似乎也没打算忽悠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对，是我约你见面。” 　　“你约我见面？彭小姐呢？” 　　“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之你必须过来。” 　　小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激越之意，似乎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都非常合理，没人可以拒绝他。 　　“如果我不过去呢？” 　　叶九淡淡反问道。 　　很明显，事情已经不对了，和他预先设定的抓捕计划出了很大的偏差。 　　“你会来的。” 　　乐不归笃定地说道。 　　“我等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内，你不赶到沃玛商场，我就引爆炸弹。” 　　“炸弹？” 　　“是的，我在沃玛商场装了炸弹。你也知道，这里人流量特别大，如果引爆炸弹的话，会造成很大的杀伤。” 　　“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吧？” 　　乐不归淡淡说道。 　　“你凭什么觉得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 　　叶九冷笑一声，反问道。 　　在乐不归彭红莲这些人眼里，他还是苏叶，是蔡老三从境外请来的杀手，你在沃玛商场引爆炸弹，炸死无辜的市民，和一个境外的职业杀手之间，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因为你是警察啊！” 　　乐不归还是不徐不疾地说道，似乎叶九警察这个身份，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愤怒和惊诧。 　　“苏先生，你没必要否认，有关你的一切，我们已经知道了。其实，蔡老三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你们警方，并不是铁板一块，你应该明白的！” 　　叶九没办法否认。 　　打从昨晚上，蔡老三半夜出门去见陈秘书，叶九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并不是犯罪分子智慧有多高，也不是他们有多狡猾，问题确实出在内部。 　　“蔡老三刚刚还给了我四百万的现金支票。” 　　叶九只能这么回答他。 　　“我相信。” 　　乐不归说道。 　　“而且我认为，这不过是蔡老三的缓兵之计罢了，他必须制造混乱，把你们警方的注意力都引到我们这边来。” 　　“苏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已经在安排抓捕行动了吧？” 　　“对不起，蔡老三不想被抓，我们也一样。” 　　“所以，现在请你仔细听我说，我在沃玛商场，安装了三个炸弹。这些炸弹炸不炸，什么时候炸，全都由你来决定。” 　　“你想我怎么做？” 　　叶九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 　　“首先，我要保证彭小姐的绝对安全。在此之前，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抓捕计划，都要请你停下来。我不想在彭小姐身边看到任何一个警察出现。” 　　“可以！” 　　叶九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这个事，压根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许乐不归根本就是在吓唬他，沃玛商场压根就没有放置任何炸弹，这就是疑兵之计。但叶九不敢赌！ 　　叶九相信，安政委也好，历局长也好，都不敢赌。 　　假如这是真的，一步走错，后果太严重了。 　　“好的，我现在挂断电话，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让你向你的上级汇报，请他们马上停止抓捕计划。哦，是停止对彭小姐的抓捕计划，至于蔡老三，你们请便！” 　　乐不归轻轻一笑，说道。 　　“五分钟之后，我再和你联系。请你务必要接听。如果我打不通你的电话，那我就引爆第一个炸弹。”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叶九再说什么，乐不归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叶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突发情况实在太严峻了，纵算心理素质强如叶九，也难以镇定下来。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就拨通了安政委的手机。 　　情况的严重性明显超出了他可以掌控的范围，必须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 　　所幸安政委的手机没有占线。 　　老实说，叶九的运气够好的。因为这个时间段，安政委应该正在进行抓捕部署，历局长亲自布置的任务，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肯定是当作最重要的工作来对待。安政委需要打电话将许多在外边进行调查的专案组成员调回来。 　　叶九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刚好是安政委打电话的空档。 　　在电话里，叶九将情况一汇报，安政委也紧张了，马上问道：“你什么意见？” 　　到目前为止，叶九是唯一和彭红莲侯长青尤其是和乐不归正面接触过的警方人员，他的意见，当然最具有参考性。 　　“我的意见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彭红莲和侯长青的抓捕，可以暂缓实行……” 　　说到底，彭红莲也不是蔡炎黑恶势力团伙案的一号嫌疑人，这一点还有商量的余地。倘若乐不归是蔡老三的人，情形只会更加棘手。 　　“可以，我现在先安排远程监视。” 　　安政委也是极有决断的人，一口答应。 　　叶九想了想，说道：“我建议，如果远程监视也有暴露风险的话，一样要暂缓。等我过去沃玛商场，和乐不归见了面再说。” 　　远程监视固然可以大幅度降低比发现的可能，但乐不归却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谁知道他是否拥有某种特殊的反侦查技能？ 　　万一他引爆了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叶九自己毫不畏惧艰险，甚至也不怕牺牲，却决不能拿无辜市民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好，那我马上派一个小组去沃玛商场，掌控现场情况……你放心，都是经验十分丰富的老骨头，轻易不会暴露的。” 　　这一次，叶九没有拒绝。 　　沃玛商场情况不明，如果真的遇上需要排爆的情形，叶九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忙不过来的。 　　“行，那我先过去。” 　　“好，你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畅通。” 第790章 游戏规则 　　五分钟后，叶九的电话再次响起。 　　“怎么样，苏先生，和你的上级沟通好了吗？” 　　“他们同意不同意我的条件。” 　　乐不归还是好整以暇地说道，语气相当轻松，似乎已经掌控了一切。 　　“我已经汇报了，同意。” 　　叶九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不见丝毫慌乱。 　　“很好。看来我们还是有希望合作愉快的。” 　　叶九沉默以对。 　　“苏先生，我好好奇，为什么你还会拿蔡老三四百万？你既然和他还有联系，直接抓他不是更方便吗？何必再绕这么大个弯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规则。” 　　叶九淡淡答道。 　　“说得对，那我就不刨根究底了。反正怎么抓蔡老三，是你们的事。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当然，如果你们最终不判他死刑，我也不介意代劳。” 　　乐不归轻轻一笑，说道。 　　叶九心中一动，忽然问道：“小乐，为什么你那么恨蔡老三？你不过是彭红莲聘请过来的，拿钱办事而已。” 　　可以想见，蔡老三被抓之后，彭红莲想要全盘“继承”他的家业，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了，没有了这个前提，彭红莲还有非要置蔡老三于死地的必要吗？ 　　而况且到那个时候，彭红莲自己是否还能逍遥法外都是个问题。 　　搞不好彭红莲也已经成为了蔡老三的“狱友”！ 　　当然，在我国，男犯和女犯是分开羁押的，国内并没有男女犯人同处的监狱，但他们还有很大“希望”被羁押在同一个看守所里。 　　雇主都没有了，或者说雇主不再付钱，乐不归还有什么动力非要杀掉蔡老三？ 　　“哈哈，苏先生，哦不，苏警官，你就没必要拐弯抹角打听我的底细了，那没意思。我们还是严格遵守现在这个游戏规则吧。” 　　叶九确实有趁机打听乐不归底细的意思，既然对方很机警，自然就要适可而止。 　　但叶九总觉得，乐不归之所以有这种必欲置蔡老三于死地的执念，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很可能在乐不归自己身上。 　　或许，他和蔡老三也有仇呢？ 　　蔡老三这个家伙，在江口胡作非为，称王称霸好些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一个厉害的职业杀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哦，那现在是什么样的游戏规则？” 　　相比起了解乐不归的底细，叶九自是更加关注眼下的危机。 　　“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必须给我一天的时间。只要这一天之内，你们没有行动，那二十四小时之后，所有炸弹的定时开关，都会自动解除。到时候你们自然可以在商场里找到这三个炸弹，把它们全都拆除掉。” 　　“但是，如果在这一天之内，你们不遵守规则，派人去抓彭红莲，那就不要怪我不讲规矩了，我会引爆炸弹。” 　　他没提侯长青。 　　毫无疑问，到了这个时候，侯长青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彭红莲也不再指望他背后的大人物能够出面摆平这件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除了法律，天王老子出面也摆不平了。 　　所以，警方要是现在就去逮捕侯长青，乐不归是不会在意的。 　　然而这不是重点。 　　侯长青在一号专案之中，远远不及蔡老三，彭红莲等人重要。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 　　乐不归轻笑着说道。 　　“问题是，苏警官，你有选择吗？” 　　好吧，你说对了，我确实没得选择。 　　九哥这回，算是被你拿捏住了。 　　叶九哥很郁闷！ 　　“哦，对了，苏警官，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试图现在就去疏散沃玛商场的人流，我时刻关注着商场的动静，你们只要一开始疏散人流，我立马就引爆炸弹。是三个同时引爆。” 　　“你敢吗？” 　　叶九立即反问道。 　　“我为什么不敢？我又不是警察，不用承担责任。” 　　“你真敢引爆炸弹，那你们就没有半分后路了，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抓拿归案！” 　　“哈哈，苏警官，说得这次过后，你再不会抓我们似的。” 　　乐不归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个家伙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对人心的把握，也到了相当精准的程度。叶九确实没打算放过他们。 　　哪怕这次因为投鼠忌器，不得不暂时放他们一马，将来，叶九也一定会追捕他们到底的。 　　九哥的脾气就是那么犟。 　　“苏警官，其实你也不用生气，你我之间，从未正式交过手，也就谈不上谁胜谁负。只不过你是警察，比我多了许多顾忌，所以才会被我拿住软肋。” 　　“我承认，你很厉害。” 　　“昨晚上，隔着那么远，你居然都能发现我在跟踪你。老实说，这么多年来，你是头一个……” 　　听得出来，乐不归的赞叹是发自内心。 　　他对自己隐匿跟踪的技巧，还是特别自信的。 　　“看来，我们还真是同一类人啊。” 　　“不是！” 　　叶九立马就打断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也不屑和你同类。” 　　叶九冷哼一声，说道。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一下，才重新响起乐不归的声音：“苏警官，你没必要激怒我。我不会上当的。而且，你也应该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激怒我，对你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又何必呢？” 　　“那行，我不激怒你。等我到了沃玛商场，我们面对面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叶九冷冷说道。 　　“好啊，我等着呢。” 　　“这么说吧，苏警官，你不是很想要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杀了蔡老三吗？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这个人有强迫症。只要我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既然我答应了彭红莲，一定会杀了蔡老三，那蔡老三就死定了。” 　　“我要面子的，苏警官！” 　　叶九又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这算是什么理由？ 　　叶九信他才有鬼！ 　　“好啦，苏警官，我不跟你闲聊了，先到这吧。记得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希望我们这次能合作愉快！” 　　“再见！” 第791章 第一颗炸弹 　　叶九知道，他此时赶到沃玛商场，见不到乐不归是大概率事件。 　　理由很简单，彭红莲现在应该是想要跑路了。虽然她野心勃勃，想要干掉蔡老三，接管他的“事业”，可计划没有变化快。 　　当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的达摩克里斯剑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的时候，保命就成了第一要务，其他的，只能晚上做梦想想了。 　　这辈子都没可能再成为彭老大！ 　　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了彭红莲呢？ 　　不大可能是侯长青背后的保护伞，因为现在，很明显彭红莲和乐不归已经抛弃侯长青了。那就只有可能是蔡老三背后的大人物了。 　　这时候把消息透露给彭红莲，显然也没怀着什么好意，无非就是想让这个女人来扰乱扫黑办的视线，把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给蔡老三争取应对的时间。 　　把水搅混了才好摸鱼。 　　既然彭红莲都要跑路了，乐不归再留下来，意义不大。 　　这当儿，他更应该待在彭红莲身边，才会让那个女人安心。 　　饶是如此，叶九还得按照乐不归的要求，赶到沃玛商场去。 　　还是那个理由——叶九不能赌！ 　　为了尽量避免可能的重大伤亡事件，现在叶九只能按照乐不归的要求来。安政委乃至历局长，都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警方就完全无事可做了。 　　实际上，在叶九刚刚和安政委通过电话之后，经过短暂的紧急磋商，由历局长亲自下令，一支精干的排爆分队，已经第一时间向沃玛商场赶去。 　　更多的排爆专家正在集结，准备赶往沃玛商场。 　　但是，不能大规模使用排爆警犬。 　　现在谁都不敢确定，乐不归是不是安排了人盯着沃玛商场那边，一旦发现排爆警察和大量的排爆犬进入沃玛商场，说不定犯罪嫌疑人会立马引爆炸弹。 　　眼下这种时候，任何激怒犯罪嫌疑人的作法，都是不明智的，也不被允许。 　　一切都只能在隐蔽的前提下进行。 　　不能大规模使用排爆警犬的直接后果就是，只能通过人工排查，效率方面，自然是大打折扣。 　　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歹徒安装的炸弹找出来，拆除掉，谁都没有把握。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历承天随即向上级做了汇报，同时在市公安局内部紧急成立了临时领导小组，全权负责应对这一突发情况。 　　公安局所有警力，都向这边倾斜，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对蔡老三团伙的抓捕行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犯罪分子这次跑了，还可以再抓，人民群众的生命要是失去，那就再也挽不回来了。 　　两件事情在历承天和上级领导眼里，孰轻孰重，那是一目了然的。 　　连安政委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且表示完全服从。 　　当然，对蔡老三的抓捕也没有停下来，只不过原先的大规模抓捕计划，肯定是不能施行的了，人手不够，技术支援力量也不够。 　　但仅仅针对蔡老三一个人的抓捕，还是在进行之中。 　　抓他一个人，或者说抓他和他身边的一小撮人，扫黑办自己的人手，还是足够的。 　　安政委坐镇扫黑办，将手下的得力干将全都派了出去，一边和叶九保持联络，一边密切关注一号专案组对蔡老三的抓捕行动。 　　现在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或者说，需要赌一赌运气！ 　　叶九拦了一台的士，直奔沃玛商场而去。 　　刚刚在沃玛商场门口下车，叶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苏警官，你不守规矩啊……” 　　电话里，乐不归淡淡说道。 　　“你什么意思？” 　　“你们把警犬都带过来了，好像和我们当初的约定不符合吧？” 　　好吧，看来乐不归真的在时刻监视着沃玛商场这边的动静。 　　叶九也不辩解，直接答道：“你在商场装了炸弹，不会认为我们会束手待毙吧？肯定要排爆啊！” 　　“呵呵，苏警官，我没打算炸死谁，就是想要一天时间而已，怎么，你们连一天都等不了吗？你们当警察的，就一定要赢，别人就注定要输吗？” 　　“一天你们都不愿意等，你们宁愿冒险？”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得给你们一个警告！” 　　“你别乱来！” 　　叶九心里一紧，叫道。 　　“是你们先乱来的！” 　　“苏警官，你好好听着，炸弹爆炸的时候，声音很响亮的！” 　　叶九还没来得及在说话，就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一个暖水瓶忽然炸开的声音。 　　“苏警官，第一个炸弹已经炸了，地点就在二楼东区的卫生间。你如果已经到了沃玛商场，那你应该能听到爆炸声。” 　　“你现在过去看看吧，看看我是不是在威胁你们！” 　　说着，电话就挂断了。 　　叶九拔腿就跑，进了商场。 　　商场里依旧秩序井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人流熙熙攘攘的，大家脸上仍然挂着开心的笑容，逛得兴高采烈。 　　叶九估计，乐不归就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所以引爆的只是一个小型的炸弹，地点也是在卫生间那种偏僻之处，如果当时卫生间没人的话，应该不至于造成人员伤亡。 　　乐不归之所以这么干，绝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不愿意滥杀无辜。对他这样以杀人为业的职业杀手，叶九从来都没高估过他们的道德和做人的底线。 　　这样的人，有什么道德和底线可言？ 　　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他这么干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不能引起商场的混乱。 　　假如他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引爆炸弹，毫无疑问，立马就会引起商场大乱，警方和商场负责单位，将被迫立即疏散人群，全面封锁商场。 　　那他设置的那些炸弹，就失去威胁的作用了。 　　警方没有了顾忌，将会立即调整部署，全力抓捕他和彭红莲。 　　对乐不归来说，他现在需要争取的，也是逃跑的时间，而不是乱杀人。 　　如果跑不掉的话，杀人再多，又有何用？ 　　徒增杀孽而已。 第792章 警告你们，不要玩火！ 　　叶九很快就找到了爆炸所在的位置，二楼东区卫生间。 　　虽然叶九以前没有来过沃玛商场，而且这个购物广场也足够大，还是难不住经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精英刑警。 　　有一个商场的保安和清洁工大妈比他先到，正围着一个晕倒在地，满头满脸都糊着血污的年轻女子，手足无措。 　　叶九一到，就亮明身份。 　　“我是警察，不要大声叫喊。不要引起恐慌！” 　　好吧，现在最紧急的，还不是救治这个一动不动，满身血污的年轻女子，而是避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保安和清洁工大妈对叶九的警察身份将信将疑。 　　因为叶九并没有出示警官证。 　　好吧，如你所知，叶九同志现在还是卧底，神经要有多大条才会将警官证随身携带？ 　　不过眼下，似乎并不是质疑叶九警察身份的好时候，正慌乱呢，有一个警察赶到，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这就有了主心骨。 　　“警察同志，这，这是怎么回事？” 　　保安看着卫生间墙壁上的一个大洞，满脸惊恐地问道。 　　幸好他不是本地人，要是本地人的话，给叶九哥说岭南方言，叶九哥就要抓瞎了。 　　得亏江口是个移民城市啊…… 　　叶九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先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晕倒女子的劲动脉，能感觉到跳动，也有呼吸，叶九便轻轻舒了口气。 　　至少还活着。 　　“发生了意外事故，你马上通知保安队的同志过来，拉警戒线，封锁这里。还是那句话，注意不要引起大家的恐慌！” 　　叶九随即起身，对保安说道。 　　“哎，好的好的……” 　　保安连连点头，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开始和保安部负责人联系。 　　应该说，这个保安还是有一定专业水准的，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没有在对讲机里大喊大叫，口齿清楚地描述了遇到的问题。 　　叶九微微点头，开始仔细观察卫生间墙壁上那个破洞。 　　从破洞的形状来看，完全符合爆炸物造成的损伤特点，叶九瞬间就判断出来，这是个小威力的炸弹，安装在男卫生间墙壁上的纸筒内。引爆之后，炸穿墙壁，伤及到在另一侧女卫生间方便的年轻女子。 　　从现场情况来看，爆炸发生时，男卫生间里刚好没人。要不然，恐怕伤势就要比倒地的那个女孩严重得多了。如果刚好站在纸筒附近，搞不好直接就把小命丢了。 　　也算是万幸。 　　叶九马上掏出电话，准备将这个情况向安政委汇报，电话却恰在此时震响。 　　“喂！” 　　叶九语气冰冷。 　　毫无疑问，这个电话又是乐不归打过来的。 　　“苏警官，你已经到了卫生间吧？看到了吗？” 　　“你炸到一个女孩子了，她是无辜的！” 　　叶九冷冷说道。 　　“那不好意思，她运气不好，算她倒霉！” 　　乐不归无所谓地说道，叶九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边，这混蛋说不定还耸了耸肩膀！ 　　“苏警官，这只是一个警告。另外还有两个炸弹，可就不是装在卫生间了。而是装在最关键的位置，威力也要大得多。如果现在引爆的话，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乐不归悠悠地说道。 　　叶九沉着脸，不吭声。 　　“告诉你的上级，我只要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后，定时装置自动失效。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拆除。” 　　“另外，让那些排爆专家立即离开，我不想在商场再见到他们。对了，还有那些警犬！” 　　“苏警官，这是最后的警告，希望你们不要玩火。” 　　你特么的！ 　　叶九差点脱口而出。 　　简直了！ 　　一个犯罪分子居然警告警察不要玩火。 　　叶九从来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只可惜，愤怒对于解决目前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哪怕叶九再满腔怒火，这当儿也只能强行压下去。 　　“可以，你的要求都会得到满足。排爆专家和警犬都会马上撤走！” 　　叶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尽管叶九只是个基层小警察，不是警方高层，更不是行动总指挥，但叶九相信，纵算是历局长，在得知第一颗炸弹已经引爆之后，也肯定会做出和他现在同样的决定。 　　这个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你。比如给你安排交通工具什么的！” 　　“呵呵，苏警官，你可真逗！” 　　乐不归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好意啊，苏警官，我们什么都不缺。不缺钱，更不缺交通工具。只要你们遵守诺言，二十四小时内不乱动，那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叶九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苏警官，不好意思啊，骗你在这里见面。这次应该是没机会了……我还真希望，以后有机会和你面对面交手，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会有机会的！” 　　叶九冷冷说道。 　　“我保证！” 　　“哈哈，那就好，苏警官。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再见，苏警官！” 　　面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叶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警……警察同志，苏警官……有人放炸弹？” 　　保安和清洁工大妈“全程旁听”，早已惊得面如土色。 　　刚才，他们还以为是什么设备爆炸了呢，正奇怪，谁知道竟然是犯罪分子在这里安放了炸弹！ 　　这，这可怎么得了？ 　　保安员还好点，清洁工大妈浑身发抖，差点就往地下出溜了。 　　“不要担心，其他炸弹不会爆炸的，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只要我们满足了对方的要求，炸弹就不会爆炸！” 　　“记住，不许对别人说，要不然，引起了恐慌，犯罪分子随时会铤而走险。你们不想看到再有其他人受伤吧？” 　　叶九极其严肃地叮嘱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 　　“我们警方的大部队马上就会过来，现在我们先救人。” 　　叶九再次在那个受伤晕倒的年轻女子面前蹲下来，准备施救，外边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好几个穿着便装的男子，拉着两条警犬，出现在众人眼前。 　　排爆专家赶到了。 第793章 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是第一时间从市局赶过来的，这个排爆小队的规模不大，也就是五个人，两条警犬。 　　排爆部门，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安局，都不算多么重要的大单位，规模也小，人员更是精干。 　　毕竟国内承平多年，治安状况一贯良好，需要处理的爆炸物不多，各地公安局保持一个大规模的排爆部门，完全没必要，浪费了。 　　实际上，很多内地公安局，直接就没有这个部门存在。真有爆炸物需要处理的时候，会向驻军或者武警部队，消防部队求援。 　　江口市公安局能够一口气派出五个排爆专家外加两条警犬，已经算是大手笔了。 　　叶九立即上前，举手敬礼，向为首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说道：“报告首长，我叫叶九，扫黑办的，直接接受安伟民同志指挥。” 　　叶九没有带警官证，也不是江口市局的同志，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就是安政委了。所以叶九直接将安伟民同志的大牌子抬了出来。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怀疑他的身份。 　　眼下这情况，冒充警察有什么必要？ 　　“你好，叶九同志，这里怎么个情况？” 　　中年男子举手还礼，沉声问道。 　　“是这样，有犯罪嫌疑人在商场安装炸弹，威胁公共安全。这里的炸弹被引爆了，伤到一个女同志，需要马上组织抢救。” 　　“另外还必须控制现场，不能引发恐慌！” 　　相关的情况，叶九相信，排爆专家在出发之前，市局领导应该就和他们沟通过了。 　　当然，因为时间紧急，太具体的情况，他们肯定也是不清楚的。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立即组织同志们进行现场勘查。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商场保安部门的人员也赶到了，来了三个人。 　　别看沃玛商场是江口数一数二的大型购物广场，所谓的保安部，人手也不是很充足。毕竟多请一个人就要多开一份工资。 　　中年排爆专家及时表明身份，姓梁，一级警督，是江口市公安局排爆部门的负责人。 　　他这个身份很能镇得住场子，商场保安部负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受了他的指挥，马上安排人员在外边立了一块牌子，写明卫生间正在维护，暂停使用，并且拉起警戒线。 　　大多数商场的卫生间，都是设置在隐蔽的角落里，和商场是分隔开来的，这就给控制现场情况带来了很大的方便，外边熙熙攘攘的顾客们继续开心地逛着，丝毫都不清楚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爆炸案。 　　叶九这才有时间给安政委打电话。 　　“政委，第一个炸弹已经引爆了！” 　　“已经引爆了？什么情况？伤亡呢？伤亡情况怎么样？” 　　安伟民一听，顿时也急了眼。 　　“卫生间引爆的，伤到一个女孩子，暂时不致命。具体情况不清楚，梁处长他们排爆专家小组已经到了，在现场处置。” 　　“哦……” 　　安伟民轻轻舒了口气。 　　情况似乎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实说，打从接到乐不归的电话，老安同志就承受着最大的压力。这是调任扫黑办负责人之后打的第一仗，还冒着被自家同志有意见的风险，从静江那边调了叶九过来卧底，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眼见得一切都在失控，老安同志心中的郁闷和愤怒，可想而知。 　　“但是乐不归已经明白说了，这是第一次，还有两个炸弹安装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如果我们继续派人过来，或者疏散商场人员，他立马就会引爆！” 　　“我知道了。你请老梁接个电话，我问问他的意见。” 　　“好的！” 　　叶九随即将梁处长请到一边，将电话递给了他。 　　“你好，老安……” 　　“老梁，什么情况？什么炸弹？” 　　“自制炸弹！” 　　梁处长肯定地说道。 　　“我们检查过了，是自制的，硝铵炸药！威力较小！” 　　安政委心中顿时腾起希望：“威力较小？也就是说，这种炸弹威力不大？” 　　梁处长顿时苦笑一声，说道：“老安，不能这么乐观。很明显犯罪嫌疑人具备自制炸药的能力，现在这颗炸弹的威力，是他刻意控制的。相同的配方，只要多加点金属粉，威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梁处长明白老安的意思，如果炸弹威力不大的话，或许可以强攻！ 　　但作为排爆专家，梁处长“无情”地粉碎了老安的希望！ 　　“工业炸药的制作，其实挺简单的，原料也好搞……” 　　梁处长给老安解释了一句。 　　其实他完全不必多做解释，作为一个前武警部队转业的老战士，安政委本身就懂得自制炸药的原理，并且有过实际经验。利用一些简单的工业原料，完全可以制造出大威力的炸弹。 　　“我明白了……现在看来，我们只能满足犯罪分子的条件了。” 　　安政委轻轻叹了口气，郁闷地说道。 　　“犯罪分子有什么条件？” 　　“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让我们排爆专家立即撤走……” 　　“那不可能！” 　　老安话还没说完，梁处长便毫不客气给他堵了回去。 　　明知道犯罪分子在商场安放了炸弹，排爆专家怎能撤走？ 　　“老梁，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意见，这是历局长的意见。犯罪分子刚才引爆这颗炸弹，就是在警告我们，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不然他会引爆其他炸弹。” 　　“老梁你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其他两颗炸弹，并且拆掉它们吗？” 　　老梁顿时不吭声了。 　　沃玛商场范围那么大，可供安装炸弹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不要说他们排爆专家只来了五个人两条警犬，就算再扩大十倍甚至百倍，来五百个人两百条警犬，也绝对不敢打包票说，可以在犯罪分子引爆之前把隐藏的炸弹找出来，安全拆除掉。 　　“可是我们能相信犯罪分子吗？万一我们撤走了，他还是引爆炸弹呢？” 　　稍顷，梁处长反问道。 　　“我们别无选择！” 　　老安闷闷地说道。 　　后果太严重了，谁都承担不起！ 第794章 艰难抉择 　　江口市公安局全员进入紧急状态。 　　历承天亲自坐镇市局指挥中心，调度全市警力。 　　除了两个出差在外的，市局班子成员全部到齐，下边各个分局，武警边防部队也都发动起来。 　　市局指挥中心一片肃杀气氛。 　　但是老安不在。 　　他守在扫黑办，负责一号专案组的调度。 　　沃玛商场那边的工作，目前已经由历局长亲自接手。老实说，也只有他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其他人，哪怕是排名第一的副局长，都是不好下这个决心的。 　　在这样的要紧关口，一把手权威就凸显出来了。 　　根据叶九和梁处长从爆炸现场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可以确定，犯罪分子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乐不归，确实在商场安放了炸弹。 　　通过对爆炸现场的初步勘查，梁处长明白报告历承天，犯罪分子精通炸弹制造，并且可以进行无线遥控引爆。 　　卫生间这个炸弹，明显带有“警告”性质。如果犯罪分子愿意，他完全有能力制造出威力数倍甚至十倍的强力炸弹。 　　只需要在普通硝铵炸药之中添加一定量的金属粉，比如铝粉镁粉之类，就能成倍提高炸药的爆炸威力。 　　而大型商场之中的许多建筑，实则是像垒积木一样垒起来的，只要在关键部位放置一个炸弹，引爆之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造成的实际杀伤，十倍百倍于炸弹本身爆炸的威力。 　　当然，也许犯罪分子没有这样专业的建筑知识，但还是那句话——赌不起！ 　　万一他懂呢？ 　　历局长很严肃地问梁处长，排爆小队有没有把握在不增加人手，不疏散现场人员的情况下，快速找到另外两个炸弹，并且安全拆除掉。 　　梁处长也很明白地告诉局长，他没把握！ 　　未知的因素太多了。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谁也不能确定，犯罪分子在商场安放的炸弹，是不是真的只有三个？ 　　他要是撒谎了呢？ 　　按照叶九的分析，这一点，乐不归倒很有可能说的是真话。 　　叶九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是有理由的——时间不够！ 　　至少在今天上午的时候，乐不归还亲自和他见过面，“相谈甚欢”，他们甚至还达成了某种“协议”。 　　彼此分开不过两三个小时，乐不归的动作，没可能那么快。 　　要知道，制作炸弹是需要时间的，这是个精细活，一个不小心，先就把自己给炸死了。在人山人海的沃玛商场放置炸弹，更需要时间，还需要机会。 　　你总不能拧着几个炸弹，大摇大摆就在商场安装吧？ 　　真当旁边都是死人么？ 　　区区两三个小时，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些动作。 　　叶九自己，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他简单算一下，就觉得时间完全不够。何况从沈君皓那边给彭红莲传递消息，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要筹划对策，剩下的时间就更加紧张了。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乐不归就是在虚言恐吓，很有可能，他根本就只在卫生间放置了一个小炸弹，刚才已经炸了！ 　　其他两个炸弹，纯属子虚乌有，就是赌警方不敢冒险。 　　但叶九这个推理，被历局长否了。 　　历局长的理由也很充分——万一犯罪分子早有准备呢？ 　　他早就预见了各种可能性，早已在沃玛商场装好了炸弹，只等今天这个情况一出现，就可以派上用场。 　　就算永远用不上，对犯罪分子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浪费了一些时间。 　　制作炸弹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叶九无话可说，毕竟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所以历局长面临着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要么相信犯罪分子说的话，完全按照对方要求来做，撤出排爆专家，封锁消息，商场照常营业。要么不相信他，立即疏散人群，全面封锁沃玛商场，排出大批排爆专家和排爆警犬进场，进行地毯式排查，务必要将隐藏的炸弹找出来，拆除掉！ 　　无论历局长如何选择，都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如果选择相信乐不归，那么犯罪分子就有了从容逃跑的时间，以这个罪犯的狡猾程度，今后再想将他和彭红莲抓获归案，难度极大。 　　这还是次要的，真正要紧的是，万一犯罪分子言而无信，在警方“遵守规矩”之后，还是引爆了炸弹，结果所有人员都没有疏散，那造成的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而历承天这个新任的市公安局局长，毫无疑问，将是第一责任人。 　　不管他有多少客观理由，都不顶用。上级雷霆震怒，板子百分之百会打在他的屁股上。丢官去职还是轻的，搞不好连党籍都不一定能保住！ 　　如果选择不相信乐不归，现在就开始疏散人群，安排排爆专家入场，那犯罪分子有可能立即引爆炸弹，人员根本来不及疏散到安全地带，后果同样是灾难性的。 　　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犯罪分子的目的，在于拖延时间，这一点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假如警方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给他二十四个小时逃脱，他或许不会选择激怒警方。 　　实际上，并没有二十四个小时。 　　因为商场不是通宵营业，大约到晚上九点多十点左右，大部分店铺就要关门打烊了。只有电影院，KTV等少数场所还会继续营业。 　　等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悄悄清场，把人员全部疏散掉，再全面封锁商场，大规模人员伤亡的危机，自然解除。 　　但如果警方现在就开始疏散人员，犯罪分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立即引爆炸弹，制造混乱，同样可以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历承天紧急请示上级。 　　这样重大的事故，纵算他身为市公安局局长，也是无力独自负责的。 　　上级的指示相当明确——一切以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重！ 　　好吧，决定还是要由你这个公安局长来做。 　　相信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判断！ 　　最终，历承天选择相信！ 　　只能赌这一把了。 　　不是赌犯罪分子的良心发现，而是赌他们也不敢过分激怒警方。 　　炸弹没响的时候，当然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有着巨大的威慑力，可一旦响了，就变成了战斗檄文！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江口市公安局也一定会把他们找出来，抓捕归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双方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乐不归和彭红莲只要不是十足的疯子，相信也不敢走到这一步。 　　既然他们还在计划逃跑，那就说明，他们还是很想好好活下去的。 第795章 一号目标准备跑了！ 　　对沃玛商场那边的事情，安政委完全放下来了。 　　老安就有这个本事，不管面对的事情多么紧急，多么复杂，有可能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他都能一概“不理”，只紧紧盯着自己该管的事。 　　事实上，如果真有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在沃玛商场爆炸，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历局长固然责无旁贷，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他安伟民一样跑不掉！ 　　可以说，他就是二号责任人！ 　　甚至于，他有可能变成一号责任人。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案子是他在负责的啊。 　　彭红莲也好，乐不归也罢，都属于扫黑办一号专案的嫌疑人。你老安既是扫黑办实际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同时也是一号专案组组长，你不承担责任，谁承担责任？ 　　历承天固然会挨严重处分，老安的处分绝对不会比历局长轻上半分。 　　虽然从客观来说，只能怪犯罪分子太过狡猾，太过凶残，任何人处在老安这个位置上，也没办法阻止乐不归在沃玛商场放置炸弹。 　　可事故一旦发生，却是没人听你解释的，没人跟你讲道理。 　　好，你们都没错，是犯罪分子错了，那犯罪分子呢？在哪？抓到了吗？ 　　没抓到？ 　　那你说个蛋蛋！ 　　就算犯罪分子抓到了，处分也一样跑不掉，只不过略微轻点罢了。 　　毕竟市民的损伤，民众的愤怒，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但现在这一切，通通都不在老安同志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盯着蔡老三！ 　　现在，蔡老三才是安伟民的目标。 　　沃玛商场的事情，有历局长亲自坐镇，他小小一个扫黑办副主任，也插不进手去。 　　一号专案办到现在，按照专案组内部同志们私下里的话来说，就是一团乱麻！ 　　扯淡得很！ 　　谁特么能想到，会走到眼前这一步？ 　　早知道这样，搞什么“卧底”啊？ 　　管他证据充不充分，先把蔡老三和他的四大金刚全都抓起来再说，慢慢审，总能找到线索的，再顺藤摸瓜，自然能找到证据。 　　把他们全都关进看守所，还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那个乐不归，再厉害，你小子到看守所给我杀个人试试？ 　　你不是彭红莲的“心腹”么？ 　　那你到江口市第一看守所给我劫个狱试试？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真不知道老安到底怎么想的，还巴巴地从静江那边调了自己的老部下过来。据说还是个什么特战队员出身，武警总队大比武的冠军——随着叶九的身份曝光，这些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在扫黑办内部渐渐传开来——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好吧，至少眼下蔡老三还在，还处于监控之中，没有跑掉。 　　安政委紧急调集人手，准备对蔡炎实行抓捕。 　　如果再让蔡老三跑掉，那整个扫黑办一号专案组，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柄！ 　　你们办个“一号案子”，六个主犯，被杀了三个，跑掉三个！ 　　请问你们手里还剩下什么？ 　　这个材料怎么向检察院报？ 　　难道将来提起公诉的时候，法庭上出庭受审的，一水都是从犯，胁从犯？ 　　首犯主犯一个不见！ 　　这个脸，你们扫黑办丢得起，你安伟民丢得起，江口市公安局可丢不起。就算江口市公安局丢得起这个脸，江口市检察院也丢不起！ 　　安政委牙关紧咬，双眼通红。 　　再有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全部抓捕队员就将到位，等他老安同志一声令下，立马出动，扑向蔡老三藏身的那栋海滨别墅，将隐匿其中的蔡炎和游鹏两人抓捕归案。 　　只要抓住了蔡炎，至少可以保证，将来开庭的时候，首犯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安政委的手机再次急促地震响起来。 　　“喂！” 　　老安几乎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报告安主任，报告安主任，一号目标动了，一号目标动了，三台车，正准备离开海滨别墅！” 　　一号目标，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蔡炎蔡三爷了。 　　一号专案的一号目标！ 　　安政委马上问道：“能够确认吗？一号目标确实在车上？” 　　电话那边负责监视海滨别墅的队员立即答道：“一号目标穿着高领风衣，戴着墨镜，戴着帽子，距离比较远，没有十足把握……” 　　“现在他已经上车了，上了第一台车！” 　　“五号目标呢？五号目标在不在？能不能确认？” 　　安政委紧盯着问道。 　　所谓五号目标，指的是游鹏。 　　按照专案组内部编号，蔡炎手下四大金刚，姜红旗排在第一位，是二号目标，彭红莲三号目标，赖元山四号目标。 　　“报告，五号目标也同样穿着高领风衣，戴墨镜和帽子，无法完全确认。” 　　“现在，车队已经离开别墅……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请求指示！” 　　观察哨的声音很急。 　　因为海滨别墅的特殊地理位置，为了不打草惊蛇，观察哨离海滨别墅距离比较远，人手也不多。 　　三台车，十几个人一起出发，观察哨没办法同时跟踪所有目标。 　　而后续的抓捕大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 　　安政委脑门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该死的蔡老三，居然连二十分钟都不给他！ 　　不过老安到底是老安，片刻间就有了决断：“小武，你开车跟上去，小焦留在原地，继续监视海滨别墅。” 　　观察哨就是两个人，一台车。 　　“同时，小武，你马上和老王联系，他带着大部队正赶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堵住蔡炎和游鹏，决不能让他们跑掉。” 　　“必要的时候，允许使用武器，开枪拦截。” 　　“但要注意，一号目标必须要抓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击毙他！” 　　“是！” 　　电话那边，小武干净利落地答道，随即中断了通讯。 　　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容不得有半分迟疑犹豫了。 　　一切断电话，安政委疾步往外就走，家里剩下的唯一一位专案组队员快步跟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纵算老安同志再镇定，也不能待在家里不动了。 　　必须亲自上第一线！ 　　能不能抓到蔡炎，保证一号专案首犯出庭受审，就看这一锤子！ 第796章 调虎离山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安政委刚刚出门上车，电话再次响起。 　　“报告安主任，他们分开了，分成三个不同方向……我该跟着谁？” 　　小武在电话那头急急说道。 　　“跟着一号目标！” 　　安政委毫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观察哨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认，刚才上车的那个人就是蔡炎自己，但现在也无暇分辨了，小武只有一个人一台车，他只能跟着一号目标。 　　哪怕跟错了也没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犯罪分子不是那么狡猾了。 　　当然，小武会将另外两台车的车牌号码，款式，颜色等等特征通知给正在赶过去的老王和参与抓捕的其他同志，让他们想办法进行跟踪抓捕。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太大了。 　　要知道蔡炎和他的团伙骨干成员，也不是草包，有没有被跟踪，只要认真观察，肯定能发现端倪。当他们察觉到身后并没有车辆跟踪之时，能不玩小手段吗？ 　　安政委随即给交警队那边打电话，请他们大力配合，跟踪这三台车子的行踪。 　　现阶段，还是科技太落后啊。 　　后世无所不在的天网系统，压根就还没影。 　　如果有天网系统，安政委眼下何必如此焦虑？只需坐镇市局指挥中心，监控系统自然会将蔡炎团伙三台车的具体行踪反馈回来，再电话指挥同志们分头抓捕就行。 　　况且后世还有巡警支队，特警支队支援配合呢！ 　　那是真正的天罗地网，犯罪分子想要在天网系统的监控下安然逃脱，难度太大了。 　　但现在就是这么个条件，一切都必须依赖人力，依赖办案警察们丰富的经验，实话说，有时还得看运气！ 　　安政委自己，也是紧盯着一号目标而去。 　　大约十分钟后，老王联系上了安政委，告诉他，已经分兵，派出两台车去追赶其他目标了。得亏江口城市够大，红绿灯也多，短短十分钟，其他两台车也还没有跑出太远，有交警部门协助，应该还能找得到那两台车的踪迹。 　　但这段时间内，车上的人是不是还在，或者还是不是原来那些人，可就谁都没办法保证了。 　　只能赌运气。 　　激烈的“公路追击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在安政委，小武和老王带领的抓捕队伍汇合之后，在一处较为偏僻的马路上，成功堵住了蔡炎那台豪华霸气的进口大奔！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压根就没有出现大家想象中的“激烈枪战”——根据情报显示，蔡炎团伙是有枪支的——警车将大奔前后一堵，大奔就乖乖停了下来。 　　然后，按照电喇叭的要求，奔驰车里的几个人都乖乖下车，高高举起了双手，在奔驰车一侧，蹲成一排。 　　一共四个人，蹲得整整齐齐。 　　从这“流畅熟练”的动作来看，这几个家伙都是老手，不知道被警察抓过多少回！ 　　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形下，最好是不要反抗，省得自讨苦吃。 　　见到这蹲成一排，高举双手的四个家伙，安政委的心立马就沉了下去。 　　没有蔡炎！ 　　那个穿着高领风衣，戴着墨镜，戴着帽子，看上去特别拉轰的家伙，绝对不是蔡老三！ 　　先前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现在已经面对面，自然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家伙只是和蔡炎有点相似而已，身高胖瘦差不多…… 　　“车里还有没有人？” 　　老王怒吼起来。 　　老王是安主任手下第一战将，一号专案组的实际负责人。此刻他的心情和老安是一样的，他也很清楚，一号专案办到现在，已经开始“脱轨”了。 　　如果再抓不到蔡老三，整个一号专案和一号专案组都会成为笑柄。 　　这是每个办案同志都不能承受之重。 　　“没，没有了，就，就我们四个……” 　　一个高举双手的犯罪嫌疑人战战兢兢地答道，他就是那个假扮蔡老三的家伙。 　　“放屁！” 　　老王再次一声大吼。 　　“蔡炎呢？蔡老三呢？他在哪里？” 　　“三，三爷没在车上，他，他没和我们一起上车……” 　　这个时候，早有专案组其他同志大步上前，拉开奔驰车的车门，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人不甘心，将奔驰车的后备厢也打开来，还是空无一人。 　　车子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就是这些了。 　　甚至还有人不甘心，蹲下身来，连车底都扫了一眼。 　　泥煤的，蔡老三不会一直贴在车底吧？ 　　当然，这种可能只存在科幻电影和神剧之中，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蔡老三去了哪里？上了其他车吗？” 　　老王大喝道。 　　果真如此的话，情况就很糟糕了。 　　那两台车，可是足足有十几分钟处于无人监控的情形。蔡老三如果中途下车，换了其他交通工具，江口如此之大，却去哪里找他？ 　　“不，不知道……我们没看到三爷上车……” 　　“游鹏呢？游鹏在哪台车上？” 　　假扮蔡老三的家伙，依旧摇头：“不知道啊，大鹏哥我们也没见他上车……三爷就是吩咐我们赶紧跑，往城外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安政委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他隐隐觉得，中计了！ 　　中了蔡老三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当此之时，却不是抱怨的时候，安政委马上召集几名骨干专案组成员，就在马路上开了个临时会议。 　　“安主任，马上突击蔡炎的海滨别墅吧。如果他没有混在其他两台车上跑掉的话，那现在应该还躲在别墅里……” 　　有人这样向安政委提议。 　　“安主任，我建议，马上全市布控，严防蔡炎外逃！” 　　又有人如此建议。 　　安政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应该说，这个建议非常正确，但就是时间有点不对……眼下，市局和分局大多数警力，都在向沃玛商场附近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算现在老安同志立即向历承天汇报，历承天也批准他的计划，重新调动警力，分配到全市各个重要关口去布控，也是需要时间的。 　　至少得好几个小时！ 　　有这个时间，蔡老三早跑了！ 　　怎么办？ 第797章 从海上跑了？ 　　安政委立即联系另外两个抓捕小组，询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二号抓捕组告诉安政委，交警那边已经反馈信息过来，发现了二号车踪迹，并且会设法拦截，他们正在赶过去。 　　三号抓捕组则还没有发现三号车的行踪，正在抓紧和交警方面沟通。 　　安政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有可能蔡老三就在三号车上，只要经过简单的改扮，就能瞒过远距离的观察哨。 　　现在这个三号车没有踪影，是不是就意味着蔡炎已经趁乱跑掉了？ 　　必须全市布控排查！ 　　哪怕明知眼下不是搞这种大动作的最佳时机，安政委还是拿起电话，准备给坐镇指挥中心的历承天打过去。 　　就在此时，老安同志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报告安主任，报告安主任……” 　　安政委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立即响起小焦焦急的叫喊声。 　　一共两个观察哨，小武已经开车跟过来了，小焦留在原地，继续监视那栋似乎已经空无一人的海滨别墅。 　　“发现一艘快艇离开海滨别墅，发现一艘快艇离开海滨别墅！” 　　“快艇？” 　　安政委脑子有点乱。 　　“是的，这艘快艇是从别墅后边的海面上开出去的，据我的估计，这应该是蔡老三的快艇……这艘快艇一直都停靠在海滨别墅不远处的悬崖旁边……” 　　蔡老三这栋海滨别墅，是相对独立的，占据了方圆很大一块地盘，包括一整段优质海滩。以蔡老三的豪奢程度，拥有自己的私人游艇几乎是必然的。 　　现阶段，江口部分烧包的超级富豪，都有购买私人游艇的嗜好。 　　相对来说，这种私人游艇的吨位都不算大，但配置很高，极其舒适，并且速度极快。 　　难道这才是蔡老三的后手？ 　　或者，这又是一处疑兵？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这艘快艇就这么跑掉了。 　　要知道，从江口到维多利亚，仅仅只有几十公里水路，以私人游艇的高速，一个小时就可以跑到那边去了。 　　虽然说，在海面上逃跑，有许多的困难因素。比如海面茫茫，没有导航很容易迷路，似乎并没有证据证明蔡老三拥有航海专业。又比如快艇接近维多利亚之后，极有可能遭遇到维多利亚海警部门的拦截。 　　然而这些，都不是不能克服的。 　　只要拥有一个好的游艇驾驶员，凭借着简单的海上测量工具和丰富的经验，可以轻易将快艇径直开往维多利亚，不用担心海上迷航。 　　而维多利亚那边，蔡老三也未必就没有接应者。 　　既然他处心积虑想要出逃，想必早已有了完善的准备。 　　“好，你继续盯着，我马上联系海事部门和边防部队！” 　　安政委叫道，切断了通话，随即就开始拨打新的号码。 　　这当儿，安政委已经来不及向历承天请示了，直接和边防部队以及海事部门联系，请求他们马上派出巡逻快艇和缉私快艇，对蔡老三的私人游艇展开围追堵截。 　　说起来，现阶段公安部门的装备还是太落后了。 　　纵算是江口这样的前沿大都市，市局也没有配备直升机，更没有专门的海上执法力量，只能向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求助。 　　尽管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都会配合公安机关的要求，可毕竟不是同一个系统，沟通协调的过程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留给安政委的，却只有区区一个小时而已！ 　　一个小时之内，不能堵住这艘私人游艇，蔡老三很可能就跑去维多利亚了。到那时候，再想抓他，难度就要大得多！ 　　一边急急与边防部队，海事部门进行沟通，一边在脑海里高速运转。 　　只要稍一分析，安政委就明白，蔡老三开游艇出逃的可能性最高。原因就是距离足够近，而且几乎没有“检查站”，只要能避开海上巡逻艇，逃出去的几率很大。 　　从别墅里头开出来的三台车，才是疑兵。 　　现在，抓捕行动队的大多数人员和车辆，都被成功调动，跟踪着这三台车，跑出去二三十公里，等发现情况不对，再急急往回赶，起码也得半个小时之后。 　　有那个时间，足够蔡老三跑出外海很远了！ 　　幸好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都没有推脱，尤其是边防部队领导，安政委这边把情况一说，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立即给海上巡逻分队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进行堵截。 　　不过边防部队领导也对安政委实话实说，在海上追捕逃犯，难度极大，尤其对那种处心积虑逃跑，早已做了周密安排的犯罪分子，成功堵截的可能性更低。 　　“安主任，现在就看咱们运气好不好了！” 　　电话那边，边防部队值班的参谋长沉声说道。 　　“周参谋长，感谢部队大力支持。等这事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咱哥们都好好喝一顿！” 　　老安同志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哈哈，好。安主任，大家都是当兵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总之我们全力以赴，帮你去抓这个家伙！” 　　挂断电话，安政委再次吸了口气。 　　“走，我们去把另外两个车都抓回来！” 　　海面上的事，只能交给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公安这边有劲使不上。另外那两台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哪怕明知道蔡老三肯定不会在那两台车上，也得通通给他堵住。 　　老安就是这种性格，纵然是输，也得输个明明白白！ 　　于是大追捕就在陆海两个方向同事进行，海面上，好几艘巡逻快艇和缉私快艇按照公安这边提供的消息，劈波斩浪，向着外海方向猛追而去。 　　安政委则亲自带队，去追捕另外两台小车。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安政委接到了周参谋长的电话。 　　“安主任，告诉你个消息，发现他们了！” 　　听上去，周参谋长的语气比较兴奋。 　　安政委顿时精神大振，叫道：“好好，太好了，周参谋长，请你们务必要逮住他！” 　　“放心吧，老安。” 　　只要发现了这混蛋的踪迹，大海之上，无遮无掩，他就无处可逃。 　　“我们已经联系了维多利亚水警部队，在那边堵他。这混蛋，他跑不掉了！” 第798章 游艇撞山了？ 　　大约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周参谋长再次将电话打到了老安的手机上，向他通报了边防部队追捕蔡炎私人游艇的最终结果。 　　蔡老三没有跑掉，但也没有被抓住！ 　　私人游艇直接撞山了！ 　　是的，就是撞山了。 　　按照周参谋长的描述，一共有三艘快艇参与此番追捕堵截，其中两艘是边防部队的巡逻艇，另外一艘则是海事部门的缉私快艇。 　　都是在附近海域巡逻，接到上级的指令之后，立即分头赶过来堵截。 　　四艘快艇在海面上演了极其惊险刺激的一幕。 　　严格来说，边防部队的巡逻快艇和海事部门的缉私快艇，在加速性能上，并不优于蔡炎的私人游艇。很多土豪在订购私人游艇的时候，喜欢按照自己的爱好，进行一些特别的改造，其中被改造得最多的，就是加速系统。 　　说起来，这个加速系统的改装，也不算多么困难，加大引擎的输出功率，甚至直接加装一个引擎，加装一个螺旋桨都行。 　　只要你出得起钱。 　　还有不怕死！ 　　正规的私人游艇，速度方面都是有严格要求的，主要是从安全方面来考虑的。要知道，私人游艇最重要的技术参数是舒适度，而不是加速性能。 　　你又不用和人比赛，需要跑那么快么？ 　　别以为大海茫茫，一望无际，到处都是水，你就可以“飙车”，想往哪开就往哪开，想开多快就开多快！ 　　实际上，海底还是隐藏着许多致命风险的。 　　比如暗礁！ 　　尤其近海地区，更是暗礁林立，对航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撞上去了。 　　在海面上，速度太快，一旦触礁，结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特别是吨位不大的私人游艇，猛烈触礁的结果，就是船毁人亡。整艘游艇直接爆炸解体。 　　所以正规游艇生产厂家，在加速性能方面，都会有所限制。 　　保证客户的生命安全，总是摆在第一位的。 　　然而就好像许多土豪特别中意飙车，喜欢改装车辆一样，许多拥有私人游艇的土豪，也一样喜欢在海上“飙船”，往往将自己的私人游艇改造成“飞艇”。 　　根据周参谋长的描述，蔡老三这艘私人游艇，绝对也是经过改造的，速度极快。甚至于比边防巡逻快艇和海上缉私快艇的速度还要快。 　　问题是，追击快艇一共有三艘。 　　而且，蔡老三那操控快艇的水平，也万万比不上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则是，蔡老三对江口外海的水域情况，远远不如边防部队和海事部门那么熟悉。 　　所以巡逻快艇和缉私快艇，对他进行了三面堵截，逼迫他不断转向，逐渐接近暗礁林立的水域。 　　同时，追捕人员通过高音喇叭不住警告他，前面是暗礁区，让他减慢船速，停船接受检查。 　　但是蔡炎一概置之不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暗礁区四处乱窜，想要凭借自己的高速，躲避追捕，逃出生天。 　　最终却直接撞在了暗礁上，然后游艇失控，猛地撞上了不远处一个小岛的悬崖，游艇当即爆炸，燃起大火，迅速沉默。 　　“那人呢？人去了哪里？” 　　安政委在电话里急急叫道，大伙都看到，老大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周参谋长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老安，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活得下来。不管游艇上有多少人，肯定都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安政委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连忙又缓和了口气，给周参谋长解释。 　　“周参谋长，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不过这个事，实在太重要了，这是我们一号专案的首犯，他的死活，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我们必须确认，他是在那艘游艇上！” 　　应该说，周参谋长的配合度相当之高，毕竟按照条例规定，边防部队在很多时候，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边防部队是接受双重领导的。 　　听了安政委这个话之后，周参谋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答道：“可以，我们马上组织打捞……” 　　安政委连忙说道：“事发地点水文情况怎么样？水很深吗？打捞有没有难度？会不会有什么大的风险？” 　　周参谋长说道：“放心吧，老安，我虽然没有在现场，但对那一块的水文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那个暗礁区，尤其是岛屿附近，水深都不大，只有几米，可以组织打捞，危险不大！” 　　“好的好的，那就辛苦你们了，周参谋长！” 　　“万分感谢部队的同志们！” 　　周参谋长沉声说道：“老安，大家都是当兵的出身，客气话就不说了，我马上安排打捞，一旦有了结果，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的，谢谢你，老周！回头请你喝酒啊！” 　　挂断周参谋长的电话，安政委脸色阴沉，腮帮子咬得紧紧，压低声音吼道：“咱们走，一定要把另外两台车找出来！” 　　另一场追捕，继续在陆地上展开。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在交警部门和其他兄弟部门以及各个城区分局的配合下，终于将另外两台小车都找到了。 　　甚至连人也都找到了。 　　严格来说，是找到了一台小车上的四个人，很遗憾的是，这四个人中，既没有蔡炎，也没有游鹏。 　　最后一台小车，则被遗弃在一处荒废的建筑工地附近，追捕警察找到这台车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在此之前，另一组负责抓捕的同志，对蔡老三的海滨别墅进行了突击搜查，结果里面也是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蔡炎和游鹏这两个一号专案的主犯，居然人间蒸发，凭空消失掉了。 　　难道这两个混蛋真的都在那艘私人游艇上，一起撞了山，尸体沉到大海之中去喂王八了？ 　　果真如此的话，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和一号专案组闹的笑话就大了！ 　　只不过，外海打捞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今天晚上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只能等明天再说！ 第799章 再见了，苏警官！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对大家来说，相当煎熬。 　　首先承受这种煎熬的，是历承天。 　　虽然情势格禁之下，他做出了决定，但在最终结果没有出现之前，谁都没办法保证，他这个决定就是正确的。 　　然而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对彭红莲，乐不归的追捕，已经停下来了。 　　按照情况来分析，彭红莲乐不归应该没那么快离开江口，毕竟江口是个大城市，想要离开，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他们还不能坐飞机。 　　任谁都知道，机场安检很严格，这时候去坐飞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哪怕以整个沃玛商场作为“人质”，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确保安全。 　　叶九估计，他们自行驾逃离江口市区的可能性最大。 　　只要离开江口，南方这个城市群，基本上，他们就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毕竟其他城市的警力远不如江口，南方这些特大城市那么充足，不可能处处设卡盘查。 　　而且历承天也指挥不动其他城市的警察。 　　如果通过岭南省公安厅乃至通过公安部来进行协调，时间上也来不及。 　　要让全省公安机关这部强力机器完全发动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需要进行协调的工作太多了。 　　也就是说，在历承天做出决定的时候，意味着彭红莲和乐不归其实已经逃脱了。 　　现在工作的重点，放在对沃玛商场内部的排查上。 　　可是大部队不能进入，仅仅靠着梁处长等有限的几名排爆专家，面对着如此广大的沃玛商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甚至为了不激怒犯罪分子，按照历承天的指示，两条排爆犬都被牵走了。只能靠人工进行排查。 　　进一步加大了难度。 　　可是哪怕难度再大，这个工作也必须要进行。 　　于是梁处长等人再加上叶九，便在沃玛商场开始了艰难的排查工作。 　　每隔半个小时，叶九都会主动和乐不归联系。 　　这么“殷勤”，可不是叶九哥“喜欢”上了这个职业杀手，而是在给技术部门争取时间。 　　乐不归使用的是移动的电话号码。 　　现阶段，移动公司的技术力量远不及后世那么强大，手机更不可能自带定位功能，需要保持一定的通话时长，才能大概确定手机使用者的方位。 　　叶九只能寄希望于乐不归没有这个方面的知识，一直和他保持通话。或许还有机会掌握他的具体行踪。 　　一旦沃玛商场的炸弹被排除掉，立马就可以对其展开抓捕。 　　可惜事与愿违。 　　一个小时后，叶九再打电话过去，就显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原也知道，这些行走在黑暗中的“独行客”，一般都是很谨慎的。叶九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乐不归和彭红莲会搞在一起？ 　　他俩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这是下一步才考虑的事情，现在还是要全力以赴“找炸弹”，尽快排除最大的威胁，然后才谈得上其他。 　　时间渐渐向晚，大街两侧次第亮起了明亮的路灯。 　　排爆专家已经排查完沃玛商场二楼东端的一个小区域，却一无所获。 　　满头大汗，看上去已经相当疲惫的梁处长忍不住靠在墙壁上轻轻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散给身边的同志们。 　　大家一人一支，默默地点了起来。 　　紧张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实在也需要喘口气了。其实他们这些排爆专家，平时大多是不抽烟的，极少有烟瘾。 　　可现在，心情实在太紧张太压抑，严肃稳重如梁处长，也需要稍微放松一下了。 　　叶九叼上了一支。 　　经过几个小时并肩战斗，现在叶九已经完全获得了梁处长和其他几位排爆专家的认可。他们一开始，是真的没想到，这位从外省过来“帮忙”的年轻小伙子，居然还是个多面手。不但会破案，能“卧底”，还懂得不少排爆知识。 　　虽然和他们这些专家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却也绝对不是那种完全的外行，可以帮得上不少忙。 　　梁处长都已经把他看作是“自家兄弟”了。 　　技术干部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线条”！ 　　“小叶，你给我说说，这个放炸弹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放心，这里没有外人，不会泄密的。” 　　梁处长一边抽着烟，一边对叶九说道。 　　这几位排爆专家，都是江口市局的人。 　　叶九点点头，随即将基本情况向梁处长和另外几位同志做了说明。 　　当然都是择要说的，太具体的案情，他不会透露。这几位专家也都是老警察，大家都知道刑事案件侦破过程中的保密纪律，自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那有没有可能，这家伙就是在虚张声势？” 　　梁处长眉头一皱，说道。 　　不得不说，梁处长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 　　“照你刚才那个说法，他应该没有充足的时间来安装好几个炸弹啊……自制炸弹，威力越大，体积也越大。” 　　叶九苦笑一声，说道：“我也觉得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他在虚张声势。可就算他在恐吓我们，我们也得当成真的，全力以赴！” 　　梁处长顿时就很郁闷地点了点头。 　　是这理啊！ 　　一位排爆专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恨恨地说道：“现在已经七点，再有两个多小时，商场就要关门，到时候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另一位排爆专家郁闷地说道：“这家伙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拖住我们，好争取时间逃跑。这段时间，够他跑出几百公里了！” 　　谁说不是呢？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叶九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苏警官，还没找到炸弹吧？” 　　电话那边，传来乐不归悠然的声音。 　　“能不能找到，你自己不清楚吗？” 　　叶九冷冷地反问道。 　　“哈哈，苏警官，还在套我的话呢？好，我告诉你，我骗你的，商场里就只有那一个炸弹，你敢相信吗？” 　　“算了，你慢慢找吧。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谢谢你那么配合！” 　　电话里，传来乐不归轻轻的笑声，听上去相当愉悦！ 　　“事实已经证明，你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那么再见了！” 　　“苏警官——” 第800章 尸检结果 　　“老安，人找到了……” 　　次日下午，周参谋长将电话打到了安伟民的手机上。 　　正在沃玛商场和排爆专家一起苦苦寻找炸弹的安政委，马上问道：“什么情况？” 　　“两具尸体，初步判断，都是男性。毁损严重，完全无法分辨面目！” 　　周参谋长简单说道。 　　私人游艇先是触礁，然后直接撞山，爆炸沉默，游艇里的人，自然是被炸得面目全非了。要是这样还能清楚地辨认出尸体的相貌来，反倒不合常理。 　　“尸体拉回来了吗？” 　　安政委沉声问道，脸色铁青。 　　“正在往回拉，你要过来看看吗？” 　　“当然。我马上过去！” 　　安政委挂断电话，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梁处长打声招呼，疾步就往外走。 　　叶九紧跟其后。 　　昨晚上九点半，沃玛商场终于打烊，大多数市民和商场营业者，陆续离开商场。早已整装待命的公安干警和商场保安人员，立即进场，快速疏散了商场内为数不多的残留人员。 　　主要是电影院和KTV这两个地方的人员需要疏散。 　　然后，整个沃玛商场就被彻底封锁起来，任何无关人等，都不允许再次进入。 　　哪怕是商场里店铺的经营者，都被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外边。 　　开玩笑呢，你都不知道，这几个小时，历承天和公安局的其他领导，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商场打烊，人员都疏散完毕，还能再让你进去？ 　　随即，就是大量的警察，武警战士和排爆专家进场。 　　排爆警犬也来了不少。 　　警力一充足，排查进度自然便加快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历承天亲口下了命令，必须要百分之百确保排爆人员的安全。 　　只要商场中的市民被疏散了，局势便在掌控之中，历承天决不允许再出现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宁愿速度慢点，也要确保安全。 　　无非就是沃玛商场多停业一两天，商场里的商户们经济上有所损失而已。和人命比起来，经济损失不重要！ 　　次日一早，安政委和一号专案组的其他同志，也加入到了排爆队伍之中。 　　与其说他们是过来排查，还不如说是想要在这里寻找线索。 　　虽然大家都知道，在这里找到线索的可能性相当之小。 　　但现在，所有线索都已经中断，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与此同时，外海的打捞工作也在紧张地进行之中，周参谋长亲自在打捞现场坐镇。相对来说，打捞工作进展顺利，这不，已经找到尸体了。 　　下午三点五十分，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 　　两具乌漆墨黑，残缺不全的尸体，呈现在安政委，叶九和其他一号专案组成员面前。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紧张地进行尸检。 　　“是他俩吗？” 　　安政委死死盯着那两具黑炭般的死尸，面无表情地问道。 　　叶九轻轻摇头。 　　他也没办法确定。 　　尽管这段时间，他是和蔡炎，游鹏打交道最多的专案组成员，但这两具尸体烧成如此模样，叶九再有火眼金睛，也认不出来。 　　安政委便不再吭声，开始静默等待。 　　专案组其他同志也一样，一个个默不作声，静静等待法医的尸检结果。 　　“初步判断，两名死者都是男性，年龄在三十七岁到五十岁之间，身体健康……” 　　很快，参与尸检的几名法医就开始有了信息反馈。 　　叶九微微颔首。 　　根据资料记载，蔡炎今年四十二岁，游鹏四十三岁，身体看上去也比较健康，没啥大毛病。这一点基本吻合。 　　当然，尸检是个细致活，全面完成检查需要一定的时间，要想确定这两具已经烧成黑炭的尸体到底是不是蔡炎和游鹏，那还需要进行比对。 　　据叶九所知，现阶段，DNA鉴定还是非常高端的技术，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不知道是否拥有这个技术。 　　如果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不能进行精确的DNA鉴定的话，那还必须找到蔡炎和游鹏以往的医疗记录来进行比对。 　　至于出生记录这种东东，那还是不要指望了。 　　蔡炎和游鹏都出生于六十年代，那个时候的静江省止戈县农村卫生院，压根就不可能存在出生记录这样的东西。 　　说不定连卫生院都没去过，就是找一个接生婆，直接在家里接生的。 　　一直等到晚间，才有了比较明确的尸检结果。 　　其中个子较高的那具尸体，基本可以确定，是游鹏。因为游鹏曾经在两年前，来江口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口腔科拔除过两颗蛀牙。 　　和二号尸体的情况，完全吻合。 　　另外血型也吻合。 　　游鹏是A型血，二号尸体也是A型血。 　　另外，法医还采用最先进的计算机技术，为尸体进行了面部复原。从电脑合成的面部复原图像来看，二号尸体和游鹏的相似度很高。 　　但一号尸体是否就是蔡炎，却难以百分之百判定。 　　法医给出的结果，是高度疑似！ 　　通过进一步的细致检测，尸体的年龄和蔡炎吻合，应该在四十岁到四十四岁之间，而蔡炎今年是四十二岁。 　　电脑复原之后的身高，体重，也大致和蔡炎相差不多。 　　完全吻合的则是血型，蔡炎是AB型血，一号尸体也是AB型血。 　　但仅仅血型吻合还不够认定。 　　真正能够提供比较强力支撑的证据是电脑面部复原技术。 　　电脑合成的面部复原图像，和蔡炎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相似度。经验最丰富的那位法医低声告诉安政委，凭着这个，基本上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这个一号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蔡炎！ 　　根据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料，只能做到这一步，再精确的结论，他们也没法做出来。 　　当然，如果专案组这边，能够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有关蔡炎过往的医学资料，比如他住院或者手术的记录，那他们就可以做出非常精确的结论来。 　　所以，眼下专案组只能这么认定，一号尸体就是蔡炎，这混蛋自己把自己给撞死了，还烧成了木炭！ 　　虽然说，这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对安政委，对一号专案组而言，这恰恰是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然而，不管你乐不乐意，事实就是如此。 　　这个最不希望发生的结果，就这么残酷地摆在了大伙的面前…… 第801章 检讨会议（上） 　　两天之后，江口市公安局小会议室。 　　一个小型的会议在这里召开。 　　别看会议的规模不大，与会者不到二十人，但会议的规格却很高。由市局局长历承天亲自主持，局党委班子几位主要成员都参加了。 　　其中包括熊威。 　　其他与会者，全部都是扫黑办的人，安伟民和一号专案组全体成员，以及叶九。 　　叶九虽然是静江那边借调过来的，却实实在在算是一号专案组成员，直接接受安伟民的领导，所以今天这个总结会议，他应该也必须参加。 　　小会议室采取的是圆桌会议的形式，大家围桌而坐，几位局领导都坐在一起，神情各异。 　　历承天神色极其严峻，另外几位班子成员也表情严肃，只有熊威看上去似乎有点与众不同，他显得很镇定。相比起其他几位局领导的严肃，熊局长给人的感觉，是比较“轻松”。 　　个中原因，不少人心知肚明。 　　说是总结会议，其实是个检讨会。 　　尽管谁都没有明说，但案子办到现在，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个案子，办砸了！ 　　失败！ 　　历承天到任之后，亲自主抓的第一个案子，一号专案，竟然失败了。 　　全案主犯，连一个都没有抓到。 　　死的死，逃的逃！ 　　“老安，你先把情况汇报一下。” 　　历承天板着脸，沉声说道。 　　细论起来，历承天对安伟民算是有“知遇之恩”。在历承天调任江口市公安局局长之前，这两位是不认识的，毫无交集。 　　历承天到任不久，就将安伟民从经侦支队政委调到扫黑办担任常务副主任，实际负责工作，虽然职务上没有提拔，但从二把手变成了事实上的一把手，绝对算是重用了。 　　要知道，江口市扫黑办主任的职务，是由历承天亲自兼任的。 　　市局一把手兼任扫黑办主任，足见历承天对扫黑除恶工作的重视。 　　只要安伟民能够在新岗位上做出成绩，历承天兼任的那个扫黑办主任职务，随时可以交卸给安伟民，将他扶正。 　　可见历承天对老安同志是寄予厚望的。 　　之所以历承天会选中安伟民来负责扫黑办的工作，同志们私下分析，主要还是从两个方面考虑。 　　第一个，安伟民是从部队转业的，作风硬朗，工作认真负责，在经侦支队政委任上，打了好几个漂亮仗，是公认的业务能手。 　　扫黑除恶工作，就需要这样部队出身，素质和作风都很过硬的同志来挑头！ 　　其二，安伟民虽然是本地籍贯，但常年在静江省当兵，在本地的关系网反倒十分单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 　　毋庸讳言，扫黑除恶工作，打击黑恶势力团伙只是重点之一，另一个重点，就是打击保护伞。 　　这些保护伞，都有各自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有时候会极大地干扰警方的工作。 　　安伟民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不久，和谁都没啥太大的交情，最有希望顶住这些压力！ 　　老安同志也是自信满满，一上来就要“搞个大的”。 　　通常新官上任，为了求稳，都是从小案子开始着手，先扫掉一批“浮头鱼”，将街面上那些人厌鬼憎的小流氓小混混狠狠地收拾一批，将扫黑办的威风先打出来再说。 　　这些小案子，案情简单，不复杂。 　　小混混小流氓也没什么保护伞和关系网，处理起来没啥掣肘。 　　谁知安伟民却直接将江口最大的流氓恶势力团伙蔡老三当作了“一号目标”，一上任就搞了个“一号专案”！ 　　老实说，对安伟民这个“一号专案”，江口市公安局内部极少数明白内情的人，是颇有点不以为然的。 　　你刚履新，就应该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先办几个小案子再说，积累经验的同时又积累威望，等彻底站稳了脚跟，准备工作也做得比较充分了，再办大案子。 　　一上来就办蔡炎。你以为蔡老三那么好对付？ 　　且不说他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就说他那么大的一个团伙，骨干成员好几十个，你们扫黑办才多少人？还要秘密办案，不能向其他业务部门求援，凭着你们那十来号人，能啃得下来这块硬骨头吗？ 　　平时看着你老安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这次就那么好高骛远了呢？ 　　这下好了吧，一号专案直接就给办砸了！ 　　六个主犯，死了五个，跑掉一个！ 　　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安伟民无话可说。 　　他直接把责任一个人扛下来了。 　　“……各位领导，一号专案办成这个样子，主要责任全都在我身上，是我料敌不明……对这些犯罪分子的狡猾程度估计不够，主观上犯了轻敌的错误……我请求局领导给我处分！” 　　将案情大致汇报过后，安政委语气沉重地说道。 　　历承天黑着脸，不吭声。 　　其他几位局领导也不好说话。 　　毕竟扫黑办的主任是历承天亲自兼任，一号专案组也是直接向他负责的。这个事后续该当如何处理，要不要处分安伟民，除了历承天之外，其他人确实也不合适表态。 　　沉默片刻，熊威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老安，处分的事，我们暂时先不讨论，我想知道，这个案子，所有情况都核实了吗？” 　　老安就望着他，静待下文。 　　“比如沃玛商场的炸弹，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排爆那边说，犯罪分子应该是虚张声势，实际上他只在卫生间放置了一个小型炸弹，能确定吗？” 　　老安答道：“梁处长他们还在排查，力争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熊威微微一蹙眉头，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沃玛商场都已经停业两天了，很多商户都在闹。要是时间拖得太长，他们的经济损失，确实也挺大的……” 　　老安不说话。 　　他也确实不好怎么说。 　　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危险已经解除之前，谁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万一有遗漏呢？ 　　你这边同意人家营业，结果炸弹响了！ 　　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不过老安知道，沃玛商场绝对不是熊威关注的重点…… 第802章 检讨会议（下） 　　果然，熊威没有就沃玛商场继续发问，话锋一转，说道：“现在你们能百分之百确定，蔡炎已经死了吗？在那艘游艇上发现的，确定是他和游鹏的尸体？” 　　“是的，熊局，可以确定。法医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定私人游艇上发现的一号尸体，就是蔡炎，二号尸体，则是游鹏！” 　　老安沉声说道。 　　“嗯，这两个家伙，够狡猾的……还懂得三十六计呢。声东击西！哼，没想到我们边防部队的同志那么厉害吧！简直是自寻死路！” 　　熊威义正辞严地说道。 　　“那接下来，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也许是某种错觉吧，似乎此刻熊副局长的语气略略有所改变，似乎心里头一块大石头已经落地了。 　　“是这样的，熊局，虽然蔡炎和其他几个主犯都已经死了，但他们团伙还有几十个骨干成员，这些人我们也在安排抓捕。已经抓了十几个……” 　　首犯和主犯都死了，从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一号专案既然已经开了头，总是要办下去的，难道就这样偃旗息鼓？ 　　蔡老三这些年的非法所得，也得追缴。 　　蔡炎人是死了，但他留下来的那些房产，公司和其他财产，都要好好清理一下才行。 　　“嗯……” 　　熊威点点头。 　　“不是还有一个主犯没有死吗？那个彭红莲，另外还有那个叫乐不归的职业杀手，依然在逃。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掉了，逍遥法外，必须要抓回来！” 　　“是！” 　　老安沉声答道。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局领导的神情都有点“古怪”。 　　怎么，这个会议现在由老熊来唱主角了？ 　　历局长不是还杵在那的吗？ 　　老熊这是几个意思？ 　　打算喧宾夺主么？ 　　但是熊威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继续在“唱主角”，眼神一抡，揪住了叶九。 　　“叶九同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听上去，熊局长的语气还是挺温和的。不管怎么说，叶九也是从静江那边借调过来的，是“客人”。 　　叶九连忙挺直身子，答道：“谢谢熊局关心，不辛苦。” 　　熊威笑了笑，说道：“小叶啊，借调你过来协助破案，一开始是保密的，老实说，连我都不大清楚这个情况。从老安同志刚才的介绍来看，你这位小同志还是很不错的，不怕危险，敢于深入虎穴。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种大无畏的精神，还是很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你放心，这个案子办成这样，责任不在你身上……” 　　感觉上，熊威这话是在安慰他，但听在大伙耳朵里，却总是有那么一点别扭。 　　仔细一想，熊威其实已经在“提醒”大家，这个事，该追究责任了！ 　　责任不在叶九身上，那在谁身上？ 　　当然是在安伟民身上！ 　　一号专案是你在全权负责的，叶九也是你从静江那边借调过来，一直和你单线联系。现在案子办砸了，你就是一号责任人。 　　熊威凭什么要盯着叶九？ 　　叶九不过是个“新兵蛋子”，还是从静江借调过来的同志，熊威追究他的责任有啥意义？ 　　完全没那个必要！ 　　安伟民才是他的目标。 　　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压一压安伟民，那就不是熊威了。 　　甚至安伟民都不是熊威的目标，历承天才是。 　　看看你老历用的都是什么人！ 　　历承天初来乍到，亲自指挥的第一个大案子，就办成这模样，对他的威信，自然是个极大的打击。 　　一把手的权威没能建立起来，相对应的，熊威就觉得，自己这个副手自然可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将来你历承天再想要办我熊威“罩着的人”，可就得多考虑考虑了吧？ 　　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意孤行么？ 　　“是的，熊局，一号专案出了纰漏，责任确实是在我身上。我请求局党委给我严厉处分！” 　　安伟民及时接过话头，沉声说道。 　　历承天终于开口了，淡淡说道：“处分是肯定要处分的，这个案子办到现在，暴露出来很多问题。你们扫黑办和专案组要好好总结检讨！” 　　“是，我们检讨……” 　　“但是，同志哥，检讨不是目的。这个案子，还得继续办！” 　　历承天敲了敲桌子，声音变得大了起来。 　　“蔡炎死了，游鹏死了，彭红莲跑了，案子就结案了吗？没有！案子，接着办，你们一号专案组，要把这个案子的内情都搞清楚了，把蔡炎那些关系网都给捋一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给他们背后撑腰，在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 　　熊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带着很明显的讥讽之意。 　　蔡炎人都死了，你还想要捋清他的关系网？ 　　还要深挖？ 　　历局长，你这逻辑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可以，你撑吧！ 　　你继续撑着！ 　　可是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你手里了，你知道吗？ 　　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局长！” 　　安伟民沉声答道。 　　“我们一定深挖细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案子捋清楚。” 　　“这就对了嘛，你老安是当兵的出身，你应该明白，办案子就和打仗一样，充满着意外情况。谁敢说，打仗就一定有百分之百大获全胜的把握？” 　　历承天语气激越地说道，再次敲了敲桌子。 　　看得出来，这位市局一哥，心里头也憋得厉害。只不过现在确实不好发作。 　　“这个案子出了问题，不要紧，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办下个案子的时候，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局长！” 　　安政委身子一挺，答道。 　　“会议结束之后，老安，你写个书面报告上来，要详细点。该给你什么处分，到时候局党委再开会研究。” 　　“就算给你个处分，那也是对你的关心爱护，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是，我明白！” 　　“我没有思想包袱！” 　　“这就对了，检讨归检讨，处分归处分，扫黑办的工作不能落下，该办的案子，还得继续办，明白吗？” 　　“明白！” 第803章 小叶，这就走了啊？ 　　总结会议结束之后，叶九回到扫黑办公室办理交接手续。 　　办公室的气氛很沉闷，每个人都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只偶尔传来钢笔划过信纸的刷刷声…… 　　有人在写报告。 　　案子办成这样，报告一定要写清楚。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漏子，也要检讨明白，处分不处分的，倒在其次，关键要汲取教训，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九的报告早就写完了，连夜赶工赶出来的。 　　现在他和安政委办交接，移交的东西里边就包括这份报告，还有一大箱子现金和几张支票！ 　　这些都是他在充当卧底任务时，从蔡炎那里拿到的，现在案子基本告一段落，这些巨额的现金和支票，当然要移交给扫黑办和专案组。 　　一共从蔡炎和彭红莲那里拿了多少钱，用了多少，用在什么地方，现在还剩下多少，都必须要一一列举明白，这个半点都不能含糊。 　　安政委歉然地看着他，低声说道：“这就回去了？不在江口玩两天？” 　　好吧，别看这位是政委出身，“安慰人”的水平实在也不咋的。 　　叶九轻轻摇头，说道：“不了，我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家里面一大堆事，还是先回去吧，下次有时间再来江口玩。” 　　尽管叶九此番前来江口协助破案，履行了很正规的手续，郎正，刘高，吴建设这几位上级领导都批准了的，但他身为惠民派出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所长，本职工作却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那一大堆事，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还得由他自己去完成。 　　“不好意思啊，叶九，这回……” 　　安政委话还没说完，叶九便微笑着打断了他：“政委，破案子和打仗一样，胜败乃兵家常事，谁敢保证百分之百一定胜利？这个案子办得不圆满，还有下个案子嘛……” 　　安政委点点头，没有再说。 　　此时此刻，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雄心勃勃，准备“搞一个大的”，这才冒着被同事“非议”的风险，特意将叶九从静江那边借调过来，想着只要这个案子圆满结案，怎么也要给叶九报个功，搞个嘉奖之类的。也算不白来一趟。 　　谁知最终却办砸了！ 　　不但他要检讨，连带的，叶九都得“灰溜溜”地回去。 　　他甚至都没办法请叶九喝顿酒！ 　　当然，他如果自掏腰包请叶九喝酒，那谁都不能说什么。关键没这个心情啊！ 　　哥俩对坐喝一场闷酒？ 　　丢不起那人！ 　　至于叶九说的“还有下个案子”，对他安政委而言，或许是这样，一号专案办砸了，还有“二号专案”，赵大彪可是一直都被秘密关押着。 　　除了蔡炎，江口这些黑恶势力团伙，赵大彪也算是“大佬级别”的了，蔡炎现在撞山死了，下一个肯定就轮到赵大彪。 　　就不信赵大彪在牢房里还能莫名其妙也死掉！ 　　一号专案没办法，二号专案必须办出彩。 　　就不知道上级领导会给他老安同志一个什么样的处分，会不会将他调离扫黑办。 　　这种可能性绝不是没有。 　　虽然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历承天尚未对他完全失去信心，依旧有让他继续负责扫黑办日常工作的意思，却不知道其他局领导，会是什么意见。 　　别人不敢说，至少熊威肯定是不乐意看到他继续待在目前这个位置上的。 　　但不管安政委是否还有机会“挽回面子”，至少叶九是不可能再有这个机会了。 　　从办完交接手续这一刻开始，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一号专案”就再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将来也绝无可能再回到江口市公安局来破案。 　　也就是说，这次“麦城”，他叶九走定了。 　　再没机会“一雪前耻”。 　　哪怕他回静江之后，再破多少大案要案，抓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没办法“掩盖”这次的“失败”。 　　所以安政委对他的歉意特别重。 　　但又没办法。 　　办完交接，叶九默默地向安政委举手敬礼，安政委举手还礼。 　　叶九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扫黑办其他同志，都没有谁上来和他说句话，甚至都没有多朝这边看一眼。 　　原本也不熟。 　　叶九一直都是和安政委单线联系的，在此之前，一号专案组的其他同志，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位卧底存在。 　　叶九知道，对于安政委这个“动作”，很多人其实都有意见的。 　　老安摆明就是“信不过”自己局里的同志嘛！ 　　还巴巴地从静江把他的老部下调过来。 　　现在怎么样？ 　　说不定，大伙心里都在想着，就是因为这个不该存在的“卧底”，把一切都办砸了。当初要是不搞这种“噱头”，直截了当对蔡炎团伙采取抓捕措施，哪里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最起码，蔡炎，彭红莲，游鹏这三个团伙头目跑不掉。 　　至于躲在暗处的那个杀手乐不归，搞不好也有机会逮住他。 　　碍着安政委的面子，大伙谁都不吭声，却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此刻心中所想。 　　叶九默默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离开扫黑办公室。 　　他已经订好今天的火车票，两个小时之后，就要离开江口了。 　　巧合的是，叶九在扫黑办门口碰到了熊威，按照规矩，叶九给他立正敬礼。 　　见叶九拿着行李，熊威略感诧异：“小叶，这就回去啊？”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是啊，熊局，我在这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哈哈，小叶啊，你也不要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很感谢你千里迢迢过来支援我们的。今后有时间，常来江口玩啊，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熊威笑哈哈的，似乎心情非常愉悦，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 　　要说以他的年龄和职务，他这么做也很正常，不算突兀。关键现在大伙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熊局长您却笑得这么开心，真的好吗？ 　　需不需要稍稍注意点影响啊？ 　　不过很显然，熊局长觉得没这个必要。 　　胜负已分！ 第804章 边城 　　时间飞逝，转眼间，好几天就过去了。 　　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江口那个案子，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天南省边陲小城——边城市！ 　　这个城市的居民们，还是和以往一样，保持着优哉游哉的慢节奏生活。 　　天南是多民族杂处的省份，而边城更是多民族杂居的城市，因为边境贸易的发达，所以边城的流动人口特别多。 　　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正所谓见惯不怪，对于陌生人，边城居民早已有了强大的“免疫力”。 　　所以在这个城市，你见不到内地城市那种对陌生邻居保持着强大好奇心的情形。通常在内地城市，一个生活小区如果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面孔，邻居们一般都会打听一番，看看这位新邻居是个什么“来头”。 　　但在边城不会。 　　太正常了好不？ 　　也许这位邻居只是暂住而已，明天人家就不见了。 　　这也是每次边城市公安局一搞大规模摸底排查，就能网到大鱼的原因。 　　同样，这个城市移民杂居的特点，也是吸引蔡炎前来的最主要原因。 　　没错，三天前入住边城市西城区某个老街区144号的那位“北方客人”，就是“名震江口”的蔡炎蔡三爷。 　　不过眼下的蔡三爷，稍微化了点妆。 　　比如鼻梁上架了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嘴唇上多了两撇粗重的胡须，衣着打扮也不再是江口的“土豪范”，而是很朴素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普通的黑色西裤，外加一双六成新的黑色皮鞋。 　　别小看这个简单的化妆，全部凑在一起，蔡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本趾高气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江口大佬”，摇身一变，就成了边城市西城区某小学的一名数学教师。 　　并且不是嘴巴里说说，严老师有证件的。 　　不但有身份证，还有工作证，上边明明白白写着，边城市西城区第五小学，数学教师严三木，男，年龄四十岁。 　　证件齐全，毫无破绽。 　　就在两天前，蔡炎用这个严三木的身份证，去了一趟边境——边城市通远县！ 　　一路畅通，没有任何人对他表示怀疑。 　　哪怕一路上长途客车经过了两个检查站，也没有人发现什么破绽，压根就无人在意他。检查站的人，重点也是查毒品和走私。 　　这两样，在边城是犯罪高发区域。 　　谁会在意他这样拎着个小包包，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普通乘客啊？ 　　如你所知，蔡炎这是去探路的。 　　五天前，他就到了边城，然后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再次适应一下边城的环境——对，多年前，蔡炎曾经在边城待过一段日子，差不多三个月吧。 　　那时候，蔡炎还不是蔡三爷，仅仅只是蔡老三而已，跑到边城这边陲城市，也不是来旅游，而是来找发财的门路。 　　这么说吧，当时蔡炎就是跑到边城来搞毒品的。 　　都知道搞毒品能发财！ 　　但蔡炎在边城足足待了三个月，却压根就没找到门路。 　　他所有的“贩毒知识”，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光听人说毒品都是从金三角和新月湾那边流进来的，就屁颠屁颠跑边城来了。 　　这地方，离传说中的金三角和新月湾最近。 　　说到出国搞毒品，那时节的蔡老三还没这么想过。胆量他倒是有的，关键没门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偷渡过去，到时候毒品没搞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不划算了。 　　蔡老三可是想干大事的人。 　　至于贩毒是犯罪，而且搞不好就要判死刑，蔡老三当时毫不在意——老子都穷成这德行了，谁特么还在乎坐牢啊？ 　　又不是没坐过牢！ 　　只要能搞到钱，就是火坑老子也跳了！ 　　可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窝”，你没门路，没人介绍，不要说在边城住上三个月，就算住上三年，也还是挨不到毒品的边边。 　　毒品贩子哪有那么轻易相信他一个外地人？ 　　当然了，地下赌场，夜总会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蔡老三也可以接触到“毒贩”，可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赚不了几个钱不说，风险还特别大。 　　蔡老三差点就掉坑里成了替罪羊，所幸他见机得快，拔腿就跑，及时远离了边城，这才躲过那场灾劫。 　　要不然，蔡老三只怕今天都还在大牢里待着，江口那边“第一土霸”就得换人。 　　然而边城还是给蔡老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为别的，就为那边“出入境”方便。 　　漫长的边境线上，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小路连通两个不同的国家。一些边境村落，村民们在两个国家之间来回走动，如同走亲戚一般方便。 　　蔡炎是个有“远见”的人，忧患意识比较浓厚。 　　尤其当他在江口混出个模样，口袋里装进大把钞票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为自己准备“后路”。 　　无论何时，蔡老三都很清楚，自己干的是违法勾当，终有一天，会被拉清单。 　　真要是等到那时候再想跑，恐怕就来不及了。 　　严三木的身份证和教师工作证，就是这些准备工作的具体表现。 　　当然，也只是蔡炎许多后路中的一条，根据实际情况，哪条后路最稳妥，就走哪条。 　　而现在，蔡老三到了边城。 　　当时在江口使用“金蝉脱壳”之计，成功制造意外死亡假象，脱身之后，蔡老三立即就循着早就安排好的途径，跑到边城来了。 　　一切如他所料，非常顺利。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对此，蔡老三还是很得意的。多亏自己有忧患意识，早做了这手准备，要不然，这会儿他就该在江口市第一看守所待着了。 　　哼哼，想抓我蔡三爷，你们还嫩了点。 　　不过，蔡老三也有不爽的地方。 　　那就是这次出逃过于仓促，甚至可以说，是被迫出逃的，三爷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所以，有很多的财产都来不及处理，更来不及带走。全都便宜那帮子警察了。 　　只要一想到这点，蔡三爷就禁不住怒火中烧。 　　都怪那个姓苏的混蛋警察，还有彭红莲那个臭婊子！ 　　要不是这两个混账东西，蔡三爷何至于跑得如此狼狈？ 　　哼哼，等老子安全到了国外，站稳脚跟，再慢慢想办法收拾你们好了，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三爷的厉害！ 第805章 三爷，好悠闲啊！ 　　其实蔡老三算得是个比较谨慎的人。 　　他一路顺利跑到边城之后，并没有急着马上就往跑，而是先住下来，观察了两天，再专程去了通远县一趟，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才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地方，准备打点行囊，正式出逃境外。 　　蔡炎没打算走那些山间小路，那太不靠谱了。 　　他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就这么傻乎乎地跑到那深山老林中去，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意外。一旦碰到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见他单身一人，说不定就会谋财害命。 　　蔡老三可不觉得自己神勇无敌，可以一个打十个！ 　　他又没带枪。 　　在江口的时候，蔡炎有枪。 　　当然是通过非法途径搞来的，反正他有的是钱，也有门路。相对于他犯下的那些严重罪行来说，私自拥有枪械不过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罪名。 　　但出逃之时，蔡炎很明智地选择不带枪。 　　一个人，千里迢迢，辗转逃命，必须特别小心谨慎，随身带着枪跑路，暴露的风险就要增大几分。 　　蔡炎很清楚，真要是在半路上被警察拦住了，带没带枪，结果都是一样的。 　　难道他还能凭着一把手枪，干翻所有警察，逃出生天？ 　　别做梦了！ 　　持枪拒捕，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被当场击毙——连庭审都免了！ 　　倒是干净利落得很。 　　至于潜逃处境，更是不能带枪。 　　因为蔡炎打算循着“正道”出去。 　　出境旅游是个很好的理由。 　　在边城，短暂出境旅游一直没有被禁止，近些年甚至还是提倡的。毕竟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可以很好地搞活经济。 　　严三木这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边城小学教师，想要去境外走一走，散散心，完全应该，理由正当，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何况前两天蔡炎已经去探过路了，更加坚定了“信心”——没问题，一切OK！ 　　蔡炎回到边城，把钱都取了出来，二十万现金，还有些贵重物品。 　　比如戴在胳膊上的手表，就是扎扎实实的劳力士限量版，这种手表，拿到拍卖行去，随时都可以卖出一个天价。 　　和蔡三爷的外貌一样，这块手表也经过了必要的伪装。看上去就是一块很普通的手表。 　　尽管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蔡三爷不觉得有什么人能认出劳力士限量版手表，但你架不住意外啊！ 　　万一有人刚好认识呢？ 　　这地儿落后是落后，有钱人却也不少。 　　有许多做边贸生意的大老板，这些大老板以及他们身边亲近的马仔，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界不低。 　　当然，这不是蔡三爷的全部身家，这些年，蔡老三已经有意识地将部分财产转移到了境外，只要他安全抵达地头，随时可以把这些财产变现。 　　蔡三爷可以继续舒舒服服地当他的有钱人。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明天，严三木老师就能登上旅游大巴，以合法公民的身份，安然出境。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接应，为他安排好后续的一切。 　　所以今晚上，蔡三爷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一下，给自己做一大碗红烧肉，再美美的喝一杯小酒，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饱满去“旅游”。 　　为了安全起见，这留在内地的最后一顿饭，蔡三爷没打算去外边吃。 　　要知道，蔡三爷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厨师，尤其做的红烧肉是绝味！ 　　以前穷的时候，蔡老三时不时会给自己打个牙祭，只不过后来抖起来，就没怎么下过厨房了。 　　大老板就要有大老板的样子！ 　　再跑到厨房去，弄自己一身油烟，算怎么回事？ 　　回到家，蔡老三打开冰箱，从里边拿出那块精选的五花肉，准备进厨房。 　　这时候，原本已经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蔡老三顿时双眉一蹙。 　　自己刚刚进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关好门的呀，怎么现在它又自己打开了呢？ 　　难道刚才没关好，被风吹开了？ 　　蔡炎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关上房门。 　　不过下一刻，蔡三爷就愣住了。 　　很明显，房门不是被风吹开的，有人推门进来了。而且进来的这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他非常非常熟悉。 　　彭红莲！ 　　没错，此刻推开房门，优哉游哉走进来的，正是彭红莲。 　　和蔡老三一样，彭红莲也进行了简单的“易容改扮”。长头发剪短了，也戴了一副眼镜，衣着打扮也比较普通，再不是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女士西装。 　　整个人看上去，气质起了一定的变化。 　　但不如蔡老三的变化那么大，所以蔡炎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笑话，这个女人和他同床共枕了好几年，这么简单地改扮一下，怎能瞒得过去？ 　　而紧随彭红莲进门的，则是一个更加普通，更加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最简单的长袖T恤，运动长裤，黑色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引人瞩目之处。 　　但一见到这个人，蔡老三的脸色却马上就变了，变得一片铁青。 　　他没见过乐不归，甚至连乐不归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可此时此刻，这个跟在彭红莲身后进门，淡淡看着他的普通男子，在蔡老三眼里，却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彭红莲既然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他，怎么可能带着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过来？ 　　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杀手，还能有谁？ 　　至于彭红莲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一时之间，蔡老三脑子里乱哄哄的，哪里想得到？ 　　“三爷，好悠闲啊！” 　　彭红莲笑了，微笑着说道，语气很柔和，脸色更柔和。 　　“怎么，走之前还打算给自己做顿红烧肉？” 　　“对了，你确实是有这个爱好，我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你亲自下厨做的红烧肉了……味道还真不错呢！” 　　彭红莲笑吟吟的，慢慢朝前走来。 　　蔡老三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无意识地一步步后退，双眼瞪得老大，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五花肉。 　　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冷冰冷的，和蔡三爷的心一样的冷！ 第806章 你瞒得住别人，还能瞒得住我？ 　　“你，你站住！” 　　“别过来！” 　　眼见得彭红莲越逼越近，蔡老三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忍不住吆喝了一嗓子。 　　不过那声音又干又涩，好像是夹着喉咙硬挤出来的，听在人耳朵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要是搁在江口，蔡炎还是蔡三爷的时候，这一嗓子吆喝，敢置之不理的还真没几个。谁敢在蔡三爷面前嚣张一个试试？ 　　屎都给你打出来信不信？ 　　但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 　　蔡三爷身边没有成群的马仔，唯一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游鹏，还被他自己阴死了，直接撞山死了个球的。 　　手里也没有刀枪剑戟，只有一块肥腻腻的五花肉，连特么一把菜刀都没。 　　这样怎能吓得住人？ 　　说来也怪，彭红莲还真的蛮听话，居然就这么站住了，和蔡老三相隔两米左右。 　　乐不归不声不响的，站到了彭红莲的身边，淡淡地看着他。 　　两米算是安全距离吧，就算蔡老三暴起发难，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触到彭红莲，有这么一点时间的缓冲，足够乐不归出手阻拦了。 　　“蔡三爷，金蝉脱壳的把戏玩得很溜嘛。” 　　彭红莲笑吟吟的，满脸戏谑之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淡定模样。 　　也不怪她如此得意，眼下的蔡老三，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和待宰的羔羊有啥区别？有乐不归在，还怕他飞上天去？ 　　纵然你有本事上天，人家也能分分钟把你拽下来！ 　　“只可惜了游鹏那个猪头，白跟你那么多年，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彭红莲便说便摇了摇头，似乎颇感可惜。 　　是真的“可惜”了！ 　　彭红莲本来很想抓住游鹏，尽情折辱一番，再把他干掉的。当年蔡老三强奸她，害死她老公，游鹏是头号帮凶，彭红莲对游鹏的痛恨，丝毫不在蔡老三之下。 　　今儿个要是能在这里将蔡老三和游鹏一起堵住，那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算他小子走运，直接撞死掉，省得多吃苦头！ 　　“你，你们又是怎么跑掉的？” 　　蔡老三舌头打结，问道。 　　在见到彭红莲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蔡老三的脑海之中。原本，彭红莲，侯长青，乐不归这三个家伙，应该是跑不掉的啊。 　　在蔡老三的计划中，游鹏是替死鬼，只要警察在那艘游艇中找到了两具尸体，并且确定其中一具是游鹏，那另一具自然就是他蔡老三了。 　　除此之外，彭红莲，侯长青和乐不归则是另一支“疑兵”，警察肯定不能对他们几个置之不理，一定会分派人手去抓捕他们。 　　这样一来，放在他蔡老三身上的注意力，又要被分走一部分。 　　现在彭红莲居然也跑掉了，难道他们也有“金蝉脱壳”之计？也和他蔡老三一样，多年前就做了好几手准备？ 　　没理由啊！ 　　最起码这个特么的“神秘杀手”，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不可能提前给彭红莲策划好这一切吧？ 　　“哈哈，我们啊？” 　　“老实说，蔡三爷，我们没你那么狡猾！” 　　彭红莲笑着说道。 　　“提前那么多年就做准备了，好像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似的……我们就是这么走的，光明正大，堂而皇之，没警察敢拦我们！” 　　彭红莲说着，脸上浮起一抹傲然之色。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的吹牛逼。 　　历承天和江口市公安局投鼠忌器，真的有好几个小时，停止了对他俩的追捕。 　　“吹牛！” 　　蔡老三根本不信，冷笑着说道。 　　倒不是蔡老三真的如此八卦，这当儿还想着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其实是想要拖延时间。虽然他已经没什么后手，时间拖延得再久，也不会有人跑来救他。 　　可当此之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尽量多拖延一下，看看是否有奇迹发生。 　　“你懂个屁！” 　　彭红莲突然爆了句粗口，满脸不屑。 　　“我们才不像你那样，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偷偷摸摸地跑路。小乐的本事大着呢！” 　　“他在沃玛商场放了炸弹，直接告诉那些傻逼警察，敢乱动，就把沃玛商场整个炸掉！” 　　“你觉得，那些警察还敢来抓我们吗？” 　　“炸弹？” 　　“沃玛商场？” 　　“怎么可能？” 　　蔡老三简直目瞪口呆。 　　饶是蔡三爷见多识广，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高端人士”，这一刻也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竟然在沃玛商场放炸弹？ 　　这得多疯狂！ 　　乐不归轻轻一笑，忽然插口说道：“蔡三爷，其实我只放了一颗小炸弹，就放在卫生间里。可是警察不敢赌啊！” 　　“我告诉他们，一共有三颗炸弹。他们要是敢来追我们，我就引爆。” 　　“你要是江口市公安局的局长，你敢不敢赌？” 　　“你牛！” 　　蔡老三愣怔半晌，才从嘴巴里迸出来这么两个字，甚至还给乐不归挑起了大拇指。 　　直接在沃玛商场放炸弹，把警察吓得一动不敢动，确实很牛逼。 　　至少这么牛逼的办法他蔡三爷就想不出来，也没那个本事办到。 　　“可是，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紧接着，蔡三爷又提出了第二个疑问。 　　特么的，老子从江口一路跑到天南，连警察都抓不到我，你俩又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你们真能未卜先知？ 　　蔡老三绝不相信。 　　“蔡三爷，你是傻子吗？” 　　彭红莲就笑了，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嘲讽之意。 　　“我是你的女人啊，是你的财务总监！” 　　“这些年，你偷偷摸摸往外边转钱，偷偷摸摸准备了边城的身份证，你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住我？”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更何况彭红莲还是他的情人。 　　“严三木老师，你真的好天真啊！” 　　“你真的以为，这些年，我都那么老实，那么听你的话？老娘不过是在等机会而已。” 　　“等，等什么机会？” 　　蔡三爷满头冷汗，结结巴巴地问道。 　　心中早已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早知道这女人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他，当初就不该让她活着，就该直接把她干死！ 　　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 　　只可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吃！ 第807章 海外巨款 　　“我在等小乐回来！” 　　彭红莲冷笑着说道。 　　“等他回来？” 　　蔡老三惊恐地望了小乐一眼，这个看上去“忠厚老实”，如同最普通的农民工一样毫不起眼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初恋！” 　　彭红莲咬牙切齿地说道。 　　“也是我老公最好的兄弟！” 　　“你当年强奸我，杀我老公的时候，没想到他那么老实本分的人，还会有这样的兄弟吧？你特么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彭红莲说着，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涨起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随时都会扑过去，将蔡老三撕碎了。 　　“咕咚”！ 　　蔡老三咽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彭红莲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其实蔡老三心中反倒冒出更多的疑问来——这个特么的小乐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 　　彭红莲的初恋，她老公的兄弟，难道不应该是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本分人吗？怎么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杀手？ 　　这个戏法到底特么怎么变的？ 　　蔡老三完全看不懂！ 　　而且，他既然是彭红莲的初恋，为什么又不娶彭红莲，反倒是他最好的兄弟成了彭红莲的老公？ 　　这中间，又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不过蔡老三没有再刨根究底。 　　眼下明显不是“八卦”的时候！ 　　想办法保住自己的老命才是最要紧的。 　　“误会误会，兄弟，误会啊……” 　　蔡老三眼珠子骨碌碌一阵乱转，马上一迭声地说道，还硬挤出一丝笑容来。 　　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个事吧，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真的不该……嗨，当年啊，我也是太喜欢红莲了，才……咳咳，总之我真没想要害她……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我对她是真的很不错，我，我是真把她当自己老婆的……我们，我们还有孩子呢……红莲，是吧？看在孩子的份上，今天这个事，我们好好商量，行不……” 　　蔡老三结结巴巴地叫道，只是情急之下，有点语无伦次。 　　你特么也不想想，乐不归是彭红莲的初恋，现在又陪着她在这里出现，可见这男人特别在乎彭红莲，你口口声声喜欢彭红莲，把彭红莲当老婆看，这不上赶着找死吗？ 　　倒也难怪，毕竟生死关头，谁的头脑都不可能真的那么冷静。 　　“你看，我们现在才是一条战壕里的朋友，是吧？那些警察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朋友，是不是？” 　　“咱们现在应该通力合作，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可千万不能自相残杀，那只能便宜了警察，对我们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你们，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只要，只要我能办得到，绝对没二话！” 　　“红莲，红莲，你是知道我的，我蔡老三最讲义气，说到做到，是不是？我说到做到，没二话！” 　　彭红莲就笑了，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雅端庄”，居高临下地看着蔡老三，微笑着说道：“好啊，那你把密码说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密码？什么，什么密码？” 　　蔡老三一颗心直往下沉。 　　“蔡三爷，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这些年来，你转了多少钱去海外账户，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至少得有六千万吧？这么大的一笔钱，你觉得，能瞒得过我？” 　　彭红莲边说边摇头，一脸的不屑。 　　蔡老三固然心狠手辣，可是说到金融知识，他就是个菜鸟。尤其是在境外开设户头，他连怎么操作都搞不懂。 　　“你别忘了，你那个海外账户，还是我给你开的。” 　　蔡老三面如死灰。 　　该死的，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难怪这女人明明已经逃过了警察的抓捕，却不急着隐姓埋名躲起来，却辗转万里，跑到这里来找自己，原来一早就盯住他海外账户上那笔巨款了。 　　想想也不奇怪，那可是六千多万啊！ 　　有了这笔钱，等到了国外，足够他俩优哉游哉过一辈子快活日子啦。 　　问题是，这两个混蛋优哉游哉快活了，他蔡三爷怎么办？ 　　真把密码告诉了他们，自己绝对死路一条。 　　蔡老三可不信他们会大发慈悲，放自己一条生路。 　　傻子才会那么想。 　　“没错！” 　　“那个海外账户确实是你开的。” 　　蔡老三忽然腰杆一挺，站得笔直，额头上也不冒冷汗了，反倒变得一脸的镇定自若。似乎在瞬间，他就变了个人。 　　“但是你却不知道，光有密码，是拿不到钱的！” 　　“必须得我本人亲自过去，验证过指纹，银行才会给钱！” 　　“哼！” 　　“你们想杀了我，然后再去拿到那笔钱，从此自由自在过好日子，别做梦了！” 　　“那不可能！” 　　“我死了，谁都别想拿到一分钱！” 　　蔡老三咬牙切齿地吼道，脸色又变得十足狰狞。 　　彭红莲笑了，边笑边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蔡老三，你还是那么蠢，那么自以为是。你想蒙谁呢？” 　　“指纹验证，那必须你亲自去办才行。嘿嘿，这些年，你出过几次国？难道我不知道？哪一次我不是跟你在一起的？” 　　“你倒是告诉我，你特么什么时候单独去银行设置了指纹验证？” 　　“没有老娘指点，你连银行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想用这种话来骗我，你真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 　　“你，你懂个屁……” 　　蔡老三几乎嚎叫起来。 　　“就是在你生孩子的时候，人家银行专程派人上门来办的业务……你以为老子真的那么相信你，什么都让你知道？” 　　“老子早就知道你这臭娘们不安好心了，早就在防着你呢！” 　　“你跟我那么多年，你见我真正相信过谁吗？” 　　蔡老三脖子上的青筋又一根根暴涨起来，如同蚯蚓一般，蠕蠕而动。 　　“想杀我？” 　　“可以，你们特么的动手啊！” 　　“杀了我，大家一拍两散，你们休想拿到一分钱！” 　　彭红莲的双眉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看了乐不归一眼。 　　很显然，蔡老三这番话她听进去了。 　　如同蔡老三说的那样，这家伙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谁，不管是她彭红莲，还是游鹏，都不可能完全获得蔡老三的信任。 　　虽然有很大的概率，蔡老三是在“诈”她，让她不敢动手。可彭红莲确实也不愿意赌。万一蔡老三说的是真话呢？ 　　就这么把他一刀杀掉，痛快倒是痛快了，那六千万巨款可就真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该怎么办？ 　　“好办啊！” 　　乐不归轻轻一笑，满不在乎。 　　“蔡三爷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蔡三爷，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讲真话。只不过，每一种方法都不那么舒服，你可要挺住啊！” 　　乐不归说着，抬腿就向蔡老三走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容，看在蔡老三眼里，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第808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刻的蔡老三，终于展现出他的混混本性。 　　本质上，他就是个光棍！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眼睛微微眯缝起来，死死盯住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乐不归，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那块肥腻腻的五花肉，仿佛那是一柄匕首，甚至是一把手枪，他可以凭借这个武器，和对手决一死战。 　　不得不说，虽然都是混混，可是蔡炎是一个“成功”的混混，在他的骨子里头，有一种其他小混混没有的东西，那就是面临绝境的时候，真敢拼命！ 　　真敢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在机缘巧合之下，曾经的街头混混，劳改释放人员蔡炎，终于一跃成为江口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首领，成为人见人怕的“蔡三爷”。 　　和他骨子里头那种“光棍性格”是分不开的。 　　哪怕他明知自己不是乐不归的对手，明知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干不过，生死关头，却没有选择跪地投降，没有选择歇斯底里，而是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是死是活，总要打过才知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过他这个表现，在乐不归眼里却十足可笑。 　　乐不归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满不在乎的淡淡笑容，讥讽之色没有任何掩饰。 　　垂死挣扎而已！ 　　待会，他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为了给彭红莲报仇，乐不归原本就没打算让蔡炎“好死”，不把这个混蛋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仇就不算报得彻底。 　　蔡三爷，等着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 　　“唉，真不想出手啊……” 　　乐不归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还有人也在密切地关注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并且很郁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乐不归还是听到了。 　　忽然之间，乐不归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居然是苏叶！ 　　是苏叶的声音！ 　　应该说，职业杀手到底是职业杀手，五感的敏锐程度，远不是普通人可比的，彭红莲和蔡老三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乐不归却听到了。 　　问题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他怎么会听到苏叶的声音？ 　　难道是幻觉？ 　　但是下一刻，乐不归就知道，不是幻觉。 　　只见原本虚掩着的卧室房门，忽然打开来，一道白光闪过！ 　　乐不归急退！ 　　尽管匆促之中，他根本就没看清楚向他飞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本能告诉他——很危险！ 　　如果自己待在原地不动，或者继续向前的话，一定会中招。 　　乐不归的反应非常及时，动作也相当到位。 　　倏忽间，他就向后退出了两米左右。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这是他能够做强防御动作。 　　然后，“笃”地一声清响，一根白色的棍状物，很突兀地插在了桌面上。就是蔡老三身边那张老式的木板桌。 　　蔡老三藏身之处，是一个老式街区，这种老式街区的住房都有些年头了，租房里的家具，自然也都是老式的。 　　谁愿意在这样的“危房”当中下大本钱来装修？ 　　搞不好你辛辛苦苦刚刚装修完毕，第二天就要拆迁了！ 　　这种老式木桌的桌面，都是质地比较松软的木料，所以，一根小小的一次性竹筷，也能很轻易地插进其中，并且深深扎进去。 　　没错，朝着乐不归激射而来，吓得他急速后退的那道“白光”，其实只是一根最普通的一次性竹筷，筷头尖锐。 　　现在，却被人当作飞镖射过来。 　　深深插进木板桌的桌面，尾部还在急速颤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仿佛羽箭一般。 　　乐不归的瞳孔猛地收缩。 　　居然把一根竹筷甩出了强力弓箭的范儿！ 　　由此可见，这根竹筷之上附着的力量是何等强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绝顶高手——飞花落叶，皆可伤人？ 　　其实这也是乐不归过度解读了，那种所谓的绝顶高手，只存在文艺作品里边，现实之中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叶九之所以能把一根小小的竹筷耍出弓箭范儿，无非是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而已。 　　如你所知，苏氏太极并不只是单纯的拳术，在苏氏太极之中，一样有器械，有“暗器”，比如叶九精通的甩棍技巧。 　　而将筷子当“飞刀”使，也是苏氏太极的“暗器”技巧之一。 　　由他外祖父苏庆海一手开创。 　　苏荔欣在叶九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他这种技巧，并且一再告诫他，真正的高手，要学会使用任何武器。 　　凡是你能接触到的东西，你都要能够将其变成攻击武器。 　　筷子或者其他类似筷子的东西，不就是生活中最常见，最容易获取的武器吗？ 　　限于竹筷本身的重量，用这玩意当“暗器”，或许很难甩到五米之外。就算勉强甩到了那么远的距离，也不会再有多大的杀伤力。 　　可是在五米之内，叶九却基本上可以做到百发百中，并且杀伤力惊人。 　　这根竹筷如果插在乐不归身上，那么此刻乐不归胸部，肯定会多出一个两三厘米深的伤口，搞不好连肋骨都会被撞裂。 　　要是刚好射中眼睛，那么有很大的概率会在瞬间丧失战斗力。 　　“是你？” 　　看着忽然出现在卧室门口，一脸郁闷之色的叶九，彭红莲和蔡老三都瞠目结舌，像是大白天骤然见了鬼一般，完全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混蛋，他是打哪冒出来的？ 　　从天而降吗？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状况，“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已经关好的客厅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 　　门口，站着一位和叶九差不多年纪的年轻警察，不过警衔好像比叶九要高得多，居然是位一级警督。 　　只不过这位一级警督脸上的笑容太邪乎了，看上去那么吊儿郎当，那么玩世不恭，和他身上笔挺的警服，完全不搭。 　　这位一级警督就这么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仿佛全身放松，略带戏谑的眼神在蔡老三，彭红莲，乐不归脸上一一扫过，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似乎这屋子里的三个家伙，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他一点都不担心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第809章 好纠结的关系 　　“好了，三位，游戏结束了！” 　　叶九慢慢从卧室中走出来，站到客厅之中，微笑着说道。 　　刚刚的郁闷之色，早已不翼而飞。 　　就在刚才，叶九同志确实是很郁闷的，他是真不想出手，真想看到乐不归好好将蔡老三收拾一番。 　　那肯定非常的“赏心悦目”。 　　毕竟叶九同志是警察，哪怕他心里头再厌恶蔡老三这混蛋，也不能“折磨”人家，那是违反纪律的。 　　可是坏人要狗咬狗呢？ 　　我自己不动手，搬张椅子坐下来看戏总可以吧？ 　　还是不行！ 　　不可以！ 　　纪律同样不允许。 　　所以，哪怕叶警官心里头再不爽，他也只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拦住乐不归。 　　不管怎么说，蔡炎也是流氓恶势力团伙的首犯，这混蛋必须活着回江口出庭受审，可不能让乐不归就这么给杀了！ 　　安政委的脸面，叶九哥的脸面，乃至历承天的脸面，整个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的脸面，全指着蔡三爷呢！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略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始出现歇斯底里症状的，不是蔡老三，而是彭红莲。冲着叶九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满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恨不得要一口将叶九吞下去。 　　想想也不奇怪，无论是谁，眼见胜利在望，却在最巅峰的时刻骤然跌落深渊，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反转，任谁都受不了。 　　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当场就会疯掉。 　　现在，彭红莲就已经开始有这个征兆了。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我找到你了啊。找到你，就能找到蔡老三，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明白的。” 　　“不可能！” 　　“你不可能找到我……” 　　彭红莲还在尖叫。 　　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女人就是拒绝承认失败。 　　叶九摇摇头，没有再搭理她，眼神转向乐不归。事实上，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乐不归身上，这屋子里三个人，在叶九眼里，唯独乐不归才有威慑力，蔡炎和彭红莲，不过就是两个垃圾而已。 　　这种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让叶九哥拿哪只眼睛夹他们？ 　　何况现在不是他一个人战斗，门口不还站着一个猛人呢！ 　　那位的强悍程度，丝毫不在叶九之下，甚至叶九见到他，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教官”。 　　除此之外，这屋子周围最少还埋伏着两位数的警察，俱皆是边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精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为同志一手培养出来的。 　　对于王教官亲手带出来的队伍，叶九没有丝毫理由去怀疑人家的战斗力。 　　另外，至少还有三个狙击手已经占据了最佳狙击位置，三支黑洞洞的狙击枪口，都透过窗户指着这里呢！ 　　这样的阵势，说是瓮中捉鳖，一点都不为过。 　　这一次，叶九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 　　“乐不归，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叶九轻轻摇头，淡淡说道。 　　乐不归不吭声。 　　尽管情势已经如此不利，乐不归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我没想到，你居然用的是真名。” 　　这一点，连叶九都觉得难以理解。一个独行杀手，居然用的是真名，而且还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报出来。 　　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自信的话，那也太过头了，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大！ 　　自大成狂！ 　　“你怎么知道他的？” 　　彭红莲还在叫。 　　她也确实满脑子浆糊。 　　听叶九话里这意思，他居然调查到了乐不归的真实身份。 　　叶九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说道：“要不你以为我们警察都是干什么的？” 　　“是不是你觉得，我和阿莲的关系有点不对？” 　　乐不归终于开口了，沉声问道。 　　“当然！” 　　叶九答道。 　　乐不归说的这一点，正是关键之一。 　　正常的独行杀手，都是拿钱办事，绝不可能像乐不归这样，和彭红莲如此纠缠在一起。乐不归的做派，已经超出了应有的范畴。 　　在在都显示着，他和彭红莲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样明显的疑点，如果叶九都能错过的话，他可以直接脱下这身警服，回家喂猪去了。 　　乐不归和彭红莲关系不寻常，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和彭红莲发展出了某种亲密关系，类似于男女朋友或者情人的那种。第二，他们之间早就有关系了。 　　从这两点出发，是很容易调查出一些内容来的。 　　何况乐不归还用的是真名。 　　通过对彭红莲过往生活经历的梳理，她和乐不归之间曾经的纠葛，很快就浮出水面。 　　乐不归居然是彭红莲的初恋情人。 　　他俩是青梅竹马，打小一块长大。 　　严格来说，是三个青梅竹马，另外一个，则是彭红莲后来的老公戴雄。 　　戴雄和乐不归也是关系很好的“发小”。 　　只不过这对发小的性格完全迥异，乐不归打小就桀骜不驯，“心狠手辣”，不管和谁干架，都能下得去手。 　　而戴雄则沉默寡言，算是乐不归和彭红莲的跟屁虫，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彭红莲乐不归“混”，他俩说东，戴雄绝不会往西。 　　因为乐不归这种凶残的性格，他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坐牢专业户”。 　　打架斗殴，故意伤害，乐不归的少年和青年时代，有好几年是在拘留所，看守所和劳改队渡过的。 　　渐渐的，三人都长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照彭红莲的本意，她是想要嫁给乐不归的。事实上，她的第一次，也是交给了乐不归。 　　坏坏的少年，总是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女幻想中的“英雄”！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残酷的误会。 　　一直暗暗喜欢彭红莲的戴雄，只能黯然神伤。 　　性格注定他不可能去和乐不归竞争。 　　但是乐不归没办法娶彭红莲。 　　就在双方谈婚论嫁的前夕，乐不归犯事了，而且犯的是大事！ 　　他杀人了！ 　　他性格如此凶残，脾气又如此暴躁，加上多次的牢狱生涯，他走上杀人这条路，几乎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好像这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乐不归只能跑路！ 　　在被警察抓捕归案之前，潜逃了。 第810章 自大狂 　　乐不归跑了，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他都不可能回归，更不可能在正常的社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从他杀人潜逃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会变成一个“黑人”，永远都见不得光。 　　所以，彭红莲最终嫁给了戴雄。 　　尽管彭红莲心中最喜欢的，还是乐不归。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毕竟还生活在正常的世界，她的父母亲人朋友，都不可能允许她继续等待乐不归，等待一个完全没希望再回到正常生活的杀人犯。 　　好在戴雄也不是“外人”，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而且戴雄忠厚老实，为人善良，和乐不归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在大伙心目中，戴雄才是好老公，是过日子的人，可以依靠。 　　婚后的彭红莲，过起了简单而幸福的生活，虽然没什么惊喜，却也波澜不惊，没什么灾难。两个人都在江口这样的大城市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在老家那些亲戚朋友眼里，他们已经是“上等人”，是需要仰望的对象。 　　直到蔡老三出现。 　　蔡老三就好像一头来自黑暗丛林世界的凶猛野兽，毫不留情地踏碎了彭红莲平静的生活，将她整个家庭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自己被强奸，老公被“车祸”害死，所有的一切，都毁灭了。 　　从此彭红莲就开始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仇恨的怒火从来都不曾在彭红莲心中熄灭过，但连彭红莲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是，和蔡老三一起生活的这几年，不可避免地彻底改变了她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也变成了黑暗世界的一员，并且完全认同了黑暗世界的丛林法则——强者为王！ 　　她要报仇，不但要杀掉蔡老三，还要占有他的一切。 　　就好像当初蔡老三占有她的一切一样。 　　乐不归的忽然出现，给了彭红莲将计划付诸实施的最强有力帮助。 　　潜逃多年的乐不归再次出现在彭红莲身边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从一个桀骜不驯，脾气暴躁的青年，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 　　这些年，乐不归在境外吃的就是这碗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悲剧，也是无法接受的一种“职业”，但对于彭红莲而言，却是太合适不过了。 　　简直是“喜从天降”！ 　　因为对彭红莲一直心怀歉疚，所以乐不归对彭红莲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而且，彭红莲这个计划实在是很对乐不归的胃口啊！ 　　他这辈子，注定是要生活在黑暗之中，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再也见不得光。那么，还有什么比他来当一个“黑老大”更有诱惑力呢？ 　　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干掉蔡老三，取而代之之后，将是一个“完美”的三驾马车组合。 　　彭红莲在明处，掌管着蔡老三庞大的“地下王国”。 　　侯长青在前台，负责搞定那些强力大人物。 　　而乐不归，就是这个地下王国的“影子皇帝”！ 　　所有不安定因素，都由他来负责清除。 　　彭红莲信心百倍，承诺讲给他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他可以享受想享受的一切。 　　至于侯长青，彭红莲从来都没有真心喜欢过他，上他的床，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彭红莲自己站稳脚跟，也结交上了强力大人物之后，侯长青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到那时候，乐不归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意外”消失，不激起半点波澜！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苏叶”忽然冒出来的话！ 　　“你一个逃犯，居然在警察面前用真名，你哪来的自信？” 　　叶九略带讥讽地说道。 　　“那么，苏叶肯定不是你的真名了，你的真名叫什么？警官！” 　　乐不归还是很冷静，淡淡问道。对于站在门口笑嘻嘻看着他们的那位一级警督，乐不归完全视而不见。 　　他没见过王为，更没有和王为交过手，自然也就不会将这个满脸“坏笑”，没有一点正经形态的“莫名其妙”的家伙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间屋子里，唯独叶九才是威胁。 　　只要能搞定叶九，未必就没有再次翻盘的机会。 　　如果他知道，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看似不靠谱的家伙，其实是三次个人一等功荣立者，公安部一级英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号称天南省公安厅徒手格斗第一，武警天南省总队特战大队特聘教官的话，恐怕就不可能如此镇定了。 　　王支队才是真的没将他放在眼里。 　　今儿这一趟，就是来给叶九这位“小兄弟”站个台！ 　　什么样的悍匪，值得王支队和叶九一齐出手？ 　　太抬高他了！ 　　“我叫叶九，静江省平安市惠民派出所副所长。” 　　叶九笑着答道，不过却没有掏出警官证来给他看。 　　没这个必要了。 　　“静江的警察？” 　　饶是乐不归自诩见多识广，闻言也不由得略略一愣。 　　这不对啊，江口的案子，你静江的警察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乐不归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正不管是哪里的警察，抓他这个杀人犯都是天经地义的，难道还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叶警官，好本事！” 　　乐不归随即一笑，说道。 　　“演杀手演得真特么像，连我都瞒过去了。” 　　要不是有人忽然给彭红莲打了电话，告诉她叶九其实是“卧底警察”，说不定在江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叶九抓住了。 　　“那是因为你们愚蠢！” 　　叶九很不客气地说道。 　　乐不归双眉一扬，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可不能上当。 　　这个该死的警察，是想要激怒他，让他在盛怒之下做出错误的判断。 　　说到底，乐不归还是太自大了。 　　就眼下这种状态，警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还需要激怒他么？ 　　当实力已经可以绝对碾压的时候，还需要用小手段？ 　　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好吧，叶警官，就算我用了真名又怎样？我可不信，你凭着一个名字就能知道找到我！” 　　这些年，他本来就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用真名还是用假名，有什么区别吗？ 　　你们警察真有本事，不应该早就抓到我了？ 　　哼哼！ 第811章 蔡老三的如意算盘 　　“当然有区别了。” 　　叶九笑着说道。 　　“知道你叫乐不归，知道了你和彭红莲的关系，对于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有脉络可循了。” 　　“尤其是彭红莲，她到底不如你那么有经验，就算在潜逃的时候，还忍不住要回去看下小孩，也不肯真正改变自己的外貌。” 　　对这一点，叶九其实也表示难以理解。 　　女人的爱美之心，到底是有多么强烈？ 　　甚至于在亡命潜逃之时，也不愿意把自己改扮成“丑逼”！ 　　生存，难道不应该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吗？ 　　就这么以本来面目四处乱跑，这是有多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真以为离开了江口，就万事大吉？ 　　追捕他们这样穷凶极恶的逃犯，警方的效率从来都是很高的，也绝不会只有江口市一地的警察参与对他们的追捕。 　　通缉令了解一下？ 　　“你吹牛！” 　　彭红莲不服气了。 　　“说得你老早就盯住我们了，那你们怎么不早动手？” 　　“因为他啊！” 　　叶九笑着看了蔡炎一眼。 　　“找你们容易，找蔡三爷就比较困难。不得不说，蔡三爷在逃跑这个方面，真的很有天赋，比你们强得太多了。” 　　叶九每次说到“蔡三爷”这三个字，都带着说不出的戏谑之意。 　　“看看，人家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蔡三爷，你是不是属老鼠的？” 　　叶九笑着问道。 　　蔡老三便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从叶九出现之后，蔡老三就一直“很老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似乎生怕引起叶九的注意。 　　以蔡三爷的经验，今儿个“大凶”，情势已经凶险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叶九的本事，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还有逃走的机会。 　　唯一的希望，只能着落在乐不归身上了。 　　尽管这混蛋是来杀他的！ 　　蔡老三知道乐不归肯定不会束手待毙。 　　乖乖等死，绝不是他们这种人该有的心态。就好像沈君皓，一直在暗示他，应该自我了断，蔡老三就是当作笑话在听，并且深深地恨上了这个老东西！ 　　虽然在过往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他们都“合作愉快”，没有这个老东西的关照，蔡老三的生意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大，更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安安稳稳，没有被抓进去吃牢饭。 　　但这并不代表着，蔡老三会因此对沈君皓心存感激。在蔡老三想来，这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自己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把这个老东西喂得满嘴流油。 　　老实说，蔡老三对沈君皓的观感并不好，这个老家伙实在太贪婪了。贪婪到连蔡老三都时不时怀疑，自己当初选择他作为“公关对象”是不是一个错误。 　　没见过要钱要得这么狠的。 　　只可惜已经上了“贼船”，蔡老三也没有办法回头，只能一直维持下去。 　　没想到自己喂了他那么多，一旦有事，这老东西头一个想到的，居然就是让自己去死，还假惺惺地说会照顾好自己的家人什么的！ 　　呸！ 　　做梦去吧！ 　　老不死的混蛋！ 　　自己的性命，蔡三爷不知道看得多重了，怎可能为了保护那个老东西自己去死？ 　　就算是蔡老三的儿子，在他心目中都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值得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当然了，老东西这个思路，倒是和蔡老三不谋而合，那就是想要彻底摆脱警察的追捕，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死！ 　　正所谓“人死债消”，就算是再厉害的警察，也不能把一个死人绑到法庭上去受审。 　　所以顺利脱身之后，蔡老三确实为自己的“远见卓识”得意了一阵子。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安排了一个和自己身高体重年龄都差不多的替身，让他代替自己死在了那艘注定会倒霉的游艇上。 　　那些笨蛋警察果然上当了。 　　而现在，蔡老三又想依靠着乐不归“拼命”来挽救自己的命运。 　　按照蔡老三的判断，此刻屋子里三个“罪犯”，以乐不归的危险程度最高，自然而然的，警察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他身上，对他和彭红莲不会太关注的。 　　而乐不归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一定会反抗，并且是极其激烈的反抗。 　　在他和警察动手的时候，肯定会引发相当程度的混乱，那时候，就是蔡老三的机会了。他可以趁机逃走！ 　　尽管机会很渺茫，可事已至此，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必须牢牢抓住，总比等死要强。 　　所以蔡老三一直都很“乖”，乖巧地躲在一旁，一句话不说，尽量不引起叶九的注意。不过这时候，蔡老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的？那个人不是我？” 　　叶九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 　　“你蠢啊！” 　　“这样的把戏也想瞒过我们？” 　　“你以为找一个身材年纪都和你差不多的人，放在那艘游艇上，然后把他炸死，我们就肯定会把他当成你？” 　　“可是，那么深的海水，你们是怎么把尸体打捞上来的？” 　　蔡老三还是有些不服气。 　　叶九冷笑一声，说道：“不得不说，你的安排还是很周密的，你老早就在游艇上安装了定时炸弹对吧？你本来想着，等游艇到了外海，就引爆炸弹，把游鹏和那个替身都送进海底，是不是？” 　　蔡老三点了点头。 　　这确实就是他的安排。 　　他也知道，仅仅安排一个替身还不保险，只要能找到尸体，警察多半会发现，那个家伙并不是他蔡老三。只要警察知道他没死，对他的追捕就不会结束。 　　但是，如果游艇沉没在深海呢？ 　　几十米深的海底，他们还有办法从游艇残骸里把尸体打捞出来吗？ 　　那可不是说着好玩的，海底的情况特别复杂，纵算是专业潜水打捞员，也很难完成这样的任务。 　　所以，蔡老三觉得，这样的安排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 　　谁知道这些警察居然还是找到了他。 　　简直是作弊！ 第812章 爆发 　　“嘿嘿，你听说过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吗？” 　　叶九带着点调侃反问道。 　　他似乎不急着收网，很有兴趣在这里和三个犯罪嫌疑人“聊天”。 　　其实这不是叶九闲得无聊，又或者胜券在握要得瑟一番。主要还是策略需要。只有在这时候彻底打掉嫌犯的嚣张气焰，彻底摧毁他们的自信心，将来审讯时，才会事半功倍。 　　要不然，直接把他们逮回去，审讯又可能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再说了，现在己方占据了绝对优势，什么时候收网都在自己手里握着，又何必一上来就急着动手，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和你拼命？ 　　要知道，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是最容易疲惫的。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三名的嫌犯的体力就消耗得越多，越容易被一举制服。 　　当初叶九坚持要和李安林“三公里越野”之后才动手，就是同样的理由。 　　哥都不用自己动手，直接累死你丫的！ 　　“你倒是计划得很好，想要等船到了外海再炸，关键咱们边防部队的同志威猛啊，直接给你堵住了，游鹏那个蠢货把船撞到山上去了。海岛边的海水，能有多深？” 　　其实就算在浅水区域进行打捞，也花费了一天时间。 　　如果船真的沉在了深水区，可见打捞的难度。 　　蔡老三顿时就郁闷不已。 　　特么的，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过你还是很狡猾的，我们虽然确定你没死，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你。” 　　眼见得蔡老三很郁闷，叶九哥又“安慰”了他一句。 　　“所以你们就跟着这臭婊子，让她带你们来找我？” 　　蔡老三恶狠狠地瞪了彭红莲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刻，他心中最恨的居然不是叶九，而是彭红莲。 　　“狗东西，王八蛋！” 　　彭红莲也恶狠狠地回骂。瞧那架势，一个控制不住，就要冲上去将蔡老三撕碎。 　　“好了，你们该问的，也都问了，现在，跟我走吧！”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们之间狗咬狗，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乐不归也笑起来。 　　“叶警官，你猜猜看，我会不会听你的话？” 　　“你最好是听我的！” 　　“哎，手放好，不要乱动……我警告你啊，这屋子四周，最少有三个狙击手，你只要敢乱动，我保证你下一刻就会变成筛子！” 　　叶九还是微笑着，丝毫都不将乐不归放在眼里。 　　虽然乐不归在普通人眼里是最神秘最难对付的职业杀手，在叶九看来，不过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罢了。 　　像他这样的最强兵王，如果“黑化”，才是最强杀手。 　　何况还有那么多战友整装待援。 　　更何况门口还有王教官！ 　　如果这样都能让乐不归翻盘，叶九哥不用混了。 　　连王二哥都不用混了！ 　　“现在，双手抱头，蹲下！” 　　叶九脸上的笑容倏忽不见，一声暴喝，震得每个人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不过稍稍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行动的，居然不是乐不归，而是彭红莲。毫无征兆的，彭红莲忽然尖叫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子，就朝着不远处的蔡老三猛扑过去，嘴里发出愤怒无比的咒骂声。 　　这一刻的彭红莲，已经完全疯狂，完全无视叶九的警告，丝毫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被外边埋伏的狙击手打成筛子。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愿望——杀了蔡老三！ 　　亲手宰了他！ 　　宰了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人渣！ 　　哪怕和他同归于尽都没关系！ 　　局势一下子就乱了。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狙击手是不会开枪的。 　　这也是叶九的要求。 　　一号专案组，需要蔡老三，彭红莲这两个主犯出庭受审。 　　安政委还在江口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然后，乐不归也动了。 　　他没有打算夺门而出。 　　虽然他并不清楚门口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一级警督无比的难对付，却还是将叶九当作了出手的对象。 　　理由很简单——他害怕狙击手。 　　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才深知狙击手的可怕。 　　如果他向门口冲击，极有可能被狙击手一枪打倒。因为他和房门之间，还有将近三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内，没有什么障碍物。 　　乐不归刚才早已经仔细观察过，他是背对着窗户的。 　　窗外，肯定有至少一把狙击枪在瞄准他。 　　所以他选择直扑叶九。 　　这样，他和叶九之间，会成为一条直线。 　　有很大的概率，狙击手不敢随意开枪。 　　现在情势如此不利，乐不归也只能死中求活，拼上一把了。 　　乐不归原本的计划，并不是要打倒叶九，他知道这相当不容易，恐怕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劫持蔡老三做人质。 　　劫持一个犯下严重罪行的嫌疑犯做人质，在别人听来，十足可笑。 　　实际上，却是最可行的计划。 　　蔡老三罪行再严重，那也要等上了法庭才能判定他有罪，在此之前，他只是嫌疑犯。如果他被劫持成人质，警方也一样会投鼠忌器。 　　虽然这很不保险，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乐不归能选择的“最佳方案”了。 　　谁知道，要紧关头，这个“最佳方案”却被彭红莲给破坏掉了。 　　这个女人发疯了！ 　　乐不归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想要劫持叶九当人质！ 　　当然，这很不容易，叶九绝不会“乖乖听话”的，所以，乐不归打算先给叶九一刀，把他捅成重伤，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一个重伤的警察，在其他警察眼里，“价值”应该远在蔡老三之上吧？ 　　生死关头，每个人都可以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巨大力量和速度。 　　乐不归更是如此！ 　　只见他牙关紧咬，右手中寒光闪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柄匕首背厚刃薄，是标准制式军用匕首，杀伤力极强！ 　　“嗤——” 　　这是鞋底和地板距离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乐不归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连人带刀，挟带着一阵旋风，向着不远处的叶九猛扑过去…… 第813章 特殊的攻击性武器 　　预想之中的激烈大战并未发生。 　　港真，两大高手大战三百回合甚至激战七天七夜这种段子，只有在文艺作品中才有可能出现。 　　现实之中，没有这样的牛人。 　　会累死的！ 　　而在当前这样的情况下，叶九也不会和乐不归纠缠。 　　他迎着乐不归的匕首直接冲上去，手里头也多了一条乌黑的甩棍。 　　叶九一共出了两棍。 　　第一棍，砸在了乐不归的匕首上。 　　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这个动作才是难度最高的。 　　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高速接近，双方撞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一两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堪称是电光石火了。 　　电光石火的瞬间，以手里的甩棍准确地击中刃长只有十五厘米左右的匕首，相当不容易。 　　眼神稍差一点，又或者手上的动作略有一点变形，叶九这一棍子，都不可能准确无比地砸中匕首。 　　照理，甩棍砸中手腕最好，能造成最大的杀伤。 　　但这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毕竟双方距离太近了。 　　匕首有十五厘米长！ 　　你想砸人家手腕，人家还想扎你的胸口呢！ 　　稍一疏忽，叶九胸口就会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所以，砸匕首是最保险的。 　　既是攻击也是防御。 　　然后，“噌”地一声脆响，那柄锋锐无比的制式军用匕首，忽然就飞了出去。 　　刹那间，乐不归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大约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匕首，居然会被叶九一棍子砸飞了。这样的情形，不要说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简直连想都没想过。 　　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 　　只要有一定格斗经验的就很清楚，这看似简单的一招，实则上意味着极其精妙的技巧和无可与抗的力量。 　　感觉上，刚才不是一条甩棍击中了自己的匕首，而是遭到了一条狼牙棒的撞击！ 　　叶九挥出这一棍的时候，手臂和手腕上的力量，完全不是乐不归可以抵挡的。 　　这就是自幼习武，正宗苏氏太极传承和“野路子”的区别。 　　系统训练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将力量和技巧完美融合，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千百次的练习，则可以让这种战斗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爆发出来。 　　而“野路子”只能抽冷子搞偷袭，杀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堂堂正正交锋，在面对绝对力量和技巧的碾压之时，“野路子”基本没有对抗的可能。 　　乐不归倒是想偷袭叶九来着，可惜叶九哥老早就在凝神戒备了，怎可能给他偷袭的机会？ 　　硬碰硬的结果，毫无悬念，乐不归杀人无数的匕首，瞬间就被砸飞了。 　　并且整条手臂都有点麻木。 　　这个看似并不如何强壮的年轻警察，体内隐藏着一头“超级巨兽”！ 　　力量狂暴无比！ 　　不管是谁，在兵器被瞬间砸飞之时，都会有刹那间的失神。 　　乐不归也不例外。 　　这是人的本能。 　　但高手交战，却容不得半点迟疑，更容不得半点失神。 　　所以，在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叶九的第二棍又到了。 　　“呼——” 　　沉重的破空之声响起。 　　甩棍毕竟不是刀子，而是棍状物，在高速划破空气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沉重的声音。 　　乐不归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脸上不可遏制地露出了惊恐之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甩棍重重砸在他的脸颊上。 　　“啪！” 　　乐不归应声倒地。 　　人还在倒地的过程中，脸颊就已经皮开肉绽，鲜血和碎肉，飞溅而出。 　　乐不归一倒地就晕了过去。 　　至少也得一两分钟后他才有可能清醒过来。 　　对于自己甩棍上的力度，叶九有足够的自信。无论是谁，被他这么砸上一棍子，都休想清醒着。 　　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乐不归这个最大的“危险分子”，实在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似乎也没人关注他们。 　　大家都忙着呢…… 　　叶九的动作很利索，蔡老三居然也不慢。 　　他根本就没和彭红莲纠缠。 　　蔡老三只用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就阻止了疯狂冲过来和他拼命的彭红莲——他一脚将身边的木凳子踢了过去。 　　不得不说，过了那么多年“养尊处优”的大佬生活之后，蔡老三依旧还拥有着当年街头混混的本能。 　　彭红莲远不是他的对手。 　　那条木凳子飞过去，正正砸在彭红莲的小腿胫骨上，正在全力冲刺的彭红莲立即就手忙脚乱的在尖叫声中扑倒在地，摔了一个难看无比的“饿狗抢屎”，无巧不巧的，嘴巴先磕在地板上，顿时就鼻血长流，差点连门牙都直接磕掉了。 　　对于倒地的彭红莲，蔡老三连看都没看一眼，脚下不停，直接向着门外冲去。 　　至于门外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警察在等着他，蔡老三此刻压根就不去想。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才是最危险的。他一点都不想面对叶九那个煞星。 　　在他想来，门口纵然有再多的警察，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叶九那么危险。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九出手的。 　　完全对抗不了。 　　先跑出去再说。 　　当然，蔡老三想要冲出去，他还要对付一个人——一直优哉游哉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那位一级警督。 　　天南省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王为同志。 　　蔡老三并没有将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放在眼里。 　　别以为我蔡三爷真是弱鸡，我的战斗力也很强的好不！ 　　真以为随便一个什么警察都能拦得住我？ 　　蔡三爷手里还有武器。 　　如你所知，蔡老三此刻手里的武器就是一大块五花肉，肥腻腻的。 　　蔡三爷朝着王支队直冲过去，举起手里的肥肉，狠狠照着王支队劈面砸了过去。 　　不要小看猪肉！ 　　这块猪肉或者不足以给那个警察造成伤害，却能够让他沾一手猪油，油腻腻的，等他想要抓住蔡三爷的时候，或许就会因为这个油腻而失手。 　　至不济，也能吓你一大跳吧！ 　　这可是一大块五花肉！ 　　很贵的！ 第814章 王教官 　　老实说，此时此刻的王二哥，真有点懵圈。 　　饶是王为同志再见多识广，也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居然有人冲过来，用一大块猪肉砸他？ 　　这算行贿么？ 　　当然了，蔡老三的动作在王为眼里十足可笑，自以为敏捷无比，其实慢吞吞的，只在一瞬间，王为就可以想出七八种应对之策。 　　如你所知，王二哥处理这样的情况，手法一贯的不怎么讲究，相当简单粗暴。 　　对于那种脑子不清醒的家伙，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瞬间就清醒过来呢？ 　　没错，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蔡老三毫无防备的，脸颊上就挨了一嘴巴。 　　王二哥的动作快如闪电，蔡老三这种战五渣，压根就不可能闪避得了。 　　这一巴掌差点将蔡老三直接甩晕过去。 　　对付犯罪分子，王二哥从来都不曾手下留情过。 　　“嗒嗒——” 　　这是牙齿被打飞，掉落在地的声音。 　　说起来，蔡老三也是倒霉催的，你惹谁不好，去惹王二？ 　　不知道王二哥手重啊？ 　　就刚才，乐不归脸颊上挨了叶九一甩棍，虽然被打晕过去，好像牙齿也没掉。蔡老三不过是挨了一记耳光，牙齿居然就被打掉两颗。 　　但并没有鲜血从蔡老三嘴里飚出来。 　　因为蔡三爷嘴里被塞进去一块肥肉。 　　是的，嘴巴是蔡三爷的嘴巴，肥肉也是他买的肥肉。 　　也不知道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反正眼睛一眨，蔡三爷手里抓着的五花肉，就塞到了他大大张开的嘴巴里，堵得死死的。 　　一时间，蔡三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翻白，差点就一口气倒不过来，直接被憋死了！ 　　不过从他复杂无比又惊恐无比的眼神来看，此时此刻，蔡三爷的内心是崩溃的。 　　特么的，老子到底招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 　　怎么一个比一个狠啊！ 　　战斗瞬间而起，又在瞬间落幕。 　　不到半分钟时间，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彭红莲趴在那里，不住咳嗽，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叫骂之声。 　　随即，王支队举起手来，挥了一下。 　　立马就有好几名警察冲进来，将屋子里的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都铐上了。 　　毫无反抗。 　　叶九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将甩棍收了起来，大步走过去，给王支队举手敬礼。 　　“教官，谢谢！” 　　王为真的是叶九的教官。 　　原因很简单，原天南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大队长陈珍斌中校晋升上校警衔，调任静江省武警总队副总队长，具体分管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的建设工作。 　　他有实战经验嘛！ 　　陈副总毫不客气，再一次抓了王为的“壮丁”。 　　第一次将王为借调到天南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去当了半年的“特聘教员”，将王二哥自幼苦练的几项绝技都“压榨”了个干净，整个特战大队的手雷水准提高了一大截，连带的，擒拿格斗水平也有一定提升。 　　尝到了甜头的陈珍斌哪里肯就此“罢休”？ 　　这一履新，自然又要想办法打王为的土豪了。 　　不过这次借调的，就不是边城市西城分局禁毒大队长王为，而是公安大学委培学员王为同志，利用暑假时间，到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客串”了一把教官。 　　叶九正儿八经是王教官的学生。 　　所以这一次，无巧不巧的，蔡老三跑到王支队的“地头”来了，叶九自然也要抓王教官的“壮丁”。 　　多好用啊，还是免费的，不抓白不抓！ 　　事实证明，和王教官合作，就是痛快，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三个嫌犯，一个都没跑掉。 　　唯一遗憾的是，刚才那一巴掌，是王教官甩的，不是叶九甩的。 　　叶九是真的很想亲手教训这个家伙一顿。 　　特么的，前几天，可把叶警官憋屈坏了！ 　　差点就被人看了笑话。 　　就现在，安政委都还在办公室写检讨呢。整个江口市扫黑办一号专案组的同志，都没有参加后续的追捕行动。 　　原因很简单，他们是“疑兵”。 　　必须留在江口，让某些人看到他们。 　　让他们确信，问题已经解决，蔡老三死了，彭红莲跑了，一号专案已经办砸，再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指控他们。 　　倘若走漏了风声，让他们知道，原来蔡老三还活着，专案组还在追捕，天知道这些个保护伞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他们已经完全疯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好了，叶九真的很想看看，当他将蔡老三，彭红莲，乐不归这三个嫌犯押回江口的时候，那些“保护伞”又是个怎样的嘴脸。 　　想来，应该很精彩吧？ 　　王为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丢给叶九一支，叶九连忙给王教官点上了。 　　“小叶啊，干得不错嘛，干净利落。看来离开部队之后，你的棍子也没有搁下。” 　　王为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欣赏之色。 　　他是真的非常欣赏眼前这个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同行，叶九这小子，和他就是同一类人，坚韧，顽强，遇到困难永不退缩。 　　而且身手超群。 　　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 　　当年在静江特战大队“客串”教官的时候，王为曾经和叶九切磋过，对他的苏氏太极和甩棍绝技，赞不绝口。 　　当然，叶九也从王教官这位“前辈”精英刑警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不仅仅是拳脚功夫，还有许多破案的技巧。 　　要知道，虽然特战大队和刑警担负着不同的重任，可是特战大队的年轻人，都很喜欢听王教官讲破案的故事啊。 　　精彩纷呈，听得人热血沸腾。 　　只不过那时候的叶九，也没有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同样会转业回地方，和王教官一样，从事一线刑警的工作。 　　叶九抽一口烟，笑嘻嘻地说道：“这几个家伙，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跑到边城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谁不知道边城有王神探啊？” 　　“好小子，在部队的时候蛮老实，怎么一到地方，就变得油嘴滑舌了？” 　　“还不都是老师教得好？” 　　叶九“针锋相对”。 　　王为哈哈大笑起来。 第815章 亲自迎接 　　三天后，叶九和几位同行，押着蔡炎，彭红莲，乐不归三名重案嫌犯，回到了江口。 　　为了尽快将一号专案的三名主犯押回江口，这次他们坐的是飞机。 　　在二零零三年，这是很“奢侈”的了。 　　得亏江口市公安局有钱。 　　要是搁在平安，叶九就不敢这么乱花。 　　让黄俊钦和郎正知道他如此“败家”，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这次王为没有和他一起过来，王支队也是很忙的。 　　历承天亲自安排了几名江口市局的刑警赶到边城，协助叶九一起押解嫌犯，安伟民依旧留在扫黑办“写检讨”。 　　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历承天也下了“狠心”，绝不让保护伞提前得到任何消息，一定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等嫌犯押回江口，讯问出第一手资料，证据确凿的时候，再跟他们摊牌，看这些蛀虫还有什么话说！ 　　非得把他们一网打尽。 　　要知道，这些天，历承天才是承受最大压力的那个人。 　　因为一号专案的“失利”，这位正直的公安局长，不知道承受了多少非议，批评甚至是指责，已经有传言说，历承天可能会被调走。 　　事实证明，他能力不够嘛！ 　　堂堂市公安局局长，连个黑恶势力团伙案子都办不好。 　　干什么吃的？ 　　这下好了。 　　下了飞机，叶九等人押着三名嫌犯，快步向着机场停车场走去。 　　在走进停车场的瞬间，大伙都愣住了。 　　他们居然看到了历承天。 　　历承天亲自带着三台警车，在机场迎接他们。 　　安政委戎装笔挺，陪同在侧。 　　历局长以这种模式，表示了他对叶九，对其他战斗在一线的刑警同志最高的尊重。 　　此时此刻，无需安排，大伙都像是有某种默契似的，礼让叶九走在了最前边。 　　老实说，对于这位忽然出现在“一号专案”之中的年轻外地同行，大多数江口本地同志，一开始是很不以为然的。 　　搞什么卧底？ 　　玩这种“花招”干什么？ 　　老安这是有多信不过本地同志？ 　　话说你小叶要是能把案子漂漂亮亮办下来，也就算了，大伙纵然心中不舒服，也只能憋着，不能宣之于口。 　　可你偏偏把案子办砸了！ 　　事实证明，年轻人靠不住嘛。 　　老安这次，算是自摆乌龙，狠狠“羞辱”了自己一把。 　　现在剧情反转，事实再一次证明，老安同志才是正确的，叶九绝对值得他这么信任，值得他赋予这样的重担。 　　这不，三个嫌犯都给你抓回来了。 　　一根寒毛都没少！ 　　哦，这样说或者也有点不符合事实，蔡老三愣是被打掉了两颗大牙，而乐不归左脸颊依旧肿起老高，半边脸都被纱布和绷带裹住了。 　　但这不碍事。 　　所以，历承天这个脸面，其实主要是给叶九的。 　　或许历局长也想以这个方法，表达自己对叶九的歉意。 　　叶九也不客气，大步上前，立正，举手给历承天敬礼。 　　“报告，一号专案重要犯罪嫌疑人蔡炎，彭红莲，乐不归，已经归案，请局长指示！” 　　叶九朗声说道，中气充沛，声震四方。 　　惹得其他旅客远远的不断向这边张望，饶有兴趣地指指点点。 　　历承天举手还礼，十分严肃地说道：“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叶九同志，辛苦了！” 　　“谢谢局长表扬，职责所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历承天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主动伸手和叶九相握，并且轻轻拍了拍叶九的手背，感叹地说道：“叶九啊，干得不错，真的辛苦你了。” 　　叶九便谦虚地说道：“局长，主要还是靠同志们一起配合，我一个人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这倒也是实话。 　　在整个追捕过程中，岭南，静江，天南三省的公安干警通力合作，严密监视，牢牢锁定了彭红莲乐不归以及蔡炎的行踪，最后的抓捕才能顺利进行。 　　靠着叶九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完成这个工作的。 　　这是合作的时代，任何杰出的精英人物都离不开团队的支持。 　　“嗯，说得对，这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大家都是好样的。” 　　历承天便连连点头，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很不错，任劳任怨，英雄善战，难得的是还很谦虚谨慎，很懂得进退之道。 　　眼下，这样识大体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 　　寒暄完毕，刑警们将三名犯罪嫌疑人都押到历承天的面前，历承天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满脸的厌恶之色。 　　此刻的蔡炎，神情萎靡，耷拉着脑袋，不敢和历承天对视，再也不复当初“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佬风范”了。 　　彭红莲的表现又不相同，自始至终，她都恶狠狠地盯着蔡炎。 　　一路上，这个女人不止一次想要冲蔡炎下手，要不是警察们反应快，有一回差点就让她张嘴咬住蔡炎了。 　　这时候的彭红莲，一点都不恨警察。 　　她不恨任何人！ 　　唯一痛恨的，就是蔡炎！ 　　就是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渣。只要能干掉这混蛋，彭红莲不惜和他同归于尽。 　　“局长，我跟你们合作！” 　　彭红莲忽然开口说道。 　　“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内幕，都告诉你们！” 　　这个话明显让历承天有点意外：“好啊，我们的政策，一贯都是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只要你能老实交代问题，配合我们工作，我们会考虑你的态度，到时候建议法院在量刑的时候，酌情宽大处理。” 　　“不，我不要宽大！” 　　出乎意料的事，彭红莲当即摇头，再次狠狠瞪了身边的蔡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历承天微微一蹙眉头，问道。 　　“我要你们从严处理蔡炎，一定要把这个混蛋判处死刑！” 　　“一定要枪毙他！” 　　“臭婊子！” 　　“你疯了？”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蔡炎，猛地抬起头来，朝着彭红莲大叫。 　　“特么的，老子对你还不好吗？枪毙了老子，你也跑不掉，你一样会枪毙！” 　　“枪毙就枪毙，老娘不在乎！” 　　“老娘就要看着你死！” 　　彭红莲也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现场开始有点混乱了。 　　“带走！” 　　历承天很厌恶地一挥手，喝道。 　　“是！” 　　叶九和其他警察齐刷刷地答应一声，将兀自叫喊不已的彭红莲和蔡炎，还有乐不归，都押上了警车。 　　警笛呜呜地鸣响起来，警灯闪烁，向着江口市第一看守所疾驰而去。 第816章 狭路相逢 　　警车开进市一看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居然在一看碰到了熊威。 　　说来也是巧了，熊局长这当儿正好来一看检查工作。作为市局副局长，熊威虽然不分管监所管理工作，但市局每个下属单位，都和他的工作有一定关联。 　　严格说起来，市公安局任何一项工作，熊副局长都可以监督。 　　而且通常来说，副局长分内的日常工作，都是自行安排的，无须事事向一把手通报。 　　所以历承天并不知道熊威今天会到一看来检查工作，熊威更不知道，蔡炎，彭红莲，乐不归已经被抓获，而且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时候，被押解回了市一看。 　　双方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狭路相逢”。 　　大家都有一刹那的愣怔。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安政委。 　　只见老安大步走过去，给熊威立正敬礼，朗声说道：“熊局长！” 　　大家都在一个楼里办公，平时碰到，通常不会这么正式，最多就是停住脚步，微笑着打个招呼，叫声“熊局”，偶尔也敬礼，但不会这么一本正经。 　　要不然，得多累啊？ 　　但现在，情况显然和平时不一样。 　　熊威马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规规矩矩给安伟民举手还礼，客气地问道：“老安，这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情况？” 　　“报告熊局长，一号专案首犯蔡炎，主犯彭红莲，乐不归，抓捕归案，正准备办理收押手续。请熊局长指示！” 　　好吧，老安你这就是故意的，你身后站着市局一把手呢！ 　　历承天亲口下了命令，还需要别人指示什么？ 　　看着从警车上下来，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蔡炎，饶是熊局长多年历练，早已能够“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此刻也还是难以尽掩心中的震惊之意。 　　“蔡炎？不是已经死了吗？” 　　好吧，尽管熊局长已经亲眼见到了蔡炎，但心中还是下意识地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你们扫黑办在总结会议上正式汇报过的！” 　　熊局长的语气已经开始不淡定了，带上了三分怒火。 　　特么的，你们当初不是说得明明白白，撞毁的私人游艇里面，被烧成了焦炭的“一号尸体”就是蔡炎，还有法医的鉴定书！ 　　难道都是假的？ 　　“那是假的！” 　　安伟民笑了笑，说道。 　　“假的？假的是什么意思？” 　　熊威马上盯着质问道。 　　照理，历承天就在旁边，按照最基本的礼节，熊威理所当然应该先给一把手打个招呼。但这会儿，估摸着熊副局长已经急怒攻心，再也顾不得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开玩笑，这可是真正的“生死攸关”啊！ 　　安伟民微笑解释道：“报告熊局长，这是我们办案的一种手段，为的是瞒过犯罪嫌疑人，防止有人给嫌犯通风报信。” 　　“……” 　　熊局长只觉得一股怒火憋在胸中，偏偏又无处宣泄，刹那间整个人几乎都要爆炸了！ 　　其实以他的智商，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些家伙老早就识破了蔡炎的所谓“金蝉脱壳”，却一直在“将计就计”，把蔡炎的保护伞全都给骗过去了。 　　而最要紧的是，这些保护伞，此时在安伟民嘴里，也已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对，可不就是“犯罪嫌疑人”吗？ 　　以熊威的经验，他当然很清楚，“一号专案”这样的案子，一旦深入办下去，揪出保护伞几乎是必然的。 　　而这些保护伞到底是哪些人，熊威更是心中有数。 　　“是吗，那就要恭喜你们扫黑办了，打了个大胜仗！” 　　熊威到底不愧是“江湖老手”，很快就将怒火强压下去，换上了一脸的微笑，对安伟民说道，语气很亲切。 　　“谢谢熊局长表扬，这都是我们的分内工作，应该做的。” 　　安伟民恪守着场面上的规矩，一板一眼地答道。 　　“这个蔡炎在哪里抓的？谁去执行的抓捕任务？” 　　熊威继续问道，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好奇之意。 　　这些天，安伟民可都“老老实实”待在扫黑办写检讨，哪都没去，这一点，熊威是很清楚，他对这个案子，对安伟民的动向，关心着呢！ 　　安伟民如果有什么大动作，绝对瞒不过他。 　　“是叶九同志执行的抓捕任务。” 　　安伟民微笑着说道，看了不远处的叶九一眼。 　　叶九大步上前，立正，举手敬礼：“报告熊局长，蔡炎是在天南省边城市被抓获的。他试图从边城市出境，逃往国外。在当地公安局同志的配合之下，我们在他出境前夕，将他逮住了。” 　　“任何犯罪分子，无论多么狡猾，都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略略一顿，叶九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嗯嗯，好好，叶九同志，干得不错，辛苦了！” 　　熊威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微笑着给叶九还礼，还勉励了他两句。然后就再也不理睬安伟民和叶九，直接向历承天走过去，和历局长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告辞而去。 　　经过蔡炎身边的时候，熊局长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蔡炎。 　　看得出来，蔡炎其实是想和他打个招呼的，可惜人家熊局长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但熊局长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蔡炎的目光是如此怨毒…… 　　熊威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他大步走过去，上了车，立即便掏出手机，拨打了沈君皓的电话，连司机都不回避了。 　　搁在以前，这样的电话，他绝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打，必然是“单线联系”。 　　现在也是顾不上了！ 　　事态紧急…… 　　“喂……” 　　电话那边，传来沈君皓威严的声音。 　　“沈先生，蔡炎被抓住了……” 　　熊威没有任何客套寒暄，直奔主题。 　　“蔡炎？” 　　很显然，熊威这个话将对方惊到了，一时半会，压根就回不过神来。 　　特么的，你不是说蔡炎已经死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还能被抓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熊威急急说道：“是假的，被骗了，蔡炎没死，他跑到边城去了，想要逃出去……被那个叶九抓了！” 　　“……” 　　电话里一片寂静。 第817章 大捷 　　2003年5月中旬。 　　历经四个月调查侦破的江口市扫黑除恶“一号专案”，基本告一段落。 　　蔡炎黑恶势力团伙基本覆灭，首犯蔡炎，主犯彭红莲，乐不归，以及几十名积极参与团伙作案的骨干成员，全部落网。 　　另外，隐藏在蔡炎黑恶势力团伙背后，多年来一直给他们“关照”的几个保护伞，比如沈君皓，陈蔚然，熊威这些人，也全部落入了法网，被采取强制措施，正在接受调查。 　　而几年来同样横行江口，以赵大彪为首的另一个黑恶势力团伙，也被一网打尽。 　　“赵大彪案”，被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列为“二号专案”。 　　大胜仗！ 　　一次性打掉两个影响恶劣，团伙成员众多的黑恶势力，对于刚刚成立不久的江口市公安局扫黑办，乃至对于整个江口市公安局来说，都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大胜仗！ 　　扫黑办给上级组织交了一张“满分答卷”！ 　　当然，一号专案和二号专案还在紧张侦办之中，没有那么快结案。 　　单单这次被抓的团伙成员，加起来就有将近一百人，还有许多外围马仔也在抓捕名单之中。这两个案子，都具有同样的特点——团伙成员众多，涉案金额巨大，案情复杂，作案时间很长，跨度很大。 　　虽然首犯主犯和主要骨干成员大部分落网，但一一调查落实他们的犯罪细节，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 　　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侦查终结，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可能一年时间都不大够！ 　　扫黑办人手更是远远不够！ 　　嫌犯一百多人，扫黑办侦办人员十几个，这都哪跟哪啊？ 　　所以这段时间，扫黑办的人手充气似的涨起来，历承天亲自下令，从市局各单位，下边各个分局抽调了两百来人充实到两个专案组之中。 　　另外还有大量的非专案组人员也在为这个两个案子提供各种服务和协助。 　　加上提前介入的江口市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粗粗一算，至少有四五百人在围绕着一号二号专案展开工作。 　　自然，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正式调入扫黑办。 　　但扫黑办的正式成员，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翻了一番，达到了将近三十名正式民警的规模。 　　安伟民这个实际负责工作的副主任，“权力”大增。 　　目前为了更好地协调各个方面的关系，扫黑办主任的职务，依旧由历承天兼任着。他是市局一把手，大伙都要服从他的命令，比老安同志说话更管用。 　　可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历承天这个兼职，不会再持续太长时间的，等时机合适，肯定要交卸，老安接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事实上，现在大多数人都是直接将老安当作扫黑办主任来对待的。 　　一号专案二号专案正在紧锣密鼓地侦办之中，叶九同志却要回家了。 　　说到底他也是借调过来的，主要任务完成，后续的细节工作，肯定是本地同行去干，叶九同志就没必要继续留在江口了。 　　临行之前，历承天亲自召见了叶九，安伟民作陪。 　　对于亲手擒获一号二号两个专案首犯的“英雄”，叶九绝对当得起这个脸面。 　　哪怕他再年轻，资历再浅！ 　　出人意料的是，历承天的办公室并不奢华，除了面积稍大一点，内部装修和摆设都相当普通，和大家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江口可是出了名的有钱。 　　走进这间简朴的办公室，叶九心中对历承天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这次召见，并没有和大家想象中那样，历承天在待客区客客气气地同叶九喝茶聊天，而是像上级召见下属的正常流程，历承天端坐在办公桌后边，戎装齐整，肩膀上一级警监的肩章耀眼生辉。安伟民站立在侧，同样警服笔挺，显得非常的严肃，正式。 　　叶九大步走过去，正准备举手敬礼，不防历承天已经站起身来，先给他敬了个礼！ 　　这一下还真给叶九打了个“措手不及”！ 　　历局这是“搞什么名堂”？ 　　叶九同志瞬间亚历山大！ 　　急忙举手还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叶九同志，谢谢你！” 　　历局长很郑重地说道。 　　“历局长，不敢当……” 　　叶九喃喃说道。 　　别看叶九哥平日里聪明睿智，并不拙于口舌，这当儿还真有点“无措”。这个召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历局长敬完礼之后，安伟民立正，挺胸，举手敬礼。 　　不过安主任一句话都没说。 　　以他和叶九的渊源，此时无声胜有声。 　　叶九再次举手还礼。 　　整个办公室，升腾起一股庄重严肃的气息。 　　不过下一刻，历承天就笑起来，微笑着，感叹地说道：“叶九啊，你知道吗，当初老安向我推荐你的时候，老实说，我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顾虑的……” 　　叶九连忙点头。 　　他完全理解历承天当时的心情。 　　毕竟这是发生在江口的案子，而他远在静江，还是个刚参加公安工作只不过一年时间的“新兵蛋子”，专程将他调过来，担任最重大的任务，合适吗？ 　　万一失败，怎么面对各方必定会汹涌而至的责难和质疑？ 　　“来来来，请坐请坐，别站着。” 　　历承天笑着说道，先坐了回去。 　　于是叶九和安伟民就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专注地望着历承天，依旧腰板挺得笔直，坐姿端正无比。 　　历承天便微微颔首，满脸欣赏之色。 　　“小叶，这次案子办得很好，我已经将你在这个案子的表现，通报给你们静江省厅和平安市局的主要领导，也向我们岭南省厅的主要领导做了汇报。领导们都表扬了你，小伙子不错，敢打敢拼，思维敏捷，是个好苗子！” 　　历承天这话，带着明显亲近的意思，也是长辈奖掖晚辈的语气。 　　叶九连忙谦虚了几句。 　　他知道，历承天做的，远不止通报情况这么简单，江口市局这边，一定会给他请功的。这既是对他叶九的肯定，也是对静江省厅和平安市局的尊重。 　　你们借调我们的同志，我们毫不犹豫给了最大的支持，现在案子圆满告破，打了大胜仗，你们给叶九请功，大家都高兴。 第818章 撬墙角 　　叶九也高兴，作为曾经的军人，他对军功章有着非同寻常的喜爱。这是证明自己的最佳奖品！ 　　当然了，叶九哥肯定不会将这种喜爱光宣之于口。 　　年轻人，要谦虚谨慎。 　　“小叶啊，你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剩下的细节性工作，其他同志会做好的……哎，有女朋友了吗？” 　　历局长的思维简直是跳跃性的，这个“楼”歪得不是一般的狠。 　　原本一本正经在聆听“教诲”的叶九同志再次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张脸红成了大苹果，扭扭捏捏地答道：“有呢……” 　　局长大人您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想要给我介绍对象？ 　　甚至于，历家有女初长成？ 　　一时间，无数种猜测在叶九同志的脑海中打转…… 　　“哈哈，你要是没有，我还打算给你介绍个对象呢，咱们江口市局，合适的未婚姑娘还真不少……” 　　叶九顿时满眼小星星。 　　不是吧，历局长，您还真打算“保媒拉纤”，过一把当“媒婆”的瘾？ 　　安伟民在一旁笑着说道：“局长，叶九这小子，艳福不浅，他女朋友很漂亮呢，还是静江省厅宣传部的笔杆子，北方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 　　安政委在金香会所办案的那段时间，可没少和易紫兮接触，对易紫兮的情况算是很了解的。 　　“是吗？那么厉害！” 　　历局长也有点诧异。 　　“自古美女爱英雄。这么帅气又能干的小伙子，也难怪很多姑娘喜欢了。哎，小叶啊，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留在我们江口这边工作？” 　　好吧，局长大人的“真实目的”终于露出来了。 　　原来是打算“撬墙角”来着！ 　　倒也不怪历局长起这样的心思，如同他自己所言，这么能干的小伙子，还任劳任怨，敢打敢拼，哪个当领导的不喜欢？ 　　如果能把叶九留下来，妥妥的一员干将啊！ 　　将来肯定还能立下不小的功劳！ 　　叶九不由得搔了搔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历局长这个提议太过突然，他以前压根就没想过要调江口来工作，就感情来说，他当然还是想要回静江去上班。毕竟父母姐姐女朋友都在静江呢。 　　只不过以历局长之尊，他既然开了口，总也不好立马就给人堵回去。 　　那多没礼貌啊！ 　　假设是安政委说这样的话，叶九倒是没什么顾忌，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都不用过脑子。 　　安政委也微笑着望着他，眼里带着殷切之意。 　　叶九知道，这个问题怕是绕不过去了，当即仔细想了想，正准备开口，历局长却又“抢”在了前头。 　　“哎，小叶啊，你也别急着回答我，这是大事，得仔细考虑之后才能做决定。我知道，你这样的年轻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我要是静江省厅的领导，我也不舍得放人。但你也要仔细想想，江口的条件毕竟还是很优越的。” 　　“经济特区，要什么样的政策都有。我们搞公安的，虽然不直接参与经济建设，可也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同样的，我们也能享受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红利。这一点，想必你也是认同的，老安跟我说过，你搞经济案子也有一手。” 　　“哈哈，多面手啊！” 　　天知道历局长多想把叶九留下来，堂堂局长之尊，竟然亲自给叶九做起了“思想工作”。 　　叶九心里头确实挺感动的。 　　甭管怎么说，历局长这心意够诚。 　　“就说案子吧，咱们这边各种大案要案，也够你破的。” 　　历局长这话，确实没有忽悠。 　　江口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又三面环海，各种走私案，经济案乃至刑事案都有，只要你想破案，就不会没事干，只怕你忙不过来！ 　　“这样吧，小叶，我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你也别急着回去，干脆把女朋友叫过来，在江口好好玩几天再说。我给你提前发特别奖金！” 　　历局长笑着说道。 　　要说历局长这个话，还真没违规，身为市局一把手，他确实是有这个权力给破案有功的专案组成员发特别奖金。 　　当然，数额不会太多，就是个鼓励之意。 　　叶九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历局长，我有钱……工资够花！” 　　“哈哈哈，好，你有钱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放你一个星期假，你休息好了，考虑好了，再答复我！”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且不说叶九愿不愿意留在江口上班，但至少，他觉得历局长这个提议真的很好，很合他的心意。 　　一连忙了那么多天，神经高度紧张，如今大功告成，巨匪成擒，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让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放松。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老虎还要打盹呢！ 　　如果易紫兮能请到假，那么请她过来，在江口这个花花世界好好玩几天，过一过二人世界的小日子，美得很呢！ 　　一离开历承天的办公室，叶九同志便迫不及待地给易紫兮打电话。 　　“请我去江口玩？” 　　“这么好？” 　　每次接到叶九的电话，易紫兮都很开心。尤其这一次叶九居然还主动邀请她去江口游玩，更是难得。 　　这块从来只知道工作的“大木头”，居然也开窍了么？ 　　“嗯嗯，我有七天假。江口市局历局长亲自批的……” 　　叶九嘻嘻笑着，颇有点小得意。 　　“那好吧，那我去请假试试……哎呀，这段时间咱们部里的工作也挺忙的，也不知道领导会不会批假……” 　　易紫兮满心欢喜，却还是忍不住逗了叶九一下。 　　“哎哎，一定要请到啊，安政委说了，给你接风！” 　　“生猛海鲜管饱！” 　　叶九哥便施展“勾魂大法”，甭管多淑女的姑娘，本质上都是吃货！能够抵挡得住生猛海鲜诱惑的女孩子可不多！ 　　“好啊，我试试……” 　　易紫兮笑吟吟的挂断了电话。 　　港真，易紫兮就是逗逗叶九而已，她去请假，只要没有天大的事，领导还真不可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易俊恒的宝贝闺女，谁不敬让三分？ 　　然而最终的事实却是，叶九同志白高兴了一场。 　　满心欢喜的叶九哥不但没等到易紫兮的好消息，反而等到了王志胜的电话。 　　王副厅长的电话非常的简单直接。 　　“叶九，江口的案子办完了吧？立即回厅里报到！” 　　得，一听王副厅长这个语气，叶九就知道，自己的假期泡汤了！ 第819章 我喜欢的男人，最牛了！ 　　按照叶九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上级下达了命令，下级只需要立即执行，而不必询问原因。但这一回，叶九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厅长，发生什么事了？” 　　叶九哥这也算是“被逼无奈”——他得给易紫兮解释。 　　这不刚给易紫兮打过电话，请她来江口“二人世界”，人家已经屁颠屁颠请假去了，结果人家那边刚请到假，你跟她说“逗你玩呢”？ 　　叶九哥再没有恋爱经验，也知道这种“实力作死”的事情绝对不能干。 　　王志胜沉声说道：“广武那边，又发生爆炸案了！” 　　叶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又是广武！ 　　广武这些年，好像就没有消停过。 　　各种严重刑事案子层出不穷，尤其近两年，爆炸案都发生了两起。加上王志胜现在给他通报的这一起，那就是三起了。 　　爆炸案这种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两年之内发生了三起！ 　　难怪王志胜的语气如此严肃，如此凝重。 　　“好的，我马上赶回厅里报到。不过……厅长，我还有个请求！” 　　“讲！” 　　叶九想了一下才说道：“请您亲自给江口市局历局长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王志胜何等睿智，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怎么，老厉挖你墙角了？” 　　“是，历局长刚刚才征求过我的意见，还说让我不必急着答复，先放我七天假，让我在江口这边玩一下！” 　　叶九将情况“和盘托出”。 　　原本他完全可以不必提出这样的“额外要求”，他是借调的，既然江口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要归还建制。 　　甚至他都没必要亲自给历局长报告，只需要知会安政委一声就得了。 　　他小小一个基层刑警，去留还用得着惊动江口市局一把手？ 　　可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历局长刚刚亲自召见过他，亲口对他提出了挽留，叶九同志转眼就说要回家，这也太不给人家历局长面子了。 　　在一号专案的侦办过程中，历局长给了他和专案组最强有力的支持，于情于理，叶九都不可能这样“无情无义”。 　　由王厅长亲自跟历局长去“解释”，才是最合理的。 　　“好吧，我去跟老厉讲。还有啊，你这七天假，我也给你记着呢，等久安这个案子办完，我补给你！” 　　王副厅长还是老样子，干脆直接，一点不拖泥带水。 　　“是，谢谢厅长！” 　　叶九哥这才喜笑颜开。 　　虽然七天假期和二人世界都泡汤了，但紧接着又有案子办，而且不是小案子，叶九同志立马又兴奋起来。 　　这工作狂！ 　　三个小时之后，叶九登上了江口飞往星州的航班。 　　安政委亲自开车，送他到机场。 　　机票也是历局长亲口指示，让办公室同志给叶九订好的。 　　王志胜亲自给历承天打电话，历局长也“委实无奈”。虽然他是真的很欣赏叶九这个敢打敢拼，又脑子灵活的年轻小伙子，可人家毕竟是静江的警察，想来这样有潜力的人才，静江省厅和平安市局的领导，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的吧？ 　　真是可惜了！ 　　所以历局长就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叶九的“感谢”。 　　当然，登机之前，叶九还得给易紫兮打个电话，表达“最诚恳最真挚”的歉意——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易紫兮果然生气了。 　　不过易紫兮生气的，不是叶九放他鸽子，而是叶九居然敢跟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好啊，叶九同志，你还真是模范啊……对我也保密呢？” 　　王志胜在电话里给叶九通报的那个情况，按照规定，他是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知道的，哪怕这个人是易紫兮，他最亲近的人。 　　叶九便只能搔搔头，嘿嘿傻笑。 　　秘密还是不能透露。 　　“算了，我不逗你了，你快回来吧，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见叶九还是在电话里头支支吾吾的，易紫兮语气一软，轻声说道。 　　叶九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想想也不奇怪，易紫兮毕竟是在省厅上班的，并且也算是核心部门，广武那边再次发生爆炸案，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完全正常。 　　“你坐火车回来吗？什么时候到星州？我去接你！” 　　对于基层公安机关的“经济状况”，易紫兮是很了解的，一般情况下，出差只允许坐火车，并且最多只能报硬卧，软卧都是不报的。至于坐飞机，那得经过分局局长亲自批准。 　　要不然，你甭想报销！ 　　“我坐飞机，历局长亲自让办公室的同志帮我订的机票。” 　　叶九哥顿时就有点小得意。 　　应该说，叶九也不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以前也不是没坐过飞机，关键这个脸面难得。 　　“哟，得瑟了还，嘻嘻……好了，我知道你厉害。叶九同志最牛了！” 　　易紫兮也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语气之中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骄傲。 　　当初她选择和叶九相爱，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都反对，只有她义无反顾，现在你们都看看，我喜欢的男人是不是最厉害？ 　　走到哪都是牛逼拉轰的，就没有什么案子能难得住他！ 　　是，在那些大老板大咖眼里，叶九这样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每个月挣不到一千块钱的工资，干得还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一线刑警，有啥好牛逼的？ 　　爷吃顿饭，花你一年工资！ 　　爷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鲜花掌声簇拥，美女成群。 　　你有什么？ 　　你又算什么？ 　　但在易紫兮眼里，叶九就是最棒的。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做到了最好！ 　　这样的男人，才最靠得住。 　　“军功章里，有你一半……不不，都是你的……” 　　叶九哥笨嘴笨舌，大约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肉麻”的情话了。 　　易紫兮开心地笑了：“哎，你什么时候到机场，我去接你啊……” 　　稍顷，又轻轻加上一句。 　　“我想你了……” 　　叶九年轻的脸上，顿时流光溢彩，青春飞扬。 第820章 我们静江的扫黑除恶工作也该开始了！ 　　下午五点多，巨大的喷气式飞机降落在星州机场。 　　这次倒是没晚点，很难得。 　　叶九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了候机室。 　　穿着一身米色职业套装的易紫兮，远远的就朝他扬手。自从参加工作之后，易紫兮一般就比较少穿裙子和休闲服了，平时就算不穿制服，也会穿比较正式的服装，显得十分端庄。 　　和她自幼所接受的家庭教育以及现在从事的工作有很大的关系。 　　只不过如此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无论穿什么，在叶九眼里，都好看得不得了啊…… 　　叶九哥立即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冲在了最前边，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了易紫兮一个拥抱。 　　其他来接机的人见到这一幕，无不会心一笑。 　　但叶九哥最多也就只敢做到这样了，更进一步的，大庭广众之下，叶九哥也绝不敢乱来。 　　如果易紫兮不主动的话，以叶九对她的“敬重”，是绝不敢主动越雷池一步的。 　　当一个男人将一个女孩真正爱到骨子里头的时候，就是叶九哥这样的“怂包”表现！ 　　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出了机场。 　　“哎，在江口的案子精彩吧？说给我听听……我们厅里，传得可神了。” 　　易紫兮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叶九略感惊诧：“不是吧，咱们厅里就已经知道了？” 　　“那可不？告诉你吧，你在那边一公开身份之后，厅里很多人都特别关注这个案子……我们静江的警察，去江口协助破案，还当卧底，可是头一回呢！” 　　易紫兮说着，翘了翘小鼻头，又得意起来。 　　“得，你先开车，等晚上，我慢慢跟你说……” 　　在叶九哥的计划中，尽管江口七天的“二人世界”泡了汤，但最少，今晚上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给易紫兮“讲故事”。 　　谁知易紫兮脸色倏忽间就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恐怕你晚上就得出发了，广武那边的情况特别严峻，沈旭东总队长已经带着第一批人手先赶过去了。你本来就是专案组的首发名单……” 　　沈旭东也是叶九的“老熟人”，叶九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沈旭东还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前不久终于去掉那个“副”字，正式出任刑侦总队长，算是省厅除了王志胜之外，地位最高，职权最重的刑侦专家。 　　“沈总亲自带队？那个爆炸案很严重吗？” 　　叶九的脸色立马也跟着凝重起来，问道。 　　以沈旭东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若不是特别严重的刑事大案，一般是不会轮到他亲自出马的，何况还是“首发阵容”。 　　看来自己对情况的严重性，还是有些估计不足。 　　“挺严重的……” 　　易紫兮点点头，说道。 　　“一个夜总会被炸了，死伤人员比较多。已经惊动了部领导和省领导，亲自做出了批示，必须尽快破案。厅里对这个情况，特别重视。谢厅长亲自指挥，王厅长还在组织第二批人手，马上也要赶过去了。” 　　所谓谢厅长，叶九知道，乃是省厅负责实际工作的常务副。 　　现阶段，静江省公安厅厅长依旧还是由省政法委书记兼任，厅里的日常工作，实际上都是由谢厅长在主持的。 　　这也是目前全国大多数省份的“常态”。 　　谢厅长是老公安，打从参加工作的第一天起，就在公安战线，迄今三十来年，乃是真正的行家。 　　在全省公安系统的威望很高。 　　至于发生在广武的爆炸案，为什么要紧急将他这个平安市的警察调回来，加入专案组的“首发名单”，叶九和易紫兮都没提出任何“疑问”。 　　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也是理所当然！ 　　叶九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所有领导证明了他的能力。 　　侦破这样的大案要案，就是需要他这种英勇善战的年轻精英，冲在第一线。 　　一个小时后，易紫兮的捷达开到了省厅大办公楼前。 　　叶九和易紫兮匆匆挥手告别，急急赶往王志胜副厅长的办公室。 　　说起来，叶九仅仅只是一个基层民警，和王志胜这位省厅副厅长之间，差得有点远。就算他是“首发阵容”里的一员，也轮不到他直接去觐见王志胜，只需要等着和第二批人手一起出发前往广武就行了。 　　可是王志胜在电话里就是这样吩咐的，让他马上回厅里报到，也没说找谁，那叶九便只能直接去找王志胜报到了。 　　而事实上，王志胜就是这么个意思。 　　有些事，确实是由他亲口向叶九来说明。 　　和叶九预料的不一样，王志胜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自己，连秘书在倒了茶水之后也退出去了。 　　王志胜也没坐，一直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烟是一支接一支的抽，叶九进门，敬礼报告完毕，王志胜二话不说，就递给他一支烟。 　　叶九也不客气，接过来点上了。 　　和王志胜打过几回交道之后，叶九对这位业务副厅长的性格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这人是直肠直肚的汉子，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们搞业务的人，就喜欢和这种领导打交道，舒坦，不紧张。 　　他给你烟你就抽，让你喝茶你就喝，有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三思”。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说错了话也不要紧。 　　“叶九，江口那个案子，我听说了，干得不错，没给咱们静江公安丢脸。历局长对你赞不绝口，说了给你请功！” 　　王志胜一边抽烟一边说。 　　叶九一笑，说道：“那个案子，技术上没什么太大的难度，安政委让我过去，主要是防着那几个保护伞。现在好了，那几个家伙都抓起来，就没什么阻碍了。” 　　王志胜蹙眉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江口的领导有魄力，保护伞说打就打，疑点不含糊……现在啊，他们江口的扫黑除恶斗争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可我们静江这边扫黑除恶工作，才算是刚刚开始呢！” 　　叶九心中一凛，很专注地望着王志胜。 　　他知道，马上就到重点了！ 第821章 静江省扫黑除恶办公室 　　“省领导和厅里，已经决定了，正式组建扫黑除恶办公室。目前暂时由我来兼任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小沈直接负责！” 　　果然，王志胜给叶九“爆”了一个“重大新闻”。 　　叶九依旧站姿笔挺，不过从他的神态中也看得出来，他有些疑惑。 　　不得不说，叶九虽然是个很优秀的刑警，但囿于他的层级，对于全省的治安形势，他了解得确实不够多。 　　严格说起来，治安管理这一块，和他们刑事警察的关系不多大。 　　哪怕他现在的职务已经是惠民派出所副所长，党支部委员，可本质上，他还是个刑警队长，惠民所治安管理那一块，和他不怎么搭界。 　　何况他刚刚担任惠民所副所长不久，就被借调到江口办案，副所长的本职工作，都还没来得及干呢。 　　在他的印象之中，平安市的治安形势固然谈不上多么的好，却也没有恶劣到令人忍无可忍的地步。尤其是邓子豪团伙覆灭之后，治安情况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好转。 　　纵算在之前，邓子豪尚未被捕入狱，他组织领导的那个黑恶势力团伙，主要活动范围也是在甘塘镇以及周边区域，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 　　在市区，邓子豪团伙的“影响力”还不够大。 　　按照正常的管理模式，就已经足够了，似乎暂时还没有成立专门的“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必要。 　　至于全省其他城市的治安状况如何，叶九更加不甚了了。 　　当然，广武那边的情况倒是挺严峻的。 　　这一点，不但叶九这样的警察知道，全省大多数有一定见闻的成年人都知道。 　　广武很乱！ 　　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年广武的治安状况一直非常糟糕，市区以及紧挨着市区的两个县城，各类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团伙，冒出来不少。 　　这些黑恶势力团伙欺负守法市民，“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等等，无恶不作。 　　广武市公安局也曾搞过好几次“严打”活动，不能说没有成效，每次严打，都能扫除一批黑恶势力团伙，抓捕一大批黑恶势力分子和街头流氓混混。 　　可总是没办法根除。 　　用不了多久，黑恶势力团伙就会死灰复燃。 　　不过，这种情况仅仅只是发生在广武，严格说起来，最乱的只有广武市区和紧挨市区的两个县城，广武其他代管县的情况还不至于如此恶劣。 　　省内其他城市的治安状况，就更加要好上一些。 　　所以，如果是广武市公安局成立扫黑除恶办公室，叶九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并且认为早就应该成立这个部门了。 　　专事专办，专项斗争！ 　　以广武的实际情况而论，这么做完全有必要。 　　可是现在，王志胜却告诉他，静江省公安厅成立了“扫黑除恶办公室”，而且是由王志胜这位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兼任办公室主任，由沈旭东这位刚刚履新不久的刑侦总队总队长实际负责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 　　这就有点超出了叶九的理解范围。 　　难道自己了解的情况不够全面？全省的治安情况都已经比较严峻了？ 　　可纵然如此，也不应该是由王志胜和沈旭东这两位省内最有名的刑侦专家来牵头啊！ 　　在普通市民眼里，公安局最厉害的肯定是刑警，那么扫黑除恶工作，当然也是由刑警为主来搞的。 　　但叶九很清楚，这只是一种误解。 　　通常来说，刑警们只负责侦破比较大的刑事案件。 　　扫黑除恶工作，由治安管理部门的同志来牵头更加合适。毕竟治安管理部门有着完整的体系和人员配备，在这个方面，他们不但经验比专业刑警们更加丰富，信息来源也更加广泛，工作效率更高。 　　刑警，还是最适合破案。 　　王志胜显然非常明白叶九的疑惑，随即给他做了解释。 　　“这只是暂时的，而且现阶段主要目标也是在广武那边……这次发生的爆炸案影响太恶劣了，省领导发了大脾气，指示我们厅里必须集中力量，把广武的问题解决掉。不仅仅要破这个爆炸案，还要好好的整顿广武的社会治安秩序，不允许再这么乱下去了。” 　　叶九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 　　广武市刚发生的夜总会爆炸案，毫无疑问，这是个严重的刑事案件，省厅高度重视，乃是理所当然。 　　那么由王志胜和沈旭东这两位最资深的刑侦专家暂时来牵头负责“扫黑除恶工作”，也就解释得通了。 　　自然是为了事权专一。 　　要不然，破案的工作由王志胜领队，扫黑除恶工作又再委派一位副厅长负责？ 　　当需要拍板做决定的时候，两位副厅长，谁说了算？ 　　真这样安排，那就是人为的制造矛盾，降低效率了。 　　无论是省领导还是省厅领导，都不会这样做的。 　　“根据初步分析，逍遥夜总会这个爆炸案，很可能和以往发生的两起爆炸案有关联，涉及到两个不同的黑恶势力团伙争夺地盘。所以，谢厅长的意见，是以这个爆炸案为突破口，先把这个系列爆炸案给破了，再顺藤摸瓜，把有关的黑恶势力团伙一举打掉！” 　　对过往发生在广武市区的两起爆炸案，叶九也有所耳闻。 　　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未参与过侦破。 　　最先那起爆炸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部队当兵呢，连警服都还没穿上。 　　照王志胜这么说，那两起爆炸案也还是“悬案”，迄今未曾侦破。可能和前两起爆炸案没有造成太大人员伤亡有关。 　　自然也可能是因为犯罪分子太过狡猾。 　　还没正式接触，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可是听到这里，叶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没理由啊！ 　　纯粹的案情介绍，或者说情况介绍，用得着王志胜这位副厅长来亲自和他说明吗？ 　　他叶九同志，似乎还没偌大的脸面吧？ 　　没错，王志胜是欣赏他，但也仅仅只是欣赏而已。 　　还不至于让王志胜对他如此破例，甚至连正常的工作流程都“改变”了。 　　这中间，难道就没有其他原因？ 第822章 新职务 　　王志胜还是第一时间给他解答了“疑问”。 　　“叶九啊，扫黑除恶这项工作，你算是很有经验的了。” 　　叶九连忙谦虚了两句。 　　开什么玩笑，他这样的新兵蛋子，敢在王志胜面前“谈经验”？ 　　信不信王副厅长分分钟喷他一脸盐汽水？ 　　“你不要谦虚，这是事实，你看邓子豪那个案子，还有胡黑水那个案子，本质上，都是扫黑除恶，他们都是黑恶势力团伙。现在，你又在江口破了蔡炎和赵大彪的案子，那可是江口最大的两个黑恶势力团伙。” 　　“你都是破案主力！” 　　王志胜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吧，这个叶九必须承认，不能胡乱谦虚。 　　“你看看，不管是本省的还是外省的，不管是经济发展一般的内地地区，还是经济高速发展的特区，你都有了办案经验。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打电话把你叫回来。咱们这边，也要打硬仗了！” 　　叶九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身躯，很专注地看着王志胜。 　　如你所知，叶九哥就是为打硬仗而生的！ 　　眼下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我已经向谢厅长汇报了，这次咱们就要破除成例，大胆启用年轻同志挑大梁。所以，你的工作已经正式调动了，现在，你的工作关系，调到厅里来，就放在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 　　叶九顿时晕了一下。 　　怎么一不小心，自己就调省厅工作了？ 　　这个可是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不过，干部调动，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的，这个没条件可讲。 　　叶九立即挺胸答了一声“是”！ 　　语调铿锵，低沉有力！ 　　随即，叶九还是问了一句：“那，厅长，平安那边的工作……” 　　我要不要回去办个交接什么的啊？ 　　您这可是给了我个“突然袭击”！ 　　王志胜再次一挥手，说道：“平安那边的工作，你不用管，我已经和郎正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好的。你现在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到这边来。” 　　“是！” 　　叶九条件反射式地答道。 　　“你要知道，这不是借调，这是正式的调动。所有调动手续，我会安排人给你去办。” 　　王志胜补充了一句。 　　这当然是特事特办。 　　正常情况下，从下边市局调到省厅工作，肯定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去办理相关的调动手续。对绝大部分基层的同志来说，这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从市局机关调到省厅，都很不容易，更不要说他这个最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了。 　　听上去，惠民派出所副所长，至少在普通人眼里，挺“威风”的，可业内的同志都知道，这个副所长和省厅直属部门就不是一回事。 　　别的不说，如果叶九一直留在惠民派出所，那么最少今后两三年之内，他的职务是不大可能再出现什么大的变动了。就算他立下再大的功劳，最多也是级别调整，享受更高一级的工资待遇。 　　想要直接当上所长或者教导员，不大现实。 　　原因也很简单，他资历不够，太年轻了！ 　　可是有了省厅直属部门的工作经历，“资历”这一块，就再也不成问题了。 　　尽管王志胜还没有给他说明扫黑除恶办公室的组织架构，可是这个办公室是由省厅副厅长兼任一把手的，实际负责的则是沈旭东这位刑侦总队长，足见其不凡之处。 　　级别肯定不低。 　　哪怕最终确定下来，这个办公室只挂在刑侦总队或者治安总队下边，成为一个二级部门，那至少也得是和支队平级的。 　　一大队大队长，那是妥妥的中层骨干了。级别肯定也不会比惠民派出所副所长低。 　　不过叶九还得搞清楚，自己这个一大队大队长，到底有多大权限，管几个人，要干些什么工作。 　　要不然，接下来的工作没办法展开。 　　不等叶九开口，王志胜接着说道：“叶九啊，咱们这个扫黑除恶办公室刚刚成立，一切都是初创，暂时没那么多规矩，人员也不够。你今天晚上……算了，明天上午吧……明天上午，你就赶到广武去，找沈旭东报到。到时候他会给你安排具体的任务。你们一大队的人员，他也会给你调配。” 　　王厅长是个好领导。 　　他本来是想让叶九连夜赶去广武的，转念一想，还是给叶九留下了一点点时间，好让他能够和易紫兮一起吃个饭，聊上一会。 　　这个小同志能干是能干，可人家也实在太辛苦了。 　　基本上就是连轴转。 　　这不，刚刚在江口那边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马上又有了新任务。 　　人家江口的历承天都知道要给叶九放一个星期假，王副厅长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尤其不能耽搁了人家年轻同志的终身大事。 　　一线刑警，想要娶个理解自己，包容自己，无怨无悔地支持自己工作的好妻子太不容易了。 　　“是，谢谢厅长，我，我还是马上赶过去吧！” 　　叶九犹豫了一下，随即很坚定地说道。 　　对于所有刑警而言，想要破案，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随着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的流逝，许许多多重要的证据和线索都会湮灭，给后续侦破造成极大的困扰。 　　虽然他现在的新职务是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可王志胜刚才也说得明白，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才是突破口，只有先破了这个案子，才能顺藤摸瓜，把隐藏在后边的黑手揪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省厅第一次组建扫黑除恶办公室，会让王志胜兼任负责人的原因。 　　叶九同志首先必须是一个刑警，然后才是“突击队员”！ 　　尽管他很想和易紫兮一起吃个饭，再一起好好说说话，可案情如火！ 　　王志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说道：“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和我一起过去。” 　　“另外啊，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手，也可以推荐。如果他们真的表现出色，将来也可以直接调到扫黑办来工作。” 　　这句话，给的“人情”就大了。 　　虽然王志胜主要还是为了扫黑除恶工作顺利展开，不拘一格使用人才。但这就意味着，叶九不但自己可以调到省厅来工作，他推荐的人，也有很大几率一下子由基层民警变成省厅的工作人员。 　　许多基层的同志，努力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达成这样的愿望。 　　大城市和小地方的生活质量，毕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前途也更广阔。 　　“是，谢谢厅长！” 第823章 叶大队长 　　然而等叶九刚刚离开王志胜办公室，就在办公大楼一楼大厅里见到了易紫兮。 　　易紫兮打扮得非常齐整，身穿笔挺的警服，肩膀上挂着一级警司的肩章。 　　比叶九的警衔略低一级。 　　叶九同志因为表现突出，不但职务获得了破格提升，为了对应他的职务，警衔也做了调整，目前的叶副大队长，已经是三级警督了。 　　易紫兮北方大学本科毕业，按照相关规定，她一入职，就享受副股级待遇。说起来，叶九同志转正的时间，还在易紫兮之后呢。 　　叶九顿时眼前一亮。 　　连他都很少见过易紫兮穿警服的样子，当真是英姿飒爽，再配上她精致的容颜和知性美女的气质，别有一番风韵。 　　和邱诗涵那种“女汉子”的阳刚之气，有着明显的区别。 　　“阿紫，你这是……” 　　叶九哥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他还看到了易紫兮手边的拉杆箱。 　　明显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易紫兮嫣然一笑：“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广武。” 　　“啊？” 　　叶九顿时犯起了愣怔。 　　“你也去广武？” 　　咱们这不是去破案吗？你可是宣传处的，现阶段，似乎还轮不到你们上场吧？ 　　易紫兮就撇了撇小嘴，娇嗔道：“哎，叶大队长，你这可是分工歧视啊！我也是警察好不好？” 　　晕，连分工歧视这样的词语，都被她生造出来了！ 　　再有，她居然已经知道了叶九的新职务？ 　　不过叶九并没有在这个小问题上纠缠，不管怎么说，易紫兮也是在省厅工作的，而且人缘非常不错，大伙都愿意给她面子。 　　叶九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她关注着叶九，太理所当然了。真要是对叶九的一切不闻不问，那才不正常呢。 　　叶九调任新成立的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事情，提前一点点透露给易紫兮知道，无伤大雅。 　　反正马上这个任命就会正式公布的了。 　　“可是现在要先破案……” 　　叶九说着，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 　　广武那边，实话说，是有点乱。叶九一点都不希望这时候易紫兮过去“凑热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阿紫那么漂亮！ 　　正所谓关心则乱，在叶九心里，总觉得易紫兮很容易“出事”！ 　　“这不是有你吗？” 　　易紫兮笑道。 　　好吧，这个话说得好不自信！ 　　似乎只要叶九一过去，广武那个夜总会爆炸案，必定会被侦破，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或许在易紫兮心目中，她的男朋友就是这么牛逼的！ 　　“可是……” 　　叶九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妥。 　　反正他就是不想让阿紫去冒险，哪怕一点点危险都不行。 　　“我跟你说，这回啊，可是个大动作……” 　　易紫兮轻轻笑着，已经凑到了叶九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叶九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尽管这是在省厅办公大楼，气氛无比的庄严肃穆，却也阻拦不住易紫兮心中的爱意。 　　“省领导做了明确批示，一定要把广武的问题彻底解决掉。昨晚上，广武的主要领导就到了省里，刘书记亲自找他们谈的话，说不定，这次广武的主要领导都要换人。不把广武的治安状况彻底扭转，绝不收兵。” 　　“现在你明白了吧？厅里对这个工作到底有多重视！” 　　“这次大家都要联合行动，你们刑侦总队负责破案，广武那边配合，进行扫黑除恶，我们宣传处这边，就要加强宣传力度，第一时间弘扬正能量！营造出全民扫黑除恶的氛围。” 　　“这是我们的任务！” 　　“所以呢，叶九同志，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战友了。” 　　“我们在同一条战壕里，坚决打赢这场战斗！” 　　易紫兮略带一点撒娇地说道，语气中，却满是自豪。 　　还有什么比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并肩战斗更能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呢？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俩还只是彼此欣赏彼此吸引彼此相爱，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易紫兮觉得，自己真的和叶九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呀！ 　　叶九同样心潮澎湃，同样热血沸腾。 　　但他到底还是保持着理智，马上很严肃地对易紫兮说道：“既然这样，那易紫兮同志，你得向我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决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独自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明白吗？” 　　“要不然，我会向宣传处的领导汇报，把你调回来！” 　　易紫兮撇撇嘴，哼道：“哟，叶大队长，这还没走马上任呢，就开始摆官架子了？告诉你，我们宣传处可不接受你叶大队长的指挥！我们是平等合作关系！” 　　叶九却没笑，反倒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很认真地说道：“阿紫，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要明白，现在广武那边，确实比较乱！” 　　“越是这样的大动作，越是会让那些犯罪分子疯狂。他们是不会束手待毙的，肯定会竭尽全力和我们对抗。” 　　“所以，开始这段时间，你，包括你们宣传处的其他同志，都要格外小心，一定要和大部队一起行动。这可不是记者抢新闻！” 　　“你也知道，这样的新闻报道，是要经过严格审查的……” 　　这次省厅宣传处的任务，就是弘扬正能量，掀起全民扫黑除恶的热潮，而不是和那些“猎奇”的记者一样，只想着抢大新闻，“搞个大的”！ 　　见到叶九这样认真，易紫兮不笑了，也很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会保护自己，不会乱来的。我们处里也不止我一个人过去，我们都是有组织纪律的。我答应你，决不一个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她知道，叶九是真怕她出事。 　　哪怕出一点点事都不行！ 　　“那就好！” 　　叶九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笑着点头。 　　他知道易紫兮的性格，既然这样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那我们走吧，自己开车过去，就在路上吃晚饭！” 　　虽然不能一起在星州吃饭，看电影，“压马路”，但现在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二人世界”吧。谁叫他们都是警察呢？ 　　“好啊，我就是这样想的……” 　　易紫兮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盛开般绚丽。 第824章 很知足的叶九哥 　　星州到广武，地图上直线距离三百七十公里。 　　但连接两地的国道和省道，不可能是一条直线，所以从省厅赶到广武市公安局，实际距离将近五百公里。 　　2003年，整个静江省，还没有一条高速公路。 　　国道已经是最高等级的公路，路面最宽，路况最好，但不是全封闭式的。所以，行车速度也不可避免的会受到极大的制约。 　　要是算上两地城内行车速度的制约，保守估计，他们现在出发，赶到广武市公安局，也将在零点之后。 　　但这没关系。 　　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一路同行，距离越远越好。 　　所以叶九就和易紫兮一起，登上了捷达车，直奔广武而去。 　　当然了，离开之前，叶九还必须给王志胜打个电话，向他汇报自己的行踪。 　　“这小子……” 　　放下叶九的电话之后，王志胜笑着摇了摇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但愿自己这次没看错人。 　　老实说，直接将叶九调到扫黑办工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毕竟以王志胜在省厅的身份地位以及他在全省刑侦系统的威望，他要在省内调一个人，别人不可能阻拦，连谢厅长都得给他面子。 　　但是，一步到位，将叶九任命为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却还是引起了部分人的疑虑。 　　扫黑办刚刚组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组建还比较仓促，基本上万事都不具备！甚至于，整个扫黑办的架构和级别都没有确定下来。 　　实在是广武那边“太胡闹”了，已经引起了首都高层某位大人物的不满，亲口指示，必须要严厉打击广武的黑恶势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危害社会安全，给广大人民群众造成极大恐慌的害群之马，通通都扫除干净。 　　有了这个明白无误的指示，尽管时机尚未完全成熟，准备工作都没到位，静江省公安厅还是立即成立了扫黑除恶办公室。 　　至于架构，级别，内部组织等等，可以慢慢研究决定。 　　先把最要紧的工作做好了再说。 　　可是考虑到王志胜和沈旭东的身份级别，几个直属于沈旭东领导的大队，级别不可能太低，至少不可能低于惠民派出所副所长的级别！ 　　你让副厅级的沈总队长，直接领导一堆正股级的大队长工作？ 　　不合适吧！ 　　哪怕以后在大队之上再组建支队这个“层级”，扫黑办的大队长，至少也是和百花分局刑警大队长同级的。 　　那么，问题来了，叶九太年轻，资历太浅！ 　　前不久才刚刚当上副所长兼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解决了股级待遇，几个月时间，马上又提拔成大队长，至少也是副科级领导，合适吗？ 　　其他同样年轻的同志，会不会有意见？ 　　纪律单位的内部管理，可不是那么随意的。 　　但王志胜力排众议，到底还是将这个任命落实下来了。 　　王副厅长的理由也很简单——扫黑除恶工作，叶九经验特别丰富。而且这位年轻同志，工作态度非常端正，任劳任怨，敢打敢拼！ 　　广武市扫黑除恶工作，一上来就是攻坚战，打硬仗，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战士！ 　　好吧，这个理由很过硬，大家都无话可说。 　　于是乎，新鲜出炉的叶大队长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不过，眼下的叶大队长还是光棍一条，手下暂时连一个兵都没有。等到了广武，看沈旭东总队长怎么调配安排吧。 　　对自己未来的队员，叶九的要求只有一条——勇往直前，毫无私心！ 　　按照叶九的经验，扫黑除恶工作，不但要胆大心细，业务精熟，更重要的是，思想要纯洁，立身要端正！ 　　要能抵挡得住各种诱惑，抵挡得住各种糖衣炮弹的攻击，还要不怕苦不怕死。 　　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对不起，叶大队长不欢迎！ 　　在叶九想来，此番广武市的扫黑除恶工作，和打仗没有什么区别。 　　上了战场，打赢才是唯一的目标。 　　其他的，最好别想。 　　其实此刻在叶九心目中，已经有好几个人选——邱诗涵，张小山，于飞还有刘杰。 　　都是他以前的战友。 　　并且在共同的战斗中结下过深厚的友谊，对这几位同志的个人操守，叶九是非常信得过的，业务能力也不差。 　　等到了广武市，根据情况需要，再向王厅长和沈总队长推荐他们吧。 　　就算不能全都调过来，至少能给调过来一两个，也是好的。 　　叶九倒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因为这几个战友，已经和自己有了某种默契，一起工作的时候，效率会更高，能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叶九的估计没错，捷达车在凌晨十二点多，才终于开到广武宾馆。 　　两人同行，想着倒是挺浪漫，实际还是挺累，相当辛苦。 　　虽然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叶九开车，可坐车也辛苦啊，尤其是连续坐七八个小时的车。何况中间易紫兮也会替替手。 　　总是叶九一个人开车，易紫兮也心疼他。 　　大约十点半之后，易紫兮终于熬不住，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叶九便开得益发的谨慎，还特意放慢车速，绕过路面上的坑洼，生怕将易紫兮颠簸醒了。估摸着从小到大，易紫兮就很少这么辛苦过吧。 　　人家姑娘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在省里大机关上班，朝九晚五，轻松惬意。就因为找了他当男朋友，才调到公安系统来，跟着他东奔西跑。 　　或许，这次自己突然被调到省厅扫黑办工作，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少今后，两个人就在同一座城市了，而且还在同一个院子里上班，不用再异地恋了。 　　当然，叶九也很清楚，他们这种同一个单位上班，和其他恋人的同一个单位上班，还是有区别的。 　　说到底，他也是个刑警。 　　他的作息时间，是由“犯罪分子”来决定的。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他就得第一时间赶过去。 　　可不管怎么说，总也好过一个在星州一个在平安。 　　这么想着，叶九的嘴角便浮现起一缕淡淡的笑意，很是开心。说到底，叶九同志是一个相当容易满足的人啊…… 第825章 山雨欲来 　　沈旭东带着第一批队伍先期赶到广武市。 　　住在广武宾馆。 　　如你所知，所有以市名冠名的宾馆，前身一定是政府招待所。别的酒店或者宾馆，也不敢用这个名字，工商局不会批的。 　　来的路上，叶九已经和沈旭东联系过了。沈旭东告诉他，直接在宾馆三号楼前台拿房卡入住。具体案情分析，明天上午再说。 　　广武位于静江省西南方，和平安市接壤。 　　被称为静江西南门户。 　　广武建市时间很长，历史更是悠久，是静江省第一批成立的地级市，城市规模在平安之上。但不可避免的，市区已经有些陈旧了。 　　这几乎是老城市的通病。 　　如果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的速度不能更上时代，就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年来，广武的治安状况一直比较糟糕，在全省都“有名气”，这也是原因之一。 　　大量的年轻人不能及时找到收入合理的工作，就会被家庭推向社会，成为不安定因素。 　　不是他们所在的家庭都不负责任，关键这个责任太重大，许多家庭负担不起。 　　父母都要工作，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自家的“熊孩子”。 　　而孩子一旦进入青春期，自然会变得躁动不安，在心理学上，这也是最难搞的“叛逆时期”，如果在叛逆期没有很好的正面引到，年轻人出问题的概率很不低。 　　广武自古民风强悍，年轻人尤其喜欢好勇斗狠，多年来没有彻底根治的各类街头流氓团伙，逐渐发展成好几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恶势力团伙。 　　这些团伙不但欺压老实的守法市民，欺行霸市，而且彼此之间也为了一些所谓的地盘和利益争斗不休，大规模的街头械斗事件时有发生，搞得整个广武市乌烟瘴气的，群众们敢怒不敢言。 　　甚至连广武宾馆附近都不能例外。 　　通常来说，政府招待所都会建在市委市政府大院的不远处，方便召开各种会议和开展各项活动。 　　可是就在宾馆的对面，竟然是一长溜的夜宵摊子，深夜十二点多，还有各色人等在那里大呼小叫，喝酒喧闹，多数人都光着膀子，乌烟瘴气的。 　　叶九很清楚地看到，广武宾馆门口有武警站岗。 　　这也是很正常的安排。 　　既然沈旭东都已经带着省厅的精英刑警们赶到了广武，广武市这边，就不可能不予以特别的重视，保证专案组的同志们不受到外界的干扰，是最基本的。 　　饶是如此，宾馆对面的那一长串夜宵摊子，也还是没受到清理。 　　广武的治安情势，由此可见一斑。 　　对广武宾馆以及广武市公安局，叶九都算得比较熟悉。 　　因为不久前，他还来过这里，并且就在广武宾馆入住。 　　那是为了追查蔡炎的踪迹。 　　蔡炎老家就是广武市的，广武市下辖的止戈县。而止戈县城，和广武市区几乎是挨在一起的，许多市民，直接就把止戈县城当作了广武市区的一部分。 　　所以不少居住在止戈县城的人，对外都宣称自己是住在广武市的。 　　无论如何，广武也是个老牌地级市，“逼格”比止戈县要高得多了。在很多人印象中，住在广武市，那是城里人，而住在止戈县，哪怕是住在县城，那还是“乡下人”。 　　叶九想将车子开进内院的停车场，却被保安告知，内院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没有车位了，他只能停在宾馆一侧的街道上。 　　好吧，叶九还是表示理解。 　　估摸着这会，广武公安系统内部，也已经开始了动员，从各个分局和下边的县局调派过来不少人手，准备“打大仗”。 　　高层大人物的亲笔批示，连省领导和省厅领导都不敢有丝毫怠慢，遑论广武市和市局的领导们。 　　易紫兮偷偷给他透露过，连广武市的主要领导，都有可能在近期内“换人”。 　　可见这一次，省领导下了多大的决心来整顿广武的社会治安秩序。 　　幸好叶九熟悉地形，开着捷达车转了几个弯之后，终于在宾馆一侧的街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将车子停好，拉着易紫兮的拉杆箱，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在夜色中前往广武宾馆办理入住手续。 　　在经过那一长溜夜宵摊子对面的时候，居然听到了尖锐的口哨声。 　　叶九目光扫过去，就看到对面一个夜宵摊子上，好几个脱光了上身的年轻男子，正举着啤酒瓶，朝着易紫兮吹口哨。 　　叶九没理他们。 　　这会儿，叶九哥还不想和人动手。 　　估摸着，如果不是因为顾忌宾馆门口站岗执勤的武警战士，说不定这几个混蛋就要横过马路来围堵他们了。 　　以叶九丰富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事情，广武街头这帮流氓混混，绝对干得出来。 　　这几年来，类似的情况，在广武街头远远不止发生过一两回，为此还酿成了多起血案，被打伤打残，甚至挑断手筋脚筋的极端案例都有。 　　叶九尽管没有专程在广武办过这边的案子，但还是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故事”。 　　当然了，那几个混蛋没有过来，算他们运气好。 　　要不然，叶九哥不介意提前“扫黑除恶”。 　　易紫兮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怎么回事？这些家伙都没有清理？” 　　阿紫倒没有和他们置气，不值当。 　　说到底，易紫兮也不是那种喜欢动不动就和人分个高低的肤浅女孩，这些街头混混，还入不了她的眼。她只是觉得奇怪。 　　明明省领导都发了大脾气，怎地广武市领导还是这么“没有警觉性”？ 　　说他们一句“颟顸”，都不过分。 　　叶九轻轻一笑，低声说道：“可能是怕打草惊蛇吧。” 　　易紫兮恍然大悟。 　　既然市里准备采取大行动，严打这些流氓混混，严打黑恶势力团伙，那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战斗模式”了。清理一下这些夜宵摊子，不算多大个事，也不费劲。却有可能营造出某种“紧张气氛”，让那些真正的大鱼闻风而逃。 　　那就不划算了。 　　千万不能小看犯罪分子，尤其是犯罪团伙首领的智商和警觉性。 　　就算真的是纸老虎，也要当成真老虎来打！ 第826章 你个坏蛋！ 　　广武宾馆三号楼大堂灯火通明，广武市局专门派了人员在这里值班，一方面是负责接待陆续从省厅或者其他兄弟单位赶过来的办案人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 　　社会闲杂人员冲击专案组驻地，这样“玄幻”的事情，在广武曾经真实发生过。 　　广武历来是“事故多发地段”，每年都会有上级机关派过来的调查组或者专案组入驻，一些胆大妄为的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打击，便组织一批社会闲杂人员冲击专案组调查组驻地，扰乱办案进程。 　　当然，这些所谓社会闲杂人员，其中的骨干，其实都是有“背景”的，一般都是黑恶势力团伙的成员，起个组织领头的作用。 　　正所谓“见惯不怪”，在这个方面，广武市公安局算是经验最丰富的了，但这一次明显不同，这次上级领导是真的下了最大的决心，一定要割掉为祸广武多年的社会毒瘤，还广大人民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由不得市局不重视。 　　叶九和易紫兮在接待人员的眼里读到了隐藏得很好的惊讶之色。 　　——这两位，太年轻了吧？ 　　这也是省厅过来的专家？ 　　而且易紫兮还如此漂亮。这样的，你说她是模特，是演员，那肯定无人怀疑，她却偏偏警服笔挺，还挂着一级警司的肩章。 　　实在有点“颠覆认知”。 　　等看到叶九的工作证，接待人员眼中的疑惑更甚。 　　这是平安的同志啊！ 　　还是派出所的。 　　这个，省厅还从平安调集人手了吗？ 　　好吧，就算要从平安调人来支援，那也应该是调那些经验丰富的精英刑警吧，调一位派出所的年轻小哥哥过来，几个意思？ 　　叶九来得匆忙，几乎是直接从江口就赶到了广武，都来不及换新的工作证。 　　要不然，他这么年轻的省厅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更要惊掉一地的眼镜。 　　不过广武市局的接待同志到底也是见多识广的，很好地将惊讶压了下去，客客气气地带着叶九和易紫兮办理入住手续。 　　“叶所，易记者，两位是……开一间房吗？” 　　不得不说，这位接待人员的眼睛“够毒”，从叶九和易紫兮亲密的神态中看出来，这两位有可能是夫妻。 　　否则，怎么会大半夜的就他俩同车而来？ 　　叶九顿时就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反倒易紫兮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们暂时还没结婚。” 　　“哦哦，好的好的……” 　　接待人员连连点头，为他们分别办理了入住手续，叶九是双人间，易紫兮则是单人间。 　　还很抱歉地对叶九解释说，广武宾馆条件有限，这次来的人会比较多，房间紧张，同志们只能挤一挤了。 　　当然，叶九的双人间，目前还是他一个人住着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分配一个什么样的“室友”。 　　易紫兮是女孩子，自然有优待了。 　　“沈总在哪个房间？” 　　叶九问道。 　　“沈总队长在306……这个时候，可能已经休息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 　　当下叶九拎起易紫兮的拉杆箱，和她一起上楼。 　　尽管没有将两人安排在同一个房间，接待人员还是很贴心地将他们安排在了同一个楼层，算得是非常周到了。 　　将易紫兮送进房间，叶九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连卫生间的天花板都不放过。 　　“哎，不至于吧？这么草木皆兵？” 　　易紫兮在一旁看着，有点好笑，心中却涌起一股甜蜜之意。哪个女孩子不愿意自己被男朋友捧在掌心当宝贝般呵护？ 　　叶九却一点不含糊，很坚决地说道：“小心无大错。” 　　其实叶九也知道不至于，专案组今天下午刚刚抵达，就算那些黑恶势力团伙有意要搞“对抗”，“搞破坏”，他们的消息也不可能如此快捷。 　　叶九更多的是想要通过这些动作，来表达自己对易紫兮的关心和爱意。 　　他俩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叶九一出任务，动不动就是一两个月见不着面，内心深处，一直都觉得对易紫兮亏欠良多。 　　好不容易待在一起了，自然觉得对阿紫怎么关心都不够。 　　终于检查完毕，两个人依依惜别。 　　叶九这才拿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去了不远处的双人间，匆匆洗漱一下，倒头便睡。到底不是铁打的，实在也是累得狠了，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累得厉害的叶九同志，原地满血复活。 　　他是所有专案组成员中第一个起床的，等易紫兮笑吟吟地和他一起去吃早餐的时候，叶九哥已经锻炼了一个小时。 　　这是叶九多年养成的好习惯，只要条件允许，晨练一小时必不可少，雷打不动。 　　没有这种毅力这种坚持，他凭什么时时刻刻保持着最佳的体力，最敏捷的反应速度？ 　　这可不是作者写小说，说你厉害你就厉害的！ 　　那种武林高手深受打击，然后颓废成乞丐，懒散十年，给人激励几句，灌一碗心灵鸡汤，洗一个澡，立马恢复到巅峰状态，以一敌百，神勇无敌的描述，百分之百都是扯淡。 　　现实之中绝无可能。 　　体育竞技这个东西，不要说十年，你只要搁下三五个月，水平立马就要降低好几个档次，随便一个厉害点的对手，都能虐你没商量。 　　“你刚锻炼过啊？” 　　对叶九这个特点，易紫兮倒是比较了解。他俩一起在金香会所待过好几天，叶九每天都起得很早，坚持锻炼。易紫兮还曾经突发奇想，要跟着叶九一起“习武”，结果只坚持了两天就腰酸背痛，嚷嚷着跑回房休息去了，之后再不提这茬。 　　叶九自然更不会去“强迫”她。 　　女孩子家家的，整日价打打杀杀的干什么？ 　　一点不淑女了。 　　“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现在年轻，身体底子好没事，等将来年纪大了，肯定不行。” 　　易紫兮关心地说道。 　　“肯定行的，放心好了，不管年纪多大，都行！” 　　叶九哥嬉皮笑脸地说道，语气怎么听怎么古怪！ 　　易紫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禁不住打了他一下，满脸羞红，却又忍不住侧头抿嘴笑了起来…… 　　这家伙，原来骨子里头也是个坏蛋！ 第827章 班底 　　在早餐厅，叶九见到了沈旭东以及先期赶到的那一批专案组成员。 　　“沈总！” 　　叶九走过去，举手敬礼。 　　沈旭东穿着便装，叶九也穿着便装，大部分专案组成员都穿便装。尽管省领导和部领导都有了明确指示，要“割毒瘤”，省厅和广武市局也开始了大规模的人员调派，但还是要尽量保密。 　　能保多久就保多久。 　　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和叶九刚刚在江口办的一号专案二号专案有所区别。广武的特点是团伙规模不太大，以社会无业人员，流氓混混为主要骨干，保护伞的层级不高。 　　不像蔡炎和赵大彪，背后都站着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处理起来格外棘手。 　　广武多数黑恶势力团伙这种“草莽化”特点，决定了他们的消息来源不会太灵通。也就是说，只要专案组的动作够快，也许很多黑恶势力团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扫而光了。 　　这也是昨晚上广武宾馆对面的夜宵摊子依旧那么热闹非凡的原因。 　　广武市局领导“故意的”。 　　当然，“草莽化”的特点也会给后续工作带来一定的麻烦，那就是抓捕工作会比较难搞。这种乌合之众，缺乏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一旦遭受到专政铁拳的打击，往往会一哄而散，给抓捕工作增加很大的难度。 　　根据叶九的经验，相对来说，小混混一旦跑出去，比“大老虎”还难抓。 　　因为他们的行踪根本就没有任何规律，对生存条件的要求也很低，工地，桥洞，小旅馆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栖身之地。 　　他如果随便找个建筑工地去搬砖，你还真没办法把他揪出来。 　　“大老虎”就不一样，过惯了人上人的好日子，哪怕在逃亡途中，这个特点也轻易不会改变。这就导致他们的行踪有迹可循。 　　比如叶九前不久便很成功地掌握了彭红莲和蔡炎等人的行踪，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叶，来了。先吃饭，吃完饭去看现场！” 　　沈旭东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干部，基本上没有什么客套寒暄，一开口便切入正题。 　　对于易紫兮，沈旭东只是点头而已。 　　“好的。” 　　叶九更不多话，和易紫兮找个位置坐下来开吃。 　　半个小时后，登车出发。 　　就一台车，九座大面包。这也是很多办案机关的标配，相对来说，车身也不是很大，许多狭窄地段都能开进去，载客量却比普通小轿车大了一倍。 　　相当的经济实惠。 　　沈总亲自带队。 　　毫无疑问，他们昨天到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过现场了，但刑警办案，现场勘查谁也没规定只能搞一次。 　　为了发现更多的线索，反复查看现场，完全应该。 　　在车上，沈总给叶九介绍了一位三十几岁的警察。 　　“叶九，这是诸葛，你的新搭档，一大队副大队长。以前也是我们总队的。你们认识一下，接下来就要并肩作战了。” 　　这位三十几岁的警察，一脸和气，可能因为常年出差和熬夜办案的原因，面相比较显老，叶九估计他的真实年龄，也就三十岁出头。 　　在专家扎堆的省厅刑侦总队，也算是“小字辈”了。 　　诸葛笑着朝叶九伸出手：“你好，叶大，我是诸葛将军。一支队的。” 　　“诸葛将军？” 　　叶九微微愣怔了一下。 　　“就是将军的将军？” 　　“对，就是将军的将军！” 　　诸葛将军还是笑哈哈的，似乎自己也觉得很有趣。 　　真是好名字！ 　　威风霸气。 　　只是和他这满脸笑容有点不沾边。 　　“军哥！” 　　叶九很客气地和他握手。 　　诸葛将军的手掌关节比较粗大，握手的时候劲力十足，可见也是个打硬仗的。能被沈旭东抽调在第一批专案组成员之中，这位的专业水准也毋庸置疑。 　　“早就听说叶大年轻有为，是把好手，这次终于有机会和你一起共事，我的荣幸。” 　　诸葛将军很谦逊地说道。 　　叶九连忙说道：“军哥千万别这么说，你才是老同志，该我多向你学习。” 　　叶九这个话，倒是发自内心。 　　王志胜告诉他，已经任命他为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叶九就感到有些“不妥”，亚历山大。 　　他这个资历，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啊。 　　果然，现在沈旭东调配给他的第一位搭档，就不是省油的灯。 　　尽管诸葛将军表现得非常客气，叶九也相信他的配合度会很不错，但这都只是纪律要求，要说诸葛将军内心深处对他很敬服，连叶九自己都不信。 　　他已经很清晰地从诸葛将军眼里看到了几乎不加掩饰的“疑惑”！ 　　叶九同志，上级任命你为大队长，任命我为副大队长，我承认你是领导。 　　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让哥们服气，请你拿出点真本事来。 　　要不然，别怪哥们把你当“笑话”！ 　　“叶九，你还有什么人要推荐的，告诉我，我去给你协调。” 　　等叶九和诸葛将军握过手，沈旭东随即说道。 　　说起来，这也是上级领导对叶九的一种关心，知道他这个大队长，眼下基本无人服气，更谈不上什么“嫡系人马”，就是个光杆司令。虽然扫黑办是纯粹的业务单位，不讲究这一套。但一个当头的，关键时刻，如果没有一两个“亲信心腹”迎难而上，毫无保留地支持你，是要坏事的。 　　队伍不好带，没有凝聚力。 　　“好的，沈总，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把惠民所刑警队的邱诗涵和于飞调过来。这两位同志都是我的老搭档，我对他们比较了解，工作很认真负责！” 　　叶九一点不客气，立马就提出了要求。原本叶九是想要调张小山过来的，转念一想，还是推荐了于飞。 　　原因无他，于飞年纪比较大，又是部队转业干部。有他在，可以“抵消”诸葛将军的“资历影响”。否则，连邱诗涵在内，他们三个都是小年轻，显得他在“排斥”诸葛将军这些年纪较大的同志了。 　　“嗯，邱诗涵那姑娘不错，是个硬汉子！” 　　沈旭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在办“孔彰案”的时候，沈旭东和邱诗涵有过接触，对她印象很不错。 　　只不过，如果邱队听到了沈总对她的评价，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 　　硬汉子！ 　　邱队还真配得上这个夸奖！ 第828章 逍遥帮 　　逍遥夜总会在广武是比较有名的娱乐场所。 　　之所以有名，并不是这个夜总会的档次有多高，装修有多奢华。实际上，逍遥夜总会的存在时间已经好些年了，算是比较老旧的夜总会，虽然期间进行过一次重新装修，档次也就那样，整个广武市，比逍遥夜总会更高档的娱乐场所多了去了。 　　关键这间夜总会有“特色”！ 　　有什么特色呢？ 　　就在于“特色”这两个字上边，懂行的可以自己去联想。 　　总之，别的夜总会没有的项目，逍遥夜总会这边有。别的夜总会有的项目，逍遥夜总会这边总能推陈出新。 　　这么说吧，逍遥夜总会的花样是最多的，这边陪酒陪唱的小妹子也最水灵，你能想得到的享受，在逍遥夜总会都能找到。 　　在“挨炸弹”之前，逍遥夜总会一度是广武市区娱乐场所的“标杆”，有人戏称，逍遥夜总会是广武娱乐场所的“ISO标准”制定者。 　　这还不是逍遥夜总会的全部。 　　逍遥夜总会人流如织的另一大原因，则是这里“很安全”。 　　所谓的安全，在“圈子内”也算是专业术语。 　　懂的人都懂！ 　　不懂的，听人给你解释之后，也就懂了。 　　当然，这个所谓安全，是相对的，而且因人而异。通常对于客人来说，安全都是可以保障的，毕竟你是过来给老板送钱，老板自然要对你客气点。 　　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比如一不小心被介绍到这里来工作的女孩子而言，那就不一定了。 　　你如果乖乖听话，可以保证“安全”，倘若敢跳，那不好意思，谁都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在广武，凡是得罪了“华哥”的人，还没人敢夸海口说，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如你所知，华哥就是逍遥夜总会的幕后大老板。 　　大名晓华。 　　“这个人，他姓晓？” 　　在车上，诸葛将军负责给叶九介绍逍遥夜总会的基本情况，作为叶九的副手，这也是他的职责。不管他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这些面上的工作，必须要做好。 　　在任命他为一大队副大队长的时候，沈总就亲自找他谈过话了，让他一定要配合好叶九的工作，打好这一仗，决不许因为个人原因，出什么纰漏。 　　诸葛将军也是压力山大。 　　在外人看来，总队长亲自找他这样一个普通民警谈话，是莫大的荣耀，也是上级领导看重他的明确“证据”。 　　只有诸葛将军自己清楚，与其说沈总这个脸面是给他诸葛的，还不如说是给叶九的。 　　毕竟叶九才是正经八百的一大队大队长，整个一大队，如果出了茬子，叶九需要负最大的责任。当然，要是立下功劳，那也是大队长领导有方。 　　总队长是提醒他，不要带什么情绪，好好配合，工作圆满完成，大家都有好处。 　　“是的，姓晓！” 　　诸葛将军很肯定地答道。 　　“这个姓比较少见。” 　　叶九微微颔首。 　　姓晓的确实不常见，可难道名字叫“将军”的就烂大街了？你俩啊，大哥别说二哥！ 　　“晓华这个人，是逍遥帮的大哥！” 　　“逍遥帮？” 　　叶九只觉得满眼的小星星。 　　广武这帮“土包子”，搞个黑恶势力团伙，居然还跟人家维多利亚黑帮学习，给帮派正儿八经地取了名字。 　　叶九可是记得很清楚，不管是邓子豪胡黑水也好，还是蔡炎赵大彪也罢，那么大的黑恶势力团伙，骨干成员上百人，也没见这么“拉轰”！ 　　就叶九所知，广武没有什么黑恶势力团伙的规模，比得上那几位“大哥”！ 　　通常也就是二三十个骨干成员，加上外围团伙分子，多也多不过五六十个人。 　　居然还牛逼拉轰地自称“逍遥帮”！ 　　诸葛将军笑道：“这也算是广武黑恶势力的特色吧。不少黑恶势力团伙，都有自己的名号，比如黑旗军，复兴社……” 　　叶九彻底晕菜。 　　特么的，连黑旗军和复兴社都出来了。 　　这都哪跟哪啊？ 　　刘永福冯子材老爷子，还有常凯申老爷子，倘若地下有知，怕是会气得翻过身来。 　　“这个晓华和他的逍遥帮，主要盘踞在南关口那一带，平时主要是靠着开夜总会，洗脚城，麻将馆之类的场所搞钱。其中又以逍遥夜总会为主。” 　　诸葛将军继续介绍基本情况。 　　照理，逍遥夜总会发生了爆炸案，身为省厅刑侦总队的专职刑警，诸葛将军应该着重介绍爆炸现场的情况，现在却直接介绍起了逍遥夜总会的后台老板。 　　但叶九丝毫都不觉得他偏题了。 　　毫无疑问，逍遥夜总会这个爆炸案，不简单，中间可能带有明显的“帮派仇杀”色彩，搞清楚这个晓华和逍遥帮的底细，对于今后的案件侦破，有着莫大的关联。 　　当然，案件本身可能存在的证据和线索，更不能忽视。办这样的案子，本来就要两条腿走路，不能遵循侦破刑事案的一般规则。 　　不管在哪个方面找到了突破口，都是胜利。 　　“这个晓华，本身是个什么情况？” 　　在谈到逍遥帮这位大哥的时候，叶九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拗口”。特么的，晓华这样的名字，任谁听了，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吗？ 　　谁能和五大三粗，面目狰狞的黑恶势力“大哥”联系起来？ 　　当初他家老子要是知道自己会生下这么个混账东西，说什么也不会给他起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吧？ 　　“我们还没见到人，爆炸案发生之后，他就不见了。市局的同志找了他两天，都没找到。估计自己也知道惹了大麻烦，躲起来了。” 　　诸葛将军说道。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案，叶九目前唯一知道的情况，就是爆炸发生在前天下午。 　　因为当时并不是夜总会营业的高峰期，所以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要不然，上级领导的震怒，远不是眼下这个程度。 　　“根据市局提供的资料来看，晓华年纪不大，今年三十四岁，土生土长的广武人，初中没毕业就在街面上混，一二十年混下来，渐渐就成了逍遥帮的老大……” 　　诸葛将军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到了叶九手上。 第829章 流氓头子的“养成之路”！ 　　晓华的个人资料还挺多的，厚厚一摞。 　　不过叶九暂时没时间细看，因为逍遥夜总会马上就要到了。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只能大致浏览一下资料内容。 　　简单来说，晓华和叶九所认知的那些“江湖大佬”差不多，算是典型的混混团伙首领。 　　这样的人，叶九见得太多，也接触过太多了。 　　甚至可以说，叶九记忆中的刑警生涯，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和这些社会渣滓打交道。或者这么说吧，刑警叶九哥一直都在收拾这样的混蛋！ 　　对这种人，九哥从来不曾手软过。 　　饶是如此，晓华也有点刷新叶九的三观。 　　没见过这样的坏家伙！ 　　简直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资料上记载，晓华第一次被司法机关处置，是在刚满十四岁的生日那天。因为犯了流氓罪。那时候，晓华还在读初中，居然就已经毁了两个女同学的清白。 　　其中一个还是用了强迫手段。 　　因为他当时还没年满十四周岁，没办法对他采取有效的制裁措施。 　　结果在他刚满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公安机关便立即将这混蛋给抓走了，最终处理结果是三年劳动教养。 　　但三年劳教并没有改变什么，反倒让晓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流氓，变成了一个标准的街头流氓。 　　懂行的人都知道，像晓华这种年纪“幼小”的劳教人员，在劳教所通常会得到一定的照顾，只要你遵守规矩，诚心改错，接受管教干部的教育，努力劳动，一般都可以提前解除劳动教养。 　　但晓华没有！ 　　他扎扎实实坐满了三年劳教！ 　　一天都没有提前。 　　他被公安机关带走那天，是十四岁生日，解除劳动教养的那天，刚好是十七岁生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由此可见，这家伙在劳教所的表现有多么恶劣，以至于劳教所的管教干部，连这么一丁点面子都不给他。 　　叶九估摸着，也就是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允许，要不然，叶九觉得，劳教所的干部能再给这混蛋关上几年！ 　　就不信治不了他！ 　　类似这样“无奈”的心情，叶九哥经历的可不止一回两回。 　　照着叶九哥的意思，对这些死不悔改的混蛋，就该往死里收拾，可惜他说了不算，法律才说了算。 　　解除劳教之后，晓华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彻底在流氓混混的道路上一骑绝尘，再也不回头了。 　　此后，该人又陆续因为盗窃，敲诈勒索，聚众赌博，组织卖淫，故意伤害等等罪名被判处一年至四年有期徒刑不等。 　　叶九简单统计了一下，从他十四岁那年开始，到今年三十四岁，二十年间，此人居然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劳改队和劳教所待着的。 　　不过，从七年前开始，晓华就再没有进过劳改队了。 　　这七年，他都是自由的。 　　而他的“事业”，也在这七年时间里“发展壮大”，从一个街头混混，成了广武市颇有名气的“大老板”。 　　逍遥夜总会，刚好也是在七年前搞起来的。 　　叶九心里头明镜似的，知道这中间一定有原因。他可不相信，晓华会突然大彻大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此之后再不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洗心革面当“良民”。 　　逍遥夜总会就是明证。 　　这个夜总会可不干净，藏污纳垢的，暗地里干了多少亏心事？ 　　叶九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它不可能是正规经营的。 　　这七年时间里，晓华没有再受到处理，只能说，他抱上了粗腿，有人“关照”他了，另外，随着年纪增大，社会阅历增多，晓华应该也学会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高招”，就更容易得到“贵人”青睐，从而得到关照了。 　　总体来说，晓华除了坏得厉害之外，倒也还没有超出叶九的“预期”，大多数黑恶势力团伙的首领，不都是这样起家的吗？ 　　只不过大家敛财的手段各有不同罢了。 　　邓子豪胡黑水是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短时间内积累巨额财富，蔡炎赵大彪则是开设地下赌场，兼放高利贷，专“宰”侯长青这样的有钱人。 　　晓华和他的“逍遥帮”，祸害的对象，大多数都是普通市民。 　　所以，他们这种黑恶势力团伙，民愤最大。 　　“看来，就要拿这个家伙开刀了……” 　　叶九轻轻拍打着资料，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现在重点是要先找到这个人。” 　　诸葛将军提醒了他一句。 　　叶九没吭声。 　　他刚到广武，连爆炸案的现场都还没去看过，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有点言之过早。 　　几分钟后，九座面包车开到了南关口。 　　远远的，叶九便看到了爆炸案的现场。 　　那么巨大的“逍遥夜总会”招牌，哪怕在大白天，没有闪烁的霓虹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你所知，发生爆炸之后，逍遥夜总会已经被隔离开来，警方在夜总会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派了专人把守，闲杂人等，严禁靠近。 　　叶九眼睛四下一扫，就大致明了周边的情况。 　　毫无疑问，南关口这边，属于老城区，就算不是最老的街区，建成时间至少也在十年以上了，建筑物相对已经变得有些陈旧，街道也不是十分的宽阔。 　　随着经济大发展，近些年来，国内大多数城市的扩张速度都非常之快，叶九知道，在十年前，南关口这边应该还属于繁华闹市区。 　　晓华把逍遥夜总会建在十字路口的一侧，单纯以商业眼光来看，地点选得不错，生意兴隆也就可以理解了。 　　因为封锁案发现场的缘故，给周边群众的进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毕竟这种半新不老的城区，街道就是那么宽，现在被封锁起来一半，车辆和行人进出就不是那么方便了。要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警察在这里进行疏通，恐怕这一段早就形成了交通阻塞。 　　叶九抬头看去，爆炸地点清晰可见——夜总会三楼有一整扇窗户不翼而飞，四周焦黑一片。地面散落着碎石，杂物之类。 　　“爆炸发生在三楼的2号大包厢，当时里面有四个客人和一个服务员，爆炸发生造成两死三伤……” 　　诸葛将军指着那个焦黑的窗口，给叶九低声解释。 第830章 爆炸现场 　　“两死三伤？” 　　叶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是啊，虽然……这样，但这是爆炸案，特别敏感……” 　　诸葛将军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诸葛将军的话没说得很明白，不过叶九非常清楚他的意思。两死三伤的案件，在普通人看来，当然是惊天大案，可在省厅刑警总队的眼里，老实说，也只寻常罢了。 　　大家谁不是大湖的老麻雀，见过大风大浪的？ 　　普通的刑事案件，还真没必要惊动省厅刑侦总队，广武市公安局的刑警同行们，也不是吃素的。 　　或者可以这么说，论到处理命案，广武刑警才是最有经验的。 　　他们这里治安形势不佳，时不时就会爆出重大的刑事案件，尤其是两帮流氓团伙火拼，死人伤残那是大概率事件。虽然说，很多时候，这些火拼事件都被流氓团伙“内部消化”了，但也有“消化不了”的时候。 　　广武市局刑警支队和下边几个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处理一两个命案，大家都司空见惯了。 　　倘若每次发生命案都需要省厅刑侦总队支援，那还了得！ 　　沈旭东纵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但爆炸案不一样。 　　这是严重危害公安安全的犯罪，哪怕并没有人员死伤，只要发生爆炸案，当地领导都会极其重视，省厅也不敢怠慢。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的爆炸案，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何况这次更重要的任务还是打黑除恶。 　　沈旭东这位刑侦总队长都兼任省厅扫黑办副主任了。 　　“去现场看看吧！” 　　叶九不想做什么评论，说道。 　　沈旭东已经率先走了过去。 　　现场警戒的派出所警察显然已经认识了沈旭东，立即朝他立正敬礼，予以放行。 　　逍遥夜总会的大堂装修比较一般，面积也不是很大，和资料描述中的差不多。 　　诸葛将军在一旁低声说道：“这个夜总会的水平很一般……” 　　叶九轻轻点头。 　　他这位新搭档，似乎天生爱笑，“慈眉善目”的，一点不像是个厉害刑警，倒更像是某些企业的公关接待人员。 　　不过叶九很清楚，这绝对只是表象！ 　　诸葛将军要是没几下绝招，沈旭东绝不会派他来给自己当副手。 　　好在叶九并不“排斥”诸葛将军这种性格，干刑警的，本来就不应该是“千篇一律”，就得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外表不同的思维，才能适应各种不同的任务。 　　逍遥夜总会一共四层，一楼是大堂和办公区域。二楼是大厅，三楼四楼则是各种包房。三楼的包房有小型KTV，还有可以吃饭聊天的茶座，四楼则是“水吧”！ 　　如你所知，逍遥夜总会的水吧，和普通意义上的水吧有着本质的区别。 　　直白地说，四楼就是“色情服务区”，逍遥夜总会之所以名气这么大，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名义上的“水吧”实际上的“色情服务区”。 　　实话说，在广武，提供色情服务的娱乐场所远不止一个逍遥夜总会，不少场所装修比逍遥夜总会豪华，档次要高得多。 　　关键还在于晓华这个人路子广，朋友多，而且他的场子里永远有“新货”，很多爱“尝鲜”的家伙，都喜欢往他这里钻。 　　人其实是有“惯性”的，不管什么事，一旦养成了习惯，就不愿意改。 　　爆炸案发生的地点，在三楼的一间“茶座”，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整个茶座一片狼藉。 　　“犯罪嫌疑人用的是自制硝铵炸药，威力较大，除了这间茶座，旁边的茶座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不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爆炸发生的时候，旁边的茶座没人。” 　　诸葛将军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副手，在一旁给叶九做解释。 　　“炸弹安放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引爆？” 　　叶九一边仔细查看着现场的情况，一边问道。 　　其实根据现场的情形来看，叶九已经基本可以判断，炸弹是安放在餐桌之下的。因为茶座正中央原本应该安放餐桌的位置，并没有看到那张应该存在的餐桌，反倒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四分五裂的餐桌碎片。 　　如果炸弹安放在其他位置，餐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炸得稀烂！ 　　因为餐桌桌面相对来说，是很坚固的。 　　“炸弹安放在餐桌下，用的无线遥控引爆方式。” 　　诸葛将军答道，他们昨天刚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查看过现场，不过因为是在晚上，照明不太好，生怕有所遗漏，所以今天一大早，沈旭东再次亲自过来了。 　　再勘查一遍！ 　　“老手啊……” 　　叶九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自制硝铵炸药难度不大，许多懂得一些化学知识的人，或者接触过硝铵炸药的人，都能使用“民用材料”制造出威力不小的硝胺炸药。但无线遥控引爆方式的技术含量，明显更胜一筹，一般人可弄不出来。 　　只有经常摆弄这玩意的人才能办到。 　　“嗯，类似的爆炸案，已经发生过三次了，我们查阅过前两次爆炸案的资料，发现作案手法比较接近，有可能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犯罪嫌疑人干的。当然现在还没有过硬的证据……” 　　“用爆炸的方式来搞一个夜总会，这帮家伙的胆子挺肥的！” 　　另一名刑警低声说道，语气略有几分不解。 　　叶九轻轻摇头，说道：“他们未必知道这一点……” 　　在公安机关内部，爆炸案，涉枪案都是大案，哪怕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都会受到领导的高度重视。但对于普通犯罪嫌疑人来说，他们未必就知道公安机关内部这个“分级”制度！ 　　反正只要能给对手造成麻烦，什么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 　　正在仔细勘查现场的沈旭东慢慢直起身子，望着叶九，说道：“叶九，谈谈你的看法！” 　　因为现场已经被严密封锁，现在整个逍遥夜总会，只有他们这些刑警在活动，就在这里探讨案情，倒也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现如今先期赶过来的，就是他们这十来个人，叶九身为一大队大队长，堪称是沈旭东的左膀右臂了，沈旭东重视他的意见，也算是理所当然。 第831章 初步分析 　　“现在线索太少，不太好谈……” 　　叶九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沈旭东淡淡说道：“没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也不要紧。” 　　其实沈旭东这是给叶九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第一批跟着他从省厅赶过来的，也就是十几个人，除了几个技术专家，其他大多数都是沈旭东的直接部属，刑侦总队的精英。 　　虽然目前沈旭东只安排了资历较浅，职务也不算多高的诸葛将军进入叶九的一大队，却不代表着其他同志对叶九这个大队长的任命没有什么看法。 　　没错，这是扫黑办的大队长，不是刑侦总队的大队长，似乎多多少少带有那么一点“临时”的性质，并非经制单位。也不知道这一波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结束之后，扫黑办这个机构，是不是能继续保留下来。按照惯例，就算是继续保留，恐怕也会压缩编制，并入到刑侦总队的管理序列，成为一个二级部门。 　　然而这不是重点。 　　大家都很清楚，机构或者部门可以“临时”，职务职级却不会“临时”。 　　叶九在扫黑办担任了大队长，级别上到了副科甚至正科，这是板上钉钉的，哪怕以后他不在扫黑办工作，哪怕调离静江省公安厅，去到别的地方任职，这个级别和职务也是实打实的，只要他没犯错误，就不能给人家再降回去。 　　如果是正科的级别，回到平安去，他就已经超过惠民派出所所长吴建设了，按照这个级别，他完全有资格担任分局副局长或者市局支队的副支队长。 　　以叶九的年龄和资历而论，这是扎扎实实的破格提拔了。 　　OK，破格提拔没问题，问题是你要拿出实在本事来，让大伙都服气。 　　要不然，你说刑侦总队这帮精英刑警心里头没一点意见，那肯定是假的。 　　叶九心里头倒是没那么多的“小九九”，他原本就不是“官迷”，真要是“官迷”，也不至于放着那么好的“条件”不加利用了。 　　他此刻的关注点，都放在案子上头，是担心自己判断失误，影响整个侦破的思路。 　　既然沈旭东这么说了，叶九便不再谦虚，想了想，说道：“目前来看，这个爆炸案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仇杀。案发当时，在这个包厢里聊天喝茶的五个人中，有一个或者几个，是嫌犯想要对付的目标。现在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死者和伤者的社会关系，不能肯定。” 　　大家都轻轻点头。 　　这是很客观的分析，足见叶九并没有被“扫黑除恶”的首要任务“蒙蔽”住眼睛，还是保持着刑警该有的清醒头脑。 　　你不能因为省里下决心在广武扫黑除恶，不能因为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众多，不能因为逍遥夜总会的老板晓华有着明显的黑恶势力背景，就认定这是黑恶势力之间的“火拼”。 　　万一，只是一个巧合呢？ 　　“其二，就是黑恶势力团伙之间的火拼了。嫌犯是‘对手方’的人，想要搞垮晓华的生意……甚至于，将我们扫黑办的注意力，引到晓华身上。晓华现在是不是已经失踪了？” 　　“对，他已经失踪了，找不到人，手机也关机，联系不上。” 　　回答他的，还是诸葛将军。 　　在场这几个人，目前唯有他正儿八经是叶九的部下，“老大”在问话，自然由他来回答。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诸葛将军似乎也不是那种特别倔强认死理的性格。 　　否则，沈旭东也不会安排他给叶九做搭档了。 　　“这家伙，八成和这个案子有关。” 　　另外一名警察冷哼着说道。 　　现在开口的这位，叶九也认识，省厅刑侦总队二支队副支队长饶玉清，以前办邓子豪案的时候，叶九和他打过一两次交道。 　　也是三十几岁年纪，资历很深厚，曾经在星州某个分局担任过刑警大队长。据说因为脾气不好，得罪太多人，才被调往省厅刑侦总队的。 　　公允地说，这家伙是个有本事的。 　　这似乎也是某种“惯例”，越是有本事的家伙，脾气就越犟，越容易得罪人。和裴亮差不多。 　　现在他这样的资历都还没有被任命为扫黑办的大队长，反倒是叶九这个小字辈跑在了前边，恐怕他心里头不会很舒服。 　　这个和级别职务无关，“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不是吗？ 　　叶九考虑了一下，还是说道：“饶支，这样不一定。一有事情发生，立马就失联，是他们这种‘大哥’习惯性动作。”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先躲起来看看风向再说。 　　如果没事，再冒头不迟。 　　万一有事，那就得跑路了。 　　鉴于广武的特殊情况，这些年，黑恶势力团伙大佬和骨干成员跑路早已成为某种“正常现象”，一有风吹草动就开溜，等风头过去，又大摇大摆地跑回来，重操旧业。 　　饶玉清淡淡说道：“如果事情和他真没关系，这么大一份产业，他舍得就这么放弃？” 　　这倒也是个很过硬的理由。 　　逍遥夜总会，几乎是晓华他们那个“逍遥帮”最主要的财源。就这么丢下，一般人还真舍不得。 　　叶九还是摇头：“他不会放弃的，但也不一定需要他亲自露面来处理。我估计，他这个逍遥夜总会的股权构成会比较复杂，必然还有其他股东。在晓华不方便露面的时候，应该会有其他代理人出面。” 　　诸葛将军插口说道：“夜总会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就算恢复营业，短时间内，怕也没什么人敢过来消费吧？” 　　你小子就不怕挨炸弹？ 　　毕竟妹子虽好，也没有自家性命值钱。 　　叶九笑了笑，说道：“这个可以慢慢来，重点是要先恢复营业。这人吧，很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重新开张一段时间，慢慢的，人气又会起来了。” 　　饶玉清冷冷一笑，说道：“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这一回，省领导可是下了最大的决心，要彻底扫清广武这些牛鬼蛇神。 　　一个明显带着黑恶势力团伙性质，还从事非法“色情服务”的场所，想要再次“兴旺”起来，难了！ 第832章 吵起来了 　　事实证明，叶九的推论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现场勘查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沈旭东就离开了，带着大部分人。原因也很简单，广武市领导和市局领导，去了广武宾馆。王志胜还没到，沈旭东是省厅总队长，职务最高，广武的领导自然需要和他对接。 　　只留下叶九，诸葛将军，饶玉清和另外一位技术专家，还在继续勘查。 　　看来这位饶支，应该也是大队长人选。 　　叶九很清楚，扫黑办不可能只下辖一个大队，估摸着这只是临时性的编制，随着扫黑除恶战斗持续深入，可能更高一级的组织单位，也会建立起来。 　　比如支队这个级别！ 　　叶九暂时还没必要跟着沈旭东去“迎来送往”。 　　“饶支，现在看来，最重要的是先确定爆炸物来源！” 　　叶九直起身子，掏出烟来，递给饶玉清一支，主动说道。 　　他知道同志们可能对他有些看法，决定主动拉近一下关系。叶九从来都不是那种特别傲气的性格，在部队的时候，和战友们关系都处得不错。 　　他可没有那种“你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你呢”的心态！ 　　没那个必要。 　　案子要破，战友也要团结。 　　饶玉清接过烟，点点头，说道：“虽然是自制炸药，可是工业化程度应该比较高，这对原材料有一定的要求，不能是大路货。” 　　精通专业知识的人，固然可以用民用物质制造出炸药，但威力通常不大。像爆炸现场这种威力的硝胺炸药，普通原材料是做不出来的。 　　“回去之后得把其他两个爆炸案的卷宗都找来看看，如果能并案侦查的话，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爆炸案的现场，老实说，是比较难于找到有用线索的。 　　爆炸过后，现场一切都面目全非，本来可能存在的线索也被炸没了！ 　　饶玉清这次却摇了摇头，说道：“难度比较大，广武和你们平安一样，矿山多……还不如盯着晓华，把他找出来也许更容易。” 　　广武北部和平安接壤，也是资源大市，境内煤矿和其他矿藏，虽然不及平安那么丰富，也不在少数。 　　只要是开矿，就必然会用到炸药。 　　许多私人矿山和煤窑，老实说，对于炸药雷管的管控，真不是很到位。犯罪嫌疑人只要有点门路，弄到工业炸药或者原材料，一点不难。 　　正因为广武这些私人矿业公司的爆炸物管理如同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所以想要在这方面寻找突破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找到晓华，然后想办法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再用逆推的方式寻找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或许更加容易些。 　　叶九这回没有反驳。 　　不过爆炸案一发生，晓华就失联，动作那是相当的“老练娴熟”，可见干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短时间内想要把他找出来，难度同样不小。 　　然而正如先前所言，爆炸物来源太过“虚无缥缈”，晓华毕竟是个大活人，总有踪迹可循。尤其他要是舍不得广武这份“基业”，那必定不会躲得太远，并且还会继续和这边信得过的人联系，都是刑警们的机会。 　　诸葛将军轻声嘀咕道：“就看这次他的消息灵不灵通了……” 　　叶九和饶玉清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颇有几分严峻。 　　这样全市范围内的大行动，是很难保得住密的，终归可能“泄密”的渠道太多了。广武这些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团伙，尽管“档次不高”，难以找到级别足够的保护伞，但纵算是普通的熟人朋友，只要消息灵通，都有可能在聊天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就把得到的消息传播出去了。 　　“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了。至少先把这个爆炸案给破了！” 　　饶玉清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大伙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这个争吵的声音很明显是来自于一楼，似乎就在逍遥夜总会的门口，一个比较尖锐的女声，听上去颇为生气。 　　几人去到窗边，朝下张望，就看到有一个女人，正在夜总会门口警戒线处，和负责守卫的派出所警察在争论。 　　“这是我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由上往下，看不到那女人的长相，凭感觉，打扮得很摩登，相当的时髦。不过这女的虽然比较生气，语气却还保持着一定的优雅，并不像一些市井女人一样，歇斯底里，显然平日里教养不错。 　　那个年轻的派出所警察似乎认识她，有点为难地解释道：“宁总，不好意思啊，目前我们正在办案，这是案发现场，我们有规定，无关人等，不许进入！” 　　“我不是无关人等，我是这栋房子的房东。我又不是罪犯，就是想进去看看自己的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 　　宁总益发生气了。 　　“你们破你们的案，我看我的房子，不矛盾。” 　　“难道你们这个案子一天不破，我这房子就一天空着？没这个道理啊，警察同志！” 　　叶九禁不住和饶玉清对视了一眼。 　　这女人说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显见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 　　“宁总，请你理解一下……” 　　派出所的年轻警察，明显不是对手，已经额头见汗，语气中多少带上一点恳求的意思了。 　　看来这位宁总在地方上也是颇有实力的，派出所年轻警察一点不想得罪她。只不过这样的大案子，省厅都来人了，你让他同意放宁总进去，那也是绝对不敢的。 　　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这个责任，他哪里承担得起。 　　好在这个时候，饶玉清，叶九等人，已经从三楼下来了。 　　就在一天前，叶九同志都还是惠民派出所副所长，而他从警一年时间的所有经历，都是在派出所度过，对于这些最基层的年轻警察，特别理解，这是打算下来给人解围了。 　　这样的压力，原本就不应该让这些年轻的基层同志来承受。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叶九一下来，毫不客气，立即便接过了“现场处置权”。 　　他目前的职务是省厅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饶玉清暂时还没有公布所任职务，理论上，沈旭东离开之后，现场以他的职务最高，也就是实际上的现场负责人了。 第833章 你可以做主吗？ 　　“你是哪位？” 　　宁总随即扭头望向他，带着点疑惑问道。 　　现在面对面，叶九总算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长相了。 　　很漂亮！ 　　饶是叶九哥有阿紫那样令人“无可挑剔”的女朋友，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心里头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也是这样的念头。 　　宁总大约三十岁出头，因为衣着时髦，保养得当，叶九估计，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要大上几岁，估计可能在三十三四岁的样子，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而且个子很高，目测和易紫兮差不多，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之间。 　　身材非常之棒。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让男人一见就忍不住会吞口水的女人。 　　叶九同志这种“属木头的”，都被惊艳到了。 　　偏偏又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而是给人一种非常“居家”的感觉。让人油然而生亲近之意。 　　难怪派出所的年轻警察，压力山大。 　　这就是另一个“姚佩芝”啊！ 　　叶九心里很明白，这样的女人，不混场面也就罢了，一旦混场面，那“熟人朋友”不是一般的多，能量也不是一般的大。 　　看看姚佩芝在平安的能耐就一清二楚了。 　　不要说普通的派出所年轻基层民警，就算是派出所所长，分局市局领导，都要给人几分面子，轻易不会去得罪她。 　　“你好，宁总，我是叶九，这个案子的现场，目前由我负责。” 　　叶九很客气地对这位漂亮女性点了点头，说道。 　　“叶警官，请问你是分局还是市局的，这里的事情，你能做主吗？” 　　宁总禁不住上下打量他，带着明显的疑惑之意。 　　无他，还是年轻惹的祸。 　　这位“现场负责同志”的年纪，看上去一点都不比“守门”的派出所民警大，而且也只是区区一个二级警司，也难怪宁总“信不过”他了。 　　没看到“守门”的派出所警察，也是二级警司？ 　　叶九笑了笑，说道：“宁总，我可以做主的。关键是，宁总你有什么合理要求？” 　　叶九将“合理要求”这四个字咬得比较重。 　　“好啊，既然你可以做主，那我有个要求，我要进去看看，这是我的房子，我是房东。” 　　很显然，宁总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马上开始切入正题，不再“质疑”叶九的权限。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可以啊。不过宁总，我们也有规定，目前这里还是案发现场，所以你如果要进去看看的话，请你和我们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可以吗？” 　　这下宁总有点诧异了，禁不住再次打量了叶九两眼。 　　原本以为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警察，会找诸多借口来阻扰自己，宁总甚至早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语，没想到叶九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 　　饶玉清和诸葛将军保持着沉默，也没有“质疑”叶九的“擅做主张”。 　　实际上，优秀刑警的思路大都是比较一致的，眼下他们正愁着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寻找线索呢，这位宁总就自动“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不过。 　　假如她“居心叵测”“另有目的”，正好想办法从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如果她仅仅只是普通的房东，跑来看看自己“挨炸”的房子，没别的心思，那也不要紧。 　　事实上，公安机关也不可能永远“封锁”人家的产业。 　　房子被炸了，房东也是受害者，她要看看清楚，要求完全合理。等现场勘查完毕，这个警戒肯定是要解除的，你不能让人家总是承受损失。 　　“这个，叶警官……” 　　最先着急的，倒是那位派出所年轻警察。 　　他可不知道叶九是何方神圣，只知道叶九是跟着沈旭东总队长过来的，可能是也是省厅的人，可现在沈总已经离开，这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叶警官就跑出来“装大瓣蒜”，合适吗？ 　　你说你是现场负责人，我怎么不知道？ 　　万一你在这里“装完”，转头就不认账，上级领导追究起来，这责任还不是落在我头上？我冤不冤？ 　　叶九微微一笑，对这位年轻同行说道：“没关系，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诸葛将军及时补充道：“同志，这是我们一大队大队长。” 　　且不管诸葛将军是不是真的对叶九服气，这当儿，肯定是要给自家“老大”扎台子的。至于将来，叶九如果用事实证明，自己本事很一般，稀松平常，那诸葛将军再“鄙视”他不迟！ 　　沈旭东特意把诸葛将军安排给叶九当副手，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宁总，请吧！” 　　叶九笑着朝宁总伸出了手。 　　宁总也笑了：“我叫宁婉君，叶大队长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勾人心魂。 　　好吧，也许她并不是想要“勾引”叶九，只不过天生就是这样魅惑的眼神。极品女人，都这样…… 　　只是，这个名字，有点太俗了…… 　　琼瑶阿姨的粉丝？ 　　“好的，宁总，请进！” 　　叶九还是很客气。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圆满解决”，谁知道下一刻，又起了波折。 　　原因也挺简单的，宁婉君不是一个人进去，她还招呼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衣着非常普通，长相也普通，身材略显瘦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在“争执”过程中，自始至终，这个年轻男子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以至于叶九他们都直接将他忽略掉了，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围观群众。 　　当宁婉君招呼他一起进去的时候，叶九挺意外的。 　　“宁总，这位是？” 　　“你好，叶大队长，我是李凡！” 　　不等宁婉君介绍，那位普通的瘦高男子就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态度出人意料的温和优雅，显得非常的有教养。 　　他不开口的时候，完完全全的“泯然众人”，毫无特色。 　　这一开口说话，马上就显出与众不同来。 　　这是个风度非常优雅的家伙，气质一流，而且普通话非常标准，任何与他对话的人，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第834章 侦查监督处 　　“李先生，你好！” 　　不知为什么，叶九对这个风度非常优雅的李凡，心里头却莫名升腾起一股警惕之意。 　　或许，纯粹是出自刑警的本能。 　　“宁总，你是房东，你可以进去，但李先生……” 　　宁婉君微笑说道：“叶大队长，李凡也是房东，我们是两口子！” 　　好吧，宁总，您成功让叶九哥和其他同志都震惊了。 　　别的不说，单这个年龄差距，就让人完全没办法相信，他们居然是两口子。 　　保守估计，宁婉君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三四岁左右，而李凡再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二十七岁。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男大女七八岁问题不大，女大男七八岁，就很挑战世俗的认知了。 　　“合法夫妻？” 　　叶九禁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们可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就自称“两口子”。 　　宁婉君笑了笑：“当然了，我们有结婚证。” 　　叶九倒没有坚持要看他们的结婚证。他同意让宁婉君进去看看房子里的情况，本来就是想要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 　　现在多进去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而且看上去，这位李凡似乎也不大可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至于他俩的年龄差距，大伙自然也不会将这种惊诧表现出来，那样也太不礼貌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外人也管不着。 　　“那好，李先生，宁总，两位请！” 　　叶九微微一笑，伸手延客。 　　宁婉君微笑说道：“叶大队长真是好气魄，年轻有为。” 　　说起来，宁婉君在公安系统确实也有不少朋友的，但很少有像叶九这样年轻的警察能如此拿得定主意。 　　“宁总客气了，警民合作，应该的。” 　　正在大伙准备进门的时候，一台警车忽然又开了过来，车门上却印着检察院的标志，就在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三位身穿制服的检察官走了下来。 　　当先一人，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极其标准，长相也十分俊朗，穿着检察官的制服，显得英气勃发，一看就是那种手握权力的实权人物。 　　大伙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 　　叶九注意到，一直云淡风轻的李凡在见到这位检察官的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不过随即又恢复正常，依旧是一脸的温和笑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三位检察官大步走来。 　　派出所那位年轻警察脸色一变，急忙迎上前去，主动给那位检察官敬礼。 　　“范处长，你好！” 　　范处长举手还礼，一丝不苟，神色严肃。 　　迄今为止，此人没开口说过一个字，那种厚重的压迫感，却是扑面而来。 　　连叶九，饶玉清，诸葛将军这些“老油条”都能感觉得到。 　　范处长目光丝毫都没有在年轻警察的身上停留，一把便揪住了宁婉君和李凡，双眉一蹙，颇有些不悦地问道：“宁总，你们在这做什么？” 　　说的是广武方言。 　　不过平安和广武接壤，广武方言叶九也能大致听得明白。 　　宁婉君笑了笑，说道：“范处长，这是我的房子，被人放了炸弹，我过来看看，不违规吧？” 　　范处长板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在这里是案发现场，必须全面封锁，无关人等，一律不准进入。” 　　“范处长，我是房主，好像不能算是无关人等吧？难道你们打算永远封锁这栋房子？那请问范处长，由此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宁总脸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微微蹙眉，问道。 　　范处长立马答道：“损失的事，请你走程序，向相关部门申请。现在我们在办案，无关人等请马上离开！” 　　好吧，这位范处长看上去，还真是铁面无私得很。 　　宁婉君淡淡说道：“范处长，我不知道你们司法机关内部是怎么协调的，刚才，叶大队长已经同意我们进去看看了。” 　　“哪个叶大队长？” 　　说着，范处长凌厉的眼神便在叶九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怒而威。 　　叶九脸带微笑，上前一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范处长，我是叶九。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一大队大队长！” 　　范处长举手还礼，还是一丝不苟地答道：“你好，叶大队长，我是范惟舟，广武市检察院检察二处处长！” 　　叶九脸上微微动容。 　　根据他对检察院内部机构的了解，通常市检察院检察二处，就是俗称的侦查监督处！ 　　公安机关的侦查行动是否合规合法，一般都是由检察二处负责监督的。 　　按照检察院内部的分工，这个检察二处也许还负责部分检察院的自侦案件。 　　换句话说，这位范处长和他领导之下的检察二处，算得是叶九他们这帮刑警的“半个”同行。 　　检察院在办理自侦案件的时候，通常也会采用刑事侦查的手法，如果涉及到特别复杂的自侦案件，一样会邀请公安系统的同志参与协助调查。 　　当然，还是由检察院主导。 　　“欢迎范处长莅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叶九谨守规矩，很客气地说道。 　　范惟舟沉着地说道：“叶大队长客气了，指导不敢当。我们已经得到上级指示，提前介入，协助你们公安系统进行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打从这位一现身，就特别严肃，从头至尾，脸上看不到半点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公事公办”的硬气。 　　“欢迎欢迎，范处长是过来查看现场的吗？” 　　叶九连忙说道。 　　“是的。我以前就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 　　范惟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叶九估摸着，这也是他被调往检察院负责侦查监督工作的原因之一，越是内行，就越懂得要如何才能行之有效地进行监督。 　　当然，通常从公安系统调过去的领导，多少有些香火之情，也能理解刑警同行们的辛苦。可以促使公安检察两家更好地合作。 　　对此，无论是公安的领导还是检察院的领导，都乐见其成。 　　不管怎么说，监督只是一个方面，尽早破案，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才是最重要的。是大家共同的目标。 第835章 关系好像不简单 　　“叶大队长，是你同意他们进去的吗？” 　　范惟舟蹙眉问道。 　　这位始终都是一丝不苟地称呼叶九“叶大队长”，而不是按照惯例叫一声“叶大”，也不知他内心到底怎么想的。 　　这也太严肃了些。 　　叶九倒也没什么不满，干刑警的，不就是要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吗？ 　　别人随便几句话，一个表情就能让你心中不爽，甚至暴跳如雷，这工作还怎么干得下去？ 　　叶九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既然宁总和李凡是房主，那么请他们进去看看现场也未尝不可。或许，他们还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有益的思路呢！” 　　范惟舟双眉紧蹙，想了一想，才说道：“那好，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不过，宁总，李凡，你们要遵守我们的规定。” 　　宁婉君还没开口，李凡已经微笑着说道：“没问题，不管范处长有什么规定，我们都一定会遵守的。” 　　“那就很好。进去之后，不要到处乱走，必须和我们在一起，不要脱离我们的视线。另外，不管你们在里面看到什么，都不允许外传。” 　　宁婉君怫然不悦：“请问范处长，我们是犯人吗？” 　　别人怵你范惟舟，我可不怵。 　　论到场面上认识的大人物，你未必有我那么多！ 　　范惟舟丝毫不为所动，冷冷说道：“你们不是犯人。规定就是规定，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就算是我们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是决不允许外传的。” 　　眼见得宁婉君脸色泛红，还要反唇相讥，李凡又开口了，依旧微笑着，很温和地说道：“婉君，既然范处长他们有规定，那我们就按规定去做，我们本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房子的情况。” 　　说来也怪，别看宁婉君妥妥的女强人范，李凡这么一说，她立马就恢复了平静，果然不再说什么了。 　　叶九又禁不住和诸葛将军对视一眼，心里暗暗诧异。 　　一开始的时候，叶九确实有点误会，觉得他们这种“老妻少夫”搭配，李凡应该是处于绝对“从属”地位的，基本上，应该是被钱砸晕了。 　　宁婉君一看就是那种比较有钱的“富婆”。 　　用钱砸一个年轻七八岁的男子和自己结婚，相当正常。 　　尽管宁婉君很漂亮，漂亮得可以让任何年轻小哥哥忘记她的年龄。但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结婚从来都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两个甚至更多个家庭。 　　没想到，李凡说的话，在宁婉君那里还特别管用。而且李凡也丝毫都没有自甘“从属”的意思，似乎他们两口子的关系，真的特别恩爱和睦，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甚至于，李凡可能还是拿主意的那个！ 　　这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有时间，不耽搁正事的话，叶九还真有兴趣对他俩的关系进行一番深入了解。 　　对李凡这个表态，范惟舟就好像完全没听见，连正眼都不向他看一眼。感觉上，这位给大伙的观感都很不错的李凡，在范处长眼里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 　　看来，他们彼此之间不但认识，而且比较熟悉，似乎还是有故事的。 　　“叶大队长，你就是那个叶九？” 　　范惟舟一点不讲客气，昂首挺胸，率先大步进门，随口问道。 　　叶九禁不住摸了摸鼻子。 　　怎么，自己的名气已经那么大了？ 　　连广武市检察院的同志都听说过？ 　　要说这一年来，叶九确实破了几个大案，每个案子干得都相当漂亮，在平安市乃至整个静江省的刑侦系统，也算是小有名气。可范惟舟是检察院的人，而且是广武市检察院，不是他们平安市检察院的。 　　“是的，范处长，我以前在平安工作，前不久刚刚借调……刚刚调到省厅工作，目前是安排在扫黑办。” 　　看得出来，叶九同志还有点不习惯自己的新工作新职位，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还是惠民派出所副所长，此番前来广武，仍然只是借调。 　　不过王志胜亲口给他说得明明白白，他现在已经是省厅的人了！ 　　“嗯，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没想到我们还有一起合作的机会。果然是年轻有为！” 　　很难得的，范惟舟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很是客气。 　　叶九连忙谦虚了两句。 　　老实说，连叶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升迁”速度有点太快了，部队转业回来一年，就是副科级了，搞不好能直接给他个正科级待遇。 　　这当儿，叶九同志必须尽量低调，尽量不引起同志们的“羡慕嫉妒恨”！ 　　“你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范惟舟很快便切入正题。 　　叶九顿时略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怎么，当着宁婉君和李凡的面，你要谈具体的案情吗？ 　　这可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定位啊，范处长！ 　　但很显然，范惟舟绝不是那种“马大哈”的性格，从他刚才的种种表现来看，此人将规定看得比谁都重，照理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他这样做，就是有特殊原因了？ 　　不过一时之间，叶九有点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原因，所以叶九还是遵循着规矩，很谨慎地答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仔细勘查。就看宁总和李先生，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新思路了。” 　　李凡微微一笑，说道：“叶大，说到破案，我们可是外行，而且也没那个权限……不过，如果叶大和公安机关有什么需要，我们还是很愿意合作的。只要我们知道的情况，一定会及时向你们反应。” 　　完完全全一副“好市民”模样。 　　但叶九潜意识里就觉得，李凡似乎是话中有话。 　　总之，这个男人不简单，绝对没有他的外表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要知道，单看外表，叶警官也是相当“人畜无害”的，谁能想到，他下手的时候会那么狠！ 　　叶九笑了笑，正要开口，李凡的电话忽然很急促地震响起来。 　　李凡便歉意地朝叶九等人点点头，向旁边走开两步，按下了接听键。 　　“喂……” 　　随即，李凡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黄金子他们要冲街？” 第836章 冲街 　　李凡这句话一出口，叶九，范惟舟，饶玉清等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冲街！ 　　这是广武独有的“方言”，而且是“新方言”！ 　　因为就在几年前，这个词汇都还是没有的，近几年才冒出来，并且在广武“如雷贯耳”。 　　简单来说，冲街就是两伙流氓火拼！ 　　广武的流氓恶势力团伙火拼，带着非常鲜明的“广武特色”，在其他城市，类似的火拼充其量也就是一方七八个人，多也多不过十来个，拿着西瓜刀，菜刀，棍子之类的东西乱砍一通。 　　但在广武不一样，尤其是冲街！ 　　冲街的意思，就是两伙流氓团伙约定在某条街道进行大规模火拼，参与的双方，每一方至少都有二三十个人，多的时候甚至是四五十个人。 　　全副武装！ 　　这里说的全副武装，一点都不夸张，每个参与械斗火拼的流氓混混，都手持杀伤性武器，最次也是西瓜刀，菜刀之类的，完全上不得台面。 　　而且械斗“经验”丰富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冲街的时候都有“标准阵型”。 　　最前边是四个或者六个“先锋”——这要视街道的宽度而定——手持长达四米至六米的“管杀”，也就是无缝钢管前边安装上三棱刮刀。 　　其后则是十来个人的“火枪队”，全都配备自制火枪。 　　这种自制火枪，叶九在煤矿“护矿队员”手里缴获过，很粗糙，射程很短，有效杀伤距离大约只有五米左右，发射大量细铁砂。但杀伤力极其惊人，如果近距离命中，虽然不至于一枪毙命，然而整个人都会被打成“蜂窝”。击中面部的话，百分之百会变成“大麻子”！ 　　毁容是一定的！ 　　最后则是人数不等的砍刀队，一水的西瓜刀，大砍刀甚至长柄大关刀，还有梭镖之类。 　　和抗日战争时期某些装备简陋的地方武装都有得一拼了。 　　这样的械斗场景，在其他城市或许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但在广武这几年，早已变成了司空见惯。 　　不说家常便饭吧，但几乎每年都会来上这么一两回。 　　冲街之前，这些流氓恶势力团伙会通知“事发地点”的群众——某月某日某时，你们都给老子待在家里，别出来乱跑。要不然，被砍了白砍！ 　　其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对于广武流氓恶势力团伙的“冲街”，叶九也是只闻其名，没有亲眼见过。 　　不过平安那边，煤矿年年械斗，论规模或许还不如广武这边的冲街，但论到“武器装备”，平安那边似乎更胜一筹。 　　像邓子豪的护矿队，就装备着双管猎枪这样的超级大杀器！ 　　在最后清剿邓子豪团伙之时，至少收缴到四把双管猎枪，其余管制刀具，自制火枪不计其数，简直赶上小型军火库了。 　　然而不管是“冲街”还是“抢矿”，每次大规模械斗，都会造成相当程度的人员伤亡，很多时候，都是“内部消化”了。 　　死伤者都会得到一定的“补偿”。 　　不报警似乎已经成了械斗双方的某种默契，反正打输打赢都各凭本事，谁报警都没好果子吃。 　　当然了，流氓恶势力团伙的头目也不是纯粹的傻逼，不会没事就玩一把“冲街”，毕竟每次“冲街”的成本都是很高的。只有涉及到两个流氓团伙的重大“利益分配”，其他手段都没办法“协调”时，才会使用这种“大杀招”，“一战定乾坤”。 　　输了的麻溜滚蛋，赢家通吃！ 　　倒是和邓子豪他们争矿时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争下一个矿山，所得的利益比广武的流氓团伙要多得多。 　　论到搞钱的本事，广武的流氓恶势力团伙，比邓子豪胡黑水他们差得远了。毕竟人家那是“搞实业”的！ 　　眼下，自然不是对比这些的时候。 　　“他们在哪里冲街？” 　　李凡已经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沉声问道。 　　“就在南关六街，逍遥帮的地盘……”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听上去比较年轻，似乎是个后生仔。 　　“逍遥帮？” 　　李凡诧异了。 　　特么的晓华这个逍遥帮“帮主”刚刚失踪，就有人要过来抢他的地盘了？这速度真是杠杠的，效率奇高啊！ 　　“逍遥帮还有人吗？” 　　晓华都已经不见了，谁来组织“冲街”？ 　　李凡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折现出相当多的信息——最起码，他对逍遥帮的情况似乎十分了解，对于组织冲街的另一方，那个叫“黄金子”的，应该也知道不少。 　　“有啊，华哥不见人，霸哥还在呢……哎呀，凡哥，你赶紧想个办法吧，阻止他们，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搞起来，搞不好要死人的呀……” 　　李凡下意识地摇摇头，说道：“没办法，我阻止不了。黄金子和王霸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拦得住他们？再说，他们都已经准备开搞了，我就算想劝也劝不住。算了，你还是自己先躲一躲吧，别掺和。” 　　“那好吧……那凡哥，我，我先闪了啊，不和你聊了，他们就要搞起来了……卧槽，好多管杀，这是要作死的搞啊……” 　　随即，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这边刚一挂断电话，范惟舟就已经黑着脸喝道：“李凡，怎么回事？” 　　李凡扭头一看他，嘴角居然又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范处长，电话内容你都已经听到了，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就不必再问我了吧？” 　　仔细一想，还真是！ 　　南关六街，黄金子和王霸两伙流氓要冲街，就是现在！ 　　这特么就是最详尽的线报啊！ 　　这个电话无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或者再往前推，就在两伙流氓混混即将开始械斗的时候，宁婉君和李凡忽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当着叶九范惟舟等公安局检察院的同志打这么个电话，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李凡，你不要太嚣张！” 　　范惟舟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斥道。 　　似乎对这个李凡的“内情”也是非常的了解。 　　李凡耸了耸肩，毫不畏惧，依旧淡淡说道：“范处长，我要是你，就会马上采取行动。我们之间的误会，可以晚点再解释，你说呢？” 　　“哼！” 第837章 硬汉 　　尽管李凡的话在范惟舟听来非常刺耳，心里头那是相当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李凡说得很有道理，眼下可不是计较李凡态度的时候。 　　叶九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李凡几眼。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是个角色！ 　　竟然敢当着警察和检察官的面，将自己和黑恶势力团伙之间的密切关系表露出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老婆宁婉君很有钱，似乎和场面上大人物关系也很不错的样子？ 　　但李凡一看就不是那种特别嚣张，喜欢出风头的性格啊。 　　今天这一切，有点说不通。 　　至于即将发生在南关六街的大械斗，实话说，叶九倒并不特别担心。 　　在这里，他暂时还只是个“外来户”，这样的紧急情况，自然该由范惟舟去处置。不过他还是拿起电话给沈旭东打过去。 　　肯定必须要汇报的。 　　与此同时，范惟舟也在打电话。 　　从称呼上看，他是直接打给广武市局张局长的。 　　叶九对广武市局的领导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局长叫张建成。 　　“张市长，我这里有个紧急情况汇报！” 　　范惟舟称呼着张建成的最高职务，张建成是广武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当下，范惟舟将情况进行了简单汇报，并且在电话里聆听了张副市长的指示。 　　“走，去南关六街！” 　　挂断电话，范惟舟毫不犹豫地一挥手，说道。 　　目前在现场，以他的职务最高，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了总指挥。尽管检察和公安分属两个不同的单位，可在紧急情况下，大家都要服从他的命令。 　　这是规定！ 　　叶九，饶玉清，诸葛将军和省厅那位技术人员面不改色，纷纷昂首挺胸答应了一声。 　　倒是跟随着范惟舟过来的一位检察院工作人员发表了意见，只见他脸露难色，低声说道：“处长，我们，我们都没带武器……” 　　要知道，现在他们需要去处理的，可不是什么邻里纠纷，而是一场即将爆发的大规模械斗，虽然还不大了解械斗双方具体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装备，但根据“惯例”，规模小不了，管杀，砍刀，火枪这些“标准装备”一定是有的。 　　他们这里，一共才七个人，纵算加上门口负责警戒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也不过十来个人。检察院的同志都没带枪，派出所那边，最多也就是正式民警配枪，联防队员是不可能有配枪的。 　　就这样，十来个人，顶多四五把手枪，就敢去面对近百人的流氓恶势力械斗团伙？ 　　是不是太冒险了？ 　　范惟舟丝毫不为所动，冷冷说道：“没带武器我们也得过去！走！” 　　叶九不禁对这位范处长刮目相看。 　　这家伙，果然是个硬汉子！ 　　和他的外表完全一致。 　　好胆量！ 　　不过接下来，范处长的话就有点不那么好听了。 　　“叶大，你们是省厅过来的人，该如何行动，你们自己决定！” 　　其实叶九刚才已经给沈旭东打过电话，沈旭东的指示半点不含糊：你们立即赶往现场处置，支援部队随后就到！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沈旭东也不可能有其他命令。 　　难道身为省厅刑侦总队长，他还能命令刑警们临阵退缩？ 　　叶九哈哈一笑，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顶弹上膛，立正敬礼，朗声说道：“省公安厅叶九，待命出动，请领导指示！” 　　范惟舟定定地看他一眼，重重一点头。 　　“出发！” 　　头也不回，率先出门。 　　叶九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从李凡身边经过的时候，淡淡一笑，说道：“李先生，请吧，今天恐怕你不能参观自己的房子了。” 　　当初同意你进来，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听从安排，不能到处乱走乱窜，扰乱现场。如今他们都要急着赶去南关六街，李凡和宁婉君自然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李凡很配合，微笑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下次。” 　　说着，便和宁婉君一起，跟着往外走。 　　“李先生，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是吗？” 　　走到楼道拐角之处，叶九忽然压低声音，在李凡耳边说道，语气还是比较随意，听上去就好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李凡脚下略略一停，微笑着看了叶九一眼，温和地说道：“叶大，误会了，你可能不了解范处长的能耐，放心，在广武，没人敢朝他下手！” 　　叶九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 　　李凡这回答，听上去简单，蕴含的意思可就深了。 　　首先，他几乎是秒懂了叶九话里隐藏的意思。叶九等于是在问他：你这是给范惟舟设了个套，让他跳火坑！ 　　因为你当着范惟舟的面接这样一个电话，以范惟舟的性格和职务，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赤手空拳，他也得去面对那一群穷凶极恶的流氓恶势力团伙。 　　危险多大，可想而知。 　　那帮黑恶势力分子，可不见得怕了你检察院的！ 　　这些年来，广武因公殉职的警察年年都有，因公负伤的就更多了。 　　嚣张至极的黑恶势力分子，连警察都敢杀，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更重要的是，李凡似乎也没有为自己辩护的意思，几乎也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的“布局”。 　　这是何等的自信？ 　　问题是，他怎能如此确定，真的出了问题，他能罩得住？ 　　真以为没人能对付得了他？ 　　找不到他的破绽？ 　　“李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叶九忽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可以可以，没问题，请问叶大手机号码多少，我打给你！” 　　李凡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看上去，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 　　叶九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了他。 　　下一刻，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叶大有空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门口。 　　范惟舟和他的两位部下已经上了车，在等叶九他们。 　　“李先生，请问你们开车过来的吗？” 　　叶九望向李凡，问道。 　　“对，车就停在那边。” 　　“不好意思啊，李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借你的车用一下吗？我们的车刚才已经开走了。” 　　他们是乘一台九座面包车过来的，刚才沈旭东赶回宾馆，把车开走了。 　　“没问题，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 　　李凡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掏出钥匙，递到了叶九手里。 　　叶九毫不客气，接过车钥匙，说道：“谢谢李先生合作。李先生，如果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让你的车有损失，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赔偿的。”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走程序。” 　　李凡依旧微笑着，语气十分温和。好像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和人生气的。 　　在这个过程中，自始至终，宁婉君都保持着沉默，对李凡说出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更不曾反驳。 　　似乎百分之百信得过李凡，完完全全一副贤内助的形象。 第838章 南关六街（上） 　　李凡的座驾是一台黑色奥迪。 　　妥妥的豪车。 　　要知道，这当儿，在广武，只要是小轿车，就是装逼利器，百分之百有钱人的象征。在2003年的内地城市，开得起奥迪的，都可以划入富豪阶层。 　　让叶九对李凡和宁婉君的经济实力，又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并且李凡不过二十几岁，却没有和江口那边很多有钱的年轻人一样，买很前卫的进口豪车，而是买了这种相对保守，略显老气的“公务车”，也从另一个方面折射出，此人的心理年龄，远比他的生理年龄要成熟得多。 　　等叶九他们一上车，范惟舟早就等得不耐烦，车子“吱”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两帮流氓团伙都已经摆好阵势，等着开战了，这时候每耽搁一分钟，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倘若站在普通市民的立场，觉得这些流氓混混“自相残杀”，简直再好不过，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都自己干死清净，省得公安再去抓捕。 　　可惜范惟舟叶九等人都不能这么“没觉悟”。 　　尤其在这种要紧关头，广武都已经被省领导和部领导“盯住”了，静江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刚刚成立，广武就给演上这么一出大规模流氓团伙火拼械斗，那是“啪啪”打脸啊！ 　　到时候恐怕连市里的主要领导都要作检讨，挨处分。 　　作为第一时间接到“报案”的政法机关工作人员，尤其是担任了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如果动作迟缓，“消极怠工”，不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制止，那是大错误。范惟舟和叶九必然首当其冲，检讨和处分都跑不掉！ 　　目送着两台车绝尘而去，宁婉君脸上终于露出了担忧之色，看了李凡一眼，低声说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凡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出事也不怕，我们又不是当事人。” 　　宁婉君似乎没有因此而放心，继续低声问道：“可是小凡，我们为什么要掺和？这次看样子，是有大动作，还是小心点好。” 　　李凡脸上笑容渐渐隐去，沉吟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所有事情都是有关联的，就算我们现在偃旗息鼓，躲起来看热闹，怕是别人也不会答应。” 　　宁婉君双眉微蹙，久久不语，显然还是很担忧。 　　李凡随即展颜一笑，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没事，不要紧，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是会比困难多。” 　　说来也怪，这个年轻人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几句话，宁婉君便渐渐安下心来，挽起了他的胳膊，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 　　这边郎情妾意，甜甜蜜蜜，那边却是火急火燎。 　　两台车一路狂奔，片刻之后，就驶近了南关六街。 　　逍遥夜总会本来就在南关口，离流氓团伙的械斗场所，只差了三条街区。如果不是街道狭窄，影响了车速，叶九他们还能更快赶到现场。 　　南关六街静悄悄…… 　　是的，就是静悄悄！ 　　所有市民都已经躲进了自家，个别来不及跑回家的，也就近躲进了别人家里，房门紧锁，窗户紧闭，总而言之，绝不上街。 　　这时候能站在街面上的人，都得准备“见红”。 　　不过窗户后边，房门缝隙之后，自然隐藏着一双双又是惊惧又是兴奋的眼睛。要知道，“冲街”这种事情，在广武虽然不说是“百年难遇”，却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 　　这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亲眼“见证”这样大规模的团伙械斗。 　　不兴奋指定不行…… 　　就怕这些“道上哥们”玩嗨了，直接破门而入，“无差别攻击”，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幸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大。 　　在广武，“冲街”都是有规矩的，轻易不能破坏规则。 　　你要是大规模无差别攻击普通市民，那乱子就闹大了，想私了绝无可能，警方一定会介入，到时候对谁都没好处。 　　“冲街”为的是什么？ 　　抢地盘！ 　　解决“矛盾纠纷”！ 　　警方一旦全面介入，那还怎么“玩”？ 　　难道警察会陪着你们双方“大佬”坐下来喝茶，“讲数”？ 　　快别做梦了！ 　　这里毕竟不是维多利亚！ 　　此时此刻，械斗双方，已经在街面上“两阵对圆”，和古代军队打仗差相仿佛，就差弓箭手射住阵脚了！ 　　不过双方的阵容，差得有点远。 　　东街口那边的流氓恶势力团伙，明显实力要强劲得多。 　　粗粗一数，整个“队伍”接近甚至超过了四十人，列出的也是“标准阵型”——最前边四把“管杀”，最长的一把超过六米，最短的也有四米开外。随后则是火枪队，大约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大都是一手火枪一手西瓜刀。其中也有人是双手持枪的。最后则是二十几个人的“砍刀队”，一半的西瓜刀，一半则是大砍刀。 　　“阵容”严整！ 　　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后生，站在“管杀队”之后，火枪队的最前端，被一帮子流氓混混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 　　这个年轻后生，个子较高，大约一米七八，身材并不十分壮实，但也不显瘦弱，算得是比较标准的身材，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黑乎乎的一片纹身，比起后世闻名全国的昆山某哥，要高得多了。 　　“看，那就是黄金子……” 　　也不知在那栋民居的窗户后，有人伸手指点着这个手臂纹身的年轻后生，低声议论，一脸的兴奋之情，似乎觉得自己十分的见多识广。 　　不得不说，黄金子黄大哥，在南关这一带，堪称是大名鼎鼎，是南关两位“大佬”之一。 　　黄金子为首的，正是那个让叶九听得直撮牙花子的黑恶势力团伙“复兴社”，常凯申老先生要是地下有知，一定哭晕在厕所里。 　　也不知是哪个“有文化”的混混给他起的这名字，如此拉轰！ 　　南关街面上另一位大佬，自然就是“逍遥帮”的帮主晓华了。说起来，在“道上”，晓华的名声比黄金子还大还响亮。 　　一方面，是晓华年纪比较大，出道时间更早，而且开了个极有名气的“逍遥夜总会”，日进斗金，比起黄金子这种只知道砍砍杀杀的混子大哥，更让人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当儿，晓华大哥不在！ 第839章 南关六街（下） 　　正因为老大不在，所以“逍遥帮”此刻的阵势有点寒碜。 　　大约只有二十几个人，最前边的也是“管杀队”，倒是有四把管杀，不落下风。紧随其后的“火枪队”，就要差点意思了，只有七个人，七把火枪。 　　最寒碜的则是砍刀队，只有十来个人，和对面的人数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然而“逍遥帮”的气势那是一点不输！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将军”，在最前线。 　　眼下“坐镇”逍遥帮的，是他们的二哥王霸！ 　　你没看错，这位仁兄就叫这个名字。 　　王霸！ 　　搁在后世，这是妥妥的“主角范”啊，和龙傲天赵日天是同一个级别的。 　　而且这位王霸老兄的外表，也具有很高的识别度，几乎就是后世昆山某哥的“提前版”，身高大约一米六，光头，满脸横肉，上身赤裸，凡是有皮肤的地方，除了脸部和手掌手背，全是纹身。 　　粗壮的双手之中，紧握着一条长达六米的管杀！ 　　站在队列正中央的最前方位置。 　　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对面“复兴社”的一堆流氓。 　　杀气腾腾！ 　　公允地说，王霸老兄的胆量，比后世昆山某哥要大得多了，他是真敢砍的。现在这样站在队列最前方，待会冲杀起来，一个不小心，他就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广武“冲街”百分之百要见真章，假装不来。 　　稍微弱点的，都不能站在第一排。 　　虽然你手里有五六米长的“管杀”，看上去那是相当的威风凛凛，可对面也一样是五六米长的“管杀”啊！ 　　迎着这样恐怖的杀人利器，呐喊着冲锋，那不是一般的需要勇气。 　　原本王霸是用不着自己当“先锋大将”的，他是“副帮主”，帮主不在的时候，他应该坐镇指挥。 　　关键眼下“逍遥帮”人手不够，全面处于劣势，士气本来就有点儿不振，王副帮主这也是没办法，被逼上梁山了。 　　唯有自己站在最前边，才能号召大伙儿一块拼命。 　　如果他先熊了，“逍遥帮”立马就分崩离析，不用人家来打自己先跪了。 　　越是这种时候，气势万万不能输。 　　在“道上”混的人，谁不是靠着“耍横”，“不要命”才混出头的？胆小的家伙，趁早回家当乖乖仔，这碗饭，不是弱鸡能吃的。 　　“王霸，就你这几个人，怎么跟我打啊？赶紧的给老子滚蛋，不要白白送死！” 　　见到对面稀稀拉拉的“队伍”，黄金子益发的趾高气扬，志得意满，扯着嗓子叫道。 　　这倒也是“冲街”的标准“剧情”，开打之前，双方首领总要说上几句，看看还有没有最后谈判的余地。 　　毕竟这种大规模的械斗，成本相当之高，能够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的。 　　实在没办法谈判，权当是振作士气了。 　　“该滚的是你！” 　　王霸毫不怯场，叫道。 　　“特么的六街从来都是我们逍遥帮的地盘，你们复兴社跑过来干什么？觉得华哥和老子好欺负是吧？” 　　“谁特么说六街是你们逍遥帮的地盘了？明明是老子先过来的好不？不信你去问问，是不是老子先派人到这边来收费的！” 　　黄金子大怒，吼道。 　　“你们特么都有个夜总会了，每天大把捞钱，金子哥我也没说什么，各凭本事吃饭。你们现在连六街都要占，这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 　　“我告诉你，王霸，你们今天要是不让出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我这几十个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呸！” 　　“老子还怕了你？” 　　“你人多又怎么样？老子这边一个打你十个！” 　　“你吹牛逼！” 　　“放屁……” 　　“还一个打十个？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都砍死！” 　　王霸这话，立即引发“众怒”，“复兴社”那边，顿时就“群情汹涌”，一个个按捺不住，挥舞着刀枪大喊大叫起来。 　　黄金子更是满脸不屑，嘲讽着说道：“王霸，尽特么吹牛逼。就你这样的，一对一，老子让你一条胳膊。” 　　“呶，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让不让？” 　　“不要说你们老大不在，老子欺负你们。这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要不然，待会你们就死定了！” 　　王霸怒道：“亏你特么的还有脸说这种屁话。华哥在的时候，你不敢来，现在看老子夜总会出事了，就趁火打劫。你特么就是不要脸！” 　　“有本事，等华哥回来，咱们叫齐人手，好好干一场，看到底谁输谁赢！” 　　听这话的意思，王霸其实有点怯了。 　　他人手几乎只有黄金子的一半，现在摆下这么个阵势，也是硬着头皮上，打输是大概率事件。 　　大家都在南关这一带混饭吃，黄金子和“复兴社”的战斗力如何，他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数的。如果晓华在，那当然不一样。毕竟晓华才是“帮主”，能召集到更多的人手。 　　而且老大在场，“士气”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家拼了命上，“表现好”也能让老大看到，将来有好处。 　　说到底，王霸只是二哥，没那么大的号召力。 　　黄金子不屑地一笑，说道：“嘿嘿，等他回来？他还敢回来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敢回来？老子可没那种耐心，等他几年！” 　　“识相的，赶紧滚！” 　　王霸叫道：“黄金子，你给老子说实话，在老子夜总会放炸弹的，是不是你？” 　　“放你么的臭狗屁！” 　　黄金子勃然大怒。 　　“老子是什么人，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没那么下作！” 　　“老子想要地盘，真刀真枪干出来，谁特么会去放炸弹？” 　　看样子，黄金子是真的很生气，似乎王霸这个话，对他是一种十分严重的侮辱。这些所谓“道上”兄弟，好像都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和思维模式。 　　“哼，不是你还有谁？炸了夜总会，难道不是对你有好处？” 　　“放屁！” 　　黄金子怒火冲天。 　　“你敢这么说老子，今天没得谈了。” 　　“兄弟们，给老子上，砍死他们！” 第840章 警察真“嚣张”！ 　　“住手！” 　　就在混混们嚎叫着，准备往前冲杀之时，一声大喝响起。 　　混混们不由得都愣了一下，停止手中动作，扭头向那边望去，只见几名检察官和警察，正大步向这边赶来。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挺拔，正是范惟舟。 　　黄金子和王霸，脸上都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原本叫嚣着喊打喊杀的混混们，似乎也略有些慌乱。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些流氓混混都害怕范惟舟，他们怕的是警察。 　　混混怕警察，乃是天性使然。 　　至于检察官制服和警察制服有着明显区别，这帮大多数由半文盲组成的流氓团伙，又哪里分辨得那么清楚？ 　　就算他们分得清检察官制服和警察制服的不同，他们也断然不清楚检察院和公安局的区别。在他们看来，公检法都是一家，谁都可以抓人关人。 　　反正落在他们手里头就没啥好事，却是不必费神去分辨他们的不同了。 　　今儿个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难道有谁事先走漏了风声？ 　　“冲街”这种事，黄金子和王霸都干过不止一回，他们原本就是从小混混一路“厮杀”出来的，因为不怕死，生性凶残，加上一点好运气，这么多年居然没死没废，还渐渐的混到了“一帮之主”的高位。 　　一般来说，“冲街”也不是每次都能搞成，如果事先有人走漏了风声，被大批警察包围是大概率事件。大伙不免要去吃一段时间的牢饭。 　　但是很快，黄金子和王霸都镇定下来。 　　警察来的不多！ 　　也就是六七个人。 　　黄金子立马就觉得有一股气不顺了。 　　特么的，这几个警察还真“嚣张”，这么六七个人，居然就敢过来阻拦他“金子哥”，没看到咱们这有六七十个人吗？ 　　胆子那么大！ 　　“黄金子，王霸！” 　　“你们搞什么名堂？” 　　“不想好了是吧！” 　　范惟舟怒声呵斥，声色俱厉。脚下丝毫不停，径直走到了“两阵”之旁，在两三米外停了下来。 　　这里要简单介绍下南关六街的“地理情况”。 　　南关这边都是老城区，六街自然也是老街，还是青石地面，缝隙里生着青苔，古朴的时代感扑面而来。 　　六街本身并不宽敞，也不多长，大约也就是五百米不到。 　　黄金子和王霸选在这里“决斗”，有两个原因。第一，六街本来就是争夺的焦点，是“无主地盘”，这场“决斗”过后，赢家留下，输家滚蛋，倒也干脆利落。 　　其次，这里足够偏僻，离派出所距离也远，而且地形相当复杂，有不少的横巷和主街相连，万一遭到警察抓捕，也方便跑路。 　　与此同时，如果有一方支撑不住，“阵型”崩溃，“大部队”作鸟兽散，混混们还可以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逃出生天。 　　别看这些小流氓不读书，没文化，更不懂得什么兵法，但常年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求生的本领还是很强的。 　　从来“冲街”都不会选择那些无处可逃的死巷子，那是断头路，万万搞不得的。一旦“大部队”被打垮，那就不好玩了。 　　而现在，“复兴社”和“逍遥帮”两阵相隔十来米，两阵一侧，正好有这么一条横向的小巷子，范惟舟就是从带队从这条小巷子里插过来的，一下子就来到了黄金子和王霸的眼前。 　　“范哥，你怎么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王霸居然主动给范惟舟打了个招呼，语气还透着几分客气之意，似乎他俩之间以前就是认识的，可能还有点什么“亲近关系”。 　　“废话！” 　　范惟舟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 　　“你们在这里搞事，我能不来吗？” 　　“王霸，不想坐牢的话，马上带着你的人滚蛋。” 　　王霸脸色变幻，眼珠子转了几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吧，既然今天是你范哥亲自来了，那我王霸必须得给你面子……我走！” 　　“兄弟们，今天不打啦，走了！” 　　叶九冷眼旁观，差点就乐了。 　　这个王霸，看上去凶神恶煞，和昆山某哥差不多，实际上却非常狡猾，眼见己方力量处于绝对劣势，今天“开战”的话，胜算极其渺茫。无巧不巧的，范惟舟就到了。 　　正好趁着这个台阶顺坡下驴，就此闪人，不但能避免惨败的结局，还保住了面子。 　　两全其美！ 　　对于范惟舟这个处置方式，叶九还是很赞同的。 　　他们警方只来了七个人，其中还有三位检察官和一位技术警察，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叶九，饶玉清和诸葛将军。 　　凭着他们哥仨，就算浑身上下都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六七十个舞刀弄枪的流氓混混。 　　叶九固然对自己的身手极其自信，却还没有自信到以一敌百的地步。 　　那已经不是自信了，那是有病！ 　　自大狂！ 　　眼下如果能够“劝退”他们，那是再好不过了，最起码可以避免双方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将一场异常严重的群体斗殴事件消弭于无形。 　　至于这两个帮派的为首分子，慢慢再抓不迟，不信他们能飞到天上去。 　　眼见王霸就要带着弟兄们“风紧扯呼”，那边厢，黄金子大哥不乐意了。 　　“给老子站住！” 　　黄金子一声暴喝，也是声色俱厉。 　　“王霸，你走可以，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从今往后，六街这里，就和你们逍遥帮无关了。这是我们复兴社的地盘。老子要是再在这里看到你们逍遥帮的人，来一个老子砍一个，来两个老子砍一双！” 　　“听清楚了吗？” 　　也不怪黄金子大哥生气，自己好不容易调集了这么多人手，本来是稳操胜券的，被这姓范的一搅和，今儿个全白费力气了。 　　那肯定不行！ 　　要知道，“复兴社”听上去名气很大，其实真正的骨干成员，也就是二十来个人，黄金子费了老大劲头，才凑齐了今天这个“强大阵容”。今天就这么散伙，以后再要把这许多兄弟召集起来，又得破费。 　　那些外围的马仔，可不会白白听你使唤，让人家“上阵拼命”，请吃请喝，烟酒伺候是必不可少的。 　　那都是钱啦！ 　　真以为金子哥的钞票是大风刮来的？ 　　金子哥真那么有钱，用得着为了抢个“地盘”，和人摆下这么大阵仗火拼？ 第84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放屁！” 　　王霸顿时也不干了，立马给他怼了回去。 　　“你还以为老子怕了你？老子这是给范哥面子！”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这叫倒驴不倒架！ 　　这当儿，他要是怂了，从今往后，再不用在南关混，兄弟们谁都会看不起他。今天哪怕死在这里，这面子决不能丢。 　　如你所知，混混这种生物，最容易蠢血沸腾！ 　　“范队长，今天这个事，你非得管吗？” 　　黄金子也不和王霸斗嘴，没意思。他们之间的矛盾，要是靠嘴皮子能够解决，就没今天这一出了。 　　他直接冲着范惟舟去了。 　　看得出来，他和范惟舟没那么熟，称呼的还是范惟舟以前的职务。 　　范惟舟调往检察院之前，曾经在广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广武检察院调他过去，正是要借助他的刑侦特长，来办理检察院的自侦案件。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在公安局了，你去了那个……检察院……这个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吧？” 　　黄金子歪着头，斜乜着范惟舟，满脸挑衅之意。 　　好难得，他居然知道检察院和公安局的区别！ 　　你都已经不是警察了，还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其实，纵算范惟舟还在公安局工作，黄金子也没多少畏惧之意。实话说，在此之前，广武公安机关对于这些流氓恶势力团伙的打击，确实存在一个力度不够的问题。 　　要不然，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么混乱的地步，惹得省领导和部领导都发了大脾气，下决心“正本清源”。 　　问题这即将降临的巨大风暴，黄金子这种“草莽”，是没办法预感得到的。 　　这种人，是最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黄金子，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们政法机关可以不追究。你要是执迷不悟，后果你自己明白！” 　　范惟舟冷冷盯着他，冷冷说道。 　　“哈哈哈，你特么吓唬谁呢？” 　　“老子会怕你们警察？” 　　其实警察他还是怕的，但他怕的是全副武装的大队警察，而不是这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老子就问你一句，你滚不滚？” 　　“再不滚，老子砍死你！” 　　黄金子梗起了脖子，叫道。 　　“老大威武！” 　　“金子哥霸气！” 　　黄金子的身后，顿时哄然大作，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叫好声，“复兴社”这几十个流氓混混，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无比。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霸气！ 　　金子哥就是牛逼！ 　　你们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跟警察这么说话？ 　　没说的，跟定大哥了！ 　　然后，范惟舟做了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上前三步，直接站在了四条“管杀”之前，就这么定定地盯着黄金子，脸色沉静如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股豪气，骤然在叶九胸中升腾而起。 　　硬汉子！ 　　好样的！ 　　于是叶九也毫不迟疑，上前三步，和范惟舟站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范惟舟会尽量好言好语安抚械斗双方，尽量稳住他们。等待后续支援的大部队赶到，再将这帮混蛋一股脑全抓起来。 　　他们赶过来之前，就已经电话向张建成汇报过，以市公安局现在的“戒备等级”，张局长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相关布置，估摸着大部队应该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至少南关派出所的同志，赶到这里应该不用太长时间。 　　虽然小小一个派出所，就算全员出动，也不可能对两伙流氓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但辖区派出所对这些街面上的流氓混混，到底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无论什么混混，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怎么怕公安局的人，却比较害怕派出所。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想在街面上混，把派出所得罪狠了，人家要收拾你，有的是办法！ 　　在叶九想来，这是目前能够采取的最佳策略。 　　以范惟舟的年龄，职务和阅历，他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谁知道这位的脾气还真是硬的很，半步不肯退让，就这么笔直地站在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流氓混混之前。 　　赤手空拳！ 　　脸色坚硬如铁，没有半点紧张畏惧之意。 　　立马就引起了叶九哥的共鸣！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气魄！ 　　诸葛将军一言不发，跟在叶九身边，身姿笔挺。 　　然后是饶玉清！ 　　几乎在一瞬间，三名检察官和四名警察，就在“两阵”之前，站成了一排，如同标枪般笔直挺立，如同岩石般坚硬，纹丝不动！ 　　硬生生将两伙准备械斗火拼的流氓分隔开来。 　　有本事，冲我来！ 　　“哟呵，牛逼了哈！” 　　黄金子显然也意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形，顿时愣了一下。但是下一刻，金子哥便勃然大怒，感觉到一股蠢血直冲顶门，满脸涨得通红。 　　特么的，这是挑衅！ 　　在南关，居然敢有人挑衅他黄金子！ 　　这特么还得了？ 　　检察院的又怎么样？ 　　警察又怎么样？ 　　特么的，这是金子哥的地盘，是虎你给我趴着，是龙你给老子盘着！ 　　没你嚣张的份！ 　　黄金子伸手一扒拉，将身前紧握着“管杀”的那个马仔推过一边，越众而出，大步走到范惟舟面前，瞪大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盯住了范惟舟。 　　他和范惟舟身高相若，两人就这么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黄金子嘴里腥臭的气息，直接喷在了范惟舟的脸上。 　　“姓范的，你特么给老子充英雄是吧？” 　　“以为你是检察院的，老子就不敢动你是吧？” 　　“你特么知不知道，这里是南关，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几十号兄弟都在这里，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黄金子怒火冲顶，咆哮如雷。 　　范惟舟冷冷盯着他，满脸都是不屑之色，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你特么的！” 　　黄金子感到自己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怒吼起来，猛地举起手里的自制火枪，顶住了范惟舟的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涨，连血管的跳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火枪的扳机上…… 第842章 淡淡的忧伤 　　金子哥的霸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然后，金子哥就悲剧了。 　　因为他不认识叶九，完全不知道范惟舟身边那个身形看上去略有点单薄的年轻警察是何方神圣。 　　如果他认识叶九，并且知道叶九哥的脾气，那他就不会这么干了。 　　没有人可以当着叶九的面，用枪指着他战友的头！ 　　这种情形永远不可能出现。如果出现了，那就只意味着一种情况——叶九自己也出了状况！ 　　但是现在，并没有！ 　　叶九行动自由，手脚完好，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 　　这个所谓直接的威胁，是被抢指头。 　　至于面前那长长的四条“管杀”，紧随其后的十几把火枪和二十几把砍刀，在叶九眼里，什么都不是。 　　当然，叶九不是铜头铁臂，不是刀枪不入，这些管杀，火枪和砍刀，照样能给他造成致命伤害。 　　但叶九还是选择无视它们！ 　　叶九哥的犟脾气一旦发作，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慑他！ 　　“把枪放下！” 　　叶九淡淡说道，淡淡地看着满脸激动的黄金子，语气平静。 　　“你说什么？” 　　黄金子立即就将目标转向了叶九。 　　实话说，他虽然用火枪指着范惟舟的太阳穴，可要说直接开枪，金子哥还是要过过脑子的。毕竟范惟舟不是普通人。 　　他以前是公安局刑警队的，还是队长！ 　　这个身份，对黄金子多少会造成一些压力。 　　现在，有个傻逼后生仔主动吸引火力，金子大哥那是求之不得。 　　他不认识叶九，拿枪指着这混蛋的头，甚至扣动扳机，对于金子哥来说，“毫无压力”！ 　　然后，黄金子就毫不客气地将火枪顶在了叶九的额头上，满脸狞笑。 　　“小子，新来的吧？逞英雄啊！” 　　叶九淡然说道：“黄金子，我警告你，你现在威胁警察生命安全，这是严重犯罪。要坐牢的！” 　　“坐你麻痹！” 　　“你特么的，信不信老子……” 　　“哎呀……” 　　在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黄金子大哥忽然就大声惨嚎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握着的自制火枪已经到了叶九手里，而黄金子大哥，则双手捂着自己的裤裆，两腿夹紧，正往地上出溜。 　　几乎没人看到，就在刚才，电光石火的瞬间，叶九忽然抬起膝盖，重重撞在了黄金子大哥的双腿之间。 　　对于精研近身格斗技巧的叶警官来说，黄金子这样的，简直就是菜鸡！ 　　竟然敢这么和他面对面，贴身而立，还敢拿枪指着他的额头。 　　实实在在就是找死。 　　叶九抬起膝盖这一撞，几乎都不用过脑子。 　　就好像有人撅起屁股，很嚣张地“邀请”你去抽他，你不抡起板子都不好意思。 　　是人就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所有人，包括黄金子，包括他的几十个“弟兄”，甚至包括范惟舟等战友在内，都没想到叶九居然说打就打，半点迟疑犹豫都没有。 　　黄金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剧痛钻心，感觉上，自己不但两个蛋蛋全碎了，甚至于整个五脏六腑都被插满了小刀子，刺骨的痛！ 　　眼前金星乱冒，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他还不能真出溜到地上去。 　　因为叶九哥不允许！ 　　叶九随即揪住了他的头发。 　　黄金子大哥和后世昆山某哥的造型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他头上有毛。王霸的造型才和昆山某哥神似。 　　这一把长长的“秀发”，很方便就被叶九揪住了，胳膊叫劲，黄金子大哥再次发出非人的惨嚎，一百多斤的身子，竟然就被叶九单手拎了起来，愣是出溜不下去。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黄金子大哥完成了“定型”，脖子被叶九胳膊夹住，太阳穴上顶着一把枪。 　　不是叶九的配枪，而是黄金子的自制火枪。 　　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使用警枪有极其严格的规定，禁忌太多。但使用缴获自犯罪嫌疑人的武器，禁忌就略少些。 　　黄金子的火枪，是用发令枪改制的，这种粗制滥造的低劣货色，在叶九眼里，简直就是垃圾。 　　可再垃圾，这也是一把火枪。 　　叶九一夺到手里就明白，这不是发射碎铁片的“散弹枪”，而是发射自制钢珠弹的。威力虽小，如果顶在太阳穴上发射，照样一枪毙命，没得商量。 　　“特么的，你干什么？” 　　“快放开金子哥……” 　　“你特么的，老子捅死你……” 　　直到这时候，彻底陷入呆滞状态的一干流氓混混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就炸了窝，一个个鬼叫起来，四条“管杀”齐刷刷地移过来，锋利的三棱刮刀都对准了叶九……哦，不是，是对准了黄金子大哥。 　　眼下，上一刻还威风凛凛的黄金子大哥，已经成了叶九同志的肉盾。 　　并且眼泪鼻涕齐流，显得不那么威风了…… 　　尼玛，黄金子大哥也不想流眼泪鼻涕啊，关键蛋蛋太痛，实在忍不住啊…… 　　这个特么的警察，下手真狠！ 　　“都想死了是吧！” 　　叶九忽然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吓得那几个拿“管杀”的一哆嗦，“管杀”差点就掉落在地，原本躁动着想要往前冲的一干流氓混混也同时被镇住。 　　叶九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精锐部队相提并论。老大一抓，立马就乱套。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我们是警察，省里来的。”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对警察动刀动枪！” 　　“都想去坐牢，都想挨枪毙是吧！” 　　流氓们顿时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冲街”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每个流氓混混都“奋勇争先”的，真正的死硬骨干分子，只有那么几个，其余大多数，都是被哥们义气裹挟而来，或者是被胁迫而来——老大下了命令，你敢不去，先就砍死你！ 　　现如今，老大忽然被抓，脑袋上还顶着一支枪，对面自称是省里来的警察，这可怎么办？ 　　谁来教教我啊…… 第843章 叶大，好身手！ 　　范惟舟教他们了！ 　　“放下武器！” 　　“可以不抓你们！” 　　后边这一句，至关重要。 　　街头流氓再混蛋，也很清楚，他们现在这样搞是犯法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因为“冲街”被抓进去的先例，最倒霉的一个家伙，还被判了无期徒刑，差一点就枪毙了。 　　其实不能说广武公安系统没有对这些流氓恶势力团伙打击过，严打过好几回，关键这些家伙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茬一茬的混账被收拾，但又一茬一茬的流氓“成长”起来。 　　严格来说，这是个综合性的社会问题，单纯依靠公检法三家，是很难“除根”的。 　　流氓们立即就犹豫起来，尤其是跟在最后的那批“砍刀队”，更是面面相觑，好几个都想要放下手里的砍刀了。 　　他们都只能算是外围成员，就是被叫来“凑人气”的，没有拼命的动力。 　　真正的骨干成员，死硬分子，都排在前头。 　　“那，那你们把金子哥放了……” 　　终于，一个手持“管杀”的家伙，犹豫着叫道，看得出来，他手已经有点抖了。 　　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力不济。 　　虽然是空心钢管，可是长达五六米，那也是死沉死沉的，双手平端尾部，时间长了，确实有些扛不住。 　　“你们先放下武器，往后退五十米，我就放了他！” 　　叶九大声说道。 　　“特么的，你们别……” 　　被叶九箍住脖颈的黄金子剧烈挣扎起来，叫道。 　　不过黄金子大哥只叫了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叶九胳膊一紧，黄金子后边的话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 　　“我要是你，就会老老实实的，别喊。” 　　叶九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敢冲上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 　　黄金子登时就老实了。 　　因为叶九真没有吓他。 　　他可不相信，那几条“管杀”捅过来，那十几把火枪轰过来，会准确无误地避开他这个肉盾，全都打在叶九身上。 　　更何况，还有把火枪就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真要是乱砍乱杀起来，万一叶九手一抖，黄金子大哥就该去阎王殿报到了。 　　这些年，金子哥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手下几十个兄弟，数百家店铺“予取予求”，当真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金子哥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上了西天！ 　　“跟他们说，放下武器，后退五十米，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叶九继续说道，语气相当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命令之意。 　　“你……” 　　黄金子气得眼冒金星，奋力挣扎。 　　金子哥还是要面子的，固然不敢再嚷嚷，叫手下马仔“冲锋”，但要他发布这样的“命令”，那也是万万不干的。 　　太丢脸了！ 　　这句话一出口，黄金子大哥名声扫地，从今往后，沦为笑柄，再不用在广武的“江湖上”混了！ 　　其实黄金子大哥不知道的是，既然他这回落到了叶九手里，还想着今后在“江湖上”混，绝对是想多了。 　　叶九是属狼的，谁见过狼嘴里有肉沫子掉出来？ 　　铁定吃得你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这个时候，密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霸哥，有警察，好多警察，我看到他们了……” 　　黄金子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厢，“逍遥帮”一个小喽罗已经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起来。 　　“还有武警……” 　　不知谁又加上了一句。 　　好吧，这“一刀”补得相当到位！ 　　好多警察已经让人胆战心惊，再加上武警，流氓混混们立马心胆俱裂。 　　“快撤快撤……” 　　王霸到底比黄金子机灵得多，一听情形不妙，立马转身就跑。 　　他这一跑不要紧，“哄”地一声炸了锅，“逍遥帮”的二十来号人马，立即争先恐后地逃跑了。 　　刚跑了没几步，有人可能嫌手里的“管杀”太沉太碍事，“哐当”一声，就丢在了地上，撒开两只脚丫子，飞奔逃命而去。 　　这种声音在“战场”上是最富有转染性的，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大作，却是不少流氓混混将手里的家伙给丢了，争相逃命。 　　当真是狼奔豚突！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局势彻底逆转。 　　“复兴社”这帮人，也没能扛住，“逍遥帮”刚跑出去不到几十米，也不知谁领头，发一声喊，将手里的刀具丢下，转身就逃。 　　如你所知，逃跑这种事情，就不能有第一个。 　　有了第一个，立马便引起了连锁反应。 　　几十个流氓混混，纷纷丢下武器，向着六街的另一头，落荒而逃。 　　只有最前边那四个拿“管杀”的和少数几个“火枪手”，还在迟疑犹豫。毫无疑问，这几个都是“复兴社”最死硬的骨干成员，眼见自家大哥还落在警察手里，就这么跑掉，似乎有点不合适啊…… 　　不过这几位，到底也没有扛住。 　　因为一旁的横巷里，已经出现了警察的身影。 　　“逍遥帮”那个小喽罗没看错，确实来了好多警察，还有端着微型冲锋枪和防爆盾牌的大批武警。 　　相隔只有一二十米了。 　　“不许动，放下武器！” 　　暴喝声如同雷鸣一般震响。 　　这一下，几个死硬分子也扛不住了，再也顾不得“大哥”，纷纷丢下武器，转身狂奔。 　　这特么要是跑得慢了肯定会被警察抓进去啊！ 　　而他们刚才还威胁警察来着，这一被抓进去，够喝上好几壶的了。 　　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那些警察难道会对他们很客气不成？ 　　眼睁睁地看着手下兄弟们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丢了满地的“管杀”砍刀，黄金子大哥那个郁闷啊，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间，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去。 　　这不，脖子还被人掐着呢！ 　　“王八蛋……” 　　黄金子挣扎着，从牙缝里迸出这么几个字来，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范惟舟这才转过身，正眼都不瞧黄金子一眼，只是看着叶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叶大，好身手！” 　　“名不虚传！” 第844章 光明磊落 　　“站住，不许跑！” 　　“快追！” 　　“快，快堵住他们……” 　　“特么的，好大的狗胆，还敢冲街！” 　　接下来就是好一阵纷乱。 　　大批赶来增援的警察和武警指战员，眼见流氓混混们四散而逃，立马便开始了追击。有那跑得慢的，跑错路的，脑子不灵光的，很快就被追上摁住，上了手铐。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趁乱逃掉了。 　　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对附近地形也比较熟悉。 　　范惟舟他们几个，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已经成功制止了这起大规模械斗事件的发生，算是立了大功，剩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其他同志去完成好了。 　　有功大家立！ 　　干什么都要留点余地，不要想从鱼头吃到鱼尾，汤都不给人留一口。 　　叶九已经松开黄金子，这哥们还是站不稳，立马就出溜到了地上，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总是难以成功。 　　蛋蛋受伤，这种痛苦，简直非人。 　　一般人压根就承受不住。 　　金子哥到现在都还没尿在裤子里，算是相当坚韧的了。 　　叶九笑了笑，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将他双手往后一背，“咔嚓”就铐住了，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站好了，别装死狗！” 　　“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叶九哥略带一点调侃地说道。 　　“你，你特么的，是，是谁？” 　　黄金子努力站稳了，双腿还是紧紧夹在一起，仰头怒视着叶九，咬牙切齿地问道。那眼神，恨不得将叶九千刀万剐。 　　金子哥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别看年纪不大，“资历”却老，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架打过无数，砍过人，也被人砍过，但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从来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狼狈！ 　　简直丢尽了脸面。 　　而且，真特么痛！ 　　五年前，金子哥被人追着砍了二十几刀，也没有叶九那一膝盖造成的伤害大。 　　当真是痛得钻心！ 　　只要有机会，金子哥一定要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这个王八蛋警察！ 　　叶九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怎么，不服气啊？不服气你也没机会了。告诉你，黄金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好好配合，或许还有机会留下一条小命。要不然，你基本上死定了！” 　　九哥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他，像他这样规模的流氓恶势力团伙首犯，不查也就罢了，一旦认真追究，八成死罪难逃。 　　如果搁在平时，或许还可能判个无期死缓什么的，但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黄金子这条性命，至少也已经死了七八分。 　　稍有经验的人都清楚，撞什么都不要撞枪口上。 　　“你特么，老子问你是谁……” 　　黄金子依旧咬着牙，切齿痛恨。 　　叶九禁不住有些好笑：“我叫叶九，省公安厅的，这次来广武，就是专程来收拾你们这帮混蛋的。满意了吗？” 　　范惟舟笑道：“黄金子，让你死个明白。这位叶大队长，以前可是武警部队的兵王，大比武冠军。” 　　叶九不禁略有些诧异地望了范惟舟一眼。 　　没想到这位范处长，对他的底细居然如此了解。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奇吗？ 　　不过嘴里还是很谦虚地说道：“范处长，还是你大将风度。厉害！” 　　这话也确实是发自内心，不带半点虚假。 　　当时那情况，连叶九都没想到，范惟舟居然直接就走到了两阵之前，直接面对四把“管杀”和十几把火枪。 　　这可不是艺高人胆大可以解释的。 　　你功夫再高，也照样一枪撂倒。 　　这是如假包换的硬汉子，大无畏精神。 　　范惟舟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也不必相互吹捧啦……领导过来了！” 　　果然，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二级警监，在一堆人簇拥之下，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广武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张建成。 　　在此之前，叶九虽然没见过张局长，却也知道，整个广武市，能够挂二级警监牌牌的，只能是张建成，不可能再有别人。 　　他们平安市局局长黄俊钦，还只是三级警监呢。此刻和张建成并肩而来的沈旭东，也是挂着三级警监的肩章。 　　只能说，张建成的资历比黄俊钦和沈旭东更老。 　　张建成步子迈得并不太快，保持着他这种级别领导应有的严肃庄重，不徐不疾地走过来。 　　范惟舟尽管也非常傲气，却也不可能真的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张局长走到他面前来，那也太失礼了。 　　几年前，他可还是张建成的直接下属。 　　当下范惟舟给叶九点点头，便大步迎了上去，叶九连忙也押着黄金子跟随在后。 　　“惟舟，你们先到了，没受伤吧？” 　　不等范惟舟走近，张建成就开口问道，双眉紧锁，显然非常不悦。 　　特么的，这些流氓混混太不开眼了，省领导和部领导刚下了指示，要严厉打击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这帮混蛋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简直就是给张局长拆台！ 　　“报告张市长，无人受伤。叶九同志一上来，就把首要分子抓住了！” 　　范惟舟立正，敬礼，大声说道。 　　叶九又是吃惊又是感动。 　　范惟舟这份“人情”，可是不轻啊。 　　虽然确实是他抓住黄金子，彻底瓦解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械斗，可一切其实都是范惟舟在主导的，叶九有那么一点“被逼出手”的意思。 　　范惟舟毫不居功，直接将这份首功归到他的头上，而且当着张建成和这么多广武同志的面，给他扬名，如此光明磊落，着实令人心折。 　　张建成一听，顿时轻轻舒了口气，双眉展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一接到范惟舟的电话，就意识到要出大事，第一时间召集人手，紧急出动增援，一路上担足了心，生怕大部队还没赶到，那边就已经闹出了人命。 　　尤其要是伤了检察院和省厅来的同志，却如何收场？ 　　现如今范惟舟一句“无人受伤”，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只要没有伤亡，这个事便在可控范围之内，比他想象中的最糟结果，要好得多了。 第845章 说话的技巧 　　“哈哈，那么厉害？嗯，我猜猜看，这位小同志，应该就是叶九了？” 　　这倒也不难猜，没看到叶九一直拎着黄金子呢。 　　黄金子大哥今天颜面丢尽，一直想要努力站直身子，却总也做不到，叶九不拎着他，他就只能瘫在地上。 　　听到张建成的话语，叶九立马上前一步，举手敬礼。 　　“报告张市长，我就是叶九！” 　　自始至终，叶九左手都拎着黄金子，绝不撒手。 　　“好好，很好，叶九同志，久仰大名。辛苦了！” 　　张建成主动上前，和叶九握手，笑哈哈地说道。 　　“张市长……” 　　叶九顿时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谦虚”。 　　居然连张建成都对他“久仰大名”了？ 　　这一下抬得太高，叶九同志有点着不了地！ 　　张建成哈哈大笑，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鼓励。老实说，也就是眼下，情况“特殊”，张建成才表现得格外热情。要是搁在平时，纵算张市长真的听说过叶九的大名，最多也就是表扬两句，不会如此放低“身段”。 　　毕竟凡事都要讲究个“体统”，而且上级领导太客气了，有时候反倒会让基层的年轻同志过于紧张。 　　但现在嘛，当然不一样。 　　这不，沈旭东也在呢！ 　　“沈总，不愧是省厅啊，强将手下无弱兵！” 　　其实张建成知道，在此之前，叶九好像是平安那边的同志，可现在叶九不是已经调到省厅去了吗？还在沈旭东直接领导之下，所以张建成毫不迟疑，就将叶九“归类”到省厅了。 　　省厅是上级部门，省厅的同志厉害点，下边的人都能接受，不觉得“打脸”。 　　如果叶九依然是从平安那边借调过来的，那广武同志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类似的竞争，总是无法避免的。 　　有时也是好事，不是坏事。 　　张建成“连消带打”，既表扬了叶九，又夸赞了沈旭东，还表现出广武市局的谦虚谨慎，一语数关，果然是好水平！ 　　沈旭东自然不是叶九可比的，他身份地位与张建成相当，挥洒自如得很，当即笑哈哈地说道：“张市长过奖了，也是机缘巧合。办案子，主要还得靠广武的同志多多支持配合！” 　　这话听上去客气，实则却暗藏机锋——这次办案的主力，是我们省厅，广武的同志，请注意配合好！ 　　说起来沈旭东也不是想争什么功劳——他没那个习惯——关键这一次，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刚刚成立，这是第一仗，必须要打好了。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别的也无法顾及太多了。 　　相信张建成一定会理解的。 　　再说了，这一回，广武从市领导到市局领导，都挨了批评，他们想要搞出成绩的心情，只有比沈旭东，比省厅的同志更加迫切。 　　大家的合作基础，相当牢靠。 　　张建成马上说道：“沈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对于张建成而言，他宁愿把主动权交给沈旭东，如此巨大的压力，多一个人来分担，总是好的，完全没必要“争”。 　　“叶九，这个人，什么情况？” 　　沈旭东笑着点头，以示感谢。随即望向叶九，问道，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了。 　　叶九挺身答道：“报告沈总，这是一个流氓团伙的首要分子，名叫黄金子，据说是什么复兴社的老大，刚才就是他组织了四十几个流氓马仔，准备在这里和人械斗。呶，这丢了一地的管杀，砍刀，就是他手下的马仔留下来的。” 　　地上只丢下了十来把“管杀”和砍刀，火枪一把都没有。 　　毕竟自制火枪体积不大，也不太沉重，带着火枪逃跑，不影响速度。况且火枪需要经过制造加工，相对来说，也比较“珍贵”，流氓马仔们舍不得丢弃。 　　“那还有另外一方呢，又是什么人？” 　　沈旭东打量着狼藉的现场，蹙眉问道。 　　对参与“冲街”的流氓混混，正在追捕之中，目前被拎到他面前的，就黄金子一人。 　　叶九答道：“参与械斗的另一方是‘逍遥帮’，有二十几个人。” 　　“逍遥帮？” 　　沈旭东诧异了。 　　“晓华出现了？” 　　叶九摇头：“晓华没有出现，这次带队的，是他们的二哥王霸，那家伙刚才见势不妙，第一个跑了！” 　　倒是比昆山某哥机灵得多。 　　范惟舟及时解释道：“沈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当时在爆炸案现场勘查，结果接到线报说，有人要在六街这边冲街，我们马上就赶过来了。” 　　“到了这里之后，两帮流氓团伙成员已经在对峙，我们拦在他们中间，阻止他们接触。这时候，这个黄金子，他用自制火枪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叶大队长奋不顾身，制止了他，夺了他的火枪，把他制服了。” 　　“当然，制服的过程中，叶大采取了一定的强制措施，黄金子可能受了点伤，待会要先送到医院去做个检查……” 　　一听这话，黄金子大哥顿时猛翻白眼。 　　特么的，你说得好不轻巧？ 　　老子的蛋蛋估摸着都爆炸了，这只是“受了点伤”？ 　　特么的，老子给你来一膝盖试试？ 　　不过，黄金子大哥也只能暗暗腹诽，当此之时，是绝不敢胡乱出声的。没看到他的兄弟们都已经跑得精光，此地只剩下大哥一人。四周俱皆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这时候梗着脖子嚷嚷，纯粹找死。 　　黄金子大哥虽然一贯的傲气，眼高于顶，这么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其实，这当儿还真没什么人关注他，他这种流氓混混团伙的头子，在正经警察眼里，啥都不是，就是个专政对象！ 　　大伙关注的，只能是范惟舟。 　　范处长刚才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技巧，字里行间，都是在夸奖叶九，但任谁都听得明明白白，他才是处置这次危机的主角！ 　　是他带队赶到现场的，也是他毫不犹豫第一个走到两伙流氓的“阵前”，直面数十把火枪和砍刀。最终，流氓团伙第一个威胁的，也是他！ 　　所以，叶九功不可没，而他范处长，更是功不可没！ 　　并且，事实就是如此。 　　可有时候，纵算事实如此，但如何表述才能利益最大化，如何表述才能面面俱到，不得罪人还能让大伙都高兴，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水准了。 　　果然，张建成立马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惟舟，干得好，不愧是老刑警出身，英雄本色！” 　　“要为你们请功！” 第846章 正面典型 　　这一场大规模的流氓团伙械斗，直接惊动了广武的主要领导。 　　这边还在现场处置，电话就打到了张建成的手机上。 　　“老张，什么情况？怎么那些混账东西又打起来了？” 　　领导怒气冲冲，语气大为不满。 　　张建成连忙解释道：“书记，并没有打起来，被检察院和省厅的同志及时赶到，制止了，还抓了首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目前我们正在抓捕相关人员。” 　　听到这个回答，领导的语气才略微缓和了些：“那也不能大意。这帮混蛋，简直无法无天。老张，你们要抓紧行动，把这些犯罪分子通通抓起来，不能让他们再搞什么名堂！” 　　要知道，这当儿，市领导也是亚历山大，一有风吹草动，就特别紧张。 　　“是的，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省厅的工作。” 　　“老张，省厅是省厅，你们是你们。这个事，由省厅的同志牵头，王志胜同志马上就要到了……但是主要力量还在你们市局。这一点，你不要搞错了。” 　　领导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老张始终都是第一责任人，别想把担子推到省厅的肩膀上。 　　“当然当然，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对了，你刚才说，被检察院和省厅的同志制止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检察院和省厅的同志先到？” 　　领导语气中带着十分明显的疑惑，也有些不满。 　　发生在广武街头的大规模流氓团伙械斗事件，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制止的，居然是检察院和省厅的同志，你们市局干什么吃的？ 　　张建成略有点尴尬，但是领导的质疑，是必须要解释清楚的，还不能拖。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当时确实是检察院和省厅的同志先接到线报，就是市检察院二处那个小范，范惟舟，你还有印象吧？以前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破过不少大案的……对对，就是这个小范，专程给你做过当面汇报的……他后来调到检察院那边去了，负责自侦案件……对，就是他，他先接到线报……” 　　张建成着重提到了范惟舟以前的身份，也是给市领导“提个醒”。原本就是我们公安这边的得力干将，所以动作才会这么快，反应才会这么敏捷。 　　“他们赶到现场，直接堵在两伙流氓之间，他们只有七个人，硬生生把两伙流氓分隔开了，这才阻止了这场械斗。省厅来的年轻同志叶九，还当场抓了一个流氓头子……对对对，就是当场抓的，持枪嫌犯！” 　　“是啊是啊，书记，所以说，同志们都是好样的，充分发挥了大无畏精神。对对，是这样是这样……好的好的，书记，我们肯定要给他们请功！肯定的肯定的，书记放心……” 　　好不容易，挂断了市领导的电话，张建成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从书记的指示来看，这个事，正在由反面典型向正面典型转变。 　　说起来，也确实可以当作正面典型来树立。 　　毕竟两伙流氓还没有打起来，也未曾造成人员伤亡，也就是说，后果不严重。但如果不是范惟舟叶九他们，硬生生地堵在两伙流氓中间，那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真要是打起来，砍死砍伤几个，那绝对就是反面典型。 　　成功预防重大死伤事故发生，当然应该是正面典型。 　　有了市领导这个明确指示，张建成更加坚定了当初的设想，挂断电话，一挥手，说道：“惟舟，叶九，同志们都辛苦了，先把这个犯罪嫌疑人押回去，好好审一下。接下来大家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现场抓捕行动很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省厅来的同志不熟悉地形，张建成不希望他们参与抓捕，免得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虽说这个案子目前省厅已经介入，检察院也提前介入，但大家还是必须要尊重张建成这位市局一哥的建议。 　　当下大伙都齐声称是。 　　叶九将黄金子交给范惟舟，低声说道：“范处长，请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下吧，我估计可能要在医院住院治疗了。” 　　自己下手有多重，叶九哥心里有数。 　　范惟舟有点诧异地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哥们，这家伙的蛋蛋是你给撞的，你不去给医生当面描述一下么？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得先给人家把车还回去。” 　　那么死贵死贵的奥迪车，叶九哥也不想总留在自己手里，万一磕着碰着，赔起钱来，也不轻松。 　　虽然说，这是公事，真有损伤，肯定也得公家报销，可叶九哥不想给人留下毛毛糙糙的坏印象。还是早点还回去的好。 　　再说，叶九真的对李凡和宁婉君很感兴趣，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找到更多的线索呢？ 　　范惟舟脸色微微一变，沉吟稍顷，才说道：“叶大，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叶九连忙说道：“你讲你讲……范处长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对广武的情况不熟悉，还要请你多多指点……” 　　范惟舟摆了摆手，说道：“叶大，你我一见如故，客气话就不说了。指点是不敢当的，就是，你可能对李凡和宁婉君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怎么说呢，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宁婉君以前，可是我们广武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头子的老婆，这个李凡，更是出了名的狡猾，在广武的‘江湖上’，他可是有个外号，叫‘宋江’……” 　　“三教九流的人，就没有跟他不熟的。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知道被他坑过多少人了。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叶九一笑，说道：“范处长放心好了，我又不和他交朋友。他坑不了我！” 　　叶九可没忘记自己此番到广武是来干什么的，省厅扫黑除恶办的大队长，怎可能和广武“江湖道上”的“及时雨”交朋友？ 　　想骗我叶九哥，那你也得有这个智商才行！ 第847章 料事如神？ 　　叶九最终是一个人去还的车。 　　诸葛将军和饶玉清等人，随大部队一起回宾馆了。 　　关于案情探讨，估计要到下午，等王志胜带着第二批增援队伍赶到之后再进行了。不管广武接下来的扫黑除恶行动如何展开，逍遥夜总会这个爆炸案，必须要破的。 　　一上车，叶九便拨通了李凡的电话。 　　“叶大，你了不起！” 　　电话刚一响，那边就接听了，李凡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很有礼貌。 　　叶九微微一愣：“你都知道了？” 　　这速度，了不起啊！ 　　虽然说，小道消息通常都传播得特别快，但应该也不至于快到如此程度。他这边才刚刚将黄金子押上车，一个不在现场的普通市民，居然就已经知道了详细情况？ 　　叶九可不认为，李凡这句话纯粹是普通的恭维。 　　“是啊，有人在现场，都看到了。” 　　李凡倒也不隐瞒，微笑着答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李先生还真是特别关心我们公安的工作。不愧人称及时雨……” 　　李凡笑道：“叶大，他们叫我宋江，及时雨这个外号，我估计道上兄弟们不一定听说过。” 　　那就是一伙盲流子，半文盲，你指望他们都看过《水浒》？ 　　估摸着大多数的混混，也是随大流，跟着大伙叫李凡“宋江”，至于这个外号到底是个什么内涵，他们压根就不懂。 　　也不想懂！ 　　叶九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家伙，还挺幽默的。 　　也挺“嚣张”！ 　　明知道他是省厅来的，却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和道上兄弟有来往，更不掩饰自己对公安工作的“窥探”。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不过叶九明显感觉到，李凡绝不是黄金子和王霸那样的“无脑嚣张”，他似乎是真有底气的，甚至还不仅仅是因为“关系网”。 　　其实所谓的关系网，身在其中的人都很清楚，有时候真不是万能的。 　　一旦你惹下天大的麻烦，或者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什么样的关系网都救不了你！ 　　李凡这种自信，纯粹是来源于他自身。 　　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么这个外号“宋江”的家伙，在眼下乱作一团的广武“江湖道上”，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李先生，谢谢你的支持，我现在把车给你送过去。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呢？” 　　叶九还是保持着非常客气的态度。 　　这个李凡，或许和他认知中的其他“江湖人物”，是有多区别的。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叶九现在也不能将其定性为“黑恶势力分子”。 　　“叶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在花语晚晴咖啡厅见个面吧。这是我爱人名下的一家店，还算清净。” 　　李凡很坦诚地说道，并且遣词造句相当“讲究”，没有直呼“我老婆”，倒是使用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称呼。 　　2003年的内地小城市，咖啡厅这种东东，可并不常见，相当的小资。 　　当然，任何一座城市，哪怕再小，也总是会有一部分“先行者”的，小资这个群体，哪里都不缺乏。何况广武到底也是个老牌地级市，市区常住人口接近一百万。按照人口数量，接近特大城市的标准了。 　　“好的，请稍候，一会就到。” 　　“叶大，你知道花语晚晴的地址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李凡很周到地问道。 　　这会儿，可还没有手机导航软件。 　　百度地图还没影儿呢！ 　　“没事，我能找到。” 　　开玩笑，找地方不正是刑警的专长吗？纵算没有手机导航，叶九哥也有的是办法。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也是，我差点忘了叶大的身份……那好，我就在这里恭候叶大大驾光临。” 　　半个小时之后，叶九将奥迪车开到了花语晚晴的店门口。 　　广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三个市辖区，还有两个紧挨着市区的县城，在整个静江省，就辖区面积而论，能排进地级市的前四。 　　叶九以前没怎么在广武待过，又没有手机导航，只能一路询问赶过来，半个小时，算是最快的了。 　　结果奥迪车刚拐过弯，离花语晚晴还有一百米左右时，就看到李凡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点起一支烟。然后，李凡也看到了奥迪车，不由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吧，叶九可不认为这是巧合，看样子，这位是算准了时间，专程来门口迎接他的。 　　这个点掐得真准！ 　　说一句料事如神，也不为过。 　　他怎么就能算到，叶九在路上不会堵车，不会耽搁？ 　　“嘎吱”，叶九将奥迪车在李凡身边数米处停好，连一把多余的方向都没打，稳稳停在了车位之内。 　　“叶大，欢迎欢迎！” 　　李凡连忙掐灭手里头刚刚点起的香烟，不徐不疾地走上前来，朝叶九伸出了手。 　　不过叶九却并没有和他握手，而是将奥迪车钥匙顺势交到了他手里，很巧妙地化解了李凡的“尴尬”。 　　其实叶九并不讨厌李凡，至少现在不讨厌。 　　他只是用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告诉李凡，自己也是很有原则的人——我可以和你握手，但要等我确认，你够资格和我做朋友的时候才行！ 　　叶九哥交朋友的要求也不多高，但最起码，你不能是犯罪分子！ 　　“叶大，里边请！” 　　李凡收回钥匙，微笑说道，看不出有丝毫不悦之意。 　　叶九估计，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可能已经修炼到了“唾面自干”的最高境界。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心态必须强大到相当的程度。 　　花语晚晴的规模不大，但装修档次很高，纵算以叶九哥那不怎么合格的眼光来看，这个装修最起码也可以保证五年不落后。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在什么地方，搞高档次的装修，是很花钱的。 　　当然，这个和咖啡厅开的位置也有关系。 　　花语晚晴直接就开在一个高档的小区内。 　　叶九极目所致，都是高高的电梯房。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段，纯电梯房的高楼楼盘，纵算在星州，也是高档小区的代名词。现阶段，大多数的小区都是以相对低矮的楼梯房为主。 　　小资这种情调，本就不适合大众化。 第848章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叶大，这边请！” 　　李凡殷勤相邀。 　　叶九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不就是来送车的吗？车送到就该走了吧？干嘛还进人家咖啡厅？——李凡也没有问。 　　似乎一切都很顺理成章，李凡料定叶九肯定有些话想要和他聊聊。 　　这咖啡厅从外边看，规模不大，也就是两个铺面的样子，谁知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并且还有不少人在里边消费，和外边看去的冷清，截然不同。 　　“李先生，生意很好啊！” 　　叶九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他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消费，却也十分清楚，这种小资格调的地方，消费不会太便宜。否则，这种高档的装修成本，根本就收不回来。 　　不管是谁，做生意都是要赚钱的。 　　叶九相信，李凡还没有富裕到那种可以“玩情怀”的程度。 　　现阶段，两位牛爸爸和撕蒜爹都还没发家呢！ 　　广武应该也还没有这种无聊的“衙内”。 　　李凡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就是弄着好玩罢了，婉君她喜欢这些东西。赚不赚钱倒在其次。” 　　好吧，从他的神情来看，他这番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一点都没有装逼耍酷的意思。 　　叶九立即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主营业务，应该比这间咖啡厅赚钱得多。 　　这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无所谓，是装不出来的。 　　对自己的观察能力，叶九一直很自信。 　　如果李凡真能装得如此“超凡入圣”，连叶九都察觉不到一点端倪，那只能说，他的“道行”太高，叶九不是对手。 　　败在这种“硬实力”的差距下，是最让人无话可说的。 　　李凡领着叶九，径直去了三楼，安安静静，除了服务员之外，几乎看不到一个客人。 　　“这里是办公区，也是钻石会员区。只有四个包厢，一般没什么人上来消费。” 　　李凡很随意地给叶九解释。 　　叶九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会员制果然是个好东西。 　　这玩意刚刚一兴起，立马就大行其道，从南到北，由东往西，一路收割智商税，让商家们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连这样一间咖啡屋，都用上了会员制，并且大家纷纷买单。 　　李凡和叶九进了最靠里的一个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极具小资情调，播放着柔柔的轻音乐，连叶九这样一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钢铁硬汉，都觉得非常舒服。 　　看来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这些东西，易紫兮应该会喜欢。 　　立马就有穿着整齐制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服务员进来点单，标准普通话，言行举止都彬彬有礼，显见得非常的训练有素。 　　这一点，在2003年的内地城市，尤其难得。 　　同一时间段，大部分内地的服务业基本都还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只有江口，南方那样的大城市，才有所不同。 　　“叶大，时间也不早了，就在我这里随便吃个简餐吧，边吃边聊。” 　　李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确实也快中午了，到了饭点。 　　“好啊，那就叨扰了。” 　　叶大队掉了一句文。 　　李凡随即吩咐服务员，先上一壶绿茶，几碟点心，十二点钟的时候，准时上简餐。却没有再询问叶九喜欢什么口味，吃不吃辣之类。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服务员微微鞠躬，轻轻退出去了。 　　叶九忽然笑道：“李先生，看来你早已经习惯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了。” 　　“有吗？” 　　李凡略感诧异地反问道。 　　“有的。” 　　“从两个小时前，我们在逍遥夜总会见面那时候开始，一切都在你的预测之中。你知道黄金子和王霸他们会火拼，也知道我们会第一时间赶过去，还知道事态一定会被控制。现在，你也知道我会过来找你，并且在你这里吃饭。” 　　叶九微笑着说道。 　　照理，没有人喜欢这种感觉。 　　越是强势的人，越不喜欢自己的一切被其他人操控，何况还是一个陌生人，今天才头一回见面。 　　奇怪的是，叶九心里头却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因此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大约也跟叶九哥的性格有关。 　　叶九同志最不怵的就是别人和他玩“镇定”。 　　有本事的家伙都这样！ 　　你如果对我有所图谋，最终还得“图穷匕见”。来硬的，可以啊，亮出你的匕首吧，看看九哥能不能应付得了。 　　李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叶大，你高估我了。最起码，我没想到你处理这个事情的手法，那么强硬。” 　　似乎就在不经意间，李凡已经承认了叶九的其他“指控”，确定这些事情都在他的“策划”之中。 　　叶九一笑，说道：“不强硬怎么办？难道给他们求情，请他们不要闹了？” 　　李凡不由失笑。 　　“说得是。” 　　“但是，李先生，我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在你原来的计划之中，范处长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叶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在时间线上，是李凡和宁婉君先到“逍遥夜总会”，然后范惟舟才赶到，似乎不应该说这一切都是李凡“策划”的，可叶九就是这么认定。 　　而且叶九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不知道。” 　　李凡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的计划，只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至于范处长要怎么处理，我真的没办法预料。叶大，你应该知道，范处长这个人，也不是别人可以轻易猜得透的。当然，事实证明，叶大的处理方式是最妥当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报警？” 　　叶九紧盯着问道。 　　非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李凡轻轻一笑，对叶九咄咄逼人的眼神视而不见：“那是因为，我身在江湖，必须按照江湖的规矩办。直接打电话报警，不合适。但我又不想黄金子和王霸他们死伤惨重。” 　　“那黄金子和王霸，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死伤惨重，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叶九一点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凡这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再次沉吟起来。 第849章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 　　“严格来说，他们不能算是我的朋友。只不过因为有他们在，这些年，南街这一带，还算平静……” 　　稍顷，李凡缓缓说道。 　　“平静？” 　　叶九双眉倏忽扬起。 　　实话说，无论从李凡嘴里说出什么话来，都绝没有这两个字那么令叶九吃惊，令叶九无法接受。 　　“逍遥帮”和“复兴社”，是南关地面上最大的两个黑恶势力团伙，手下各有二三十号流氓混混，一个个都是从头烂到脚，坏事做尽的人渣！ 　　在李凡嘴里，他们居然还是维护地方安定的“和平使者”？ 　　李凡连忙摆了摆手，略带点歉意地说道：“抱歉，叶大，我忘记你的身份了，在你们警察看来，他们就是不安定因素……” 　　“在任何人看来，他们都是不安定因素。” 　　叶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李凡又再沉吟起来，片刻后，说道：“叶大，我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你以前是在平安工作的，是吧？” 　　很好！ 　　叶九再如何自信，也不至于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威名显赫到尽人皆知的地步。政法系统之内，有不少人听说过他，还说得过去。 　　但李凡很明显，不是政法系统的人。 　　他居然也知道叶九以前在平安工作，那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个李凡，对全省政法系统的情况，都特别关注。或许他有一定的门路，可以探听到相关的消息。 　　叶九抓邓子豪，抓孔彰韩武军，破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在政法系统内部，都不需要怎么保密。有人向体系之外的人泄露这些案件的大致情况，也不算多么严重的违规。事实上，等这些案件宣判之后，也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收录到《案件汇编》之中去，供全省乃至全国的公安人员学习参考。 　　李凡听说过他，不足为奇。 　　问题是，他为什么如此关注政法系统的情况？ 　　有什么理由？ 　　不过，眼下似乎暂时不是追究这个的好时候，李凡好像也没打算过多解释，只是慢慢说道：“在你们平安，有很多的煤老板，在他们的地盘内，他们确实是无恶不作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也不可否认，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情况一直可控，没有混乱到完全失控的地步，对吧？” 　　叶九淡淡地看着他，不吭声。 　　他根本就不认同李凡这个道理，在他看来，所有不守规矩的煤老板都是“祸乱之源”，都应该被铲除。 　　但现在，叶九暂时不想和他争论。 　　他今天过来，不是想要和李凡讨论人生观，世界观和是非观的。 　　“其实在几年前，南关这边更乱，成哥死了之后，南关简直乱成一团糟，天天都有人打架闹事，动不动就有人被挑断手筋脚筋……” 　　“谁是成哥？” 　　“张成功。” 　　说到这里，李凡嘴角浮起一丝很值得玩味的淡淡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他是以前广武道上的一哥，南关地面上，更是他一手遮天。” 　　“而且，他也是婉君的前夫，我的前任。” 　　李凡淡淡地说出这番话来，脸色平静得惊人，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看不到半点波澜，更没有半点尴尬之色。 　　相反，如果叶九没有感觉错误的话，他似乎还颇有几分得意。 　　叶九猛然记起了临行之前，范惟舟说过的那番话，宁婉君以前的老公，是广武最大黑恶势力团伙的头子。 　　看来范惟舟并未夸大其词，连李凡都“认可”张成功曾经的“身份地位”。 　　“他怎么死的？” 　　很明显，这中间一定有故事，叶九却没有追问。 　　这些事，不是一时半会能理得清楚的，慢慢来，不着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罪大恶极，被枪毙了。” 　　李凡微笑着说道。 　　嗯，这个结果略略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还以为是死于流氓团伙的火拼或者内讧。貌似李凡有这个动机啊！ 　　别的不说，单单凭着宁婉君的漂亮，就值得不少男人为她拼命了。 　　略略让叶九惊讶的是，李凡在说到“枪毙”这两个字时的态度，如此的云淡风轻，压根就没有被“震慑”，甚至连半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都没有。 　　相当的义正辞严！ 　　老兄，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份搞混了，你不是警察啊，你“身在江湖”呢！ 　　难道你和张成功，本质上不是一类人吗？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叶大有兴趣，什么时候你有时间了，我可以慢慢说给听。从头至尾，不会有半点隐瞒。” 　　“好啊，我很有兴趣。” 　　叶九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李凡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朝叶九示意了一下。 　　“叶大，和你聊天，很愉快。” 　　叶九笑了笑，喝了口茶。 　　不得不说，这个咖啡厅的绿茶，居然也是极品，一点不比专门的茶馆卖的绿茶逊色。 　　“几年前，南关乱了好一阵，最后才慢慢恢复秩序，因为黄金子和晓华取代了张成功的角色，把其他那些人，都压服了。” 　　“叶大，你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还是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要不然，大家每天这么杀来杀去，客人也不敢来啊，是不是？” 　　这就是李凡说的“平静”了。 　　站在李凡的立场来说，他没错。因为他本身也是“江湖人士”，只要和黄金子和晓华搞好关系就可以了，其他小混混，不敢惹他。 　　如果一片混乱，“群雄并起”，那他就必须和更多的“大佬”打交道，打点更多的关系才能让自己的生意顺利进行下去。 　　“李先生，请恕我直言，你有本事娶到宁总，应该就有本事摆平这些麻烦吧？你手下，就没有自己的兄弟？” 　　叶九仍然开门见山地问道。 　　搞不好，你原本就是张成功的小弟，要不然，怎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张成功一死，就搞定了“大嫂”！ 　　李凡双眉轻轻一扬，随即便舒展开来，微笑说道：“叶大，你误会了，我不是老大，手下也没有什么兄弟。”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一个生意人！” 第850章 前大嫂 　　“我信。” 　　出乎李凡的意料之外，叶九几乎是毫不迟疑，便点头说道。而且看他的神情，丝毫不像是在敷衍，是真的相信李凡说的这番话。 　　李凡定定地瞧着叶九，脸色有点古怪，似乎，还有些许激动。 　　“叶大，谢谢你！” 　　稍顷，李凡才诚恳地说道。 　　叶九轻轻笑了，淡然说道：“李先生，应该是你自己，给人造成了误会。” 　　你丫就算真是个生意人，可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娶个老婆，是前黑恶势力团伙老大的“遗孀”，估摸着宁婉君以前也没那么“老实温柔”，多多少少和张成功的黑恶势力团伙是有牵连的。再看看你的朋友，黄金子和王霸，一个“复兴社”大头目，一个“逍遥帮”二当家。 　　至于晓华，你们更是“合作”关系，你都把产业租给他开夜总会了。 　　和黑恶势力团伙搅和得这么深，谁能相信你的“清白”？ 　　“确实是这样。” 　　李凡叹息了一声，说道。 　　“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叶大，我还是有些好奇，想请教你，为什么你会相信？” 　　别人都不相信，你我今天初次见面，说不上几句话，你就信了？ 　　给我个理由先！ 　　虽然叶九的神情不似作伪，李凡还是想“确认”一下。 　　叶九笑道：“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老实说，李先生，那你就太嚣张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把三位检察官和四位省厅的警察给“葬送”了，两伙流氓真火拼起来，纵算以叶九如此强悍的身手，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这么嚣张，会被打的！ 　　你要真是黑恶势力的一员，哪怕你关系通天，也会第一个遭到专政铁拳的打击。 　　还敢坐在这里高谈阔论？ 　　“说得是。” 　　李凡也笑起来，举起了茶杯。 　　“叶大，敬你！” 　　叶九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李先生，方便透露一下，你和晓华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叶九开始切入自己最关注的话题。 　　他固然对李凡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却没有忘记，当务之急是什么。 　　这个爆炸案必须先破！ 　　“合作关系。” 　　这次李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道。 　　“那栋房子的产权，确实是我们的，挂在婉君的名下。但我们不收晓华的租金，就是以房子入股。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吧。” 　　“百分之二十？晓华小学没毕业吗？不懂算术？” 　　叶九有些好笑地说道。 　　根据此前叶九对“逍遥夜总会”的了解，生意好得很，号称“日进斗金”，据说有可能是广武生意最火爆的夜总会之一。 　　房屋租金才几个钱？ 　　居然就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晓华的脑袋是被门夹过么？ 　　李凡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叶大，刚开始搞夜总会的时候，情况和现在有所不同。晓华第一次搞这种生意，心里没底，自然要尽可能减少现金投入。” 　　这倒说得过去。 　　生意火爆了自然好说，似乎给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没什么，这不自己还占着大头的嘛。万一生意失败了，也能少亏些。 　　“另外吧，那时候晓华的地位，也不如现在。” 　　李凡很隐晦地说道。 　　叶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估摸着当时“南关一哥”张成功刚死，黄金子，晓华等人的地位都还不稳固，宁婉君这位“前大嫂”在“道上”可能还有一定的“号召力”，晓华需要借助宁婉君来“镇场子”。 　　李凡似乎很清楚叶九心中所想，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叶大，婉君家里，有很多亲戚朋友的，混得还行。” 　　叶九恍然。 　　看来宁婉君的身份还真不简单，这一点，从她在夜总会门外“怒怼”派出所警察便可见一斑。那是需要底气的。 　　黑恶势力团伙“前大嫂”的身份可不顶事。 　　除非张成功还活着，那又另当别论。 　　就好像邓子豪没倒台的时候，不要说他的正牌老婆，就算是他的情人张菊，那也很有“面子”，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 　　但现在邓子豪已经垮台，谁还在乎他的老婆和小老婆？ 　　对于这种中等城市的所谓“世家大族”，叶九还是很了解的。这种“本土世家”，往往人员众多，到处开枝散叶，在各个部门都有亲戚朋友，盘根错节，能量十分之大。 　　这样的家族最让人头痛的，就是“是非不分”，无论什么事，都先看“关系”，“帮亲不帮理”。 　　在叶九的刑警生涯之中，和这种家族的交道也打得多，每次办案，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承受着各种关系的轮番“轰炸”，意志稍微不坚定一点，很容易受到影响，多多少少给人一些“方便”。 　　要知道，承办一个刑事案，可不是警察单方面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警察只负责侦查阶段，随后检察院审查，提起公诉，接下来是法院判决，一审二审，最后还有监所执行这个环节。 　　那些“关系户”，可不仅仅只是针对办案警察施加压力，后面的所有环节，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去找关系找门路。 　　往往一个案件，经过这么多环节的“调和”，到最后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甚至于，连死刑案件都有改判的可能。 　　当然，直接负责侦办的刑警永远是“源头”，只要第一个环节扛住了，办得“铁证如山”，想在后边环节动手脚，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所以真正最得罪人，“风险最大”，最“吃力不讨好”的，往往也是一线刑警。 　　这一点，叶九有着最深刻的体会。 　　他也不知道因此得罪过多少“有能耐”的家伙。 　　不过叶九哥从来不怕。 　　九哥我吃的是“公家饭”，领的是国家发的工资，只要行得正站得稳，这份工资就领得问心无愧。就算得罪你了，又能怎样？ 　　我又不想拿你的好处！ 　　最多就是以后自己遇到什么事，自己想办法解决，不指望你们这些所谓的“朋友”而已。 　　你也拿我没辙！ 第851章 到底谁才是警察？ 　　“就是这么一种合作关系吗？” 　　“基本上是这样，具体的经营管理，我们不干涉。叶大，你也知道，晓华那种人，不能走得太近。否则他总有办法和你纠缠在一起。” 　　“当然了，我们有时候也会给他介绍生意。这是当初合作的时候说好的。” 　　叶九笑道：“这么说起来，这个晓华其实还挺聪明嘛，占了便宜。” 　　新开办一个夜总会，客源才是最大的问题。偏偏这个问题，靠着“武力”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 　　晓华的“逍遥帮”就算有再多的弟兄，人家不愿意上门来消费，难道你还能硬赶着别人过来花钱？ 　　至于说到在“正常社会”中的人脉和能量，晓华就差得太远了，和宁婉君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叶九估计，当初张成功能够做到“南关一哥”，甚至做到整个广武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首领，和宁婉君这个“贤内助”恐怕也是分不开的。 　　没有宁婉君那张关系网给他“抬高身价”，张成功也许早就被灭了。 　　轮得到他来当大哥？ 　　当然，现在叶九对张成功也是一无所知，或许张成功本人也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至于他后来被枪毙，应该是犯了太大的事，任何关系网都救不了他。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时候宁婉君已经不想救他了！ 　　至于原因嘛，叶九觉得，极有可能和面前这位温文尔雅，年纪比宁婉君小七八岁的李凡先生有关。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叶九的猜测，自然不可能摆到台面上来说。 　　要不然，哪怕李凡脾气再好，都有可能和他立即翻脸。 　　哥哥，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奸夫淫妇”谋杀亲夫啊！ 　　“那这次爆炸案，李先生你怎么看？” 　　倘若还有别的警察在，一定会被叶九的“直白”给惊到了。 　　老大，有你这么征求线索的吗？ 　　你多多少少也要讲究点讯问的技巧吧？ 　　你就那么相信这个李凡？ 　　谁知李凡却很认真地说道：“叶大，我首先声明一句，我和晓华也不是很熟。虽然认识好多年，可彼此之间除了这个夜总会，也没有其他交集……” 　　叶九点点头，表示理解：“李先生，你放心好了，我这就是普通的调查，寻找线索，不用你去作证。” 　　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法不传六耳。 　　纵算我“赖”你，你也完全可以不认账。 　　“那好吧，我就随便谈谈……怎么说呢，晓华这个人，相对来说，比较低调点，不像黄金子那么高调，做事也还比较稳当。所以他搞夜总会，大家都愿意去捧场。黄金子其实也搞过夜总会，后来生意太差关门了……” 　　叶九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 　　黄金子那个人，是比较嚣张，竟敢拿枪指着范惟舟和他叶九哥的脑袋，所以这回直接玩完！ 　　据叶九所知，“逍遥夜总会”的生意不那么正规，肯定存在色情服务，类似这样的“生意”，客人们最想要的就是“安全保障”。 　　黄金子那种嚣张的性格，大家都“怕”了他，谁敢去他夜总会消费？ 　　自然只能关门大吉了。 　　“但不管晓华怎么低调，混道上的，肯定会得罪人。所以呢，这个案子，第一种可能，就是报复。” 　　叶九再次点头，心里难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怎么，难道这身份反转了吗？我不是警察，你才是警察？ 　　你在这里给我搞“案情分析”？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提供点线索而已。 　　不过叶九却丝毫都没有要打断李凡的意思，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叶九已经开始了解李凡的行事风格——一切都要和自己“撇清”，最少也得面上撇清。 　　就好像刚才的“冲街”，李凡也得用一种看上去很费力的方式来“委婉”地转达给他们。 　　这样，最起码在面上，他不曾向警察报过案，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所以，李凡说的每句话，叶九都必须很认真去听，去分析，去判断哪些话才是重点，哪些话只是虚晃一枪。 　　如果他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他在李凡心目中“高大上”的形象，只怕立马就会掉落无数个档次。 　　叶九明显能感觉到李凡温和的外表下，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那股傲气。 　　智商不够的家伙，他还真瞧不上！ 　　“第二种可能，还是报复。只不过，报复的对象很可能不是晓华……” 　　“不是晓华……” 　　叶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但几乎是立即，他就明白了李凡的意思。 　　“对，我听说，这个爆炸案，死了两个人，还伤了三个。” 　　李凡很隐晦地提了一句。 　　连叶九都还没有对这个爆炸案有深入的了解，他一个“普通市民”却已经知道爆炸案是“两死三伤”的结局。 　　但这一点，叶九已经不惊讶了。 　　李凡的种种表现，已经足够“神奇”。 　　李凡话里这个意思就是说，爆炸案本来就是针对那几个在包厢消费的客人去的。被报复的对象就在死伤者之中。 　　至于犯罪嫌疑人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行踪，并且提前在包厢里安放好炸弹，自然还需要经过缜密的调查才能找出线索。 　　“第三种可能，还是报复！” 　　李凡沉吟着说道。 　　好吧，你这是在跟我“绕口令”呢？ 　　“报复什么？” 　　“报复社会。” 　　“叶大，我听说，有一种人，性格特别偏激，喜欢报复社会……” 　　叶九微微颔首：“是有这种偏激性格，不过类似这样的人不多。真要是报复社会，这案子调查起来，难度就大了。” 　　因为犯罪分子安放炸弹，带有很大的随机性质。 　　“叶大，其实我觉得，可以查一查爆炸物的来源。我们广武北部地区，确实有很多矿山，炸药和雷管都能搞到。但我听说，搞炸药的这帮人，其实也是有小圈子的。水平高，胆子又大，敢捞钱的，也就是那么几个……” 　　李凡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而且，都是“听说”，你都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叶九眼神顿时一亮！ 第852章 表兄弟 　　叶九在李凡这里吃完简餐，就告辞而去。 　　李凡说话算数，说是简餐就是简餐，一个四方的食盒，里面装得满满的米饭，四个菜，三荤一素，一小碗汤。 　　很精致，味道也挺好的。 　　叶九吃得很尽兴。 　　李凡也吃得很香。 　　气氛相当不错。 　　李凡实在是个“很懂事”的人，如果他要是摆出一桌上好的宴席，再请上几个人作陪，只怕叶九立马起身就走了。 　　这种非常时期，叶九绝不可能刚一到广武，就和他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所谓生意人一起大吃大喝。 　　李凡很懂得怎么拿捏这个度。 　　回到广武宾馆，诸葛将军告诉叶九，沈总在等他，让他一回来，就去沈总的房间，“老总”有话要跟他说。 　　应该说，沈旭东也是很懂得拿捏度的，没有直接给叶九打电话，一则表示了对叶九完全的信任，二来也说明他和叶九颇有默契。 　　叶九去还个车，这么久都不见回来，甚至连中饭都没回宾馆吃，肯定是找李凡“聊天”去了。沈旭东要是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不免会引起李凡的“警惕”。 　　还是等叶九回来之后再说。 　　叶九二话不说，立马就赶去沈旭东的房间。 　　作为省厅的负责人，也是专案组的负责人，沈旭东在广武宾馆住的是套间，有一个不小的会客室，自然就用作会议室了。 　　专案组要有什么小型的会议，可以直接在这里召开，方便，还保密。 　　叶九赶到的时候，沈旭东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还不止一位。 　　都是熟人。 　　范惟舟，饶玉清。 　　客厅里气氛还算融洽，桌面上摆着几杯茶水，冒着袅袅清香。 　　见到叶九和诸葛将军进来，沈旭东笑着招了招手，说道：“叶九，诸葛，过来坐，一起聊聊案子。” 　　叶九大步过去，给大伙打了招呼，就在一侧落座。 　　诸葛将军则跑去倒了两杯茶水过来，自己和叶九一人一杯。这间屋子里，年纪是叶九最小，但论职务，却是他最低。所以诸葛将军挺自觉的。 　　“叶大，是不是留在李凡那里吃饭了？” 　　范惟舟问道。 　　“是啊，在他那个花语晚晴的咖啡屋吃的便餐。范处长似乎对他很熟悉？” 　　“嘿嘿，这个人啊，整个广武的道上人物，不熟悉他的，怕是不多。” 　　范惟舟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 　　“哦，他那么有名吗？” 　　“他确实很有名……” 　　范惟舟说着，就望了沈旭东一眼。 　　毕竟这里以沈旭东的职务最高，是不是要继续这个话题，还得沈旭东点头。他们刚才可是在讨论案子的，忽然之间转向，总得领导同意。 　　沈旭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一点头，说道：“反正现在也还没什么明显的线索，那就先聊聊这个李凡吧，惟舟你都说他很有名，看来是个人物。” 　　叶九眼里略略闪过一抹诧异。 　　无他，沈旭东对范惟舟的称呼太随意了，还透着些许亲近之意，难道他俩之间，以前就很熟悉？ 　　好像，沈旭东老家就是广武的。 　　“二哥你对李凡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紧接着，范惟舟的话，直接验证了叶九的“怀疑”，范惟舟居然称沈旭东为“二哥”。 　　似乎察觉到了叶九和诸葛将军的疑惑，沈旭东笑着说道：“叶九，诸葛，介绍一下啊，惟舟是我表弟，我姨妈的儿子。” 　　原来如此。 　　叶九和诸葛将军顿时恍然大悟，对范惟舟也隐隐生出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他们专程跑到广武来办案子，扫黑除恶，检察院提前介入，原本是很严肃的，大伙心里头也绷紧了一根弦。 　　谁知现在，沈旭东却告诉大家，检察院提前介入的二处处长，居然是他表弟。 　　听这意思，还极有可能是嫡亲的姨妈。 　　这种表兄弟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亲近了。 　　沈旭东解释了这么一句后，随即对范惟舟说道：“惟舟，你继续。这个李凡，难道是李校长的儿子？” 　　“可不就是他嘛！” 　　这下轮到沈旭东吃惊了：“真是李校长的儿子？他怎么，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搞到了一起？李校长多严肃稳重的一个人啊？” 　　“李校长？” 　　叶九插口问道。 　　“呵呵，广武一中的老校长。我和惟舟，都算是他老人家的学生。其实也就比我们大了十来岁，那是个大知识分子，正经首都师范大学的高材生，教育专业的。惟舟，李校长现在还是校长吧？” 　　范惟舟摇摇头，说道：“已经不是了，好多年前，他就调到教育局当局长了，前两年病退了。” 　　“是吗？才五十几岁就病退了？身体不好，什么病啊？” 　　范惟舟冷笑一声，说道：“心病！” 　　“心病？被李凡给气的？” 　　沈旭东不愧是刑侦总队长，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可不？” 　　范惟舟本来挺严肃的一个人，在沈旭东面前，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二哥你离开广武早，对这边的事可能不大清楚。李校长生了这个李凡，算是中年得子吧，宠得有点过了。结果这家伙愣是不学好，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是混混头了。本来吧，这小子是聪明，学习成绩挺不错，就算混着，每次考试还是全校前几名，很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 　　听到这里，叶九哥不由得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特么的，天才啊！ 　　想当初，九哥在学校，愣是学不进去，每天光知道习武练拳，连个最次的大学都没能考上，直接就去部队当兵了。 　　故此，九哥对各种学霸都自带“敬畏感”。 　　见到自家北方大学毕业的女朋友，直接就犯怵。 　　李凡这家伙，居然一边当混混，一边还能当学霸，不带这么“妖孽”的！ 　　广武一中的年级前几名啊，可不是开玩笑的，个顶个都是学霸。 　　不过想想和李凡打交道的这两个小时，叶九却又觉得一点不奇怪了，李凡虽然年纪轻轻，却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甚至于，叶九在面对邓子豪，蔡炎，赵大彪这几个真正的“流氓大亨”的时候，都不曾有类似的感觉。 　　“那后来呢？发生什么事了？让他没考上大学？” 　　“他根本就没参加高考。” 　　范惟舟说道。 　　大伙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范惟舟脸上，静待下文。 　　很显然，发生了某种不可抗力的大事。 第853章 争风吃醋引发的斗殴案 　　“就在高考那年，前一个星期，他带着学校的教工子弟和一些平时瞎混的学生，跑到校外打架去了。” 　　“并且那一架打得很大，造成很坏的影响。” 　　这下连沈旭东都有兴趣了：“什么事和人打架？” 　　范惟舟有点不屑地说道：“年轻人，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争强好胜，争风吃醋吗？” 　　“那到底是争强好胜还是争风吃醋？” 　　叶九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在刑警眼里，争强好胜和争风吃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犯罪动机”。 　　“争风吃醋！” 　　“和谁？” 　　“张成功。” 　　叶九顿时就诧异了：“宁婉君的前夫？” 　　“对，就是他。你也知道宁婉君的前夫是张成功？” 　　“是啊，就刚才，李凡和我谈到过这个情况。” 　　范惟舟冷哼一声：“哼，这混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叶九笑道：“范处长，听起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倒不是叶九的八卦心如此之强，实在李凡的表现有点“神秘”——忽然出现在爆炸案现场，“举报”两伙流氓混混试图“冲街”火拼，然后还告诉叶九，爆炸案可以从寻找爆炸物源头着手。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叶九都不认为，这些是巧合，更不认为李凡是在无聊地找他们“消遣”。从李凡给人的感觉，他完全不是这种无聊的家伙。 　　——消遣检察官和省厅来的警察，很好玩吗？ 　　无缘无故的，他拉这波仇恨干什么？ 　　尤其是“消遣”范惟舟这位本地检察院的实权处长，更没有理由！ 　　所以，叶九丝毫都不介意多了解李凡一点。 　　“能有什么故事？无非就是宁婉君耐不住寂寞，勾引一个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小孩子，然后这个小孩子忍不住怒火，和人老公打架火拼。” 　　也不知为什么，范惟舟对李凡的印象极差，只要一提到他们两口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范处长和李凡宁婉君之间，应该也有故事。 　　“惟舟，张成功可不简单啊，那个案子，连我们省厅都听说过，差点就派人过来帮忙了……” 　　沈旭东蹙眉说道。 　　“李凡一个在校的高中生，他敢和张成功火拼？还没被搞死搞残？” 　　看得出来，沈总队长对这个事有点将信将疑，甚至是不愿置信。 　　广武这边的黑恶势力团伙，那是真的凶残无比，前些年更是“挑手筋脚筋”的高峰期，乃至于有人在街边走路，都遭受无妄之灾，忽然被人打倒在地，割断手筋脚筋。 　　事后抓到行凶者，理由居然是“认错人了”！ 　　而一个年轻人的一生，却就此被毁掉。 　　张成功号称“南街大哥”，整个广武市都最有名的黑恶势力团伙首领，李凡不过是个在校学生，还是个小屁孩高中生，带着一帮子同样是小屁孩的教工子弟和在校学生，就敢和张成功火拼？ 　　还没被搞死搞残？ 　　这小子是有多牛逼？ 　　沈旭东知道，肯定不是李校长的原因。广武一中校长，在普通人眼里，固然是个人物，人脉也广，但在张成功这种“黑道枭雄”眼里，那基本上什么都不算。 　　张成功真要想搞残李凡，绝不会将李校长这个因素考虑在内的。 　　而现在李凡还活得好好的，手脚健全，活蹦乱跳，偏偏张成功在几年后被枪毙。难道张成功这个“黑帮大佬”是假的？ 　　范惟舟冷笑着说道：“他是没死没残，可是有人残废了啊！” 　　“哪一架打得，伤了十几个，好几个重伤残废的。要不是后来，公安机关及时出手，把双方领头的都给抓了，事态还会进一步扩大，说不定李凡真的就被搞死搞残了。” 　　“张成功放出话来，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张成功没被抓？” 　　饶玉清插口问道。 　　“没有。那一次火拼，直接出面的是张成功的马仔，张成功自己没有出面。那个家伙，其实相当狡猾，轻易不上前线的。” 　　“那李凡呢？他被抓了吗？” 　　“他是领头的，当然被抓了。后来还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伤了十几个，好几个重伤残废……” 　　饶玉清话只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 　　但这意思，任谁都懂得。照理，如此严重的斗殴案件，作为斗殴一方的组织者和实际参与者，李凡不应该判得如此之轻，最起码也得五年往上走。 　　范惟舟解释道：“当时他是未成年，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周岁，有法定减轻处罚的条件。而且李校长当时还没退呢……” 　　这个话也还是不能明说。 　　张成功固然可以不将李校长放在眼里，但不代表着广武一中的校长就没能量！ 　　很多人还是愿意给李校长一个人情的。 　　大家都懂的。 　　叶九问道：“那李凡在劳改队，张成功就没叫人搞他？” 　　他这样的一线刑警，对于黑恶势力头子的能量也是颇有了解的，决不是说，你小子被关在劳改队，就搞不到你。相反，黑恶势力头子有的是办法搞你。 　　张成功身为“黑帮大亨”，他手下马仔关在劳改队的人还少吗？ 　　只要他递句话进去，劳改队里，有的是人帮他出手，收拾李凡。 　　范惟舟解释道：“李凡没去劳改队，他就在看守所服刑。这也是李校长想出来的办法，他就是怕李凡去了劳改队出事……在本地看守所，有人照看着，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倒也说得过去。 　　每个地方的看守所，都有少数轻刑犯人留下来就地服刑，在看守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也可以算作是劳动改造了。 　　这是法律允许的。 　　家里人时不时都可以去看守所见个面，送点吃的用的，确实比押送到外地的劳改队或者监狱服刑要“方便”得多。 　　“结果不到两年时间，李凡就刑满释放了，据说是因为改造态度不错，表现良好，得到了减刑。” 　　嗯，减刑和假释制度对于对在押犯人的一项改造办法，也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程序完全合法，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在实际操作中，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良好作用，给予大部分犯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和早日重获自由的希望，有效地维护了劳改队和监狱的秩序。 　　“他出狱之后没多久，张成功就被抓了，然后判处死刑。” 　　范惟舟淡淡说道，为这段“八卦故事”划上了句号。 第854章 越来越复杂了 　　但在叶九看来，这个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范处长，张成功被抓，应该和李凡没什么关系吧？” 　　范惟舟还没开口，饶玉清便摇摇头，接口说道：“能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己刚刚刑满释放，一个小屁孩而已……” 　　只能说，这混蛋运气不错，刚从看守所出来，最大的仇家就被收拾了，而且是被专政铁拳收拾的，永绝后患。 　　谁知范惟舟的双眉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第一次显得有些迟疑：“这个还真不一定……有传言说，是李凡和宁婉君里应外合，李凡还在牢里的时候，宁婉君就和他勾结在一起，收集张成功犯罪的证据，最终把张成功搞掉了！” 　　“啊？那么厉害？张成功难道是个死人吗？” 　　饶玉清压根就不相信。 　　特么的，“情敌”关在看守所，你老婆跑去跟人家合谋，你居然不知道？那你的心是有多大？又或者你知道了，却不闻不问？那更说不通啊！ 　　哪有一个“黑帮大亨”如此心胸宽广的？ 　　“具体是怎么回事，外界没人清楚。但一直有这个传言，说李凡很妖孽……他释放之后的表现，也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是范惟舟第一次用正面肯定的语气谈论李凡。 　　能够让范惟舟做出这样的评判，可谓极其难得了。 　　这位范处长的个性，可是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刚猛——赤手空拳，敢正面刚十几把火枪和几十把砍刀！ 　　只要李凡的表现稍微弱一点，你让范处长用那只眼睛夹他？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 　　连沈旭东都对这个李凡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一出狱，就公开和宁婉君住在一起。那时候，张成功还没被抓，他和宁婉君也还是合法夫妻。奇怪的是，张成功居然也不管……有传言说，那时候张成功已经被抓住了把柄，不敢和他们翻脸，只能捏着鼻子戴上这个绿帽子。但就算这样，几个月之后，张成功还是被抓了，然后就再没机会出去。” 　　“张成功那个案子，判得特别快，从侦查到起诉到判决，再到二审，死刑核准，加起来也就是半年时间，张成功就被枪毙了。”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 　　这几位都是行家，办老了各种刑事案件的。 　　从侦查到起诉到一审二审，死刑核准，就算是最简单最证据确凿的杀人案，六个月也算是极快的速度了。 　　张成功可是“黑恶势力团伙”的首犯，要审判他，必定会涉及到整个团伙的犯罪，毫无疑问，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类似的案子，办个两三年都不稀奇。 　　比如邓子豪和胡黑水，现在都还关押在看守所，胡黑水案已经开过一次庭，没有当庭宣判。至于邓子豪案，才刚刚进入起诉阶段，离第一次开庭还早着呢。 　　叶九都已经从专案组抽身好几个月，破过几个大案了。 　　估摸着最起码还要再等半年到一年左右，才能见到邓子豪案的最终结局。邓子豪是否必死无疑，都还不一定。 　　虽然按照邓子豪所犯的罪行，十成中已经死了九成九，可只要死刑执行命令没有下达，原则上，他就有一线生机。 　　半年时间，枪毙张成功，怎么可能？ 　　“那到底什么原因？” 　　饶玉清问道。 　　难道是有什么幕后推手？ 　　“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倒是挺简单的，第一个，张成功撞在枪口上了，那一年正好严打，上边要抓典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典型了。第二个，他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许多证据，都是由知情人直接寄给专案组的，只需要简单调查核实一下就可以了。所以按照上边的指示，擒贼先擒王，把他和另外几个团伙主犯，快审快判，震慑其他的犯罪分子。” 　　听到这里，大家都轻轻吸了口气。 　　只要在政法机关工作过一段时间的“老鸟”都很清楚，越是这种明面上理由充足的事情，内里越是复杂。 　　就好像一架庞大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将张成功送上了刑场，这台机器的每一个螺丝都必须拧紧了，不能出问题，每一个操作细节都要到位，不能出现一点失误。 　　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的结果完全改变。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在操控这台机器呢？ 　　复杂啊！ 　　“这样的事情，李凡那时候应该还没这个能耐参与吧？” 　　沈旭东蹙眉说道。 　　甚至于他爹李校长，都应该没这个能耐。 　　但如果，再加上宁婉君娘家那边的力量呢？ 　　“这个事情，宁婉君参与了是肯定的。不过李凡始终没有公开露面，他一直躲在背后。接下来几年，李凡几乎完全取代了张成功在‘江湖上’的地位。” 　　范惟舟说道。 　　“他有帮派？” 　　沈旭东问道，神情很严肃。沈总队长此番亲自带队前来广武，可不仅仅只是破一个爆炸案的，他是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实际负责人。扫除广武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团伙，才是他此行的最大任务。 　　倘若李凡是一个帮派“大佬”，那就最好不过，第一个拿他开刀。 　　就好像当年枪毙张成功一样，震慑群邪！ 　　“没有！” 　　范惟舟很肯定地答道。 　　“表面上，他就是个生意人，和宁婉君合伙做生意，不参与任何帮派活动。” 　　“但他的外号是宋江！” 　　叶九插口说道。 　　及时雨啊！ 　　普通生意人，能在“江湖上”混到这样的名声？ 　　“所以我说他不简单。他不参与任何帮派活动，但几乎和广武大大小小的黑势力都有往来，那些‘大哥’手头不方便的时候，找他借钱，一般都不会空手回去。所以他的生意，在广武通常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刁难。”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单纯地砸钱，恐怕还做不到吧？” 　　对那些所谓“道上人物”，叶九不要太了解。这些混蛋，可不会真的和你讲什么义气。你只是单纯的有钱，单纯地花钱交朋友，他们百分之百会把你当成冤大头，宰你没商量。 　　给你面子，不刁难你？ 　　纯粹想多了！ 第855章 教父级 　　“确实做不到。” 　　范惟舟很肯定地答道。 　　“那些混账，哪有什么义气？都是些王八蛋！” 　　对范处长这个评价，大家都深表认同。 　　要说在办案过程中，在座诸位也不是完全没见过那种傻乎乎死讲义气的家伙，可概率实在太低，说是凤毛麟角一点不为过。 　　而且这样的人，通常性格都比较偏激，跟你讲义气的时候，确实对你好得不得了，哪怕为你割自己的肉都不皱一下眉头。可你一旦让他失望了，他收拾你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比最凶残的敌人还狠。 　　大多数流氓混混，所谓“江湖道上人物”，都是毫无道德毫无底线的人渣。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宰过他。不断找他要钱……然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倒霉了。” 　　“都倒霉了？” 　　“对，都倒霉了。不是被抓起来，就是在火拼的时候，被人砍死砍伤，挑断手筋脚筋。渐渐的，就没人敢惹他了。大家私下传言都说，这些事都和李凡有关。” 　　“这个家伙非常狡猾，很懂得借力打力的道理。每次阴人，他都不会亲自出面的，总是利用各种关系，挑拨离间，或者借助司法机关的力量，打击那些和他过不去的人。” 　　“嗯，这么说起来，他确实很狡猾，智商很高。” 　　智商不高的话，怎能一边当混混头一边当学霸？ 　　“难道就没人报复他？” 　　“怎么没有？” 　　“你别看他表面全须全尾的，身上伤疤多着呢，这些年，他至少挨过五次黑刀……有一次差点就被人捅死了。不过他命大，每次都能挺过来。” 　　范惟舟脸上又浮现起那种不屑的笑容。 　　“但这都是一两年前的事了，这一两年来，他基本已经坐稳了‘江山’，在广武‘江湖道上’成了一号人物，再也没人敢针对他出手了。大家似乎都已经认可了他的地位。” 　　“那这个人，到底该如何定位？” 　　饶玉清问道。 　　范惟舟双眉一皱，说道：“还真不好怎么给他定位。你说他是个黑恶势力分子吧，他又没自己的帮派，也没几个马仔，要有也是有正规职业的，公司里的职员。而且从来都不参与‘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杀杀。总之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抓到他直接参与了犯罪的证据。要说他是个正规生意人吧，他偏偏又是广武黑帮分子的‘教父’……” 　　“教父？” 　　“对，这是他的另一个外号。就是这两年开始流传的，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这么叫他了。严格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仲裁者。听说他处理事情比较公正，所以那些黑恶势力团伙之间如果有了什么矛盾，一般都会找他去讲理……” 　　“讲理？他们不是喜欢‘冲街’吗？” 　　饶玉清略带一点讥讽地说道。 　　黑帮分子还讲什么理？ 　　直接开砍啊！ 　　范惟舟笑道：“冲街只是最后的手段，动不动就冲街，有多少流氓混混也不够死的。黄金子和王霸这一次，要不是晓华突然失踪了，我觉得他们也不会冲街。” 　　“这么说起来，这个李凡，威望也很有限嘛。南关这一带，算是他的基本盘了，结果最大的两个团伙，谁都不给他面子，直接冲街。” 　　饶玉清调侃般地说道。 　　“哼，所谓仲裁者，也就是说得好听而已，那些黑势力的老大，谁不是桀骜不驯的？有需要的时候，或者彼此还有余地，有顾忌的时候，就请他出面来调解。一旦没这个顾忌了，觉得自己实力足够强大了，谁会真的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就直接举报，让我们帮他收拾黄金子和王霸？” 　　饶玉清蹙眉问道。 　　李凡没有直接举报，但当着他们的面接电话，和直接举报没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当然了，这是他一贯的手段。总是喜欢借助外力来帮他处理一些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叶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一种实力啊。” 　　范惟舟一愣，随即微微颔首。 　　尽管范处长对李凡的印象非常非常欠佳，却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十分狡猾，硬实力虽然不强，软实力绝对不能小觑了。 　　举报两大黑恶势力团伙的即时犯罪行为，事后是极有可能被报复的。按范惟舟说的，李凡受过五次伤，都没挂掉，并且没有被吓退，依旧行走在黑暗边缘，也是一种实力的表现。 　　如果不是对自己有十足的自信，换一个人，早就吓得跑路了。 　　“所以，叶大，我跟你说，跟这个人打交道，一定要特别谨慎。一不小心，就被他套进去了，被他当作棋子。” 　　范惟舟很诚恳地说道。 　　“老实说，叶大，你很对我的胃口，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你可千万不要被人坑了啊！” 　　叶九顿时就有几分感动。 　　范惟舟是个除了工作，其他事情话不多的人，初次见面，当着沈旭东，饶玉清，诸葛将军等人的面，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真性情。 　　“放心好了，范处长，我一定会特别注意的。我和他打交道，也是想要尽快寻找破案的线索。至于他想利用我，那就要看了，看他够不够聪明！” 　　你固然很狡猾，又是宋江又是教父的，还是曾经的学霸，但叶九哥却也从不妄自菲薄。 　　我高中时学习成绩一般，可不代表着我智商不高。 　　想坑我，那就来吧，看谁碾压谁！ 　　沈旭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惟舟，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别看叶九年轻，可是办过不少大案子，不久前还在江口协助人家抓了两个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江口那边，已经在为他请功了。” 　　范惟舟顿时略感惊异：“是吗？那就太好了。叶大，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喝个酒，聊聊，我对江口那边的扫黑案，真的很感兴趣。” 　　现阶段，江口在内地人的心目中，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似乎发生在那里的案件，也肯定是“高大上”的。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好的好的，范处长有命令，我一定遵照执行。” 　　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不过饶玉清看上去，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大爽快的意思…… 第856章 老泰山来了 　　“好了，这个李凡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叶九你继续保持和他的联系，现阶段，尽量找线索。既然他想要利用我们来帮他达成什么目的，那总也要付出一点东西才行。” 　　沈旭东一挥手，做了决定。 　　“是。明白！” 　　叶九连忙挺直身子答道。 　　对沈总这个指示，大家都没意见。 　　李凡是厉害，但警方也不是吃素的，想要找线索，那就要“深入虎穴”。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何况叶九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坑。 　　“玉清，叶九，诸葛，叫你们过来呢，还要谈一下内部分工的事情……惟舟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请示过王厅长，目前我们扫黑办，暂时分为三个大队，一大队是叶九和诸葛负责，二大队呢，玉清你来负责。至于三大队，王厅长从治安总队那边带了几位同志过来，以他们为主。” 　　叶九等三人再次挺身答应。 　　饶玉清的脸色变得“和顺”多了。 　　尽管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是刑侦总队的副支队长，身份地位摆在那呢。可现在是在扫黑办，新单位。叶九这样的小字辈，一上来就当了一大队大队长，他这位副支队长却还“挂着”，什么职务都没有，也难怪饶玉清心里头有想法。 　　搁谁心里都会有点疙瘩。 　　现在正式被任命为二大队大队长，甚至比副支队长似乎还要低个半级，却代表着上级领导对他的认可。 　　这个比职务重要！ 　　叶九是一大队长，他是二大队长，到底谁更有能耐，接下来那就各凭本事了。 　　对这一点，饶玉清很自信。 　　别的不说，单就说个经验，我老饶比你小叶要丰富得多了好不？ 　　至于三大队由治安总队那边的同志为主，也是非常合理的安排。扫黑除恶，既是刑事案也是治安案，在处理各种治安案件上头，治安总队的同志比他们刑侦总队的同志更有经验。 　　以后是不是会在大队上边再成立支队一级单位，看情况再说。 　　也代表着扫黑除恶办公室最终的定位。 　　沈旭东正准备继续说话，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连忙接起，一听脸色就凝重起来。 　　“好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大家跟我去大会议室那边，王厅长已经到了，还有新的市委书记一起过来，要和大家见面。” 　　沈旭东放下电话，立马起身往外走。 　　大伙自然紧随其后。 　　“新的市委书记？哪位啊？” 　　范惟舟跟在他身边，有点诧异地问道。 　　此前虽然有风声，说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广武这次扫黑除恶“战役”，省里可能会调整广武市的主要领导。 　　再没想到，新市委书记这么快就到了。 　　看来省里领导这回是真的下了大决心，不把广武这一战打好，绝不收兵。 　　更换市委一哥，是这种决心最直接的体现！ 　　“易俊恒。易书记！” 　　沈旭东随口答道。 　　叶九顿时就愣住了。 　　居然，是易俊恒易书记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易紫兮怎么连半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叶子也没给他打电话？ 　　这是完完全全的“突然袭击”啊！ 　　或许易紫兮觉得，叶子应该会给自家弟弟打电话，而叶子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大事，易紫兮没理由不第一时间告诉自家男朋友。 　　得，就这样，硬生生将叶九哥“蒙在了鼓里”！ 　　好在叶九哥是一线刑警，干实际工作的，到广武第二天，就立了一功，“顺手”抓了个黑恶势力团伙首犯。纵算见到“岳父老子”，也不怕丢脸。 　　说不定还能得个表扬。 　　“是易书记？哈哈，看来省里这次是真的下了最大的决心。” 　　范惟舟却似乎很开心。 　　沈旭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甚至都没有多看叶九一眼。 　　易紫兮和叶九的关系，在沈旭东眼里，不是什么秘密。省厅几位领导都知道这个情况。可工作就是工作，沈旭东一点都不想掺杂其他因素在里面。 　　这是技术干部的普遍思维模式。 　　不管你叶九是不是易俊恒的“女婿”，在我眼里，首先就要看你是不是个好警察。你小子表现好，敢打敢拼，勇往直前，我自然高看你一眼，也愿意提拔重用你。如果你就是个怂包软蛋，不要说你只是易俊恒未来的“女婿”，哪怕你是易俊恒的亲儿子，我也不待见你。 　　搞业务，来不得半点虚的。 　　你本事不济，最终只能害了你自己。 　　难道犯罪分子还认你这个身份？ 　　大砍刀照着脑袋砍下来的时候，你报谁的名字都不好使！ 　　当然了，叶九要真是怂包软蛋，让人家易书记拿哪只眼睛夹他？ 　　你再是叶子的弟弟，黄秘书长的小舅子都没用，易紫兮话都不会跟你多说一句。 　　但范惟舟那个话，沈旭东还是认可的。 　　易俊恒对待工作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常年从事相关的检查监督工作，对队伍建设抓得非常之严。 　　省领导这次专门委派他过来广武担任市委书记，正是要借助他在这方面丰富的工作经验，狠狠整顿广武的内部问题，将所有力量都团结起来，集中精力，打好这一场扫黑除恶的“攻坚战”。 　　这次行动，许胜不许败！ 　　照理，易俊恒接任广武市委书记，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去市委开大会，完成交接工作，让全市的干部都熟悉一下新来的一哥。 　　这是领导干部交接的基本流程。 　　然后才方便开展实际工作。 　　谁知易俊恒居然和王志胜一起来了，抵达广武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市里开大会，而是先和他们这些办案的同志见面。 　　这个态度就表现得十分明白了！ 　　足以说明，扫黑除恶工作在新任市委书记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甚至可以说，这个战役的胜负成败，直接影响到了易俊恒新官上任的工作成绩。专案组的同志将来毫无疑问，会获得来自市委领导层无所保留的支持，但与此同时，大家肩头的责任有多大，担子有多重，也是明摆着的！ 　　一时间，同志们心里都沉甸甸的。 第857章 叶九同志，胆肥了哈！ 　　一出房间，叶九同志就见到了易紫兮同志。 　　易紫兮是女同志，得到优待，人家给她安排的是单间，和专案组领导们在同一个楼层。毫无疑问，易紫兮也是刚接到电话，说新书记与王厅长一起到了，大家都去大会议室开会。 　　见到沈旭东，易紫兮连忙先打了个招呼。 　　沈旭东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多说，径直向前。 　　叶九同志留在了最后，和易紫兮并排而行。 　　当沈旭东他们转过拐角之后，队尾就失去了这两位的“踪迹”。 　　易紫兮被叶九拉住了。 　　“哎哎，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在家里，老爸从来不和我聊这些事情的。他的工作变动，别人往往比我还要先知道。” 　　不等叶九开口，易紫兮便急忙解释起来。 　　“我不是说这个，我，我是有点紧张……” 　　叶九说着，抬手抹了把汗。 　　好吧，九哥的小心肝，这会儿颤颤悠悠的。 　　易紫兮顿时就乐了：“你紧张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 　　人家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这个毛脚女婿，可不是头一回见“岳父老子”，人家易书记早已经认可你了好吗？ 　　倒是颜阿姨，似乎认可得还比较勉强…… 　　真是的，没见过这家伙还有胆小害怕的时候！ 　　“还是紧张……” 　　叶九哥老老实实地说道。 　　以前他老人家也不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这回，咱可是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要是工作没干好，怎么面对“泰山大人”？ 　　“别紧张啊，你上午不是刚抓了个团伙头目？对了，这个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呢？听同志们说，当时多危险啊！” 　　易紫兮杏眼圆睁，发起了娇嗔。 　　当初才跟叶九接触的时候，叶九面对犯罪分子，勇往直前，看得易紫兮心花怒放，就此芳心暗许。可如今正式谈起了朋友，易紫兮的关注点就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你得注意安全啊！ 　　那是十几把火枪几十把砍刀！ 　　不是一两个流氓混子！ 　　如果只是一两个流氓混子，易紫兮还是不怎么担心的，她知道叶九的本事。哪怕他们持刀舞枪，易紫兮相信叶九也能将他们干趴下。 　　关键这次是两个流氓团伙火拼啊，六七十号人，全副武装。 　　两军阵前，你怎么就敢直接动手？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没事没事，擒贼先擒王。那帮家伙就是乌合之众，抓了他们头头，谁都不敢乱动。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啊，还有六七个战友呢。谁都不是吃素的。” 　　“就知道逞能！” 　　易紫兮还是不依，轻轻一跺脚，嗔道。 　　“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办啊……” 　　红艳艳的小嘴唇撅了起来，加上那一抹娇嗔之意，瞬间就看得叶九哥目眩神驰，呼吸加快，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她，就在她小嘴上飞快地亲吻了一下，又像是触电般猛地放开来，动作快如“闪电”，挠着后脑勺，看着她嘻嘻“傻笑”。 　　易紫兮又是惊讶又是甜蜜，这家伙，胆子大了哈，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样…… 　　当即瞪了他一眼，扭头抿嘴一笑，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娇嗔道：“快走吧，有人过来了……” 　　这可是大白天，酒店走廊上，随时都有人进出。 　　真是的，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多好的机会，他每次都错过…… 　　这块大木头！ 　　不过这当儿，似乎也不是“追究责任”的好时候，还是马上赶过去开会吧。 　　来到宾馆楼前，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开了。 　　原因很简单，车队已经出现在门口，叶九身为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也算是个小领导了，新任市委书记和省厅业务副厅长莅临，理所当然要去迎接一下的。 　　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易紫兮就免了，她可不想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市委书记的女儿。那以后在广武，她甭想自由开展工作了，不知有多少心怀叵测的家伙会找各种理由接近她。 　　反正那是自家老爹，想来也不会怪她“失礼”。 　　沈旭东亲自带队，张建成和他并肩而立，其他同志自动排好队，等着车队开过来。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的，果然是易俊恒和王志胜，还有省厅的几位部门领导，以及易俊恒的秘书刘处长。 　　出乎意料的是，叶九居然在随行人员之中见到了武洛。 　　几个月不见，武洛早已一扫当初的颓废，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短袖白衬衣，黑色西裤，黑皮鞋铮亮，整个人都表现得十分的奋发向上，阳光十足。 　　叶九不由得颇感欣慰。 　　当初那个“大院杀妻案”，要不是他意外介入，估摸着这会，武洛可能还被关押着呢。 　　一位前程无量的年轻干部，说不定因此就被毁掉了一生。 　　能够将真凶揪出来，绳之于法，并且看着“蒙冤入狱”的武洛重获新生，叶九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次武洛出现在易俊恒的随行队伍之中，应该也是跟着易俊恒前来广武上任的，至于具体在广武担任什么工作职务，暂时还不得而知。 　　叶九估计，这是易俊恒的安排，很见人文关怀。 　　虽然事实已经证明，武洛是无辜的，杀他妻子的真凶另有其人，毕竟那个案子，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武洛在大院里，也确实有些尴尬，不好见人。 　　各种各样古怪的流言蜚语，总是难以杜绝的。 　　你管天管地，也管不住那些喜欢“八卦先生”的长舌头。 　　趁着此番工作变动，易俊恒直接把他从原单位调走，带到广武这边来工作，就是想要让他重新开始，从此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开始新的人生历程。 　　大家都说，易书记驭下很严，对同志们要求极高，是位严肃正直的好领导，就是有时候还太严厉了些。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易俊恒内心，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对同志们也是真的很关心。 　　跟着这样的领导，应该是很温暖的吧！ 第858章 好气魄！ 　　易俊恒在前，王志胜在后，领导们的表情都比较严肃。 　　连带的，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易俊恒此番前来广武担任市委书记，此前没有任何人意料得到，说是“临危受命”或许还有点夸张，但“身负重任”那是一点都没错的。 　　加上他一贯对工作都要求得非常严格，尽管长相斯斯文文，不是那种“不怒自威”的形象，此时此刻，却依旧给大伙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易书记，这位就是张建成同志，广武市局的局长。” 　　王志胜在一旁亲自给易俊恒介绍。 　　此番见面的都是政法战线的同志，连广武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不曾通知，王志胜比较熟悉“人头”，自然就由他来介绍了。 　　“易书记好！” 　　张建成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因为不在同一个系统，在此之前，张建成没有和易俊恒见过面，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你好，建成同志！” 　　易俊恒还是很老派的规矩，和张建成握手，平静地说道。 　　“易书记，这位是沈旭东同志，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也是目前我们扫黑除恶办公室的直接负责人。” 　　“易书记好！” 　　沈旭东也是一丝不苟地给易俊恒敬礼。 　　“你好，旭东同志！” 　　易俊恒照样脸色平静地和沈旭东握手，一个字不多说。 　　他现在刚到，对于情况基本上不了解，不会有任何态度的，而且这时候也不宜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 　　随后王志胜又给他介绍了其他几位骨干，包括叶九在内。 　　“易书记，这位是叶九同志，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我刚才已经得到电话汇报了，就在今天上午，两伙流氓准备冲街，搞大火拼。是叶九同志和广武检察院的范惟舟同志以及其他几位同志及时赶过去，予以制止。叶九同志还当场抓获了一名持枪的团伙首犯，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激化，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哪怕王志胜并不清楚易紫兮和叶九的关系，这样的大事，他也必须要当面给易俊恒通报情况。 　　易俊恒是地方主要领导，等将来这场扫黑除恶“战役”正式收尾的时候，由地方党委政府给有功人员请功授奖，比省厅自己请功，更有说服力。 　　“易书记好！” 　　叶九规规矩矩举手敬礼，一丝不苟。 　　“叶九同志，你好！” 　　易俊恒主动和叶九握手，略略多了点时间。 　　“干得不错，年轻同志就是要敢打敢拼，勇往直前！” 　　既然王志胜亲口介绍了叶九的功劳，易俊恒当然要予以表扬肯定。 　　“是，谢谢易书记鼓励。易书记，这位就是范惟舟同志，当时是范处长亲自带队，也是他第一个冲进两伙流氓中间，把他们都隔开了，这才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范处长是广武市检察院检察二处的负责人，以前在广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 　　叶九估摸着，王志胜虽然得到了电话汇报，却未必就知道范惟舟是谁。正好范惟舟就站在他身边，叶九便“越俎代庖”了，想来王厅长也不会“责怪”他。 　　而且眼下，在宾馆楼前迎接领导的，范惟舟是唯一的检察系统代表，其他都是公安系统的同志，特意将他介绍给易俊恒，并且突出他的功劳，很有必要。 　　果然，叶九在易俊恒与王志胜眼里，都看到了鼓励之意。 　　易俊恒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欣慰之情。 　　不错嘛，年轻人，懂得谦虚谨慎，不独占功劳的道理。 　　这就是长进啊！ 　　你现在给了范惟舟偌大的脸面，以后一起合作的时候，对方肯定也会投桃报李，和你配合更加亲密无间。 　　工作开展就要顺利得多。 　　“易书记好！” 　　范惟舟挺胸收腹，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易俊恒握着范惟舟的手，脸上难得露出了微笑，夸奖道：“惟舟同志，干得好啊。面对犯罪分子的刀枪，就是要勇敢冲上去，和他们做坚决的斗争。” 　　“谢谢易书记表扬，那些流氓混混，就是乌合之众。叶九同志一招制敌，制服了他们的头目，其他家伙都不敢乱动了。张市长带着大部队迅速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全都落荒而逃了。两个流氓团伙，被抓了不少骨干成员。” 　　范惟舟大声说道。 　　这话说得不是一般的有水平了，不但默认了自己的英勇无畏，同时突出了叶九的勇猛无敌，连带着也“表扬”了张建成的迅速果断。 　　果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很好，这就是开门红嘛。检察院和公安系统的同志，通力合作，就是犯罪分子的克星。” 　　易俊恒再次拍了拍范惟舟的手背，赞许地说道。 　　“王厅长，建成同志，旭东同志，我看啊，就可以拿这个案子打开突破口。” 　　随即，易俊恒转向几位主要负责人，说道，不经意间，就自动切入到了“工作模式”。传闻之中，易书记对工作要求极严，果然不是假的。 　　场面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他面前，可能不再适用了。 　　王志胜笑道：“易书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考虑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广武这边黑恶势力团伙不少，大大小小的，可能有十几个。我们不能被这些家伙牵着鼻子走，要争取主动。” 　　“对，这个思路很正确。” 　　易俊恒马上肯定地点头，说道。 　　“既然是打大仗，打歼灭战，那气魄就要大，格局要高，眼光要放长远，不要总盯着一个一个的案子。总是这么按部就班去做，这场斗争，拖的时间就太长了。我们等不起，人民群众更加等不起。” 　　易俊恒一挥手，加重了语气。 　　“打大仗，就要打歼灭战。我不要求你们一次性把广武所有的流氓团伙都端掉，但最起码，不能打成添油战术。一次最少要打掉一两个团伙，完整的把他们包饺子。首犯主犯，骨干成员，一个都不许他们跑掉。” 　　“这样才能形成强大的震慑，让全市人民都看到我们政法机关的决心。都能起来和犯罪分子，和犯罪行为作斗争。” 　　“让这些犯罪分子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去，让他们无处可逃。” 第859章 技术分析会议 　　易俊恒这番话，实际上就已经给接下来的会议定了调子。 　　一把手的态度往往就决定了主攻的方向。 　　门口见过面之后，大家便簇拥着易俊恒和王志胜前往大会议室。因为易俊恒是和王志胜一起过来，还没有通知广武这边的同志，因此今天这个会议的规模并不大。与会人员主要是省厅先期赶到的部分人员，大约一二十个的样子，加上张建成率领的部分广武市局的同志，再加上范惟舟等几位检察院提前介入的同志，大约四十来人。 　　大家都在前排就座。 　　会议由王志胜亲自主持，首先就介绍了易俊恒的身份。 　　毕竟易俊恒新任广武市委书记的消息，还只是小范围通知，市里干部大会都还不曾开过，给大家介绍一下新书记的身份，很有必要。 　　“今天就是个技术分析会议……” 　　王志胜随后说道。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公检法司四家，只来了张建成这一位负责同志，说是政法口的会议都有点不合适。技术分析会议就说的过去了。 　　新书记关心案子，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在全省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早日侦破这个案子，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建成，把目前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王志胜也不废话，最简单的开场白之后，随即便切入正题，点了张建成的名。 　　原本这个情况介绍，让沈旭东来说也可以，王志胜却点张建成的名，自然是因为易俊恒的缘故。 　　到底张建成才是广武市局的局长，以后他将直接在易俊恒的领导之下工作，由他来主讲更合适。也能够让易俊恒对他有个初步的了解。 　　沈旭东的本职是省厅刑侦总队长，办完案子，他是要回到省厅去的，不会留在广武。 　　“是！” 　　张建成站起身来，干净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随后更是一句客套话都不说，直接开始介绍案情。 　　不过张局长将介绍重点放在了今天发生的两个流氓团伙火拼的事件上。 　　这也很好理解。 　　爆炸案目前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想要介绍也无从谈起。你总不能跟新书记说，目前这个案子，咱们还是两眼一抹黑，找不到半点头绪？ 　　没这么干的！ 　　两个流氓团伙的火拼，那就有“看点”了。 　　首先，这两个流氓团伙是南关地区最大的两个“黑恶势力帮派”，本身就很“抓眼球”。果然，张建成一介绍“逍遥帮”和“复兴社”的背景，立马就引起了易俊恒浓厚的兴趣。 　　“复兴社？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帮混蛋还真敢乱起名字啊……”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不得不说，黄金子真是个逗比！ 　　几乎省厅来的每个警察，在听到“复兴社”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发出和易书记一样的“惊叹”。 　　台下，易紫兮正在伏案疾书，极快地做着记录。 　　她是省厅自己的“专业记者”，目前整个会议室内，算得是“媒体人士”的，也就是她一个，其他媒体记者，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得到这种真正的一手资料。 　　当然，写出来的稿子该什么时候发，发在什么媒体上，侧重点该如何把握，上级领导还要把关的。 　　叶九坐在她的身边。 　　易紫兮比叶九先进会议室，也不曾在门口迎接新书记，但不知为什么，她身边就是空着的，大家似乎都很“自觉”…… 　　叶九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去了。 　　其实他和易紫兮的关系，在省厅并非“人尽皆知”，相反，知道的没几个。易紫兮自己不会四处宣扬，和谁谈对象是私事，没这个宣扬的必要。至于叶九同志，就更不会乱讲了。 　　“好东西”得自家藏起来，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所以叶九同志这么大摇大摆地往美女身边一坐，立马就引来无数诧异的目光。 　　这家伙，还一点不谦虚啊！ 　　有那未婚的小伙子，不免暗暗后悔——早知如此，为啥我不去坐旁边？白白“便宜”了这混蛋！ 　　唉，这年头干什么都这样啊——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是啊，这两个恶势力团伙，顶风作案，逍遥夜总会刚发生了爆炸案，他们居然丝毫不知道收敛，还敢马上火拼抢地盘……要不是范惟舟同志和叶九同志他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制止了这场大规模的械斗，后果不堪设想！” 　　张建成语气沉重地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械斗都没搞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成功制止，而且是被七个人赤手空拳地制止了，还当场抓获犯罪团伙首犯一名。 　　随后，张建成又亲自率领大部队及时赶到，避免了事态的再次恶化，成功将犯罪分子大规模火拼的意图扼杀在萌芽阶段。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所以，张建成重点给易俊恒介绍这个情况，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抓了多少？” 　　易俊恒直击重点。 　　刚才在门口，易书记已经表扬过范惟舟和叶九，这里就不再表扬了。 　　“抓了二十三个，其中十五个是属于复兴社的，八个是属于逍遥帮的。因为南关六街那里，地形非常复杂，这两帮流氓团伙选在那里火拼，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我们大部队一到，他们立马就逃跑，追捕起来，有一定的困难……” 　　易俊恒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都是骨干成员吗？” 　　“大部分是骨干成员！” 　　张建成回答得比较肯定。实际上，他刚才就坐镇在公安局，亲自抓这个事。这两伙不开眼的混蛋，彻底把张局长惹火了。 　　敢顶风作案，收拾你没商量。 　　在接到王志胜的电话通知之后，才急匆匆从局里赶过来迎接易俊恒的。 　　明知道易俊恒会特别关注广武的治安形势，所以张建成心里头也做了一定的预案。此番介绍起情况来，也算得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 　　“很好！” 　　易俊恒轻轻点头，表示满意。 第860章 战斗动员 　　“就用这两个流氓团伙做突破口！” 　　易俊恒一锤定音。 　　张建成的介绍简明扼要，易俊恒听完之后，没有做任何评价。他今天刚刚到任，对广武的情况基本不熟悉，和张建成本人也是初次打交道。 　　任何评价都必须要谨慎，不然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所以现在只谈案子，只谈工作。 　　至于那个爆炸案，易俊恒没有过多涉及。那是专业刑警的工作，他作为全市最主要的领导者，也不宜做太具体的指示。不然，给一线同志的压力太大了。 　　易俊恒一直坚定地认为：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是，易书记，我们的意见也是这样的。” 　　张建成马上答道。 　　“爆炸案发生在南关地区，南关一带，本来就人心惶惶。现在这两个恶势力团伙还要冲街，公然搞武装械斗，不把他们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那是不行的。人民群众会有很大的意见！” 　　“既然他们敢冒头，敢顶风作案，那就拿他们开刀。” 　　“具体该怎么操作，建成同志你谈谈你的看法。” 　　张建成就很感谢地看了易俊恒一眼，挺胸答道：“易书记，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团伙其实已经被打残了。逍遥帮的首要分子晓华，因为爆炸案的原因暂时失踪，逍遥帮内部已经比较混乱，王霸那个家伙，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他并没有能力把逍遥帮所有的骨干分子都聚拢起来搞对抗。” 　　“至于复兴社，他们大哥黄金子直接就被叶九同志抓了，骨干成员也被抓了十来个，更是乱作一团。这时候对他们进行打击，这两帮都是乌合之众，遇到暴力拒捕的可能性很小。现在要注意的问题，主要还是防止他们逃跑……” 　　易俊恒很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们有什么应对之策？” 　　“易书记，我们今天一早就做了安排，在接警之后，已经安排了南关派出所，市局治安支队和南区分局治安大队，全面布控。这两个流氓团伙在南关活动多年，骨干成员基本上都有案可查。对于他们的情况，治安大队和派出所的同志还是比较清楚的。” 　　易俊恒的脸色微微一黑。 　　张建成连忙说道：“以前，公安机关也对这些人进行过打击，南关那一带的流氓混混，抓过不少。几年前，南关最大的流氓头子张成功，就被枪毙了……” 　　易俊恒的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些。 　　“实际上，对其余流氓团伙成员的抓捕工作，一直都在进行之中。对付这些恶势力团伙，最关键的就是摧毁他们的组织，将大部分首要分子和骨干成员抓起来，狠狠处理一批，剩下的少量漏网之鱼，基本上就成不了气候了。” 　　道理上确实是这样。 　　抱成团的流氓恶势力分子才是破坏力最大的。 　　单独的一两个流氓混混，其实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横行霸道，随便欺负人。真要是碰到那种性格特别强悍的，或者“武力值”爆表的市民，很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反倒被人家狠狠教训一顿。 　　但十几个几十个流氓混混凑在一起，还一个个舞刀弄枪，那就不一样了。 　　“武力值”再高的普通市民，也不敢和他们对着干。 　　“嗯，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易俊恒肯定了他的说法。 　　“但是建成同志，你要明白，我们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两个流氓团伙，我们的目标，是要把全市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全都打掉，一个不剩！” 　　易俊恒的脸色随即又变得非常严肃。 　　“那么我们这边一动手，收拾掉这两个团伙之后，其他流氓团伙，会不会闻风而逃，作鸟兽散？对于这种可能性，你们又有什么计划？”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躯，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都说易书记对工作要求极严，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任何人，想要“忽悠”他，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对于易俊恒来说，他的要求可不止打掉南关的两个流氓团伙那么简单，此番省领导让他到广武来担任市委书记，要求也很明确——就是要彻底“灭掉”广武大大小小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将这些家伙一扫而光，还广大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张建成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易书记，您说的这种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并且概率还不小。这些年来，广武的流氓恶势力团伙，遭受过不止一次的严厉打击，老实说，他们也算是经验丰富了。每次严打行动一展开，就有一部分恶势力团伙成员闻风而逃，躲到外地去避风头……有时候吧，因为经费问题，去外地追逃，确实有一定的困难……” 　　易俊恒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很坚定地说道：“经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市里帮你解决。我就问你，只要经费充足，你们公安局，是不是能保证把外逃的骨干成员，全都抓回来？” 　　易俊恒也知道张建成说的是实情，现在各地公安机关，都普遍存在经费不足的问题。外出追逃，恰恰又是最费钱的。 　　都说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治安状况的改善，从来都不是公安一家的事情。 　　但这次，易俊恒确实下定了最大的决心。哪怕其他单位经费再紧张，也一定要优先保证政法机关的经费。 　　必须“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祸害广武多年的这些大大小小的毒瘤全部割掉，一次性处理干净，再不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张建成立马身子一挺，朗声答道：“请易书记放心，只要经费充足，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打好这一仗，坚决彻底的将所有流氓恶势力团伙全部端掉。不管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把他们抓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很好，建成同志，记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到时候，我给你们庆功！给全体参加这次战斗的同志们庆功！” 　　易俊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王志胜嘴角不由得也微微一翘，展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易俊恒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今天这个技术分析会，“一不小心”就开成了战斗动员会，并且看起来，效果还相当不错。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好做得多了。 第861章 无故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战斗动员会并没有进行得太久，市里的其他主要领导已经闻讯赶过来了。于是易俊恒与大家告别，离开了会议室。 　　为了班子的团结，新任书记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一来就给其他同志“脸色看”。易俊恒之所以先到广武宾馆来开这个会，主要也是两个方面的原意。其一是他真的十分重视广武市扫黑除恶斗争这个工作，想要第一时间来给同志们打打气鼓鼓劲。其二，当然是向广武市的其他领导同志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场斗争，大家都必须全力以赴，谁也不许给我掉链子！ 　　新书记这个态度，对于政法机关后续的工作展开，会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大家欢送易书记离去，会议继续。 　　讨论的重点，转移到了如何落实易书记的指示上边来。会议室的气氛，稍稍有些松动。毕竟说到具体的行动，大家都是内行。 　　“建成，那个晓华和王霸，必须尽快抓捕。” 　　王志胜对张建成说道。 　　南关地区两个最大的流氓团伙，黄金子已经抓获，再加上抓捕了好些个骨干成员，基本上已经可以“成建制”摧毁，剩下一些小鱼小虾，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现在的重点，是要抓捕“逍遥帮”的一哥二哥！ 　　王志胜和张建成都很清楚，这样大规模的全市行动，想要一个不漏，将所有流氓混混全部抓获归案，根本不现实。 　　第一阶段，肯定是抓大鱼。 　　只要“成建制”地摧毁了所有的流氓团伙，此番扫黑除恶的第一目标就算是达成了，接下来就是“除恶务尽”的细致性工作。 　　那和省厅的关系就不大了，广武市局完全可以独立完成任务。 　　“逍遥帮”的晓华和王霸，决不能让他们跑掉了。要不然，易书记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就没办法完成。 　　“好的，厅长。晓华现在还找不到行踪，王霸可以马上安排抓捕……” 　　王志胜毕竟是“自家人”，张建成在他面前，也就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因为开会的原因，叶九调了静音），叶九随即举起手来，朗声说道：“报告，我有电话……” 　　这种行为，如果是召开其他会议的时候，绝对是相当“奇葩”的。 　　领导正在讲话，你那电话根本就不该响。实在是要紧的电话，那你偷偷跑出去接听啊，这么大声报告，打断领导讲话，算怎么回事？ 　　但发生在此时此刻，大家似乎都能理解——谁知道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王志胜点点头，示意叶九可以接听。 　　叶九随即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王霸要跑了，你们快去抓他，他在南关菜市场五栋……” 　　那个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等叶九开口，立即便挂断了电话。 　　“喂，你是谁？” 　　叶九刚问了一句，手机里面，已经响起了忙音。 　　“报告，有人说，王霸要逃跑！” 　　叶九立即汇报。 　　“什么人说的？” 　　张建成条件反射式的问道。 　　“不知道……” 　　叶九心里头隐隐有个预感，这个电话一定和李凡有关，只不过无从证实，他自然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就不知道这个李凡，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说他纯粹是想要帮助叶九，帮助公安机关“扫黑除恶”，叶九说什么都不相信的。 　　没那个动机啊！ 　　就算按照李凡自己说的，他不是“黑社会分子”，只是一个生意人，那也要有利益需求啊。做生意的，历来是无利不早起。 　　平白无故地学雷锋，却给自己惹下那么大的风险，留下那么大的隐患，除非脑子有病。 　　“王厅长，张局长，沈总队，我请求，立即抓捕王霸，防止他外逃。” 　　当此之时，不能犹豫，叶九挺身说道。 　　照这个意思，叶九同志是想要亲自上阵去抓王霸了。 　　张建成眼望王志胜，王厅长微微一点头，张局长马上说道：“可以，批准行动。我马上通知派出所的同志，和你们在南关菜市场会齐。” 　　说着，张建成就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看得出来，张局长也是极有决断的性格，半点都不曾迟疑犹豫。 　　照理，这样的行动，没必要请省厅来的同志亲自出马，广武本地同志就足够胜任了，并且更加熟悉地形。 　　但叶九主动请缨，张局长却也不便“驳回”。 　　虽然张建成并不知道叶九和易紫兮的关系，但从王志胜和沈旭东对他的态度也能揣测一二。总之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王厅长和沈总队似乎都很看重他。 　　既然如此，张局长又何必白白做“恶人”。 　　在这次大战役中，必须全力配合好省厅的同志，搞好和省厅的关系，对于今后工作的展开，有百利而无一害。 　　“惟舟，辛苦你和叶九同志一起赶过去。” 　　张建成眼神一抡，便揪住了范惟舟，说道。 　　张建成是临时得到消息，急匆匆一个人赶到广武宾馆来迎接易书记的，眼下他身边并没有本地公安机关的人员，唯独范惟舟是本地同志，只能由他给叶九“带路”了。 　　好在范惟舟原本就是他的老部下。 　　“是！” 　　范惟舟立即起身，朗声答应，似乎觉得让他给叶九“带路”没有丝毫不妥。尽管他的职务和级别，都在叶九之上。 　　当下叶九和范惟舟向领导们举手敬礼，转身就往外走。 　　一到楼梯拐角口，范惟舟忽然停住脚步，望向叶九，沉声问道：“叶大，是李凡打过来的吗？” 　　“不是，一个陌生人。” 　　叶九实话实说。 　　范惟舟冷笑一声，说道：“哼，肯定是他搞的鬼。” 　　叶九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就算是他的首尾，只要对我们办案有利，就没关系。” 　　“嘿嘿，他有那么好心？” 　　范惟舟脸色更冷。 　　看得出来，这位对李凡不是一般的有意见。 　　“无故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话是这么说，范惟舟脚下却是不再停留，疾步下楼。 　　不管李凡有什么图谋，眼下，抓捕王霸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可以慢慢“玩”。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862章 劫持人质 　　广武宾馆与南关菜市场相距有四五公里，范惟舟亲自开车，一路飞驰。 　　连叶九都有些叹为观止。 　　这位范处长外表冷硬如铁，就是个“黑面包公”，看来骨子里头也是个“性如烈火”。这种人，眼里尤其揉不得沙子。 　　当初检察院硬要将他从公安局刑侦支队调过去，估摸着除了看中他的专业技能，也是看中了他这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仅仅十几分钟之后，两人便已经到了南关菜市场门口。 　　那边厢，已经在对峙了。 　　吃瓜群众已经将“事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不断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叶九和范惟舟顿时对视一眼，俱皆心中一沉。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啊。 　　幸好派出所的同志工作得力，在这里堵住了他。只要行动稍微慢个半拍，说不定就已经被王霸跑掉了。 　　就是不知道现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范惟舟随即在路边将车子一停，也不去管他违不违规，拔腿就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掏出电话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听。 　　“喂，谭所长，我是范惟舟，已经到了菜市场这边了，什么情况？” 　　得益于范惟舟曾经的公安工作经历，对公安局这边的人事情况，也是门清。 　　“范支队……哦不，范处长，你怎么知道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听上去颇有点恼火。 　　范惟舟哼道：“是张市长派我过来支援你们的，还有省厅的叶大队长。你是不是在现场？堵住王霸了吗？” 　　“堵住是堵住了，可这家伙劫持了人质……” 　　谭所长很郁闷地说道。 　　叶九和范惟舟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特么的，居然发生了这种最坏的情况！ 　　叶九主动请缨，过来抓捕王霸，其实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觉得既然人家是特意通知了他，那么理所当然应该由他去抓捕王霸。 　　或许这本就是猜测中李凡想要见到的结果。 　　至于李凡为什么要送给他偌大一个“人情”，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没想到王霸竟然劫持了人质。 　　“王霸劫持一个孕妇，就躲在路边的一个饭店里面……他手里有火枪，还有刀子，我们担心人质的安全，不敢强攻！” 　　谭所长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基本情况。 　　“只有一个人质吗？” 　　“不止，有五个。另外四个是饭店的老板和服务员，还有两个用餐的客人。被王霸直接劫持的，是老板娘，是个孕妇，行动很不方便！” 　　好吧，这混蛋还挺歹毒，直接劫持一个孕妇当人质。孕妇行动不便，解救起来，难度更大，因为她基本上没办法进行有效配合。 　　“好，你们先稳住他，我马上请求支援！” 　　范惟舟随即挂断电话，眼望叶九。 　　“怎么办？”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马上请局里派狙击手过来。” 　　遇到这种情况，请求狙击手支援，是标准处置模式。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击毙犯罪分子，优先保障人质的安全。 　　叶九在特战大队服役的时候，就曾经不止一次配合地方公安机关处理过类似的警情。 　　“好！” 　　范惟舟立即给张建成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张建成告诉他，让他立即接手现场指挥，支援部队和狙击手马上就位。 　　范惟舟是曾经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现任检察院检察二处处长，目前所有在场警务人员之中，他的职务最高，经验最丰富，由他出面接手现场指挥，是非常合适的处置手段。 　　派出所的同志，处理类似的警情，毕竟经验上不如范惟舟那么丰富。 　　“这些王八蛋，还真不省心！” 　　挂断张建成的电话，范惟舟禁不住咬着牙齿，狠狠迸出这么一句。 　　新书记今天到任，这群王八羔子就给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大伙头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这要是一个处置不当，再弄出个“一尸两命”的人命案子出来，又不知上级领导会如何的雷霆大怒！ 　　当下两人疾步向前赶去。 　　很快，就挤进人群，见到了正在紧张和犯罪分子对峙的派出所同志。 　　“范处长……” 　　当先一位四十来岁的二级警督急忙给范惟舟打了个招呼，却是头都不敢回，自始至终，死死盯着前边的一个小饭店，双手紧握手枪，指向前方。 　　“老谭，我已经给张市长汇报过了，局里马上派狙击手和支援部队进来，现在，由我接手现场指挥！” 　　范惟舟毫不客气地说道。 　　谭所长顿时暗暗舒了口气。他虽然也算是老资格的派出所长，可这样的情况，还真的很少处理过，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现在范惟舟要接手现场指挥，那是再好不过。 　　要说这当儿，谭所长自然没有什么“推卸责任”的想法，主要还是怕自己指挥不当，造成恶劣的后果。 　　范惟舟经验可比他丰富多了，这些年来，在整个广武政法系统都算是赫赫有名的狠角色，相信他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范惟舟随即开始仔细观察现场的情况。 　　南关菜市场是一个新建的市场，建成时间只有三年左右，规模还算不小，隐隐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区，路边是一栋栋高矮大致相仿的砖瓦结构民房。 　　目前王霸劫持人质所在的这栋民居，有四层楼高，两个临街铺面，改建成了小饭店。是一栋独立的房子。 　　透过半开的玻璃门，可以隐约看到店里的情况。 　　因为是大白天的缘故，店里并没有开灯，所以里面的情形，实际上是看不大清楚的，范惟舟眯缝起了眼睛，却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王霸和人质所在的位置。 　　“他躲在哪里？” 　　范惟舟轻声问道。 　　“呶，他躲在最里面，右边的角落里，其他四个人质，挡在他的前边，从这里看不到他的人影……” 　　谭所长急忙介绍道。 　　“特么的！” 　　范惟舟再次咬着牙齿，轻轻哼了一声。 　　王霸这个混蛋，看似是个粗胚，谁知如此狡猾。竟然懂得让人质挡在自己前边。从现场这个情形来看，纵算狙击手赶到，恐怕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 　　情况益发的复杂了！ 第863章 后厨后门 　　“范处长，我去屋子后边看看！” 　　叶九一扫现场情形，也知道有点棘手，随即说道。 　　“去屋子后边？” 　　范惟舟微微一愣，问道。 　　“嗯，既然是饭店，那就一定有后厨……” 　　说完这话，叶九已经开始行动，迅速淹入围观的人群之中，不见了踪迹。 　　他可是和王霸见过面的，当着那么多人一招制服黄金子，王霸肯定对他印象深刻。有外往里，看不清饭店里的情形，却不敢保证说，由里往外也看不清。 　　他不能当着王霸的面，转到屋子后边去。 　　高度紧张之中，王霸想不到后厨后门，叶九可不想“提醒”他。 　　范惟舟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精光。 　　能够想到饭店的后厨，并不如何出奇，难得的是，脑子反应居然如此之快，只匆匆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 　　范惟舟自叹不如。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年时间就在全省公安系统闯出偌大的名头，果非幸致。 　　叶九很快就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来，绕到了饭店后边。 　　如其所料，后边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所有人都被吸引到正门那边去了，那里才有热闹可看。 　　叶九很轻松地找到了饭店的后门。 　　这样的小饭店，厨房一定是在这个位置的，通常也会开一扇后门，方便厨房垃圾的处理。同样的道理，这扇后门平时也是锁着的，绝不会随便敞开。 　　叶九打量了一下，普通的弹簧锁。 　　这种弹簧锁拦不住他。 　　让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开锁其实也是特战队的训练项目之一。和开手铐，独自松绑一样，是专司城市巷战的特战队员必训的项目。 　　武警特战部队和野战军特战部队的侧重点是不一样的。武警特战部队平日里最主要的战斗任务，是配合公安机关一起行动。 　　所以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技巧，特战队员通常都要求熟练掌握。 　　同时，叶九还在白铁皮制作的后门上，发现了挂锁的痕迹。 　　好吧，这种单薄的白铁皮房门，压根就挡不住叶九哥一脚之力。关键他不能闹出一点动静，一旦被王霸察觉，那便前功尽弃了。 　　不过难度不大，只要弄开了弹簧锁，再无声无息地弄开这个挂锁，不会对叶九造成多大的挑战。 　　现在的问题是，是否需要马上采取这个行动。 　　如果眼下王霸的情绪还算稳定，不急着伤害人质的话，叶九觉得，还是等后续的支援部队赶到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好。 　　叶九哥一点不想“出风头”。 　　类似这样的情形，一个处置不当，就会出大事。 　　于是叶九不动声色的又回到了前门位置，豁开人群，挤到了范惟舟身边。 　　按照范惟舟的指令，谭所长亲自出马，正在饭店门口和王霸展开“谈判”，尽可能稳住他，看看是否能说服他放下火枪，自动投降。 　　相对来说，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王霸毕竟不是那种“独行杀手”，而是流氓团伙的二号人物。劫持人质这种事情，他应该也是头一回，“经验”方面，肯定不是那么丰富。 　　换句话说，他的心理素质必定远远不如真正穷凶极恶的独行杀手，眼下的他，神经是高度紧张的，只要方法得当，或许还真能说服他主动投降。 　　“情况怎么样？” 　　一见到叶九出现，范惟舟立马问道。 　　“有个后门，直通厨房，一把弹簧锁，一把挂锁。” 　　叶九以最简短的话语，说明了情况。 　　范惟舟眼神一亮，压低声音问道：“不惊动他，能进去吗？” 　　“问题不大。” 　　范惟舟便轻轻点头。 　　他了解叶九这种人，通常不会把话说得太满。“问题不大”，就意味着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 　　“暂时不急，等狙击手就位之后再说。看能不能找到开枪的机会！” 　　范惟舟随即说道。 　　老实说，类似这样的情况，当场击毙犯罪嫌疑人并不是首选，而是最后的选项。当其他努力都已经失败的时候，才考虑开枪击毙。 　　不过听范惟舟这意思，只要狙击手能找到机会，范处长丝毫都不介意直接下令将王霸这混蛋毙掉。 　　这样的人渣，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王霸，你搞什么名堂？我们只是让你去所里配合调查……” 　　饭店门口，谭所长隔着玻璃门，叫道，语气颇为不满。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堵住王霸的时候，说的也是配合调查，并没有说要逮捕他。谁知这家伙“警惕性”还蛮高，一言不合，拔出火枪就冲入旁边的饭店，直接劫持了人质。 　　大大出乎派出所同志的意外。 　　“特么的，别想哄老子，你们就是来抓老子去坐牢的！” 　　饭店里面，传来王霸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正所谓“酒醉心里明”，自己干的那些屁事自己心里有数，派出所不抓他则以，这回一旦被抓进去，就绝不会那么轻松。 　　要不然，王霸也不会第一时间收拾细软跑路。 　　他们这种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老鸟”，往往就有这种直觉，能够感知到真正的危险。什么时候可以蒙混过关，什么时候公安机关会动真格的，心里有数得很。 　　没这种本事，王霸早多少年就被抓进去吃牢饭了，哪里等得到今天，还在这人五人六地当“二哥”！ 　　“被抓去坐牢也被枪毙强吧？” 　　谭所长勃然大怒，喝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劫持人质是严重犯罪，你敢伤害人质，是要判死刑的，要枪毙！” 　　叶九不由得暗暗好笑。 　　谭所长到底不是专门的谈判专家，没什么技巧可言。但这话却实实在在说在了点子上。跟王霸这种没读过几年书的半文盲，就是要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 　　你给他弯弯绕，他也不明白啊！ 　　“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自己出来，老老实实跟我们回派出所，我们就不追究今天这个事。你是知道我老谭的，我说话算话，绝不哄你。” 　　“放屁！” 　　王霸半句都听不进去，反倒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马上放我走！” 　　“信不信老子一枪打死他们？” 　　说着，王霸就举起手里的火枪，重重砸在那个被他劫持的孕妇头上，孕妇立即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 　　“救命，救命……”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紧张…… 第864章 行动吧！ 　　“王霸，住手，别乱来！” 　　谭所长顿时也急了，叫道。 　　老实说，在此之前，谭所长一直是不怎么将王霸放在眼里的。这家伙，也算是派出所的常客了，被处理过不知多少次，每次都要被谭所长教训一番。 　　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再说了，他毕竟只是“二哥”，不是“一哥”，倘若是黄金子和晓华那样的“老大”，谭所长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至于“二哥”嘛，那还是算了！ 　　什么狗屁“二当家”，说白了还不是一个马仔？ 　　晓华在的时候，有他说话的份？ 　　事实证明，在对付敌人的时候，这种“轻敌思想”是很要不得的。这不，一个不察，就惹下偌大的麻烦。 　　“老子偏偏要乱来！” 　　王霸叫道。 　　“特么的，反正是个死，老子临死也拉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到底打哪学来的，让人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有些紧张。 　　这混蛋现在毫无疑问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了，这种状态是最不稳定的，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一旦他彻底紧张导致情绪崩溃，谁都没法预料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其他四个因为害怕而乖乖双手抱头蹲在店里的人质或许还有逃生的机会，那个直接被他劫持的孕妇，就太危险了，几乎是必死无疑。 　　“好，你说，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你要记住，你不杀人，就不会判死刑！” 　　谭所长也顾不得“教训”他了，急急叫道。 　　“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钱，要十万块钱……我，我还要一辆车，一辆小车，要加满油的……” 　　饭店里，王霸迟疑了一下，才大声嚷嚷道。 　　好吧，可怜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半文盲，“被逼”劫持了人质，哪里有什么“预案”？自己到底有什么条件，恐怕压根就没想明白。 　　反正当时就是头脑一时发热，想都不想，劫持了人质再说。 　　至于劫持人质之后，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焉能想得到那么长远？ 　　十万块钱，一辆加满油的小汽车，都是电视里“教”他的。至于拿到钱和小车，能不能顺利跑掉，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可一时半会的，以王霸哥那么点可怜的脑水，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啊，这不难为人家么…… 　　“好，我答应你！” 　　“你要你不伤害人质，我答应你的条件！” 　　“你等着，十万块钱和小汽车，马上就到。放心，肯定加满油！” 　　谭所长一边大声喊话，一边扭头望向范惟舟，希望得到他的指示。 　　处理这样的警情，谭所长确实也没啥经验，只能靠临场发挥了，心里特别没底气。 　　范惟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喊话。 　　王霸这个条件，也不是不可以满足的，只要能把他从饭店里引出来，哪怕他继续劫持着人质，狙击手也有很多机会一枪将他击毙。 　　他要一直躲在屋子里和警方对峙，那才头痛。 　　“特么的，你们快点，老子没耐心了……特么的，你乱动什么？给老子老实点！” 　　后边这一句，却是朝着被劫持的那个孕妇喊的。 　　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那个孕妇不住呻吟起来，间或夹杂着一下惨叫声。 　　“你，你，王霸哥，求求你，放了她好不好？她，她马上就要生了……” 　　随即，饭店里又响起了另一个男子哀求的声音。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饭店里被劫持的五个人质，除了饭店老板老板娘和一个帮工之外，另外两个人质，似乎是在饭店用餐的客人，是一对夫妻。 　　现在出声恳求的，应该就是那个孕妇的丈夫。 　　“你，你特么干什么？蹲下！给老子蹲下！” 　　王霸狂吼起来。 　　“你别过来！” 　　“你敢过来，老子一枪打死你！” 　　饭店里的情形，益发的混乱不堪了。 　　范惟舟和叶九脸色立变。 　　居然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么？ 　　这下情况真的很危急了！ 　　原本就即将临盆的孕妇，受到如此剧烈的惊吓刺激，是很容易发生早产情况的。到时候场面绝对会失控，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 　　“叶大，行动吧。” 　　来不及等后续支援部队和狙击手就位了，必须马上行动。 　　“我这就进去，从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 　　说完这句话，范惟舟再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大步朝着饭店正门走去。 　　他这里刚一迈步，下一刻，就失去了叶九的踪迹。 　　叶九已经再次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饭店里的情况再一次起了变化，因为关心老婆和未出生孩子的安危，那个原本一直抱头蹲着的男子，再也顾不得王霸的威胁，猛地站起身来…… 　　“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开枪了！” 　　“老子真的开枪！” 　　王霸立即伸出手里的自制火枪，指向那个年轻男子，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握枪的手，甚至都在颤抖…… 　　一不小心，就会走火的呀！ 　　尽管自制火枪的杀伤距离极其有限，可现在两者之间，隔着只有不到三米远近，在这样的距离上，被钢珠枪击中，几乎也是必死无疑。 　　“王霸！” 　　门口响起范惟舟的喝声。 　　“住手！” 　　“我答应你的条件！” 　　范惟舟不管不顾，一把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王霸的枪口之下。 　　“哎，那个人，你站住，蹲下！不许靠近！” 　　这话自然是向着那个年轻丈夫说的。 　　“你给我站住！” 　　“姓范的，站住——” 　　因为紧张，王霸的声音都已经变调了。 　　“我站住了，你住手！” 　　范惟舟依言停住脚步，双手高高举了起来，面对王霸，毫无惧色。 　　那个急了眼的年轻丈夫，这会也停了下来，看看王霸手里的枪，再扭头看看大步进门的范惟舟，也犹豫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实说，他固然担心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是让他就这样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口冲过去，却也不敢！ 　　这一刻，屋子里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第865章 情况突变 　　“王霸，你认识我，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说话算数。你有什么条件跟我提，我尽量满足你。” 　　范惟舟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个年轻丈夫重新蹲下。 　　你这么直直的挡在枪口之前，让我很担心啊！ 　　也影响我们工作。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好了。 　　“放屁！” 　　谁知王霸一点不给“面子”，破口大骂。 　　“姓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最恨的就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了……我告诉你，姓范的，你小舅子真不是我们搞的。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和我没关系！” 　　咦，怎么画风突变，开启辩解模式了？ 　　范惟舟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他是谁搞的没关系，我现在和你谈判呢！还是刚才谭所长那句话，还是有效。只要你不伤害人质，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十万块钱，一辆小汽车，我们这就给你弄过来。” 　　“好啊……” 　　王霸想都不想，马上叫道。 　　“你看啊，这个女同志，她马上就要生了，你不能再抓着她……” 　　“不行！” 　　范惟舟话还没说完，王霸就条件反射式的叫了起来，并且将夹在怀孕女子脖颈上的手臂再紧了一紧。 　　已经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店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王霸确实是挟持着人质躲在角落里。 　　这是一个内夹层的复式建筑，一楼是店面，摆着八副座头，然后是一个楼梯，通往二楼，楼上可能是居住区，老板一家和帮工应该是住在楼上的。楼梯之后，则是厨房。 　　王霸就背靠楼梯。 　　此刻那个被他挟持的怀孕女子已经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自己高高凸起的腹部，浑身颤抖，一副随时都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你放了她，我给你做人质！” 　　范惟舟说道，语气毋庸置疑。 　　“你别过来！” 　　王霸大叫。 　　“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姓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不上当！” 　　“你给我听着，想要她活命，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你敢向前一步，我一枪打死她！” 　　王霸右手持着的自制钢珠枪死死顶在怀孕女子的太阳穴上，因为太过用力和紧张，指节都发白了。 　　“我说真的……”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范惟舟举起了双手，说道。 　　难为他这样一个钢铁硬汉，此刻也只能和王霸这种街头混混虚与委蛇。心里头一叠声地念叨：快点快点，再快点…… 　　这当儿，叶九已经再次绕到了屋子后边，无声无息地弄开了铁皮门上的弹簧锁，再用小刀子一点点地扒拉开了挂锁。 　　如你所知，叶九哥通常都会随身携带三样武器。其一自然是配枪，但一般情况下，不会随便动用。其二则是从不离身的甩棍。这个武器，叶九使用的频率最高。 　　不知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倒在他的甩棍之下。 　　第三样武器，则是两把短柄折叠刀，刃长不过十公分，平时就插在皮带上，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这是刀子，还以为是装饰品呢。 　　这两把小刀子，不是叶九自己的，是在特战大队的时候，特聘教官王为同志赠送给他的。连同这两把刀子一并赠送给叶九的，还有王二哥的飞刀绝技！ 　　整个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得到王教官如此青睐的，唯有叶九一人而已。 　　因为叶九的基础实在太好了！ 　　王为只要将飞刀绝技的几个关键性的技巧传授给他就行，剩下的，全靠叶九自行练习。 　　当然了，要练到王为那种“小王飞刀例不虚发”的地步，有一定的难度，毕竟那样的水准，王为自己也练了十几年才略有所成。 　　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叶九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用这种小刀子来拨开挂锁，就再方便不过了。 　　悄无声息的，后厨门户洞开。 　　叶九“溜”了进去。 　　后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厨房居然还比较干净，不像许多小饭店那样，厨房里乱糟糟的。真要是那样，叶九哥还有点担心，一不小心踢着个什么东西，闹出大声响来，就惊动王霸了。 　　叶九哥的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的那一刻，范惟舟就看到他了，顿时心中一喜，随即大喝道：“所有人都不许乱动啊！” 　　范处长这是担心有其他人也看到叶九，发出惊叫或者一个眼神什么的，就会引起王霸的警惕。 　　后续支援力量尚未赶到，狙击手还没就位，现在，叶九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王霸，说吧，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们马上都滚蛋！” 　　王霸歇斯底里地大叫。 　　“都给老子滚，一个都不许留……” 　　“可以，我可以让他们都离开，我给你做人质！” 　　范惟舟说着，便即扭头往外。 　　“所有人都听着，全部退后。所有警察，全部退后！” 　　“远一点，让他们离我再远点！” 　　王霸的注意力，完全被范惟舟吸引住了，紧张无比地盯着饭店大门，丝毫都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已经悄悄地爬到了他身后的楼梯上。 　　幸好楼梯是水泥的，倘若是木楼梯，纵算叶九哥再身轻如燕，怕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脚下绝对不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被劫持的怀孕女子再也支持不住，呻吟一声，双眼一翻，就此陷入昏迷之中，整个人都软绵绵地往地下出溜。 　　王霸猝不及防，急忙手臂使劲，却也难以阻止她的身躯往下滑。 　　毕竟一百多斤的体重，王霸单臂力量再大，也是夹不住的。 　　原本已经双手抱头再次蹲下的年轻丈夫，这当儿也急了眼，再也顾不得火枪的威胁，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王霸猛扑过去，嘴里大喊。 　　“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 　　“站住！” 　　“站住！” 　　两声大喝同时发出，一个是王霸，另一个自然是范惟舟了——兄弟，你再忍耐一下，这关键时刻，捣什么蛋啊？ 　　这不是添乱吗？ 　　条件反射之下，王霸已经猛地伸出手里的火枪，对准了猛扑而来的年轻丈夫，就要扣动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呼”地一声，一条甩棍破空而至，由上而下，猛地砸在了王霸持枪的手腕之上。 　　“砰——” 　　一声巨响，火光耀眼，火枪到底还是发射了…… 第866章 铁拳无敌 　　枪声震耳欲聋，火光四射。 　　老实说，这种以黑火药作为发射药的自制钢珠火枪，在发射的瞬间，“声光效果”远远比制式手枪要强得多，尤其是近距离内，造成的效果极其“震撼”！ 　　威力也不小。 　　直径超过一厘米的钢珠弹，竟然直接射进了水泥地面…… 　　是的，就是射中了地板！ 　　王霸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叶九的甩棍也正好砸中了他的手腕，枪口立马朝下，钢珠弹自然也就射进了水泥地板之中。 　　幸好没有形成跳弹。 　　否则，后果又不可测了。 　　王霸一声狂嚎，左手立即松开了被劫持的怀孕女子，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右腕，额头上冷汗刹那间就冒出来一层层的。 　　——任谁的腕骨被砸碎，都是这种反应。 　　王霸哥也不例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九单手一撑楼梯扶手，整个人如同飞燕一般，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你，你特么是谁……” 　　王霸正好在这时候扭过头来，就看到一只迎面砸来的拳头。 　　一句话没说完，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他的鼻梁骨上。 　　那是真正的铁拳！ 　　感觉上，比钢铁还硬！ 　　“咔嚓——” 　　没有任何意外，王霸哥的鼻梁骨立时粉碎，满脸横肉的大脸盘子瞬间变形。 　　王霸一声惨叫，脖子一扬，仰天便倒。 　　鼻血飞溅！ 　　他个子和后世昆山某哥差不多，只有一米六出头，远比叶九要矮。叶九这一拳携带着全身劲力，压根就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王霸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被一拳砸倒。 　　在他还没有完全倒地之时，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叶九飞起一脚…… 　　这一回，王霸哥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这么生生挨了一脚，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装在饭店的红砖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然后，王霸一百多斤的一堆大肉，忽然间就变得软绵绵的，仿佛被抽走了浑身骨头，背靠墙壁，一屁股坐倒在地，脑袋一歪，就此晕死过去，再无半点声息。 　　这两下兔起鹘落，快如电光石火，连范惟舟都看得有点犯愣怔了…… 　　靠，下手真狠啊！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范惟舟自己，不说身手如何的出众，至少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明白，王霸这种矮小粗壮的家伙，有多能扛！ 　　一句话，这种人特别经打！ 　　要制服他不难，但一出手就将他直接打晕，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九这家伙，这拳脚上的力道，到底是有多大啊！ 　　这爆发力该有多猛？ 　　王霸在他手底下，竟然跟个三岁娃娃似的，毫无挣扎余地。 　　简直了！ 　　叶九却毫不含糊，大步上前，从屁股后边掏出铮亮的手铐，拉起王霸的手腕，“咔嚓”就给他铐上了，再胳膊叫劲，将他一百多斤的身子整个翻过来，把另一只手也背到身后，再次铐上。 　　上下交错，“鸳鸯铐”！ 　　这是资深刑警最常用的反铐模式。 　　“鸳鸯铐”一铐上，除非你练过“蛇拳”，否则休想挣脱。 　　叶九哥最后一个程序，就是搜身。 　　除了那把已经掉落在地的自制火枪，叶九从王霸身上，居然还搜出了一把自制火枪，也是发射钢珠弹的，比自制“散弹枪”的杀伤力更强。 　　另外，还有一把尺许长短的军用匕首。 　　“好小子，还跟我玩双枪老太婆是吧？” 　　叶九收缴了刀枪，在手里略一掂量，抬腿轻轻踢了死猪般软倒在地的王霸一脚，笑着说道，满脸鄙夷之色。 　　这混蛋纵算跑路，也不忘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由此可见，广武这帮流氓恶势力团伙分子，是何等的穷凶极恶！ 　　这帮混蛋，就是欠收拾！ 　　下一刻，范惟舟回过神来，立马大步上前，第一时间赶过去，查看那个孕妇的情况，在脱离了王霸的掌控之后，孕妇已经晕倒在地，呼吸微弱。 　　年轻丈夫紧紧抱住妻子，满脸惶急，不知所措，只是不断地流眼泪。 　　“快，老谭，快把车开过来，快点！” 　　范惟舟扭头就往外喊。 　　“快点快点，马上送医院，快！” 　　“哦哦，好的好的，马上马上……” 　　本来正跟着范惟舟往店里冲的谭所长，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转身又往外跑。 　　老实说，谭所长此时此刻，脑子完全是懵的，一时之间，甚至都还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怎么王霸就被制服了？ 　　刚刚还跟范处长在一块的那位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店内的？ 　　简直是神兵天降！ 　　这“戏法”，真让人有点看不懂啊…… 　　谭所长刚刚豁开围观的吃瓜群众，准备去把警车开过来，迎面就碰到了张建成张局长！ 　　接到报告之后，张建成也不开会了，亲自带着增援部队和狙击手，急匆匆从局里赶过来了…… 　　甚至连王志胜和沈旭东也一块过来了。 　　不过谭所长并不认识他们。 　　“张，张市长……” 　　谭所长连忙停住脚步，立正敬礼，喘息着叫道。 　　“嗯，你是……老谭……情况怎么样？” 　　难为这么紧张的时刻，张建成还能将他这个基层派出所所长认出来。 　　“报告张市长，嫌犯已经被制服了……” 　　谭所长喘了口气，急忙答道，满脸的兴奋之意。 　　“就是，就是被劫持的是个孕妇，现在情况紧急，范处长让我们马上开车把人送医院去……” 　　张建成一听，马上说道：“那还等什么啊？马上把人扶出来，就用我的车送她去医院。你告诉医院一定要全力抢救……孕妇受伤了吗？” 　　“好像没有受伤，就是受惊吓过度，晕过去了，可能，可能马上就要生了……” 　　“那快去，快把人抬出来！” 　　张建成略略松了口气。 　　“大人小孩都要保证平安无事。” 　　“是，张市长！” 　　谭所长扭头又往回跑。 　　这累得！ 　　虽然谭所长报告说，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制服，张建成还是不敢大意，随即命令大队人马立即控制现场，疏散围观群众。 　　狙击手立即寻找合适的狙击位置，建立狙击阵地。 　　然后才和沈旭东一起，簇拥着王志胜在中央位置，向着案发现场而去。 第867章 小叶，干得漂亮！ 　　“王厅长，张市长，沈总队！” 　　范惟舟在饭店门口，向三位领导敬礼问好。 　　叶九依旧在里边控制着王霸。 　　刚才那一拳一脚实在有点刚猛，这当儿，王霸哥还晕着呢，都没醒来。尽管领导都过来了，叶九同志也不能擅离职守。 　　谭所长已经叫了派出所的几个同志，协助孕妇丈夫，将晕过去的被害人往外抬。 　　“这个就是被劫持的受害人？” 　　张建成问道。 　　“是。目前来看，没有明显外伤，应该是受惊吓过度，可能马上就要生了。” 　　范惟舟连忙答道。 　　“嗯嗯，马上用我的车送医院。请他们全力以赴，一定要保证母子平安。” 　　张建成再次吩咐道。 　　谭所长连声答应，几个人抬着孕妇快步而行。 　　“犯罪分子呢？” 　　“在里边，已经被叶九制服了，铐着呢！” 　　范惟舟嘴角一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他一个？” 　　“对，就他一个。这家伙就是王霸，逍遥帮的老二，想要外逃，被派出所的同志在这里堵住了，他情急之下，冲进饭店劫持人质。” 　　“是吗？那你们怎么制服他的？” 　　王志胜饶有兴趣地问道，一边往饭店里边走去。 　　范惟舟说道：“是叶九同志提出来的方案，他在屋子的后边发现了一个后门，然后我在前边和犯罪分子谈判，吸引他的注意力。叶九同志从后门进去，突然袭击，一家伙就制服了他……要不然，犯罪分子开的那一枪，就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了。” 　　“哦？犯罪分子还开枪了？” 　　领导们都吃了一惊。 　　“是啊，当时还真是千钧一发。犯罪分子已经开枪了，幸好叶九及时给了他一棍，砸在手腕上，把他枪给砸掉了，子弹打在地面上了，没伤着人。” 　　范惟舟语气平静，几位领导却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要是劫持人质，还打死打伤了无辜群众，那又是大事故，上级领导，尤其是新任的市委易书记，不定怎么生气呢！ 　　“然后呢？” 　　沈总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然后，那家伙就那样了，直接被叶九撂倒，现在还晕着呢！” 　　范惟舟朝里边呶呶嘴，笑着说道。 　　饭店就这么一点大，领导们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叶九身边，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霸脸上。 　　要说王霸这小子，“面子”还真大，区区一个流氓恶势力团伙骨干分子，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三位大领导给他行“注目礼”…… 　　偏这小子还晕着，鼻子歪到一边，满脸血糊糊的，忒难看！ 　　太不给领导“面子”了…… 　　沈旭东不由得笑道：“看样子，南关地区这两个流氓团伙，和叶九有点犯冲啊……” 　　一句话说得大伙都笑起来。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两伙流氓“冲街”，直接被叶九抓了“复兴社”的老大，这“逍遥帮”的老二刚刚想跑，又被叶九砸晕过去了。 　　命犯“天煞孤星”？ 　　“叶九，你从哪进来的？” 　　随即，王志胜问道。 　　虽然他们没有看到案发当时的紧张情况，不过从这个逼仄的犯罪现场来看，刚才的情势一定很不乐观。 　　“这边，厨房这边有个后门……” 　　叶九连忙带着领导们去到后厨，查看现场。 　　“这门当时是开着的吗？” 　　沈旭东打量了一番，问道。 　　到底他是刑侦总队长，一到案发现场，就喜欢切入“技术模式”。 　　“锁着的，弹簧锁锁了，没有挂锁，只是插上的。” 　　叶九如实答道。 　　“那你又是怎么弄开的？” 　　沈旭东益发的感兴趣了。 　　叶九不禁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我会开锁啊……特战队训练项目之一，就是开各种锁具。” 　　“哦？你们特战队还培训这个？” 　　领导们顿时都感到有些讶异。 　　犯罪分子被制服，被劫持的群众无人受伤，领导的心情都已经放松下来，对整个过程就比较有兴趣了。 　　这本身就是很好的“素材”啊！ 　　将来整个行动结束，材料上报之时，这些内容都是要写进去的。 　　相当富有“传奇性”啊！ 　　公安机关，就是需要这样的典型事例，树立正面典型，很有宣传的价值。对于提振公安机关的士气，增强队伍凝聚力，大有好处。 　　“培训啊。只要在战斗中有可能用得上的技能，我们特战队都培训。” 　　张建成笑着说道：“培训得好啊，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实话说，眼下对叶九“最具好感”的，就是张市长了！ 　　当初同意叶九出警，抓捕王霸，张建成多多少少是有点看在省厅面子上的，现在看来，那个决定简直正确无比。 　　谁知道王霸这混蛋竟然敢丧心病狂，绑架人质啊？ 　　还绑架的是即将临盆的孕妇。 　　这要出了事，那就是“大新闻”，“一尸两命”啊！ 　　幸好范惟舟和叶九足够得力，当机立断进行了处置，要是死等着支援部队赶到，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小叶啊，干得不错，小伙子有魄力，有担当！” 　　张建成禁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感慨地说道。 　　原本叶九是省厅来的干部，张建成这么做似乎略有点不合适，但考虑到双方年龄，地位的差距，张建成这个动作，谁都不感到突兀。 　　王志胜和沈旭东自然更不会有意见。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主要是范处长处置得当，要不是他和谭所长吸引了嫌犯的注意力，我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接近王霸。” 　　这话倒也是实情。 　　沈旭东便微微一笑，朝叶九投去鼓励的眼神。 　　小伙子是真不错，越来越“懂事”了！ 　　帮了张建成一个“大忙”不说，还懂得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这样子很有利于接下来省市公安机关的合作。 　　表扬过叶九，张建成又表扬了范惟舟：“老范啊，这去了检察院，本事可一点没搁下，越来越厉害了！” 　　范惟舟笑道：“张市长，其实没啥两样，我干的还是老本行！” 　　很巧妙地回避了某些“敏感”的话题。 　　“好好好，干得不错干得不错。” 　　“同志们都辛苦了！” 第868章 哪有不怕死的混混？ 　　两个小时后，王霸被押送广武市公安局看守所。 　　之所以等了两个小时，是因为要送他去医院做个处置和简单检查。鼻梁骨骨折是肯定的了，还得看看有没有其他骨折和内脏损伤，另外脑震荡也得查查。 　　为了确保他失去反抗能力，叶九那一脚，可是竭尽了全力，没有半点脚下留情。 　　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其他骨折和内脏损伤，有轻微脑震荡症状。 　　医生给他做了处置。 　　同时医院那边也传来一个好消息，就是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的被劫持孕妇，只是惊吓过度，没有大碍，目前已经推进手术室，准备生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诞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叶九和范惟舟都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守在医院的谭所长和其他几位派出所同志，更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只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王霸一被押到看守所，立即提审。 　　张建成亲口指示，由范惟舟，叶九和南区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起主审王霸。 　　之所以是如此“组合”，也是有原因的。对于南关地区两个主要流氓恶势力团伙的打击，将以南区分局为主，具体就是以治安大队为主。 　　毕竟这些流氓混混，平日里犯的主要都是治安案子，治安大队，南关派出所和他们打交道最多，对他们的情况也最熟悉。 　　至于叶九和范惟舟也参与主审，原因就更明白了。 　　王霸是被他俩抓的，审讯的时候，对嫌犯能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有利于审讯顺利进行。 　　叶九很谦虚，让范惟舟为主，他辅助。 　　说到底，范惟舟也是他们三人之中职务最高的。 　　经验也最丰富。 　　与此同时，王志胜，张建成，沈旭东以及广武市政法机关的其他领导人，则回到广武宾馆，继续开会。 　　这个会议的目的，主要是理顺建制和战斗序列！ 　　省市联合办案，首先就是要统一指挥。 　　建立起强有力的指挥中心，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队伍的战斗力。 　　这是领导们关心的问题，对于叶九他们这些一线刑警而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追查晓华和两个流氓团伙其他骨干成员的下落。 　　这可是易书记明白指示的，战役的第一阶段，先打掉“复兴社”和“逍遥帮”！ 　　黄金子，王霸先后落网，首犯就剩下一个晓华了。 　　市看守所审讯室内，王霸被带了进来，铐在了审讯椅上。 　　原本不管什么时候都昂首挺胸，“气势昂扬”的王霸哥，眼下有点狼狈，尽管他努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做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鼻梁上贴的膏药，却将他的“硬汉形象”破坏得干干净净，再加上他那五短身材，怎么看怎么滑稽。 　　“王霸，早跟你说了，不要跟我们对着干！” 　　王霸刚一坐下，范惟舟便冷冷地开口了。 　　“我没有要和你们对着干！” 　　王霸看上去很委屈。 　　“我都要跑路了……” 　　是你们非要抓我的，让我跑了不好吗？大家都省事！ 　　以往不都是这样？ 　　小事无所谓，犯了大事，我哪次没给你们警察面子？我每次都躲出去的好不？从来没让你们“为难过”！ 　　这回都怪你们警察！ 　　“胡说八道！” 　　范惟舟喝道。 　　“犯了事就跑，等风头一过又跑回来，继续犯事。你把我们政法机关当成什么了？我告诉你，王霸，这回啊，你摊上大事了！” 　　“持枪劫持人质，你知道多严重吗？” 　　“你还以为，跟以前一样，是小打小闹呢？这回啊，你就等着吧！” 　　“我，我这不是没杀人吗？我没伤到他们啊……” 　　王霸顿时急眼了，刚装出来的那副“硬汉派头”，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半文盲，却不是个完完全全的法盲。他熟悉的法律条文，比他认识的字还要多！ 　　谁叫他被政法机关处理过那么多回呢？ 　　“你个法盲！” 　　范惟舟很不屑地说道。 　　“劫持人质，是行为罪，你懂不懂？” 　　“只要你实施了犯罪行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无关紧要，你那就是犯罪既遂。你还敢开枪！你敢说你没有杀人的故意？你敢说你那一枪打出去，不会伤人不会死人？” 　　“告诉你，没打死人算你运气好！” 　　“叶九同志那一棍子，等于救了你的命。真要是你那一枪把人给打死了，你就等着吃花生米吧！” 　　“死定了！” 　　范惟舟声色俱厉。 　　“就算没死人，你已经开枪了，那就是故意杀人罪！还是可以判死刑！” 　　“啊……” 　　“我，我没杀人啊，他没死啊……” 　　王霸彻底懵圈，一时间汗如雨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 　　“没死？” 　　“没死那你也得判个无期徒刑，加上你其他那些屁事，枪毙你足够了！” 　　叶九和治安大队长也是神色严峻，要是眼神能杀人，王霸这当儿已经被判处好几十次死刑了！ 　　“我，我……” 　　王霸瞠目结舌，额头上冷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几乎连鼻梁骨和手腕的剧痛都忘记了。 　　还以为这种敢“冲街”的“英雄人物”有多不怕死呢！ 　　事到临头，一样吓尿。 　　只因为“冲街”不一定必死，只要足够机灵，还是有很大几率活下来的，历次“冲街”，真被当场干掉的永远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能逃过一劫。 　　但要是被政府判处死刑，那却是必死无疑。 　　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老实点！” 　　治安大队大队长配合默契，忽然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吓得王霸浑身一抖，差点真的尿了裤子。 　　“我告诉你王霸，现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老实交代，把你的犯罪行为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有立功表现，政府会考虑的！” 　　“要是还敢顽抗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就等着上刑场挨枪毙吧！” 　　“我，我老实，我交代……” 　　王霸压根便没扛多久，很快就脸色惨白，嗫嚅着说道。 　　“很好，那你先告诉我们，晓华躲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啊……” 　　王霸再一次张大嘴，满脸惊慌地说道。 　　“哼哼，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跟人讲义气呢？” 　　“没，没有，不是，不是讲义气，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王霸哥都快哭出来了。 　　叶九范惟舟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之色。 　　王霸这样子，不大象是在撒谎。 　　看来要找到晓华，还不那么容易呢！ 第869章 五号楼 　　寻找晓华这个工作，最终还是落在了广武市局同志们的身上，毕竟他们更熟悉情况。 　　但省厅来的同志，也绝不仅仅是起个“参考作用”。否则，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以及王志胜和沈旭东这两位扫黑负责人，就成“摆设”了。 　　实际上，省领导和市领导的指示都很明确，那就是广武这一次的扫黑除恶工作，由省厅具体指挥。 　　倒不是信不过广武市局的同志，但不可否认，广武的社会治安问题如此严重，是多年累积下来的“疑难杂症”，单单靠着广武市局一家，很难除根。 　　同时，政法系统内部，乃至其他政府职能部门，也存在极少数的“保护伞”，这些人，同样是打击的对象。但是有省厅“大佬”坐镇，毫无疑问，威慑力会更大，执行起来也会更顺利。 　　客观上，也给广武市局，尤其是给张建成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不过具体到叶九他们这些干具体工作的一线刑警而言，“高屋建瓴”他们还够不着，成绩就是看一个个具体的案子。 　　所以根据沈旭东的指示，“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就由叶九的一大队来负责，人员也由他来调配，广武市局那边，张建成也明确表态，会无条件配合，叶九想要调什么人员都优先保证他。 　　叶九虽然刚刚赶到广武才一天，这表现就已经“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连张建成张局长都差点成了他的“迷弟”。 　　这小子，脑瓜子就是灵活，搞案子，应该也很有一手。 　　张建成很看好他。 　　再说了，似乎王志胜沈旭东对叶九都比较欣赏，张建成更不介意“结个善缘”。 　　这不人家正在帮他张市长“干活”呢！ 　　提审完王霸之后，时间已经快到晚饭的饭点了，叶九接到了易紫兮的电话。 　　“在哪呢？” 　　电话那边，易紫兮的声音有点娇娇的。 　　叶九就知道，这丫头眼下心情很愉悦…… 　　想想一点都不奇怪。 　　这可是易紫兮头一次以“同行”的身份，和自家男朋友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工作组”里一起工作。 　　日日见面不说，还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还可以时不时地见证一把“奇迹”。 　　这不，一天之内，叶九已经让易紫兮“惊讶”两回了。 　　而且，现在自家老爸也过来了，亲自领导他们工作，对易紫兮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吗？ 　　“看守所，刚提完审。” 　　“怎么样，有收获吗？” 　　叶九微笑说道：“收获还是不少的。” 　　这么说也不算错，尽管没有从王霸嘴里得到有关晓华的下落，可是其他方面的线索，还是撬出来许多。 　　王霸这小子“外强中干”，骨头其实一点不硬，被叶九范惟舟等人一顿呵斥，差点吓得尿裤子。紧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都“竹筒倒豆子”，撂了个干净。 　　有了王霸交代的一堆材料，要核实“逍遥帮”这些年的诸般恶行，就容易得多了。 　　叶九很确定地相信，以王霸这种人的“智商”，基本上不大可能在他和范惟舟面前玩什么花招。 　　这小子哪怕只说一个字的谎话，都有可能被当场拆穿。 　　根据易俊恒的指示，先拿“逍遥帮”和“复兴社”开刀，在南关地区率先打开局面，王霸这小子也算是“出了一份力气”。 　　“哎，待会一起吃饭啊。” 　　易紫兮很自觉，没有更进一步“深究”审讯的内容，笑着说道。 　　“好啊，去哪吃？” 　　叶九也很开心。 　　和易紫兮一样，叶九同样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同城恋”机会。 　　“你先过来，宾馆五号楼。我在大堂等你。” 　　易紫兮有点“神神秘秘”地说道。 　　叶九不由得略略一愣：“宾馆有五号楼？” 　　广武宾馆明明只有三栋楼好不好。 　　“当然有了，你问下就知道了，在三号楼后边。” 　　“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叶九急匆匆给范惟舟和治安大队长道了声别，屁颠屁颠就跑了。 　　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望着叶九一溜烟远去的背影，范惟舟眼里闪过一抹沉吟之色。 　　二十分钟之后，叶九赶到了广武宾馆。 　　找人一打听，还真有五号楼。 　　只不过这个五号楼，实在太不起眼了，就隐藏在三号楼之后。三号楼是新建的，有八层楼，整个将五号楼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外边看，任谁都发现不了，在三号楼后边，居然还隐藏着一栋楼房。 　　五号楼也是新建的，和三号楼同时建起来，不过只有五层，规模也比三号楼要小得多，却自成体系，有一个完整的院子。 　　宾馆工作人员告诉他，五号楼是“贵宾楼”，全是套房，一共只有八套，每一个套房都是相对独立的，和单元楼有点类似。 　　而且，五号楼从不对外开放，由宾馆总经理亲自掌控，只有特别的客人才可以入住。 　　五号楼还有单独的门禁措施。 　　叶九差点吃了“闭门羹”。 　　五号楼的门卫不但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他的证件，并且告诉他，想进五号楼，除非有房卡，要不就必须登记，而且还必须得到贵宾的许可，才能让他进去。 　　幸好易紫兮过来接他了，要不叶九哥想进门，还得经过一番“波折”。 　　眼见叶九脸带迷惑之色，易紫兮嘻嘻一笑，压低声音给他做了解释：“我爸暂时住这里，我妈还要几天才能过来。”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作为新任市委书记，易俊恒照理应该是入住市委大院的，不过考虑到颜阿姨暂时还没有过来，易书记就只能吃住在宾馆了。 　　“那这几天，易书记就由你来照顾了？” 　　女儿照顾老爸的生活起居，也是尽孝。 　　易紫兮顿时瞪了他一眼，嗔道：“怎么说话呢，还叫易书记？” 　　叶九搔了搔脑袋，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在外边嘛，习惯了……” 　　“记住啊，待会进了门可不能犯错误……我爸那个人，特别注重细节……” 　　怎么，叶九同志，你对我闺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叫得那么生分！ 第870章 认可 　　易俊恒暂时住在五号楼六单元。 　　据易紫兮说，这个五号楼，其实就是专门为新任的市领导准备的。在领导家属还没有跟着一起过来照顾生活起居的时候，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以免生活琐事占据领导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影响工作效率。 　　领导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地级市，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另外，一些身份特别尊贵的贵宾，也会入住五号楼。 　　比如前段时间，中科院某位研究农业科技的院士老先生，就在五号楼住了两个多月，为广武市的农业科技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院士老先生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整个科研团队。 　　广武这边，自然要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叶九和易紫兮去到六单元的时候，没看到其他客人，只有刘处长和武洛在，还有一位宾馆的服务人员，在给易书记准备晚餐。 　　“刘处长，武处长。” 　　叶九客客气气地给两人打招呼。 　　刘处长只是微笑点头，含蓄中略带一分矜持。 　　跟着易俊恒时间长了，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他的影响，养成了这种沉默寡言，不轻易表露内心情感的习惯。 　　武洛的表现，却又和刘处长不同，主动伸出手，和叶九相握，重重摇晃了几下，满怀感激地说道：“叶大，谢谢你！” 　　自从武洛冤狱获释之后，这还是他俩头一次正式见面呢。 　　原本武洛是很想当面感谢叶九的，只可惜叶九太忙，马不停蹄地侦办各种案子，武洛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机会。 　　今天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武洛已经正式调任广武市工作，具体职务叶九不清楚，今后这段时间，叶九也要在广武办案，两人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武洛可以好好的表达一番自己的谢意。 　　叶九连忙说道：“武处长不要客气，办案是我们刑警的职责。” 　　“是是，里面请，叶大……” 　　易俊恒就在屋里等着，武洛也不敢在这里过多寒暄，只连连点头。 　　实际上，易俊恒并没有注意叶九的到来，正坐在沙发里看文件，双眉微蹙。 　　今天刚刚履新，要熟悉的情况不少，可“清闲”不下来。 　　叶九低声问易紫兮：“今晚上没有其他客人吗？” 　　照理，新书记刚刚莅任，市里其他领导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过来拜访沟通吗？ 　　今后就要在一起共事了。 　　易紫兮轻笑道：“我爸推了，今天刚到，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正式上班再说。” 　　嗯，这个理由很合适。 　　当下易紫兮和叶九一起走过去，叶九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站姿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 　　虽然说，过年的时候，叶九同志已经“丑女婿见过老岳丈”，易俊恒对他也表示了认可，不过在“私人环境”里面对易俊恒，叶九哥还是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 　　在此之前，叶九哥只怵两个人——他老爹叶明德和姐夫黄秘书长。 　　现在毫无疑问又要加上一个。 　　哎呀，今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回家怵老爹，去姐姐家怵黄秘书长，去老岳父家，直接面对易俊恒…… 　　“爸，叶九来了……” 　　易紫兮可不怕老爹，直接走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掉了易书记手里的文件。 　　说起来，在家里，易紫兮反倒更怵自家老妈一些。 　　要知道，易紫兮打小就是学霸，品学兼优，从来都没怎么让易俊恒操过心，一直都在给他争面子，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一谈到自家闺女，易俊恒都是满脸自豪。 　　父女俩关系不知道多亲了。 　　刘处长和武洛见状，不由得相视而笑。 　　也就是易紫兮了。 　　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敢于在易俊恒面前如此“放肆”。 　　易俊恒果然没生气，被女儿“抢走”文件，只微微一笑，身子往后一靠，轻轻舒展了一下，抬头望向叶九。 　　“易叔叔好！” 　　叶九急忙鞠躬问好。 　　易紫兮嫣然一笑。 　　这家伙，总算是记住了，一声“易书记”没有脱口而出。 　　易俊恒点了点头，说道：“随便坐吧，这是在家里，不必拘谨。” 　　“好的，易叔叔。” 　　叶九依言在一侧的沙发里落座。 　　五号楼这些套间，是完全按照标准单元房格局来布置的，三室两厅，客厅和餐厅的面积都不算小，装修风格偏于庄重，和住家基本上没多大区别。 　　“听说那个王霸，持枪拒捕，还劫持了人质？” 　　易俊恒随口问道。 　　如此严重的情况，张建成肯定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原本，具体的个案，公安局是不必要向市委书记汇报的。 　　但易俊恒是例外。 　　他刚刚才给公安的同志们做完指示，要求严厉打击“复兴社”和“逍遥帮”，转眼间，“逍遥帮二当家”便持枪劫持人质，张建成可不敢隐瞒不报。 　　万一易俊恒从其他途径先得到了消息，会怎样看待他这个正管的公安局长？ 　　“是的，易叔叔。其实也是巧合，派出所的同志去抓他，正好在路上碰到了，这家伙负隅顽抗，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嗯，我已经得到汇报了，这个情况，你处理得不错。很果断！” 　　易俊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表扬了叶九一句。 　　看得出来，易俊恒对此很满意。 　　实话说，易紫兮和一位一线刑警谈对象，易俊恒心里也不是非常乐意的，这无关其他，做老爹的，谁不想自家女儿能有个最好的归宿？ 　　人同此心！ 　　易俊恒也不能免俗。 　　不过叶九这小子，自己还算争气，本职工作干得非常出色，似乎不管什么案子，一到他手里，就没有处理不了的。 　　这就是能耐！ 　　易俊恒就高看他一眼。 　　易紫兮是他女儿这个事，很明显不可能长久保密，更不可能对所有人都保密，而易紫兮和叶九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也迟早是要被更多人知晓的。 　　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呢。 　　现在叶九这个表现，算是很给易俊恒争了面子。 　　事实证明，他易书记看中的人，都不差！ 　　叶九连忙谦逊了几句，表现非常良好…… 第871章 江口和广武的异同 　　“叶九啊，你在江口办的那个案子，我也知道了，王志胜同志给我通报过情况。” 　　易俊恒不徐不疾地说道。 　　那边厢，服务员已经在菜肴摆上了桌。 　　不过易俊恒没有说要吃饭，自然是谁都不敢催促他。 　　叶九欠了欠身子。 　　“说起来，你也算是有了类似的经验，那你说说看，江口的扫黑除恶战役，和我们广武这边，有些什么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 　　易俊恒望着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脸色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可见他这不是对叶九的“考校”，而是真的在征询叶九的意见。 　　说到经验，王志胜沈旭东等人，不知比叶九丰富多少倍。 　　可亲自在江口参与过“扫黑除恶”战役，并且一举拿下“一号”“二号”团伙首领的，整个静江省公安系统，都唯有叶九一人而已。 　　这个经验，别人是没有的。 　　叶九再次端正了一下坐姿，也很严肃地答道：“易书记，这些黑恶势力团伙的相似之处有三点。其一，是组织严密。组织内部有着明确的管理序列和分工。区别只在于这个管理体系的精密与否，本质上是一样的。” 　　既然是谈工作，那再叫“易叔叔”就不合适了，叶九自动改口。 　　“其二，就是手段都很凶残。不管是江口蔡炎团伙，赵大彪团伙，还是广武的逍遥帮，复兴社，手下都有一帮残忍的马仔打手，对于任何不服从他们的人，通常都是采取暴力压服的方式，甚至和公安机关的个别害群之马相互勾结，欺压守法群众。蔡炎团伙，多年来，犯下的严重刑事案件，至少都有三四十起，致多人死亡和伤残。经过对黄金子和王霸的初步审讯，复兴社和逍遥帮的情况，也差不多。严重刑事案件不少。” 　　“其三，则是这些黑恶势力团伙背后，都有保护伞。事实证明，没有保护伞给他们提供的庇护，任何一个黑恶势力团伙，都是起不来的，一早就被打击了。” 　　易俊恒轻轻点头，双眉已经微微蹙了起来，见叶九略有停顿，便说道：“嗯，你继续……” 　　“是。至于说到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我所知，目前主要是两个方面。” 　　“第一个，是敛财的模式不同。江口是经济发达地区，有钱人多，企业多，所以江口的黑恶势力团伙，大多数都有自己的公司，也做正规生意。当然，他们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开槽子聚赌，就是他们自己说的‘杀猪’，用各种手段引诱一些有钱人聚赌，然后放高利贷，以此来获取暴利。蔡炎团伙用这种手段，搞了几个亿……” 　　“几个亿？” 　　正在旁听的刘处长和武洛禁不住惊呼出声，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须知现在还是2003年，不要说几个亿，就算是几千万甚至几百万，对于普通工薪阶层而言，都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是的，几个亿！” 　　叶九肯定地说道。 　　“有不少本来运作良好的企业，都被他们搞破产了。严重影响到了江口市正常的经济发展，所以市领导才下定决心，进行严打。” 　　“确实应该严打！” 　　刘处长忍不住附和道。 　　“目前来看，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在敛财手段方面，没有江口那么‘高端’，主要是广武这边的经济不如江口那么发达。不过开槽子聚赌，放高利贷的模式倒是一样的。只在金额上有区别。另外，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聚赌和放高利贷的对象，更多的是针对普通市民，所以受害人更多，造成的影响更恶劣，群众的意见更大。” 　　“嗯，牵涉到不少的普通家庭了。” 　　易俊恒微微颔首。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十几万甚至几万元的高利贷，就足以造成巨大伤害，甚至倾家荡产了。这种影响，无疑会非常恶劣。 　　“另外，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还欺行霸市，将手伸向各行各业，收保护费，影响面极其广泛。彼此之间，也经常抢地盘，冲街，搞火拼，严重影响到了社会治安的正常秩序。” 　　所以说，必须严厉打击。 　　再不扫黑除恶，大多数群众都要有意见了。 　　“嗯，那第二个区别是什么？” 　　“第二个区别，在保护伞身上。” 　　“哦？保护伞有什么区别？” 　　易俊恒的眼神益发关注了，明显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保护伞的本质虽然都是一样的，但身份地位有区别。蔡炎团伙的保护伞，身份地位很高。易书记，王厅长应该也向您通报过这个情况了吧？” 　　“嗯。” 　　易俊恒轻轻点头。 　　“广武这边，根据我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复兴社和逍遥帮背后也是有保护伞的，不过他们这个保护伞，分布范围更广，身份和地位也不见得很高。但在各自的领域内，都有一定的活动能量，就是关系网比较广。人情面子之类的东西，很重要。” 　　“我们这次，要彻底打击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就必须把这些保护伞全都拿下。要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黑恶势力团伙又会再次死灰复燃。” 　　就好像前几年的严打行动一样，力度不可谓不大，手段不可谓不严厉，但效果确实不尽人意。 　　易俊恒淡淡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次省里和市委都下了大决心，不管什么样的保护伞，只要他们触犯了法律，那就必须拿下。绝不姑息！” 　　“你们一线同志的任务，就是认认真真办好每一个案子，把材料搞扎实些，不要让任何一个犯罪分子心存侥幸。” 　　“是，易书记！” 　　叶九兴奋地答应了一声。 　　办案子，叶九同志从来就没怵过，这可是他的本行。 　　易俊恒轻轻点头，随即换了一种语气，吩咐道：“另外，叶九啊，你现在也是领导了，以后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队伍建设上。不能只顾着你自己办案，要把同志们的水平都提上来，尽量发挥团队的战斗力，明白吗？” 　　“你不但自己要成为先进个人，你们一大队，也要争取成为先进集体！” 　　这才有点“泰山老大人”的架势了。 　　“是，易叔叔，我明白了。” 　　叶九再次挺直身躯，连连点头。 　　毫无疑问，易俊恒这是真的认可他了，对他寄予厚望。 　　易紫兮眉目含笑，望向他的眼神，透着无尽的爱意。 第872章 幸福时光 　　不知不觉间，谈话就进行了小半个钟头。 　　服务员不住向刘处长使眼色，示意他饭菜早已做好，再不上桌就凉了。 　　刘处长只当没看见。 　　他太了解易俊恒的性格了，最烦别人打断他的进程。 　　服务员只好转向易紫兮。 　　能够被宾馆领导派到五号楼来服务的员工，肯定是相当机灵的，最懂得察言观色。同时也必须有极强的保密意识，各项审查完全合格才行。 　　易紫兮便趁着易俊恒端起茶杯喝茶的空档，笑着拉了拉老爸的胳膊，说道：“爸，先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这个理由很大。 　　易俊恒哈哈一笑，便即站起身来。 　　“好，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易俊恒在餐桌就座。 　　按照易俊恒的要求，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一个荤菜，一个半荤半素，一个蔬菜，一个汤。都是家常菜式，没有任何名贵菜肴。 　　一直以来，易俊恒对自己的要求都非常严格。 　　服务员在听到易书记的吩咐之后，曾很委婉地提醒他：按照相关文件规定，应该是四菜一汤。 　　易俊恒毫不迟疑地回复了她：那是接待标准，在自己家里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服务员不敢违拗书记的指示，只得打叠精神，好好做了三个家常菜式。倒是色香味俱全，口感很好，易俊恒很满意，特意表扬了服务员几句。 　　晚餐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吃饭，没有饮料更没有酒水。易俊恒酒量其实相当不错，但平时十分自制，如非必要，绝不喝酒。 　　几个人围桌吃饭，安安静静。 　　饭后，易俊恒又叮嘱了叶九几句，告诉他，凡事都要谋定后发，不要乱冲动，不要动不动就和人近身肉搏。 　　尽管易俊恒知道叶九好本事，但如今是热武器时代，身手再好也快不过子弹。 　　小心谨慎些绝不是坏事。 　　叶九规规矩矩地答应了，看得出来，对易俊恒的吩咐，叶九还是很听得进去的，绝不是随口敷衍。 　　就算是为了易紫兮，叶九也得好好注意自身安全。 　　当叶九和易紫兮相偕出门之时，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夏季，天黑得晚，这个点也只是刚刚入夜罢了，五号楼小院子里，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一出门，易紫兮就轻轻挽住了叶九的胳膊，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晚上没事了吧？一起出去逛逛？” 　　谈恋爱那么久，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无非就是看看电影压压马路。 　　这要是让叶九那些哥们易紫兮几个闺蜜知道，打死他们也不信。 　　现如今的年轻人谈恋爱，有几个这么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 　　都什么年代了！ 　　叶九和易紫兮却觉得十分自然。 　　谈恋爱，讲究的不就是那种美好的感觉么？ 　　“好啊，听说广武这边也搞了个沿江风光带，还有夜市，挺热闹的。” 　　其实叶九晚上还有许多卷宗要整理，有两个报告要写——抓捕黄金子和王霸，张建成有明确指示，要上报详细材料。 　　将来论功行赏，为一线同志请功，这些都是最要紧的第一手材料。 　　一天之内，“孤身返险”，连抓两个黑恶势力团伙头目，也确实值得大书特书。 　　不过当此之时，叶九哥实在不忍心拒绝易紫兮。 　　和他谈恋爱，易紫兮真的很委屈。迄今为止，叶九不要说从未送过女朋友什么像样的礼物，连陪伴的时间都很少。 　　以易紫兮的条件，她无论和谁处对象，都应该非常非常浪漫吧？ 　　哪像现在这样，连逛个街都几乎成了“奢望”，还要见缝插针的找机会。 　　去他的卷宗！ 　　去他的报告！ 　　九哥现在要陪女朋友！ 　　大不了以后加几个晚班好了…… 　　“行，那咱们就去逛夜市……” 　　易紫兮兴致勃勃，在过道拐弯之处，趁着四周没人，踮起脚尖，狠狠给了叶九哥一个香吻，算是给他的奖励！ 　　叶九童心大发，忽然间将双手插进易紫兮腋下，双膀叫劲，猛地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易紫兮虽然个子高挑，身材却十分苗条，在叶九哥这种“猛男”手里，更显得“轻如鸿毛”，跟举起个洋娃娃似的，毫不费劲。 　　“哎呀……” 　　易紫兮猝不及防，登时身子悬空，有点手足无措，刹那间羞红了脸。 　　“别闹，快放我下来……” 　　叶九当然也不敢将她举得太久，轻轻摇晃了两下，便放了下来。 　　昏暗的路灯灯光下，眼前的姑娘人美如玉，双颊红晕，当真是娇艳欲滴，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傻子……” 　　易紫兮被他看得益发娇羞，轻轻咬着嘴唇嘀咕了一句，随即张开双手，圈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里。 　　叶九也双臂一收，回抱住她，却不敢太使劲，似乎生怕弄痛了她，就这么轻轻抱着，一颗心怦怦乱跳，口干舌燥，愣是不敢亲吻下去。怕万一忘形了，被人发现……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只觉得说不出的欢欣愉悦。 　　只可惜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是这种“素素”的拥抱，也不敢持续得太久。片刻之后，两人便分开来，相视一笑，手拉着手，向门外走去。 　　如你所知，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的，不经意间，两人世界就被人“打破”了。 　　从五号楼门卫口中得知，沿江风光带离宾馆并不远，两人决定不开车，步行过去。顺便欣赏一下广武的夜景，也是很好的。 　　谁知刚一走到三号楼大堂，迎面就有人向他们走过来。 　　这是一个身材极其标准的年轻男子，身高和叶九相当，似乎还略高一点，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服，脚下白色球鞋，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岁左右，长相也非常帅气，满脸阳光灿烂，朝气蓬勃，浑身上下，神采飞扬。 　　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一股挥洒自如的傲气。和叶九所见的广武普通年轻男子，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和风度。 　　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得此人非同凡响，绝对是来自“上流社会”的高端人士。 第873章 你居然看上了一个小警察？ 　　“嗨，阿紫！” 　　帅气男子似乎和易紫兮很熟悉，隔着老远就扬手给易紫兮打招呼，语气随意间透出一种亲切之意。 　　“是你？陈扬？” 　　易紫兮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有点惊讶。 　　“朋友？” 　　叶九压低声音问道。 　　“嗯，以前认识的。” 　　易紫兮简单地答道。 　　说话间，双方就已经走近了。 　　“阿紫，好久不见。” 　　陈扬落落大方地朝易紫兮伸出手，手指纤长，比许多年轻姑娘的手还要保养得好。显见得家庭条件十分优渥，打小就没干过粗活的。 　　当然了，一般人肯定不会关注这样的细节，奈何叶九哥是刑警啊，那眼神老毒了，对于任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条件反射式的观察所有有可能提供信息的细节。 　　这个陈扬的衣着打扮，风度气质，时时刻刻都洋溢着的那份自信，在在都显示着他不凡的身份。 　　易紫兮伸出手，和他轻轻搭了一下，立即便收了回来。 　　“陈扬，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陈扬笑着说道。 　　“专程在这里等我？你，不是在省里上班的吗？” 　　“我调到广武来工作了。” 　　“为什么？陈伯伯不是在省里工作吗？” 　　叶九目光轻轻一闪。 　　听这意思，陈扬家老爷子，也是一位大人物，身份地位，怕是不在易俊恒之下。而且两家应该还有来往。一般的人，可当不起易紫兮以“伯伯”相称。 　　如果两家没有什么关系的话，易紫兮更有可能称呼陈扬父亲的职务。 　　在“高层圈子”里，每一个称呼都是很讲究的，决不能乱叫。 　　“咳，别提了，老爷子说让我下基层锻炼，就把我给打发到这来了，刚好我小姑在广武工作……这位是？” 　　陈扬似乎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随即将眼神落在了叶九身上，微笑着问道。 　　“你好，我是叶九！” 　　不等易紫兮介绍，叶九便主动伸出了手。 　　“叶九？咦……你就是那个叶九？” 　　陈扬伸手和叶九相握，满脸讶异之色。 　　叶九不由得闷了一下。 　　怎么，九哥我真的这么大名鼎鼎了么？是个人都知道“那个叶九”？ 　　“不知道陈先生说的是哪个叶九？” 　　叶九哥只好这么问道。 　　叶九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在此之前，自己和这位陈扬陈少绝对没见过面，所以九哥也不能自大地认为，人家说的“那个叶九”就是指的自己！ 　　或许有同名同姓的呢？ 　　“叶大真幽默！” 　　陈扬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这一句，立马就让叶九在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 　　毫无疑问，陈扬说的“那个叶九”指的就是他，并且连他的职务陈扬都一清二楚。由此可见，陈扬恐怕对他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 　　要说只是偶尔“听说”过“那个叶九”，然后就无巧不巧的在这里遇上了，还正好赶上他和易紫兮在一起，叶九哥还真有那么点信不过。 　　干警察的，尤其是干刑警的，通常都不怎么相信巧合。 　　叶九办过无数案子，固然也有极个别案例确实存在着巧合，但更多的“巧合”，抽丝剥茧后，就能发现，其实都是人为的。 　　“陈先生在哪个单位上班？对我们公安工作还真是很熟悉啊……”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没有说陈扬对他很熟悉，不过是一种说话的技巧罢了。 　　要不然就显得太自大了。 　　“叶大，我们可是同行。” 　　陈扬脸上的笑容还是非常灿烂。 　　这一点，他倒是和叶九有几分相似之处。 　　日常生活中的叶警官，不办案子的时候，笑起来也是阳光灿烂的。 　　“是吗？陈先生也是警察？” 　　“那倒不是，我在市政法委上班。其实就是坐在办公室消磨时光……和你们这样的一线刑警没法比。叶大，你可能还不清楚，现如今你的大名，可是传遍我们广武市整个政法系统了。刚到广武一天，就一口气抓了两个团伙首犯，端掉了两个流氓犯罪团伙，这效率，简直太高了！” 　　听上去，陈扬的语气非常热情，似乎他和叶九已经成为多年的老朋友。 　　“陈处长太谦虚了，你们才是领导，指导方向的，我们就是干些具体的工作而已。” 　　叶九毫不犹豫给他戴了顶高帽子。 　　以他的家世，不在体制内工作也就罢了，一旦进入体制，肯定不会是普通干部。这点逻辑推理的常识，叶九哥还是有的。 　　“哈哈，什么处长啊，就是个普通科员……哎，阿紫，你和叶大也很熟吗？” 　　我刚才可是看着你俩一起肩并肩走过来的。 　　虽然没手拉手，应该也不是普通关系吧？ 　　易紫兮浅浅一笑，说道：“叶九是我男朋友。” 　　“啊？” 　　看上去，陈扬是真的吃了一惊，禁不住再次打量起他俩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们这些朋友一点都不知道？” 　　易紫兮笑而不语。 　　陈扬这话，就有点太高抬自己了，说得彼此之间真的是好朋友似的。事实上，她和陈扬之间的关系，绝没有亲密到那样的地步。 　　也就是在聚会上见过几次而已。 　　那时候，易紫兮还在北方大学上学，寒暑假回家，才有机会和朋友们聚会。大家都在星州，又属于同一个“上流圈子”，在聚会上遇到很正常。两家的父辈多多少少还有些交情，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算是朋友了。 　　当初，陈扬还追求过易紫兮。 　　不过那时候易紫兮一心向学，压根就没有要谈恋爱的意向，陈扬自然只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试探了几次，都被易紫兮毫不迟疑地拒绝掉，陈扬也便知难而退。 　　不想时隔数年，双方又在这里遇上。 　　但从陈扬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对此非常的不以为然。你说你要是和省里哪位“顶级衙内”处对象，那我没话说。 　　原本这就是大多数“世家子女”的标准“婚恋套路”。 　　门当户对嘛！ 　　你看不上我，要嫁入更大的豪门，那是理所当然。 　　“世家联姻”，本该如此。 　　可你居然看上了一个小警察？ 　　一个一线刑警？ 　　姑娘，你这是打脸啊！ 　　啪啪的打！ 第874章 督查办陈主任 　　不过陈扬的涵养，到底不是那些二二乎乎的小年轻可比的，马上便微笑着对易紫兮说道：“阿紫，恭喜啊，找到这么优秀的少年英雄……叶大这个趋势，势不可挡啊！” 　　易紫兮看了叶九一眼，笑着说道：“他啊，就只想破案，其他事，他从不考虑。” 　　你想多了，我爱上他，不是因为他“势不可挡”什么的。那种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的人，我身边还少吗？ 　　随便抓一个，不是处长就是科长！ 　　“难怪叶大破案这么神勇！” 　　陈扬又赞叹道。 　　叶九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无他，陈扬给他的印象，居然和李凡非常相似，都是那种特别会说话的，很会讨人欢心。哪怕他家世显赫，出身优越，面对叶九这样一个“基层警察”，也没有表现出特别高高在上的样子。 　　当然，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优越感，是必不可免的。 　　这没办法，多少年来，早已养成了习惯，成为性格的一部分，时不时就会“伤人”。 　　所以，以“道行”而论，陈扬比李凡还是逊色一筹。 　　不过这应该和彼此的家庭出身有关，陈家老爷子，连易紫兮都要尊称一声“陈伯伯”，自然不是李校长可比的。 　　“陈科长夸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叶九也保持着“谦虚谨慎”，并且自动将陈扬的职务“调低”了一级，由“陈处长”变成了“陈科长”。 　　陈扬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叶大，你也不用跟我客气，你要是觉得我这人还行，就叫我一声陈哥，我和阿紫，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不经意间，“衙内范儿”便表露出来。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多少透着点“皮里阳秋”——你小子虽然只是个小警察，可你运气好，攀上了高枝，成了易紫兮的男朋友，那你就有资格进入我们这个圈子里。 　　当然，你也要时时刻刻记住你自己本来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赘婿”！ 　　离开了易紫兮，你什么都不是！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还会用正眼瞅你？ 　　“谢谢陈哥！” 　　叶九从善如流，马上改口。 　　在这个方面，叶九不大喜欢和人“抬杠”。要做“杠精”，那也是用实际行动来做，“嘴炮”特没意思。 　　叶九哥没有傲气，却有几分傲骨。 　　“这就对了嘛……哎，阿紫，吃过饭了吗？要不，一起去吃点？” 　　陈扬笑着问道。 　　“谢谢，刚吃过。” 　　相比起叶九的“随和”，易紫兮的态度就要矜持得多了，自始至终，都是陈扬在“活跃气氛”，易紫兮很少附和。 　　“那，带你们去逛逛广武的夜景吧？虽然是小地方，也还是有点特色的。” 　　易紫兮这个答案，明显在陈扬的意料之中。 　　他刚才不是亲口说了，是专程在这里等易紫兮的，易紫兮又刚从五号楼出来，哪还能不知道易紫兮刚才是陪着易俊恒在吃饭？ 　　易紫兮眉头轻轻一蹙。 　　好不容易，有了和叶九单独相处的时间，可一点都不想被人搅黄了。 　　只不过陈扬的身份摆在那里，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恐怕也有点不妥。 　　新书记莅任，不知多少人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来接近，陈扬应该是第一个付诸行动的，而且理由非常充足——他找的是易紫兮！ 　　双方都是认识了好几年的熟人，勉强也可称为朋友。 　　朋友来了广武，陈扬作为“地主”，主动相邀，十分正常。 　　不着丝毫痕迹。 　　任谁都不能质疑他的“动机”。 　　易紫兮看了叶九一眼，显然是想征求他的意见。 　　他是易紫兮的正牌男朋友，不乐意自己女友和其他男性太过接近，理由足够充分。同样没人能说他的不是。 　　谁知叶九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我们也正想出去走走，据说广武的沿江风光带很不错，就去那边看看吧。” 　　易紫兮不禁又看了他一眼，略带娇嗔之意。 　　傻子，人家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你干嘛呢？ 　　叶九轻轻一笑，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这个动作似乎略微刺激到了陈扬，眼睛飞快地眯缝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太好了，就去沿江风光带，那里有几个小馆子，做的风味小吃非常独特，咱们去喝点小啤酒，好好叙叙旧……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易紫兮都不便再拒绝。 　　否则就太得罪人了。 　　当下陈扬当先领路，一行三人向宾馆外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一路上居然连续碰到几波熟人，而且多数还是公安系统的人员。考虑到目前省厅办案人员入住于此，广武宾馆俨然已经成为此番广武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总指挥部”，在这里遇到公安系统的同志，也属正常。 　　关键这些人居然都和陈扬很熟，每个人远远见到陈扬，就自动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似乎在恭候陈扬过来。 　　到了近前，更是疾步上来，向陈扬欠身问好，态度大多很尊敬。 　　“陈主任，您好……”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要知道，在南方，一般很少会有人用“您”这个尊称，这是很典型的北方“方言”。由此可见，陈扬在公安系统绝对是个“名人”，享受“领导待遇”。 　　他的年龄和装扮又是如此年轻，两相对比，就更加衬托出“陈主任”的不凡。 　　“陈扬，你在政法委哪个部门上班？” 　　易紫兮禁不住问道。 　　“督查办！” 　　“督查办？” 　　易紫兮双眉再次微微一蹙。 　　通常来说，督查办可并不是市级政法委的常设部门，星州市政法委就没有这个部门。 　　陈扬笑道：“这个啊，也算是广武特色吧。你也知道，广武这边，确实有点乱，所以政法委设置了这么一个部门。不过也算是正式编制的。” 　　听得出来，陈扬对自己所在的单位，颇为自傲。 　　一般而言，不管在哪个系统，叫作督查办的部门，都是实权部门。 　　也难怪一路过来，见到陈扬的人都很尊敬他。 第875章 主角模式 　　饶是叶警官逻辑推理能力惊人，也意料不到，陈扬开启的“主角模式”，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沿江风光带，还在上演。 　　而在此之前，陈扬的“主角光环”已经得到了一次加强。 　　那是一台白色的丰田轿跑。 　　在2003年，任何轿跑都是高档车的代名词，都意味着它的拥有者非富即贵甚至是即富且贵的身份。 　　其逼格，大致和后世的劳斯莱斯相当。 　　陈扬就是开着这么一台丰田轿跑过来接易紫兮的。 　　对，他就是来接易紫兮，叶九只是一个“意外”。 　　陈扬可能压根就没想到，易紫兮已经有了男朋友，并且还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一线小刑警。 　　可是现在，陈少却不得不邀请这个“混蛋”也登上自己的豪华轿跑。 　　如果可能的话，陈少真的很想一脚将这个碍眼的家伙踢出几十米远，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当然了，纵算多了一个搅局的家伙，陈少也依旧信心满满。 　　笑话，这个小刑警，拿什么和自己比啊？ 　　长相？ 　　陈少觉得自己至少比叶九要帅好几百倍。 　　身高？ 　　基本相当，陈少丝毫不落下风，还略高两公分的样子。 　　身份？ 　　这有得比吗？ 　　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在普通市民眼里，固然是个人物，在陈少面前，屁都不算。 　　不要说在星州，这样的人压根连“上流社会”的边边都挨不着，就算在广武，陈少也完全不放在眼里。刚才主动让到路边，远远朝着陈少点头哈腰的一票人当中，至少有好几个大队长级别的，甚至还有一位分局的副局长。 　　这些人，都以认识陈主任为荣。 　　财富？ 　　哈哈，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仅仅这一台丰田轿跑，可能就抵得上小警察二三十年工资的总和吧？ 　　那还得不吃不喝！ 　　甚至于陈少身上随随便便一套名牌服装，这小警察就得省吃俭用存上一整年工资才能买得起。 　　这样的人，凭什么和自己竞争？ 　　当年，陈扬追求易紫兮未曾得手，那是因为易紫兮年龄还小，正在求学，不想谈恋爱，而陈少也有太多可追求的目标，所以才没有坚持到底。 　　时过境迁，现在的陈扬也早已不是当初可比，现在的易紫兮，应该也要比当初成熟得多了吧？ 　　她当然应该知道，谁才是能够给她“幸福生活”的男人。 　　陈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在这场竞争中——如果还存在竞争的话——自己绝对是笑到最后的大赢家。 　　这个小警察如果识相也就罢了，倘若他不识相，陈少一点都不介意，给他一个教训！ 　　甚至将他赶出专案组，让他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 　　“阿紫，叶大，请吧！” 　　尽管陈少心中对小警察万分的不屑，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神情也十分真诚。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自己的风度和气质！ 　　女孩子就吃这一套！ 　　叶九拉开车门，让易紫兮先上车，随即自己也老实不客气，和易紫兮一起坐在了后排，笑着问道：“陈主任，这台车很贵吧？要几十万？” 　　“也不贵，就二三十万。” 　　陈扬风轻云淡地答道，毫不在意的样子。 　　易紫兮浅浅一笑：“陈伯伯对你挺好的，买这么贵的车。” 　　陈扬笑道：“阿紫，你这就误会了，这台车，可不是家里给我买的，是我自己掏的钱。” 　　“是吗？广武政法委的待遇那么好？” 　　易紫兮故作惊讶。 　　督查办的一个工作人员，都能买得起二三十万的车？ 　　以陈扬的年纪来看，他最多也就是个科级干部，撑死了副处级，不可能再高了。工资奖金津贴什么的加起来，一年最多一万多块钱。 　　却买这么贵的进口轿跑，是什么概念？ 　　陈扬微微一笑，熟练地启动了车子，说道：“我还有点别的来路，在北边的矿山有些股份，每年分红能分个几十万吧。哈哈，都是小意思，阿紫你应该知道的。” 　　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这些来钱的门路，需要我教你吗？ 　　谁知易紫兮却很认真地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从来不做生意的，不掺和！” 　　易俊恒对自己，对家属的要求之严，是出了名的。 　　要不然，省领导也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将他派到广武来当市委书记。 　　看中的，正是他的廉洁自律，刚正不阿！ 　　“对对对，我忘了，易书记的家教是最严的！” 　　陈扬急忙说道，将车子驶出了宾馆大门。 　　“不过阿紫，你也不要误会，我这是很正常的生意经，可没有以权谋私。投资的也是熟人朋友的矿山，出了股本的，真金白银，不是干股。那样的事，我还不屑去做。” 　　“我的钱，来得明明白白。” 　　易紫兮不吭声。 　　叶九却很不“懂味”，笑着说道：“陈主任，我记得，好像去年就下了文件，党员干部不允许参与各种商业活动……” 　　陈扬声音微微变得有点冷：“我这个入股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文件还没有呢。怎么，叶大是不是职业病发作了？” 　　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刑警，还想临时客串一把“纪委领导”不成？ 　　叶九连忙说道：“陈主任别误会，我就是好奇而已。广武这边，在矿山入股的人，应该不少吧？” 　　“岂止是不少，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 　　陈扬不咸不淡地说道。 　　当然了，他这个所谓的“每家每户”，指的绝对不是普通家庭。 　　“叶大是平安来的吧？你们平安的矿山，比广武还多，这样的情况，应该更加普遍吧。就算有文件规定，想要把这个规定落实下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说给叶九听的还是说给易紫兮听的。 　　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数量之所以如此之多，造成的危害如此之大，是有着深刻内在原因的。 　　在广武，存在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既得利益团体。 　　不管是谁，想要动他们的“奶酪”，都得先好好掂量清楚，你是不是有这个能耐。 第876章 牛逼拉轰的敞篷跑车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下一刻，陈扬就将其扭转过来。 　　毕竟他今天来找易紫兮，可不是专程前来怄气的，搞得太僵了，完全有悖于他的初衷。 　　想得美女芳心，还得想办法营造温馨的氛围。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最抵挡不住的就是“浪漫陷阱”。 　　当然，你要是能够营造出一个战场，英雄救美，那就更好了，更能在瞬间触发女性的“英雄崇拜”情结。 　　再没有比英雄救美更能征服女人的了。 　　可惜现在不打仗！ 　　陈扬刻意压着点车速，轿跑在市区慢慢开着。 　　从宾馆出来这一段，是整个广武市最繁华的路段，精华所在，各种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耀，还真有点“大城市”的范儿。 　　陈扬一边驾车一边给他们充当“导游”，介绍着一路上的“精华景点”。 　　看得出来，陈扬对这一带很熟悉，估摸着来广武工作应该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至于他堂堂一个省城“衙内”，为什么会跑到广武这边来工作，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但叶九可不相信，仅仅只是他家老爷子让他下基层锻炼。 　　难道在星州就没有基层了？ 　　这个理由太牵强！ 　　叶九听得很认真，还不时插嘴问上一句。 　　了解刑警工作习惯的人都知道，叶九同志这是在熟悉地形。 　　陈扬倒是好耐心，不管叶九问什么，他都一一予以解答。 　　不过广武市区就是那么大，繁华区域更小，哪怕陈扬将车速压得很低，二十分钟之后，他们还是离开了市区中心。 　　陈扬逐渐开始加速。 　　又过去十来分钟，丰田轿跑终于来到了沿江风光带。 　　“咦，风景还不错嘛，搞得像模像样的。” 　　易紫兮的情绪开始调动起来，略微有些诧异。 　　在见识过省城的滨江风光带之后，老实说，易紫兮对广武的这个沿江风光带，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无论从城市建设投入的力度还是从经济规模来看，广武和星州都没有多少可比之处。 　　谁知这个沿江风光带还搞得相当不错，风景优美不说，还搞了沿江步道，大马路也修得十分宽阔，足够四台车子并行，一水的柏油路。打开车窗，清凉的晚风拂面而来，令人胸怀大畅。 　　“这条沿江风光带有六七公里那么长呢，我带你们先兜一圈，待会再开回来，找个地方慢慢喝酒聊天！” 　　陈扬笑着说道。 　　易紫兮压根就不想喝酒，刚才吃过饭，肚子还饱饱的呢。 　　况且，易紫兮晚上从来不多吃东西，怕发胖。 　　保持身材可是一等重要的大事！ 　　不过易紫兮也没有异议。 　　既然是朋友相聚，总要找点合适的事情来做才行，总不能三个人在风光带压压马路，这就打道回府去吧？ 　　压马路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做才好玩吗？ 　　三个人一起压马路，算怎么回事？ 　　别不别扭？ 　　“注意，我要加速了……” 　　陈扬忽然说道。 　　风光带这边，游人比较多，但大多数都在步道上，马路上车辆比较少，这又长又直又宽敞的大马路，确实很诱惑啊。 　　于是陈扬便开始飙车。 　　公允地说，丰田轿跑的性能相当不错，飚起车来也很带感，只可惜这条沿江大马路总长度就是那么一点，轿跑刚一开始加速，倏忽间就到头了。 　　条件就那样，陈少也是无奈得很！ 　　意思意思得了。 　　不过这么稍微飚一下车，还是很有好处的，三人间的气氛，又渐渐变得融洽了些，不那么尴尬了。 　　到了风光带尽头之后，陈扬掉头往回开了大约三公里，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就从这开始走一走吧，风光带的核心就在这一带了。随便溜达一下，前边不远处就是夜市，也可以去逛一逛。” 　　风光带沿江这一边，是不允许开夜市的，会破坏环境。 　　马路的另一边，则是民居，原本也不是什么商业区域。 　　这都已经快到郊外了。 　　自从风光带搞起来之后，来这边游玩的市民日益增多，自然就会有那脑筋灵活的主能够在这日渐增加的人流量中看到商机。 　　于是各种夜市，烧烤摊便陆陆续续地开了起来，时间一长，渐渐便形成了一定的规模。现在才八点多钟，就已经有不少烧烤摊灯火通明，人头涌动，生意兴隆了。 　　“阿紫，去那边坐坐？” 　　三个人走了不到五百米，陈扬就提议道。 　　实在这样压马路太没意思了，易紫兮始终和叶九在一起，还拉着手，剩他一个，显得完全多余。 　　易紫兮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太乱了！” 　　她从来都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吃东西，和她的风格完全不搭。 　　“没事，我们去档次高一定的地方，不去那种路边摊。” 　　陈扬马上说道。 　　“算了，我们还是随便走走吧，待会就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呢！” 　　老实说，对于陈扬的忽然出现，易紫兮是很不高兴的，多难得的一个二人世界，就这样硬生生给搅和了。 　　陈扬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敢这样不给他陈少面子的。 　　哪怕对方是易紫兮，陈少也觉得不可忍！ 　　就在这个时候，一台敞篷跑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们身边不远处的马路上，立马引来无数艳羡和好奇的眼神。 　　不要说现阶段，就算在后世，这种火红的宝马敞篷跑车，都绝对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论到“逼格”，比陈扬的丰田轿跑，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紧接着，又是“嘎吱”一声，另一台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了宝马敞篷跑车后边，车门打开，跳下来五名年轻人，二男三女，一个个打扮极其新潮，昂首挺胸，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脸上是无比的自信，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子弟。 　　这五个新潮男女，直奔陈扬三人而来。 　　叶九哥不由得双眉一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怎么，难道在这里压个马路，也会上演一出“登徒子无聊调戏美女然后英雄救美”的大戏吗？ 　　这种桥段实在太狗血了，要不要这么无聊啊？ 第877章 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 　　不过事实证明，纵算是叶九哥这样杰出的刑警，有时候也会看走眼。 　　这几位，并不是过来“调戏美女”的，而是帮陈扬进一步强化“主角光环”。 　　领头的那位年轻男子，年纪大致和陈扬相当，从火红的宝马敞篷跑车上下来，一头“艺术家”长发，甚至还有部分染成了金黄色，身上也是一水的休闲名牌，洁白的休闲皮鞋，总之造型非常风骚。 　　陈扬已经算得是潮男了，此人却是潮男中的“战斗机”。 　　这一身行头，纵算在江口乃至在维多利亚那样真正的国际大都市，都丝毫不落伍。 　　不过以气质和风度而论，黄毛先生就要比陈少稍逊一筹了。 　　这玩意需要时间积累和沉淀，没受过高等教育，没有在高素质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单纯靠“装逼”是装不出来的。 　　紧随其后的那名年轻女子，装扮和气度都和黄毛先生差不多，也是一身的名牌，长相身材都非常不错，就是化妆有点浓了，反倒让她显得不那么真实，将她的天生丽质给掩盖住了。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这位的受教育程度，应该也不是很高。 　　倒是从后边黑色小轿车上下来的男子，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也是一名年轻男子，年纪也在二十六七岁左右，衣着打扮非常简单，戴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颇有几分书卷气息。 　　而他的女伴，亦是“同类型”装扮，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典型的知性美女。 　　这两位往那一站，任谁都要觉得他俩是很般配的一对。 　　最后一名女子，却又不同。 　　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个子极高，应该超过了一米七，身材比例非常匀称，衣着打扮虽然不如黄毛先生的女伴那样新潮夸张，剪裁却非常合体，举手投足之间，韵味十足。 　　这样的，你要说她是个模特，绝对不会有人质疑。 　　不过这位真正让人瞩目的，却是她那睥睨一切的傲气，仿佛众生都不在她眼中，除了陈扬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包括黄毛先生和眼镜男士在内。 　　叶九注意到，她是从黑色小轿车后座下来的，而眼镜男士和知性美女，则是从黑色小轿车前排下来，显然这位傲气美女是独自一人。 　　好吧，叶九同志承认自己最开始的直觉出现了偏差，这样的五个人，实在不像是要来找人干架的。 　　实际上也不是。 　　黄毛先生似乎是这一波人的“首领”，从车上跳下来的瞬间，就认定了一个目标——他朝着陈扬一溜小跑过去，姿势和动作都显得相当的狗腿，满脸都是奉承的笑容。 　　“陈少，您这么在这里啊……” 　　嗯，用的是陈少的称呼，而不是“陈主任”，可见这位黄毛先生不是场面上的人物。单单从他那一头黄毛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有哪个正规职能部门会允许这样特立独行的工作人员出现？ 　　“小毛？” 　　陈扬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过来宵夜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太好了，陈少，给个面子，一起喝两杯？” 　　黄毛先生来到陈扬面前，微微佝偻着身子，仰头看着陈扬，一脸的“渴盼”，似乎陈扬如果能够答应和他们一起喝两杯酒，是天大的面子。 　　他的身高原本只比陈扬矮大约不到三厘米的样子，特意这么佝偻着腰，自然是为了在陈扬面前装出“仰慕”的姿态。 　　好吧，“跪舔”动作相当到位。一看就是那种混老了社会的老鸟。 　　叶九虽然不大喜欢应酬，但对场面上那一套却非常熟悉。 　　“行啊，那就一起喝点吧。” 　　这一回，陈扬没有再征询易紫兮的意见，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也是陈少的机灵之处。 　　他要是一开口，说不定又会被易紫兮拒绝了。还不如“擅做主张”，想必易紫兮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削他的脸皮。 　　况且易紫兮凭什么落他的面子啊？ 　　他和易紫兮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就算不是过命的交情，起码也算是朋友了，难道堂堂陈家大少，市政法委督查办陈主任，连请人喝两杯啤酒的面子都没有吗？ 　　易紫兮再傲气，也不至于这样不通人情世故。 　　果然，易紫兮只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如果仅仅只是她和叶九来广武执行任务，倒也罢了，关键易俊恒已经莅任，明天就要正式开干部大会，向全市公布这个消息了。 　　那易紫兮的一言一行，就要特别谨慎。 　　可别一不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当成暗地里攻讦易俊恒的武器。 　　这是易紫兮绝不愿意见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易紫兮也不介意和陈扬保持一种普通的朋友关系。只要他一直表现得如同现在这样有风度，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就算是再深爱的恋人，也不可能完全“屏蔽”另一方的私人空间。 　　况且叶九哥要是连这么点自信都没有，那还不如趁早别谈恋爱，回家去抱着电脑当宅男。 　　“陈少……” 　　黄毛先生那位漂亮女伴，也来到陈扬面前，和黄毛一样，仰着脖子，恭谨无比地叫道。 　　甚至当着黄毛的面，也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对陈扬的“觊觎”，似乎只要陈扬一点头，她立马就可以将黄毛一脚踹开，跑去跟陈扬上床。 　　在他们的小圈子内，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能被陈少看上，那是她们的荣耀！ 　　陈少这个人还是很讲究的，睡了你，就会给你好处！ 　　哪怕再难的事，他也会帮你去摆平。 　　而在广武，老实说，还没有什么事是陈少摆不平的，且不要说他那深厚无比的省城背景，就算是他小姑和姑父在广武的“家族势力”，就已经庞大无比了。 　　一般的事情，压根就不必要动用省城的背景，只需要陈少回家给他小姑或者小姑父打个招呼就行。 　　在别人看来，千难万难的揪心事，陈少真的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据她所知，圈子里至少好几个人的女朋友甚至是老婆，都陪陈少上过床，偏偏那几个家伙，居然还都是陈少的朋友，在见到陈少的时候，那马屁劲儿，让人简直不敢相信。 　　陈少就是这么牛逼的。 第878章 被鄙视了（上） 　　可惜这女的俏眉眼做给瞎子看，陈扬只对她微微一点头，连一句话都没有，更别提给她一个笑脸，或者伸手和她相握了。 　　笑话，整个广武，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上我陈扬的床，是个女人都能朝我跟前凑的吗？ 　　瞧你那穿衣打扮的品味！ 　　“陈主任！” 　　相比之下，眼镜男士就要矜持得多了，至少看上去，他保持了和陈扬基本“平等”的心态。并且称呼的也是陈扬的职务，而不是江湖气息浓厚的“某少”。 　　这种“称呼”，在公安系统内部，从来都是被嘲讽和鄙视的，一帮扯犊子的玩意儿！ 　　不过叶九还是从他握手的姿态上猜到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位，也是很“仰慕”陈扬的。 　　对他，陈扬的态度要客气得多，主动伸手和他相握，微笑说道：“邵行长，你也来了！” 　　哦，这位居然还是位行长？ 　　以他的年龄而论，确实堪称是年轻有为了。 　　当然，也许他的真实年龄，要比外表看起来大个两三岁。可是三十岁左右能够成为行长，哪怕是最基层支行的行长，那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在银行当行长，要有一定的业务水平，可不能仅仅凭关系。 　　对于确实有本事的人，叶九从来都高看一眼。 　　“陈主任！” 　　邵行长的女伴也上前和陈扬握手，和邵行长一样，态度矜持而优雅。 　　然后叶九便看到，陈扬和她握手的时间有所增长，并且眼神似乎也有所改变，和刚才与黄毛先生女伴握手之时，截然不同。 　　原来这种才是陈主任的菜！ 　　那种社会气息太过浓厚的女孩子，哪怕长得再漂亮，身材再好，陈主任也瞧不上。 　　别看叶九哥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就是块木头，经常被易紫兮“嫌弃”，但在分析别人的“恋爱心理”之时，却经验丰富，俨然“老鸟”。 　　刑警伤不起…… 　　“玫玫，越来越漂亮了哈，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陈扬笑着问道，一直握着玫玫的手不肯放。 　　“快了……” 　　玫玫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小手从陈扬的“掌控”之中挣脱出来。 　　易紫兮不由得和叶九对视了一眼。 　　显然，这个小细节易紫兮也注意到了。她虽然不是职业刑警，却是学新闻专业的，观察力也是杠杠的。 　　“陈扬，她是谁啊？” 　　最后上场的是模特美女，上来就直奔主题，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易紫兮，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之意。 　　这位，难道和陈扬有什么瓜葛么？ 　　又或者，直接就是陈扬的女朋友？ 　　不过陈扬接下来的表现表明，他俩之间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这是我朋友，阿紫。我跟你们说，阿紫可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当年我们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学霸，凭着自己实力考上的北方大学，圈子里算是头一个。” 　　陈扬这个话不全对，在静江省的“上流圈子”里，头一个凭实力考上北方大学的才女，不是易紫兮，而是陈黛月。 　　只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陈扬并不觉得，陈黛月是和自己一个圈子的。 　　陈黛月那个圈子，比陈扬的圈子还要高端。 　　那是整个静江省真正的“顶级圈子”。 　　“是吗？那太了不起了。阿紫小姐，你好你好，我是邵成龙，幸会幸会！” 　　邵行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上前两步，热情洋溢地朝着阿紫伸出了手，满脸笑容堆都堆不下了。 　　或许他并不知道，易紫兮就是新任易书记的女儿，但陈扬的话却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易紫兮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陈扬是什么圈子？ 　　他的圈子在省城，并且是最“高端”的那一种。 　　不问可知，这位“阿紫小姐”的家世，在省城也是极其显赫的。在这小小的广武市，那就是最顶级的“衙内”了。 　　要知道陈扬在广武的各类圈子里，都是最大牌的。 　　不管出现在什么场合，他都必然会成为中心人物，其他人都得给他捧场。 　　“你好，邵行长。” 　　易紫兮朝他点点头，伸手和他轻轻搭了一下。 　　“不敢不敢，是副行长副行长。” 　　邵成龙姿态放得很低，比刚才和陈扬握手的时候，姿态还要低。 　　不得不说，此人真的很有眼力价。 　　“陈扬，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一直关注着易紫兮的模特美女忽然又开口说道，还是那么直截了当。 　　但叶九注意到，她说的是“女朋友”而不是“新女朋友”，这就有点意思了，难道在此之前，陈扬居然是没有女朋友的？ 　　还是说，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对陈扬私人生活不是多了解？ 　　可瞧这情形又不大像。 　　叶九觉得，这个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易紫兮显然没有叶九这样的“好心态”，更没有“推理判断”的心情，见陈扬笑而不语，并没有否认，易紫兮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下一刻，易紫兮便直接朝模特美女走过去，拉着叶九的手。 　　“你好，你是陈扬的朋友吧？我叫易紫兮。这是我男朋友叶九。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不想解释么？那行，我给你解释清楚！ 　　陈扬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怒色。 　　姐们，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你就装个傻怎么了？ 　　这个小警察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到处炫耀？ 　　模特美女依旧很戒备地看了易紫兮一眼，这才勉强伸出手来，和易紫兮握了一下，充满警惕地说道：“是吗？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哎，对了，我叫韩笑，叶九，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也是从省里来的吗？” 　　一时间，叶九哥有点晕。 　　这位美女的脑回路还真是新奇无比，前一刻还对易紫兮充满警惕，下一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操作，有点风骚啊…… 　　不过叶九还是很礼貌地答道：“你好，韩小姐，我是刑警。” 　　“刑警？” 　　韩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原本伸向叶九的手，倏忽间便收了回去。 　　其他几个人也齐刷刷地打量起叶九来，满脸的惊诧之色。 　　不是吧？ 　　什么时候，连刑警都可以混进他们这个圈子了？ 第879章 被鄙视了（下） 　　幸好叶九早有防备，并没有向她伸出手去，要不然，九哥要吃瘪…… 　　“你懂什么？” 　　陈扬顿时狠狠瞪了韩笑一眼。 　　“叶大是省厅来的，扫黑除恶一大队大队长。刚到我们广武一天，就抓了两个流氓团伙头目，你以为是普通刑警吗？” 　　叶九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了：“陈主任，不好意思啊，案子还在办着呢！” 　　你身为市政法委督查办工作人员，难道不知道保密纪律吗？ 　　陈扬哈哈一笑，说道：“没事，这种事啊，在广武就保不了密，现在怕是大街小巷都知道你的英勇事迹了。” 　　叶九只好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自己固然是坚守保密纪律，却也没办法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而且这种事情，你说他违反纪律了吧，他确实违反了，但很难正儿八经地摆到桌面上来说。 　　就算叶九肯拉下面子，向上级领导反映这个问题，领导多半也就是批评陈扬几句，难道还真能给他一个处分不成？ 　　谁知就是这么一句，还是让人不满意了。 　　黄毛有点不爽地说道：“叶大队长，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广武吧？陈少在我们广武，那是第一等的牛人，你以后打交道多了就知道了。不要说分局，大队支队什么的，就算是市局张局长，也要给陈少几分面子。我们广武，在陈少面前，就没有什么是秘密……” 　　哥们，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呢？还保密！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广武有什么事情是陈少不能知道的吗？ 　　是陈少不能说的吗？ 　　至于叶九那个“大队长”的职务，黄毛还真没看在眼里。 　　不要说陈扬，就算是他黄毛，在广武也是大有身份的人物，市局不敢说，分局那帮人，谁不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个姓叶的，竟然在陈少面前拿捏。 　　简直了！ 　　易紫兮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陈扬已经抢在了头里，笑着说道：“叶大，你别介意啊，黄毛就是这样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直爽，其实是很够朋友的。来来来，咱们过去喝酒吧，这里有一家店子，做的本地土菜还很正宗的，味道不错。咱们朋友难得聚一次，今天大家一醉方休。” 　　叶九笑道：“没什么，我也喜欢性格直爽的人。走吧，去喝酒！” 　　“对对，喝酒喝酒……” 　　陈扬脸上含笑，眼里却又飞快闪过一抹怒意。 　　他分明看到，易紫兮本来是想要发作的，却因为叶九开了口，立马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挽住了叶九的胳膊。 　　这个小警察，在易紫兮心目中的分量，居然如此之重？ 　　陈少还真就不信了。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应该说，陈扬推荐的那家土菜馆，位置还是很不错的，建在一个斜坡上，和那些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子隔得比较远，烟熏火燎的气息很难传到这边来。 　　而且装修得也算不错，比大多数苍蝇馆子强多了，甚至还安装了空调。 　　要知道，现阶段空调真是个稀罕玩意，市区很多上了一定档次的饭店，也不见得每个包厢都装了空调，多数就是一把吊扇。这种夜市饭店，居然连大厅里都有空调，看来确实是沿江风光带附近最“高档”的了。 　　卫生也搞得很干净。 　　这一点，尤其让易紫兮满意，微蹙的双眉略有舒展。 　　易紫兮吃东西不挑嘴，但环境一定要干净卫生。 　　相对应的，这里的消费应该也不算太低。 　　不过他们过去的时候，包厢已经没有了，只有大厅还有两张空桌子，生意非常火爆。一大帮子人，早已占据了大厅的半壁江山，在那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易紫兮的眉头再次微微蹙了一下。 　　太吵了。 　　而且大厅里那几桌食客，形象也颇为不雅。不少男人直接光了膀子，露出满身横肉或者满身肥肉，一抖一抖的，热汗淋漓，看着就难受。 　　只不过已经到了这里，怎么着也要坐下来喝杯茶，吃两口菜。倘若此刻掉头就走，实在太得罪人了。 　　易紫兮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陈扬微笑说道：“没想到他们这里今天生意这么好哈……不过也没关系，生意好证明口味好嘛。吃饭就要去人多的地方。” 　　倒也有几分道理。 　　“哎哎，陈少，你坐你坐，我去点菜。这种小事，怎能麻烦大哥呢？是吧！” 　　眼见陈扬准备过去点菜，黄毛立马抢在了前头，屁颠屁颠的去了，狗腿到十分。 　　邵成龙也凑趣道：“是啊，陈主任，要请你吃个饭可不容易，绝不是谁都有这个面子的，今天也是赶巧了，该当小毛这家伙好好表现一下。他家那个煤矿的事，你要是能给说句话，那就比什么都强……” 　　陈扬笑道：“老邵，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啊，小毛家煤矿，出的可是安全事故，我小小一个科级干部，有多大面子，一句话就能给他摆平？” 　　“陈主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自家兄弟，谁不知道你马上就要上副处了？再说了，级别对你来说，是问题吗？不要说小小的广武市，就算是整个静江省，还有你摆不平的事？” 　　陈扬笑着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可不敢这么说，我又不是省领导，哪里敢夸这样的海口？不过，老邵你说得对，都是自家兄弟，小毛这家伙，平时也蛮懂事的，能帮得上的话，我肯定会帮，让他放心好了！” 　　瞧这个架势，陈主任对邵行长的马屁，是“照单全收”啊！ 　　不过看他的模样，还真没觉得这是多大个事，似乎真的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摆平。 　　叶九忍不住插嘴问道：“安全事故？严重吗？” 　　邵成龙瞥他一眼，有点不屑地说道：“也就是死了两三个人，煤矿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哪家煤矿敢保证自己不出安全事故，不死人？叶大，你是干刑警的，对这一块怕是不怎么懂吧？这种事，只要陈主任愿意开口，就没有摆不平的。” 　　“叶大既然是陈主任的朋友，今后在广武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也就是陈主任一个电话的事。” 　　“保证没问题！” 第880章 莫名其妙的冲突 　　“切！” 　　“谁那么牛逼！” 　　再没想到，叶九还没开口，那边厢，已经有人接过了话头。 　　叶九眼神瞟过去，不由得乐了。 　　又一个昆山某哥。 　　接话的这位，和王霸二哥还真有几分相似，光头铮亮，赤裸着上身，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青惨惨的纹身，年纪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孔通红，很明显已经喝得有几分意思了。 　　从他们那边两桌人的座次安排来看，这位纹身的“龙哥”应该是为头的，“大佬”级别，一堆青皮后生簇拥着他，每个人都向他敬酒。 　　他这一开口，原本喧闹异常的大厅立马就安静下来，一帮子挥汗如雨，头顶热气蒸腾的青皮后生齐刷刷地望向这边，一个个横眉怒目，神情相当不友善。 　　要说他们这个聚会也有点怪，两大桌子人，十五六个，只有两个年轻女孩，其余的都是二三十岁的赤膊壮男。 　　而且带着十分明显的社会气息。 　　莫不是某个社团凑巧在这里聚会吧？ 　　叶九可是很清楚这帮家伙的尿性，无事还要生非呢。一听邵成龙在这里死命的吹捧陈扬，“龙哥”立马就不爽了。 　　特么的，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比我更牛逼？ 　　老子偏就不信这个邪！ 　　通常来说，也只有这种信奉老子天下第一的人，才特别热衷“搞社团”。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个人的本事实在是稀松平常，完全提不起来，只能“抱团取暖”。说来也怪，几个脑筋不灵光，一无是处的家伙凑到了一块，立马就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天下无敌”！ 　　堪称第一等的“致幻剂”。 　　邵成龙情不自禁地脖子一缩，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老实说，邵行长走的从来都是“高层路线”，是读书人的路子，平日里和这些“下里巴人”还真没什么交集。 　　也确实有点怕他们。 　　这些家伙没脑子的！ 　　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 　　反正他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除了烂命一条。 　　邵成龙大好前途，可不想和这种人去“拼命”。哪怕只被他们伤到一点皮肉，都是不划算的。 　　关键是传扬出去，多不好听啊。 　　堂堂银行副行长，居然和一帮社会流氓动拳头打架，还被人臭揍一顿，这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前途。 　　太不值当了。 　　“兄弟，喝你的酒，别闹！” 　　陈扬双眉一蹙，淡淡说道，语气之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三分威严之色。 　　笑话，堂堂市政法委督查办副主任，什么时候会害怕流氓混子了？ 　　“哟呵，你什么意思啊？你特么还真把自己当成个角色了？” 　　陈扬这种明显不屑一顾的态度，立马就进一步刺激到了“龙哥”，顿时益发的不爽了，“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向着陈扬怒目而视。 　　他这一起身不要紧，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那边厢两桌子人全都站了起来，其中几个特别年轻冲动的小混子，直接就操起了桌面上的啤酒瓶，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干的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易紫兮顿时皱起了眉头，很不高兴。 　　我给了你多大面子，才答应到这来跟你喝杯酒，结果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地方？ 　　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的吗？还要“放任”你的“小弟”那么死命的吹捧你！ 　　叶九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稍安勿躁。 　　既然这是陈扬的安排，那他自然有“预案”，咱们不着急。 　　易紫兮轻轻“哼”了一声。 　　“干嘛呢干嘛呢？” 　　正在这时候，黄毛点菜回来了——这家餐馆是把各种食材都摆放在冷柜里，客人想吃什么自己去冷柜那边现场点菜——一见到这个场景，黄毛登时就不乐意了。 　　要说普通市民，自然是害怕这些社会上的“大哥”，黄毛不怕啊！ 　　他是煤二代，矿山上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就算广武最劲爆的“冲街”，对黄毛来说，也只是小儿科而已。广武市区内，“冲街”也是大事件，一年到头不知道能不能发生一次。 　　但在矿山，类似的场景不说天天有，但也绝不罕见，两个煤矿之间，动不动就操起家伙开干。 　　双方各自组织几十个人“抢矿”，砍刀开路，火枪轰鸣，论火爆程度，丝毫不在“冲街”之下。每年在矿山死伤的人，可比市区要多得多了。 　　黄毛作为比较成功的“煤二代”，他家三个矿，除了第一个是在自家村子的地盘内，得来比较容易。其余两个矿，可都是凭着强悍无比的“武力值”硬抢到手的。 　　小毛哥会怕这个？ 　　没错，眼下你们是比我们人多，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你这回没把老子干掉，老子随时“找回场子”，真以为老子矿上几十个护矿队员都是吃干饭的？ 　　等老子“大部队”开到，信不信把你们一个个手筋脚筋都给挑了！ 　　当然了，前提是这一回小毛哥能“全身而退”，真要是给人作死了，那也叫无法可施。你家老爹再有钱，护矿队再牛逼，最多也就是事后给你“报仇雪恨”，你小子被挑断的手筋脚筋，可是接不回去的。 　　但当此之时，小毛哥绝对不能怂。 　　这不陈少在呢？ 　　在陈少面前，小毛哥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跟着陈少混？ 　　关键时刻，小弟就必须很自觉，出来给大哥挡刀子！ 　　“兄弟我跟你说，不带这样的啊，我们可没惹事，你们这样子搞，就是不给面子了。” 　　黄毛径直拦在了陈扬身前，努力挺直身子，对“龙哥”说道。 　　“特么的你又算老几？老子要给你面子？” 　　“龙哥”斜眼乜着他，满脸不屑之色。 　　要说搁在他清醒的时候，他也不至于这么胡闹，多多少少有点顾忌，这不喝多了吗？ 　　不要说一个不认识的黄毛小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事。 　　“龙哥”今儿个，就是要横给你看。 　　不服气？ 　　不服气你来咬我啊！ 第881章 见证奇迹 　　“龙哥，息怒息怒……” 　　大厅里剑拔弩张，自然惊动了这家土菜馆的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还穿着油腻腻的工作服，一溜烟从厨房里跑出来，冲着“龙哥”点头哈腰，又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敬给此人。 　　不过从他的称呼来看，这个外形和昆山某哥颇为相似，身材略高的“老大”，还真叫作“龙哥”，也不知算不算某种巧合。 　　“龙哥龙哥，这位小毛哥，是毛老板家公子，家里开煤矿的……也是我这里的老顾客，给我个面子，大家和为贵，和为贵……” 　　土菜馆的老板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也很会说话。这当儿满头大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切，你好大的面子！” 　　龙哥的一个小弟发话了，不屑地一挥手，叫道。 　　“在我们东郊这一带，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敢跟龙哥叫板？特么的，煤老板了不起啊？家里有钱了不起啊？这里是东郊知道不？” 　　“敢在东郊嚣张，信不信屎都给你打出来！” 　　“对对对，打出屎来信不信？” 　　“哎——” 　　龙哥一抬手。 　　喧闹声立马就平息了下去。 　　可见龙哥在这帮小兄弟面前的“威望”还是很足的，“大佬”气度俨然。 　　“今天我呢，就给池老板一个面子，不和你们计较。只要你们每个人都过来，给龙哥我敬杯酒，这个事就算了。” 　　说着，龙哥一双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就在大伙面上扫来扫去，更多的时候，是在易紫兮，韩笑，玫玫等人脸上停留，差一点哈喇子就淌下来了。 　　他这边虽然也有两个年轻女孩，可那“质量”，实在是没得比。 　　且不要说易紫兮，韩笑，玫玫，就算是黄毛的女朋友，也比他身边的两个女孩子强得太多了，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人。 　　这样的女人才够味…… 　　龙哥今儿个突然发作，除了喝酒有点多之外，一小半原因是不爽邵成龙对陈扬的吹捧，一多半原因还在于易紫兮等人，实在太漂亮了，气质又好。 　　反正龙哥就是不爽了！ 　　这么好看的姑娘，凭什么是别人的？ 　　“对对对，敬酒敬酒，你们过来给龙哥敬酒道歉，这事就算了……” 　　一帮小流氓哪里不明白自家老大的心思？ 　　立马就跟着起哄，一个个都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易紫兮等人。 　　“滚！” 　　哄笑声中，一个“滚”字清晰无比地迸射而出。 　　喧闹声顿时戛然而止。 　　一帮流氓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懵圈地望着陈扬，似乎完全不敢置信，这个小白脸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竟然敢让龙哥“滚”！ 　　他是吃错药了吗？ 　　以为自己个子高一点，就可以嚣张？ 　　像这样的小白脸，在东郊，龙哥不知收拾过多少！ 　　凡是一开始越傲气的，最后收拾得越惨。 　　挑断脚筋手筋都不稀奇。 　　“你说什么？” 　　龙哥像是没听清楚，脑袋微微一歪，侧对着陈扬。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滚！” 　　陈扬还是淡淡地说道，淡淡地看着他，脸色平静如水，眼神却微微眯缝起来，同时身子略略一躬，在不经意间完成了蓄势。 　　这一刻的陈少，身材挺拔，英姿飒爽，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显得说不出的高大威猛，俨然绝世高手的派头。 　　邵成龙吓得脸色都白了，拉着玫玫的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望向陈扬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哀怨”——哥，你不装逼会死啊？ 　　他们那么多人！ 　　倒是小毛还有几分血性，顺手就握住了一个啤酒瓶——菜虽然还没上，酒水倒先上来了——不过从他发白的指节来看，此刻小毛哥的内心也是很无奈的。 　　只有叶九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嘴角甚至还浮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这个事情，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草尼玛！” 　　下一刻，龙哥就彻底爆发了，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一个烟灰缸，猛地朝着陈扬砸了过去。 　　陈扬巍然不动，只在烟灰缸砸到面前的那一刻，才轻轻一偏头，烟灰缸从他脑袋旁边飞了过去。 　　也不知道龙哥是喝多了还是本来水平就不够，总之这烟灰缸的准头很差，陈扬完全不必要偏头，那烟灰缸也不可能砸中他。 　　不过说起来也巧了，这个离着陈扬脑袋至少还有十公分以上间距的烟灰缸，越过陈扬的肩头之后，居然直楞楞地朝着叶九哥飞了过去。 　　感觉上，龙哥一开始想砸的就是叶九！ 　　但九哥也很冤枉啊。 　　一直不都是你们在闹吗？ 　　九哥我可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连一个字都没多说，甚至连一下笑声都不曾发出来，自始至终，都没招惹你们啊！ 　　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大烟灰缸猛砸过来为哪般？ 　　不过这当儿，明显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叶九只能一抬手，抓住那个烟灰缸，然后很小心地摆放在桌子上，还是一声不吭。 　　看上去，叶九哥也没打算制止这场闹剧，更没打算上前帮忙。 　　——陈少，事情是你自己惹出来的，还是麻烦你自己摆平吧。刚才邵成龙不都说了，在广武，甭管啥事，都是陈主任一句话吗？ 　　现在，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候！ 　　然而如你所知，奇迹并不是随时都会发生的。 　　“草！给老子干死他们！” 　　下一刻，龙哥便扯着脖子狂吼起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他身边两个早已握着酒瓶，蓄势待发的马仔嚎叫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举着啤酒瓶，就朝陈扬猛扑过去。 　　“找死！” 　　陈扬冷哼一声，模样像极了电影里面的绝顶高手。 　　脚下一动，面前的椅子猛地飞了过去，一个马仔猝不及防，被椅子迎面撞中，咒骂声中，翻身栽倒，摔得狼狈不堪。 　　另一个马仔倒是冲到了陈扬身边，不等他手中的酒瓶砸下，陈扬抢先一步，扬起了胳膊，“呼”地一巴掌扇在了那个马仔的脸上。 　　“啪——” 　　随即就是马仔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得转了个圈子，踉跄倒地。 　　原本还喧嚣不已的大厅，再次变得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威风凛凛”的陈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手啊这是！ 　　再没想到，这小白脸如此厉害！ 　　真的见证了奇迹啊！ 第882章 绝顶高手？ 　　这一瞬间，连易紫兮都有点犯愣怔。 　　没看出来啊，陈扬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难怪他底气十足。 　　不过，事情尚未结束。 　　陈扬这两下子固然干净利落，震慑全场。 　　可架不住龙哥他们人多啊！ 　　十好几个呢！ 　　你身手再好又怎样？ 　　咱们蚂蚁啃大象！ 　　“曹尼玛！” 　　“给老子上，打死他们，全都给老子打死！” 　　龙哥终于回过神来，暴跳如雷。 　　于是刚刚还寂静无声的大厅，又变得喧嚣无比，一帮灌多了猫尿的流氓混混，嚎叫着朝他们冲了过去。 　　马仔们很忠实地执行了龙哥的指令，这一回，实行的是无差别攻击。 　　几个人冲着陈扬，小毛杀过去。 　　而更多的人，则是手持啤酒瓶，烟灰缸，直奔叶九而去。 　　甚至还有人拔出了匕首。 　　气势汹汹。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在一旁冷静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围攻陈扬的只有三个人，冲向小毛的则只有两个，并且大多数都是空手，没有“兵器”，不要说啤酒瓶，手里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而冲向叶九的，足足有五个，个个手里都有家伙，其中匕首两把，在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凶残的寒光。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冲向邵成龙的混混，居然也有三个之多，虽然没有匕首，但也人人手持啤酒瓶。 　　瞧那架势，是要给邵成龙开瓢。 　　易紫兮勃然大怒，就要起身，叶九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不要紧，你坐着就好。” 　　说话间，第一个马仔已经冲到了叶九跟前，咬牙切齿，满脸狰狞，高高举起手里的啤酒瓶，照着叶九的脑袋就猛砸下来。 　　这一下要是挨扎实了，甭管是谁，都得脑袋开花，说不定直接脑震荡，倒地不起。 　　问题是，至于的嘛？ 　　什么仇什么怨？ 　　就下这样的狠手！ 　　当然，这个酒瓶子不可能砸到叶九头上，要是这样都给他砸中了，叶九哥还用混吗？ 　　叶九站起身来。 　　倏忽间，就和这马仔面对面了。 　　马仔的胳膊，无巧不巧的就搭在了叶九的肩膀上，那高高举起，狠狠砸下的啤酒瓶，顿时就失去了动能。 　　两个人就这么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马仔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九也不在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哎哎，搞错了搞错了，我没惹你们，你们都去那边吧！” 　　还伸手朝着陈扬那边指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陈扬再次大展神威，一巴掌将第三个马仔抽倒在地。 　　这几个气势汹汹的流氓混子，居然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不要说还手之力，甚至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刚一到他身边就被干翻了。 　　几无一合之敌！ 　　不过易紫兮还是差点被叶九逗得笑出声来。 　　这家伙，蔫吧坏！ 　　现场局势如此紧张，他居然还有心思“调戏”人家。 　　叶九哥，你这样有点过了啊。 　　流氓不要面子的？ 　　“你特么的……” 　　和叶九面对面的那个马仔，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禁不住又羞又恼，怒骂出声。 　　然后他就悲剧了。 　　叶九哥忽然揪住他长长的油腻头发，猛地往下一磕，额头顿时就和椅背来了个“亲密接触”。事实证明，椅背的坚硬程度，要远远超过肉做的脑袋。 　　“砰——” 　　一声巨响。 　　那个马仔连吭都没吭一声，两眼发白，就此晕死过去。 　　叶九一松手，整个人立马软瘫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叶九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对着第二个马仔说道：“哎，你们搞错目标了，在那边！” 　　依旧伸手指向陈扬。 　　这当儿的陈少，还在大发神威，又已经搞定了一个流氓。 　　不过紧接着，就是邵成龙一声痛苦的嚎叫。 　　一个啤酒瓶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脑门上。 　　可怜邵行长既没有“猪脚光环”，甚至连“龙套光环”都没有，生生挨了这一下重击，顿时脑门上鲜血迸溅，立马双手抱头，惨嚎着倒了下去。 　　那个流氓一酒瓶干倒邵成龙，伸手就去拉扯不知所措的玫玫。 　　“嗤啦”一声，将玫玫的胸衣都扯开了半幅，露出凝脂般雪白的肌肤…… 　　玫玫吓得尖叫起来。 　　“混蛋！” 　　陈扬一声怒喝，斜刺里一只大脚飞起，说时迟那时快，一脚正中那个流氓的腰间。 　　流氓大叫一声，立马就向一旁栽倒。 　　陈扬身子一晃，到了玫玫身边，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整个人遮掩在了她的前方。 　　这一刻的陈少，神勇无敌，威风不可一世。 　　妥妥的“护花高手在都市”经典剧情！ 　　就差“万中无一的绝顶高手”这九个大字在他头上闪耀金光了。 　　毕竟现实场景，没办法开特效。 　　“呐，他那么厉害，你们都应该去打他啊，找我干什么？” 　　叶九哥再次朝着陈少呶了呶嘴，一脸的无辜。 　　不巧这句话说得大声了点，被不远处的陈扬听到了，顿时“霍然”转头，向叶九怒目而视，眼神再无任何掩饰，充满着鄙夷和不屑之意。 　　阿紫怎么找了个这样的？ 　　“你特么的，耍我是吧？” 　　第二个马仔忍无可忍，举着啤酒瓶就朝着叶九猛砸下来。 　　然而他的结局，和第一个马仔没有任何区别。 　　叶九手一抬，就端住了他的上臂，因为用力太猛的缘故，马仔差点被自己甩折了胳膊肘。叶九的第二个动作，和刚才如出一辙，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再次重重磕在椅背上。 　　于是第二个马仔也翻着白眼晕倒在地。 　　叶九占据的这个地势，看上去是在角落里，相当逼仄，连一点腾挪的空间都没有，似乎极其不利。 　　实际上，却也正好堵住了冲过来的流氓混混，让这些家伙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往前冲，没办法一拥而上。 　　也就是说，表面上是五个人冲过来，实则每次叶九只需要面对一个敌人。 　　一对一，他们要是能在叶九手里占到便宜，那才叫有鬼了。 　　不过当第三个流氓冲过来的时候，叶九动用了甩棍。 　　原因很简单，这个家伙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啤酒瓶，而是寒光闪闪的匕首。 　　“唰——” 　　第三个流氓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挺着匕首，竭尽全力朝叶九直捅过去。 　　这已经不再是打群架，而是摆明要将叶九置于死地了！ 第883章 游戏结束 　　所以他的下场最惨。 　　叶九不闪不避——易紫兮可就在他身后——而是扬起甩棍，也是一棍子直捅过去。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叶九的动作比他更快，甩棍也比匕首更长。 　　因此，他的匕首尚未刺中叶九，甩棍已经重重杵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然后，骨头碎裂声响了起来，这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听得人心里}得慌，甚至连这个流氓“惨绝人寰”的嚎叫都没办法将骨裂声掩盖下去。 　　生死搏杀，叶九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竭尽全力。 　　这个流氓整个人都被这一棍子杵得飞了起来，直接就将紧随其后的第四个流氓撞倒在地，两个人成了一对滚地葫芦。 　　叶九毫不停留，踏步上前，扬起甩棍，“呼”，朝第五个流氓扫了过去。 　　可怜第五个流氓都还没回过神来。 　　咱们不是五对一吗？ 　　怎么一转眼间，前边四个就全趴下了？ 　　这个棍子朝我砸过来，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啊—— 　　千钧一发之际，这个流氓总算做了一个正确的动作，又或者是条件反射式的，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想要格挡一下。 　　此刻他的左手里，抓着一个烟灰缸。 　　他还是个左撇子！ 　　“啪——” 　　一声脆响，在流氓的惨叫声中，那个白色的烟灰缸，脱手飞了出去。 　　叶九这一棍子，直接将他的手背打得血肉模糊，可能连骨头都断了两根。 　　难道因为苏医生是骨伤科专家，所以叶九哥特别喜欢打断人的骨头吗？ 　　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个白色烟灰缸，如同长虹经天一般，飞过好几米的距离，无巧不巧的，正正砸在一个人的头上。 　　对，你没看错。 　　被砸中的这位，就是刚才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陈少！ 　　明明是神勇无敌，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却愣是躲不开这么个烟灰缸。 　　“啪！”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收拾流氓混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陈少，就被这样一个肮脏的烟灰缸把脑袋给砸破了。 　　陈扬猝不及防，顿时也是一声惨叫，情不自禁地伸手捂住了脑袋，鲜血立即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这一刻的陈少，再也没有了绝世高手风范，眼神有点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谁特么打的我…… 　　诡异的是，陈扬一受伤，正打得热闹的一伙人居然立马就停了手，呆呆地望着陈少脑门子上流淌下来的血迹，一个个都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似乎，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叶九哈哈一笑，大步上前，当龙哥还在发愣的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 　　“好啦，玩够了吧？” 　　“玩够了的话，可以收场了。” 　　“你，陈剑龙，跟我回公安局去！” 　　叶九望着龙哥，笑着说道。 　　“你，你什么意思？” 　　龙哥浑身一震，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叶九，一时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了，东郊龙哥，可是大名鼎鼎啊。陈剑龙，男，二十九岁，东郊‘飞龙帮’老大，没错吧？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你长得，倒是和你的照片一模一样！” 　　叶九边说边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龙哥长得不咋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直到这一刻，龙哥才察觉到情况不对了，有点慌乱起来。 　　“你帮着人来搞我，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这枪当得，还真是挺合格啊！” 　　叶九再次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之意。 　　“我叫叶九，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这是我的证件，看清楚了！” 　　“你特么是警察？” 　　陈剑龙一愣，随即就暴怒地大叫起来。 　　“老子搞死你！” 　　要说这家伙还真是凶悍，明知叶九是警察，还亮明了身份，他居然不是第一时间跑路，而是打算和叶九拼命。 　　手一抬，就伸向腰间，显然是准备去掏武器。 　　在此之前，龙哥其实一直都是好整以暇的，别看他叫得凶，却稳稳地站在那里，巍然不动，只是指挥着手下的小兄弟喊打喊杀。 　　没想到情况突变，叶九居然是警察。 　　还是什么“扫黑除恶办”的大队长！ 　　完全出乎了龙哥的意料之外。 　　所以他连一点准备都没做。 　　笑话，十几个人对付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戴眼镜的弱鸡，用得着龙哥亲自出马么？ 　　不过这当儿才想起掏家伙，实在太迟了。 　　叶九都已经到了他身边。 　　但龙哥到底还是把腰间的火枪拔出来了，因为叶九压根就没阻止他。 　　在火枪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陈剑龙只觉得手腕一痛，顿时如同加上了一道铁箍似的，无论他怎么使劲，这条胳膊都不再听他使唤。 　　随着手腕上的剧痛传来，陈剑龙的火枪已经到了叶九手里，而他的胳膊，则被扭到了身后，嘴里发出连绵不绝的“哎呀”声。 　　陈剑龙死命挣扎，仰起脖子大叫：“特么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是死人啊！都，都给老子上啊……搞死他……哎呀……” 　　不等他的“命令”发完，叶九已经握住火枪，重重一家伙砸在他的光头上。 　　顿时血花飞溅…… 　　龙哥和陈少一样，转眼脑袋开花。 　　叶九随即胳膊使劲，将他的脖子直接压在椅背上，陈剑龙立马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只能很不雅观地大张着嘴，将舌头吐出来，不住吸气！ 　　然后，后脑勺一凉，那把火枪已经毫不客气地顶住了他肉肉的头皮。 　　“都给老子站住！” 　　叶九忽然一声暴喝，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直响。 　　“我是省里来的警察！” 　　“都特么不想好了是不是？” 　　“谁敢袭警，罪加一等！” 　　“陈剑龙，他们只要敢上来，老子先把你一枪蹦了！” 　　顿时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十来个流氓混混，一个个站在原地，愣是不敢上前一步。 　　开什么玩笑，老大后脑门上，顶着一把火枪呢！ 　　只要这个警察一开枪，老大那颗大光头，指定会被轰成烂西瓜！ 　　再说了，枪在人家手里，这警察指不定朝谁开枪呢。 　　反正第一个上去的最危险…… 第884章 陈少，不好玩了啊…… 　　然而，如你所知，流氓都是不带脑子的，尽管大多数流氓都觉得不能轻举妄动，但总还有一两个满脑袋都是大便的家伙不信邪。 　　脑袋一歪，脖子一梗，拔出匕首就要上前开怼。 　　一副“你牛逼你开枪”的亡命徒模样。 　　你敢吗？ 　　叶九倒是没开枪。 　　现场人太多，太乱，胡乱开枪容易造成误伤。 　　他只是看了陈扬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一烟灰缸砸懵逼的陈少，这当儿自然早已经清醒了，叶九对他手下留情，没真砸。要不然，叶九只要甩棍稍微偏一点，直接砸在烟灰缸上，而不是砸在那个流氓的手背上，陈少这大半张脸，都得血糊巴拉的。 　　“都给我站住！” 　　陈扬终于吼了一声，先前的风度和气质，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不管陈少如何的掩饰，都不可避免的有几分气急败坏。 　　说来也怪，陈扬这一声大吼，还真的把那两个脑子不灵光的流氓混混给镇住了，犹豫着站在原地，不住拿眼神去瞥陈剑龙，希望能得个“准信”。 　　问题陈老大现如今被人压在椅背上，伸长舌头像条狗一样呼呼喘气，哪里还顾得上和他们“眉目传情”？ 　　“都给老子滚！” 　　“马上滚！” 　　陈扬继续咆哮。 　　立马就有几个站在门边的流氓条件反射似的朝门外跑，转念一想不对，老大还被人揪着呢，又迟疑着站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飞龙帮”的规矩还是挺严的，大家都得听老大的话，可老大得听陈少的话！ 　　真让人左右为难啊！ 　　“马上滚——” 　　陈扬彻底爆发了，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满脸狰狞。 　　“滚，滚，都给老子滚！” 　　陈少这一发作，别人还不觉得，先就把龙哥吓坏了，挣扎着抬起脖子，喘息不已地叫道。 　　好吧，老大亲口下了命令，这就没什么好迟疑的了，麻溜点滚吧！ 　　顿时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似的，一堆流氓混混，争先恐后向着门口跑去，转眼间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陈剑龙还在那趴着。 　　龙哥不是不想走，实在走不了啊！ 　　叶九那胳膊老有劲了！ 　　“哎哎，咳咳，警官，警官，那个，麻烦你，松一下松一下，误会误会啊……” 　　眼见得兄弟们都已经跑了，陈剑龙当即换了脸色，语气也变得“柔和”无比，还带着说不出的谄媚之意。 　　“哦，有什么误会啊？拿刀子捅我，也是误会？” 　　叶九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手下却略略放松了点。 　　眼下就剩陈剑龙一个，枪也已经被下了，叶九哥还真不怕这混蛋飞到天上去。 　　他出幺蛾子更好，叶九哥正好有机会狠狠收拾他！ 　　九哥不大方便收拾陈扬，毕竟他有个身份，还不能收拾你个流氓头子吗？ 　　“呼呼……” 　　陈剑龙先大大喘了两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真是误会，叶警官，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你都看到了……” 　　“跟我闹着玩？我们很熟吗？可以拿刀子闹着玩？还是说，你跟陈主任很熟啊……” 　　说着，叶九便瞥了陈扬一眼，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呃，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陈剑龙脑子完全短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 　　当初“彩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结局啊…… 　　难道不应该是姓叶的小子跪地求饶唱征服吗？ 　　怎么转眼间，陈少脑袋开花，咱龙哥脑袋也开了花呢？那血，现在都还一点一点的往下滴着，再这么滴下去，龙哥真担心自己脑子里本就不多的那点血要流光了，那不得成白痴啦？ 　　“不肯说是吧？” 　　“没关系，我带你回公安局去，你慢慢想清楚了再好好跟我说。” 　　叶九哈哈一笑，从屁股后头摸出手铐来，“咔嚓”就给陈剑龙给铐上了。 　　“哎哎，警官警官……陈主任，这个，这个怎么还……还玩真的了？” 　　这一下，陈剑龙彻底慌了神，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陈扬，大喊大叫起来。 　　虽然说，身为东郊“飞龙帮”的老大，派出所，公安局，看守所那些地方都是去习惯了的，可这回不一样啊。 　　这回他可是冲着人家省里来的警察动刀动枪了！ 　　瞧这架势，这位叶警官已经很清楚今晚上是冲着他来的，被他抓回公安局去，能有好果子吃？ 　　一念及此，陈剑龙真的急了眼，什么都顾不得了。 　　“闭嘴！” 　　陈扬一声怒吼。 　　“你这个黑社会分子，竟敢聚众袭警，狗胆包天！” 　　“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陈剑龙顿时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满脸惊骇莫名之色，似乎压根就不敢相信，陈扬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陈主任，这，这……” 　　“这什么？老实跟叶大队长回公安局去，老实交代问题。” 　　陈扬已经挺直了身子，满脸正气，义正辞严。 　　“我警告你，陈剑龙，你进了公安局，该老实交代的问题就老实交代，没有的事就不要乱咬。要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陈扬死死盯住陈剑龙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道。 　　“……” 　　陈剑龙无话可说，不过眼神却渐渐的变了，变得有几分阴郁，望向陈扬的神态，也不再那么恭谨小心。 　　叶九只是淡淡笑着，也不阻止他。 　　可是叶九哥固然是“好脾气”，却不代表着其他人都有这种“宽广胸怀”。 　　“陈扬，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那边厢，正扶着邵成龙的玫玫，猛地一挺身子，双眼怒视着陈扬。 　　“你胡说什么？” 　　陈扬顿时就板下了脸，怫然不悦。 　　怎么，连你也敢跟我叫板了？ 　　玫玫冷冷说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陈扬，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们和你的朋友关系，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是你，我们是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成龙，我们走！” 　　丢下这么硬邦邦的一句话，玫玫当即扶着满头鲜血的邵成龙，径直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85章 智商低是硬伤 　　陈扬恶狠狠地瞪了邵成龙和玫玫的背影一眼，咬了咬牙，一跺脚，对黄毛叫道：“小毛，我们走！” 　　黄毛还有点懵圈，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稍等！” 　　叶九笑了，身子一动，倏忽间就拦在了陈扬前头。 　　“你什么意思？” 　　陈扬顿时就炸了，再次恶狠狠地瞪着叶九，怒气冲冲。 　　叶九却没生气，只是微笑着说道：“陈主任，你恐怕还得在这里陪陪我。” 　　“你什么意思？” 　　陈扬重复问道。 　　叶九却不再理他，直接掏出电话，开始拨打。 　　电话是打给沈旭东的，现在，沈总队是他的直接上级。 　　“老总！” 　　电话一拨就通，目前这种态势下，沈旭东基本上保持着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 　　“我这边抓了一个团伙首犯，东郊飞龙帮的老大陈剑龙，对的，就是他……我只有一个人，外边他还有不少同伙，对，是这样……啊，我现在的位置在沿江风光带，老地方家常菜馆……好的，我明白了！” 　　“你……” 　　陈扬没想到叶九直接就把电话打给沈旭东了，照这架势，他是真要把今儿这事当成大案子来办啊。 　　不过这当儿，陈主任纵算满腹怒气，却也发作不得。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小觑这个平安来的小警察了，这家伙一点不省油。 　　但陈主任也有办法，那就是——惹不起躲得起！ 　　你在这慢慢玩吧，哥不奉陪了。 　　当即阴沉着脸，绕过叶九，就要往外走。 　　谁知肩头忽然一沉！ 　　却是叶九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扬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只感觉一股巨力猛然涌来，陈扬完全无可抗拒，噔噔连退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一张木椅子里。 　　“你特么的……哎呀哎呀……” 　　陈扬半句粗口刚一出口，忽然脸色大变，“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整个人都向着右边倾斜，也不知道叶九在他肩膀上施加了何种压力。 　　“陈主任，我要你呢，就会乖乖配合一下。这局面，你要是走出去了，待会他们再冲进来怎么办？我要是把他们全都打残废，这事就闹得太大了，恐怕你也不太方便摆平啊。” 　　叶九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 　　一旁反铐双手的陈剑龙也哭笑不得。 　　这位，还真说啊。 　　听听，把他们全都给打残废了！ 　　可是再看看至今都蜷缩在那边成虾米形状，挣扎不起来的几个兄弟，剑龙哥又觉得，这家伙可能真不是在吹牛…… 　　就算叶九不能把他“飞龙帮”十几位兄弟都打残废，最起码他剑龙哥的下场一定不会很好就是了。 　　你们人多惹不起，老子先把你们老大干死还不行吗？ 　　“你到底想怎样？” 　　陈扬额头上冷汗都渗出来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叶九一脸奇怪地说道：“陈主任，今天这事，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你说我好好的跟我女朋友逛个街，你叫上这么一大堆人过来凑什么热闹？” 　　“胡说八道，什么叫……是我安排的？我一片好心……” 　　“得了得了！” 　　陈扬话还没说完，叶九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用解释，待会我回去，好好审一审那个家伙就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说陈主任，你是不是这些年太顺了，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围着你打转？” 　　“你……哎呀，你先松开手……” 　　陈扬怒不可遏，正准备怒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一顿，谁知这混蛋忽然手上又加劲头了，痛得陈主任浑身发抖，不得不开口求饶。 　　什么风度什么矜持，这当儿那是半点都顾不得了。 　　叶九笑了笑，手上略微松了一点，却依旧牢牢拿捏住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陈主任，以后别学人打架，这种事很危险的。” 　　就你这样的，居然敢在九哥面前装高手？ 　　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吗？ 　　你光知道易紫兮是易俊恒的女儿，难道就不知道仔细打听打听，咱叶九哥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就敢叫一堆废物过来阴我？ 　　“哎哎，这个，叶，叶警官，你干什么？” 　　眼见得大哥吃瘪，黄毛忍不住了，跑过来叫道。 　　“滚！” 　　叶九直接一个字打发了他。 　　陈扬或许还有资格给叶九哥当当对手，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煤老板家的傻儿子，啥都弄不明白，就敢往里掺和。 　　老叶家，老陈家，老易家，你倒是说说，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 　　被叶九眼神这么一扫，黄毛顿时便一缩脖子，真不敢吭声了。 　　他倒不知道老叶家的牛逼，甚至都不知道易紫兮就是易俊恒的女儿，更不清楚广武市今天已经换了一哥，但这并不妨碍他稍微思考一下眼前的处境。 　　没了“飞龙帮”那些流氓混混壮胆，眼下就剩他一个人，他还真怕叶九翻脸。 　　因为很明显，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警察才是真正的高手。 　　已经把陈少和剑龙哥的脑袋都给开了瓢，自己要是再不识相，傻乎乎的硬往上凑，相信这个小警察肯定不介意也给自家脑袋上开个窟窿。 　　“叶九，你，你不要太嚣张……” 　　陈扬咬着牙，苦忍着肩膀上传来的酸痛，恶狠狠地哼道。 　　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家伙，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似乎智商也不低，怎么这么弱智呢？亏得自己一开始还将他当成什么对手。 　　“陈主任，不管怎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我们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收拾飞龙帮的，东郊这边，得往后排。谁知你这么配合，直接就把人家老大给我送过来了。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叶九一笑，又转向那边的剑龙哥。 　　“陈剑龙，你给我听着，陈扬让你配合他演戏的时候，怕是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吧？我是省里扫黑办的大队长，这次来广武，就是专程来收拾你们这帮混蛋的。” 　　“待会到了公安局，你最好配合一点，不要自找苦吃。” 　　“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886章 惹不起惹不起 　　陈扬到底还是走了。 　　不过是在等到沈旭东亲自带队赶到餐馆之后才走的。 　　最搞笑的事，“飞龙帮”那伙傻子，除了反铐双手的陈剑龙和被叶九放倒的几个家伙，居然在警察赶到的时候，还有三个脑子不灵光的一直在餐馆外边死等。 　　或许他们还在等机会“搭救”老大吧。 　　自然是被警察们逮个正着。 　　连同屋子里的剩下的五个，“飞龙帮”一家伙被逮了八个“核心成员”。 　　原本屋子里加上陈剑龙应该还剩下六个的，其中一个特别机灵，趁着叶九哥和陈扬说话，偷偷摸摸手足并用，爬出门外跑掉了。 　　好小子，这么机灵，将来一定有前途。 　　“小陈？” 　　见到头破血流的陈扬，沈旭东大感意外。 　　“你怎么在这？” 　　应该说，陈扬还真是交游广阔，居然连沈旭东都认识他。 　　只不过在这种情形下见面，未免有些过于尴尬了。 　　在沈旭东面前，陈扬还是不敢太嚣张，只能很勉强地一笑，支支吾吾地说道：“沈总，有点误会，那啥，我，我受伤了，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说着，也不等沈旭东开口，侧着身子，一溜烟跑掉了。 　　这一回，叶九没有再阻拦他。 　　陈扬的问题，不是现场可以处理清楚的。 　　叶九必须搞明白，今晚上这一出，仅仅只是陈扬脑子短路整出来的馊主意，还是有其他内幕。 　　毕竟牵扯到易紫兮了。 　　在证据不够充分确凿的情况下，对陈扬的任何处置，都必须谨慎小心，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针对易俊恒。 　　“叶九，什么情况？” 　　沈旭东眉头不由得一蹙，眼里闪过一抹疑虑之色。 　　他带队赶过来之前，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扬，并且还如此尴尬。 　　叶九一笑，说道：“老总，待会给你解释，咱们先把人带回去吧。” 　　“也行。” 　　沈旭东何等睿智，一听就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九有些话不方便说。 　　这不易紫兮也在的嘛。 　　别人不知道易紫兮和易俊恒的关系，沈旭东怎可能不清楚？ 　　“龙哥，走吧，回局里去了。” 　　叶九走到陈剑龙身边，笑着说道。 　　陈剑龙一声不吭，低着头乖乖往外走。 　　他再是个文盲，也能看得出来，今儿个惹了大麻烦。这阵仗，普通小警察可摆不出来。剑龙哥现在得好好想想，去了公安局待会要怎么交代才能让自己获得一线生机。 　　都惹不起啊！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今儿实在不应该陪着陈少玩这个“游戏”。 　　太大了，真有点玩不起。 　　临走的时候，叶九还不忘招呼黄毛一句：“小毛老板，麻烦你，把账结一下。打坏人家的坛坛罐罐，也要照价赔偿。” 　　黄毛一脸懵圈。 　　啥，咱们不是还没开吃的嘛？ 　　结什么账？ 　　再说，打烂的家伙，凭什么该我赔啊？ 　　不都是你打烂的吗？ 　　叶九一笑，说道：“照说呢，这钱得龙哥他们掏，可你看他们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吗？他们要是有钱，就不当烂仔了。你家开煤矿的，有钱。再说了，龙哥这回啊，怕是要在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十年八年算少的了。你也不能让人家老板亏本啊，是不是？” 　　“要不，你也算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你也跟我们回局里去说明一下情况，做个笔录？” 　　“我结账，我结账！” 　　小毛哥立马就清醒了，不等叶九把话说完，就一迭声地嚷嚷起来。 　　这位虽然智商不大行，很容易被人当枪使，但如此简单的选择题还是会做的。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这回啊，算是被陈少坑了，说好演场戏，对手只是一个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警察。谁知这小警察竟然这么牛逼！ 　　收拾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而且更重要的是，好像也大有来头的样子。 　　“行，你结完账之后，记得来广武宾馆找我，我有些话还要问你。” 　　“啊？” 　　小毛哥再次懵圈。 　　哥，咱们不带这么玩的，你不是说了，结完账就没我啥事了吗？ 　　怎么还要问啊？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卧槽”的心情，继续说道：“别想着躲，躲不了的。还有你家那个煤矿安全事故，你们最好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该上报上报，该赔偿赔偿，千万别自作聪明想要私了。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九虽然没问他姓甚名谁，也没问他电话号码，更没问他今年贵庚，仙乡何处，但这都不是事。叶九想要知道这些情况，那是相当简单。 　　省厅扫黑办的同志，目前在广武享受很高的“权限”，叶九这位一大队大队长发句话，连张建成都要配合他的。 　　“哎哎……” 　　小毛哥愁眉苦脸的答应了。 　　这尼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叶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和沈旭东一起，带着一帮子警察，把“飞龙帮”的人都押上了警车。 　　他和易紫兮，直接上沈旭东的车。 　　除了司机，车内就他们仨人。 　　“说吧，怎么回事？” 　　沈旭东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严肃。 　　他可是很清楚陈扬是个什么来头，忽然之间，和叶九易紫兮搅和在一块了，似乎还“打架”来着，甚至牵扯了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进来。 　　这个情况，怕是有点复杂。 　　叶九便即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小子，脑子有病吧？” 　　沈旭东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叶九的描述已经尽量客观，基本上不带任何偏见，可沈旭东什么智商？一听就知道全是陈扬搞出来的名堂。 　　关键这种搞法很弱智啊。 　　他到底怎么想的，觉得自己搞这么一出，就能把叶九比下去，让易紫兮移情别恋，喜欢上自己？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是个绝顶高手，英雄救美？ 　　你居然在叶九面前装高手？ 　　要不要这么搞笑啊！ 　　“这个人，一贯的自以为是，我们朋友圈里的人，都不喜欢和他接近。” 　　易紫兮冷冷说道，听上去，阿紫今儿个是真的很生气。 　　要不是叶九一直“压着”她，她早就指着陈扬鼻子开骂了。真当自己还在上幼儿园呢，三岁孩子的把戏还拿出来玩…… 　　沈旭东想了想，忽然很认真地说道：“叶九，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向易书记做个汇报！”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答应了一声。 　　“好的！” 　　“我回去就汇报！” 　　虽然一时之间，他还没明白沈旭东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地向他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想来，必有深意。 　　沈旭东可不是那种喜欢多嘴多舌的八卦人士。 第887章 陈家的孩子 　　叶九没有跟着大部队去看守所，而是和易紫兮一起，先回了宾馆。 　　来到宾馆大堂，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便征询似的望向易紫兮。 　　易紫兮很有把握地说道：“没事，这个点，我爸还没有休息。他通常要工作到十二点才休息的。” 　　叶九点点头，对易俊恒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当下两人再次去了五号楼。 　　下午的时候，易紫兮早已经办好了相关的证件，可以自由出入五号楼，叶九和她一起，门卫自然也不会阻拦。 　　不过易紫兮还是决定明天为叶九去办一个五号楼的通行证。 　　这样更方便点儿。 　　前来开门的是刘处长，再次见到叶九和易紫兮一起回来，刘处长略有些诧异。 　　这个点可是比较晚了。 　　易书记一般不大喜欢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通常这时候，易俊恒都会推掉一切会面，安下心来，静静地考虑一些特别重要的问题，以便在次日做出合适的安排。 　　易紫兮应该很清楚自家老子这个习惯啊。 　　“华哥，我们有比较重要的情况，要向我爸汇报。” 　　老易家的规矩就是这么严格的，女儿要见老爸，都得先跟秘书通报。当然了，易紫兮真要是“硬闯”进去，易俊恒自也不会责怪她，这不还有叶九在吗？ 　　不要说叶九现在还没和她结婚，就算结了婚，女婿在老丈人面前，也得守规矩。 　　“哦，那好吧，你们跟我来。” 　　刘处长引领着两人来到书房之前，先敲了敲门，听到易俊恒“进来”的声音之后，才推开门来。 　　“易书记，紫兮和叶九过来了，说有比较重要的情况，要向你汇报。” 　　刘处长一丝不苟地说道。 　　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这个点刘处长也早就已经下班回家了，易俊恒在自己家里，有妻子照顾。但这不是刚到广武吗？刘处长的家属也没跟着过来，暂时他也住在六单元。 　　“嗯？” 　　正在伏案翻阅着一摞厚厚报表的易俊恒闻言抬起头来，双眉轻轻扬起。 　　“爸，你都不知道，今天这个事可好玩了！” 　　不等易俊恒再说什么，易紫兮已经直接进门，笑着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易俊恒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溺爱之色。 　　无论什么时候，女儿总是爸爸最“没办法”的心肝宝贝。到了一定年纪之后，撒娇就成了女儿的特权，儿子可没这种待遇。 　　“叶九，进来进来……” 　　易紫兮又向叶九招手。 　　“好……” 　　叶九嘴里答应，却只进门两步，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规矩守得很严。 　　易俊恒便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进来坐吧。” 　　“是。” 　　叶九这才走进去。 　　“来，你坐这里！” 　　书房不比客厅，除了易俊恒坐的“太师椅”之外，只有一张凳子。 　　易紫兮拉着叶九坐在凳子上，然后就很自然地斜斜靠在他的身上——在这样的家庭长大，骨子里头，易紫兮也是很守规矩的人。 　　非常懂得在老爸面前，给自己男朋友争面子。 　　“什么事？” 　　“我来说吧……” 　　叶九正准备开口，易紫兮却抢在了头里。 　　向沈旭东汇报的时候，自然是由叶九来说。但现在回到了自家，易紫兮就觉得，这个事必须由自己来讲。 　　叶九太客观太冷静了。 　　而且碍于身份，有些“猜测之词”，叶九是不方便说出口来的。 　　易紫兮不是刑警，没必要什么都讲究“证据确凿”。 　　“爸，陈扬，就是陈伯伯家那个小孩，你听说过的吧？” 　　“陈伯伯？嗯……” 　　易俊恒微微颔首。 　　其实在他的“朋友名录”中，姓陈的不在少数，但当得起易紫兮称之为“陈伯伯”的，却绝对不多。尤其是在大半夜回来找他，郑重其事地提到这位“陈伯伯”，易俊恒当然知道易紫兮说的是哪位。 　　“这个陈扬，现在广武政法委上班，督查办的，可能还是个什么副主任……” 　　“是副主任。他小姑陈茜同志，目前在市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 　　刘处长插话说道。 　　好吧，这才是真正合格的秘书，到任不过一天，就已经了解这么多情况了。 　　易俊恒有点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小孩来广武工作？” 　　留在星州发展，前途不是应该更广阔一些么？ 　　刘处长想了想，才说道：“可能是在星州那边闹得实在不像话，陈部长让他到广武来避避风头。” 　　毕竟陈扬来广武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刘处长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清晰。 　　易俊恒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问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 　　刘处长慎重地说道：“据说是在男女关系方面，不那么检点……好几个女孩子在闹。” 　　易俊恒顿时重重“哼”了一声，颇为不悦。 　　易俊恒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尤其是男女作风方面，十分检点。对这些乱搞男女关系的人，特别是“世家子弟”，非常厌恶。 　　“以为躲到广武就没事了吗？广武是法外之地？” 　　叶九暗暗点头。 　　以易俊恒的涵养和城府，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对陈扬这种行为的厌恶程度。通常到了易俊恒这样的身份地位，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刘处长只轻轻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身为秘书，他只负责向领导提供真实准确的“情报”，该如何决断，那是领导的事，随便“夹带私货”，干扰领导的思路，是秘书的大忌。 　　尤其是易俊恒这种极有主见的大人物，更不喜欢自作主张的秘书。 　　“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这家伙怎么会跑到广武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易紫兮却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哼道。 　　“他怎么了？” 　　易俊恒问道，双眉微蹙。 　　这小子莫不是在打自家宝贝闺女的主意吧？ 　　要不然，易紫兮何至于大半夜非得找自己“汇报”？ 　　果真如此的话，看易俊恒怎么收拾他！ 　　管他是谁家的小孩！ 第888章 局中局？ 　　“他想和我竞争……” 　　叶九很突兀地插了一句话。 　　这一下，饶是睿智如易俊恒，也是一脑门子黑线！ 　　刘处长则是微微张开嘴，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九。 　　“关键他手段很下作！” 　　叶九索性又加了一句。 　　自始至终，九哥对陈扬都很客气——大烟灰缸砸破他脑袋不算，那是失误（笑）——但这并不代表叶九同志是个熊包软蛋，被人欺上门来都不敢吱声。 　　他只是对易俊恒表示尊重而已。 　　“他用什么手段了？” 　　易俊恒马上问道，言辞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他演了一出大戏，请了东郊一个流氓团伙，叫作飞龙帮的，十几个人当群众演员……” 　　叶九说着，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飞龙帮？不也在这次打击的名单中吗？陈扬和这些黑恶势力团伙也有联系？” 　　易俊恒的脸色再次变得极其严峻。 　　“对，有联系，双方的关系应该还不简单。飞龙帮那几个马仔，应该是得到了十分明确的指令，直接就冲我动刀子。” 　　“岂有此理！” 　　易俊恒勃然大怒。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易俊恒的底线。 　　不过易俊恒到底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恢复了冷静，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淡淡说道：“叶九你来说，你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要客观。” 　　“好。” 　　叶九点了点头。 　　易紫兮瞪了他一眼，微微撅起了小嘴。 　　这家伙，不让他插话非得说，现在好了，“要客观”！ 　　易紫兮可是做了准备要狠狠给陈扬上一回“眼药”的，谁叫这混蛋那么可恶！ 　　不过现在老爹已经发话，易紫兮再不情愿也没辙，只能委委屈屈地将这个“主讲”的位置让给自家男票了。 　　叶九果然很客观地将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就和刚才跟沈旭东汇报的时候一样，言简意赅，没有夹杂半点“私货”，客观得不要不要的。 　　但易俊恒何等睿智，叶九的描述再简单客观，他也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不由得哼了一声。 　　“他那么幼稚愚蠢？” 　　好吧，这个形容还真是很到位。 　　今晚上这一切，在叶九看来，整个就是一场闹剧，而且演得很蹩脚。陈扬这个“导演”加“第一男猪脚”，实在是既幼稚又愚蠢，破绽无处不在。 　　最搞的是，这样一个也许只练过几下花拳绣腿的家伙，居然敢在叶九面前装“绝世高手”，还想用这种方式去打动易紫兮。 　　当然了，在陈扬的逻辑上，还是能讲得通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叶九那么强悍，安排五个人去对付叶九，居然一转眼间就全被干趴下了，完全出乎陈扬的意料。 　　在陈扬想来，那边厢，五个流氓将叶九打成猪头，这边他却好整以暇地“料理”了其他流氓，这对比，足够鲜明了。 　　然后再来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彻底将全剧推上高潮！ 　　就不信易紫兮不动心。 　　偏偏叶九不肯配合，陈少也很无奈啊。 　　“这种人，被惯坏了，总觉得自己就是宇宙中心。” 　　易紫兮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这蠢货，设局之前也不调查清楚，都不知道叶九到底是何方神圣，就敢乱来。 　　“事情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刘处长忽然皱眉说道。 　　六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你是什么意见？” 　　易俊恒问道。 　　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女婿”，易俊恒也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完全客观地来进行分析，这时候，“旁观者”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真正厉害的大人物，并不是没有短板，而是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并且知道怎样去避免犯错。 　　刘处长沉吟着说道：“这个陈扬被惯坏了，这是肯定的。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在星州闹出偌大的风波，陈部长都不得不将他送到广武这边来。但这个人，智商应该没那么低。” 　　傲气归傲气，沙雕归沙雕，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有些人，自大成狂，确实会犯很严重的错误，但整个智商不至于被严重拉低。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陈扬应该和那个飞龙帮有很大的关联，嗯，从他的工作单位和职务来看，他也确实可以指挥得动那些流氓混混……但他到底和飞龙帮有多深的关联，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而且，他是否仅仅只和飞龙帮有关联，也值得商榷……” 　　刘处长的分析很缜密，遣词造句也非常严谨。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易紫兮提出了质疑。 　　“有的！” 　　刘处长很肯定地点头。 　　“今天晚上这个情况一发生，至少今后在调查他的问题的时候，叶九必须要回避。甚至连易书记都不好说话！”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就他们四个人，刘处长说话就很直白，没有半点云山雾罩。 　　“他那么坏，还没人管得了他了？” 　　易紫兮顿时气呼呼地说道。 　　易俊恒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 　　很显然，他把刘处长的话听进去了。 　　叶九脸上也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虽然感情上，他很不愿意相信刘处长这个分析，但理智告诉他，陈扬今晚这个闹剧，确实应该没那么简单。 　　“这么说起来，他牵扯很深了？” 　　稍顷，叶九沉吟着说道。 　　如果牵扯不深，陈扬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演这样一出戏吗？ 　　正因为牵扯很深，而且慑于易俊恒铁面无私的威名，陈扬才有了深切的危机感，决定“先下手为强”！ 　　用一个似是而非的“私人恩怨”，直接把叶九排除在外了，甚至于，正如同刘处长所言，这个事连易俊恒都有些不好说话。 　　毕竟易紫兮是他女儿啊。 　　果真是好手段！ 　　装一次傻逼，甚至脑门子上挨一烟灰缸，也要堵住你们的“嘴”！ 　　“根据现有的情况来分析，应该是这样。” 　　刘处长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叶九，有关陈扬的调查，你申请回避吧！” 　　终于，易俊恒开口了，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爸……” 　　易紫兮顿时急了，叫道。 　　凭什么呀？ 　　易俊恒看她一眼，脸色严峻，却不再解释。 　　看着愤愤不平的易紫兮，刘处长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一句。 　　“紫兮，易书记也是为了叶九好……” 第889章 第一次闭门会议 　　从五号楼出来，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易紫兮还有点忿忿的。 　　“易叔叔没错，我是应该回避。” 　　叶九便安慰了她一句。 　　易紫兮噘着嘴哼了一声。 　　她如此冰雪聪明，岂不知老爸是为了叶九好，不让他落人话柄。同时也不愿意让他直接面对陈扬身后的庞然大物。 　　虽然说叶九并不害怕，可易俊恒却不能让叶子乃至黄秘书长牵扯进来。 　　这是广武的事。 　　易俊恒内里，可有多骄傲？ 　　广武的事，难道还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搞定吗？ 　　奈何易紫兮就是心里头不爽。 　　只要一想到陈扬那嘴脸，易紫兮就恨不得狠狠甩他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好了，别翘嘴巴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 　　叶九揉了揉易紫兮的小脑袋瓜，笑着说道。 　　当下两人分别回房。 　　叶九倒是很能调整自己的心态，脑袋一挨到枕头，便即呼呼大睡，天大的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刑警的，头一就是要有能随时入睡的好本事。 　　不然累死你！ 　　次日上午，邱诗涵，张小山赶到了广武宾馆。 　　按照叶九的要求，沈旭东亲自出面和平安市局协调，暂时借调邱诗涵和张小山到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工作，借调期限暂定三个月。 　　如果案情需要继续延长，再办相关手续。 　　原本叶九是想调刘杰和于飞过来的，结果这两位手里头刚好都有比较要紧的案子在办，并且已经办到了关键时刻，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邱诗涵和张小山先过来了。 　　另外，还从省厅其他部门，给叶九调了两个人过来。 　　还有三个，则是从广武市局调过来的，一个来自市局刑侦支队，一个来自南区分局治安大队，另一个来自南关派出所。要在广武破案，本地同志的参与是必不可少的。 　　加上叶九和诸葛将军，一大队现在有九个人了。 　　不过从此番广武扫黑除恶战斗的规模来看，九个人显然是不够的。叶九估计，如果大队之上不再增设支队这个层级的话，那么每个大队的人手，至少要扩充到二十来个人，才勉强够用。 　　各路“刑侦高手”，正在陆续向广武集中。 　　老实说，叶九哥还从来没有指挥过二十个人以上的“大部队”，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期盼呢。 　　当然了，他在特战小队当格斗教员的时候，勉强也算是“指挥过”超过二十人的队伍。 　　但训练自己的队友，和指挥作战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出乎叶九意料之外的是，从省厅抽调过来的两个人之中，居然还有一个熟人——林敏峰！ 　　叶九在特战大队的同袍战友。 　　“敏峰你怎么来了？” 　　看着戎装齐整，挂着中尉肩章的林敏峰，叶九有点犯愣怔。 　　林敏峰举手敬礼，笑着说道：“临时借调，沈老总点名让我过来的。”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林敏峰是特战队有名的爆破专家。 　　武警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的编制并不大，虽然是支队级的架子，却只有三十来个人。其中军官和专业军士各占一半。每个队员都有自己的绝活。 　　比如叶九的绝活就是徒手格斗和冷兵器使用，林敏峰除了格斗同样出色之外，对各种爆炸物有着很深入的了解，是个“超级工兵”。 　　沈旭东特意从特战大队将他临时借调过来，自然是为了侦破“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破案了。 　　而且林敏峰和叶九一样，超级能打，在后续侦办黑恶势力团伙案的时候，也能起到先锋大将的作用。 　　根据资料显示，广武这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之中，固然多数都是靠着人多势众耍横的战五渣，却也有好几个特别凶狠残忍的悍匪。 　　抓捕这几个家伙，必须特别小心在意。 　　“哈哈，欢迎欢迎！” 　　叶九很开心。 　　大家寒暄客气了几句，便开始切入正题。 　　“同志们，按照老总的命令，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由我们一大队为主，负责侦破。” 　　广武宾馆三号楼小会议室，叶九开了第一个闭门会议。 　　诸葛将军随即将案件资料分发给在座众人。 　　叶九站起身来，走到小会议室白板旁边，拿起白板笔，说道：“时间紧迫，我们边看边讲，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家随时提问。” 　　除了林敏峰之外，大家都算是经验比较丰富的老手了，自然谁也没有异议。 　　幻灯开始播放案发现场的影像资料。 　　“我认为，这个案子的重点，是先找到晓华。爆炸案一发生，他就不见了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情况的。” 　　很快，资料讲解完毕，邱诗涵第一个开口说道。 　　这姑娘，总是能第一时间切入到工作状态。 　　叶九的目光，便落在了南关派出所那位同志的脸上：“吴哥，你的意见呢？” 　　南关派出所那位调过来的同志老吴，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略显沧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上好几岁。 　　他在一大队的定位，就是“活地图”。 　　老吴蹙眉说道：“其实案子刚一发生，我们就在找他了。这家伙相当狡猾，我们在他经常去的几个落脚点都布置了人手蹲他，暂时还没见他冒头。” 　　大伙一听，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 　　找人这个活计，必须得由本地同志出马，他们都找不到晓华的下落，叶九他们这些“外来者”就更加没辙了。 　　“既然现在暂时找不到晓华的下落，那我们可以先从死者和伤者的社会关系方面着手来进行调查。” 　　诸葛将军说道。 　　“这个案子，不外乎是三种可能，第一是针对晓华和逍遥夜总会去的。第二则是冲着那几个受害人去的。第三就是报复社会。” 　　叶九点了点头。 　　基本上，只要是老刑警，思路大致是差不多的。 　　“那好，这个工作，就辛苦邢哥，虎哥和吴哥了，请你们三位尽快把几个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调查清楚。” 　　邢哥来自市局刑侦支队，虎哥来自南区分局刑侦大队，加上老吴，他们三个是本地同志。 　　“是！” 　　尽管叶九几乎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年轻，老邢他们还是毫不含糊地答应下来，没有半句推托之词。 　　省里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广武的同行们，都感到亚历山大。 　　这当儿，唯有努力破案，多抓罪犯，才是“证明”自己的最佳方式。 　　别的都不好使。 　　“敏峰，你什么意见？” 　　叶九的眼神落在林敏峰脸上。 　　林敏峰想了想，才说道：“我想先去看看现场。” 　　他不是刑警，而是爆破专家，只有在爆破现场，才能找到最直观的感觉。 　　“行，我陪你去。诗涵，小山，你俩也一块去看看现场。” 　　“诗涵记得带上相机，这个现场，我们不能封锁太长的时间。业主那边已经有意见了。” 第890章 回避 　　接下来三天，是紧张的调查走访工作。虽然叶九这些外来同志对广武地形和民情都不怎么熟悉，却也在老邢，虎哥，老吴等人的带领下，四处走访，寻找相关线索。 　　毕竟破案的很多原理是相通的。 　　晓华一直不冒头，目前只能使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叶九完全遵循易俊恒的指示，百分之百回避“飞龙帮”案件的调查。从不询问对陈剑龙等人的讯问情况。 　　眼下，“飞龙帮”那伙人，交给饶玉清的二大队在跟进。 　　扫黑办三大队已经在两天前成立，负责协调跟进“复兴社”和“逍遥帮”团伙案。 　　大家分工都很明确。 　　不过在第三天的时候，叶九还是接到了范惟舟的电话。 　　“叶大……” 　　“范处长，叫我小叶吧。” 　　叶九笑着说道。 　　对范惟舟，叶九的印象极佳，以范惟舟的年龄和职务以及从警的资历，这么口口声声尊称他为叶大，搞得叶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范惟舟一笑，随即有点语重心长地说道：“不合适。你现在管着十来个人了，该立的规矩还得立起来。” 　　私下里，我可以叫你小叶，公众场合，那当然要称呼你的职务。 　　这样才能凸显你这个大队长的权威性。 　　“谢谢范处长。” 　　叶九很诚挚地说道。 　　“叶大，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们过来找你聊聊。” 　　这就是公事了。 　　叶九沉吟了一下，问道：“很急吗？” 　　他正准备带队去一家煤矿驻广武办事处了解爆炸物来源，林敏峰和虎哥都已经准备好了。 　　“急倒是不急，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6月25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些情况。” 　　6月25号，那就是三天前了。 　　陈扬那事。 　　虽然叶九已经正式向沈旭东申请回避，但他是当事人之一，办案人员肯定要向他询问情况，做个笔录什么的。 　　这是标准流程。 　　问题为什么是范惟舟给他打这个电话？ 　　“你们提前介入了？” 　　“嗯，这个案子，涉及到在职的政法委干部。” 　　范惟舟给他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实际上，省厅成立扫黑除恶办公室之后，不单省厅派出大队人马赶往广武扫黑除恶，省检察院也正在考虑派员前来广武指导工作。 　　这是一个全局性的战役，政法部门各个单位，必须通力合作。 　　“那行，那我过去找你们吧。” 　　叶九随即做了决定。 　　“还是我们过去吧，我们在看守所这边，你在宾馆等我们几分钟。” 　　叶九便安排林敏峰和虎哥去办事处调查，自己留在宾馆等候范惟舟。 　　林敏峰虽然没有从警经历，更没干过刑警，可架不住人家聪明啊，干什么都学得很快，这几天“现学现卖”，居然也有模有样了。 　　实际上，基层公安机关很多刑警，都是部队转业干部出身。 　　叶九自己不也是这样？ 　　说起来，从部队转业到现在，他干刑警的时间也就一年多，如今在全省刑侦系统都算得是小有名气。 　　如果自己今后确定会在扫黑办长期干下去，叶九都想要挖墙脚了。 　　半小时后，范惟舟带着一位美女检察官赶到了叶九的房间。 　　宾馆两天前给叶九调整了一下住房，由双人间改成了套间。说起来，这也是工作需要，叶警官现在毕竟是一队之长了，手下十来号人，有时候要开个小会，分析案情什么的，就没必要去借用小会议室了，在套间的客厅里就挺方便。 　　“欢迎欢迎，范处长……” 　　在等待的这小半个钟头里，叶九也不是无所事事的，早已经泡好了茶在等着。 　　对范惟舟，叶九保持着一份特别的敬重。 　　这是条硬汉子！ 　　“叶大，介绍一下哈，这是卢苇，我们二处的同事，助理检察员。” 　　和范惟舟过来的美女检察官非常年轻，大约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比叶九还小着一两岁，笑起来很甜。 　　尽管穿着检察员制服，也很努力地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怎么也掩盖不住圆圆脸带来的“萌萌哒”感觉。 　　她的主要工作职责，应该就是做笔录，同时跟着范惟舟这位老大哥学习办案经验。 　　当然，按照规定，正式的讯问，也必须有两个人在场，否则就是违规的。 　　“你好，卢苇！” 　　叶九主动伸手和她相握，热情邀请两人落座。 　　“不好意思啊，叶大，你那么忙，还要过来打扰你。” 　　范惟舟笑着说道。 　　叶九笑道：“范处长，客气话咱们就不说了吧。咱们现在，哪有一个闲人啊？你们二处的同志，还不是一样的忙得两眼冒烟？” 　　这次扫黑除恶的大战役，不但广武市局，下边各个分局县局几乎全部动员，广武市人民检察院也一点没闲着，范惟舟的二处全部投入都还不够。目前提前介入，和公安的同志一起作战的检察官，至少也有三四十位之多。 　　“行，那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叶大，先给你通报个情况，陈剑龙和他手下那帮马仔，这几天交代了不少情况，牵扯到好几位工作人员了……” 　　叶九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范处长，不好意思，这个案子，我已经正式申请回避……你们想要找我了解什么情况，我都会配合的。” 　　但是具体的案情，你不能告诉我。 　　要不然，这个回避就变得名不副实了。 　　易俊恒那意思，就是不想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柄。 　　正打开卷宗记录的卢苇忍不住有点好奇地打量了叶九一眼。 　　这位叶大队，还真是和范处长一样，很讲原则呢。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所谓“申请回避”就是意思一下。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很好奇的吧。 　　再说了，这是范惟舟主动向他通报情况，又不是叶九自己去找人打听，纵算按照最严格的规定，叶九也没有违规。 　　申请回避，我也用不着把自己耳朵堵起来吧？ 　　看来他年纪轻轻，就能在刑侦系统闯出偌大名声，一到广武就成为“英雄人物”，不是没有道理的。 　　凡事业有成者，都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第891章 凡事都要按规定来办 　　“那好吧，叶大，麻烦你把25号晚上发生的事情，和我们讲一下。” 　　范惟舟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好的，范处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叶九开始描述。 　　这一次的描述，比向沈旭东和易俊恒汇报的时候，可要详细得多了。毕竟这是正式的办案笔录，按照规定，越详细越好。 　　范惟舟和卢苇基本上没怎么打断他。 　　给一名精英刑警做笔录，就有这样的好处，他知道什么是重点。 　　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叶九才算是描述完毕。 　　“这个陈扬，他脑子有病吗？” 　　首先发出感叹的是卢苇。 　　也只能是她。 　　范惟舟可比她沉稳多了。 　　发出这句感叹之后，卢苇立马就察觉到不妥，禁不住飞快地吐了下舌头，有些不安地瞥了范惟舟一眼。 　　谁都知道，工作的时候，范处长不容许有一丝马虎。 　　幸好范惟舟没有斥责她。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扬确实脑子不大清醒，整个过程中，表现得非常幼稚。” 　　卢苇顿时就很感激地望向叶九，双目亮晶晶的，对叶九哥的好感激增。 　　知道给女人化解尴尬的男人，通常都会比较受欢迎。 　　范惟舟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惊。 　　范惟舟的反应，竟然和刘处长一样。 　　不得不说，久经历练的人，这脑回路就是和大伙不一样，通常都有透过表象直击本质的能耐。 　　但范惟舟没有继续说下去。 　　“范处长，请问一下，邵成龙的伤势不要紧吧？” 　　“他还在住院。” 　　范惟舟简单地答道。 　　“那么严重？” 　　叶九略略一惊。 　　“严重倒是不严重，关键面子上挂不住。这种人，哼！” 　　范惟舟满脸不屑之色，不过到底还是口下留情了，没有将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那个，小卢啊，笔录做好了吧？做好了请叶大过目。” 　　“好的！” 　　卢苇忙即答应一声，双手将笔录递到叶九面前。 　　叶九很仔细地看过笔录，然后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看得出来，卢苇工作很细致，好几页纸的笔录，居然没什么错别字。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小卢，你现在回院里一趟，给我处理一下这几天的群众来信，把重要的给我送过来。” 　　随即，范惟舟给卢苇下了新的指令。 　　“现在吗？” 　　卢苇略有些诧异。 　　群众来信固然重要，却并非急务，也没必要这就打发自己马上回院里去处理吧？等这边的事情办完，再回院里去处理不是更好吗？ 　　“去吧。” 　　范惟舟却不再给她解释，挥了挥手，说道。 　　“哦，好的！” 　　卢苇连忙答应一声，又朝着叶九甜甜一笑，这才收起卷宗，脚下带着几分弹跳之意，离开了叶九的套间。 　　到底还是年轻姑娘家，无论何时都洋溢着青春气息。 　　叶九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知道范惟舟还有话要跟他说。 　　果然，卢苇一离开房间，范惟舟的脸色就变得严峻起来，沉吟片刻，才说道：“叶九，这个事你怎么看？” 　　“放心，纯粹私人聊天，你知我知。” 　　叶九已经明白表明了回避的态度，范惟舟必须要加上这一句。 　　“陈扬狂妄归狂妄，却不是智障。”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 　　“哼，这个家伙，自从到我们广武之后，惹的事不少。我们院里年轻的女同志，他都敢招惹。简直是肆无忌惮。” 　　范惟舟冷笑着说道。 　　“就他这样的，居然还敢打易书记家的主意，真是昏了头。” 　　“是吗？那在此之前，就没给过他处理？” 　　范惟舟冷哼道：“怎么处理他？他自己说是自由恋爱。” 　　“那最起码，还有个作风问题吧？” 　　叶九颇为不解。 　　从范惟舟这话来分析，这个陈扬一直都没有什么收敛。因为男女问题，在星州待不下去，被“下放”到广武来“避风头”，谁知道到了广武，依旧死性不改。甚至政法系统内部的年轻女孩，他都一样去惹。 　　如果他不是搞得太过分，范惟舟完全没必要特意“支走”卢苇，和他聊这个事了。 　　“他未婚。作风问题这种事，你也应该知道的，怎么处理，主要还是看领导的态度。” 　　范惟舟愤愤地说道。 　　只要没有触犯强制性的法律条文，在处理方面，确实是有很大弹性的。当然这也和女方的态度有关系，如果有一个女孩子“不服”，一直闹，那就不好收拾了。 　　叶九想了一下，问道：“难道就没有女孩子闹过？” 　　类似这种情感纠纷，叶九在派出所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处理一两起，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闹啊，当然有人闹了。不少女孩子不甘心……” 　　在外人眼里，陈扬的家庭条件实在太好，如果能嫁入老陈家，那可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敢于撕破脸皮大吵大闹的女孩，肯定是有的。 　　“不过一般都闹不起来。原因你知道的，这家伙路子野，什么人都敢交往。” 　　这话里的意思，叶九自然明白。 　　照陈剑龙那个狗腿样，面对“顽强”的女孩子，陈扬动用“社会力量”去摆平是大概率事件。 　　普通家庭，还真没几个敢招惹“飞龙帮”那帮人，最后肯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叶九掏出烟来，敬给范惟舟一支，随口问道：“他来广武好几年了，不止这么一点事吧？” 　　“当然不止。只不过一直没有人下定决心办他。” 　　范惟舟点起烟，很直白地说道。 　　叶九就笑了。 　　他知道范惟舟特意留下来和他“聊天”的原因了。 　　范惟舟想向他讨个准信。 　　毕竟这个事情，连易紫兮都牵扯进去了。 　　该怎么处理，确实比较棘手。 　　强硬如范惟舟，也有些不好拿！ 　　“范处长，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正式申请回避这个案子。我们搞政法工作的，凡是都要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来办。谁都不能搞特殊。” 　　叶九抽了一口烟，微笑着说道，语气平静如水。 　　范惟舟也笑了，慢慢举起香烟，送到嘴边。 第892章 大队长管大队长 　　送走范惟舟，叶九立马将陈扬抛到了脑后，再一次投入到紧张的侦破工作之中去。 　　区区一个陈扬，完全不足以打乱叶九的节奏。 　　干刑警的，最忌讳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下午，一大队再次召开“全会”。 　　各路人马都按时赶到。 　　眼下，一大队已经有了十一个人。 　　张建成那边，又给他加强了两位本地同志。 　　让叶九略有点尴尬的是，加强来的这两位本地同志，其中一位，居然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顾坚强。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精英刑警。 　　目前在一大队担任副大队长的职务，和诸葛将军一起，成为叶九的左膀右臂。 　　这一下，连历来“没心没肺”，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的叶九都感到有压力了。毕竟顾坚强的资历，职务和警衔都摆在那里呢。 　　在此之前，叶九最高的职务是平安市百花分局惠民派出所党支部委员，副所长，享受副科级待遇。 　　而顾坚强出任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之前，曾在广武南关派出所担任过教导员。那是硬邦邦的副科级，不带半点水分的。警衔也是三级警督，比叶九还高一级。 　　从江口回来，叶九的警衔已经调整为一级警司，只是还没换上新的肩章。但他这个扫黑办一大队大队长，迄今都没有明确职级。 　　叶九加上部队的几年，迄今也只有五年多不到六年的工作经验。 　　而顾坚强正儿八经的静江警校毕业，科班出身，从警整整十一个年头，比叶九多了一倍。 　　现在让这样一个资历，警衔都比他高，职务也不见得比他低的正牌子刑警大队长给他叶九同志当副手，尽管只是临时性的安排，叶九也还是觉得颇有压力。 　　顾坚强倒是没有任何意见，笑哈哈的，对叶九也表现出足够的尊敬之意，言必称“老大”，除了张小山，顾坚强竟然是队里第二个叫他“老大”的人。 　　连邱诗涵都是规规矩矩叫他“叶大”或者“大队长”，有时候直接叫“叶九”。 　　好吧，你是省厅来的人，人家顾大队长当然要给你面子，肯定也是张建成专门给他打过招呼的，让他一定要配合好叶九，切不可意气用事。 　　但顾坚强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总之想要让人实打实的服气，你叶大队长还得再拿出点真本事来。 　　还是在小会议室开会，十一个人，叶九套房的客厅已经有点摆布不下了。 　　“好了，咱们开始吧，大家说说这几天收集到的情况。邢哥，从你那边先开始。” 　　叶九居中而坐，说道。 　　老邢负责调查“爆炸案”被害者的社会关系，这是最复杂的一环，也是工作量最大的环节，所以一大队大多数人手都配备给他那个小组了。 　　顾坚强是昨天才到一大队报到的，暂时还没有分配具体的任务。和诸葛将军一左一右，坐在叶九两边。 　　其实这种内部会议，平时根本就没有这么多讲究，关键大家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还在磨合期，自然而然的就讲究一下规矩了。 　　“好的，叶大。” 　　老邢面前摆放着一大叠卷宗，都是这几天辛苦走访调查得来的资料。不过他打开的却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个小本子。 　　这也是不少老刑警的习惯，重要的信息都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方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梳理一下思路，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隐藏信息。 　　破案，往往就是在这种不断的反复之中，一点点的抽丝剥茧，揭开真相。 　　“夜总会爆炸案，一共有五个受害人，两死三伤，其中两个重伤，包厢服务员当时离得比较远，受了轻伤。” 　　“根据我们的调查，案发当时，是梅雨晴在2号包厢请客。梅雨晴是一号死者。这个人的身份比较复杂……” 　　对此，叶九是知道的，他刚到广武的时候，就拿到了爆炸案死伤者的资料。 　　不过只是基本资料。 　　“梅雨晴，男，汉族，43岁，仁山籍，家庭住址是……” 　　老邢说了一个地址。 　　仁山是广武的代管县之一，在广武北部，和平安接壤。是广武有名的“煤炭之乡”，情况和甘塘镇颇有几分类似，这些年县域经济的支柱产业就是煤炭。 　　“这个梅雨晴，本身是个村干部，同时又是一个煤老板，手里控制着两个煤矿，另外还在好几个煤矿占股。再之前，他也是个流氓混混，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曾经因为聚众打架斗殴劳教两年，解除劳教不久，又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再后来就摇身一变，成了煤老板，两年前选上了村干部。” 　　好吧，类似这样的人，是现阶段小煤窑老板的主要“构成部分”。 　　平安如是，广武亦如是。 　　比如邓子豪！ 　　也要这样凶悍的家伙，才能“镇得住”，弱点的，你想搞煤矿？ 　　快别做梦了！ 　　铁定被人吃得连渣渣都不剩。 　　“根据情况显示，爆炸发生后，梅雨晴是当场死亡，120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直接宣布了他的死亡，没有进行抢救……” 　　案发现场的照片，叶九早看过了，一号尸体胸腹部炸开老大一个窟窿，内脏都炸出来了，自然是当场死亡，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根据爆破专家分析，炸弹就安放在梅雨晴面前的餐桌下边，他承受了最大的爆炸威力。从这一点来看，似乎凶手是刻意针对他来的，他有可能就是凶手想要杀死的主要目标。” 　　叶九缓缓点头。 　　但邱诗涵马上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凶手应该不知道2号包厢的座位安排吧？这样小规模的宴请，座次上，应该没什么讲究才对。而且，爆炸的威力不小……” 　　基本上就是无差别攻击了。 　　谁坐在哪个位置，似乎都没什么区别。能不能在爆炸中活下来，完全看运气。 　　所以现在就判断，梅雨晴是凶手的主要攻击目标，恐怕还缺乏足够的证据和说服力。 　　老邢冲她点点头，说道：“这只是一个初步分析……” 第893章 基本情况 　　“二号死者张牧，男，汉族，仁山籍，38岁，是梅雨晴宴请的主要客人。张牧的工作单位是广武市安监局，张牧是安监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科的副科长。” 　　与会人员都轻轻点头。 　　梅雨晴一个煤老板，请安监局安监科的副科长吃饭，很正常。 　　只不过请吃饭的这个地点，有点令人遐想。 　　任谁都知道，“逍遥夜总会”可不是什么正经吃饭的地方，而且爆炸发生的时间段，也不是正经的饭点。 　　张小山提出了这个疑问：“爆炸案发生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这个时间段，不到吃饭的点吧？” 　　老邢说道：“确实不是吃饭的点，他们本来是坐在那里喝茶的。根据伤者的描述，他们大约四点钟左右到的逍遥夜总会，先是一起喝茶，准备再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就在夜总会进行其他的娱乐。” 　　“以前梅雨晴也经常在逍遥夜总会请客吃饭娱乐，基本上都是一条龙，而且多数时候是在二号包厢。” 　　诸葛将军哼了一声，说道：“这么有规律，难怪被人盯上了。” 　　这个爆炸案是遥控起爆，犯罪嫌疑人必须对被害人的行踪比较了解，才能精确掌握起爆时间，保证最大的杀伤效果。 　　“对，这肯定是预谋杀人。误伤的可能性很小。” 　　老邢认可诸葛将军这个分析。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因为张牧老家也是仁山的，所以一直以来，和梅雨晴的关系都比较好，他俩也经常搞在一起，吃吃喝喝。” 　　眼下这个时间段，类似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 　　要是搁在后世，从严治理，单单这一条，就足够张牧挨个处分甚至丢掉职务了。 　　“一号伤者刘玉，南关本地人，女，30岁，也是逍遥夜总会的工作人员。爆炸发生时，她坐在张牧身边，受到比较严重的波及，伤势很重，目前还在市人民医院重症病房，据医院的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就算能活下来，也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叶九问道：“这个刘玉，和梅雨晴张牧具体都是什么关系？” 　　老邢想了想，说道：“根据逍遥夜总会的人员证实，刘玉是夜总会的一个妈妈桑。更早之前，她直接就是小姐。” 　　好吧，事实上大多数妈妈桑都是小姐出身，等到自己年老色衰或者说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之后，便转行做妈妈桑。毕竟“渠道”要比单干来钱快。 　　而且很多妈妈桑本身也一直都“兼职”做小姐，当手下小姐忙不过来的时候，为了不流失“客源”，妈妈桑亲自操刀上阵，也是常态。 　　尤其如果遇到那种“价值极大”的客人，妈妈桑更会率先上阵，把“大客户”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都是些活泛人。 　　“梅雨晴和张牧都是逍遥夜总会的常客，尤其梅雨晴，隔三岔五就跑到市里来玩，每次都是刘玉给他安排小姐……有时候直接就是刘玉自己去作陪。反正他是煤老板，有的是钱。” 　　果然，梅雨晴是刘玉的摇钱树。 　　刘玉自然要紧紧你黏住他，绝不放手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倒了大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陪着吃了一颗炸弹，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后来梅雨晴把刘玉介绍给了张牧，并且交代刘玉，凡是张牧过来消费，全都记在他的账上，他每个月结一次账。” 　　“并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刘玉已经类似于是梅雨晴公司的员工了，每个月都在梅雨晴那里领一份工资的，五千块！” 　　“啊？” 　　老邢这条讯息顿时在会议室引发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大伙儿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一个月五千？” 　　张小山禁不住撮了撮牙花子，表示难以“接受”。 　　特么的，老子干刑警，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待命，全年无休，每天加班，一个月各种补贴奖金什么的全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块。 　　这个色情场所的妈妈桑，皮条客，一份兼职居然就能拿五千。 　　什么世道？ 　　“是啊，反正这些煤老板有钱。” 　　老邢耸了耸肩膀，说道，动作看上去很“潇洒”，不过大家也知道，老邢心中肯定也是“MMP”的！ 　　“这些煤老板，为了找个靠山，也是拼了。” 　　连叶九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顾坚强笑道：“谁说不是呢……难搞啊……” 　　说起来，老顾还是很矜持的，话只说半句，不过那意思，在座大多数人都懂的。广武这些年的社会治安为什么这么乱？扫黑除恶工作为什么这么难搞？都是有原因的啊！ 　　牵扯太深太广，我们这些当警察的，不知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可是我们自己也要生活啊，还有老婆孩子，都在广武生活。 　　犯罪分子如此凶残，还有他们身后的保护伞。 　　要说谁能做到心中全无顾忌，肯定是假的。 　　纵算强悍如叶九，也做不到。 　　“二号伤者钟凌云，也是广武市安监局安监科的科员，男，30岁，张牧的直接下属，案发时陪着张牧一起来赴宴的。说起来也是幸运，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正好起身，准备去卫生间，离开了几步，所以他受伤相对比较轻。眼下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预后良好。医生说大约再有两三个星期，他就可以出院了，也不会留下太多的后遗症。” 　　“三号伤者焦小湘，女，21岁，也是仁山籍，一年前应聘到逍遥夜总会餐饮部当服务员。案发时，她是二号包厢的专职服务员。爆炸发生的时候，她站在门边，正好是在梅雨晴的身后，所以梅雨晴承受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她只是被冲击波波及到，受了轻伤。目前已经出院了。因为害怕，她回家去了，我们昨天去了她家里，她没有提供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老邢说着，合上了小本子，向叶九示意，基本情况已经介绍完毕。 第894章 第一嫌疑对象 　　“大家都谈谈吧，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邢哥，还是请你先来。” 　　叶九客气地说道。 　　“好，那我就先谈谈吧，抛砖引玉啊。” 　　老邢显然胸有成竹，做好了准备。在刑侦支队工作那么多年，老邢也不是庸手，破案子很有自己的一套。 　　“我还是认为，这个案子，梅雨晴是最有可能的目标。他们搞煤矿的，得罪的人本来就多，就算是现在，梅雨晴手里的几个煤矿，还是有不少的利益纠葛。这两年，和邻村一家煤矿，因为矿脉的事，火拼过好几次。其中有一次，规模很挺大，死了两个人。”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问道：“死了两个人？就没处理吗？” 　　“处理了！” 　　老邢看他一眼，神情略显诧异。 　　叶大，你不是从平安那边过来的吗？平安的煤矿，比我们广武还多，你别告诉我，平安的煤老板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邓子豪还是你抓的呢！ 　　矿上那些屁事，你不比我更清楚？ 　　不过这样的话，老邢自然只能憋在心里，不可能宣之于口。面上，他还得给叶九做个解释：“抓了人，凶手也判了，判得还不轻，我调查过了，判了一个十五年，两个十年，还有好几个七年五年的，总之有人为这个事承担责任。” 　　叶九微微颔首。 　　好吧，这似乎是矿山械斗的标准处理流程。 　　不死人的话，一般不会有人管，“内部消化”。反正双方都不是什么好鸟，搞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死了人，那还是要有人认罪的。 　　这也难不住谁，煤老板们有的是办法摆平。 　　只要有了钱，连人命都能卖到，还怕买不到几个愿意去坐牢的家伙？ 　　“但是双方的矛盾已经很深了，对方煤老板不止一次放出话来，要搞死梅雨晴。” 　　“对方煤老板怎么个情况？” 　　叶九重视起来。 　　应该说，这个无头无脑的爆炸案，目前老邢调查的这个线索，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为了争夺矿脉而杀人，理由很“过硬”了。 　　“对方煤老板名字叫李四……” 　　“李四？” 　　这下，不但叶九晕了一下，其他同志的神情也很精彩。 　　“张三李四的李四？” 　　“对，张三李四的李四！” 　　嗯嗯，还真有人取这样的名字，他老爹当初是多懒啊？不过转念一想，叶明德同志堂堂一个享受副师级待遇的老干部，给儿子取的名字也不见得比李四高明到哪里去。 　　叶九这个名字，很“高大上”么？还不是和李四差不多，大哥不说二哥。 　　“李四这个人吧，和梅雨晴差不多。但他不是仁山籍贯，他是广武北区人。前几年跑到仁山和人合伙搞煤矿……” 　　“呵呵，黑旗军的大将军嘛！” 　　顾坚强忍不住插口说道。 　　叶九再次晕了一下。 　　没错，他确实早已经知道，广武十几个黑恶势力团伙之中，确实有一个帮派叫作“黑旗军”，不过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叶九还是觉得十分违和。 　　估摸着刘永福老爷子泉下有知，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黑旗军的为首分子，不是李勇吗？” 　　叶九看过资料的。这十几个黑恶势力团伙的首要分子，名字都已经深深刻印在叶九的脑海之中，再也不会忘记。 　　这次他们来广武的目的，就是要把“名单”上这些罪大恶极的家伙，全都绳之以法。 　　“李勇是李四的堂兄弟，以前是黑旗军的二将军。李四离开市区去仁山那边搞煤矿之后，黑旗军就由李勇为首，不过他还是自称二将军，李四是大将军。” 　　顾坚强介绍道。 　　他是广武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而二大队平时负责的，就是扫黑除恶工作。 　　一大队是重案大队，二大队则是反黑大队。 　　对广武市面上这些黑恶势力团伙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大将军，二将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邱诗涵皱起了眉头，神情十分不悦。 　　区区一个黑恶势力团伙的首犯主犯，竟敢给自己戴那么“高大上”的帽子！ 　　说话间，邱诗涵禁不住瞥了叶九身边的副大队长诸葛将军一眼。 　　这家伙的名字，也很奇葩！ 　　诸葛将军只能很无奈地笑一笑，表示这是自家老爹的“锅”，在下不背。 　　顾坚强笑道：“这是他们抬高自己的手段。李四那个家伙，是个军迷，以前还报名参军来着，政审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当不成兵，只有自封大将军，过过瘾也好。” 　　“什么玩意？” 　　邱诗涵益发不悦了。 　　难怪这次省里下那么大决心，要彻底肃清广武的治安环境，果然是有道理的。 　　再不狠狠打击这帮混蛋的嚣张气焰，搞不好连“皇帝”都有人自封了。 　　叶九朝顾坚强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向老邢：“邢哥，你继续。” 　　“李四老舅家是仁山的，老家就在梅雨晴他们梅家村的隔壁，大石头村。两个村挨在一起，李四虽然是外来户，可他足够凶残，手下还有一帮子好勇斗狠的马仔，一到大石头村就占据了煤矿的主导权。他老舅在大石头村也是一霸，村里无人敢惹。” 　　“和梅雨晴他们火拼几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李四就放出话说，要搞死梅雨晴。” 　　“他说过这种话，却也不一定，这个案子就是他做的。” 　　有人提出了质疑。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李四真要想搞死梅雨晴，有必要这么大肆宣扬，广而告之吗？ 　　是怕警察找不到他的头上？ 　　老邢点点头，却很坚持自己的意见：“就目前来看，我认为李四的嫌疑是最大的。他有作案动机，同时，他手里还有煤矿，搞炸药也挺方便的。” 　　这一点，倒真的很值得重视。 　　在我国，爆炸品从来都是严格管制的。不过开矿山的，却必须要搞炸药，都有许可证的。 　　“就算是这样，他要搞掉梅雨晴，也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要搞爆炸案？” 　　这回提出疑问的是诸葛将军。 　　你就算搞个车祸，在路上把梅雨晴撞死，也好过搞个爆炸案出来啊。 　　那么大动静！ 　　你是傻子吗？ 第895章 重点调查对象 　　“因为搞爆炸案不用出现在现场……” 　　老邢条件反射似地说道，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巴。 　　炸弹可以遥控引爆，但安装炸弹的时候，却一定要去现场的。炸弹不会自己跑到二号包厢去。 　　“吴哥，你们那一组有什么发现没有？” 　　老吴是南关派出所的，叶九安排他负责调查近段时间曾经有机会进入“逍遥夜总会”二号包厢的可疑人员。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出嫌疑人的方式。 　　老吴也掏出了小本子，打开来，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能够进入到二号包厢并且完成炸弹安装的人员不少……毕竟逍遥夜总会是个营业性场所，每天都有很多客人进出，夜总会方面，也没办法盯住每个客人。” 　　对这一点，叶九也表示认同。 　　尤其逍遥夜总会的生意还很火爆，没有发生爆炸案之前，据说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这个调查范围就太大了。 　　但难度再大也得调查。 　　“这个爆炸物的体积不算太小……” 　　林敏峰忽然插话说道。 　　“根据现在勘查的结果来看，爆炸物应该是一个长方形，不小于30厘米长，15厘米宽，12厘米高。要把这样一个东西带进二号包厢，并且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般客人是可以排除掉的。” 　　林敏峰边说，便伸手比划了一下爆炸物的大小。 　　他是爆破专家，果然有更多的发现。 　　叶九问道：“你是说，犯罪嫌疑人在外边做好了炸弹，再带进去安装的？” 　　“对。如果他现场调制炸弹，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耗时太久，而且需要带进去的东西更多，后边收拾干净都需要很多的时间。现场调制炸弹可能性不大。” 　　林敏峰摇摇头，说道。 　　叶九微微颔首。 　　其实他当然知道犯罪嫌疑人不大可能在二号包厢现场制作炸弹，但破案的时候，还是要想细致一点。 　　“是的，我们也考虑了这一点。所以我们把调查的重点放在逍遥夜总会工作人员，外边请来的水电工和曾经在二号包厢消费过的客人身上。” 　　老吴说道。 　　这个思路还是很对头的。 　　“根据我们的了解，有机会单独进入二号包厢而不引起外人怀疑的夜总会工作人员，差不多有七八位，清洁工阿姨，楼层服务员，餐饮部负责人，电工，都在其列……” 　　说着，老吴就开始一一介绍这几个人的情况。 　　看得出来，老吴确实下了一番功夫，调查得非常细致。 　　这中间有个情况必须要着重指出来，那就是目前逍遥夜总会处于停业状态，要找到这些人，必须去他们家里面，一个个的调查询问。 　　这无疑让工作量增大了许多。 　　三天时间，老吴能搞出这么细致的调查结果，这份辛苦自不待言。 　　等老吴介绍完这八个人的情况，叶九禁不住蹙眉问道：“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吗？” 　　听上去，这八个人的资料都很正常，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过硬的“作案理由”。 　　这个案子到目前最令人头痛的是：没办法确定犯罪嫌疑人的犯罪目标到底是谁！ 　　确定不了犯罪目标，犯罪动机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干过刑警的人都知道，有时候确定犯罪动机，是破案最关键的一点。循着这个犯罪动机，就能顺藤摸瓜，把隐藏在背后的犯罪嫌疑人揪出来。 　　就比如这八个工作人员，表面看，他们没有任何作案嫌疑，可是如果能确定这次作案的目标是梅雨晴或者张牧或者刘玉，那就能给他们八个人“分门别类”，也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说不定其中某人和刘玉有矛盾，他的目的就是炸死刘玉，梅雨晴和张牧等人，只不过遭受了池鱼之殃。 　　老吴沉吟起来，先是习惯性地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一定要说特别一点的，那就只有徐玉才了。” 　　“那个电工？” 　　“对，就是那个电工……” 　　“他有什么特别？” 　　“他和刘玉吵过架。” 　　“哦？什么原因？” 　　“他欠刘玉钱。” 　　在座众人俱皆精神一振。 　　这可算是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了。 　　“说说吧，吴哥，具体怎么回事？” 　　“徐玉才和刘玉是牌友，他们经常在一起打麻将。大家都知道的，夜总会这种地方，虽然是下午开始上班，但真正的客流高峰是在晚上。刘玉和她们那帮小姐，下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凑在一起打牌，徐玉才也喜欢打牌。” 　　“听夜总会其他人说，徐玉才赌瘾很大，虽然工资只有一千多块钱一个月，打麻将要打五六十的。有段时间，他手气不好，老是输，欠了别人不少钱。” 　　“具体欠了多少钱？” 　　“这个还不清楚。” 　　老吴摇摇头，说道。 　　“据徐玉才自己说，只欠了一千多块。但其他人说远远不止这个数，他单是欠刘玉的钱，至少就得有三四千。而且还不完全是赌债。” 　　“那还有什么债务？” 　　“风流债……” 　　老吴说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徐玉才这家伙，不但好赌，还好色。据说和夜总会的很多小姐都有过那种关系，他钱不够，就找刘玉赊欠……” 　　大伙顿时满眼小星星，面面相觑。 　　特么的，这种事还可以赊账的？ 　　老吴又解释了一句：“他是内部人员，大伙天天见面，可能刘玉也多少给他个面子……逍遥夜总会就这一个电工，有时候也有事要请他帮忙。” 　　“据说，刘玉向他讨过钱，徐玉才拿不出，两人吵起来了。刘玉骂过他是穷鬼，玩不起就不要玩之类的，骂得还挺厉害。那一次差点打了起来。” 　　“重点调查一下这个徐玉才！” 　　叶九毫不犹豫做出了决定。 　　邱诗涵蹙眉说道：“就因为这个，搞个爆炸案？不至于吧？他懂得制作炸弹吗？” 　　林敏峰插话说道：“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补充说明一下，普通硝胺炸药的制作，难度并不大，只要稍有化学常识，搞得到原料，就能造出来。而且广武市面上，直接就能搞到成品工业炸药和雷管，那就更简单了，只要简单组装一下就行。” 　　一个电工，如果再懂点化学常识，他就有这个能耐。 　　邱诗涵点了点头，不吭声了。 第896章 悠闲生活 　　相比起警察们的忙碌，广武小部分市民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 　　比如李凡和宁婉君。 　　和大多数起早贪黑，忙着赚钱的生意人不一样，这两位的小日子，是确实过得很惬意。晚上相拥而卧，一觉睡到上午十来点，才懒懒起床。 　　和外人想象的不一样，在外边精致得不得了的宁婉君，其实很“居家”。 　　一起床，随便洗漱一下，就下厨去做早餐。 　　李凡早已经穿戴整齐，打开电视，看起了财经节目，同时还拿起了报纸。 　　《群众日报》《静江日报》《广武日报》《经济日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了个报刊亭，家里到处堆满了各种报纸，还有各种杂志，如果去到书房，还能看到满满两个书柜的大部头著作。 　　这满满两个书柜的大部头著作，可不是装点门面的，几乎每本书都看过，好几本书里还夹着书签。和那些所谓的企业家用来“装逼”的大书柜，没有丝毫可比性。 　　当然，一般的人，也没那个资格到李凡家里来做客。 　　李凡好客，整个广武“江湖道上”都有名的。只要是他的朋友，想要和他吃饭喝酒，只要一个电话就行，李凡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的名下，可远不止花语晚晴这么一家咖啡厅，至少还有两家酒楼，逍遥夜总会他也有股份。 　　所以，不管你想吃什么，李总都能满足你。 　　不过李凡请客，基本上都是在店里，必须是非常非常“尊贵”的客人，才有可能被李凡郑重其事地邀请到家里来作客，宁婉君亲自下厨，整治羹汤。 　　尤其让人羡慕的是，李凡宁婉君名下那么多产业，李凡却并没有整天忙得像个“陀螺”，转个不停，相反，他的生活很“慢节奏”，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曾经不止一人饶有兴趣地向李凡打探这个“秘密”，李凡毫不藏私，一句话就答复了——做管理，最要紧的是选对人。 　　所以，李凡手下，其实有一个非常强悍的管理团队，李凡只需要掌控这个团队就可以了，没必要“事必躬亲”。 　　会累死的！ 　　李凡在广武的“江湖道上”大名鼎鼎，几乎比所有的大哥都要更有名气，却绝没有大哥的派头，所居住的高档小区也都是“正经人士”，身边从来都看不到成群结队的保镖和马仔兄弟，最多有一两个秘书之类的随行人员。 　　如同李凡自己所言，我就是个生意人，又不是“社团老大”，何必要那么多人保护？ 　　无论是谁，想要杀我，尽管来杀就是了。 　　关键没人要杀他！ 　　他从来都不把人往死里得罪，总是能很好地拿捏一个度。 　　当然了，他真要得罪一个人的话，那就会直接把人得罪死！ 　　比方说张成功！ 　　没办法，他要睡人家老婆！ 　　张成功必须死！ 　　不然就该是他李凡去死了。 　　这种事，无法调和，不死不休。 　　因此，如果有人要找李凡，上午时分到他家来，一般都能找得到。李凡主要外出活动的时间是在下午和晚上。 　　李凡刚打开电视，拿起报纸，宁婉君尚未将早餐端上桌，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李凡连忙起身去应门，透过猫眼一看，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下一刻便打开了房门。 　　“爸……”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家老爷子李校长。 　　原本，老爷子退休前的职务是市教育局副局长，不过他在广武一中当校长的时间太长，大家习惯上还是喜欢称呼他为李校长。 　　论名气，不要说市教育局副局长，就算是局长，一把手，也未必就比得上广武一中校长。论实权也是如此。 　　广武一中校长手里的资源，可要比市教育局副局长多得多了。 　　李校长平时很少到李凡家里来窜门。 　　原因很简单——老爷子不喜欢宁婉君。 　　当初李凡坚决要和宁婉君结婚，气得老头儿差点登报声明，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也不怪老头儿生气，实在在普通人眼里，他俩太不般配了。 　　宁婉君不但比李凡大了六七岁，而且还是个寡妇。 　　这犹罢了！ 　　关键宁婉君是谁的老婆？ 　　张成功的老婆啊！ 　　那可是广武最鼎鼎大名的“黑社会”老大，李校长当老师几十年，德高望重，师道尊严，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社会上的流氓混混。 　　更别说，张成功几乎毁掉了李凡的一生。 　　要知道，李凡当初可是广武一中的学霸，最有希望考上北方大学首都大学的，不但李校长，所有教过李凡的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 　　谁知道因为和张成功争风吃醋，李凡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从此彻底改变了人生道路。 　　对李校长这样老派的人来说，这和杀子之仇有什么区别？ 　　李凡坐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娶张成功的“遗孀”。 　　老头儿没被气死，算他命大！ 　　幸好有许多亲友出面做工作，老头儿才没有大闹婚礼现场，不过自此之后，就很少登过儿子儿媳的家门。 　　有限的几次过来“串门”，还是被自家老伴强拉着过来的。 　　女同志毕竟心软。 　　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那就只能面对现实。 　　再说了，宁婉君除了年纪比李凡大几岁，“名声”不那么好听之外，其他任何条件都极其优秀。 　　——家庭出身好，条件好，尤其是经济条件，简直好得不要不要的，是广武有名的“大老板”，名下产业极多。 　　而且和李凡刚一结婚，就立即将名下财产都写上了李凡的名字，表示这是夫妻双方共有财产。甚至不少产业，直接就是写的李凡一个人的名字，宁婉君连名都不挂。 　　平常的时候也从不少了礼节，不管老爷子对她有多深的成见，每个星期必定会陪着李凡回家一次，进门从不空手。逢年过节的时候，那礼品礼物更是一堆一堆的，每次都要给公公婆婆双手奉上大红包。 　　无论老爷子怎样给她脸色看，都不生气，从来都是满脸笑容。 　　这样通情达理的儿媳妇，上哪找去？ 　　倘若宁婉君不是张成功的“遗孀”，年纪又和李凡相当，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一等一的好儿媳啊！ 　　他家李凡未必就能高攀得上呢。 第897章 有人想要做文章 　　“爸，我妈呢？” 　　李凡一边忙着把老爷子往屋里请，一边有点诧异地问道。 　　独自一个人登门，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遭。 　　哪次不是老太太硬拉来的？ 　　其实老太太也曾不止一次私下里和儿子聊过，催他赶紧和宁婉君生个孩子。宁婉君长得好看是好看，气质也好，可毕竟三十多岁了，再不生孩子，将来怕是会生不出来了。 　　只要生了小孙孙，就不信老头儿那弯子还拐不过来。 　　越是老派的人，越是在意这个“传宗接代”。 　　宁婉君只要给老李家生了大胖孙子，这个儿媳妇，老头儿不认也得认！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老头儿独自上门来了。 　　也不怪李凡有点懵圈。 　　李校长“哼”了一声，也不回答他，自顾自走过去，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板着个脸，也不知在和谁生气。 　　李凡忍不住就笑了，急忙关好门走过来，试探着问道：“爸，你没和妈吵架吧？” 　　一边朝厨房喊道：“婉君，爸爸来了，多备一份早餐。” 　　“我不饿，吃过了！” 　　老爷子硬邦邦地说道，脸上还是看不到一丝笑意。 　　“你看看这几点钟了？还吃什么早餐？” 　　说着，老爷子便抬起手腕，敲了敲手表，很不高兴地说道。 　　“早睡早起！” 　　“亏你们还是做生意的人！” 　　你们这么懒，真的好吗？ 　　李凡有点尴尬地一笑，却也不好给老爸解释，现如今，年轻人都是这么个作息时间。再说了，那种起早贪黑做生意的观念，早已经过时啦。 　　但这种话，他断然不敢在老头儿面前说出来，没的找骂。 　　在外人眼里，李凡足够叛逆，其实那都是误解。在自家的时候，面对着老头儿老太太，李凡从来都不犟嘴。 　　哪怕当初他下定决心要和宁婉君结婚，和老爷子差点闹到父子反目，也从来都不曾出过“恶声”。 　　有些事是只需要做的，不需要讲得太多。 　　片刻后，宁婉君便收拾整齐，端了一杯热茶出来，轻轻摆放在李校长面前，柔声说道：“爸，您来了！” 　　在公公婆婆面前，宁婉君这个南方人，坚持使用“敬语”。刚才还穿着睡袍下厨房的宁婉君，眼下已经换上了一套简单的家居休闲服，素面朝天，依旧非常漂亮，脸上的皮肤也水灵灵的颇有光泽。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素颜，居然还是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任谁见了，都不会相信她居然已经三十几岁，比李凡大了那么多。 　　老头儿又“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不过脸色略微有所松动。 　　实话说，别看老头儿死都看不惯这个儿媳，其实真正每次和宁婉君面对面的时候，饶是老头儿见惯了大世面，依旧感到“亚历山大”。 　　宁婉君是真的很好看啊！ 　　难怪自家这个“小王八蛋”为她如此痴迷。 　　“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爸，在家里吃中饭啊，待会我给妈打个电话，请她老人家一起过来吃饭。” 　　宁婉君也不计较老头儿的态度，转身又拿了一杯牛奶和一个面包过来，轻轻摆放在李凡面前，微笑说道。 　　没见到老太太，宁婉君也和李凡一样，以为老两口吵架了，老头儿找儿子评理来着。 　　做儿子媳妇的，自然要当好和事佬。 　　跟老头儿的“横眉冷对”不同，宁婉君和婆婆的关系处得相当不错。没事就陪着婆婆以及几位阿姨一起逛街，每次都大包小包的买个尽兴而归。 　　这女人嘛，无论年龄大小，只要还能走得动道，就没有不习惯逛街的。 　　尤其儿媳全程买单，在一帮子老闺蜜面前，不知道多有面子了。 　　宁婉君不但有钱，而且一点不小气。每次陪着婆婆和闺蜜们逛街，不但婆婆的单全包了，有时候那几位阿姨也跟着沾光，宁婉君时不时也会帮她们把单买了。 　　虽然都不是什么太贵的东西，只是些小玩意，可就是让人开心啊。 　　“别忙了，我和你妈没吵架。我说几句话就走。” 　　老头儿不冷不热地说道。 　　“爸，有事？” 　　李凡意识到问题不那么简单了，脸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 　　老头儿忽然独自上门，如果不是和老太太吵架的话，那今儿要说的这个事，就小不了。李校长可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遇到点小破事便一惊一乍的人。 　　“我听说，你和省里来的一个警察，叫作什么叶九的，关系很不错？” 　　老爷子板着脸，沉默稍顷，才冷冷问道。 　　李凡顿时就笑了，笑得有点冷。 　　“这个事连你都知道了，看来有人想要做文章？” 　　老头儿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自家这个儿子，虽然“混蛋”了点，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脑袋瓜子转得就是快。只一句话，马上就能猜到背后的“秘密”。 　　“你先别管是不是有人要做文章，我就问你，他们说复兴社和逍遥帮冲街的事，是你举报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老头儿马上将话题拉回到自己的节奏上。 　　当惯了领导的人，都有这么个特点，那就是谈话的节奏一定要由自己掌握，不能轻易让人牵着鼻子走。 　　哪怕谈话对象是自己儿子也不例外。 　　“就算是吧。” 　　李凡居然一点不否认，毫不在意地说道。 　　老头儿立马就不高兴了，双眉一扬，怒道：“你怎么还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不是早就跟我说过，不和这些人来往的吗？” 　　李凡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爸，你这个概念不对啊，我可不是和他们混在一起，而是举报了他们。” 　　“那还不是混在一起？” 　　老头儿益发恼火了。 　　你小子，别跟我抠字眼，你那点语文底子，还是我给你“启蒙”的。 　　不和他们混在一起，你举报他们干啥？ 　　很好玩吗？ 　　你忘了你前些年，被人追杀，差点连命都丢了？ 　　“不一样！” 　　李凡冷静地说道。 　　“我就是想要收拾他们。对他们了解不够的话，怎么做到有的放矢？” 　　老头儿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死死盯着儿子，满脸震惊之色。 第898章 你是卧底？ 　　“你说什么？” 　　“你，你要收拾他们？” 　　老头儿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胡话？ 　　难道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和他们混在一起吗？ 　　李校长之所以对李凡如此不满，不仅仅是因为李凡没考大学去坐了牢，也不仅仅是因为李凡一意孤行非要娶宁婉君，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李凡出狱之后，变成了另一个“张成功”。不但娶了张成功的老婆，还全盘接手了张成功生前的“买卖”。 　　短短几年时间，就在广武“江湖道上”混出了偌大的名声，号称“及时雨”，甚至一度被称之为广武黑道“教父”。 　　李校长一辈子教书育人，不成想却教出了这么一个儿子。 　　叫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现在，李凡却告诉他，他想要“收拾他们”！ 　　收拾那些黑社会分子！ 　　老头儿这个弯子，一时之间哪里转得过来？ 　　“对，收拾他们！” 　　李凡的语气还是很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什么？” 　　也许因为震惊过甚，老头儿都有点懵圈了，怔怔地反问道。 　　“为我自己，也为了婉君，还为了倩倩……” 　　李凡平静地说道，拿起面前的香烟，自顾自点上一支，甚至都忘了要敬给老爹一支。这一刻的李凡，脸上似乎多了些平常绝对看不到的神情。 　　如此坚毅！ 　　倩倩！ 　　老头儿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有点不安地扭头去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很显然，他是担心这个话被宁婉君听到了。 　　不管老头儿多么不喜欢宁婉君，那毕竟也是他的儿媳妇，李凡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李凡却在他面前提到了另一个女孩儿的名字。 　　而且传闻之中，李凡“冲冠一怒为红颜”，带着一大帮子学生和教工子弟去找张成功的流氓团伙火拼，为的就是倩倩，而不是宁婉君。 　　那时候，宁婉君都还是张成功的老婆。 　　倩倩不是李凡的同学，而是李凡同学的妹妹，大家都说，倩倩是李凡的初恋女友，因为被张成功的流氓团伙糟蹋，李凡忍无可忍才带人去找张成功火拼的。 　　虽然说，几年前倩倩就已经忍辱自杀，张成功也已经被法院枪决，但李校长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应该在家里，当着宁婉君的面，提到倩倩这个名字。 　　幸好，客厅够大，厨房离得够远，而且还有门，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宁婉君应该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这个女人，其实挺讲规矩的，应该不会偷听他们爷俩谈话。 　　“你什么意思？” 　　饶是如此，老头儿也不愿意再谈论“倩倩”，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爸，这么跟你说吧，自从我坐牢之后，听说倩倩自杀了，我就下定决心，要把广武所有的黑社会分子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李凡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没有丝毫激越之意，似乎在述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此的理所当然。 　　“张成功只是第一个而已。” 　　“张成功可不是你杀的！” 　　老头儿冷冷地提醒了他一句。 　　“对，他是政府镇压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公安局那些材料，是谁给他们提供的？当初我们的家族和婉君的家族，在这中间起了多大的作用？就算是你老人家，也为这个事跑过不少老朋友家里吧？” 　　“没有这些努力，张成功会这么快就被枪毙吗？” 　　李凡缓缓说道。 　　老头儿不由得一愣。 　　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李凡说得没错，张成功之死，他自己确实出了大力，为此不惜拉下老脸，去到许多老朋友老同学家里“串联”，联络感情，向他们痛呈黑社会分子的可恶，让他们帮忙呼吁，一定要枪毙张成功。 　　不但他自己出了很大的力气，整个家族，包括老婆家族的人员全都发动起来，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大造舆论和声势。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张成功团伙最终覆灭，首犯和三个主犯，被判处死刑。 　　但一直以来，老头儿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绝地反击”——李凡已经和张成功结下死仇，张成功不死，李凡就得死！ 　　老头儿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黑社会分子残害？ 　　现在仔细想想，在这中间穿针引线的，不正是李凡自己吗？ 　　李校长交给老朋友老同学的那些资料，可全都是李凡交给他的，要不然，他怎能找得到这些“绝密资料”？ 　　老头儿也觉得理所当然，李凡这是“自救”。 　　如今听李凡这话里的意思，这一切其实都是有“预谋”的，这张最终将张成功送下地狱的天罗地网，正是李凡一手织成。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给他们吃，还给他们钱？他们都说你是及时雨宋江！” 　　老李头对此表示不能理解。 　　李凡就笑，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敬给老爸，又将打火机凑到他跟前，给他点上。 　　“爸，孙子兵法不都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我不和他们混在一起，不和他们喝酒吃饭，不借钱给他们，他们怎么把我当兄弟，怎么把秘密都告诉我？” 　　“那，那你也不用把自己搭进去啊……” 　　老头儿有点气急败坏了。 　　为了对付黑社会，先就把自己变成黑社会？ 　　有你这样的吗？ 　　你以为你是警方的卧底啊！ 　　就算是警方的卧底，有些底线也是不能突破的。 　　没听说为了卧底就能去杀人！ 　　李凡微微一笑，很轻松地反问道：“爸，我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杀人放火了，还是走私贩毒了？又或者乱搞男女关系了？我就是个生意人，最多借了点钱给他们，这个不算怎么犯法吧？” 　　老头儿再次愣住！ 　　面对儿子这连珠炮似的反问，他竟无言以对。 　　的确，他只是听说李凡和黑社会分子混在一起，却从未听说过他实实在在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听说过半点绯闻。 　　事实上，李凡就没有过绯闻。 　　连当初那个所谓“初恋女友”倩倩，李校长都从未见过，只是听说过有这么回事罢了。 　　似乎，自始至终，和李凡有过“绯闻”的，唯有宁婉君一人而已。 　　可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啊！ 第899章 那个叶九，到底什么来头？ 　　“你，你真的没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稍顷，老头儿终于定了定神，问道。 　　声音竟然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之意，脸上也满是患得患失之情。 　　实在这个事情，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自从李凡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之后，老李头就再也没有开心过，哪怕后来李凡出狱，结婚，老头儿都是心事重重的，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真正愉悦的笑容。 　　原因很简单，他一直都在为儿子担忧。 　　混“黑社会”，看上去很威风，却是一条死路啊！ 　　老李头时时刻刻都担心着，哪天自己一觉醒来，有人告诉他，他儿子又被抓走了！ 　　前头张成功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现在忽然之间，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叫老头儿怎不“忐忑”？ 　　李凡没有马上回答他，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爸，实话跟您说吧，要说一点牵扯都没有，那肯定不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吧？但你放心，我心里有个尺码，太深的牵扯，肯定没有的。我可不想真把自己搭进去。”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老头儿连连点头，可是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因此而长舒一口气。 　　因为李凡没有把话“说死”，还留着点尾巴呢。 　　你说没有太深的牵扯，可这话听在当爹的耳里，总觉得有那么点不靠谱呢？ 　　还是太年轻啊！ 　　老李头怎么都不相信，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能有多么的“老奸巨猾”。 　　黑恶势力这种事，根本就不应该去沾。 　　一旦你沾了，哪有那么容易掌握“刚刚好”的尺度？ 　　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再也没办法回头的。 　　不过眼下，能够从李凡这里听到这番话，已经大大超出老头儿的预期，足够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了。 　　老头儿都差点忘记自己今天过来是干啥来了。 　　“那，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什么行动？” 　　稍顷，李校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提出了质疑。 　　差点被你这家伙一番花言巧语给骗了。 　　“时机未到！” 　　李凡马上答道，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什么时机？” 　　“爸，你不觉得，这些年，我们市里虽然每年都嚷嚷着要扫黑除恶，但就是没一次动真格的吗？大人物都没有下定决心，我怎敢轻举妄动？” 　　李凡说着，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似乎对广武以前那些大人物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 　　“那你现在觉得时机已经到了？” 　　“对，这一回，省里都下了决心，我觉得应该是动真格的了。” 　　“哼，你想得太简单了！” 　　老李头脸色又冷下来，不爽地哼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老李头才重新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我今天来找你，你就知道，是有人要做文章了。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是谁要拿你做文章？” 　　“知道，陈扬嘛！” 　　李凡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陈扬是什么背景？” 　　“知道，省里陈部长的小孩，市里陈主任的侄子！” 　　“他自己，也是政法委督查室的副主任。” 　　听上去，李凡对陈扬的一切，确实都了如指掌。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招惹他？这个人，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老李头说着，忽然来了脾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还是个老子教训儿子的意思，或者说老师教训学生。 　　李凡笑了笑，说道：“爸，我没得罪他，真正得罪他的，是叶九。” 　　“对，是叶九……哼，这个叶九，到底又是什么人？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怎么我听到的，这个事是和你有关？” 　　要不然，老李头至于这么急急忙忙一个人跑到儿子家里来吗？ 　　之所以没有直接打电话叫李凡回家来“解释清楚”，老头儿也是有考虑，就是怕吓到自家老伴。 　　还不如到儿子家里来谈。 　　说到在社会上的见识和遇事镇定自若，老伴儿可远远比不上宁婉君。 　　那个女人，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 　　哪怕再大的事，她也能保得住秘密。 　　当初要不是她积极参与，张成功还死不了呢！ 　　“这个叶九啊，来头是真不小。” 　　一谈到叶九，李凡的神情忽然变得有几分古怪，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一个基层警察而已，能有什么来头？” 　　“他可不是普通的基层小警察，他是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的大队长。” 　　李凡提醒了一下自家老头子。 　　“那又怎么样？” 　　老李头几乎嗤之以鼻了。 　　以老李头曾经的职务和地位，区区一个大队长，确实还不怎么放在他的眼里。 　　“那你知道吗？在此之前，他仅仅只是平安市百花区惠民派出所的副所长，而他前年年底才刚刚从部队转业，参加公安工作不过一年多时间。省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可是直接归王厅长和沈旭东总队长管的。” 　　对叶九的一切，李凡如数家珍，似乎他才是管档案的人。 　　不过考虑到他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以及打探消息的超强能力，他能查到这些几乎是公开的资料，也不算多么离谱。 　　大多数人，只是不如他有心罢了。 　　毕竟叶九这些个官方履历，都不是保密的。 　　“是吗？这小子，爬得倒是挺快的……” 　　老李头略微有些讶异。 　　在场面上摸爬打滚了一辈子，老头儿当然知道，叶九这个晋升的速度，确实太快了点，说是坐火箭一点都不为过。 　　“这就对了啊，爸！” 　　李凡轻轻一拍手，微笑说道。 　　“你说他要是没点厉害的背景，他能升得这么快？” 　　“哼，不过就是运气好，搭上了新书记的线。听说他是新来的市委易书记未来的女婿……” 　　老李头的消息，也不算特别的闭塞，居然知道这个。 　　李凡一笑，反问道：“那你想过没有，他凭什么能成为易书记未来的女婿？在此之前，易书记又是怎么认可他的？” 　　你以为随便一个小警察，易俊恒那样身份地位的人都能看得上？ 　　在真正的“世家大族”掌舵人心中，所谓“爱情”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这个人很不简单吗？ 第900章 那就来吧！ 　　“难道，他也是……” 　　老李头的神情也犹疑起来。 　　听李凡这么一说，老头儿也觉得这个叶九，可能真不简单。 　　“他具体是个什么身份背景，暂时我还没打听到，不过我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人？” 　　这句话老李头表示有些听不懂。 　　“对。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那种真正的警察，很纯粹的那种！” 　　一不小心，李凡用上了“文艺腔”。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凡其实就是个文青啊。 　　他和宁婉君之间的一切，在别人眼里，就是“苟合”，只有他俩自己知道，彼此爱得有多深。 　　如果说宁婉君是再嫁，不那么纯粹了，而李凡由始至终，只爱过她一人！ 　　这种人，特别相信直觉。 　　尤其吊诡的是，往往他们的直觉还挺准的。 　　老李头再次嗤之以鼻，冷笑着说道：“一个警察，他再纯粹，也翻不了广武的天。” 　　这些年扫黑除恶，广武殉职的警察还少吗？ 　　“如果再加上易书记呢？” 　　李凡微笑着反问道。 　　老李头不吭声了。 　　“爸，说说吧，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终于，李凡问起了老子此番的“正经”来意。 　　“我听说啊，这个叶九，他和陈扬抢女朋友，还把陈扬打了，脑袋都打开了花……” 　　李凡笑起来，说道：“叶九其实还手下留情了，我原以为，他会打断陈扬的手脚。” 　　“你都知道？你在现场？” 　　李凡一笑，轻声说道：“爸，很多时候，我不用去现场的……而且，我最好也不要出现在现场。” 　　李校长一愣。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个儿子，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毛头小孩了。说出的每句话，似乎都蕴藏着深意。 　　老人家，你以为“及时雨宋江”这个外号是白叫的吗？ 　　广武这一亩三分地，发生了些什么大事，有的是人给我通报情况！ 　　“陈扬这一出戏，怎么说呢，演得稍微过分了点。但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也只能演苦肉计了。要不然，第一个被打典型的，很可能就是他。” 　　李凡微笑着说道，益发的老神在在。 　　“不至于吧？他背后可是站着陈部长……” 　　老头儿将信将疑。 　　李凡笑道：“爸，你应该知道吧，咱们广武这些年的扫黑除恶，为什么年年搞，却总也搞不干净？” 　　“都是因为，关系太复杂啊，各种保护伞本身就是黑恶势力的一份子。” 　　老头儿又“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怒色。 　　“省里这个时候换易书记过来，应该是下了最大的决心。可是不管谁来当这个一把手，都面临着一个破局的问题，必须让大家都见识到他的决心。这个时候，抓典型就很有必要了。爸，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比陈扬更合适的典型吗？” 　　李凡慢慢抽着烟，给自家老子“上课”。 　　“陈扬的背景，广武是个人就知道，这家伙一贯高调得很。和咱们广武很多团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他本身就是市政法委的干部，级别还不很低。拿下他，就是最大的决心。大家都能明白，这回新书记要动真格的，士气也就上来了。” 　　“不然，每次都是抓些小鱼小虾，有什么意思？” 　　“还不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是陈部长……” 　　尽管听起来儿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老李头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以往也不是没人知道陈扬的劣迹，可谁真的动过他了？ 　　“爸，省里的事，咱们够不着，也搞不懂，那就不用去管他了。反正要收拾陈扬的人，也不是我。这个事，就算硬想要和我扯上什么关系，那也要他们能够得着才行。” 　　李凡说着，慢慢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有点不屑地说道。 　　“我估摸着，陈扬这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大造舆论，把叶九搞臭，捎带着的，也恶心易书记一把。先把水搅浑再说，要不然，他是真的很危险。” 　　“难道这样一来，他那些屁事就能绕得过去？” 　　老李头表示不能理解。 　　“能不能绕得过去，以后再说。关键一点是不能马上被抓起来。只要人被抓进去，这事就很麻烦了，哪怕他背后那些人再厉害，想要把他捞出来，都不那么容易。”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给他背后那些人创造上下其手的机会。” 　　“哼，这样的坏家伙，就该抓起来。” 　　老李头气愤愤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 　　“但不得不说，他这次揪住叶九不放，碰瓷儿，确实是着好棋。我听说叶九已经正式申请回避和陈扬有关的案子了，这就证明，陈扬这招开始起作用了。” 　　“这时候，他再把我扯进去，还能给叶九扣上个大帽子……” 　　“什么大帽子？” 　　“勾结黑社会分子，诬陷好人啊。” 　　李凡笑起来。 　　“如果叶九的线索，都是从我这个‘黑社会分子’这里得来的，那他就会被人怀疑，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有人那么相信了，是个好主意，一石二鸟。” 　　“看来，陈主任背后站着的，也是位高人啊！” 　　李凡有点感叹地说道。 　　“那，那你也不是黑社会分子啊！” 　　老李头有点急眼了。 　　“爸，连你一开始不都怀疑我吗？” 　　李凡笑着反问道。 　　老李头便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头儿居然已经完全接受了儿子的说辞，已经不再怀疑他和“黑社会分子”有牵连了。 　　“你是我老子，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可是别人不这样想啊。” 　　说到这里，李凡轻轻叹了口气。 　　广武“江湖教父”这个大名，可不是那么容易背的。 　　“那你证明给他们看啊！” 　　老头儿着急地说道。 　　“我这不正在证明吗？爸，不要急，这个事，本来就没那么简单，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这回啊，我也不打算再躲着了，迟早是要见个真章，分个胜负的。” 　　“既然这样，那就来吧！” 　　李凡淡淡说道，语气平静中透出一股坚毅。 第901章 谣言四起 　　“李凡，天气越来热了，我们去避暑吧？” 　　不知什么时候，宁婉君已经到了他们身边不远处，低声对李凡说道。 　　“我们去天南住一两个月，我有朋友在那边做生意，她说那边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很适合避暑。我们请爸爸妈妈一起过去……” 　　“不去，这时候去旅游干什么？” 　　李凡还没开口，老李头就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满脸不高兴的神情。 　　都说了这个女人就是个花瓶，丧门星，百无一用不说，还专门“克夫”。 　　这不，两任丈夫，一个挨了枪子，另一个也坐过牢，眼下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可这女人，居然还想去旅游？ 　　简直了。 　　宁婉君轻轻低下了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凡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了妻子的双肩，柔声说道：“没用的，这时候躲起来不是办法……人家已经要针对我们了，躲也躲不过去。” 　　老李头猛地一震，望向宁婉君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原来，旅游只是一个借口啊，她这是给李凡一个台阶！ 　　“可我还是很害怕，我们斗不过的……” 　　宁婉君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一点点地滑落下来，当真是雨打浮萍，楚楚可怜。 　　别看他们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上等人”，有钱有势有关系，可和陈扬那种大牌“衙内”比起来，他们真的还不够看。 　　人家不说一句话就可以收拾他们，最起码真斗起来，要修理他们也不算多难。 　　况且李凡还“名声在外”，大家都说他是广武“江湖道上”的“教父”，说不定哪天就被抓进去了。 　　至于理由——需要理由吗？ 　　没事的时候，大家都给你三分面子。一旦有事，只怕平日里和你称兄道弟的那帮人，翻脸翻得最快。 　　下手整你的时候也最狠。 　　李凡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违法犯罪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 　　碍着老父亲在，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老李头忽然间只觉得气冲胸臆，怒道：“说得对，违法犯罪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别怕，大不了我拉下这张老脸，再去求人。我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邪能胜正！” 　　不知不觉间，老头儿已经完全和儿子站在了同一战线，对那个一直以来都非常看不惯的儿媳妇，观感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很大的改变。 　　做父母的，谁不是这样？ 　　只要你真心对我的孩子好，真心关心我的孩子，别的都不当大事。 　　李凡就笑了，轻轻拍了拍宁婉君的肩膀，扭头对老李头说道：“爸，没那个必要，这回啊，用不着我们全家上阵了。有的是人想要收拾他们。” 　　宁婉君便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老李头虽然未必能听出李凡这话外之意，她却是一清二楚的。 　　对于“这一仗”，李凡其实也没什么必胜的把握，所以他才不想让老父亲也牵连进去，更不想让整个家族都牵连进去。 　　看来这次的凶险，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以往任何时候，不管面对任何事情，李凡从来都是举重若轻，成竹在胸的。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没把握的表现。 　　哪怕当初他还在看守所服刑，“策划”“指挥”对付张成功的时候，也是“智珠在握”，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信心十足。 　　那时候他还只有十八岁，严格来说，还是个在校高中生。 　　“爸，你看这样啊，今天难得你过来，那给我妈打个电话，请她过来，一起吃中饭，好不好？尝尝婉君的手艺，她做菜很好吃的。” 　　李凡笑着说道，瞬间又恢复了那种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的自信模样。 　　老头儿犹豫了一下，说道：“别打电话了，我回去叫她吧，反正也不远……不要弄太多的菜，一家人吃个饭，简单就好！” 　　说着，也不等李凡他们开口，自顾自拉开房门，“扬长而去”。 　　怔怔地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宁婉君眼里的泪水再一次滴落下来，脸上却全是欣慰之色。 　　她知道，老头儿到底接受自己了。 　　从今往后，她在那个家，再不是个尴尬的“外人”，而是堂堂正正的李家儿媳妇。 　　为了融入整个家庭，为了不让李凡难做，她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李凡却突然搞怪，猛地一把抱住了她，咬着她的耳朵，笑嘻嘻地说道：“婉儿，你知道老头儿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咱们抓紧点，给他老人家生个大胖孙子……” 　　宁婉君猝不及防，顿时羞红了脸，忍不住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相比起李家的“其乐融融”，叶九同志的日子，就过得很“苦逼”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各种谣言便开始“甚嚣尘上”。 　　虽然从来没有人会当面把这种谣言说给他听，但圈子就这么小，大家都住在广武宾馆，不可避免的总是会有风声吹到他的耳朵里来。 　　原本这种谣言，叶九哥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 　　九哥我就是个纯粹的警察，一线刑警，哥万事不管，就管破案。谁特么违法犯罪了，哥就抓谁归案。 　　谣言要是有用，还要法律做什么？ 　　关键这些谣言不但针对他，更多的是针对易紫兮。 　　甚至将易紫兮说得极其不堪，什么脚踩两条船，什么玩弄感情，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隐隐还牵扯到了易俊恒身上。 　　不过制造这种谣言的人很谨慎，也很懂得“规则”，凡是牵扯到易俊恒的，都做了“虚化”处理，语焉不详，“点到即止”，绝不“展开”，给听的人留下了极大的“遐想空间”。 　　总之虚虚实实，把你胃口吊起来。 　　想要知道真相到底如何，那你自己去探究啊。 　　谣言这个东西就这样，越是虚虚实实，神神秘秘，就越是显得“煞有介事”，不是“空穴来风”。 　　足见幕后主使的高明之处。 　　对此，叶九哥很愤怒。 　　造我的谣可以，造易紫兮的谣那就不行！ 　　偏偏这一回，叶九哥的满腔怒火，还找不到发泄之所，把人给憋得！ 第902章 支持 　　“叶九，你别申请回避了！” 　　好不容易，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易紫兮怒气冲冲地跑进了他房间，冲他嚷嚷起来。 　　“你看你这一回避，就没人管他了。你去把他抓起来！” 　　易紫兮涨得小脸通红，看样子是气坏了。 　　也难怪，任谁听了那种不堪的谣言，都会气出病来。 　　何况还是易紫兮。 　　从来都没人敢于这么冒犯她！ 　　叶九急忙上千拉住她的小手，连声安慰道：“别急别急，范处长他们不正在办着的吗？你要相信他！” 　　尽管叶九也是满腹怒火，这当儿却不得不安抚自家女朋友。 　　难道他还能真的再次申请“撤销回避”？ 　　当公安机关的纪律规定是开玩笑呢？ 　　“别忘了，他也是广武人。” 　　易紫兮依旧气呼呼的。 　　范惟舟固然以“铁面无私”著称，但却改变不了他是广武本地人的事实。敢于编造这种谣言的人，可见在广武的势力何等强大。 　　再加上陈扬背后的大势力，一般人哪里找惹得起？ 　　叶九只好继续安慰：“别急啊，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证明他们害怕了，没有其他招数，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种下流手段，从来都管不了大用，只要证据确凿，我们随时都可以收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王八蛋抓起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看上去，易紫兮已经开始消气了。她其实就是气得没办法，才跑到叶九这里来的，发一通娇嗔，这火气也就能稍稍舒缓些许。 　　身为公安机关的一员，易记者岂能不知，办案子，必须按照规矩来！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响了起来。 　　叶九连忙接起了电话。 　　“姐……” 　　易紫兮立即竖起了耳朵。 　　没想到电话是叶子打过来的。 　　“叶九，什么时候去的广武？” 　　电话那边，叶子的语气不是很好，听得出来，叶主任心情不佳。 　　“来了有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吧。我现在调到省厅扫黑办了。” 　　叶子轻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们告诉我了。现在你不当刑警了吗？以后专门搞打黑除恶？” 　　叶九笑道：“姐，我还是刑警啊，打黑除恶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等广武这边的事情办完之后，我还是当刑警。再说，打黑除恶也一样要破案的，案子还不少。” 　　实话说，对于自己今后的道路，叶九还没有规划好，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规划过——规划啥啊，他就是个警察，在哪工作，自己说了又不算，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反正只要继续当警察，能继续办案子就成。 　　在哪工作无所谓。 　　“哼，广武那边，是龙潭虎穴吗？每次一有这种硬骨头，就让你去啃？” 　　叶子的语气益发不善。 　　叶九不禁恍然。 　　看来老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也难怪，谁乐意自己唯一的弟弟总是被当成“尖刀”使用啊？ 　　冲锋陷阵，一次又一次，稍有不慎，就是大事故！ 　　叶九急忙说道：“姐，是我自己要求的。打硬仗才有意思，每次都捏软柿子，有什么好玩的？太没出息了……”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哪次捏的软柿子？” 　　叶子立即反问道。 　　叶九顿时搔了搔头，无言以对。 　　貌似叶九哥这一年多来，打的都是硬仗恶仗，抓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知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来回了。 　　叶子虽然不是公安系统的人，对这一切却了如指掌。 　　“我问你，广武那边，是不是有人给你下套？” 　　叶子不和他纠缠细枝末节，直奔主题。 　　叶九一愣。 　　看样子，老姐已经知道广武发生的情况了。这个谣言传得够快的，连远在省城的叶主任都听说了。 　　当然，这也和叶子是他姐姐，对他的情况特别关注有关系。 　　如果不是叶九在广武办案，叶子才懒得关注这边的情况呢，一堆破事，有什么好关注的？ 　　“姐，你听到什么话了？” 　　叶九笑嘻嘻地反问道。 　　“这个你别管，我就问你，是不是有人给你下套？想要整你？” 　　叶子的火气有进一步加大的趋势。 　　“姐，就是这样的！” 　　眼见得叶九还在考虑措辞，似乎想要把情况描述得不那么严重，易紫兮已经忍不住在一旁插话了。 　　因为叶子对叶九特别关心，连带的，易紫兮对她也有特别的亲近感，就和面对自己亲姐姐一样。 　　“阿紫，你也在呢？” 　　叶子略有些诧异地问道。 　　“嗯，我在他房间里……我正和他生气呢。他申请回避了，由得那个混蛋逍遥法外，还在那里造谣，气死我了……” 　　易紫兮一把从叶九手里抢过电话，不管不顾地嚷嚷道。 　　这些话，在自家老爹面前，易紫兮是不方便讲的，在叶子面前，却毫无顾忌。 　　“阿紫，别生气。再造谣那也是谣言，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你要相信易书记！” 　　易紫兮这一“告状”，叶子立马就回复成沉着冷静的叶主任了，转过来安慰她。 　　“你告诉叶九，不要畏手畏脚，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谁，只要他犯了罪，证据确凿，就把他抓起来。我看谁还能翻天了不成！” 　　“姐，你最好了……” 　　易紫兮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高高兴兴地嚷道。 　　就要这样才带劲。 　　束手束脚的，想想都来气。 　　“姐，没必要没必要……” 　　叶九急忙在一旁说道。 　　“你完全没必要生气，不就是破案子吗？放心，我搞的定，这是我的专长！” 　　他一点都不想叶子也“掺和”进来，广武这堆破事，对谁而言，都是个大坑。叶子和黄秘书长一旦被牵扯进来，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当然了，姐姐这么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叶九哥不知不觉间，腰杆又挺直了许多。 　　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那好，那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不过你要抓紧了。” 　　叶子在电话那边略微沉默一下，才说道。 　　“你放心，放开手脚去做，只要你自己行得正站得稳，谁都不用害怕！” 第903章 意外邀约 　　叶九哥很忙。 　　刚接完姐姐的电话，还来不及和女朋友说上几句悄悄话，做点“许可范围内”的小动作，电话又很不识相地再次响了起来。 　　叶九只好再次接起了电话。 　　“叶大，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凡优雅的男中音。 　　虽然叶九觉得李凡的男中音稍微有点刻意，但考虑到他还只有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年纪，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将来的提升空间很大。 　　叶九笑了。 　　“你好，李先生。” 　　“叶大，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到家里来坐坐，请你吃个便饭。” 　　李凡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相邀。 　　“欢迎易紫兮小姐一起过来赏光。” 　　叶九也直截了当地说道：“李先生，恐怕不妥吧，咱俩的交情，似乎没到那个份上。” 　　你专程请我吃饭，已经有点交浅言深了，还直接请我和女朋友去你家里吃饭，我和你有那么熟吗？ 　　李凡也不生气，微笑说道：“确实有点勉强了，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请叶大体谅。” 　　“何谓非常之时？何谓非常之事？” 　　叶九还是一点不客气地反问道。 　　李凡哈哈一笑，说道：“因为给叶大提供过一次线索，现在我也上了某些人的黑名单了。请叶大过来，给我一点指教，该如何应对。” 　　话是讲得很客气，但那意思却也明明白白。 　　——哥们，现在咱就是一条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你就别端着了！ 　　合则两利的事情，有必要计较细枝末节吗？ 　　“如果叶大觉得在家里吃饭不妥的话，我也可以换个地方。或者由叶大你指定一个地点，我都没问题的。” 　　叶九忽然发现，其实李凡已经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在内，做了最妥当的安排。 　　如果这时候他们在外边吃饭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又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尤其李凡还邀请了易紫兮。 　　在家里吃饭，果然最“安全”。 　　至于要不要去吃这个饭，其实李凡和叶九都心中有数，这是一个不能拒绝的提议。 　　这当儿，叶九需要李凡为他提供一些线索。 　　哪怕这些线索并不能完全让叶九放心。 　　“好吧，时间，地点！” 　　“时间晚上六点，地点的话，我想不用我再告诉叶大了吧？” 　　李凡微笑着说道。 　　我就不信你没调查过我的底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说什么聊斋？ 　　“六点半，我们准时到。” 　　叶九没有半句废话，只把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 　　“好的，那就六点半，不见不散。” 　　“你为什么要把时间约到六点半？” 　　等叶九挂断电话，易紫兮有点诧异地问道。 　　其实不管是六点钟还是六点半吃饭，易紫兮都无所谓。她对于晚餐，一贯不太重视。吃也吃不太多。 　　所以易紫兮才诧异。 　　叶九笑道：“他说六点就六点，那我多没有面子？” 　　易紫兮“噗嗤”笑出声来，然后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呢！ 　　“哎，你说，李凡约你吃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但约我，也约你了！” 　　叶九连忙给她纠正。 　　“他主要还是约你吧？” 　　叶九却摇摇头，说道：“也有可能，他主要是约你。” 　　易紫兮顿时有点警惕起来：“难道他也有那个意思？” 　　打从易俊恒出任广武市委书记，这些天来，以各种方式在易紫兮跟前露脸，想要和她套近乎的各色人等不要太多。 　　易俊恒地位太高，一般的人，实在是没办法轻易接近他，大伙便不约而同想要在易紫兮身上下功夫。 　　倒是叶九这位“易家东床娇客”无人搭理。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要靠近他，关键他“惹祸”了，公然和陈扬起了冲突，大家碍着陈少，谁也不敢胡乱和叶九靠近。 　　毕竟他暂时只是和易紫兮谈恋爱，成不成还得两说呢。 　　现如今这年轻人处对象，实在太不靠谱了，今天还好得如漆似胶，蜜里调油，明天一点小事，说翻脸就翻脸的。 　　而且场面上的人，也确实不怎么相信，易书记会招一个普通小警察当女婿。 　　估摸着也就是易紫兮“私自”谈的对象，易书记可不一定“认账”。 　　既然如此，那还是小心点好，不要和叶九走得太近，免得羊肉没吃到惹一身骚。 　　听叶九转述，易紫兮觉得这个李凡还是挺有意思的，似乎是个特立独行的“奇人”，如果他也想方设法想要接近市委书记的女儿，那易紫兮对他就要重新评价了。 　　对那种趋炎附势之徒，阿紫最看不惯了。 　　叶九笑了笑，轻轻摇头，说道：“那倒不至于，估计他也只是想自救罢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在广武，谁得罪了陈扬，都不轻松。” 　　易紫兮轻轻点了点头。 　　她极度厌恶陈扬是一回事，陈扬本身“势大”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想和你联手？” 　　易紫兮沉吟着问道。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但这个人，我还是有点看不透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合作。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掺和进来。” 　　叶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来广武这段时间，也接触过不少人，最让他捉摸不透的，就是这个李凡了。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叶九想不通，李凡到底需要什么！ 　　尽管他也给过叶九一个解释，说是想要一个安定的经商环境，所以才要搞掉黄金子和王霸，进而搞掉“复兴社”和“逍遥帮”。 　　但这个理由，在叶九看来，实在有点过于扯淡了。 　　“复兴社”和“逍遥帮”的存在也不止一天两天了，李凡和他们还不是“合作愉快”，也没见他的生意受到什么影响。 　　给叶九的感觉，李凡是硬要往里掺和。 　　动机到底是什么？ 　　在没搞明白这一点之前，叶九还真没想好，要怎样应对李凡。 　　联手可以啊。 　　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联手。 　　你一个广武本地人，凭什么一定要和陈扬作对？ 　　陈扬威胁到你了吗？ 　　“那就看看再说吧。反正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易紫兮最终说道。 　　“嗯，那就看看再说。” 第904章 登门 　　晚上六点二十分，叶九和易紫兮准时出现在李凡家门口。 　　来之前，叶九做了点功课。 　　证实李凡住的这个小区，没有什么“猫腻”，就是个高档小区而已，住在这里的，也大多都是生意人，还有小部分机关单位工作人员。 　　似乎并没有“社团大佬”入住。 　　当然，也许其中有个别社团大佬，仓促之间，叶九也调查得不那么细致。 　　至少在表面上，符合李凡自己说的“就是个生意人”。 　　叶九特意将小车停放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然后和易紫兮步行前往李凡的居所。一路上的观察，也证明这是个“正常小区”。 　　在李凡所居单元房左近，叶九更不曾发现特别的安保措施，就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保镖”什么的，肯定没有。 　　很好，只要李凡真的如他所言，没有和黑社会有过多牵扯，叶九也不介意和他“交个朋友”。 　　按响门铃，李凡亲自来开的门。 　　“叶大，易小姐，欢迎！” 　　一见到叶九和易紫兮，李凡立即露出温和的微笑，伸出手来，和两人相握，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如同李凡今天的装扮，很居家的休闲服装，一如既往的用料讲究，做工精致。 　　既不显得特别飞扬高调，又不太过随意而显得失礼。 　　这是一个很会“经营”自己的人。 　　“你好，李先生！” 　　这是易紫兮第一次和李凡见面，第一感觉良好。 　　李凡就好像她在北方大学求学的时候所遇到的那些学长亦或是教授夫子，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易小姐真漂亮。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甚闻名。” 　　“谢谢！” 　　易紫兮彬彬有礼地说道。 　　“听叶九说，李先生的太太，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李凡哈哈一笑，说道：“我和你一样，都很相信叶大的眼光！” 　　这句话说得好不巧妙，既捧了易紫兮，也捧了叶九，同时还夸奖了宁婉君，果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易紫兮不由得嫣然一笑，对李凡的好感又增加一分。 　　不管怎么说，至少今晚这顿饭，吃得不会太尴尬了。 　　“两位这边请……婉儿正在做菜，怠慢贵客了。” 　　李凡客气地将叶九和易紫兮让到客厅沙发落座。 　　叶九和易紫兮都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的装修格局。 　　在这个方面，叶九哥承认自己是门外汉，他还是在观察这个单元房的“防卫措施”，试图想要找出与众不同之处。 　　他确实也找到了。 　　那就是在客厅的一角，他找到了一个刀架，架子上是一柄出鞘的唐刀。 　　寒光闪闪。 　　以叶九的眼光，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花了重金打造的“真家伙”，开过锋刃的，绝不是那种买来装点门面的“道具”。 　　唐横刀，是冷兵器史上公认杀伤力最强的兵器之一。 　　长达八十公分的刃口，闪耀着冰冷的光泽。 　　叶九相信，如果李凡握着这柄唐刀，哪怕李凡从来没有系统练习过刀术，在这样逼仄的空间内交锋，纵算以他叶九哥的能耐，赤手空拳也很不好对付。必须要动甩棍才有几分获胜的把握。 　　李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笑，说道：“一个朋友送的，说是放在客厅里，可以辟邪！” 　　叶九笑道：“也是很好的防身武器。” 　　李凡笑了笑，说道：“这是管制刀具，放在家里已经违法了，再要拿出去到处炫耀，恐怕派出所的同志要找我谈话了。” 　　“再说了，我真要用上这把刀了，只怕处境也已经很不乐观。” 　　都被人打到家里来了，还能乐观得了吗？ 　　“说得是！” 　　叶九也是微微一笑，点头称是。 　　易紫兮的兴趣却不在刀剑上头，很明显，她对整个房间的装修布局以及材料更感兴趣。整个装修的风格，几乎和李凡这个人一模一样，低调沉稳，内敛中隐隐透出一股高贵之气。搭配得非常协调，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看得出来，房主在这上头下了不小的功夫，花费也是不菲。 　　“李先生，这房子，是你亲自装修的吗？” 　　“是我装修的……” 　　正说着，宁婉君从厨房里出来了，含笑说道。 　　眼下的宁婉君，和李凡一样，穿着居家的休闲服，系一个白色碎花的围裙，不施脂粉，素面朝天，显得非常的温柔和婉，丝毫不显女强人气势。 　　连易紫兮见到她，都禁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 　　“真漂亮……” 　　易紫兮自己本身就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却也不得不承认，宁婉君的美貌，不输于她。在易紫兮的感觉上，她所见过的所有女性，在气质风度和美貌上，能和宁婉君相提并论的，她自己不算，唯有陈黛月一人而已。 　　当然了，其实她未来的婆婆苏荔欣苏医生也是个大美女，风度气质同样绝佳。不过考虑到苏医生长辈的身份，易紫兮从来不将她和其他女性去做对比。 　　“易小姐别笑话我，你才是真正的好看……这么年轻漂亮，真是难怪……” 　　至于“难怪”什么，宁婉君没有说出来，大伙却也能猜得到。 　　难怪陈扬那小子，要心怀不轨了。 　　“叶大，真是好福气啊，也真是好本事！” 　　似乎觉得自己那句“难怪”有点不太得体，宁婉君立即又补上一句。 　　叶九一耸肩，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我这个便宜占得有点大……” 　　易紫兮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嗔道：“油嘴滑舌。” 　　这家伙，以前没觉得他这么会“花言巧语”啊，好像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脸红来着…… 　　变得够快的！ 　　一句话说得李凡和宁婉君都笑了起来。 　　“两位先坐，李凡，给客人倒茶水。请两位稍待，饭菜马上就好。” 　　宁婉君随即收住笑，彬彬有礼地说道。 　　易紫兮笑着说道：“宁姐姐别客气，大家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讲究……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态度也是必须要表明的，要不然就显得他们太高高在上了。 　　“不用不用，就是几个家常菜，很快就好。” 　　“两位先坐一会。” 第905章 所以，他必须死！ 　　六点三十分，大家准时在餐桌就座。 　　叶九禁不住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微微一笑。 　　李凡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叶大，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准时守信。 　　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人，撑死就是个暴发户，迟早被不断规范化的商业规则淘汰。永远都做不大。 　　“很好的习惯。” 　　叶九赞叹了一句。 　　菜也是家常菜，一味红烧肉，一味青椒炒鸡蛋，一味清蒸鱼，一味清炒苦瓜，一大碗香菇汤。 　　没有任何名贵菜式，却精致异常，透出一股诱人的清香，直直将人的馋虫子勾了起来。 　　“好手艺。” 　　叶九又赞叹了一句。 　　有些菜不用吃，光看也知道味道会很好。 　　而且这四菜一汤的安排很见匠心，基本上兼顾了在座的所有人。叶九是年轻人，又是战斗在一线的刑警，肯定要吃肉，并且是大肉，才能时刻保持旺盛的体力。红烧肉无疑是为他准备的，而且分量十足，叶九估摸着，就算是四个人盯着这碗红烧肉吃，也足够了。 　　青椒炒鸡蛋，老少咸宜。 　　清蒸鱼，毫无疑问就是照顾两位女士的喜好了。 　　清炒苦瓜，三伏天正好去火。 　　“喜欢就好，今后可以常来，我反正没什么事。” 　　宁婉君嫣然一笑，说道。 　　易紫兮好奇地问道：“宁姐姐你不要经营公司的吗？” 　　感觉上，叶九给她描述宁婉君的时候，可是个女强人。怎么现在却是这么一副居家形象？ 　　宁婉君笑道：“公司的事，偶尔管一下，主要是李凡在管，我就是个吉祥物。” 　　易紫兮抿嘴一笑。 　　这两口子说话都很有趣，不惹人厌。 　　“女人嘛，能偷懒的时候我就尽量偷懒，不然老得快。” 　　易紫兮叹息着说道：“这种境界，我现在还达不到……” 　　宁婉君说道：“我呀就是懒，听李凡说，紫兮你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才貌双全，将来前程无量，当然和我不可相提并论了。” 　　既然易紫兮都叫她“宁姐姐”了，宁婉君自然也不能再叫她“易小姐”。 　　并且宁婉君丝毫都不避讳，李凡在打听有关她的一切消息。 　　都请人到家里来做客了，那自然要坦诚相对，再玩什么心计手腕，就显得太没有诚意了。只会徒惹易紫兮的反感。 　　“我就是瞎忙，真正的工作，都是他们一线同志们干的。” 　　易紫兮难得谦虚了一句。 　　其实她虽然调到省厅宣传处时间不长，却已经渐渐打出了名气，写得许多新闻报道和通讯以及散文之类的，经常被各大报刊采用。尤其《公安报》几乎每隔几天就要登她的一条新闻，隐隐已经成为静江省公安厅宣传战线的“大咖”。 　　这个可是实打实的本事，再做不得假的。 　　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宁婉君说道：“紫兮你太谦虚了，我虽然早已经离开体制，却很清楚，舆论宣传的力量和重要性。笔杆子了不得的。” 　　易紫兮又谦虚了几句。 　　李凡笑着说道：“叶大，易小姐，喝点酒？晚上应该没公事了吧？”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酒就不喝了吧，李总，我们干刑警的，可没有什么明确的上下班之分。” 　　对李凡的称呼，也由一本正经得不得了的“李先生”变成了略显熟稔的李总。 　　李凡微微一笑，这也算是某种进步了。 　　“那行，我们喝点饮料，意思一下。” 　　说着，便拿了几罐饮料上桌，每人一罐，倒也没太多的讲究。 　　这也是照顾叶九的职业特殊性，干刑警的，肯定没那么“规矩”，如果是生意场上特别重要的客人，那是一定要上玻璃杯的，显得高档。 　　待人接物，最重要一点的就是要契合彼此的身份，才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来，叶大，易小姐，欢迎来家里做客。” 　　打开饮料，李凡举杯相邀。 　　“谢谢李总和宁总款待，太客气了。” 　　大家虚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餐桌上的气氛略显沉闷，易紫兮打小就接受“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育，多年来早已形成习惯，叶九更是如此。 　　试想对着叶明德那张时时刻刻板着的脸孔，吃饭的时候，叶九同志哪里敢多嘴多舌？ 　　李凡和宁婉君的教养，更不容许他们在餐桌上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但太沉闷了肯定不行，李凡和宁婉君偶尔说上一两句，也算是调节气氛了。 　　反正吃饭也不是重点，重点在饭后的谈话。 　　当然了，对于叶九同志来说，吃饭也是重点。 　　九哥一点都不在乎“失不失礼”，喝完饮料，一口气吃了四碗白米饭，一大盘子红烧肉，他一个人干掉一多半，吃得那是满嘴流油，舒畅无比。 　　实话实说，宾馆的伙食，虽然丰盛，却绝对做不出宁婉君这样的口味。 　　来广武差不多一个星期，就数这顿饭吃得最过瘾。 　　易紫兮抿嘴笑道：“他们一线的同志，胃口大，两位不要笑话他。” 　　宁婉君笑道：“哪的话，看叶大吃饭那才是真的开心，吃得真香啊，我都胃口大开，多吃了一碗呢！” 　　李凡也笑道：“难怪叶大身手那么好，果然能吃才能打。听说叶大经常孤军深入敌阵，一个人打一群人，每次都是大获全胜？” 　　叶九连连摆手，说道：“那是迫不得已，很凑巧赶上了，不打不行。为了这，我可是没少挨领导的批评，说我个人英雄主义严重，哈哈……” 　　“是啊，凑巧赶上了，不打不行啊。但也只有叶大有这样的底气，我当年啊，就是喜欢冲动，听说倩倩受了委屈，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一帮子人就去和人拼命，结果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很多同学和朋友。” 　　说着，李凡脸上闪过一抹愧色。 　　“倩倩是谁？” 　　叶九禁不住问道。 　　饭已经基本吃完，这当儿倒是可以聊聊天了。 　　宁婉君叹息着说道：“是他最好的同学的妹妹，一个有听力残疾的小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可惜，后来受不住闲言杂语，自杀了……” 　　说着，又轻轻摇头。 　　“张成功？”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 　　“对，就是他。” 　　李凡已经恢复了正常，平静地点点头。 　　“所以，他必须死！” 第906章 当年旧事 　　好吧，看来需要重新评估李凡和宁婉君的夫妻关系了。 　　居然，可以如此坦然地当着外人的面谈论宁婉君的前夫！ 　　确实有些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宁婉君淡淡说道：“我当初和张成功是同学，对他的认知，有一个过程。” 　　这句解释听上去似乎有些勉强，但叶九却立马就接受了。宁婉君和张成功在一起的时候，肯定还非常年轻。 　　十几岁的年轻人谈恋爱，讲究的就是个感觉。 　　总要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才能逐渐看清楚另一半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张成功不但穷凶极恶，是广武著名的黑社会头目，而且男女关系上也混乱不堪，宁婉君无法容忍，甚至要置其于死地，叶九都可以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但要叶九完全认同，却也很难。 　　好在到目前为止，叶九都没有打算要和李凡宁婉君做朋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对叶九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现在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至于将来能不能做朋友，再说吧。 　　正如宁婉君自己所言，对人的认知，需要一个过程。 　　“李总，宁总，不介意的话，我对当初那段往事，倒是很感兴趣。” 　　叶九微笑着说道。 　　叶九当然有办法调查清楚当年张成功之死的内幕，比如范惟舟肯定不介意和他深入聊一聊这个话题。然而那都是别人的看法，如今有机会当面听听两个当事人自己的看法，叶九也不愿意错过。 　　感觉上，范惟舟对李凡和宁婉君的“偏见”比较严重，单听范惟舟的描述，有点“一面之词”了。 　　“没问题啊，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忌讳。我和婉儿的故事，恐怕在整个广武都算是家喻户晓了。” 　　李凡哈哈一笑，神色自若地说道。 　　“来，叶大，易小姐，我们去那边聊吧。” 　　说着，李凡就站起身来。 　　当下三人移步到客厅，宁婉君先给他们都泡了热茶，这才手脚利索地开始收拾餐桌。从这个麻溜的程度来看，类似的“工作”，宁婉君确实很熟悉，这是装不出来的。 　　毫无疑问，这也有一个“养成”的过程。 　　那么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当初和张成功在一起的时候，宁婉君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实际上，她一直都是个“居家小女人”？ 　　好吧，其实这样的女人，最容易被人欺骗，但也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望”。 　　“易小姐，不介意吧？” 　　李凡拿起香烟，示意了一下，问道。 　　易紫兮一笑，说道：“没事，他是干刑警的，我已经习惯了。” 　　叶九同志抽烟可是抽得有点狠，似乎易紫兮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 　　“叶大真幸福……” 　　李凡感叹了一句，随即敬给叶九一支。 　　两个人点起烟来，易紫兮便端起茶杯喝茶。 　　“叶大，不知道你对张成功这个人，到底了解多少？” 　　李凡一边抽烟一边随口问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想先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好吧，怎么说呢？张成功很聪明，他是我的校友，比我高好几届。这一点，很多人都意想不到，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张成功也是学霸，成绩很好。” 　　叶九微微颔首。 　　这一点，他确实有些意想不到，还以为张成功和大多数流氓头子一样，都是文盲半文盲出身。 　　“不但学习成绩好，而且体育也很好，篮球打得非常棒，是校队的主力队员。婉儿和他是同班同学。” 　　这样说起来，事情就显得比较合理了。 　　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好，篮球打得好的男生，确实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后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易紫兮插话问道。 　　貌似眼前这个李凡，就是因为受了强烈刺激，才从学霸瞬间转变成故意伤害罪犯的。 　　不想李凡却摇了摇头，有点不屑地说道：“没有，他没有受什么刺激。他从骨子里头，就是个坏人。” 　　“他学习成绩好，只是因为他人很聪明，但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拉帮结派，搞社会上那一套了。那时候，他是广武一中有名的大哥。” 　　“后来他是直接被学校开除的，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像这样一个学霸式人物，其实在很多学校都是“受保护”对象，因为那个时候，学校很看重升学指标，尤其是重点大学的考取率，是衡量一个学校水平的重要标准。 　　在很多老师心目中，只要能考上重点大学的，都是好学生。现在胡闹一点怕什么，上了大学自然就会改变的。 　　张成功如果不是闹得太过火，广武一中怎么也不至于开除他。 　　易紫兮再次插话说道：“李总，我们听说，你当年在广武一中，也是风云人物？” 　　貌似传言之中，李凡在学校也很有号召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聚集起一帮子同学和教工子弟，去找张成功火拼。 　　“他和张成功不一样，他是真的讲义气，不管是谁，只要求他帮忙，只要他能帮得上，他都会尽力。” 　　这当儿，宁婉君已经收拾好餐桌，解下围裙，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走过来，闻言接口说道。 　　要不你以为“及时雨宋江”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当然，还有一点，宁婉君没说，那就是李凡是校长的儿子，这个身份用得好的话，能给他加分不少。 　　“张成功害了不少一中的学生，他对母校可没有半点香火之情。” 　　从宁婉君的语气中也能听得出来，她对自己这个前夫，是真的失望透顶，早已没有了半点夫妻情谊在。 　　“学校开除他了嘛。” 　　叶九给她补充了一句。 　　“确实是这样，张成功一直都跟我说，他恨学校，让他没面子。” 　　宁婉君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也不过是他的借口，为的就是给他祸害学校小姑娘找理由……但他就不该去祸害倩倩，那是个残疾姑娘，真的与世无争，他去祸害倩倩，李凡自然要和他拼命，我完全支持李凡。” 　　“嗯，宁姐姐，你不吃醋吗？” 　　易紫兮忽然问道。 　　虽然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而且易紫兮并非亲历者，所以心中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悲痛之情。 第907章 李总，给我个理由！ 　　实话说，易紫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略有些忐忑的。 　　毕竟有点失礼了。 　　谁知宁婉君却神色如常，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尴尬的提问了。 　　“谈不上吃醋，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倩倩，真是个很温婉很温婉的小姑娘……再说，那时候我还没跟张成功离婚呢。” 　　我是张成功的老婆，凭什么吃李凡的醋？ 　　“你跟他离婚了？” 　　易紫兮很诧异地问道。 　　“当然。我和他离婚，然后送他上刑场！” 　　宁婉君还是很平淡地说道。 　　易紫兮只好不吭声了。 　　牛就一个字！ 　　这下，易紫兮也知道，宁婉君绝不是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那么简单了。 　　“李总，据我所知，黄金子，王霸，晓华这帮人，原先都是跟着张成功混的。” 　　叶九及时接过了话头。不然气氛就有点尴尬了。 　　张成功当时主要的“根据地”就在南关一带。黄金子，晓华，王霸这帮子人，都是他当年的小弟，王霸甚至还是“外围马仔”。等张成功死了之后，这些人便逐渐上位。 　　不过叶九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白，他问的是，你和宁婉君当年一起干掉了张成功，他这帮兄弟还能和你关系这么“铁”？ 　　李凡轻轻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帮盲流子罢了，有奶便是娘。” 　　谁特么还真会跟你讲义气？ 　　让他们为了一个死人去跟李凡作对，他们还没那么傻！ 　　再说了，张成功不死，他们能有出头之日？只怕现在都还在给人当小弟吧！ 　　叶九笑了笑，直接问道：“李总，今天请我们过来，有何指教？” 　　李凡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沉吟稍顷，才缓缓说道：“如果，我说我想和叶大合作，把广武这帮黑恶势力团伙全都给收拾了，叶大会不会相信？” 　　叶九一笑，反问道：“我说我相信，你相信吗？” 　　“相信！” 　　李凡毫不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 　　李凡缓缓说道：“因为现在必须要赌一把。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什么机会？” 　　“一个把广武所有黑社会分子一网打尽的机会。” 　　叶九沉默了下去，双眉微蹙，稍顷，才说道：“那么请问李总，你以前尝试过吗？” 　　“没有！” 　　李凡直接摇头。 　　叶九便淡淡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你从来不曾尝试过，现在却跟我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跟你很熟吗？ 　　李凡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现在必须要赌一把了，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大，你刚到广武不久，你对广武这边的内幕了解得还不够，以前年年搞扫黑除恶，但没有哪一次能够除根，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我对这一切太了解了。没有外力强势推动，这个事，搞不彻底的。” 　　叶九再次沉吟稍顷，说道：“那好，李总，请你明白告诉我，你能给我们什么样的帮助？” 　　李凡笑了笑，轻声说道：“叶大，稍微纠正一下，我只会和你一个人合作。不包括其他人！” 　　我就认可你叶九一人而已。 　　我要是能相信其他人，我何必等到今天？ 　　“那好吧，李总，请你明白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样的帮助？” 　　叶九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问道。 　　“不管你要什么样的帮助，我都会全力以赴！” 　　李凡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那我想知道，晓华躲在什么地方？” 　　叶九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道！” 　　李凡的回答也是极快。 　　易紫兮不由得微微一蹙眉头——你这个回答，可有点让人失望啊。 　　李凡随即说道：“不过我想，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什么办法？” 　　“晓华这个人，确实很狡猾，也很谨慎，这些年他一直都想要洗白上岸，团伙内部的事，多数时候都是交给王霸去打理，他开始一步步转入幕后……” 　　叶九轻轻点头。 　　这也是许多稍有头脑的所谓“社团大佬”做大之后经常会采取的应对之策，想要利用非法获得的暴利把自己洗白，再包装起来，变成上等人。 　　“所以，他对钱财看得很重，对自己的产业看得很重……” 　　“你是说，重开逍遥夜总会？” 　　叶九立即就抓住了李凡话中的重点，问道。 　　李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望向叶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这家伙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对，逍遥夜总会是晓华的摇钱树，老实说，这些年，我们也分了些红利，数额虽然不大，但晓华赚的绝对不少。如果逍遥夜总会能够重新开起来，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再次冒头。至少这会给他传递一个消息，让他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 　　叶九不由得和易紫兮对视了一眼。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申请给夜总会解封，那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逍遥夜总会重新开业？” 　　“三天！” 　　李凡给了他非常肯定的答复。 　　“三天？” 　　“恐怕不够吧？” 　　三楼二号包厢那还是个大黑窟窿呢，炸得面目全非，你把那个房子修补好，可能都不止三天吧？ 　　“够了！” 　　李凡的语气还是很笃定。 　　“二号包厢就搁那，慢慢修补，不影响其他部门。至于四楼，那就更不用管了，就算重新开业，今后那些违法的东西，肯定也不能再搞了。” 　　叶九就笑了。 　　所以说，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这么惬意，你心中在想什么，都不用说出来，他老早就帮你想到了。 　　对于申请“解封”这个事，老实说，叶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要他把理由给王志胜和沈旭东汇报一下，相信两位领导都会支持他。 　　这个问题不大。 　　关键就在于，他得确定一点——李凡不是在利用他。 　　万一李凡的目的，就是要让逍遥夜总会重新开业，叶九却傻乎乎地相信他“正义感爆棚”，结果夜总会一重新搞起来，人家就不再搭理叶九哥，那洋相就出大了，叶九哥脸上无光啊！ 第908章 叶大，有句话不止当讲不当讲？ 　　不过以此来试探一下李凡的“诚意”，叶九觉得也还是不错的。 　　真要是“被骗”了，也不当大事。 　　只要逍遥夜总会不再干违法的“业务”，那么一家夜总会开业还是关门，都无关紧要。叶九相信，李凡的胃口不至于这么小。 　　费尽心思和他以及易紫兮拉上关系，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重新开张一家夜总会，李凡的眼皮子也太浅了吧？ 　　怎么看，李凡都不是这种胸无大志的家伙。 　　“李总，请问一下，你对徐玉才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叶九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再瞻前顾后，直接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 　　“徐玉才？那个电工？” 　　不出叶九所料，李凡对逍遥夜总会的一个电工果然也有印象。此人年纪轻轻就能撑起这么大的场面，不但全盘接收了张成功的“事业”，还越做越大，肯定有过人之处。 　　超强的记忆力和细致的观察力，是许多大佬共同的特点。 　　“对，现在我们在重点调查他。这个爆炸案，必须尽快破案。” 　　易紫兮便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已经涉及到具体的案情了，叶九平时不是最注重保密纪律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已经打算无条件信任李凡和宁婉君了？ 　　“徐玉才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吧？” 　　李凡却轻轻摇头。 　　“这个人，连女人打他都不敢还手的。夜总会那个刘玉，还有好几个小姐都打过他，经常把他的脸抓得稀烂，也不见他敢放个屁。” 　　“为什么打他？” 　　易紫兮饶有兴趣地问道。 　　徐玉才和刘玉以及几个小姐间的瓜葛，她不知情。 　　叶九没和她聊过。 　　“呵呵，他啊，滥赌，还好色，欠了小姐不少钱，人家向他讨债，他还嘴贱，结果就被人打了。那帮做小姐的，有几个是善茬？” 　　易紫兮不由得俏脸微红。 　　其实身为公安系统的新闻工作者，平常接触的社会阴暗面，远比普通媒体的记者要多得多，但那是工作，易紫兮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眼下却是朋友间闲聊，心态自然不同。 　　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小阿紫当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叶九却不这么认为，眉头一蹙，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他的嫌疑就更重了。” 　　李凡略略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干刑警的思维。 　　徐玉才欠了不少钱，其中以欠刘玉的钱最多，他真有作案动机。 　　炸死刘玉，欠债自然一笔勾销，连带的，逍遥夜总会也会关门大吉，欠其他小姐的钱也就赖掉了。 　　小姐们是最喜欢“转场”的，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场子连续“工作”太长时间。 　　据说是因为在同一个场子工作时间太长，会失去“新鲜感”，愿意掏钱的客人会持续减少。毕竟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生物。 　　逍遥夜总会一关门，哪怕只停业十天半个月，大多数小姐就会扛不住，主动“转场”。她们今后为了区区几百千把块钱再专程回来找徐玉才麻烦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好吧，似乎仅仅只是为了赖掉几千块钱的“风流债”，就制造这样一起两死三伤的爆炸案，实在太过丧心病狂，太过匪夷所思。 　　可在叶九的刑警生涯中，比这还要奇葩得多的作案动机在所多有。 　　最典型的就是“瞅我干哈”“瞅你咋滴”！ 　　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来说，几千块钱，已经足以成为杀人动机！ 　　况且，这个事还有好处可拿。 　　如果，是有人指使徐玉才作案，目标是针对梅雨晴，那徐玉才是可以拿到一笔“酬金”的，并且酬金的数额应该还不太低。 　　煤老板之间的仇杀，从来都“不小气”。 　　只要能达到目的，几万块甚至几十万都只是小意思。 　　再加上这一条的话，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了。 　　“那需不需要我叫他过来问一下？” 　　李凡问道。 　　叶九沉吟了一下，反问道：“你打算怎么问他？” 　　李凡微微一笑，说道：“这就要请叶大指教了，毕竟这方面你才是专家。” 　　我就是配合你而已。 　　叶九说道：“你只需要直接问他和这个事有没有关系就行，我相信你有办法让他说实话。至于其他的，交给我们去完成。” 　　“好的。” 　　李凡点了点头。 　　无论何时，他都恪守着规矩，绝不过度打听案情。 　　接下来的谈话，就比较轻松了，叶九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不再聊案子，而是说一些趣闻轶事。李凡博闻强记，实在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连易紫兮这样的北方大学高材生，都有点被他“惊到”了。 　　这个人的知识面真的很广。 　　看来当年他要不是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的话，真的极有可能成为易紫兮的校友。 　　就算宁婉君，也远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可比的，很多听上去相当“高端”的话题，她都能很轻松地衔接进来，不显丝毫生硬。 　　所以这场谈话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原本叶九以为，谈完“正事”之后，最多闲聊几句就可以告辞，谁知一说就说了小一个钟头，还一点都不觉得枯燥无味。 　　可见李凡两口子天生就拥有某种亲和力。 　　告辞的时候，李凡欲言又止。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笑，停住脚步，很有礼貌地问道：“李总还有什么吩咐？” 　　李凡没有理会他的客气，双眉微蹙，沉吟稍顷，才说道：“叶大，有句话，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 　　“请讲！” 　　叶九的神情，也自然而然地严肃起来。 　　“范惟舟这个人，请你多多留意。” 　　叶九一愣，心中立马升腾起一股警惕之意。 　　“李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叶九对范惟舟印象极佳，隐隐将范处长引为同类。 　　李凡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叶大，我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肯定会引起误解。但我只能说这么多，请叶大原谅。” 　　叶九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909章 我选择相信我的战友！ 　　“他什么意思？” 　　一离开李凡家，易紫兮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神色严峻。 　　对范惟舟，易紫兮也是比较了解的。 　　这次扫黑除恶战役，省厅宣传处也有明确任务，就是要进行全景式描述。在整个战役进行完毕或者基本收官之后，要发长篇纪实报道。按照省厅领导的要求，就是必须是一幅“英雄画卷”，要将公安干警不畏艰险，不畏强权，勇斗歹徒，维护社会安定和平的英勇事迹刻画出来，展现在全省乃至全国人民面前。 　　这个任务不可避免的落在了易紫兮头上。 　　省厅固然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但毕业于北方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却也仅此一位。易紫兮已经以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当然，既然是全景式描述，“英雄群像”，那就不可能只描绘公安战线的英雄人物，检察系统，法院系统的先进人物也要有所描述。 　　范惟舟正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此之前，范惟舟就曾经两次荣获个人二等功，三次荣获个人三等功，各种嘉奖和表彰更是数不胜数。是整个广武政法系统的一面旗帜。 　　易紫兮已经在将来的报道中给他预留了很重要的位置。 　　现在，李凡却提醒叶九，要“多多留意”范惟舟。 　　易紫兮很自然的从中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要说这话不是别有用心，易紫兮还真不怎么相信。 　　“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 　　就是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其他佐证，强如叶警官，也没办法做出有效的推理和判断。 　　哪怕最初步的判断都没有。 　　“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易紫兮嘀咕了一句。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这话有点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 　　易紫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不已经犯嘀咕了吗？你要是毫无保留地相信范处长，你心里怎么会不踏实？你看，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原本已经固定的思维模式发生改变。” 　　易紫兮一愣，随即辩解道：“我和范惟舟接触又不多，不踏实是正常的。你和他接触多一些，你又怎么看？” 　　叶九淡淡说道：“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当然选择相信我的战友。” 　　这是当过兵的人最直观的反应。 　　上了战场，你必须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否则就是作死。 　　“这就对了。这个李凡，到底想要干什么，现在还不好说呢……” 　　叶九笑了笑，没有吭声。 　　回到广武宾馆，叶九将易紫兮送回五号楼。 　　目前易紫兮晚上会在五号楼六单元住宿，为的是方便照顾易俊恒的生活起居。虽然有刘处长在，很多事情根本就轮不到易紫兮操心。但为人子女者，尽孝乃是本分。 　　很多时候，父母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子女，就会心安。 　　并不指望你能帮忙干多少活。 　　而叶九则直接去了沈旭东的房间。 　　他得把今晚上这次会面向沈旭东汇报。 　　这是纪律！ 　　也是叶九对沈旭东必须要表示的尊重。 　　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你“私自”接触一个在广武黑社会上“名声显赫”的厉害人物，事先不请示，事后不汇报，将来出了什么问题，是打算全部自己扛吗？ 　　虽然时间已经比较晚，沈旭东却根本就没到休息的时候。 　　眼下整个专案组，大约就是沈总队最忙了。 　　每天不折腾到晚上十一二点，压根就不可能上床休息。 　　“叶九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沈旭东刚送走一波客人，见到叶九，立即笑着招了招手，又亲自起身给叶九泡了一杯热茶，单手递了过来。 　　叶九急忙接过茶杯，等沈旭东落座之后，才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腰挺背直，标准军人风范。 　　沈旭东笑道：“大晚上的，工作一天了，别绷着，放松放松。” 　　说着，沈总队自己就换了一个比较随意的姿势，斜斜靠在沙发里。 　　他确实也挺累的。 　　叶九一笑，果然放松了些许，不过坐姿还是比较端正。 　　他那么年轻，可不能和人家老总四十几岁的人去比精力体力，那是拉仇恨。 　　“说吧，有什么新进展吗？” 　　叶九夤夜拜访，毫无疑问是想要和他聊案子的了。 　　“老总，我刚才去见李凡和宁婉君了。” 　　叶九也不客套，直奔主题。 　　“哦？聊了些啥？” 　　沈旭东倒是没有大惊小怪，他信得过叶九的个人操守。这时候忽然去和李凡宁婉君见面，肯定是有原因的，总不至于真是去交朋友。 　　“主要聊了一个问题，我想让他尽早把逍遥夜总会重新开业。” 　　至于李凡和张成功的恩恩怨怨，与案子无关，却是不必汇报了。 　　“说说你的理由。” 　　沈旭东变换了一下坐姿，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既然是谈案子，那就不能太随意了。 　　身为领导，这个态度是很重要的，切不可在下边人表现出对工作的漫不经心。不然的话，队伍人心容易涣散。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把逍遥夜总会重新搞起来，会给人一种假象，让大家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一些躲起来不肯冒头的家伙，说不定就会现身了。” 　　沈旭东不由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思路不错。晓华会上当吗？” 　　“逍遥帮”老大迟迟不能到案，许多事情就没办法核实，办案的进程严重滞后，很不好完成易书记亲口交代的任务。 　　叶九说道：“根据李凡的描述，晓华这个人功利心比较重，对金钱看得很重，夜总会重新开业，他应该会露面的。要不然，他怕别人摘他的桃子。” 　　沈旭东微一沉吟，便即颔首认可。 　　“我看可以试一下。” 　　叶九登时放心。 　　“谢谢老总。” 　　这种事，只要沈旭东点头便足够了，其他领导，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叶九啊，现在有些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干刑警的，只管破案。只要破了案子，比什么都重要。” 　　叶九起身告辞之前，沈旭东又叮嘱了他一句。 　　“是，老总，我明白，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第910章 徐玉才不见了？ 　　和李凡的会面，并没有对叶九的侦破进程造成直接的影响，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省厅从全省各地征调的人手还在陆续向广武集中。 　　扫黑办正式成立了四大队，从这个架势看，叶九估计，最终应该会成立五个大队到六个大队。 　　当然，这是临时编制，“广武战役”结束之后，大多数临时借调的人员，还是会回到原单位去，省厅扫黑办应该只会保持一个“架子单位”，和刑侦总队，治安总队等单位一样，主要是进行业务指导和各类审核工作，不会随意插手具体的一线工作。 　　他这个一大队大队长，到时候有很大可能会重新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而且，扫黑办在广武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组建支队级的单位了，就是以大队为主。这一点，从两个方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第一个，是各大队人员继续增编，叶九的一大队，很快就达到了二十个人，有可能最终会扩编到三十人左右。按照沈旭东的指示，各大队都要成立中队，中队之下，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成立小组。分工负责各项具体工作。 　　第二个，则是扫黑办正式成立指挥组。 　　沈旭东出任指挥长。 　　另外还任命了四位副指挥长，一位来自省厅，一位来自广武市公安局，一位来自广武市人民检察院，都是副局长级别的领导。另外一位，则是武警部队广武支队支队长。 　　事实上这几位副指挥长都可以担负起支队长的临时任务。 　　如果有需要，完全可以临时指定一位副指挥长负责两个或者三个大队的统一指挥工作。 　　一个星期时间，“广武战役”专案指挥部就正式组建完成，效率算是很高的了。 　　而且严格说起来，沈旭东这只是“前线指挥部”，在此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总指挥部”。由王志胜亲自挂帅，广武市政法委书记以及市公安局局长张建成，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都是这个总指挥部的当然成员。 　　按照新任市委书记易俊恒的指示，总指挥部直接对市委负责。 　　实际上由易俊恒亲自掌总。 　　省里任命易俊恒担任广武市委书记，近期最大的任务，就是“扫黑除恶”。 　　只有打赢了这场战役，才谈得上其他的。 　　叶九的一大队，原先只专注于侦破爆炸案，随着人员的增加，沈旭东又给他分配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处理“黑旗军”。 　　广武市区加上两个近郊县，目前有案备查，在社会上造成了一定恶劣影响的黑恶势力团伙，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有十三个之多。 　　另外一些小型流氓团伙，只具备“黑社会帮派”雏形的还不计算在内。 　　上级领导的总体要求，是先打老虎，打打团伙。 　　这十三个“榜上有名”的黑恶势力团伙，必须“成建制”消灭。首要分子不允许一人漏网，大部分骨干成员也必须归案。 　　这是硬性要求。 　　打掉这十三个团伙之后，再慢慢收拾那些街头混混，小流氓。 　　目前基本覆灭的只有“逍遥帮”和“复兴社”，“飞龙帮”还有部分骨干成员在逃，需要组织抓捕。而“逍遥帮”的老大晓华一直未曾露面。接下来的任务，还是会很艰巨。 　　叶九的一大队，眼下堪称是兵强马壮，将“黑旗军”交给他来处理，也是沈旭东经过仔细斟酌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毕竟根据爆炸案的侦破进展来看，一号死者梅雨晴，和“黑旗军”的“大将军”李四，是有恩怨的。 　　或许这个爆炸案，本身就和李四有关。 　　那么将“黑旗军”交给叶九和一大队去处理，也就很顺理成章了。 　　现在叶九的重点，还是落在爆破案上头。 　　这个案子的侦破，一开始就并不顺利。 　　随着调查的展开，越来越不顺利。 　　“老大，徐玉才不见了……” 　　在召开每天的例行碰头会之时，张小山很郁闷地告诉了叶九一个消息。 　　随着一大队规模扩大，那种全大队的例会叶九已经很少开了。一大队已经分成了三个中队，暂时由诸葛将军，老邢和林敏峰各带一队。 　　顾坚强还是当他的副手，协助他抓全盘。 　　每个中队的具体任务都不相同，老是二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开会，太过浪费时间。 　　他们是刑警，办案子的，又不是以开会为主要业务的其他单位。 　　邱诗涵，张小山都分配在老邢那个组，直接负责调查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林敏峰带队，负责进一步调查爆炸物来源。 　　原本林敏峰并不是专业刑警，但他是特战部队的中尉警官，享受正连职待遇，又是爆破专家，叶九便让他单独带一个中队。当然，这个中队人手比较少。除了林敏峰之外，只有老吴和另外一位本地干警。 　　诸葛将军亲自带领的一中队，才是人手最多，最兵强马壮的。 　　他们负责对“黑旗军”这个黑恶势力团伙的初步调查。 　　最终什么时候收网，怎么收网，当然得叶九来拍板。 　　现在叶九召开的就是二中队的碰头例会。 　　徐玉才已经被确定为重点调查对象。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找不到人……” 　　张小山双手一摊，表情很是郁闷。 　　邱诗涵补充说明：“我们去徐玉才家里调查过了，也询问过街坊邻居，都说这两天没见着他。” 　　“他结婚了吧？连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九也郁闷了。 　　本来这个案子就有点茫无头绪，现在唯一一个嫌疑比较重的对象，居然还玩起了“失踪”？ 　　这么搞要不得啊！ 　　“不知道。” 　　这次回答他的是老邢。 　　“他老婆说，前天下午徐玉才就没回家吃饭，只说要出去工作，却并没有告诉家里人，到底去哪里工作了。他老婆说，类似这样的情形以前也经常发生，她早已经习惯了。” 　　叶九问道：“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老邢一撇嘴，不屑地说道：“就那样呗，维持着吧。徐玉才这种人，滥赌还好色，夫妻感情能好到哪里去？要不是有孩子，他老婆怕是早就跟他离婚了。” 　　“老大，这家伙不会被人灭口了吧？” 　　张小山压低声音说道。 第911章 第一起爆炸案 　　也就他在叶九面前会这么口无遮拦了，说起来，张小山是叶九同志第一个“迷弟”，也算是叶九的“半个徒弟”，叶九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让他自行练习。 　　叶九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张小山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啊。 　　如果徐玉才真的和爆炸案有关，那么他被人灭口的可能性就是存在的，甚至这种可能性还比较高。 　　在广武这种地方，治安情势如此混乱，死人的事情，不说经常发生，最起码也不算多么“稀罕”，大家都有点见惯不怪了。 　　“还有一种可能，他意识到了危险，所以躲起来了。” 　　老邢在一旁补充道。 　　“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事情不应该如此巧合。” 　　叶九随即做出了决断。 　　徐玉才要当真和爆炸案没有牵连，却很凑巧在这时候玩失踪，叶九是不怎么相信的。 　　“好，我们再去找他！” 　　老邢也不含糊，马上说道。 　　以一个老刑警的敏锐，老邢当然知道，找到徐玉才或许就是突破全案的关键。只要徐玉才没被人灭口，哪怕将广武整个翻转过来，也得找到他！ 　　叶九轻轻点头，对老邢这个态度表示非常满意。 　　作为一个三十几岁的“老同志”，资历比他深得多，能有这样的配合度，确实很不错了。 　　“前边发生的两个爆炸案，做过比对了吗？” 　　叶九随即问道。 　　据叶九所知，广武前些年发生的两个爆炸案，居然都成了悬案，迄今未破。也就是搁在广武，要是搁在其他任何地方，恐怕都不会容许这种情形存在。 　　爆炸案，不管死伤人数多少，都是大案，领导通常特别关注。 　　毕竟这是严重危害公安安全的刑事案，很容易造成社会恐慌。 　　“做过比对了，目前只能从作案手法，爆炸物类型，爆炸发生的场所以及受害者的情况来进行比对分析。” 　　老邢答道。 　　这个工作，在“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发生的次日，就应该进行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确定“专案组”，所以被耽搁下来。 　　直到沈旭东指定叶九的一大队负责此案，各项调查工作才步入正轨，全面展开。 　　这也是非常时期才会发生的非常情况，如果省厅不派人下来，广武市局和南区分局肯定也会成立专案组。 　　“2000年6月5号，第一次爆炸案，发生在静江码头旁边的一个麻将馆，一死三伤，受害者都是麻将馆的客人。那个麻将馆，根据事后调查，有聚赌的嫌疑，是由‘小刀会’控制的。死者是小刀会四大刀手之一的刁文明。” 　　老邢都不用看资料，张嘴就来。 　　可见对这几个爆炸案的基本情况早已烂熟于心。 　　特么的“小刀会”也冒出来了，是不是还要搞个“红灯照”啊！ 　　叶九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广武这些黑恶势力团伙，还一个个想要和历史名人挂钩不成？ 　　“这个小刀会，是不是也在西山区？我记得李四他们的‘黑旗军’，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在西山区。” 　　邱诗涵皱眉说道。 　　“对。” 　　老邢肯定答道。 　　“当初这个案子，我也参与了调查。我们当时就怀疑过，可能是两个流氓团伙火拼，对方的目标，就是刁文明。” 　　叶九问道：“刁文明是小刀会的首要分子吗？” 　　老邢点点头，说道：“算是吧，小刀会和其他帮派略有些不同，他们搞的是‘民主制度’……” 　　“啥？” 　　大伙顿时满眼小星星。 　　这特么的黑社会团伙还搞“民主制度”？ 　　要不要这么搞笑！ 　　“是这样的，小刀会一直以来，都是四个老大，他们称之为四大刀手。这个刁文明，在四大刀手之中算是最有名气的一个……” 　　“他很能打吗？刀法很厉害？” 　　“小迷弟”张小山忍不住又八卦起来。 　　自从跟着叶九习武之后，张小山对一切“近身格斗”的故事都很感兴趣。 　　老邢忍不住笑道：“能不能打我就不清楚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一只胳膊都给炸飞了……不过这个家伙，犯过不少事，特别喜欢好勇斗狠，和人打架斗殴的时候，下手也非常凶残。虽然说他们小刀会遇到什么大事，都是四大刀手一起商量着办，但刁文明的话语权可能更大一点。毕竟他出道最早，名气也最大。” 　　“那为什么他不直接当老大？” 　　张小山继续问道。 　　“小刀会”这种情况，还真是比较罕见。通常不管在什么团体之内，“事权专一”总是最重要的，俗话都说了，“一山不容二虎”。“小刀会”这可是有四只老虎。 　　不得乱套吗？ 　　万一四大刀手的意见发生了分歧，怎么搞？ 　　听谁的？ 　　“具体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小刀会是由好几个流氓团伙组合起来的，一开始的时候，都是些小团伙，各有各的人马。后来强行凑在了一起，可能是怕引起内讧吧，所以干脆就搞了个‘共同负责制’，如果刁文明不被炸死，估计最终他们也还是会出现一个老大的。” 　　“那现在小刀会的情况怎么样？” 　　在叶九的记忆中，“小刀会”并没有排在这次要收拾的“第一梯队”名单中。也就是说，他们的危害不算最大，在领导心目中的“可恶程度”也不是最高。 　　老邢说道：“在刁文明被炸死之后，他们乱了一阵子，两个小团伙又脱离出去搞起了单干，总之内部的矛盾比较多。所以这三年来，他们都没怎么发展，一直龟缩在码头那一带，收点保护费什么的，也开小麻将馆，放高利贷，不过比较而言，都是小打小闹。” 　　“当年他们刚刚凑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很嚣张的，刁文明甚至放出话来，要一统西山，做整个西山区的老大！” 　　“这么说，是流氓团伙之间的火拼了？” 　　张小山马上问道。 　　貌似刁文明被炸死之后，整个“小刀会”都受到了重创，从此一蹶不振。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其他团伙乘机坐大，也算是“受益人”了。 第912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也这么怀疑，但一直找不到过硬的证据！” 　　老邢说着，有点郁闷。 　　“这个嫌疑人明显是个厉害角色，现场不留下一点痕迹。” 　　张小山表示赞同：“他要预先安装炸弹，怎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关键在于，爆炸是遥控的，所以现场都被破坏掉了！” 　　进入现场和案发时间不一致，导致现场被完全破坏，有痕迹也变成没痕迹了。 　　邱诗涵问道：“那个李四，他什么时候去仁山开煤矿的？” 　　老邢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说道：“李四是2000年年底才去的仁山，在此之前，他还在广武。” 　　“那这么说，他应该很有嫌疑了？” 　　老邢却双眉紧蹙，摇了摇头，说道：“照理来说，如果是他干的，他6月份炸死了刁文明，正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大力发展他们‘黑旗军’的势力，结果年底就跑到仁山去搞煤矿了，那他炸死刁文明，好像做的就是无用功啊……” 　　邱诗涵一哂，略带一点不屑地说道：“这些流氓混混，能有什么长远计划了？” 　　这话也说得有理，刁文明要是得罪了李四，那李四直接把他炸死就是最大的“收益”，流氓混子，不就喜欢讲究个面子吗？ 　　至于炸死刁文明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好处，他才懒得理会呢。 　　有就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反正李四哥赢了！ 　　这比什么都强！ 　　李四六月份炸死刁文明，一点都不妨碍他年底就跑到仁山去搞煤矿。 　　何况眼下，“黑旗军”不还在西山区很活跃吗？ 　　“排名”比小刀会高多了。 　　领导心目中，第一批次要被处理的对象。 　　“那第二个爆炸案呢，什么情况？” 　　叶九问道。 　　“第二个爆炸案比较奇怪，炸了一台汽车。而且这台汽车上当时还没人，所以那个案子只造成了财产损失，没有造成人员伤害。” 　　“炸的什么车？车主是什么人？” 　　“炸的黑色本田轿车，车主是个批发商，我们调查过了，这个人和黑社会分子没什么瓜葛，似乎也没有得罪什么特别厉害的人。” 　　老邢说道，一脸的诧异之色。 　　这个案子，比第一个爆炸案还要令人莫名其妙。这种“无头无尾”的爆炸案，最让人头痛了，简直不知该如何着手调查。 　　“具体什么情况？” 　　老邢想了想，说道：“车主叫高学成，四十岁，在西山区的批发市场有好几个铺面，生意做得比较大。案发时间是2002年2月份，晚上九点多。当时高学成的车就停在批发市场旁边的大马路上。炸弹装在他的车底下，爆炸发生时，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车辆，刚好也没有行人经过，所以只炸毁了高学成的黑色本田车，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当时我们详细询问过高学成，他确定没有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事后也确实没有人再报复他，他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生意人，应该和江湖仇杀没多大的关系。”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个爆炸案，似乎确实和第一个爆炸案以及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拉不上什么关系，比对没有任何价值。 　　“也许，犯罪嫌疑人可能搞错了对象呢？” 　　叶九沉吟着说道。 　　邱诗涵张小山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晚上九点多钟发生的爆炸案，作案目标是一台黑色小车，确实是有可能搞错对象的。2002年，家用轿车远远不到普及的程度，有车一族不是土豪就是领导，普通人大都是骑着自行车跑来跑去，有台摩托车都算是“有钱人”，分不清小轿车的车型很正常。 　　老邢却苦着脸说道：“我们当初也有过类似的推理，可还是没用。因为你根本搞不清楚嫌疑人当初的目标到底是谁，也就根本就没办法着手调查。” 　　大家不由得再次面面相觑。 　　是这个理！ 　　“这么说，这两个案子也没办法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了？” 　　顾坚强皱眉说道。 　　他虽然也是平安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可当年这两个爆炸案，他并未参与侦破，对情况也就不怎么了解。 　　老邢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道：“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我觉得李四的嫌疑度很高！” 　　邱诗涵直接说道。 　　这姑娘就这性格，从来不废话。 　　大家对这一点倒是都没什么异议。 　　“那好，那现在就是两个重点。第一是找到徐玉才，第二就是开展对李四的调查，除了他之外，对‘黑旗军’另外几个首要分子的调查也要同步进行。” 　　叶九随即做了总结。 　　不过会议室的气氛还是很凝重，原因也简单——徐玉才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叶九起身离开会议桌几步，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李总！” 　　电话是李凡打过来的。 　　“叶大，事情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边，李凡斟酌着语气说道。 　　“什么意外？” 　　“徐玉才不肯来见我。” 　　叶九双眉顿时微微一扬。 　　李凡这话有点意思了，他说的是“徐玉才不肯来见我”！ 　　“李总，你知道徐玉才在哪里？” 　　“知道，他去仁山了，在李四的煤矿呢。李四你知道是谁吧？黑旗军的大将军！” 　　好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叶九还是多问了一句：“李总，你能确定徐玉才在李四那里吗？” 　　咱们这边正愁找不到人呢，你却告诉我他去了李四的煤矿。 　　李凡笑了笑，说道：“我确定。我刚才还和他通过电话。” 　　“他有手机吗？” 　　对此，叶九表示存疑。2003年，手机还是奢侈品，确定无疑的。叶九可不觉得以徐玉才的收入水平，能用得起手机。 　　“他当然没手机了，我直接把电话打到矿上去的，李四和我，也算是熟人吧，这点面子他还是给的。” 　　“你找的是什么理由？” 　　你总不能直接告诉李四，老子怀疑徐玉才是爆炸案的嫌犯。 　　“我告诉他，夜总会要重新开业了，我需要徐玉才回来上班。他是唯一的电工！” 　　嗯，这个理由找得不错。 　　“那徐玉才怎么说的？” 　　“他不回来。他说他已经在煤矿上班了，李四给他开了两千的工资，比在夜总会强多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李总。” 第913章 怎么抓？ 　　“现在有个情况……” 　　叶九挂断电话，回到会议桌前，严肃地说道。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身子一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已经基本证实，徐玉才在李四的煤矿上，并且打算长期在煤矿工作，不回市区来了。逍遥夜总会重新开业，他都不打算回来。” 　　老邢谨慎地问道：“大队长，谁提供的消息？” 　　老邢倒不是质疑叶九，关键他一个本地警察，找不到徐玉才的踪迹，叶九刚从外地到广武一个星期，消息就这么灵通了？ 　　老邢觉得有点脸上无光。 　　当然，线索的真实性也必须要核实一下。 　　“一个朋友，消息比较灵通的。” 　　叶九没打算把自己和李凡之间的关系搞得满城皆知。他相信，沈旭东也会给他保密的。沈总的经验，不知道多丰富了。 　　“他提供的这个情况，应该是靠得住的。” 　　叶九补充说明了一句。 　　李凡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给他撒谎，没那个必要。 　　虽然叶九现在还不能真的信任李凡，但直觉告诉叶九，那是个干大事的，就算是在利用他，肯定也要用在关键时刻。 　　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有什么意思？ 　　一次就把自己的“信誉”败光了！ 　　“他心虚了！” 　　张小山兴奋地说道。 　　对此，大家都没有提出反驳。 　　这个时候，徐玉才跑到李四的矿山上去待着，并且不打算回来，怎么看都有问题。更像是在躲避公安机关对他的调查。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有什么办法把徐玉才弄回来。” 　　叶九沉声说道。 　　直接跑到仁山县大石头村的煤矿去抓人，绝对不是第一选项。 　　在座这些警察，有一个算一个，都对矿山的情况有很深入的了解，说是“法外之地”也不算怎么夸张。 　　当然，真要是下定决心把整个煤矿都给他封掉，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不过那就是大动作了，整个一大队全体出动，恐怕都嫌不够，必须要出动武警部队协助，还需要得到总指挥的授权，连沈旭东都不能拍这个板。 　　关键眼下压根就没到那份上。 　　徐玉才现在连犯罪嫌疑人都算不上，最多只能传唤他，让他协助调查。 　　甚至使用强制传唤的手段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有没有站得住脚的证据。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徐玉才自己回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他弄到辖区派出所去讯问。 　　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老邢脸上。 　　徐玉才这条线，一直都是他在跟的，他对情况最熟悉。 　　老邢皱眉想了一下，说道：“不容易。如果这个事真和他有关系，他应该已经很警惕了。这个人家庭观念很淡薄，对老婆毫无感情这是不用说了。就算对孩子，似乎也不怎么上心。他老婆说，他基本上没怎么拿过钱回家，孩子都是靠他老婆和老妈照顾的。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借口，恐怕很难让他上当。” 　　大伙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无疑，老邢说的是实情。 　　徐玉才明知道一回市区就有可能被警察控制，得多过硬的理由才能让他回来？ 　　叶九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在李四身上想办法。” 　　“在李四身上想办法？” 　　众人都有点诧异。 　　徐玉才不过是“托庇”于李四的煤矿，就已经让人无从着手了。李四可是煤矿的老板，不更难对付吗？ 　　“对，徐玉才警惕性高，不代表李四的警惕性也高。李四那种人，通常来说，都很迷信自己的关系网。觉得自己有钱有势，一般人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是，如果这个案子，李四就是幕后主使，那他的警惕性未必就比徐玉才更低。他要是打死都不肯离开煤矿半步，那怎么办？” 　　叶九笑了笑，说道：“那就上他煤矿去检查。实在不行，直接查封他的煤矿，他肯定就坐不住了。” 　　“查封他的煤矿？” 　　“对。我们查封不了，安监局可以。这个事，我会向指挥部报告，请市安监局出面，可以先去他们煤矿检查工作，挑出他的毛病来，不怕他不跑到市里来公关。” 　　“万一他愣是躲在煤矿不冒头，打发其他人来市里公关呢？” 　　这次提出异议的，是邱诗涵。 　　这姑娘办案，总是会把各种不利因素考虑到最充分，这样才能做出最可行的方案。 　　“那你有什么办法？” 　　叶九反问道。 　　“我觉得，还不如直接收拾了‘黑旗军’。李四虽然人在煤矿，但‘黑旗军’的事，实际上还是他说了算。如果我们直接把‘黑旗军’和李勇收拾了，可能更有效果。” 　　“黑旗军可是他的根本！” 　　李四一个广武市区人，能在仁山的煤矿分一杯羹，仗着的不就是“武力强横”吗？ 　　“黑旗军”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黑旗军”一旦被收拾掉，或者公安局这边放出风声，要收拾“黑旗军”，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大伙儿俱皆精神一振。 　　邱诗涵这个思路很对头啊。 　　“可是那样一来，会不会逼得他狗急跳墙，直接跑路？” 　　张小山担忧地说道。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 　　“不会！” 　　叶九摇摇头，很笃定地说道。 　　“在没有确切地知道自己已经被警察盯上之前，李四不会跑路的。他舍不得！” 　　说得也是。 　　都说善财难舍。 　　偌大的一个煤矿，简直就是摇钱树，百宝山，怎可能说丢就丢？ 　　这种人，从来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这样吧，我们先到李四的矿上去看一下，增加点直观的认识。等确定了煤矿的情况之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叶九手一挥，做了决定。 　　大伙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点头答应。 　　开会是开会，研究是研究，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现在既然大队长做了决定，那就必须执行，没二话。 　　“另外，邢哥你那边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徐玉才弄回来。如果能先控制他，是最理想的。” 　　“是！” 　　老邢挺身答道，毫不含糊。 第914章 工作餐 　　专案组效率极高。 　　次日上午，叶九，林敏峰，张小山就登上了前往仁山的大面包车。 　　三人都穿着便服，“混在”广武市安监局的检查队伍里。 　　广武安监局对专案组非常配合，专案组这边一向他们提出协助的要求，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并且是由局长亲自带队。 　　原以为，他们能派一位副局长出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毕竟只是去下边一个县里进行“例行检查”，分管副局长出马已经足以形成“威慑”。谁知他们居然如此重视，一把手亲自上阵。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现在是什么“态势”？ 　　广武哪个职能部门的神经不是绷得紧紧的？ 　　配合专案组，扫黑除恶，是妥妥的“第一正确”啊！ 　　何况“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中的二号死者，就是他们安监局安监科的负责人，还有一个重伤者也是安监科的工作人员。 　　安监局本身就在“风口浪尖上”，更有配合警方的义务。 　　这次安监局整整出动了三队人马，分赴下边三个产煤县的各个煤矿检查安全生产工作，用的是“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名义。 　　前往仁山的检查组，由局长亲自带队，另外两队人马，分别由两位副局长牵头。 　　怎么看，都是一次非常正规的安全检查。 　　对这样的安排，指挥部还是很满意的。 　　越是声势浩大，越是正规化，就越不会引起李四，徐玉才那帮人的怀疑。毕竟这样的安全生产大检查，每年都要搞的，大家都习惯了。 　　叶九他们三个，就混在第一检查组内，安监局那边给他们临时制作了工作证，都是安监局的工作人员。 　　只要内部人员不泄露消息，李四他们是肯定不会怀疑的。 　　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检查工作人员的证件了？ 　　叶九之所以挑选了林敏峰和张小山随行，也是有原因的，林敏峰是爆破专家，张小山年轻，混在检查队伍中，不显山不露水。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从外地来的同志。 　　此前和李四，徐玉才都没照过面，不可能被认出来。 　　第一检查组一行，一共九个人，乘坐一台九座大面包车，刚刚好。连安监局王局长都和他们挤在一起，并没有把自己那台威风霸气的沙漠王子座驾开出来。 　　非常时期，最重要的是低调。 　　上午八点半，面包车准时从安监局大院里驶出，很快就出了城，开上了前往仁山的省道。 　　仁山县位于广武市东北部“边境”，和平安市接壤，是广武煤炭储量最丰富的县份。境内各种大小煤矿星罗棋布，足有二十来个。 　　仁山县城距离广武市区一百六十公里，省道虽然几年前才翻修过，可是常年被重装煤车碾压，水泥路面早已经坑坑洼洼，路况相当一般。 　　面包车驾驶员虽然是个老司机，尽量择路前进，仍然不免常常掉坑里，硬生生把一台九座面包车开出了拖拉机的范儿。 　　连叶九都忍不住龇牙咧嘴的。 　　不怕你叶九哥神勇无敌，武功高强，被颠屁股的感觉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倒是王局长和其他几位安监局的同志，一个个谈笑风生，视如无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可是经常跑各种矿山，企业，工地的，省道这种坑洼程度，“毛毛雨啦”…… 　　一百六十公里省道，大面包车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才赶到了仁山县安监局。县局领导早已经在仁山宾馆安排好了房间和丰盛的宴席，恭请王局长和市局领导们入席。 　　被王局长毫不客气地一口拒绝！ 　　王局长连宾馆餐厅的大门都不进，就站在那里，面容严肃地批评了县局领导一通。 　　“我们是下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吃饭的！搞这种名堂干什么？回你们局里去，上食堂吃工作餐！” 　　县局领导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王局长气从何来！ 　　王局长却一点都不理会他们的“懵圈”，也懒得再和他们解释，转身就上了面包车，黑起了脸。 　　开什么玩笑，我能告诉你，今儿这车上有三个“外人”？ 　　尽管看上去，这三位都很年轻，似乎不像是什么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但还是小心点好。尤其其中一位，名字可是叫“叶九”！ 　　王局长消息灵通着呢。 　　这位叶九同志，不就是近段时间“流言”中的主角么？ 　　传闻中，这位可是易书记未来的女婿。 　　虽然说，这种事将来还可能有变数，叶九不一定真能如愿以偿，成为易书记的女婿，但至少，他现在是能见着易书记的。 　　王局长下来检查工作，还没到矿上呢，先就在县里大吃大喝，这要是被汇报到易书记那里，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王局长这一上车，市局所有同志自然都不能在下边站着了，当即一个个跟在局长身后，登上了面包车。 　　“开车！” 　　王局长一挥手，毋庸置疑地下了命令。 　　司机一脚油门，面包车便朝着宾馆外边驶去。 　　县局领导一看这种情形，也委实无奈，只得急匆匆地登上了自家的小车，紧紧跟随在后。 　　当下一行人来到县安监局，王局长下车，大步朝着职工食堂走去。 　　仁山县安监局的职工食堂本来就不大，因为大多数干部职工都在县城安家，中午一般都是回自家吃饭，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等他们到的时候，食堂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餐桌。 　　“快快，炒几个菜……搞几个工作餐……” 　　这回县局领导倒是学乖了，一进食堂，就嚷嚷着搞工作餐。 　　好吧，市局领导县局领导齐刷刷地“大驾光临”，厨房自然是手忙脚乱，已经解下围裙的大厨立马又披挂上阵，打叠精神，开始炒菜。 　　只不过职工食堂的储备毕竟有限，这当儿再安排人去买菜，无疑是来不及了。只能就地取材，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了。 　　好不容易，总算搞出了十来个工作餐，简陋是必不可免的。 　　厨师满脸赧色，连声致歉，说是怠慢了领导。 　　王局长却毫不在意，率先落座，招呼大家一句，便大口吃了起来，似乎这简单的工作餐，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美味佳肴…… 第915章 大石煤矿 　　吃完工作餐，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走，去大泽，就从大石头村那边开始。” 　　大石头村和梅雨晴所在的梅家村，都属于同一个乡管辖——大泽乡。 　　说起来，王局长还是稍稍性急了些。 　　照理，这样全市范围内大规模的安全生产检查，应该从那些国有大中型煤矿开始，然后才是私营小煤矿，如此才不至于引起李四等人的怀疑。 　　不过叶九并没有“纠正”他。 　　此行他们三个的身份是普通的安监局工作人员，怎可能质疑局长的决定？ 　　没的一开口就露馅。 　　倒是县局一把手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王局，先去大石头村吗？” 　　王局长点了点头，一句都不想解释。 　　县局领导便不再开口，总是“质疑”上级领导可不是成熟的表现。既然领导做了决定，你执行就是了，多嘴多舌干什么？ 　　来的时候一台车，离开仁山县安监局，变成了三台车，一个小车队。 　　仁山县局的一台吉普车当先开路。 　　在叶九的印象中，几乎所有煤矿都在山沟沟里，穷乡僻壤。仁山这边也不例外。甚至整个仁山县都是山区，路况比省道更糟糕。 　　一点半钟从仁山县城出发，三十几公里，足足开了两个小时，小车队才堪堪赶到了大石头村，直奔大石煤矿而去。 　　大石头村是一个典型的山村，车队爬了至少半个小时的山路，才开进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山谷之中。 　　山谷中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一线采掘现场那种热闹喧嚣。 　　矿上早已经得到电话通知，组织了十来个人，在煤坪上迎接领导们莅临检查工作，难为他们居然还打出了一个横幅，上边写着欢迎的标语。 　　不过叶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横幅有点陈旧了，显然不是急就章的产物，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只要一有领导过来检查工作，立马打出来。 　　倒也百搭！ 　　矿上十来个人的欢迎队伍，一看就是有规矩的——大家簇拥着一个人在最中央的位置。 　　“李四……” 　　张小山眼尖，立马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叶九说道。 　　其实叶九也早已经将这位认出来了。 　　被大伙簇拥在最中间位置的，正是他们此行想要了解的主要对象之一——李四先生！ 　　他们虽然此前没见过李四，照片已经看得快要吐了。 　　以老刑警那么毒的眼神，李四又不曾易容化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和他的照片一样，李四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三角眼，眼神阴鸷无比，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打着坏主意。 　　好典型的坏人形象。 　　如果一定要说“脸谱化”，那李四是标准的坏人脸谱，并且是那种极其阴险歹毒的家伙。 　　好吧，叶九忽然“理解”他了。 　　长成这副德行，这小子也只能混黑社会了，他去混单位，也得人家要他才行啊。这样的人，在那些正规单位，哪里有半点前途？ 　　每个人都提防着你，你还怎么往上爬？ 　　仔细一想，目前叶九收拾的三个“黑社会大佬”，几乎都是标准坏家伙！ 　　黄金子，浑身刺青，满脸凶悍！ 　　王霸，简直就是昆山某哥的翻版！ 　　陈剑龙，直接就是活脱脱的昆山某哥！ 　　反倒李四这种不同的“风格”，让叶九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每天见到的都是那种满脸横肉的昆山某哥，会“审美疲劳”的好吗？ 　　不过此刻的李四，满脸堆笑，大步迎上前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王局长，谢局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 　　这家伙对安监局的领导，倒是熟悉得很。 　　想想也不奇怪，开私人煤矿的，不和安监局搞好关系，简直就是作死。只不过李四纵算满脸堆笑，那笑容也实在让人膈应。 　　“李老板，我们今天是例行检查，哈哈……” 　　王局长打着哈哈，态度和蔼。 　　要不是为了配合警方，老王堂堂市局一把手，会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现在见李四在场，王局长早已暗暗舒了口气。 　　只要你在就好，我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一半了。 　　另外一半“任务”则是“找茬”。 　　这也是既定策略。 　　为今后可能的“查封”预做准备。 　　如果李四“不识相”，不好好配合警方调查，死猫在煤矿不肯出门，那就只能强攻了。安监局出面，强行封矿。 　　以这个理由，带走李四。 　　之所以要绕这么个圈子，当然是为了不让他得知风声，提前跑路——安监要封矿，李四肯定会对抗。他不在煤矿的话，无人组织。但如果是警察要抓他，那他就得跑了。 　　虽然如此，王局长还是要“先礼后兵”，以免“针对性”太明显，让李四心生警觉。 　　至于“找茬”，这种手续不全的私人煤矿，只要你肯细细去找，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浑身上下都是漏洞，筛子似的！ 　　叶九林敏峰和张小山对安全生产的事情毫不关心，他们自顾自开始观察整个煤矿的地形，在心里做出“抓捕预案”。 　　煤矿不大，但地形复杂。 　　煤坪一侧，是“矿部”，一排三层的红砖屋子，明显是新建不久的，显得很简陋，不过却装了空调。 　　矿部背靠着一片缓坡，大约两百米外，就是茂密的小树林，再往后，则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和小山峰，植被茂盛。 　　“一个排的兵力！” 　　林敏峰站在叶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叶九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在他看来，想要确保抓捕万无一失，就必须把这地方完全包围起来，一个排的兵力，再加上执行抓捕任务的警察，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今天煤矿停工，没有见到矿工，但护矿队还在。分散在四周，很警惕地打量着安监局一行，虽然都空着手，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很明显都藏着兵器。 　　一共八个人，大都神情不善，从衣着打扮和气质上看，应该不是附近的村民，而是李四从城里带过来的“黑旗军精锐”。 　　再加上簇拥在李四身边的十来个人。 　　应该就是李四在大石煤矿的所有“武装力量”了。 　　一个排的兵力，足够解决他们。 　　当然，倘若由老成持重的领导来决策，那至少得是一个中队的兵力，才能心安。 第916章 这不是个狠角色啊？ 　　事实证明，李四这种阴险型坏人，和黄金子王霸那种蛮横型坏人，在行事风格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观察力也远比那些粗胚要强悍得多。 　　他居然在一二十个人的检查队伍之中，一把便揪住了林敏峰。 　　“这位领导，不是很熟啊……” 　　李四眯缝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敏峰，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警惕之意。 　　要说，也只怪林敏峰身上的军人气质太过明显了。 　　叶九已经转业一年多，身上的军人气质已经淡了不少，不像林敏峰，一直都在部队待着，而且是特战队这种最精锐的部队。 　　被李四盯着看也在情理之中。 　　林敏峰笑了笑，淡淡说道：“我上个月才刚刚从部队转业。” 　　王局长哈哈一笑，说道：“李老板，这位小林呢，是我们局里的爆炸物管理专家，这次检查，爆炸物安全管理是重点，你安排一个人，带他们几位去看看吧。” 　　“不好意思啊，李老板，这次呢，是省里的安排，全省安全生产大检查。要求非常严格，每个细节都要好好查看，请你们多多理解，多多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肯定配合肯定配合……王局长你是知道我的，一贯守法经营，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做的。” 　　李四一迭声地说道，就差拍胸口承诺了。 　　那架势，他比幼儿园小朋友还守规矩！ 　　幸好叶九哥见多识广，听惯了“笑话”的，要不然就得露馅。 　　“守法经营好啊，就是要守法经营，你们方便我们也方便，哈哈哈……” 　　王局长哈哈打得震天响，和在仁山宾馆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拉赞助”的呢。 　　“李老板，麻烦你，你们矿山负责安全生产的是哪位？请他陪着我们去看看雷管炸药吧。” 　　林敏峰盯着李四，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领导，我们矿上的安全矿长今天刚好请假了，不在。这样吧，我叫一个人带你们过去。” 　　李四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似乎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便即说道。 　　“徐玉才，你过来！” 　　随着这声招呼，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应声而出。 　　叶九和张小山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错，这家伙就是徐玉才。 　　和李四一样，徐玉才的照片，他们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李老板，他是安全员吗？” 　　林敏峰还是一板一眼地问道，完完全全一派公事公办的范儿。 　　“哈哈，他不是安全员，他是矿山新来的电工，平时就由他协助安全矿长负责这个方面的工作。放心，他虽然不是专职安全员，对雷管炸药也是比较熟悉的，他以前在国营煤矿就是干这个工作的。” 　　根据相关资料记载，徐玉才以前确实在某国有煤矿干过一段时间的电工，至于是不是兼职干过安全员，资料中没有记载。 　　不过考虑到煤矿管理的不完善，电工兼职安全员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此说来，这个徐玉才还真是个“内行”。 　　“徐玉才，你带这位领导去炸药仓库。配合好啊……” 　　李四在“配合好”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好的好的，老板！” 　　徐玉才点头不跌。 　　叶九双眉微微蹙了一下，飞快又舒展开来。 　　这个徐玉才，给他的感觉，似乎性子很软，“糯米团子”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敢于放炸弹炸死好几个人的狠角色！ 　　虽然说，破案不能凭直觉，必须讲究证据。 　　可作为资深刑警，叶九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第一印象，往往是很准确的。 　　如果，真不是徐玉才的话，那这条线索又断了。 　　连带的，李四的嫌疑都在减少。 　　好吧，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他们的炸药仓库再说。 　　“领导，这边请这边请……” 　　徐玉才哈着腰，态度非常恭谨，甚至都有点谄媚了。 　　或许和他曾经的夜总会经历有关，他虽然只是一个电工，不是直接的服务人员，可在夜总会混久了，自然而然带了三分“奴气”，见谁都笑嘻嘻的，想要讨好每一位客人。 　　可偏偏这样一个家伙，却敢拒绝李凡的“召唤”，死躲在煤矿，就是不回去和李凡见面。 　　也许，李凡确实像他自己“表白”的那样，只是一个生意人。 　　所谓江湖道上的“及时雨宋江”，更像是形容他的“乐善好施”，爱交朋友。而不是说他在广武“黑道上”真有偌大势力。 　　所以徐玉才不怕李凡。 　　他只怕李四这种真正的狠角色！ 　　林敏峰，叶九，张小山跟在徐玉才身后，向矿部那边走去。 　　李四又禁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似乎总也不能安心。 　　走了几步，林敏峰就奇怪地问道：“徐师傅，你们的炸药仓库就在矿部吗？” 　　这可不符合安全规定。 　　炸药雷管这么危险的东西，按照规定，是必须要单独存放的，决不能和办公区域混在一起。一旦发生爆炸，岂不是整个矿部都要被一锅端？ 　　煤矿用的工业炸药，爆炸威力那是杠杠的，相当不小。 　　果真如此的话，都不用再检查别的了，仅此一条，就能让他们立即停业整改。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在矿部，我是去拿钥匙。哎呀，三位领导，大老远从市里赶过来，一定很辛苦了，一起去矿部吹吹空调，喝杯凉茶再检查好了……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徐玉才边说便抬起胳膊擦汗。 　　正是六月份，虽然还不算最热的三伏天，气温却也已经接近三十度，尤其这煤坪四周光秃秃的，无遮无掩，火辣辣的太阳直晒下来，时间稍长就浑身冒汗。 　　“好啊，喝杯茶也好。” 　　林敏峰无可无不可。 　　今天就是来看看，近距离接触一下李四和徐玉才这两个可能的嫌疑人，林敏峰也不想搞得太过剑拔弩张，无端引起他们的警惕，反为不美。 　　“这边请这边请……” 　　一听林敏峰的语气并不严厉，徐玉才更是高兴，一迭声相邀。 第917章 行家 　　徐玉才将三人领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刚一进门，一股凉爽感便扑面而来。 　　空调打得很足。 　　特么的这帮煤老板，狗大户！ 　　叶九不由得暗暗腹诽了几句。 　　要知道，惠民派出所刑警队办公室，都还没装空调呢，一到三伏天就热得受不了，队员们宁愿出去办案，也不愿意待在所里。 　　谁知这山沟沟里的一栋红砖瓦屋，居然打这么凉的空调！ 　　找谁说理去！ 　　“三位领导，请坐请坐……” 　　徐玉才益发殷勤，忙不迭地给三人倒茶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已经开封的“极品静江”，每人面前摆上了两盒。 　　手笔不小啊。 　　要知道，这才刚开始呢！ 　　他们这一行，可是来了十好几人，每人两盒“极品静江”，就是小三千块。对王局长这些领导，李四肯定还要另有表示。 　　不过王局长必然不会收就是了。 　　叶九却不客气，手一伸，就将两盒“极品静江”收入了口袋。 　　今儿个，就是来演戏的，决不能让这些家伙起疑心。 　　见叶九收了香烟，林敏峰和张小山也一声不吭拿起香烟揣进口袋。 　　回去之后再上缴好了。 　　见三人收下香烟，徐玉才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都快要溢出来了。 　　在办公室小坐片刻，在林敏峰的催促之下，徐玉才取了钥匙，再次领着三人出门。 　　大石煤矿的炸药仓库，就在离矿口不远处，一排红砖建成的小平房。这是大多数煤窑的标准建筑，矿工们先在这里领了矿灯等设备，再鱼贯下井。 　　电机房也在附近。 　　炸药仓库在平房的最左边。 　　出人意料的是，炸药仓库里居然非常的干净整洁，各种炸药分门别类，在架子上码放得整整齐齐，截不相混。 　　纵算以林敏峰的眼光来看，这个储藏都是合乎规范的。 　　当然，炸药仓库和其他建筑物连在一起，这一点不符合规定。不过这样一个小煤矿，能把炸药管得如此合规，已经很让人诧异了。 　　固体炸药，乳胶炸药和液体炸药，都是分开存放的。 　　“徐师傅，这是你清理的吗？” 　　林敏峰不由得微微颔首，问道。 　　“不是不是，我可没有这个能耐。” 　　徐玉才连忙摇手，说道。 　　“这是戴矿长管的，他是安全矿长，也是矿上的安全员。炸药雷管这些东西，平时都是他管的。” 　　“是吗？那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哈哈，他家里有点事，今天请假了……也不知道领导们今天来检查工作啊，要知道的话，他肯定就留下来了。” 　　叶九问道：“这位戴矿长，他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 　　“好像叫，戴，戴宇升，以前就是搞安全工作的，他和我一样，以前在大煤矿工作，听说是李老板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 　　徐玉才很健谈。 　　“嗯，这个钱花得值。安全生产就要请真正的行家里手。戴矿长多大年纪啊，家里是哪里的？你知道吗？” 　　叶九似乎对这位安全矿长很感兴趣。 　　徐玉才不禁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嗫嚅着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位领导，我，我也是刚来矿上没多久，不大清楚具体的情况……” 　　这家伙似乎是个油滑角色，不像是个有担当的。 　　叶九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样的，真敢在夜总会放炸弹？ 　　不过叶九没有再问。 　　万一引起徐玉才的警惕，就不好了。 　　反正已经知道了安全矿长的名字，也知道他曾经在大煤矿工作过，专门搞安全生产工作的，有了这些信息，不难把这个人的底细调查清楚。 　　——和李四有关系，懂炸药，仅仅这两点，就足以引起叶九的注意了。 　　刑警破案，所谓“线索”，很多时候都不会是明摆在那里的。需要从点点滴滴的零碎信息之中去“拼凑”。 　　抽丝剥茧，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张小山却忽然问道：“徐师傅，听你的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吧？你好像是广武的？” 　　这话就是以纯正广武方言说的。 　　张小山虽然不是广武人，却有个特长——懂得省内很多地方的方言，就算不是十足标准，也有七八分神似。 　　对于一个经常需要出差外调的刑警而言，这也算是“秘密武器”了。 　　“嘿嘿，我是广武人啊，土生土长广武市区的。” 　　徐玉才便有点小得意，似乎自己是个城里人，在面对“仁山土包子”的时候，就有某种心理优势了。 　　“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上班了？在市里不更舒服吗？这个地方，晚上黑漆漆的，想找点娱乐都不方便。” 　　“可不是嘛……哎呀，主要还是工资高一点嘛……要不然，我才不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呢……” 　　徐玉才顿时大起知己之感。 　　徐电工就是两大爱好——好赌好色！ 　　好赌倒是好解决，矿山晚上也有赌局，一帮子大老爷们凑在一起，闲来无事，不赌钱又能干什么？ 　　这个“色”却实在不方便了。 　　你有钱也没地儿“消费”去。 　　纵算是皮肉女人，没事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做生意？ 　　张小山笑笑，不说话，却和叶九交换了一下眼神。 　　叶九微微一笑。 　　张小山的意思他明白，那就是或许可以利用徐玉才这个“好色”的特点，把他引到市区去。只要他单独离开煤矿，李四的护矿队再牛逼，也“保护”不了他。 　　这个点子不错，值得一试。 　　“徐师傅，我们去看看雷管区。” 　　通常来说，炸药必须用雷管引爆，所以按照规定，雷管和炸药是决不允许放在一起储藏的。 　　仔细检查过炸药仓库，林敏峰说道。 　　他已经在这个仓库里找到了曾经在逍遥夜总会使用过的那种硝胺炸药。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类似的硝铵炸药，在许多矿山都能找到。 　　但这总归也算是一条线索。 　　“好的好的，领导，这边请……” 　　徐玉才十分尽职尽责，带着他们前往隔壁的雷管仓库。 　　从林敏峰的神情来看，似乎没有找到什么毛病，徐玉才这就放心了。要不然，李老板又得花大价钱来摆平这事…… 　　至于在其他区域，是不是存在安全隐患，那徐玉才就管不着了，他又不是安全员，只是一个电工而已。 第918章 限期整改 　　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火爆场景”，王局长更不曾当场发飙，要将大石煤矿查封，而是和颜悦色地告诉李四，大石煤矿的安全隐患还是有一些的，在今后的工作中要注意整改。 　　那么，这个“有一些”到底是多少呢？ 　　安监局工作人员也列出了明细，还白纸黑字写了下来——大问题七个，小问题四十五项！ 　　密密麻麻，足足写满了四张A4纸，还一式两份。 　　安监局的同志，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反倒是林敏峰那边，没有查出什么大毛病，这个规模不大的大石煤矿，爆炸物管理做得居然十分到位。 　　两份都要求煤矿法人代表签名。 　　也就是李四的老娘舅！ 　　虽然出面接待安监局的从头至尾都是李四，李四也毫不客气地自居老板，可是法人代表却不是他，而是他舅舅。 　　李老板没这个签字的资格。 　　表面上，大石煤矿是大石头村的“集体企业”，不过是承包给李四老娘舅经营而已。李四一个外人，不可能成为煤矿的法人代表。 　　或者说，李四足够狡猾，他压根就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要担负法律责任的字据。 　　老话说得好：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回！ 　　李四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尽管他成为大石煤矿的实际经营者时间还不足两年，类似的检查，也见得多了。说三天两头来上一次，或许还有点夸张，但十天半个月见一次检查组，却绝不夸张。 　　哪次检查不是问题一大堆？ 　　煤矿还不是照样开着，还搞得热火朝天。 　　你若不信，明天一大早，到矿上来拉煤的大卡车，就能把整个煤坪全部停满！ 　　真正让李四脸色略微一变的，还在于最后王局长的态度——王局长拒绝收礼。 　　打从抵达大石煤矿，王局长就拒收一切礼物，只在矿上喝了两口凉茶，抽了李四递过来的一支香烟。 　　除此之外，王局长不曾收过任何一点礼品。 　　连一盒香烟都没拿。 　　对此，王局长是这样解释的：“李老板啊，这回真不好意思啊，省里要求很严，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些问题，请你们尽快整改，十天之内，必须见到成效。十天之后，我们还要再来复查的。如果那时候还没有整改到位，就不好说了……” 　　李四只觉得胸间一股无明业火“呼呼”地升腾而起。 　　所谓听话听音，照老王这意思，他这回要是不整改到位，你还要封矿不成？ 　　行，你有本事，那你就来查封一个试试！ 　　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走出大石头村！ 　　当然，面子上李四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他又不是黄金子那种无脑型大哥。没事就冲着警察舞刀弄枪，结果直接杯具了。 　　“放心放心，王局长，我们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李四面上还是笑容可掬，一迭声说道，心中暗暗冷笑。 　　特么的，还不是想要好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好意思伸手，无非就是想“吃独食”罢了。 　　以为老子真不知道呢？ 　　没关系，只要你留了这个口子，老子肯定“喂饱”你！ 　　“李老板，打扰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还要去隔壁梅家村检查呢。” 　　李四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王局长毫不理会，在和叶九交换过一个眼神之后，便即笑哈哈地说道，还主动向李四伸出了手。 　　握手的时候，甚至还特意加了点小动作。 　　李四就更心知肚明了：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家伙就是想“吃独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略显诧异地说道：“去梅家村？王局长，老梅他们那个矿，都已经停产好多天了……” 　　“停产了？怎么没接到报告？” 　　王局长比他还要诧异。 　　李四心中一哂：装啥啊装！ 　　“王局长，逍遥夜总会那个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笑话，老子能不听说吗？ 　　炸死的可是我们安监局安监科的副科长，还有一个工作人员钟凌云现在都躺在重症监护室，他能不知道？ 　　王局长为了这个破事，焦头烂额了好一阵。 　　“老梅死了之后，他们那个矿就停产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开工，我看啊，一时半会是开不起来了……” 　　李四摇着头，一副深感可惜的样子，可惜嘴角的那一缕笑意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王局长皱着眉，沉吟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看看，真要是停产了，那就干脆封掉算了。他们那边，刚刚出过事故，本来安全隐患就很大。是我们这次的重点检查对象……” 　　也算是再次给李四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一到仁山，就直奔你们大泽乡来了。可不是刻意针对你啊…… 　　“对啊对啊，封掉最好！” 　　李四一听，再也顾不得装蒜了，急忙附和。 　　特么的，老子和梅雨晴那混蛋抢矿脉抢了几个月都没分出胜负，现在好不容易这混蛋被炸死，再也没有人来跟老子作对。如果能封掉梅家村的矿，那就更好了。 　　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啊。 　　今后就可以随便挖了，整个这一片煤山，都是老子的！ 　　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王局长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李老板，听说你和老梅一直都在闹矛盾啊？” 　　李四马上说道：“肯定得闹啊。老梅那个人，王局长你是不知道，那人啊，就是心眼小，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半点亏都吃不起……他们梅家煤矿，总是越界，抢我们大石煤矿的矿脉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也是息事宁人，每次都不和他计较。他却每次都变本加厉……哎呀，老天有眼啊……” 　　叶九在旁边听着，再一次忍得好辛苦。 　　你李四会息事宁人？ 　　你确定自己不是猴子派来搞笑的？ 　　王局长却很认真地对李四说道：“李老板，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就算梅家那边停产了，甚至将来我们封了他的矿，你也不能随便越界。这是有规定的。” 　　“知道知道，放心放心，王局长你是知道我的，我李四最守规矩了。” 　　李四又是忙不迭地说道。 　　王局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和李四告别。 　　李四殷勤相送，车队离开老远了，还在那杵着呢…… 第919章 海纳百川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三天之后。 　　夜幕下的仁山县城，灯火次第亮起，倒也多彩多姿。 　　仁山作为一个山区县，前些年是真穷，县城也是破破烂烂的，整天“阴云密布”，给人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 　　但近些年，仁山的经济发展很快，拜遍地煤炭所赐，大把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迅速塞满了各个煤老板，二道贩子以及货运司机的腰包。 　　连带的，县城也高速发展起来。 　　一栋栋簇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一到晚间，霓虹灯闪烁，好不热闹。 　　俗话说得好：经济发展，娱乐先行。 　　伴随着经济高速发展而来的，就是各种娱乐场所，在小小的仁山县城，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洗脚城，卡拉OK，夜总会，随处可见。 　　似乎一到晚间，除了唱歌跳舞，洗脚泡澡，仁山县城的同志们，就没别的娱乐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有一个人，对仁山县城的这种变化是很欢迎的。 　　这个人就是徐玉才！ 　　徐师傅太喜欢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了，在山沟沟里待了几天，现如今的徐玉才，只要看到闪烁的霓虹灯，肾上腺索就会急遽分泌，浑身燥热，虫子上脑。 　　好色的家伙伤不起啊！ 　　尤其今天上午，接到一个“老相好”的抠机之后，徐师傅更是心痒难搔，连一分钟都忍耐不得了。 　　这位老相好，以前也是在广武“上班”的，徐玉才没少和她“玩过”，对她那一对大容器，心心念念，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跑到仁山来“发展”了。 　　说起来也不奇怪，仁山煤老板多！ 　　煤老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人傻钱多！ 　　一帮子文盲半文盲突然之间一夜暴富，还能有什么别的高雅爱好不成？ 　　无非就是打牌玩女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仁山这边，暴发户太多，小姐不够用！ 　　难为这位身怀绝世凶器的小姐姐，还记得徐玉才这个“潘俊保居然一到仁山就给他打了抠机，让他得空去捧捧场。 　　自己刚来，“局面”还没打开，生意难做，人气有点低迷。 　　需要老相好给撑个面子。 　　徐玉才一口答应。 　　这么多年，只要是女人相邀，徐师傅还不曾拒绝过。 　　至于李老板不让他离开矿山，这样难不住谁。 　　一个虫子上脑的男人，那鬼点子多得，连李四那么精明的老板都会上当。 　　徐玉才的借口也挺简单的——电工房很多材料都不够了，得去县城采购一点——李老板你放心，我就去县城一趟，绝不回广武。 　　你不想惹麻烦，我更不想惹麻烦，对不对？ 　　李四信了他。 　　估摸着还是徐玉才那胆小怕事的外表蒙蔽了他——就这样的，他确实应该很害怕惹麻烦才对。 　　明知道警察在找他，还跑回广武去自投罗网，不是找死吗？ 　　不过李四依旧叮嘱了他一句，早去早回，不要在县里过夜。 　　徐玉才自然是点头不迭，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他也没打算在“大凶器小姐姐”那里过夜，过夜费太贵，徐玉才出不起。 　　所以华灯初上时分，徐玉才刚吃完晚饭，就骑着摩托车，屁颠屁颠地跑去“大凶器小姐姐”工作的地方了。 　　摩托车的后备箱里，倒真的买了些电工用品。 　　补充库存也是实话，不是纯粹的“欺骗”。 　　小姐姐工作的地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海纳百川水艺会所。 　　可惜徐玉才没什么文化，对这个名字的深刻内涵理解不够…… 　　你说这个老板也真是的，你一个干那种屁事的地方，取这么文艺范的名字干啥？显摆你读书多呢！ 　　徐玉才前往海纳百川之前，先给“大凶器小姐姐”打了个抠机。 　　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抠机这种东西，已经逐渐开始淘汰，手机的拥有率越来越高，但在内地大多数小城市和小城镇，抠机依旧还是“主力装备”，更新换代，需要一个时间过程。 　　小姐姐很热情地对他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甚至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徐师傅便心情大好，一溜烟的到了海纳百川会所，在前台服务员的引领之下，直上三楼，一颗小心脏怦怦乱跳，激动得不行。 　　哎呀呀，这段时间，可把徐小哥哥憋坏了…… 　　待会老子一定要…… 　　徐玉才还没想好一定要干啥，就愣住了。 　　因为他在三楼的房间里，见到的并不是“大凶器小姐姐”，而是叶九，张小山和林敏峰。 　　严格来说，他只在屋子里见到了叶九和张小山，林敏峰则是站在走廊出口处，望着他哈哈一笑，还扬起手给他打了个招呼。 　　人家这是将他唯一的出路给堵死了！ 　　“徐师傅，又见面了！” 　　叶九同样笑容可掬，坐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一副很随意的“老朋友”样子。 　　要说徐玉才这个人，胆子是小点，脑子转得一点不慢，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倒把叶九搞得犯了一下愣怔。 　　这家伙，反应还挺快的。 　　然后，徐师傅就一头撞在了墙上。 　　他明明是朝着走廊口冲过去的，怎么会撞在墙上呢？ 　　没错，林敏峰推了他一把。 　　徐玉才就站立不稳，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然后一头撞上墙壁，撞得那是“砰砰”作响，差一点就撞晕了过去。 　　徐师傅还在不停地晃着脑袋呢，就觉得脖颈处一紧，如同箍上了一道铁箍，情不自禁地哼哼出声。 　　“干，干什么……放开我，放，放开我……” 　　徐玉才奋力挣扎。 　　可惜完全是做无用功。 　　就他这样的，怎可能在林敏峰手下有半分反抗余地？ 　　“徐玉才，老实点，别自讨苦吃！” 　　自始至终，林敏峰就只用了一只手，左手一直都没动，右手胳膊叫劲，手腕发力，五指紧扣，如同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徐玉才的脖颈，轻轻松松就将他推进了屋子里。 　　“徐师傅，你这是闹哪出啊？” 　　叶九笑嘻嘻地说道。 　　“咱们不是老朋友吗？跑什么跑？” 第920章 心理压力 　　“你们，你们不是安监局的吗？” 　　徐玉才还是有点懵圈，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喘息着叫道。 　　“徐玉才，我也知道你智商不怎么高，但这个时候你还给我装糊涂，演技太差了！” 　　叶九还在笑，不过嘴角那抹轻蔑之色，怎么都隐藏不了。 　　对徐玉才这种人，叶九确实挺看不上的。 　　同是犯罪嫌疑人，也分为很多种。徐玉才不算是其中最坏的那一种，却算得上是最稀烂的那一种。 　　人品极差，毫无责任感。 　　这种人，无论干哪行，都只是敷衍了事。 　　不过就现在而言，叶九同志还是比较“喜欢”他的，至少这种人不难对付。你都不用给他上什么手段，只要稍微吓唬一下，他自己先就拉稀了。 　　但按照规定，叶九也不能就地审讯他，必须带他去仁山县公安局，办理相关手续，再正式开始审讯。 　　叶大队长现在可是省厅的干警，代表着省厅的脸面。 　　总不能让基层的同志误会省厅“领导”办案都是这么不讲究的。 　　“我，我真不知道啊，你们，你们安监局的抓我干什么？” 　　徐玉才还在继续装傻。 　　说起来，徐师傅也是无奈得很，这时候除了装傻，他也没得其他招数可使了。这几个“安监局”的，身手强悍得不像话。 　　“徐玉才，给我老实点！” 　　张小山一声呵斥，声色俱厉。 　　“你再敢嚷嚷，我们就给你上强制手段，看你骨头是不是够硬！” 　　果然不出叶九所料，张小山就这么一呵斥，徐玉才立马就拉稀，耷拉着脑袋，再不敢嚷嚷了。 　　他滥赌，好色，这辈子可没少被派出所处理过，对警察有天生的畏惧感。 　　叶九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徐玉才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来。 　　“徐玉才，看清楚了，静江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我叫叶九！一大队大队长。我们现在怀疑你和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一板一眼，极其严肃认真。 　　老实说，老大这个做派，在张小山眼里是有点“新奇”的，至少在2003年这个时间段，警察办案，尤其是刑警办案，很少有如此正规地履行手续，向犯罪嫌疑人通报自己的身份。 　　通常来说，逮住就行！ 　　不过叶九这种做派，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大队的同志们。 　　相信越来越多的警察，会重视这种“程序正义”！ 　　可以看得出来，徐玉才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抬起头，张大嘴看着叶九，一脸的惊惧之意。 　　很显然，“静江省公安厅”这六个字吓到他了。 　　原本以为来抓他的是广武市公安局的人，没想到居然来自“省公安厅”，对于徐玉才这种最底层的家伙来说，静江省公安厅那是完全“不能承受之重”。 　　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很快，叶九等人便押着徐玉才，从海纳百川的后门离开了水艺会所。 　　“静江省公安厅”的大牌子，不但将徐玉才吓得够呛，海纳百川的经理也被吓得不轻，对叶九提出来的任何要求，都是无条件配合。 　　原本水艺会所这种藏污纳垢之所的后门，是他们的一大“秘密武器”，轻易不会对外泄露，但在省厅警察面前，经理丝毫也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一切照办。 　　估摸着这位经理接下来要担惊受怕好一阵子了。 　　说不定哪天，水艺会所就会被封门。 　　半个小时之后，徐玉才就被带进了仁山县公安局看守所审讯室。 　　其实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完全可以直接在县公安局进行审讯，叶九之所以特意将徐玉才带到看守所这边来，就是想要继续给他施加一点压力，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打掉。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看守所这种地方，实在太“阴森可怖”了。 　　尤其徐玉才这种自以为对公安机关办案流程“门清”的家伙，就更加明白，进了看守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坐牢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所以一进门，徐玉才就下定决心，绝不跟警察硬扛。 　　看守所审讯室，叶九摆出了标准的审讯架势，徐玉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审讯椅上，对面齐刷刷坐着三位“浑身煞气四溢”的年轻警官。 　　他并不知道林敏峰是现役武警军官。 　　在经过省公安厅特别批准之后，在广武办案期间，林敏峰也是有执法权的。当然，严格来说，他只能配合执法，不能单独执法。 　　只不过在办案过程中，没有人会特别在意这些程序上的东西罢了。 　　徐玉才益发的亚历山大。 　　叶九主审，张小山负责记录。 　　“姓名！” 　　叶九按照标准的审讯模式开场。 　　“徐玉才……” 　　“年龄！” 　　“三十四岁……” 　　这种标准的审讯对答模式，对于心理素质不高的犯罪嫌疑人，特别管用，可以在这样简单直接但又无比坚决的询问过程中，一步一步加重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压力，在询问到关键内容的时候，有可能形成条件反射。 　　“徐玉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标准模式过完之后，叶九终于问到了重点。 　　“是，是为了那个爆，爆……我，我不清楚啊，警官，我，我没干坏事……” 　　徐玉才差点就说漏了嘴，最后关头才脑袋里灵光一闪，“悬崖勒马”了。 　　看来这家伙还想最后顽抗一下。 　　“徐玉才，你知道这个案子多大吗？爆炸案！死了两个人，重伤两个！你觉得，你能扛得下来吗？你不怕枪毙？” 　　叶九不徐不疾地问道，语气之中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 　　“不，不，不是我干的啊，警官，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徐玉才脑门子上冷汗顿时就下来了，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叫道。 　　“不是你干的，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我没跑啊……” 　　“还敢说你没跑？你好好的城里人不做，跑到大石煤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干什么？徐玉才，你不交代也没问题，那所有这个案子，就由你来顶了，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第921章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不不不，不是我干的，警官……” 　　“那是谁干的？” 　　张小山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我，我不知道……我请假了……” 　　徐玉才惊慌失措，一迭声地说道。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我请假了”！ 　　徐玉才这句话很重要，根据他们调查表明，在“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发生前一天，徐玉才请假了，请假原因据说是小孩生病。 　　但根据进一步调查，徐玉才的妻子证实，这段时间，他们的小孩都很健康，没有生过病，连最普通的感冒都不曾有过。 　　徐玉才忽然提出请假，肯定是另有原因。 　　曾经就有队员提出过，徐玉才在这个“关键时刻”请假，或许就和爆炸案有关。只不过一直没能找到徐玉才本人进行核实。 　　偏偏这个时候，徐玉才还跑到大石煤矿去“躲”了起来，连李凡对他的“召唤”都不予理睬。益发让叶九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你为什么请假？” 　　叶九问道。 　　“我，我孩子生病了，我带他去看病……” 　　“你哪个孩子生病了？得的什么病？你带他去哪里看的病？开的什么药？打针没打针？什么时候好的？” 　　徐玉才话音未落，叶九就已经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 　　徐玉才有两个小孩，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他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国有大煤矿开除的，最后跑到逍遥夜总会去打工了。 　　“我……” 　　徐玉才立马就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徐玉才，你给我们老实点！” 　　唱黑脸的依然还是张小山，又是一声严厉呵斥。 　　“我们早就问过你老婆了，她说那几天根本就没见着你的人！你的两个小孩都很好，什么病都没有。” 　　“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什么请假？” 　　“二号包厢的炸弹，是不是你装的？”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没装炸弹，就是，就是去打牌了……” 　　“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你一请假，逍遥夜总会整个三楼的电路都出了问题？” 　　徐玉才脑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禁不住举起胳膊胡乱擦拭了一下。 　　叶九淡淡说道：“徐玉才，这个事情如果真和你无关，那你就要好好配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要不然，我们只能把你关起来了。” 　　“我，我……警官，我要是老实交代了，你们，你们能帮我保密吗？” 　　稍顷，徐玉才终于哭丧着脸说道。 　　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经过了极其激烈的交战，实在是扛不住了。爆炸案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真要是由他来扛的话，无论如何都是扛不住的啊…… 　　这可是要挨枪子的！ 　　“当然可以。” 　　叶九给了他一个极其笃定的答复。 　　“我们警察办案，从来都是保密的。你放心好了！” 　　叶九这样坚定的态度无疑给徐玉才吃了“定心丸”，他再次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迟疑了一下，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是，是勇哥……李勇他让我干的……” 　　“李勇？” 　　“那个李勇？” 　　叶九和张小山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振奋起来。 　　有点意思了！ 　　“就是，就是西山那个李勇，黑旗军的二将军啊……” 　　果然是他！ 　　不过叶九还是问道：“你跟李勇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黑旗军”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西山区，而“逍遥夜总会”却是开在南关，属于南城区。虽然西山和南关接壤，“黑旗军”和“逍遥帮”也曾经发生过一些冲突，但近几年基本上还能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格局，两大帮派的小弟偶尔会小打小闹一番，大的冲突不曾发生过。 　　“我，我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就是以前和他一起打过牌，他，他也来夜总会玩过，是夜总会的客人。” 　　叶九微微颔首。 　　徐玉才这话，有点不尽不实。 　　不过考虑到徐玉才家里的住址，紧挨着“黑旗军”的“势力范围”，他畏惧李勇这个黑恶势力团伙头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叶九暂时不想在这种枝节问题上和徐玉才纠缠。 　　“李勇到底让你干什么了？” 　　“他，他就说让我把三楼的电路动点手脚，然后就让我请假出去玩两天，还，还给了我一点钱，让我去打牌……” 　　“给了你多少钱？” 　　“一，一千块……” 　　叶九再次点了点头。 　　一千块，不算少了。对于徐玉才这种打工一族并且还欠了很多赌债，“风流债”的家伙来说，一千块钱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 　　加上对方是李勇，徐玉才更加不可能拒绝。哪怕他明知道李勇这么干一定有目的，也不敢不听。 　　李勇和他的流氓团伙，要搞他徐玉才和他的家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哪怕“逍遥帮”的老大晓华，也不可能为他出头。 　　徐玉才只是“逍遥夜总会”的一个电工，并不是“逍遥帮”的成员，晓华压根就没必要为了他去和“黑旗军”翻脸火拼。 　　“他为什么让你给三楼的电路动手脚？” 　　“我，我不知道啊……” 　　徐玉才一脸的“诚恳”加委屈。 　　“你动了什么手脚？”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换了几条保险丝，换小了点……几个小时后，保险丝就烧掉了，整个三楼全部断电……” 　　“三楼断电了，夜总会就没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修理？” 　　“打了……我就说，孩子病了，在医院，我回去不了……让他们另外找一个电工临时帮忙……” 　　叶九立马问道：“哪个电工？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们找的是谁？” 　　“那是谁和你联系的？” 　　“是蒋经理……蒋立志……他是夜总会的负责人。” 　　“逍遥夜总会”晓华是大老板，但他不管具体工作，夜总会的日常运作，确实是由这位叫蒋立志的经理在负责的。 　　“徐玉才，你要老实点，如实交代问题，不要给我们撒谎！” 　　张小山忽然又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这也是审讯中常用的小手段。 　　“没没，我没撒谎，都是实话都是实话，我，我没装炸弹，我就是换了几条保险丝……” 　　徐玉才额头上冷汗再次滚滚而下。 第922章 斩首行动？ 　　审讯很顺利，但是怎么处置徐玉才成了一个难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足够证据支撑，证明徐玉才和“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有直接关系。虽然叶九和张小山都认定，这个案子，徐玉才，李勇乃至他们背后的李四，都有很大的嫌疑，极有可能，李四就是主谋。 　　关键现在找不到过硬的证据。 　　直接羁押徐玉才，有点不妥当。 　　倒不完全是怕冤枉他，法律规定，对于嫌疑人有一定的羁押调查期限，就算徐玉才完全无辜，只要办理了相关手续，请他协助调查，也可以合法羁押他二十四小时。 　　重点在于，羁押徐玉才，不让他回大石煤矿，今晚上就会“露馅”，让李四警惕起来。李四那种阴险型的流氓头子，警觉性是很高的，一旦察觉到危险，说不定立马就会跑路。 　　将来再要抓他，又要大费周折。 　　而且不将李四抓捕归案的话，这个案子恐怕会调查不下去。 　　可还是没有证据。 　　如果就这么将徐玉才放回去，万一他向李四“告密”，情况只会更糟糕。李四如果真是爆炸案嫌疑人，他几乎马上就会逃走。 　　“怎么办？” 　　暂时将徐玉才送进看守所号子里羁押后，张小山有点紧张地问道。 　　徐玉才放还是不放？ 　　李四抓还是不抓？ 　　另外还有一个李勇，以及“黑旗军”。 　　叶九想了想，忽然扭头问林敏峰：“敏峰，你怎么看？” 　　林敏峰因为不是在职刑警，所以一直都保持着沉默，这些询问记录的工作他统统不参与，只是充当一位“旁观者”。 　　所以叶九这时候忽然问他，张小山觉得有点意外。 　　谁知林敏峰却一点不意外，微微一笑，说道：“如果问我的意见，那我建议，现在就去抓李四！” 　　“现在？” 　　张小山大吃一惊，完全回不过神来。 　　“现在怎么抓？他还在大石煤矿，我们现在调人，根本就来不及啊。再说上级也不会批准我们晚上行动的。” 　　在大石煤矿那种地方，晚上行动绝对是大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几天前，他们已经去实地“考察过”，大石煤矿“专业”的护矿队员就有八个，这还是摆在明处的。也许还有隐藏在暗处的。 　　林敏峰自己都说过，要想确保抓捕时万无一失，至少需要一个排的兵力。 　　参与抓捕的警察还不算在内。 　　也就是说，至少得有五十个以上，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还要做好周密的抓捕预案。 　　按照林敏峰这个说法，今晚上行动，无论如何都是来不及调集这么多人手的。哪怕就近向仁山县武警中队求援，相关手续办理，也要大费周章。 　　出动武警中队进行抓捕，需要层层报批，等到有决定权的大领导核准之后，才能调动兵力。 　　绝不是他们三个可以做主的。 　　仁山县公安局领导肯定不会为了他们三个年轻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叶九却笑了笑，继续问道：“怎么抓？” 　　林敏峰一笑，说道：“最好的办法，是能够调虎离山。想办法让李四离开大石煤矿，到县里来，我们以逸待劳，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他不会那么听话吧？” 　　张小山还是疑虑重重。 　　林敏峰笑道：“我们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会听了，如果是安监局给他们打电话呢？” 　　“王局长？可是他会配合吗？” 　　叶九一笑，说道：“这个办法值得试一试。至于王局长那里，我去和沈总报告，看他能不能说服王局长帮个忙。” 　　张小山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有点牙痛似地说道：“这个忙，人家可不见得乐意帮……” 　　王局长这个电话一打，那就是往死里得罪李四了。 　　虽然说，堂堂市安监局局长，照理不应该在意得不得罪一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头子，可这人心到底难拿。 　　人家王局长是安监局长，不是公安局长，不愿意冒险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抓捕罪犯，不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管怎么样，值得试一试。” 　　张小山想了想，搔了搔头，试探着问道：“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王局长不肯帮这个忙，那我们该怎么办？”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他实在不愿意帮忙也没关系，那我们就连夜突击大石煤矿，直接把李四抓起来。” 　　“连夜突击大石煤矿？就我们三个？” 　　张小山瞠目结舌。 　　“对啊，就我们三个。只要动作够快，问题也不太大。” 　　叶九哥语气轻松地说道。 　　张小山彻底无语了。 　　他突然发现，和特战部队出身的人谈战术，是一件很费劲的事。 　　突击敌人老巢，“斩首行动”，不正是特战队的拿手好戏吗？ 　　至于李四身边那几个连“半吊子水准”都谈不上的所谓“护矿队员”，还真不怎么放在叶九和林敏峰的眼里。 　　黑灯瞎火的，以他们那水平，胡乱开枪的话，不打到自己人就算是很不错了。 　　“那还是先问问王局长的意思吧。” 　　张小山只好“退而求其次”。 　　但不是说张小山胆子不够大，实在这种行动计划太过超出他的预期，潜意识里，他还是愿意采取更加稳妥的方法。 　　说到底，他是刑警，主要工作职责是破案子，而不是动不动就和人“拼老命”。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咱们还是老规矩，做两手准备。王局长那边，我马上给老总打电话请示。他能够配合最好，如果实在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执行第二方案。凌晨三点准时开始行动，就我们三个人！” 　　林敏峰脸色如常，没有丝毫意外。 　　他和叶九同袍四年，深知此人的性格，就没有什么事是这家伙不敢干的。 　　偏偏林敏峰自己也是个二杆子！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抠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那是徐玉才的抠机，暂时扣押在这里。 　　凡是被羁押在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任何电子产品，金属制品包括皮带扣头在内，都不允许带进监舍。 　　这当儿，是谁在传呼徐玉才？ 第923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于是徐玉才先生刚刚被关进号子里又马上被提了出来，连大通铺的铺板都没“焐热”。不过就是这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徐玉才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监舍里那些“老号子”打量他的眼神实在太不友好了，仿佛一群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恶狼，在看着一大块移动的肥肉！ 　　徐玉才虽然是派出所和拘留所的常客，进看守所却是头一回。 　　以前在派出所和拘留所听到的，那些有关“看守所”的“恐怖故事”，顿时涌上心头。 　　据说，每个进号子的新“犯人”，都要“打一百杀威棍”。 　　徐玉才可怕打了。 　　而且单纯是挨一顿揍也就罢了，关键还有好几道暧昧的眼神，看得徐玉才胆战心惊，情不自禁的菊花一紧，差点就打起了摆子！ 　　徐玉才是好色，但要是反过来被别的男人“好”一下，那可真要了亲命！ 　　所以在得知自己再一次被提审，徐玉才简直如蒙大赦，感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警官警官，我都坦白了啊，我什么都说了啊，我真的什么都说了啊，求求你，放我回去吧，我真没干坏事啊……” 　　一见到叶九，徐玉才再也顾不得别的，痛哭流涕地叫喊起来，就差双膝一软，跪到叶九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了。 　　叶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怜悯之意，淡淡说道：“徐玉才，想要宽大处理也可以，但你必须百分之百配合我们！” 　　“配合配合我配合，我百分之百配合啊……警官，只求你放了我……” 　　徐玉才忙不迭地叫道，差点就磕下头去。 　　“可以，你看一下，这是谁在抠你？” 　　叶九也不跟他废话，随即将抠机丢到他手里，问道。 　　“是，是戴矿长……戴宇升……” 　　2003年，抠机已经是汉显。 　　“就是那个安全矿长？” 　　林敏峰在一旁问道，那天检查的时候，戴宇升虽然不在，但林敏峰对他印象很深刻。将爆炸品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相当的专业。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他抠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吧……李老板，哦不，李四，他，他不许我在外边过夜，让我今晚上必须赶回矿里去住。警官警官，你知道的，我惹不起他啊……你们还是放我回去吧，我保证，我保证啥也不告诉他……” 　　徐玉才尽管懦弱胆小，脑袋瓜子却不笨，隐隐约约的，也能察觉到，可能那个爆炸案，和李四真有些啥关系。 　　要不然，他区区一个小电工，和李老板八杆子打不着，李四那么重视他做什么？ 　　还不是怕他给警方提供什么线索？ 　　“嘿嘿，徐玉才，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也不怕你给李四告密。你只要告诉他，警察找过你，你觉得，你说的话，他还会相信吗？” 　　“我……” 　　徐玉才忽然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惊恐之色。 　　他本来确实有这么点“小心思”，如果警察真的放他回去，李四问起他来，他是打算告诉李四，警察找过他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担心，李四在“海纳百川水艺会所”也有“眼线”，万一发现他被警察带走，他却“隐瞒不报”的话，那就死定了！ 　　可是叶九这一番话，却让徐玉才彻底清醒过来。 　　叶警官说得对！ 　　只要他告诉李四，警察找过他了，那他说什么李四都绝不会相信的。李四那个人，就是生性多疑。不要说他根本就不是李四的亲信，就算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兄弟，李四也不是完全信得过。 　　为了保险起见，说不定李四会直接把他“做掉”！ 　　以“黑旗军大将军”的心狠手辣，这样的事，李四绝对干得出来。 　　这些年，“黑旗军”手里又不是没出过人命。 　　“警官，救救我救救我……” 　　徐玉才呆愣半晌，忽然如梦初醒，猛地给叶九磕下头去，磕的蹦蹦作响，片刻间，脑门子都碰得青紫了。 　　叶九也不拦他，等他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才慢慢说道：“想要活命，也不是没办法，就看你怎么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了。我告诉你徐玉才，你就不该跟李四，李勇这帮人混在一起。” 　　“你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跟他们混在一起，你能占到便宜？” 　　“多少人上了他们的贼船，就再也下不来！” 　　“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警官救我，警官救我……” 　　徐玉才像是魔症了似的，翻来覆去就知道磕头说这么一句话。 　　“你先给戴宇升回个电话，你就直接告诉他，你在这里找了个相好的，打算在县里过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去！”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叶九这才不徐不疾地开始给他“支招”。 　　“哎哎，我马上回电话马上回电话……” 　　一听叶九开始“指点”自己，徐玉才顿时感到“有救”了，立马精神大振，一迭声说道。只不过没有得到叶九的允许，却是不敢再站起来。 　　许多事情就这样奇怪，下跪的时候，是你自己自愿的，再想站起来，那就得经过别人的同意了。 　　“起来，去里面打电话。” 　　看守所的审讯室内只有内线电话，但值班室的电话是可以打外线的。 　　“哎哎……” 　　徐玉才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晕头晕脑的往值班室走去，没走几步，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警官，万一，万一戴宇升让我必须连夜赶回去，那我怎么说？” 　　刚才他一门心思只想离开看守所，回到矿里去。现在却刚好反过来，说什么也不敢再回矿里去了。 　　仿佛李四已经知道他被警察抓过，随时准备杀他“灭口”似的。 　　叶九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个敢放炸弹的！ 　　“那你就告诉他，马上回去。先稳住他再说，接下来怎么做，你听我们的就是了。” 　　“哎哎，好的好的……” 　　“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镇定点，别露馅！” 　　叶九忍不住再叮嘱了他一句。 　　就他现在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叶九还真担心他一开口就露出破绽来。 　　可是戴宇升的电话不回还不行，不回的话，只会让对方更加起疑。 第924章 表演天赋 　　让徐玉才去回电话，实话说，叶九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很快，叶九便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低估了徐玉才的“天赋”。 　　这人胆小是胆小，却很会“表演”。 　　只见他走进值班室，在值班民警警惕的注视下，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脸上居然就已经挤出了笑容，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吧，这小子不是有个“好色”的毛病吗？ 　　大凡是好色的家伙，都有这个“变脸”的本事。不会及时收拾自己心情，不会随时撒谎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好色”。 　　然后徐玉才就照着抠机上的电话号码，回了过去。 　　那是手机号码，不是座机号码。 　　戴宇升是有手机的。 　　在2003年的时候，一个村办煤矿的所谓“安全矿长”就用上了手机，可不是常见的现象。 　　“你好，师父！” 　　徐玉才一开口就叫戴宇升“师父”，也不知道戴宇升教过他什么。或者是纯粹的“拍马屁”，毕竟他在矿上是归戴宇升管的，多拍马屁肯定不是坏事。 　　“徐玉才，你怎么回事？还不回来？” 　　那边厢，戴宇升说话却是毫不客气，一上来就质问他。 　　“师父师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嘿嘿，我，我在县里有一个相好，我，我想在她这里住一夜……” 　　“哼哼，那你和李老板说吧。” 　　很快，电话里就传来李四阴阴的声音：“徐师傅，你倒是很风流快活啊……” 　　徐玉才就禁不住一哆嗦，情不自禁地哈了哈腰，脸上也露出了谄媚的笑意。尽管他知道隔着电话线，李四看不到这一切，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式的。 　　“李老板，那个，我，嘿嘿，你也知道我的……我就是……” 　　“知道尼玛的X！” 　　李四忽然大怒，喝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特么还敢在县里过夜，还敢去找你的老相好，你特么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马上给老子滚回来！” 　　“你特么的今晚上敢不回来，明天老子就剁了你的东西！” 　　“哎哎，李老板李老板，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你别生气别生气……” 　　徐玉才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浑身就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王八蛋！” 　　李四又在那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咔嚓”挂断了电话。 　　徐玉才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叶九。 　　叶九淡淡说道：“放心，只要你听我们的，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警官，我，我不敢回去，真的，我怕他砍我……” 　　徐玉才又差点哭出声来了。 　　叶九有点厌恶地挥了挥手。 　　在见识过徐玉才“变脸”的天赋之后，叶警官对这个混蛋说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表情都开始“免疫”了。 　　有些人就这样，你就是不能给他好脸色。 　　你稍微对他和气一点，他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随即，徐玉才又在看守所民警的押解下，回到了那个同样令他胆战心惊的监舍，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应该就是他了！” 　　林敏峰点点头，难得地发表了自己对案情的意见。 　　如果李四真和爆炸案没关系，他压根就没必要如此紧张。 　　“嗯，我这就给老总打电话。” 　　叶九再不迟疑，掏出手机，就给沈旭东拨了过去。 　　电话里，沈旭东听叶九说明了情况，顿时沉吟起来：“今晚上就动手？” 　　“对，如果王局长肯配合的话，我估计，李四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连夜赶到市里去。毕竟煤矿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摇钱树。他不可能不保的。” 　　叶九很冷静地说道。 　　“那如果他今晚上不去市里呢？” 　　沈旭东反问道。 　　“那我们就连夜突击大石煤矿，把他抓回来。” 　　“连夜突击大石煤矿？” 　　这一下，连沈旭东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是黄金子那种人，倒是不必急在一时。但李四和他们不一样，李四那个人，特别狡猾，一旦他察觉情况异常，说不定马上就会逃走。连王霸那种没脑子的家伙，一看情形不对也知道马上跑路！” 　　叶九坚持自己的意见。 　　“就算如此，你现在调集人手，还来得及吗？” 　　增援队伍从市里出发，赶到大石煤矿，至少得五个小时，晚间行车，看不清楚路面，速度只会更慢。 　　叶九缓缓说道：“老总，如果可以的话，就由我们三个负责这次行动。最多再请仁山县局和武警中队配合一下。反正黑旗军也在我们打击的名单里面，抓李四，都不需要额外的证据，凭着他以前干的那些破事，随时都可以抓他。” 　　沈旭东轻轻哼了一声。 　　我是在担心证据的事吗？ 　　我担心的是你们的安全！ 　　“叶九，别冲动，不管什么案子，都得一步一步来办。就算李四这次跑了也关系不大，总是能够把他抓回来的。同志们的安全不能开玩笑。就像你说的那样，煤矿是他的摇钱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毕竟现在他也并不知道我们警方已经在怀疑他了。” 　　沈旭东随即放缓了一下语气，说道。 　　无论多么狡猾多诈的犯罪嫌疑人，都会有侥幸心理。 　　不死到临头，他是舍不得放弃手中一切的。 　　叶九不吭声。 　　说白了，九哥就这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轻易不会改变。哪怕对方是沈旭东，是他的顶头上司。 　　“你先等着，我马上跟关书记汇报，让他和王局长联系。” 　　拿着叶九这个脾气，沈旭东也有点头痛，只好这么说道。 　　所谓关书记，是广武市政法委书记，也是总指挥部的当然成员。由他出面去和安监局王局长协调，面子自然比沈旭东更大些。 　　毕竟沈旭东是省厅的干部，以前和王局长并不熟悉。对他说的话，王局长也不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 　　“好的，老总！” 　　沈旭东想了想，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叶九，你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总队长！” 　　叶九情不自禁地立正答道。 第925章 一锤定音 　　抓捕李四，最终还是“演变”成了突击行动。 　　原因很简单，易俊恒亲自过问这个事了。 　　具体过程如下。 　　沈旭东接到叶九的电话汇报之后，没有半点耽搁，立即就和关书记沟通了这个情况。这个点，关书记也还戴在总指挥部没回家呢。 　　广武这次专项的扫黑除恶战役，总指挥部就设在广武宾馆，为了保证办案人员的安全，武警广武市支队专门调了一个中队过来，负责广武宾馆的安全保卫工作。 　　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将整个广武宾馆保卫得固若金汤。 　　总指挥部和专案指挥部都在一起办公。 　　关书记作为广武政法委书记，他现在几乎每天都待在广武宾馆，政法委那边的日常工作，委托给一位副手处理。只有极其重大的事情，才会报到宾馆这边来，请一把手定夺。 　　晚上八点多钟，关书记压根就没有“下班回家”的意识。 　　省厅和其他地市借调过来的同志，都在没日没夜地奋战，身为广武政法系统一哥，关书记更没有“偷懒”的理由。 　　所以，关书记平时差不多总是最后一个回家休息的。 　　关书记听到沈旭东这个提议，犹豫了一下，沉吟片刻，决定先向易俊恒汇报。 　　毕竟涉及到了安监局局长这种级别的同志，是不是要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关书记觉得，自己不便做主。 　　安监局也不隶属政法委的管理序列，关书记不是王局长的直属上级。 　　万一将来，王局长被犯罪分子报复，这个“责任”，关书记可承担不起。 　　关书记把情况向易俊恒一汇报，这个方案直接就被易书记给否决了。 　　易俊恒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对付几个犯罪分子，用得着使用这样的“手段”吗？直接抓！ 　　这话好不霸气侧漏！ 　　一把手这样的态度，自然一锤定音。 　　直接抓捕李四的调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不过易俊恒绝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领导，他从来都是从实际出发。所以在定下调子之后，易俊恒直接和“前线指挥人员”通了电话。 　　这个“前线指挥人员”，自然就是叶九同志了。 　　目前不管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还是对“黑旗军”的处置，都是由叶九领导的一大队负责的。他眼下也正在仁山，离大石煤矿最近。 　　接到易俊恒的电话，叶九有些意外。 　　怎么，这个事情居然惊动易书记了吗？ 　　“叶九，你是什么想法？” 　　电话里，易俊恒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叶九急忙将自己的想法和二号预案都向易俊恒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你是担心，犯罪分子得到风声后，会逃跑？” 　　易俊恒自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的，易书记，我确实有这样的担心。那个李四，和普通的流氓团伙首犯不一样，他比较狡猾，警觉性很高。目前就是一直待在矿山不挪窝。” 　　叶九实话实说。 　　“既然这样，那就算让老王给他打电话，他也未必会亲自到市里来，很可能让别人过来，比如他们煤矿的那个法人代表。” 　　“是的，易书记，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其实叶九一直都不怎么赞同让王局长给李四“下套”，就是有这种担心存在。 　　这大晚上的，王局长忽然主动给李四打电话，让他去市里“面谈”，李四不可能“无条件相信”。说不定反倒打草惊蛇了。 　　毕竟王局长和李四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那种“随叫随到”的程度。 　　“必须今晚上行动吗？” 　　易俊恒又问道。 　　“易书记，最好是今晚上行动。就刚才，李四已经亲自打电话，让那个被我们控制的电工徐玉才马上赶回矿里去，不许他在外边过夜。如果我们不把徐玉才放回去，李四一定会怀疑的。一旦把徐玉才放回去，我也没把握，徐玉才一定能够扛得住。” 　　叶九实话实说。 　　“那好，那就今晚上行动！” 　　易俊恒也是极有决断的性格，只略一沉吟，就首肯了叶九的意见。 　　“你需要多少人手？” 　　叶九立即答道：“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我需要至少一个排的武警战士协助，至于抓人，我们一大队已经足够了。” 　　直接调动武警参战，叶九没这个权限，但易俊恒肯定有。 　　“好，那你就在仁山等着，想办法稳住李四，支援部队马上出发。具体怎么行动，你们自己决定！” 　　易俊恒再次一锤定音。 　　“是！谢谢易书记！” 　　叶九同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地答道。 　　原以为易俊恒马上就会挂断电话，不料在挂电话之前，易俊恒又补充了一句：“叶九，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指挥员，不是突击队员！” 　　“你要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是，易书记，我记住了！” 　　叶九心中一热，连忙答道。 　　因为易俊恒的“强势介入”，原本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立即就变成了“战斗行动”，专案指挥部全面动员，沈旭东亲自上阵，担任抓捕总指挥。 　　沈旭东再次和叶九通了电话，两人详细商讨了具体的行动细节，确定了基本的行动步骤。最终决定，在黎明时分实行抓捕。 　　这次抓捕行动，也被命名为“黎明行动”！ 　　之所以顶在这个时候动手，也是叶九的建议。黎明时分，正是人睡眠最熟的时候，警惕性最低。 　　哪怕李四再狡猾，再机警，他那些流氓混混充数的“护矿队员”，应该也没办法和真正的精锐部队一样，时刻保持警惕性和战斗力。 　　黎明时分展开突击抓捕，成功率最高，可能的伤亡也会降到最低。 　　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李四不连夜逃跑。 　　为了稳住李四，叶九决定让徐玉才马上赶回矿里去。徐玉才吓得屁滚尿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痛哭，让“叶警官救他”，不要让他回矿里去送死。 　　叶九好不容易才做通了他的思想工作，告诉他，只要他表现良好，可以将功折罪。要不然，将来上了法庭，就不好说了。 　　最终徐玉才只能哭丧着脸，胆战心惊地答应下来…… 第926章 战前会议 　　指挥部一声令下，原本还算平静的广武宾馆立马紧急动员起来。 　　得到沈旭东的指示，一大队在家的队员们在顾坚强和诸葛将军的带领下，率先登车，先期赶往仁山县，和叶九林敏峰张小山汇合。 　　沈旭东等待武警战士们集合完毕之后，再带后续支援队伍出发。 　　离开之前，沈旭东交代诸葛将军：“你给我看住叶九那混小子，大部队不到，不许他擅自行动。明白了？” 　　“明白。” 　　“放心吧老总！” 　　“我一定看他看得死死的，不许他乱动。” 　　诸葛将军笑哈哈地答应下来。 　　看来叶大喜欢冲动的牛脾气，现如今还真是大名鼎鼎啊。 　　尽管路况还是很糟糕，尽管晚上驾车比白天更累更需要小心翼翼，但“警情似火”，队员们半刻都不敢耽搁，十一点钟左右，一大队二十余名队员就已经赶到仁山县，就在县城外汇合，连城里都没进。 　　这次行动，叶九没有通知仁山县局的同志们。 　　实话说，李四尤其他老娘舅，在仁山县“经营多年”，又是开煤矿的老板，叶九担心，他们在仁山县公安局也有什么关系户。 　　这动静一闹大，说不定就泄露消息了。 　　这样的风险，叶九不能冒。 　　四台车子就这样静悄悄地停靠在城外一处开阔地带，围成一圈，圈子里，亮起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叶九就着一副简陋的手绘地图，在给连夜赶到的队友们讲解大石煤矿的基本地形以及即将要采取的抓捕行动的具体步骤。 　　所幸现在是六月份，总算是在晚上，气温也不是很低，在野外不怕冻着。 　　一大队二十几个队员，都在微弱的手电光下，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副简陋手绘地图。 　　简陋但不简单。 　　该有的重点一个不少。 　　手绘战场示意图，也是特战部队必不可少的训练项目，叶九尤其是这方面的行家。当初在特战队的时候，上级领导是将他当作未来的指挥员苗子来培养的。 　　“武警部队的同志会在外围配合，做出威慑态势，具体的抓捕行动，主要由我们来完成，根据我们的了解，李四晚上如果住在煤矿不回村里去的话，他会住在矿部办公室靠右侧的房间里……” 　　叶九指点着地图上矿部大楼的右侧，说道。 　　“万一他晚上不在矿上，回村里去住呢？” 　　提出疑问的照例是邱诗涵。 　　“不会。”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 　　“李四这个人很谨慎，他带的护矿队员至少有八个，他一定会待在矿上的。回村里去住，这些护矿队员可不能跟着他。他会觉得不安全。” 　　“可是回村里的话，他老娘舅在村里的势力也不小啊。” 　　叶九还是摇头：“老娘舅是老娘舅，关键时刻，李四只会相信自己人。都是他从黑旗军带过来的心腹，他还是觉得这些人更加靠得住一些。” 　　邱诗涵点点头，不再说话。 　　“抓捕的重点有三个。第一，能够不动枪就尽量不动枪，争取全部抓活的。当然，如果遇到负隅顽抗的，可以开枪。” 　　大家都点点头。 　　对于刑警而言，抓捕犯罪嫌疑人，开枪击毙必定是最后的选项。 　　不到万不得已，刑警不会选择开枪击毙犯罪分子。 　　“第二，李四是重点，其他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可以逃走，唯独这个人必须落网。到时候，我，林敏峰，张小山我们三个人，负责抓捕李四。” 　　对叶九这个安排，大家也还是没有异议。 　　毕竟只有他们三人是事先去过大石煤矿“踩点”的，对大石煤矿的情况最熟悉。 　　而且就综合实力而言，叶九和林敏峰也是大家公认的最强者。 　　“第三，要注意分辨。除了李四之外，重点是护矿队员。对于其他普通矿工，要区别对待。只要他们不阻扰我们的行动，就不必理会他们，更不能伤害他们。” 　　“这些普通矿工，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大石头村的村民，如果伤害到他们，很有可能引起村民的误会，到时候可能会被动。” 　　“明白！” 　　顾坚强率先点头。 　　他是本地同志，对仁山县山区村落的民风强悍，深有认知。 　　“除了我和林敏峰张小山之外，其他同志还是分组行动，各中队自己安排好。战斗序列不能乱。由顾坚强同志担任现场指挥！” 　　整个一大队，经验最丰富的就是顾坚强这位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见惯了大风大浪，由他担任现场指挥，也是很合适的。 　　顾坚强没有半句客套，慨然领命。 　　大约半个小时后，沈旭东亲自率领着一个排的武警战士赶到，没有开部队的大卡车，而是开着几台普通的大面包车。 　　之所以如此安排，第一当然是因为大卡车车行速度比较慢，尤其爬山的时候，速度更是快不起来。第二则是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惊扰到普通市民。 　　沈旭东一赶到，整个行动自然由他统一指挥。 　　然后大家又再开了个“战前会议”。 　　除了具体负责抓捕的一大队全体队员之外，武警部队带队的中队长，排长和三位班长都参加了这个会议。 　　还是在城外，围着圈子开的会。 　　在听取了叶九对抓捕行动的整体安排之后，沈旭东点头表示认可。随后沈总队进行了必要的补充。 　　主要是给武警战士们布置的任务。 　　“抓捕行动开始前，狙击手先就位！” 　　这是沈旭东特别关注的一点。 　　“根据相关情报显示，李四和他的护矿队员们，很可能拥有枪械。甚至不一定是自制火枪，还可能有制式武器。因此，易俊恒书记和王志胜厅长都做了明确指示，为了确保同志们的安全，如果犯罪嫌疑人敢于武装拒捕，可以开枪击毙。” 　　沈旭东严肃地说道。 　　“武警的同志，必须控制好现场的整个态势。” 　　武警的几位指挥员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领导有这样明确的指示，是给这次抓捕行动最强有力的“背书”！ 第927章 黎明行动 　　凌晨两点半，车队离开“驻地”，向大石煤矿进发。 　　阳历六月，天亮得早。 　　五点左右，就是黎明时分。 　　两个半小时，车队行进，基本上可以保证提前半小时赶到煤矿附近，然后预先布置兵力，等待太阳将将升起前那一刻，开始抓捕行动。 　　一切顺利。 　　半夜三更，通往大石煤矿的那条公路上，只有警察的车队来静默前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其他车辆，只有在即将抵达大石煤矿前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遇到一台过路的摩托车。 　　按照沈旭东的指示，立即有人下车，将这台摩托车截停，经过询问得知，是一位小餐馆的老板，赶早前往县里进货。 　　而且不是大石头村人，是临近的梅家村人。 　　询问的警察非常仔细，要求该人出示了身份证，确认是梅家村人，这才在请示沈旭东之后，挥手放行。 　　自然，这位小餐馆老板吓得够呛，却也并未表现失措。 　　估摸着这一趟“离奇之旅”够他以后吹好一阵子的了。 　　凌晨四点半，正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候，也是睡眠最熟的时候，车队来到大石煤矿五百米外的一处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是预定的停车地点。 　　再往前，就有可能会惊动大石煤矿的人了。 　　刚好这里正有一块较为开阔的地带，方便停车。 　　两分钟不到，将近八十人的抓捕队伍，就已经在马路上列队完毕，沈旭东站在队列前边，压低声音，进行了最后的简短动员。 　　“出发！” 　　半分钟后，沈旭东手一挥，沉声喝道。 　　大部队排成两列纵队，向着五百米之外的大石煤矿疾扑而去，领头的正是叶九和林敏峰。手电筒蒙着白纱布，只能发出极其朦胧的光泽，勉强可以照亮路面。 　　片刻之后，刑警和武警战士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武警战士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夜间行进，基本能保持队列不乱，脚下也不会发出多大的声音。相对来说，一大队的同志们在这个方面就要略逊一筹了。 　　这是一支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破案才是他们的专长。大部队作战，训练上明显有所欠缺，队列也保持得不是那么整齐，脚下发出的声音也更大一些。 　　如果是在白天，这脚步声肯定不会引人注意。 　　但在万籁俱寂的凌晨时分，八十个人的脚步声，听在耳朵里却颇有些“惊心动魄”之感，大家都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惊动了数百米外大石煤矿的那些抓捕对象。 　　好在叶九对这一点早有心理准备，稳稳地压着前进速度，避免自己和林敏峰动作太快，带乱了大部队的节奏。 　　饶是如此，要想完全无声无息的接近大石煤矿矿部，那也不现实。 　　但当此之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尽快赶到目的地，完成兵力展开和战斗部署才是最要紧的。 　　事实证明，尽管已经做了极其充足的准备，叶九还是有些低估了李四的警觉性。 　　这家伙竟然在大石煤矿矿部安排了值夜班的“警卫”！ 　　你特么一个挖煤的，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像是中东的王子一样吗？ 　　在煤矿睡个觉而已，还安排人值夜班？ 　　偏偏那个护矿队员还比较警觉，原本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也不知道是被尿憋醒了，还是真的听到了声音，在大部队接近到两百米左右的时候，这家伙居然醒了！ 　　虽然太阳尚未升起，天色尚未放亮，依旧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八十个人已经逼近到两百米近处，哪怕是个死人，也能感受到情况不对了。 　　关键警方这边，并没有察觉到警卫室那个护矿队员已经醒了。 　　如同护矿队员对着远处黑暗中发出的脚步声一脸懵逼，抓捕队伍对矿上此时的情形也是“两眼一抹黑”。 　　彼此都看不到具体的情形。 　　不过那个护矿队员还是打开警卫室的门，对着黑暗中的旷野大喊了一声。 　　“什么人？”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点抖。 　　实际上，这地儿就是荒郊野外啊，离最近的村庄大石头村，还有好几百米呢，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这大半夜的，忽然感觉有“东西”逼近，心里头能不紧张吗？ 　　没有吓得当场尿裤子，算他够胆！ 　　“跑步前进！” 　　叶九当机立断，一声低喝，脚底下骤然加快了速度。 　　“强攻突击！” 　　既然已经惊动了犯罪嫌疑人，那先前的预案就不能再用了，必须立即改变策略。 　　这时候，抢的就是时间。 　　只要赶在他们尚未回过神来之前冲进了矿部，依旧可以大获全胜。 　　毕竟从发现情况不对到做出正确的应对，是需要时间的。 　　两百米的距离，哪怕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摸黑前进，最多两分钟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那个护矿队员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满脑子朦胧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满脑门冷汗刹那间就冒了出来，毫不犹豫，掏出腰间的火枪，对着黑暗的旷野就是一枪。 　　“轰——” 　　火光四溅。 　　自制火枪的杀伤力虽然很不咋地，声音却大得惊人。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抢矿，有人抢矿……” 　　随即，这个护矿队员不管不顾，扭头就向矿部办公大楼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竭尽全力大喊大叫。 　　这当儿，他还没有意识到，是警察过来抓人了，还以为是有人过来抢他们的煤矿。 　　世纪之初，煤矿正是最混乱的时候，类似这样抢矿的行为，在私人煤矿之中经常发生，这些护矿队员也算是有一定经验的了。 　　他们自己就不止一次的干过这种事。 　　大石煤矿和临近的梅家煤矿，为了争夺矿脉，就干过好几次大的！ 　　这大半夜的，突然从黑暗中杀出一标人马，不是抢矿难道是来喝喜酒的？ 　　这一下火枪轰鸣，彻底将黑夜的静谧打破，最多不过几秒钟，矿部就亮起了灯光，然后就有人高举着火枪和砍刀等凶器冲了出来。 　　当大部队冲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矿部办公大楼楼顶的大型碘钨灯也骤然亮了起来，顿时将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第928章 吓不死你们！ 　　“不好，是警察……” 　　“还有武警……” 　　下一刻，大石煤矿矿部就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惊呼之声。 　　而火枪也在这一刻陆续响起。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以为有人抢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枪再说。也不去理会，自制火枪的射程到底能打多远，反正就是壮胆。 　　尽管自制火枪的射程和杀伤力都很成谜，但声光效果相当之好，尤其在漆黑的夜晚燃放，其震撼效果绝对远超制式武器。 　　差不多能赶上取掉枪口消焰器的AK47了。 　　以往如果猝不及防遭遇到抢矿队伍，大家伙通常都是这个招数，先放一轮火枪，压住阵脚再说。 　　不过下一刻，又有人开始叫喊：“别开枪别开枪，别乱开枪啊……是警察哎……” 　　总算还有一两个比较清醒的家伙，知道不能对警察乱开枪。 　　因为在碘钨灯的照射之下，他们已经看得很清楚，这次来的警察，不大像是“吃素的”，手里可都操着真家伙！ 　　“鸣枪警告！” 　　叶九随即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按照原计划，他和林敏峰张小山担任核心突击队员，负责抓捕团伙首犯李四，顾坚强担任现场指挥。 　　但现在情况突变，原计划无法执行，叶九自然接过了现场指挥的权力。 　　他才是一大队大队长。 　　随即，清脆的枪声响起。 　　警察的组织性可就不是护矿队那种业余水准比得上的了。 　　只有叶九，林敏峰和张小山分别开了一枪，其他同志都镇定得很，谁都没有胡乱开枪。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省里来的警察，只抓李四一人！其他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许乱动。以免误伤！” 　　下一刻，叶九站定脚步，吐气开声，大喊起来。 　　“胆敢拒捕，后果自负！” 　　这一下，原本就惊慌失措的护矿队员们更加慌乱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们都是李四精心挑选的“精锐”，“黑旗军”的中坚分子。说到打架斗殴，每个人的经验都丰富无比，至少都参加过一次以上的“冲街”，堪称江湖老鸟。可是面对着数十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却也是立即“士气全无”，兴不起多少反抗之心。 　　就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今儿这架势，完全是鸡蛋碰石头啊！ 　　“特么的，警察又怎么样？给老子打！” 　　就在这个时候，矿部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嚎叫，听声音，正是李四。 　　叶九不由得心中一喜。 　　只要这家伙没跑就好！ 　　在路上的时候，还担心他已经连夜跑路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火光一闪，“轰”地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呼啸着向警察飞了过来。 　　“卧倒！” 　　叶九吃了一惊，急忙叫道，随即身子往下一蹲。 　　听声音，不大像是制式武器，但似乎和先前乱放的那些自制火枪，又有所不同。凭直觉，叶九觉得这应该是一把自制的钢珠枪。 　　和他从王霸手里缴获的那把自制钢珠枪发射时的声音很相似。 　　事实证明，叶九的直觉很准。 　　这就是一把自制钢珠枪在开火。 　　自制钢珠枪比起普通的自制火枪来，射程上有一定的优势，杀伤力也更强一些。因为普通自制火枪发射的是碎铁沙，真正的有效杀伤距离大约是五米左右，最大射程不超过十米。而自制钢珠枪发射的是小型钢珠，有效杀伤距离大约在十米左右，最大射程有可能达到二十米甚至三十米。 　　只不过在这个距离上，杀伤力和精准度自然都无从谈起。 　　本质上，就是一把粗制滥造的原始滑膛枪而已。 　　枪管还很短。 　　所以这一枪并没有真的伤到人。 　　冲在队伍最前边的叶九和林敏峰，此刻距离矿部办公大楼，至少还有四十米以上。那颗飞射而来的钢珠，在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远处，弹道就已经变成肉眼可见的抛物线，直接砸进了黑乎乎的泥土之中。 　　“大家散开，压制射击！” 　　叶九随即下达了第三道命令。 　　抓捕大队和武警战士立即向四周散开，开始压制射击。 　　清脆而整齐的枪声响起，震得山鸣谷应，威势惊人。 　　所谓压制射击，实际上还是带着极其浓厚的威慑之意。尽管易俊恒和王志胜有明确指示，如果犯罪分子武装拒捕，为了确保抓捕队员和武警战士的生命安全，可以开枪击毙歹徒。不过在没有确认犯罪嫌疑人拥有制式武器的前提下，叶九还是不打算“大开杀戒”。 　　一旦在抓捕过程中造成多人伤亡，也是非常麻烦的。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待在大石煤矿矿部的人都是黑恶势力团伙成员，其中还有不少的普通矿工和矿部工作人员。 　　警察和武警战士们都明白叶九的意思，射击的时候有意抬高了一点枪口，一道道火弧划过天空，打得煞是热闹。 　　问题是，警察和武警战士们明白“压制射击”的意思，对面那帮流氓混子并不明白啊。 　　这一下枪声大作，顿时就把大多数所谓的护矿队员吓得屁滚尿流——我的妈呀，警察玩真的啊！ 　　这几十条制式武器同时开火，是何等威势？ 　　就算在电影电视里也没见过这么猛烈的火力啊！ 　　当即就有人丢下手里的武器，抱头趴在地上，嘴里胡乱喊叫。 　　“投降投降，别打了，我们投降……” 　　只不过这种惊慌失措的哭喊声，混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中，实在太弱了，警察和武警战士们完全听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啪”地一声，刚才还明晃晃亮眼睛的碘钨灯忽然熄灭了，也不知是被子弹击中还是被关掉的。 　　反正大伙眼前忽然又变得漆黑一片。 　　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停止射击！” 　　叶九再次大喝。 　　哪怕是震天的枪声也压制不住他的喊声，爆豆子般的枪声戛然而止，整个山谷，一下子又变得静谧无比。 　　“照明！” 　　随着这声命令，十几道雪亮的强力手电筒光柱朝着矿部大楼照射过去。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抓李四，谁再敢开枪顽抗，当场击毙！” 　　叶九大声喝道。 　　“不好，李四要逃跑……” 　　就在此时，采用半蹲姿势紧挨在叶九身边的林敏峰忽然叫道。 　　只见矿部那边，好几条身影从办公楼里冲出来，迅疾无比地向着办公楼后边的山林里跑去，看身形，当先一人，正是李四！ 第929章 追击（一） 　　“顾坚强，现场由你指挥！” 　　“林敏峰，张小山，一班长，带着你的人，跟我追！” 　　叶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叫道。 　　“是！” 　　好几个人同时答应。 　　叶九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前边猛冲而去，丝毫也不理会矿部的人并没有真的投降，随时有可能会给他们一个偷袭。 　　林敏峰紧随其后，动作只比叶九慢了半个节拍，身手如同猎豹一般矫健。 　　张小山的动作，略微慢一点，但也能跟上。 　　随后是武警中队的一班长，带着几名战士，跟随在后，向矿部后边的山林快速追击。 　　这一支十来个人的队伍旋风似的卷过去，矿部里边安安静静，毫无反应，没有任何人敢于冒头，更不要说突然发动袭击了。 　　这些流氓混混其实特别有眼色，一看这个架势，只恨自己趴在地上的姿势不够标准，屁股翘得太高，哪里敢兴起丝毫反抗之心？ 　　这帮警察和武警，个顶个都是狠人，没看到刚才那枪打得…… 　　这时候谁敢冒头，说不定就得挨一梭子！ 　　尽管叶九的动作已经非常快速，到底起步慢了点，这边刚冲到矿部，那边厢，李四和四名手下，已经窜进了山上的小树林。 　　很显然，这是李四给自己留的后路，平时他肯定对这条山路做过查探，地形那是相当熟悉，纵算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借助一个手电筒，就能跑得飞快。 　　双方的距离，大约在五十米左右。 　　没有经历过丛林追击作战训练的人，对五十米这个距离缺乏直观的认识，总觉得非常之近，实际上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警用六四式手枪的有效杀伤射程。也就是说，子弹飞上五十米，轨迹都是不稳定的。 　　如果对方站在原地不动，普通人也需要七八秒钟才能追上去。 　　山路上，这个时间加倍。 　　丛林中，还要再加倍。 　　关键是，李四不会傻乎乎地沿着一条直线逃跑，他会不断转向，并且想办法给追击者制造麻烦。 　　在黑暗的树林中，也许下一刻你就会失去追踪目标。 　　“李四，你跑不掉的！” 　　叶九一边追击一边展开“心理战”。 　　这种程度的树林追击，对于叶九来说，虽然不能称之为小儿科，却也游刃有余，一边追击一边喊话，丝毫都不会影响他的速度。 　　“所有人都听着，立即投降，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说着，叶九毫不犹豫朝着前方虚空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静谧的树林中听起来格外的惊心动魄。 　　下一刻，这种警告射击就显示出了效果。 　　“别开枪，我投降！” 　　前方一个人叫道，果然停止逃跑，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里，高举双手。 　　“好好跪着，双手抱头，敢乱动就打死你！” 　　有人主动投降，算是个好事，叶九的动作却略略放慢了一点，神情也益发谨慎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此人的投降是否出自真心。 　　万一是诈降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也不得不防。要知道，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思维模式是会完全改变的。 　　有的人本来就头脑简单，再胡乱一抽，不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了吗？ 　　这家伙如果是李四的“死忠粉”，要紧关头，“脑膜炎”发作，给他们上演一出“英雄救主”的戏码，要和警察来个同归于尽，你也拿他没辙。 　　隔着七八米远，就已经有好几只手电筒照射在那人脸上。 　　看上去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样子非常狼狈，只穿了条大裤衩子，赤裸着上身，皮肤上一道道的血痕，清晰可见。 　　这大黑天的，晕头胀脑的往树林子里窜，慌不择路，不被挂得血肉模糊才怪。 　　“双手抱头，不许乱动！” 　　其实不用警察吆喝，这家伙早已经用十分“标准”的姿势跪好，直挺挺的，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单从这个姿势也能看得出来，这是“老手”，绝对不止被警察抓过一次！ 　　很清楚要怎样才不至于引起警察的“误会”。 　　确定这家伙没有危险，叶九等人才快速接近。 　　“小山，把他铐起来！” 　　叶九随即下令。 　　“好咧！” 　　张小山很兴奋，立马上前，从屁股后头摸出手铐，就给这混蛋铐上了。接着这个机会，张小山也稍稍喘了口气。 　　这一路极速突击，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张小山，还真有点吃不消。 　　再看叶九和林敏峰，俱皆是气定神闲，大气都不喘一口。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差别。 　　“你带一个人，把他押回去吧！” 　　叶九看他一眼，说道。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照顾。 　　因为这么一耽搁，李四和另外两个家伙又已经多跑出好远的路，接下来的追击将更加艰苦，叶九怕他坚持不下去。 　　倒还不是怕危险，关键怕他年轻人面子上挂不住。 　　“老大，我，我还是跟着你吧……” 　　张小山犹豫了一下，头一回对叶九的命令提出了异议。 　　毕竟是年轻人，满腔热血，这样大好的立功机会，张小山可不想就此半途而废。抓到个马仔算什么？ 　　抓到李四那才牛逼！ 　　叶九略一迟疑，就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两名年轻的武警战士，押解此人回矿部去和大部队汇合。 　　“起来，走！” 　　两名年轻武警战士上前拉了那个家伙一把。 　　这家伙刚挣扎着往起站，忽然又“哎呀”一声跪了下去，在那里直哼哼。 　　“特么的，别装死，起来！” 　　武警战士顿时就怒了，喝道，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甚至威胁性地扬起了八一杠的枪托，作势要给他来一下子。 　　当然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不会真砸下去的。 　　“别打被打……” 　　赤膊马仔顿时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我，我脚崴了，起不来……” 　　大伙不禁恍然。 　　原来是这样，要不说呢，这家伙这么快就投降了。 　　“拖他回去！” 　　“其他人，跟我追！” 　　叶九一摆手，再不纠缠，转身就朝前方追去。 　　为了这个混蛋，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第930章 追击（二）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朝阳喷薄而出。 　　树林中还是很黑暗，初升的太阳光，暂时还不能给这片茂密的山林带来多少光明。 　　因为这一耽搁，其余四个人已经又跑出去老远一段路程。 　　事实上，叶九他们现在只能凭感觉追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但还得追！ 　　这时候，就算请求支援也来不及了。 　　没有来得及形成包围圈就被犯罪嫌疑人察觉，所有的支援部队都在他们身后，没办法围追堵截。 　　至于请求更大范围的支援，比如说搜山，更加不现实。 　　等大部队开到，李四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自然，接下来还可以全市布控。 　　但那个动作就太大了，需要出动的警力太多，为了一个李四，是否值得这么干，还需要商榷。 　　毕竟现在警力太紧张了。 　　叶九同志带着大半个连的人来抓一个流氓团伙头目，就这样还给他跑了，叶大队长脸上无光啊。 　　连带的，沈老总都好没面子！ 　　哪怕跑断了腿，今天也非得抓到这混蛋。 　　不过这当儿，特战大队曾经“严酷”无比的训练终于显示出实战效果，尽管几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跑出去老远，凭着树林里“唰唰”的声音以及偶尔闪现一下的手电筒光线，叶九林敏峰还是紧紧地咬住了他们，一路疾追。 　　片刻间又将距离拉近了许多。 　　暗夜之中在树林中乱窜，李四纵算熟悉地形，速度也不可能比叶九更快。 　　但不得不说，李四的狡诈实在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第二个主动投降的家伙又出现了。 　　“警官，别开枪，我投降！” 　　说着，这家伙就跪了下来，和第一个一样，双手抱头，身子挺得笔直，姿势“标准”，就好像事先经过训练似的。 　　不过他的样子，远没有第一个被抓的流氓那样狼狈，尽管跪在那里不住喘息，身上衣服却还完整，似乎也没有崴着脚。 　　尤其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更是显得比第一个流氓机灵得多。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心里头瞬间提高了警惕。 　　“一班长，留下两个人，押他回去。” 　　“其他人，不要停，追下去！” 　　这一次，叶大队长再不想在这些马仔身上浪费时间了。 　　“警官，警官，我坦白我坦白，我要自首，我，我有重要线索……” 　　眼见叶九片刻不愿停留，这混蛋居然又大喊起来。 　　叶九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 　　“李四，李四他想跑回村里去，在村里面他有车，一台越野车，他打算开车跑路……” 　　“哪个村？” 　　“大石头村啊……” 　　马仔居然还很诧异，似乎觉得这警官“好笨”！ 　　“哪个方向？” 　　“呃，那边，那边……” 　　马仔伸手指向东北方向。 　　“啪——” 　　叶九二话不说，一个漏风巴掌抽了过去。 　　“哎呀……” 　　马仔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往右便倒。 　　“押他回去，好好收拾他！” 　　叶九一声断喝，径直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特么的，这混蛋果然是李四安排好的，想要故意扰乱追击人员的视线。东北方向确实是通往大石头村，但依照叶九的判断，剩下的三个家伙，明显是朝着西北方向逃窜的。 　　叶九这一巴掌，等同于一个信号，当即就有两名武警战士上前。 　　“警官，警官，我没有撒谎啊……” 　　这家伙倒是相当的“尽职尽责”，挨了一个大嘴巴子，还在喊叫。 　　“你特么的！” 　　一个武警战士扬起枪托，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 　　“哎呀……” 　　又是一声惨叫，这回真趴了，一时半会根本就挣扎不起来。 　　事实证明，做狗是一定会挨揍的。 　　叶九再不迟疑，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奋起急追。 　　“李四，你跑不掉的！” 　　叶九盯着前边树林里隐约的手电光，叫道。 　　“你敢顽抗，就把你毙了！” 　　“轰——” 　　一声巨响。 　　是火枪轰鸣的声音。 　　叶九立即往旁边一闪，躲在了一棵树后。 　　实际上，双方现在至少相隔五十米以上，不要说自制火枪，就算是制式手枪，在这个距离上，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需要躲。 　　基本上不大可能打中任何人。 　　只不过多年来严格无比的训练，让叶九林敏峰等人都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只要听到枪声，立即隐蔽，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哈哈哈，死条子，有本事来抓我啊，打死你！” 　　前边树林里，传来李四阴森森的笑声。 　　随即，叶九就从树后一跃而出，继续追击。 　　“他们分开了……” 　　林敏峰叫道。 　　叶九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前方的情形。 　　阳光终于开始照射进这片山林，勉强也能看到一点人影了，不再需要完全靠直觉去判断。确实如同林敏峰所言，前方三个犯罪嫌疑人已经分开。 　　一分为三，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 　　问题是，哪个才是李四“本尊”？ 　　隔着这么远，纵算强如叶九和林敏峰，也没办法确定。 　　“分头追！” 　　“张小山，你跟着我，向左。” 　　“林敏峰，你带两个人，追中间那个！” 　　“一班长，你带着剩下的人，追右边那个！” 　　“敢开枪的话，你们可以还击！” 　　叶九当机立断，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就做出了决定。 　　一个班的武警战士，刚才分出去四个押解两名犯罪嫌疑人返回矿部，现在加上一班长，刚好还剩下五个人，林敏峰带两个，一班长带两个。 　　“是！” 　　当此之时，大家的服从性都非常之高，几乎没有任何异议，林敏峰和一班长就挺身答道，随即各自带着两个战士，分头追了下去。 　　“小山，跟紧我！” 　　叶九一声断喝，就向左边冲去。 　　对这一带的地形，他们都不熟悉，叶九也不知道，左边的道路通往什么地方，只能凭着大致的方向判断，那是前往仁山县城的方向。 　　不知道李四是否也有什么“预案”！ 　　理论上，这家伙应该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随时都有可能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可这也不能肯定…… 　　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先追上去再说。 　　比的就是个耐力！ 第931章 追击（三） 　　古人说得好：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后边……特么的还有人…… 　　当追击进行到半个小时之后，局面变成了这样：叶九一个人，追上了李四！ 　　当初向左追击，凭的是直觉。 　　叶九也不能肯定，他追的这个人，就是李四。 　　等他追到树林边缘的时候，离前边那个亡命奔逃的家伙，已经只有不到二十米远了。通过背影，叶九能把他认出来。 　　这家伙就是李四！ 　　难为他半夜被从床上惊醒，居然还穿得比较整齐，是一身休闲的运动服。 　　叶九估摸着，这家伙根本就是和衣而卧。 　　警觉性还是蛮高的。 　　从抓捕行动开始到现在，李四的操作确实比较“骚”——最开始的时候，率先朝警察开枪，为的是制造混乱，好让手下一帮子头脑不清醒的家伙跟着犯浑，和警察“枪战”，以便浑水摸鱼。 　　随后发现这一招不管用，他手下那帮家伙，头脑固然不怎么灵活，最简单的认知还在，很清楚地知道，凭着他们的几把自制火枪和砍刀，压根不可能是八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的对手。 　　枪战？ 　　快醒醒！ 　　天亮了！ 　　李四一看事不可为，当机立断，关掉碘钨灯，趁黑带着几个最亲信的心腹立马跑路。 　　只要动作再晚两分钟，这场丛林追击战根本就不必展开或者就算李四逃跑也跑不出多远。可能他刚上山还没进树林子，就已经被追上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低估了叶九林敏峰和年轻武警战士们的速度以及耐力。 　　李四和他的“黑旗军”一帮子流氓混混，平时主要是靠着凶横吓唬胆小老实的普通市民，说到体能，纯粹就是扯淡。 　　能在树林中狂奔半个小时，坚持到现在还没累趴下，叶九已经高看李四一眼了。 　　李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断地安排手下马仔向警察投降，尽量拖延时间。 　　这几个马仔其实也不愿意跑了——太累！ 　　流氓混混这个“职业”的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破罐子破摔”。扯顺风旗的时候，那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跟着摇旗呐喊，鬼叫鬼叫，似乎普天下就他们最厉害。一旦发现情形不利，立马就怂了。 　　——反正我也不是老大，被抓了最多就是坐牢，总不至于挨枪子！ 　　应该说，李四这个招数还是挺管用的。 　　连续两个投降的马仔，确实为他争取到了更多的逃跑时间。 　　否则，他也坚持不到现在。 　　一直紧紧咬着他的叶九，就速度而言，李四也没感觉到有多快，起码没有比自己快上更多，要不然，早就该追上他了吧？ 　　关键这速度一直没有降低过，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这样的速度，慢慢追紧，让李四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套了一条绞索，正在一点一点慢慢收紧。 　　速度不快，但死亡的气息却怎么都摆脱不掉。 　　李四没当过兵，他并不知道，这种追击模式，在军事上有一个专业术语：平行追击！ 　　真正有经验的军人都很清楚，当敌人开始溃败逃跑的时候，性价比最高的就是“平行追击”——不要过分压迫溃逃者，以免激起其反抗意识。 　　反正跑不掉，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不紧不慢地咬着你，一直压迫你喘不过气来，却又给你一个虚假的希望——我还有机会跑掉！ 　　直到将逃跑者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得干干净净，纵算想反抗也已经有心无力。 　　收割的时候，就轻松无比了。 　　当年拔都西征，数十万欧洲联军真正死在正面战场上的很少，大多都是死在追击的蒙古骑兵的刀箭之下。 　　从东欧大平原一直追杀到多瑙河，一路上到处都是累死和被轻松杀死的溃兵。 　　从头至尾，这数十万溃兵就没有真正整合起来进行过一次像样的反击。 　　叶九是特种兵出身，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去年抓李安林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招，大名鼎鼎的双刀李安林，愣是被追得筋疲力尽，十成战斗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被叶九轻松秒杀！ 　　现在李四也是这样。 　　呼啦呼啦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般。 　　感觉上，自己整个肺叶都要燃烧起来了！ 　　“站住！” 　　这一声呼喝，并不是叶九发出来的，而是出自李四之口。 　　李四真的跑不动了！ 　　此时此刻，这位“黑旗军”大将军，背靠着一棵小树，不住大口喘息，双腿都忍不住打颤，似乎随时都可能软瘫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老实说，李四心中，确实在不断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去特么的，老子不跑了！ 　　抓就抓吧！ 　　就算最终挨枪毙，也比活活跑死强……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李四竭尽全力，抬起了手里的钢珠枪，颤抖着指向叶九，喘息着嚎叫。 　　手电筒早已经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唯独这把自制钢珠枪，他一直死死握着的，怎么都不肯丢。 　　这可是最后的保命利器。 　　至少李四潜意识里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有枪在手，这些个特么的警察也得忌惮他三分。 　　叶九果然站住了，和李四一样，也靠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斜眼乜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戏谑之色。 　　追了三十分钟，叶九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只不过很明显，叶九的经验比李四丰富得太多了，一直保持着相对平缓的呼吸，慢慢恢复体力，那边厢，李四简直喘得像条狗。 　　“李四，你跑不掉的，投降吧！”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轻松无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确实底气十足。李四现在就剩下孤家寡人一个，而他身后还有八十名战友，估摸着正有一大波人往这边赶过来。 　　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分钟，胜利的天平就向他这边倾斜一分。 　　“我呸！” 　　“你特么的……” 　　“咦，你，你特么的不是安监局的吗？” 　　直到此时，李四才突然发现，自己见过这混蛋。 　　就在几天前，他还来自己煤矿搞过安全检查呢，这特么怎么回事？ 第932章 有本事你开枪啊！ 　　叶九一笑，说道：“我是警察，那次是去你们矿上认人的。” 　　“你特么的……老王故意的？” 　　李四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得勃然大怒。这怒火却不是针对叶九，而是针对安监局王局长的。 　　“特么的，这混蛋，老子没得罪他啊，他竟然敢阴老子……老子要杀了他全家！” 　　李四嚎叫起来，满脸狰狞之色。 　　叶九不由得嗤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李四，看来我们都高估你了，还以为你真是个角色呢，没想到也这么蠢！” 　　“你觉得，你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告诉你，老实点，放下枪投降，跟我回去，免得吃眼前亏。” 　　“你特么要敢跟老子顽抗到底，我保证一定收拾你！” 　　叶九淡淡说道，语气很平静。 　　李四却心中一寒。 　　他知道叶九这话不是在吓唬他。真要是被抓进了看守所，那就成了案板上的肉，别人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让他圆他扁不了，让他扁，他说什么也圆不起来！ 　　这些“混蛋”，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做梦去吧！” 　　“你休想抓到老子！” 　　“王八蛋……” 　　李四忽然又脸色一狞，冲着叶九一阵狂嚎，转身就往旁边的“悬崖”跳了下去。 　　叶九吃了一惊。 　　他之所以刚才没有过分逼迫李四，就是怕他铤而走险。 　　不远处，就是树林子的“出口”。 　　这片山林的范围本来就不多大，跑了半个小时，基本已经到头。天色也已经大亮，李四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已经成了“赤裸羔羊”，落网几乎是一定的。 　　说来也巧了，在李四附近，就有一道“悬崖”。 　　叶九本来想慢慢“做他的思想工作”，一点点瓦解他的抵抗意志，没想到这混蛋还真跳了下去。 　　看来这小子也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严重，一旦被抓，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反正都是死，索性来个痛快的？ 　　叶九立即向那边疾冲过去。 　　然后，叶九哥便经历了自己的军人生涯和刑警生涯之中最危险的一次“险情”。 　　就在他正准备探头去查看“悬崖”下的情况之时，眼前火光一闪，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叶九条件反射式的往旁边猛地一偏脑袋。 　　一颗灼热的钢珠，带着呼啸的空气撕裂声，从他耳边射了过去。 　　叶九只觉得耳边一痛，来不及查看伤口，就地一滚，趴在了地上。这才抬手摸了一把耳朵，结果摸到满手鲜血。 　　那颗钢珠，到底还是伤到他了。 　　好在只是擦伤了耳朵。 　　刚才如果他的动作稍微慢上零点一秒，只怕这当儿，就已经被爆头了。 　　饶是叶九哥的神经早已锻炼得如同钢铁般坚韧无比，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后怕”。 　　干一线刑警的就这样，危险总是在你无法预料的时候骤然降临。 　　哪怕你身手再好，警觉性再高，经验在丰富，也没办法避开这些骤然而至的危机。 　　许多因公殉职的警察，临死还保持着向前冲击的姿势，倒在了抓捕罪犯的路上！ 　　“你特么的！” 　　叶九从牙缝中迸出一句，举起手里的六四式警用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悬崖”下就是两枪。 　　这个混蛋，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要跟警察对抗到底了。 　　又等了片刻，悬崖下似乎没有什么声息，甚至连人体坠落的声音都没听见，叶九顿时双眉一蹙，换了一个地方，很小心地探出头去察看情况。 　　这也是战场常识——你刚刚在某个地方挨过一枪，万不可再从原位置冒头。 　　说不定人家早就在那等着你呢！ 　　所有神剧之中，那种站在原地不动乱开抢，把敌人一个不剩全干掉的剧情，全都是教你怎么去死的！ 　　真上了战场，你敢这么干，绝对是嫌命长。 　　这一看，叶九顿时哭笑不得。 　　特么的，这“悬崖”居然是假的！ 　　等等，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而是一个断层式的悬崖。 　　中间大约一米高处，有一个突出的石台，再往下，才是悬崖，目测大约有五米左右，悬崖下就是一条小溪流。 　　而李四已经下到了悬崖之下，正在顺着河沟，亡命奔逃。 　　刚才李四就是躲在那个突出的石台上，抽冷子给了叶九一枪。在叶九躲避子弹的时候，趁机下到悬崖底部，继续逃命。 　　问题是，五米高的悬崖，这王八蛋是怎么下去的？ 　　叶九可不相信李四有那个胆量往下跳。 　　就算他有那个胆量，跳下去多半也是个死。悬崖下可不是水潭，而是一片砂砾，看上去还比较坚硬。 　　五米高的距离硬跳下去，纵然不死，摔断手脚也是大概率事件。 　　可现在看上去，李四虽然一瘸一拐的，却还保持着逃命的能力。 　　下一刻，叶九便明白过来。 　　他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棵小树，在悬崖底部，则有一条乱七八糟丢在那里的麻绳。李四刚才肯定是借助这条麻绳下去的。 　　至于这条麻绳为什么会丢在悬崖底部，而不是继续拴在小树的枝干上，叶九脑子一转，也马上就想出了其中原因。 　　——这肯定是李四一早就准备好的后手，麻绳系在树干上，打的是活结。李四拉着其中一道下去，然后在悬崖底部拉住另一股绳，可以很轻松地将麻绳取下来。 　　这个王八蛋，果然够狡猾，心思也足够缜密，居然连这样的细节也事先想到了，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叶九站在石台上，死死盯住还在向前奔逃的李四，举枪瞄准。 　　“李四，站住！” 　　“再跑就开枪了！” 　　李四恍若未闻，又往前猛跑几步，这才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同样死死盯住了叶九。 　　“你开枪啊！” 　　李四叉腰大叫，一脸的得意之色。 　　“隔着这么远，你特么能打着吗？” 　　“有本事你开枪，老子就站在这里不动，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打中我……嘿嘿……” 　　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得意，这是一条“断头路”，想要下到悬崖底下继续追捕他，至少得绕上一两里地。 　　有那功夫，李四哥早跑得不见影子了！ 　　你小子去抓空气吧。 　　至于开枪，李四还真不怕。 　　他现在和叶九的直线距离，至少也在五六十米，早已超出了六四式手枪的最大有效射程。 　　在这样的距离上，再牛逼的神枪手也拿他没辙。 　　“你特么有本事开枪啊！” 　　“没辙了吧！” 　　说着，李四便朝叶九竖起了一根中指，满脸都是挑衅之意。 　　“有本事你跳下来啊！” 　　“孬种！” 第933章 血虐 　　然后，李四就傻眼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警察“疯了”！ 　　叶九居然真的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李四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疯了！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为了抓他，完全不要命了…… 　　不过接下来，李四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叶九哥可不是那种一味蛮干的“莽夫”，怪只怪李四压根就不知道叶九的出身——武警特战队员！ 　　王牌精英！ 　　这道五米高的悬崖，在李四看来，已经是“绝地”，没有绳索肯定是下不来的。 　　硬往下跳，非死即伤。 　　但那是以他的水平来衡量的。 　　在叶九眼里，这道五米高的悬崖远远谈不上“绝地”，悬崖上还是有很多可以落脚的地方。 　　徒手攀崖，原本就是特战队的必训科目。 　　五米高的悬崖，有不少凸出部位，还生有藤蔓，从这样的悬崖上下去，虽然不敢说是“轻松惬意”，至少也没有到“难于登天”的地步。 　　叶九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安然无恙地下到了悬崖底部，最后两米左右的距离，叶九甚至连凸出部位都懒得找了，直接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河滩上，随即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盯住了数十米外一直都在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李四。 　　“你特么的……” 　　足足呆愣了两秒钟的李四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火药和钢珠，想要再次给自己的自制钢珠枪“装弹”。 　　这种自制钢珠枪看上去杀伤力还行，却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一次性的”。每次装填之后，只能发射一颗钢珠。想要再次发射，必须重新装弹。 　　这是一个慢得令人绝望的速度！ 　　大约和最古老的初代火绳枪装弹的速度差不多。 　　已经面对面了，叶九怎可能再给他这个开第二枪的机会？ 　　“嗖”的一声！ 　　叶九动了。 　　右脚猛地在河滩上一瞪，身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数十米外的李四猛冲而去。 　　“你特么的，你等一下……” 　　李四忽然大叫起来。 　　如果这时候还有旁观者的话，一定会被李四李大将军蠢哭的。 　　你特么的刚刚朝着这位警察同志开了一枪，差点把人家爆头，然后又冲人家竖中指骂“孬种”，现在你居然让人等你一下？ 　　你到底是逗比呢还是逗比呢？ 　　叶九的冲刺速度极快，转眼间，距离就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二十米。 　　李四大将军的钢珠枪，连火药都还没装好。 　　瞧叶九这个架势，他根本就没想要停下来，打算直接把李四撞得飞上天去。 　　王八蛋，你朝老子开枪，老子忍了，你居然敢冲老子竖中指？ 　　九哥再不收拾你，枉称好汉！ 　　“啊——” 　　眼见叶九飞快冲过来，李四终于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抢在前边完成装弹了，忽然间一声绝望大叫，举起手里的钢珠枪，就朝叶九猛地砸过去。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七寸长，乌黑铮亮的匕首，狂嚎着迎了上去，双眼通红，满脸狰狞，扭曲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老子杀了你！” 　　“王八蛋……” 　　这一刻的李四李大将军，已经完全疯狂了。 　　叶九双眼微微眯缝，嘴角一扯，一缕淡淡的笑容浮现而出。 　　好小子，你还真的没让九哥失望啊！ 　　居然敢跟我动刀子！ 　　你这是怕我收拾你缺了个理由吗？ 　　现在好了，一切齐活！ 　　武力拒捕！ 　　持刀袭警！ 　　任何一条理由都已经足够！ 　　哪怕把你小子当场格毙，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而且这么近的距离，叶九都已经来不及“鸣枪示警”了。 　　如果河滩附近有人的话，他们就能有幸欣赏到一场最高水平的“血虐”！ 　　首先落入叶九手中的，是李四持刀的胳膊。 　　他这么没头没脑，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一刀捅过来，要能伤到叶九哥一根汗毛，才叫有鬼了！ 　　其实早在看到李四拔刀的瞬间，叶九冲击的速度就已经开始放缓，等李四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叶九早已经停住了脚步，严阵以待。 　　匕首捅过来，叶九轻轻一侧身子，匕首便挨着他的胸口刺了过去。 　　然后，李四觉得手腕一紧，便如同上了一道铁箍，紧接着，手腕上一阵剧痛传来，李四便听到了连绵不断的“咔嚓”声。 　　以李四多年打架斗殴的经验，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是腕骨，尺骨，桡骨连续骨折发出来的声音。 　　在李四惊恐欲绝的眼神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臂整个扭曲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就好像整条胳膊的骨头，都已经一寸寸碎裂，碎成了渣渣！ 　　直到这时候，非人的剧痛才开始连续冲击他的神经中枢…… 　　“啊……” 　　李大将军张开嘴，杀猪般地惨嚎起来，叫得那叫一个惨，一个惊天动地…… 　　接下来，李四看到了一只拳头。 　　极其硕大的铁拳！ 　　李四做梦都想不到，人的拳头，居然可以比沙包还大…… 　　此时此刻的李大将军，几乎已经没有任何闪避之力，刚才拔刀冲向叶九，已经是他将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砰！” 　　这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李四的嘴上。 　　李四惨嚎一声，仰面便倒。 　　人还没有完全倒地，鲜血和满嘴的牙齿就已经先飚了出来，反正这一拳过后，李四今后是别想再好好啃东西了，估摸着只能喝粥。 　　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是啃骨头还是喝粥，李大将军剩下的时间，都屈指可数了。 　　除了枪毙前的那一顿“断头饭”，在看守所里，李四应该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打击到此为止。 　　叶九没有再虐他。 　　对手太弱，虐起来是真没啥意思。 　　再说，还得给这小子留下一口气，让他好好交代罪行。 　　就这样三拳“打死”了他，似乎也有点不妥当。 　　叶九哥毕竟不是鲁提辖！ 　　“废物！” 　　叶九松开手，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当此之时，叶九哥真想学星爷来上一句：斜眉歪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今天的决斗取…… 　　算了，都已经打完，用不着取消了。 第934章 跑了一个？ 　　“老大，受伤了？” 　　十来分钟后，张小山终于赶到。 　　原本在密林中追击的时候，小山哥也没有被甩下来那么远，关键他没叶九那样的身手，而且也没有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动机。 　　在悬崖顶上，张小山将叶九“血虐”李四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捕，就没必要再冒险了。 　　所以张小山是绕过来的，多花了好几分钟时间。 　　见到叶九耳边的血迹，张小山吃了一惊。 　　在他的印象中，叶九是无敌的，几乎从没有什么犯罪分子能在叶九身上留下伤痕，没想到这个王八蛋李四居然给老大整出血来了。 　　叶九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被钢珠擦了一下。” 　　其实刚才那一枪，惊险至于极点，真的等于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叶九自然不会大肆渲染。 　　“他敢开枪？” 　　张小山顿时就怒了。 　　打从抓捕行动开始，这些家伙就不止开过一枪，只不过都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今居然打中了老大的耳朵，张小山略一脑补就能想象得到当初的情形是何等的危险。 　　这一枪只要略微偏个一寸半寸，说不定神勇无敌的叶老大就此交代了！ 　　当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王八蛋，你给老子起来！” 　　张小山怒气冲冲地过去，一把就将李四揪了起来，右手紧握拳头，高高举起，下一刻，小山哥却满脸愣怔，那紧握的拳头硬是砸不下去。 　　眼面前这位李大将军，这当儿的形象实在有点惨。 　　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挂着，仿佛一条被抽空了的破麻袋似的，整张脸更是肿胀变形，尤其是嘴巴，肿起老高，微微张开的嘴巴里一片血污，极目所致，张小山愣是没看到一颗牙齿。 　　全都给打飞了！ 　　叶九那一拳可不是开玩笑的。 　　待会还得让医生给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张小山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 　　老大这拳头，是真重啊！ 　　叶九掏出香烟来，递给张小山一支，微笑说道：“小山，这体能锻炼可不能丢啊。” 　　张小山顿时“老脸”一红，讪讪地说道：“老大，自从你离开之后，都没人督促我了……” 　　当初在惠民派出所，他和邱诗涵可是叶九的忠实粉丝，每天一大早跟着叶九练习散打和擒拿格斗技巧，坚持过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日子里，叶九不在，没人督促他，不免又开始偷懒了。 　　天生懒惰，贪图享乐，果然是人类的原罪啊…… 　　叶九略有些诧异地问道：“诗涵没有叫你吗？” 　　对邱诗涵的性格，叶九还是比较了解的，那姑娘的韧劲，绝对比张小山强。哪怕没有叶九督促，邱诗涵肯定也能自己坚持锻炼。 　　张小山不由搔了搔脑袋，嘿嘿一笑，说道：“老大，涵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叫过我一次，我起不来，她还会再叫我吗？” 　　叶九顿时恍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邱诗涵果然就是这脾气。 　　一支烟堪堪抽完，诸葛将军带着后续支援部队也赶到了，见逮住了“正主”，一个个喜笑颜开。 　　“诸葛，矿部那边情况怎么样？” 　　叶九问道。 　　诸葛将军咧嘴一笑，说道：“挺好的，还能怎样啊？大部队一冲，每个人都老实得很，比小朋友还乖！” 　　说得也是。 　　几十个人几十条枪，这种大阵仗，可没几个人扛得住。 　　能够不被吓得尿裤子，就算是很牛逼了。 　　“都抓住了吧？” 　　“都抓住了，连一个漏网……嗯，好像有一个漏网的。” 　　“谁？” 　　“戴宇升。” 　　叶九不由得眉头一皱：“那个安全矿长？” 　　“对，就是他。” 　　“怎么给他跑掉了？他是不是不在矿上？” 　　几十个人包围突击，连李四准备得如此充分，反应如此机警，也终究逃不脱被抓的命运，这个戴宇升，没理由跑掉的。 　　“嗯，他昨晚上没有在矿上住。” 　　叶九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上给打徐玉才抠机的，就是这个戴宇升。那就是说，至少在昨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戴宇升还是待在煤矿的。 　　是什么原因，让他连夜离开了大石煤矿？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安全矿长，叶九的印象很深刻。林敏峰都说了，这家伙是个行家，爆炸物管理井井有条。 　　通常这也意味着，在爆炸物的使用上，这位同样也是大行家。 　　很凑巧，他又是李四的手下。 　　那么“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得找到这个人！” 　　叶九随即说道，语气极其坚定。 　　“很可能，他就是破案的关键。” 　　诸葛将军一笑，说道：“行，咱们待会好好问一问这位李大将军，他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些线索！” 　　“嗯，先把人弄回去吧。” 　　叶九点了点头。 　　很多事情的“真相”，都要着落在李四身上。叶九坚信，“逍遥夜总会爆炸案”，肯定能从李四身上打开缺口。 　　真和他无关的话，他压根就不必这么紧张，这么戒备。 　　不过眼下他们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怎样才能把李四押回去。 　　看上去，这家伙不太像装死，他是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刚才那一场为时半个小时的追逐战，已经将他全身每一滴潜力都压榨得干干净净，不过是憋着一口气在硬撑罢了。 　　现如今的李四，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比，再加上扭曲成奇怪形状的胳膊和肿成猪头的脑袋，想要让他自己走回去，基本上毫无可能。 　　但这也难不住谁，诸葛将军一挥手，立即就有两名身强力壮的武警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四，硬生生将他拖着走了。 　　就“李大将军”这瘦不拉几的猴娃子模样，也不知体重有没有超过一百一十斤，两名武警战士纵算抬着他走也不太费劲。 　　只不过“李大将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老板”形象，不免“受损”了。 第935章 叶九同志，记住你的身份！ 　　抓捕小分队回到大石煤矿矿部之时，天色已经大亮。 　　矿部一片肃杀之气，远没有大获全胜之后的轻松和欢喜之意。 　　甚至于，沈旭东还向着东北方向派出了警戒小组，不但有公安干警，更有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 　　叶九眼睛一抡，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东北方向的道路上，聚集了一大帮子人，从衣着打扮和手持的工具来看，这批人应该是大石煤矿的矿工，从大石头村而来。 　　因为大石煤矿名义上是大石头村的村办集体煤矿，加上李四的老娘舅在大石头村堪称是“村霸”级别的“大人物”，所以大石煤矿很多矿工，就是大石头村的村民。 　　平时他们并不住在矿上，而是回村里去过夜，每天一大早，便成群结队地过来煤矿上班，下井挖煤，去赚取一天的工资。 　　因为小煤矿下井挖煤是极高风险的行业，井下矿工不但待遇很高，并且不少煤矿都是采用“日薪制”，工资日结。 　　甚至于少数位置偏远，条件艰苦，招工比较困难的煤矿，采取的是“先给钱后下井”的工资结算模式。 　　饶是如此，得益于这几年煤炭的大热行情，煤矿老板们依旧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都成了超级暴发户。 　　支付给矿工的那一点工资，对他们来说，实实在在就是九牛一毛。 　　但对于矿工而言，这却是一家子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就是——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谁愿意下小煤矿挖煤？ 　　你每天从那个黑口口钻进去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纵算风险如此之高，可一旦煤矿被查封，头一个不答应的，可能就是这帮每天等着拿工资回家的矿工们。 　　沈旭东显然正是担心这种情况，所以摆出了“如临大敌”的阵势。 　　好在这帮矿工暂时还只是站在矿部附近抻长了脖子看热闹，没有要“冲过来”的打算，毕竟他们现在也还是一脸懵圈，不知道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常来说，只要没有人组织牵头，是不会闹出事情来的。 　　但这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完全无法预料。 　　沈旭东讨厌这种情况。 　　虽然说，刑警的特性就是“探索未知”，可身为总队长，现场最高指挥员，还是不喜欢任何不受掌控的情形。 　　所以叶九他们押着李四一回来，沈旭东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基本情况，立即站起身来，一挥手，说道：“走，回市里！” 　　至于要不要给大石头村一个“交代”，压根就不在沈旭东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是地方政府该操心的事，他一个刑警，管不了那么宽！ 　　“是！” 　　叶九立正敬礼，朗声答道，紧随在沈旭东之后，离开了矿部大办公室。 　　大伙立即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撤退工作。 　　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一线刑警和武警战士，动作极其迅速，片刻间大部分人员就已经准备完毕，开始登车。 　　直到这时候，沈旭东才扫了叶九的耳朵一眼，双眉一蹙，问道：“受伤了？擦伤？” 　　钢珠只是擦过叶九的耳朵，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要不然，叶九哥就要破相了，变成“巴耳朵”，搁在某个西南省份，叶九同志今后会特别怕老婆！ 　　从今往后，屈服在小阿紫的“淫威”之下，再不得翻身…… 　　沈旭东怀疑是擦伤也很有道理。 　　密林追击战，这是常态。 　　叶九一笑，说道：“被那家伙干了一枪，幸好他水平不高，打得不怎么准……再说钢珠枪嘛，就那精准度……” 　　沈旭东顿时吃了一惊，有点埋怨地说道：“不是告诉你了，他敢反抗，就当场击毙他！” 　　这家伙，就是太“蛮干”了！ 　　易俊恒和王志胜都特别交代，犯罪分子胆敢武力拒捕，可以开枪击毙。 　　其实就是针对叶九这一类人来的。 　　这些年轻的一线刑警和武警战士们，一个个满腔热血，为了完成任务，从来不顾危险，将生死置之度外。 　　让领导们极其欣赏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为他们的安全担心。 　　“没事，钢珠枪，还是自制的，精准度就那样……不抓住这家伙，很多线索都断了。” 　　叶九嘻嘻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旭东瞪了他一眼，怒道：“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钢珠枪也是枪！回去好好写份报告，不许有丝毫隐瞒！” 　　以前的时候，沈旭东只是欣赏叶九，现如今，叶九已经正儿八经是他手下一大干将，自然要更讲究些，也要时不时敲打一下这小子，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指挥员了，不要总是把自己当作突击队员！” 　　仔细捋一下，就能发现，省厅大部队赶到广武才不到十天，已经抓了四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首犯。 　　居然全都是叶九抓的。 　　而且就没一个是抓得很“正常”很轻松的，哪一次都是虎口拔牙！ 　　抓黄金子，堪称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抓王霸，那家伙直接持枪劫持了人质；抓陈剑龙，更是以一当十，硬生生将飞龙帮一票人全干趴下！ 　　顺手还教训了一个装逼犯…… 　　现在抓这个李四，竟然挨了一枪！ 　　沈旭东从警二十年，几乎都在刑侦系统，从最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到今天的总队长，各种猛人见过无数，愣是没一个可以和叶九相提并论的。 　　“明白明白，我写报告我写报告……” 　　叶九脖子一缩，一迭声地说道。不过那神态，可丝毫都没有“认识错误”的意思。也就是领导需要一个报告，我就给你一个报告呗，以后啊，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叶九哥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 　　“你这个家伙！” 　　沈旭东只好摇摇头，有点无奈地说了一句。 　　当此之时，也不好和他细细理论，等回到家里再说！ 　　“上车！” 　　沈旭东大步走到面包房车前，一挥手，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矿工那边一阵骚动，一个人越众而出，大步向这边走来。 　　“你们干什么？” 　　“都给我站住！” 第936章 你敢闹个试试！ 　　这个气势汹汹冲出来的人，大约五十几岁，穿着打扮和普通的矿工截然不同，颇有一些城里大人物的风范。 　　不过眼下，这位“大人物”满脸愤怒，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赵一吉，李四的老娘舅。” 　　一见到这位，叶九嘴角不由得又浮起了一丝笑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沈旭东说道。 　　李四的娘家就是大石头村的，他家老娘舅赵一吉在大石头村乃是“一霸”，要不然，李四也不至于从广武市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搞煤矿。 　　没有“内应”，李四和他的“黑旗军”再横，也操作不了。 　　当地的“村霸”分分钟教他们怎么做人。 　　比如此前在爆炸案中被炸死的梅雨晴，就是隔壁梅家村的村霸，在此之前，李四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为了抢矿，大伙干过好几次，李四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这些流氓团伙黑恶势力，也就在普通守法市民面前凶横，气焰不可一世，碰到同样凶横的家伙，一样没辙。 　　既然上级领导确定李四和“黑旗军”归叶九的一大队负责“收拾”，叶九自然要将李四和他周边的关系调查清楚。 　　这位赵一吉赵娘舅，正是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对他的照片，一大队每个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原以为他可能也在矿部过夜，那就干脆一锅端掉。 　　不料这家伙却躲在村里，并且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冒出来就冒出来吧，也吓不住谁！ 　　沈旭东双眉一蹙，就要上前，叶九已经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前边，朝着赵一吉迎了上去，大声喝道：“站住！” 　　“警察执法！” 　　“你是什么人？” 　　沈旭东目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叶九这个做派。 　　他是现场最高指挥员，叶九这是不让他亲自上第一线。他要是被赵一吉僵住了，那就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职务高，级别也高，在处理类似的“群众事件”时，有着更多的考虑和顾忌。 　　叶九不在乎！ 　　到目前为止，叶九依旧缺乏某种自觉性，没把自己当成“领导干部”，仍然还是“一线刑警本色”。 　　——老子就负责破案抓犯罪嫌疑人，其他的破事，与我何干？ 　　真犯了什么错误，也还有沈旭东给他兜底。 　　沈旭东一旦“赤膊上阵”，可就没有兜底的人了。 　　别看叶九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似乎只知道破案，实际上远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关键时刻，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眼下除了沈旭东，他就是最高指挥员，“二号人物”，沈旭东不便出面，当然是由他出头了。 　　“你特么又是谁？” 　　赵一吉朝叶九瞪起了一双牛眼。 　　这家伙虽然已经五十几岁，却比他外甥李四更像是“黑帮头子”，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尤其是那凶蛮的样子，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不是这样的“狠角色”，那也做不了“村霸”。 　　在农村，尤其是偏远山村，你有没有“威信”，只有一个标准——够不够狠！ 　　只要你够狠，拳头够硬，够无耻，你就能成为“一霸”！ 　　赵一吉压根就没将叶九放在眼里，他的眼神，直接越过叶九，恶狠狠地盯住了沈旭东。别看他只是一个“村霸”，这些年搞煤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和场面上不少大人物都直接打过交道。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今儿来的这帮子警察，叶九绝对不是“一号领导”。 　　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领导这么大一支队伍的大人物。 　　既然你不是为主的，赵大村霸为啥要理你？ 　　“我叫叶九！” 　　“静江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 　　叶九淡淡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周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不远处那帮子看热闹的矿工，更是开始窃窃私语，同时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一脸的惊讶之色。 　　关键还是“静江省公安厅”这六个字起了很大的作用。 　　对于这帮最偏远山村的普通村民而言，“省公安厅”那确实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了，是“传说中”的“大衙门”！ 　　赵一吉也暗吃一惊。 　　原以为是他们县里来的警察，了不起是市里来的，再没想到，居然是省里来的。 　　这下就有点难搞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搞我们的煤矿？我们可是守法经营的！” 　　饶是如此，赵一吉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实在这个煤矿就是他的命根子。 　　把煤矿封了，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往后的好日子就全没了啊！ 　　“煤矿你们可以继续搞！” 　　叶九立即大声说道。 　　“我们不是安监局的，我们不查封你们的煤矿。我们来抓犯罪分子的！” 　　赵一吉再次愣了一下，有点怀疑地反问道：“你，你不是安监局的吗？” 　　这位的记忆力也是没谁了。 　　明明几天前还在煤矿见过叶九一面，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那次叶九就是“混”在安监局的检查队伍之中。 　　“不是！” 　　叶九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们是警察，抓的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和你们大石煤矿无关。” 　　说到这里，叶九扬起头，大声朝着后边看热闹的一帮子矿工叫道：“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们不封矿，你们今天可以继续上班。” 　　沈旭东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容。 　　这家伙，就是能抓住关键点。 　　对于那些普通矿工来说，只要不封矿，他们就没意见。反正都是下井挖煤，一天结一天的工资，至于老板是谁，管我什么事？ 　　有了这个前提，赵一吉想要煽动矿工闹事，阻扰执行公务，就没了理由。 　　矿工们轻易也不会听他的。 　　说到底，李四也不是他们大石头村的人，只是一个外来者。 　　对于一个外来者“霸占”他们村里的煤矿，要说他们心里没一点意见，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罢了。 　　现在警察抓走李四，让他们为了李四去“拼命”，李四还没那么“金贵”！ 　　赵一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台面包车，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很显然，他也知道，李四肯定已经被塞进了那台面包车里，得找个借口，拦住这帮警察，想办法把李四“抢回来”。 　　可是叶九刚才那一番话，实实在在把他给堵住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看来只有给他们来硬的了…… 　　赵一吉脸色一沉，正准备胡搅蛮缠一番，那边厢，顾坚强已经一声不吭，领着几位本地警察，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大步站到叶九身后，虎视眈眈地盯住了赵一吉。 　　你敢闹个试试！ 　　见了这般气势，原本还想要发飙的赵大村霸顿时咽了口口水，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狠话给吞了回去，眨巴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937章 误交损友 　　成功抓捕李四极其党羽，对专案指挥部和一大队而言，都是一个比较重大的胜利。 　　倒不是说李四就比其他流氓团伙头目更重要，关键在于，开启了“团伙围歼攻坚战”的先例。 　　并且不是在市区内抓捕，而是在煤矿进行抓捕。自从抓捕行动开始之后，指挥部的领导们心里是悬着的，生怕一个处置不当出什么状况。 　　除了担心抓捕队员们出事，也担心误伤到无辜群众。 　　但这一仗却又必须要打。 　　“广武攻坚战”到现在为止，依旧只能说是刚刚开始，未来还将要遇到许许多多的不同情况，如果一遇到困难就向后退缩，那这一战也就没必要打下去了。 　　省市领导都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现在这个结果，让所有在焦急等待中的领导们都长长舒了口气。 　　“小伙子们好样的！” 　　市委政法委关书记在得到王志胜的情况通报之后，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哈哈大笑着说道。 　　沈旭东当然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王志胜汇报情况。 　　至于随后要知会哪些市领导，那就由得王厅长去自行安排了。 　　王志胜也笑着说道：“是啊，打了一个漂亮的攻坚战，难得的是无一伤亡，更没有伤害到无辜群众，这一点特别重要……关键是打了犯罪分子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摁住了！” 　　“嗯嗯，没有伤害到无辜群众，这一点确实特别重要。” 　　关书记连连点头赞同。 　　“沈总队长不愧是王厅长带出来的干将，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我们的干警和武警战士，没有受伤的吧？” 　　王志胜笑道：“要说一个受伤的都没有，也不确切。听旭东说，叶九挨了一枪！” 　　“啊？” 　　这一下关书记真是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还挨了一枪？要不要紧？” 　　如果是几天前，那么关书记对这个叶九可以说是毫无印象，虽然叶九是省厅过来的人，毕竟太年轻了，职务也谈不上多高，关书记不知道他，乃是理所当然。 　　但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眼下的叶九哥，那可真是大名鼎鼎。 　　不单是他神勇无敌的大名已经流传开来，更加要紧的是，他是易书记未来的“女婿”。 　　老实说，对于王志胜和沈旭东每次都让叶九打头阵，关书记心里头多少是有些难以理解的，这心得多大啊？ 　　这下可好，居然挨了一枪？ 　　王志胜微笑着解释道：“就是那个李四，他跑进了山里，叶九带人去抓他，他开枪拒捕，幸好是自制钢珠枪，叶九反应快，没伤到要害，从耳朵边擦过去了。擦破点皮肉，流了点血……” 　　看到王志胜脸上“轻松”的笑容，关书记颇有点无语。 　　“那最终怎么处置的？把这家伙毙了？” 　　关书记可是很清楚，易俊恒和王志胜都给了沈旭东十分明确的指示——犯罪嫌疑人暴力拒捕，情形危险时，可以开枪！ 　　这特么都朝着拘捕民警开枪了，还不得当场击毙他？ 　　“没有！” 　　王志胜摇摇头，说道。 　　“他是黑旗军的首要分子，叶九不会让他这么痛快的。关书记，你是还不太了解这个小伙子，办案子有一股韧劲！咬住了就绝不松口。” 　　“听旭东汇报说，李四那家伙开枪之后，又持刀袭警，结果被叶九把整条胳膊都打折了，脸上也挨了一拳，打掉十几颗牙齿……” 　　关书记不禁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撮了撮牙花子。 　　“这家伙，厉害啊！” 　　“能不厉害吗？特种兵出身！” 　　王志胜略带几分傲气地说道。 　　现如今，叶九算得是他王志胜的直接部属了，自己带的兵那么“牛逼”，他这个当领导，自然也脸上有光。 　　关书记不由得笑道：“看来易书记家里，要出一个武将了……” 　　尽管各种传言说，叶九“配不上”易紫兮，将来未必就能如愿以偿成为易家的东床娇客，不过关书记却已经从易俊恒对待叶九的态度上猜到了八九分。 　　这小伙子真要是没得到易俊恒的认可，昨晚上，易俊恒恐怕不会亲自拍这个板。 　　市委书记是抓全盘的，具体到抓捕犯罪嫌疑人这样的细致工作，似乎怎么都不至于要请易俊恒来亲自拍板。 　　要不然，你们各个正管的领导，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想来，多半还是和叶九本人有关。 　　王志胜微微一笑。 　　这小伙子可不仅仅只是能打这么简单，在王志胜看来，叶九堪称是文武双全，将来好好培养，说不定有机会接沈旭东的班。 　　当然，叶九的文凭是硬伤，将来机会合适的时候，还是应该让他去深造个一段时间，顺带把文凭问题给解决掉。 　　好在小伙子足够年轻，时间方面应该可以安排得过来。 　　只不过眼下，却是不必和关书记聊得那么深入。 　　这边厢，领导们是松了口气，叶九那边，却没有这么轻松了。 　　刚刚将李四送进医院，还在做着检查呢，易紫兮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也不去理会周边人多人少，直奔叶九而去。 　　“叶九！” 　　正躲在走廊角落里优哉游哉和张小山林敏峰等人抽烟的叶九顿时大吃一惊，吓得手一抖，差点连手里的香烟都掉落在地。 　　哎呀，叶九哥这是越来越有“妻管严”的潜质了。 　　“阿紫，你怎么来了？” 　　叶九动作敏捷，手指一弹，手里的半截香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的飞了出去，转过身来，“满脸堆笑”。 　　“伤到哪了？” 　　易紫兮“厉声”问道，几步就冲到了叶九面前，拉住叶九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起来。 　　“没伤到哪，就是擦了一下，没关系的……” 　　叶九连忙说道。 　　“能没关系吗？那是枪啊！” 　　易紫兮更是“怒火勃发”，跺着脚抱怨。 　　虽然她早已得到消息说叶九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可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家男朋友，能不关心吗？ 　　当即丢下手里的所有工作，直接就冲到医院来了。 　　“钢珠枪钢珠枪，不是真枪，就是个玩具，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钢珠枪能叫枪吗？” 　　叶九连连摇头，一副“读书人窃书能叫偷吗”的样子！ 　　“你还笑你还笑，看看，都快破相了……” 　　易紫兮看到了叶九耳朵上的那道伤痕，不由得一阵阵后怕，眼泪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这一下叶九真的慌了手脚，连声说道：“别哭别哭，真不要紧，没关系的，真的……” 　　“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叶九伸了伸手，又收了回来，到底不敢搂上去，只急得面红耳赤，一迭声地“下保证”。 　　林敏峰张小山这几个家伙，早已偷笑着一溜烟跑了，留下叶九哥独自一人应对这“艰难”的局面。 　　误交损友，不讲义气啊…… 第938章 你是明白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被女朋友好一阵教训，叶九哥才晕头涨脑地走进病房，准备对李四进行第一次审讯。 　　说起来，李大将军这会儿有点惨。 　　整条胳膊都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脑袋肿得像猪头，医生只能给他的嘴巴做消炎清创处理，可没办法把他嘴也给包起来，要不就憋死了。 　　叶九一进门，这哥们就瞪着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住了他，那眼神，恨不得将叶九杀死一万次。 　　“李四，我警告你啊，别惹我生气，老子现在心情不好！” 　　叶九冷哼一声，很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以为被女朋友“修理”很好玩吗？尤其叶九哥这种把女朋友当宝贝捧着含着的，阿紫只要稍稍一变脸，叶九哥一颗心就得悬好久！ 　　“你特么的……” 　　李四满嘴漏风，想要说得咬牙切齿都办不到，上下嘴唇都不敢往一处碰，没说一个字都痛得直打哆嗦。 　　眼前这混蛋警察，下手真的太狠了。 　　“李四，你最好老实点，今后你在我手里捏着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是不配合，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真的，我不吓唬你！” 　　叶九冷冷说道，不但语气很冷，眼神更冷。 　　李四心中顿时一突。 　　别看他现在对叶九满怀仇恨，却也知道，叶九真的没吓唬他。 　　这回，四爷是真的栽了！ 　　这帮外地来的警察，不会给他任何面子的，修理他的时候更不会有任何顾虑。 　　“你，你特么到底是谁？哪来的？” 　　终于，李四将心中对叶九的滔天恨意强压了下去，哼哼着问道。 　　李大将军也很清楚，这么哼哼唧唧的不算好汉，可胳膊和嘴巴着实痛得厉害，不哼哼实在受不了。 　　只能不顾形象了。 　　再说，李四爷本就不是以“硬汉形象”著称的。 　　那是黄金子，王霸这帮蠢货的专利。 　　在李四想来，那些混蛋是脑子不行，只能靠肌肉，李四爷脑子那么灵活，当然不靠拳脚吃饭了。 　　他们又有谁知道要去开煤矿赚钱？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外地警察给毁了！ 　　李四爷是真的很想知道，这混蛋到底打哪冒出来的，强悍得离谱。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我叫叶九，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专门过来收拾你们这帮王八蛋的。这么跟你说吧，李四，这回啊，上边下了大决心，要把你们这帮混账全收拾了。昨晚上那个架势，你自己也看到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抓捕是在今天凌晨进行的，不过大伙还是习惯把天亮前叫作“昨晚上”。 　　李四顿时觉得好“冤屈”，叫道：“那你们搞错了啊，我，我现在搞煤矿，正规生意啊，你们抓我干嘛？” 　　老子不收保护费好多年——哦，两年了——你们还抓我？ 　　哥现在是煤老板，少那仨瓜俩枣的？ 　　“你没事，你跑什么？” 　　叶九反问道。 　　李四顿时语塞，被憋得满脸青筋暴绽，愣是不知道该如何“自辩”。 　　老子怕你们翻旧账不行吗？ 　　可这话不能说啊！ 　　说了不就等于承认有旧账？ 　　虽然说，警察应该也知道他有旧账，可这种事只能心知肚明，自己不能随便承认，一承认，就没还手余地了。 　　叶九索性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不徐不疾地说道：“李四，看你像个明白人，我也不和你废话，挑明了说吧。” 　　“行，你说，我听着呢……” 　　李四现在说话也比较费劲，很想先听一听这外地警察到底有什么“建议”再说。 　　“这次呢，你们广武这些流氓团伙，是一定要被消灭的，这没得商量，所有流氓团伙，一个不剩，全都要收拾掉。这是省领导定下来的大原则，没人可以改变。” 　　李四目光顿时一闪。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讥笑，淡淡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肯定找了不少关系户，其中应该也有几个厉害角色，但这没用。这回是省里直接下了指示。你们市里的大人物没辙。你应该也听说了，市委书记都已经换了人。所以呢，我劝你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现在这局势，你除了自己救自己之外，其他人，你一个都指望不上了。” 　　“他们不敢冒头的，这时候，谁敢冒头，就是自己暴露，自己找死。” 　　李四目光再次一闪，脸上首次露出了沉思之色。 　　看得出来，叶九这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前边已经说了，李四和黄金子王霸那种人不同，和那些莽夫比起来，他是妥妥的“高智商人士”，尤其这两年又开始搞煤矿，赚了不少钱，对“高层动态”更是关注，所以他的消息来源也比黄金子等人更加广泛，而且“精准”。 　　省里“大举进入”广武市扫黑除恶，已经搞了十来天，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再保密的，流氓团伙都打掉三个了好吗？ 　　如果这样还能保得住秘密，除非广武这些黑恶势力团伙头目都是死人！ 　　已经有不少人给李四提出过明白无误的警告了，让他这段时间小心点，不要随便搞事，最好是能够出去躲一阵子，看看风头再说。 　　关键李四走不动！ 　　他舍不得煤矿。 　　太来钱了！ 　　要说李四搞的那个大石煤矿，也是经过几番“血战”的，赵一吉在大石头村固然算是一霸，却也不是唯一的“村霸”，大石头村还有其他狠角色。李四直接从“黑旗军”调了“精锐主力”过来助战，好不容易才把那几个刺头搞定。现如今煤矿终于开始进入良性循环，无数大卡车每天带着一捆一捆的现金过来提货，说日进斗金一点不为过。 　　这么一颗亮闪闪的摇钱树，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 　　李四这要是过去躲上一年半载，说不定大石煤矿又要改姓。 　　单单靠他老娘舅一个人，是顶不住的。 　　赵一吉毕竟老了，战斗力远非当年可比。 　　然而就是这么一犹豫，警方的大棍子就直接砸他头上了。 　　李四知道，这回真摊上大事了，叶九说得没错，他结交的那些“大人物”，这次确实帮不上他什么忙。 第939章 私人恩怨？ 　　“李四，你也不是头一回和公安机关打交道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李四顿时冷笑一声，哼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这句话，倒也不是李四编的，确实一度在犯罪嫌疑人之中流传。 　　叶九不由得一哂。 　　“这种屁话，你居然也相信？你见过几个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对，确实有人抗拒到底过，但那都是罪行没有暴露的，我们警方找不到证据，就跟他耗着了。你自己想想，你属于这种情况吗？” 　　“你特么黑旗军搞了多少年？干的那些破事，你觉得可以保密？你觉得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黑旗军有多少人？单单骨干成员就有二三十个吧？这还不算那些外围的小马仔。你觉得他们都能给你保密？” 　　叶九满脸都是不屑之色。 　　李四心中一寒，却还在嘴硬：“那你们去调查好了，问我干什么？” 　　叶九不由得笑了，嗤笑声极其响亮。 　　“李四，真想不到，你就是看着聪明，实则就是个蠢货！” 　　“你特么的……” 　　李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说他智商不高。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广武“江湖上”，谁提到李四李大将军的“名讳”不得竖起拇指夸一句“聪明人”？ 　　怎么在这个警察嘴里，李四爷就成“蠢货”了？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那些小兄弟，他们会怎么说？你以为他们会给你扛着？告诉你，门都没有。他们肯定会把一切都推到你头上，说都是你指使的。” 　　“你自己扛得越久，到时候就越倒霉。” 　　“你一个字不说，那最好，所有罪名都是你的！” 　　李四额头上开始见汗。 　　他本来还想骂一句“特么的”，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叶九绝不是胡说八道，他手下那帮小兄弟到底是个什么尿性，他比谁都清楚。 　　大难临头的时候，连夫妻都靠不住，说什么“兄弟”？ 　　不被警察抓也就算了，一旦被抓，肯定争先恐后把罪名都推到他头上，谁叫他是老大呢？ 　　“我们警方的原则，从来都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你也应该知道吧？” 　　“把你们这几个作恶多端的团伙头子拉出去毙了，也就可以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啦，其他那些小马仔，判几年有期徒刑差不多了。” 　　“这么跟你说吧，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你们黑旗军前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不用全部落实下去，只要给你落实一小半，就足够枪毙你了。” 　　“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挑断人的手筋脚筋，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抢劫，强奸，那一样你们黑旗军没干过？”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好好想清楚，是现在和我们合作，争取主动，还是等大伙都招了，你再一个人扛着！” 　　“再说，你特么扛得住吗？” 　　“老子想要让你开口，你能扛得住算你有本事！” 　　叶九冷笑起来。 　　李四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别人说这话，或许他还“存疑”，但叶九这么说，李四真不敢怀疑。 　　这家伙下手是真的狠，不带一点手软的！ 　　等进了看守所，他李四爷还不是人家案板上的一块肉？ 　　说不定都不用等到进看守所，叶九就失去耐心了。 　　他李四这些年结交的那些“大人物”，在省厅来人面前，可不好使。叶九可能都不认识他们。 　　再说了，本地大人物之所以有面子，在于说情的被说情的，都在同一座城市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将来说不定也有要求到人家头上的那一天。这么想着，大家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可叶九不一样，他是省厅过来的，在广武待不长，办完案子就该回星州去了。你本地大人物，和人家搭不上，人家以后压根就不必求你。 　　你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别想吓唬我……” 　　李四无力地哼哼了一句，却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再不和叶九对视。 　　叶九冷冷说道：“李四，你可别忘了，你特么朝老子开过一枪，看到没，打在这！” 　　说着，叶九一偏头，把耳朵上的伤痕亮了出来。 　　“要不是老子够机警，你说说，你现在还能好好待在这里跟我说话吗？早被乱枪打死了！这个仇，我记着呢！你要是再给老子装，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是我打的？” 　　李四一脸懵圈，似乎不怎么相信。 　　“你以为呢？难道是老子自己打的？” 　　叶九大怒。 　　李四顿时就变了脸，尽量挤出一丝笑容，陪着笑说道：“对不起啊，叶，叶大队长，我那啥，你也知道，我就是吓唬吓唬你的，没敢真朝你开枪……” 　　其实叶九真是在吓唬他，身为人民警察，叶大队长的觉悟不可能这么低，还“公报私仇”。 　　不过李四的思维模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在李四想来，叶九如果是单纯的办案子，和他李四之间就是“公事公办”，自己还可以扛一扛。可现在这摊上“私仇”了，那“性质”就完全变啦。 　　他们混“道上”的，哪来什么“公事公办”的思维，满脑子都是私人恩怨。他朝叶九开过一枪，差点把人家叶大队长直接干掉，那人家还不得将他恨之入骨？ 　　现如今，他可是落在了人家手里头！ 　　叶九要收拾他，在李四看来，实在太天经地义了，无论怎么收拾都不过分。 　　“你没敢真朝我开枪？那老子这耳朵上的伤，是假的？” 　　叶九冷笑连连。 　　“那，那叶大队长，那我给你赔礼道歉，对，对不起啊……” 　　李四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满头大汗地朝叶九说道，还尽量挤出“好看”的笑容来。 　　“得了，你小子也别给老子玩虚的，这些屁话，我不爱听。我们干刑警的，一是一二是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要是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你特么敢跟我耍花枪，那咱们就试试看！” 　　叶九一挥手，有些厌烦地说道。 　　“那，那你想要我交代什么呀？” 　　李四哭丧着脸问道，看样子，李四爷都快真的哭出声来了。 　　“你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该交代的都要交代，交代得越彻底，对你自己越有好处，要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第940章 玩智商？ 　　李四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赔笑说道：“那个，叶大队长，你还是给我一点提示吧，这不，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瞧你小子把老子打的！ 　　脑子都给打坏了…… 　　叶九冷哼一声。 　　他也知道，区区一番谈话，就要让李四这种狡猾角色乖乖招供，不那么现实。这种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和你讨价还价，似乎生怕自己吃亏了。 　　况且李四心底里很清楚自己的罪行，每多招供一点，都意味着自己将来会在牢房中多待一阵子，甚至有可能是向着阎王殿多走了一步。 　　所以他也在等着叶九给他“提示”，想要以此判断，警方对他和“黑旗军”的犯罪行为到底掌握了多少，更想知道，此时此刻，警方最关心的到底是哪个案子，这样李四爷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应对。 　　想要让李四老老实实交代，那警察得把工作做得再细致些，让他无可抵赖才行。 　　叶九索性从口袋里掏出烟来。 　　他也需要好好捋一捋，看看怎样着手才能找到最佳的突破口。 　　“嘿嘿，那个，叶大队长，能不能给我也来一支……” 　　看到叶九叼起了香烟，李四顿时就馋了，眼望叶九，很无耻地笑着。 　　要说这种人怎么成黑恶势力团伙头目的呢？ 　　凭的就是不要脸啊！ 　　两个小时前还打生打死，恨不得一枪把叶九毙了，现在居然开口讨烟抽…… 　　叶九倒不小气，随即从烟盒里敲出一支香烟来，丢给了李四。 　　李四一条胳膊完全废了，另一条胳膊还能活动，不过被铐在床沿上，活动范围有限，勉强能够到嘴边。 　　反正眼下这医院，警察云集，也不怕他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号跑到哪里去。他真敢跑，叶九哥再揪着这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 　　接过烟，李四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穷鬼！ 　　居然抽五块钱一包的普通“静江”，什么狗屁大队长！ 　　穷死了！ 　　老子手下小马仔抽的烟，也比你抽的这种便宜货要强多了。 　　眼下不是被铐着吗？ 　　要不李大老板才不抽这种“民工烟”…… 　　叶九给他点了烟，虽然只是五块钱一盒的便宜货，李大老板却也狠狠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极其惬意的神情，似乎连伤口也不那么火辣辣的痛得厉害了。 　　“李四，戴宇升去哪了？” 　　叶九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李四不由得一惊！ 　　好嘛，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混蛋最关心的还是“逍遥夜总会”那个事！ 　　“戴宇升，你们没抓到他？” 　　下一刻，李四便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情，一副懵圈的样子。 　　叶九不禁一笑，淡淡说道：“李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对你算是够客气的了。你要是再这个态度，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先去看守所待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和我说！” 　　说完这番话，叶九扭头便走，居然真的打算不理他了。 　　李四盯着叶九的背影，也是一脸的冷笑。 　　小样，跟我耍心眼，还嫩着点！ 　　我承认，你小子很能打，狗屎运也很好，那一枪居然没打死你。可你要跟我玩花招，嘿嘿，玩不死你！ 　　说到智商，李四爷还真没服气过谁。 　　不过接下来，李大将军的笑容直接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刚好听到了一段对话，就发生在病房外边。 　　“老大，怎么样，这家伙肯配合吗？” 　　问这话的是张小山。 　　今儿凌晨的那一场山林追捕，确实让小山哥吃了点苦头，到现在才终于勉强缓过来，看来今后确实要加强体能锻炼了，要不然，你堂堂一个刑警，追捕的时候连犯罪分子都跑不过，丢不丢人？ 　　“你觉得呢？这种混蛋，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叶九嗤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 　　“小山，你待会给他办个出院手续，马上把他押回看守所，多安排几个懂事的人照顾他，让他在里边好好清醒清醒。” 　　“照顾”这两个字，叶九咬得很重。 　　张小山心领神会，不过还是有点担忧地说道：“老大，这家伙那德行，一条胳膊整个都断了，牙齿也全打没啦，今天就送回看守所去？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比如那条胳膊从此就废了？” 　　叶九毫不在意地说道：“废了就废了呗，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人。将来上刑场吃枪子，按照规定，只要能喘气就行，也没要求说，一定要全胳膊全腿的。废一条胳膊算什么？你给医生说一下，他剩下那几颗牙齿，凡是松动了的，待会就全给他拔了，一个不剩。省得进了看守所，还要三天两头的往医院送，麻烦。” 　　“将来换药，也在看守所就行，不用送医院来了。” 　　“行，我这就跟医生去说，反正一个犯罪分子，无所谓。” 　　张小山兴奋地答应了一声。 　　李四爷顿时目瞪口呆，欲哭无泪…… 　　这特么的也太狠了，到底谁才是“黑社会”啊？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张小山都快笑出声来了，直接朝叶九竖起了大拇指。 　　“哎哎，叶，叶大队长……” 　　就在叶九准备离去的时候，病房里再次响起了李四的叫喊声。 　　也许是因为喊得太急，一不小心就牵动了满嘴的伤口，登时痛得龇牙咧嘴的，差点连眼泪都流淌下来。 　　叶九理都不理他，继续在门口美美地抽烟，有滋有味的。 　　“哎，叶大队长，那个，那个，好商量，好商量啊……” 　　李四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叫道，不过这回声音小了些，实在是痛得厉害！ 　　叶九这才慢慢摁灭了烟蒂，推开门再次进了病房，就这么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满头大汗的李四爷。 　　“怎么，想清楚了？” 　　“嘿嘿，叶大队长，那什么，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那个戴宇升，他，他昨晚上到底去了哪里，我是真的不清楚，他那个人……” 　　李四一句话没说完，叶九再次转身就走。 　　特么的，还不老实！ 　　“不是不是，叶大队长，我不知道他昨晚去了哪里，但我们可以再商量啊，我给你们提供线索……” 第941章 检举揭发 　　“李四，想清楚了？” 　　叶九终于再次转过身来，看着他，蹙眉问道，一脸的不耐烦。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李四点头不迭。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特么的现在还耍这种小心眼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好说话，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回开口的是张小山，盯着李四，极其厌恶地说道，还要再加上一脸的不屑之意。 　　你特么的都已经落咱们手里了，还在耍花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办法收拾你？ 　　照理说，你这种江湖老鸟，不至于那么幼稚啊！ 　　警方摆下这么大阵仗连夜抓你，你特么不撂点实在的东西，绕得过去吗？ 　　“嘿嘿……” 　　李四给张小山装傻。 　　“李四，咱们痛快点，不玩虚的。你老老实实配合，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剩下来的日子，我就让你过得舒服点儿，并且会把你的态度写进材料里边，将来检察院和法院都会酌情考虑的，说不定能救你小子一命。”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行，就是这话！” 　　李四似乎也想通了，立马重重点头。 　　“叶大队长，你不是要找戴宇升吗？实话跟你说吧，戴宇升这个人，我也摸不透他……” 　　“这不胡扯吗？他可是你煤矿的人，还是安全矿长。” 　　李四话还没说完，张小山就打断了他，怒道。 　　你自己煤矿的安全矿长，你说你摸不透他？ 　　李四连忙说道：“真的，警官，我不是撒谎，戴宇升这个人，很傲气的，就算是我说的话，有时候他也不怎么听。这家伙是有真本事的……” 　　叶九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李四说的话，有点不尽不实，这也正常，李四这种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一定会给你耍点心眼子。这由他的本性决定了的。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李四，那你给我们仔细说一下戴宇升的情况。” 　　“这个人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煤矿一开始搞的时候，没有请他，后来安监局的来检查，说我们这样子不行，必须要有专人管理炸药雷管，要有专门的安全矿长，我们才请的他……” 　　李四想了想，才说道。 　　说话的时候，眼神并不和叶九相对。 　　他似乎下意识地有些害怕叶九。 　　这人太“凶残”了！ 　　“你们怎么请的他？谁给你介绍的？” 　　叶九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不管在什么样的煤矿，哪怕是大石煤矿这样的村办小企业（其实每年的产值也已经过千万），安全矿长都是比较关键的人物。这个位置上，通常要放一个比较厉害的家伙，至少也得经验比较丰富，要不然，各项检查是过不了关的。 　　当然了，如果你关系特别到位，那随便找个人“滥竽充数”也可以，上边检查的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怕井下经常出安全事故。 　　在此之前，李四是个纯粹的菜鸟，他那个老娘舅赵一吉，也是个“初哥”，两人都没什么开办煤矿的经验，一个经验丰富的安全矿长，就显得尤为重要。 　　“穆少锋，穆局长。” 　　“哪个穆局长？哪个单位的？” 　　“仁山县安监局的副局长，他以前是在市里安监局的，安监科的副科长。后来才调到县里来的……他给我们介绍的戴宇升。” 　　从李四回答这个问题的速度来看，似乎没有撒谎。 　　就算狡猾如李四，他也不可能每句话都撒谎，那很容易露馅的。 　　“你和穆少锋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李四忽然嘿嘿地笑起来。 　　“能有什么关系？老子以前都不认得他……后来还不是他经常来找我们麻烦，才认识的……我跟你说，叶大队长，你们好好查一查这个人，他肯定有问题……对了，要是真查出他有问题，算不算我检举立功？” 　　叶九一笑，不屑地说道：“想什么呢？你特么以为检举立功有那么容易？随便报一个名字，就让我们去查。没查出问题也和你没关系，查出了问题，就算你立功？你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 　　一不小心，叶九哥嘴里忽然又冒出一句后世的流行语！ 　　“那，那怎么才算是立功啊？” 　　李四居然有点急了，连忙问道。 　　看得出来，李四爷的内心此时此刻远不如他的表面那么“平静”，他实际上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是有一个评估的，也知道这一回，自己应该是摊上大事了，自己结交的那些大人物，不一定靠得住。 　　再不自救，怕是要大大的糟糕，真的吃枪子都有可能。 　　叶九只能耐下性子给他解释：“我跟你说，你要想检举揭发一个人，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时间，地点，证人证物这些，都得有。比如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送了什么东西给什么人，我们调查核实了，那才算你检举揭发的。又或者，别的流氓团伙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干了什么坏事，我们一样要调查核实之后，确有其事，才算你立功！” 　　“你特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你这些年的江湖是不是白混了？” 　　张小山在一旁补刀。 　　“这个，那也可以啊，我跟你们说，我这两年，可送过不少钱给穆少锋。那家伙就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你们想要调查他，可以，我有证据，我可以给你们证据……他给我介绍个戴宇升，别人家的安全矿长，都是一千五一个月，就戴宇升，要两千五！比别人家的安全矿长整整多一千块钱。我估计，肯定是他家亲戚！” 　　李四忽然气愤愤地说道。 　　“穆少锋和戴宇升是亲戚？什么亲戚？” 　　“具体什么亲戚我不清楚，反正肯定有亲戚关系，要不，凭什么那么关照他。在矿上，这家伙也是吊得不得了，谁的话都不听，只有我能管得了他。有时候甚至连我说的话都不怎么听！” 　　“我跟你说，叶大队长，说不定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就是他们干的，穆少锋和张牧有仇，他们以前在市里安监科的时候，就是死对头！” 　　张牧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一号死者，生前职务是广武市安监局安监科副科长。 　　叶九不由得和张小山对视了一眼，俱皆精神一振。 第942章 戴宇升其人 　　“你先告诉我，昨晚上戴宇升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在矿上？” 　　不过叶九还是坚持自己的思路。 　　一个优秀的刑警，从来都不会轻易被人带偏。 　　倘若不管什么人给提供个未经证实的所谓线索，你就立马跟着跑，那这刑警不当也罢，迟早累死。 　　李四就很委屈地说道：“他本来就不住在矿上啊……表面上，他还是比较听我的话，实际上谁都管不了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仗着是穆少锋的亲戚……” 　　“胡说八道！” 　　叶九忽然一声暴喝，将李四吓得一哆嗦。 　　“李四，还在这跟我演戏呢？” 　　“没，没有啊……” 　　李四顿时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难为他一双三角眼，标准阴险狡诈的形象，居然也能装出这种无辜模样来。 　　“没有？” 　　叶九冷笑一声。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徐玉才是怎么回事？” 　　“徐玉才？徐玉才没什么事啊……” 　　李四的样子看上去更无辜更懵圈了。 　　“徐玉才有没有事，你比谁都清楚！” 　　“他要是没事，你为什么这时候让他来大石煤矿上班？你还禁止他在外边过夜！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说，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指使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李四顿时急了眼，如果不是整个人被铐在病床上，他就要激动地跳起来，和叶九指天画地的发毒誓了！ 　　“我没指使他什么……他，他也是穆少锋给我介绍过来的……” 　　“嘿嘿，李四，我不知道这位穆局长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咬住他不放，你放心，这个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要是事实证明你在给老子撒谎，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明白。但你敢说徐玉才一点事都没有？” 　　“调查调查，你们尽管去调查，我给他送过很多钱，至少得有二三十万……我有账本的！” 　　李四叫道，貌似还很激动。 　　“行，我们会去调查的。现在，你老实告诉我，戴宇升到底去了哪里？他昨晚上什么时候离开大石煤矿的！” 　　李四眼里飞快闪过一抹郁闷。 　　这个特么的警察还真是牛逼，死死咬住戴宇升，就是不肯松口。 　　“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还真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和人打牌玩……没注意。” 　　李四想了想，说道。 　　“那么晚了，他不可能回家吧？他家里可是市区的。” 　　大石煤矿离市区一百多公里呢。 　　“他当然不回家了，他在村里有个相好。一般晚上都是去那边住！”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这可是个新情况，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掌握。 　　“他有个相好，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叫什么名字我不怎么清楚，听他说，好像叫细娇，家里是大石的，嫁在梅家那边！” 　　大石头村和梅家村本来就是隔壁邻居。 　　“那人家老公呢？不管这事？” 　　张小山插口问道。 　　“那是个寡妇。老公前两年死在煤矿了。” 　　李四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他开煤矿，靠着无数矿工下井为他赚取血汗钱，骨子里头，却对这些矿工藐视到了极点，似乎在他眼里，这些矿工压根就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生命，就是一个个符号罢了。 　　不过考虑到他本来就是一个流氓团伙头目，觉悟底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人渣，你还能指望他有多高的道德修养不成？ 　　“那她是住在大石村还是住在梅家村？” 　　“当然是住在梅家那边了，她是嫁出去的人。死了老公，也没有回娘家来住的道理。” 　　李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叶九问得很仔细。 　　“见过一次，那次好像是她主动到矿上来找戴宇升。长得还行，在农村也算得上是标致了……难怪戴宇升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从李四那淫秽的神情来看，叶九判断，这个叫“细娇”的寡妇，可能不仅仅是长得还行那么简单，肯定有起迷人之处。 　　“说吧，戴宇升是个什么性格？长相有什么特征？” 　　叶九继续问道。 　　虽然他们也将戴宇升列入了“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嫌疑人之一，却不是排在最靠前的顺位，对这个人所知甚少，甚至于这几天太忙，都还没来得及调取此人的户籍资料，连一张户籍照片都没有。 　　现阶段，电脑化办公才刚刚开始，联网更是奢望。公安部门的效率，远不如后世那样高。其实不止是公安部门，任何部门的办事效率都那样。 　　在技术壁垒没有突破之前，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爱说话，平时沉默寡言的，一般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李四马上肯定地说道。 　　相比起黄金子，王霸这帮纯粹的文盲半文盲流氓混混，李四还算是个“文化人”，偶尔也会用个成语什么的。 　　“因为搞炸药很有一套，在矿上，他也看不上别人，不爱和人交朋友。” 　　“至于说到外貌特征，嗯，身高大概是一米七二的样子吧，和我差不多。比较瘦，一天到晚阴着个脸，就好像大家都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说具体点，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明显的特征，还真没有，长得就那样……哦，对了，他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头，无名指和小拇指被炸掉了，搞炸药的都这样，就没几个全手全脚的。” 　　叶九不由得一笑。 　　幸好林敏峰不在这里，要不然，林中尉指定不服气，要好好和李四说道说道。 　　咱们搞炸药的，怎么就不能全手全脚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戴宇升再牛逼，也只是一个在矿上鼓捣炸药的，怎能和林敏峰这样的特战精英相提并论？ 　　一念及此，叶九向张小山点了点头。 　　张小山立即转身出门。 　　毫无疑问，这是去安排相关调查事宜去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在李四这里，多多少少还是得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 　　只要找到这个戴宇升，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线索，离“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侦破，就能更近一步。 第943章 情况通报 　　提审完李四之后，叶九就在医院召集一大队三个中队的几位负责人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将提审李四的内容和大家进行了通报。 　　“他在撒谎！” 　　叶九刚刚说完，顾坚强便毫不迟疑地说道。 　　大家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静待下文。 　　“穆少锋我很熟悉，是我的同学，初中高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收李四的钱。” 　　“这个人相当正直，在安监系统是出了名的。年年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先进事迹还在全省安全系统做过宣传。” 　　“他怎么可能会是李四说的那种人？” 　　叶九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顾坚强有几分激动之意。 　　对这位分配过来配合他工作的本地搭档，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叶九对顾坚强已经算得上有一定的了解了。 　　老顾是个很沉稳的人，做什么都比较冷静，轻易不会动情绪。 　　现在居然有几分激动，可见他对此事的敏感度。 　　不过叶九还是问道：“顾哥，你们高中毕业之后，还有来往吗？” 　　人是会变的。 　　初中高中时期形成的印象，经过这么多年社会的“打磨”，可不一定靠得住。大奸似忠，大贪若廉的人，叶九见得多了。 　　“有啊。我们年年都同学聚会，彼此之间相当了解。” 　　叶九再次点头，带着点歉意说道：“顾哥，对不起啊，既然李四这么说了，这个情况，我还是会向老总他们汇报，而且也会转告顾处长他们检察院那边的同志。这是原则问题。” 　　顾坚强默默点头。 　　他知道叶九必须要这么做。 　　当着大伙的面，已经把这个情况说了，如果因为他几句话，就把这个事压下来，那是不合规矩的，违反纪律。 　　换作他顾坚强，也得按照规矩来。 　　诸葛将军笑着说道：“老顾，只要你那个同学经得起调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大队这个临时领导班子，甚至整个一大队都还在磨合之中，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到同志们之间的团结。 　　顾坚强轻轻舒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微笑朝诸葛将军点头示意，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但大伙还是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隐藏得很好的担忧之色。 　　虽然顾坚强完全信得过老同学的操守，可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新书记上任之后，场面上很多人都变得非常敏感，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一些有问题的人，更是惶惶不安。 　　万一要是“误伤”了怎么办？ 　　冤不冤啊？ 　　不过顾坚强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层面的人可以决定得了的。 　　只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了。 　　临时会议继续进行。 　　最终叶九决定，马上去梅家村找“细娇”，进一步摸清楚戴宇升的情况。 　　虽然现在并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证据，证明戴宇升和“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有关，但大家凭直觉，总觉得这中间可能不那么单纯，有必要搞清楚内情。 　　叶九点了几个同志的名，和他一起前往梅家村。 　　不过在去梅家村之前，叶九专程回了一趟广武宾馆，找到范惟舟，向他通报相关情况。 　　如果仅仅这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叶九其实可以不必要专程跑这一趟，完全可以委托一位副手给检察院的同志通报情况就可以了。 　　但范惟舟不一样。 　　叶九很敬重他。 　　宁愿耽搁一点时间也要亲自过来，就是为了表示这种敬重之意。 　　如同叶九对范惟舟的敬重，范惟舟对叶九也非常客气，丝毫不因为叶九年轻而有所怠慢，一接到叶九的电话，原本正在开会的范惟舟立即终止了会议，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候叶九上门。 　　叶九通报情况的时候，态度非常的客观，没有掺杂丝毫的个人意见，几乎是原话转述李四交代的内容。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范惟舟对此事的判断。 　　同时，叶九将顾坚强对穆少锋的评价也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范惟舟。 　　范惟舟轻轻一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叶九一支，笑着说道：“基本上，我认同小顾对穆少锋的评价。” 　　范惟舟曾经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顾坚强是他的老部下，所以对顾坚强的称呼也显得随意而亲切。 　　“这么说，穆局长口碑非常之好了？” 　　叶九的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实话说，他倒是很希望穆少锋真是个好干部，李四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否则的话，一旦穆少锋真被查处，事实证明顾坚强被自己这个老同学骗了，只怕老顾心里头会很难受。 　　“嗯。” 　　范惟舟笑着点头。 　　“怎么说呢，这其实已经不是我们头一回接到有关穆少锋的举报了，在此之前，我就曾经查过他一次。还是很正式的调查，检察长亲自下的指示，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结果你也看到了，穆少锋现在还是仁山县安监局的副局长。”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笑。 　　如果说别人去调查穆少锋，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叶九还会心中存疑，怀疑这个调查的公正性，那范惟舟亲自出马，叶九就真的没什么一点疑问了。 　　范惟舟明显不是那种会拿原则问题妥协的性格。 　　“当然了，既然李四这么检举了，那我们肯定会再次调查。他说的那个情况，也是事实。以前穆少锋在市安监局安监科工作的时候，确实得罪了不少人。说张牧和他不对付，也不算空穴来风。” 　　范惟舟随即说道。 　　“事实上，穆少锋调去仁山县局，确实也有这个原因在内。得罪人太多，同事间关系处理不好，市局领导索性就把调到仁山那边去。仁山是煤炭大县，县里大小煤矿很多，穆少锋过去，可以好好抓一下安全生产工作。也算是一举两得。” 　　叶九不禁笑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一举两得。” 　　“范处长，那这个事就拜托你们检察院的同志了，我现在去梅家村。” 　　穆少锋是仁山县安监局副局长，有关他的问题，由检察院的同志出面调查更合适。做出的结论也更具有权威性。 　　他们才是正管！ 第944章 都累坏了 　　从市区赶往仁山县梅家村，足足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叶九没有驾车，开车的不是一大队的任何一位同志，而是临时从市公安局借调过来的一位老司机，对整个广武市的道路情况都很熟悉。 　　因为这个时候，一大队任何一位同志开车，都“涉嫌”疲劳驾驶。 　　整个一大队，昨晚上全员参加了抓捕行动，都是一个通宵不曾合眼。这时候再让他们连续驱车四个小时，赶往一个山区县最偏远的山村，很明显是不人道的行为。 　　也太过危险。 　　所以老司机同志就郁闷了。 　　倒不是他不乐意跑这一趟，而是因为四个小时的“旅程”实在太无聊了。 　　所有人上车之后，便开始进入梦乡。 　　就这么靠在面包车并不怎么宽敞舒适的座椅里，睡得一个比一个香甜。包括邱诗涵这位女警察在内，都不例外。 　　大伙实在是累得狠了。 　　司机尽量控制好车速，尽量选择不那么坑洼的路面，尽量让车辆的颠簸减少一些，再少一些，尽量让这些累坏了同事们可以利用这短暂的三四个小时稍稍休息一下，恢复点体力。 　　不过车子开到仁山县的时候，司机不得不停了下来，很不情愿地将同志们都叫醒了。 　　原因很简单，该吃中饭了。 　　凌晨六点左右，结束在大石煤矿的抓捕行动，随即带着抓捕到的所有嫌疑人直接返回市区，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十点钟，审讯完李四，出发前往梅家村，已经是十一点多。 　　原本也有人建议，干脆先吃了中饭再走，被叶九毫不犹豫的否了。 　　他一点都不想耽搁时间。 　　“到仁山再吃中饭……” 　　这是叶九的决定。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有当领导的潜质，这么“霸道”，“独断专行”…… 　　实际上，车子开到仁山县城，已经是一点多，接近两点。 　　错过了这一站，就只能去大泽乡吃饭了。 　　但时间怕是要到两点多三点钟，那这帮子年轻人还不得饿坏了？ 　　叫醒他们于心不忍，不叫醒他们更加于心不忍，把司机师傅纠结得…… 　　于是在司机师傅的催促下，大家睡眼惺忪地下了车，随便找家小餐馆对付一下，填饱了咕咕叫的五脏庙，前后连半个小时都没到，又纷纷登上面包车，呼啸着朝梅家村方向疾驰而去。 　　吃饱了饭，大伙的睡意也没有了，开始在车上讨论案情。 　　最先开口的是顾坚强。 　　“大队长，我还是认为，爆炸案最有可能是李四主使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顾坚强已经开始认可叶九在一大队的权威——注意，他认可的是权威，不是职务。 　　叶九一大队大队长的职务，是省厅确定的，不需要其他人再认可。 　　但职务归职务，威望归威望，那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要让顾坚强这样三十几岁的资深老刑警，刑侦支队大队长承认一位比自己年轻十几岁，公安工作资历还不满两年的“后辈”的权威，那可不容易。 　　叶九同志硬是用自己的赫赫战绩，和冲锋在前的大无畏精神，折服了队里所有同志。 　　就好像在部队，一个只会说“给我上”的指挥官，那威望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随时随地大喊“跟我来”的指挥官。 　　不过，因为叶九太年轻的缘故，所以顾坚强依旧没叫他“老大”，那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你的理由呢？” 　　“很明显，李四是在故意咬人，他想把水搅浑。没错，穆少锋是和我聊过，他以前在安监科的时候，确实和张牧有矛盾，但绝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搞爆炸案。李四想要把我们的注意力往穆少锋身上引，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他没那么幼稚吧？这种一面之词，可经不起调查！” 　　邱诗涵随口反驳。 　　因为要去梅家村调查的，是一位年轻的寡妇，所以肯定要带上女警同行。 　　邱诗涵就是这种脾气，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 　　“犯罪分子死到临头的时候，都有侥幸心理。李四也不例外！” 　　顾坚强这个话也很有道理，邱诗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干一线刑警这么些年，莫名其妙的犯罪嫌疑人，邱诗涵见得多了。死到临头的时候，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想一把抓住，看看能不能救命。 　　“顾哥，你继续！” 　　叶九说道。 　　对顾坚强的意见，叶九历来是很重视的。 　　能够担任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就已经证明了顾坚强的本事。这可是最硬核业务部门之中最硬核的职务，没真本事你压根就上不了。 　　“我认为，这个案子，李四主谋的可能性最大。要不然，压根就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段，把徐玉才叫到他矿上去做电工，还禁止徐玉才回市区，禁止他在外边过夜。真要是和他没关系的话，他那么心虚干什么？” 　　叶九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李四应该是跑不掉的，现在就看戴宇升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目前初步判断，徐玉才没那个胆子。李四自己，应该是没那个技术。戴宇升倒是有这个技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参与其中，动机是什么？” 　　“钱啊！” 　　顾坚强马上说道。 　　“李四有钱。只要他给的钱够多，就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了。” 　　“可是要多少钱，才会让人去搞爆炸案呢？” 　　这回发问的是张小山。 　　他倒不是质疑顾坚强，主要还是好奇。貌似在平安，邓子豪那帮煤矿老板，请李安林他们四兄弟杀人的话，代价可是不小，一开口就是百万以上的价码。 　　李四虽然也是煤老板，搞煤矿的时间毕竟太短，只有区区两年，控制的煤矿也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大石煤矿。和邓子豪那样的“平安首富”，完全没有可比性。 　　让他开出一百万的价码去炸死梅雨晴，恐怕不那么靠谱。 　　一个混黑社会出身的家伙，应该没那么大方。 　　说到底，如果仅仅只是想教训一下梅雨晴的话，李四有的是其他办法，又“便宜”又实惠，压根就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整那么大动静。 　　“那就要等找到戴宇升之后才能搞清楚了。” 第945章 梅家村 　　下午四点，面包车开进了梅家村。 　　在此之前，他们先经过了大石煤矿和大石头村。 　　从车上看，大石煤矿在继续进行生产。煤坪里停了好几台大卡车在装煤。尽管今儿一大早，李四和所有护矿队员全部被抓走，也依旧影响不到赵一吉继续赚钱的“坚定决心”。 　　反正对于自家这个外甥出事，赵一吉早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那么嚣张，迟早被收拾。 　　政府不可能永远容忍流氓恶势力团伙的长期存在，被专政是必然的。 　　就看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估摸着有点悬。 　　李四坏事干得太多了。 　　没人在意这台默默经过煤矿旁边山间公路的面包车，更没人认出车里的几个人，就是今儿一大早在煤矿抓人的警察。 　　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拦车。 　　拦车干什么呢？ 　　难道还为了个李四把自己再搭进去？ 　　大石头村的秩序也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大家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于大石头村的村民来说，李四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矿队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警察把他们抓走，简直不要太爽！ 　　从此大伙就不必再受威胁了。 　　不过李四一伙全被抓走，大石煤矿今后是不是还由赵一吉一个人说了算，就不一定了。对这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可是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呢。 　　凭什么就由你赵一吉独吞？ 　　当然了，这个和刑警们就没啥关系了。 　　大石头村过去，就是梅家村。 　　两个村子的规模都差不多，但梅家村的人气似乎稍旺一点，路边的农舍里，时不时能见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打牌的人。其中不少还是青壮年男子。 　　这种现象，在农村可不多见。 　　眼下的农村，空巢现象正是越演越烈的时候，大多数青壮年男子，通常都选择外出打工赚钱养家。 　　梅家村这边的情况，有点“怪异”。 　　似乎感觉到了大伙的奇怪，叶九解释了一句：“梅雨晴死后，梅家煤矿停产了，这些村民暂时没活干。” 　　既然本村就有煤矿可以下井赚钱，那就没必要千里万里的跑出去打工了。 　　虽然说下井挖煤相当危险，但大多数男性青壮年劳力还是选择下井，不管怎么说，离家近，每天都能回家，家里有什么事还可以照看一下。 　　真去了外地，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两趟，家里事全丢给老人媳妇，时间长了，不定便宜了什么王八蛋呢！ 　　这些年，农村留守妇女出轨的现象，是越来越严重了。 　　面包车直接开往村支书家。 　　他们经过大泽乡的时候，停留了一下，前往大泽乡派出所拜访。派出所的同志得知他们是省里来的扫黑除恶专案组办案人员，都很配合。在了解过情况之后，所长当即亲自上车，和他们一起前往梅家村。 　　在农村办案，尤其是偏远山区的农村，最好是有当地派出所的同志陪同，要不然，很多事情办起来都不方便，村民可能压根就不配合你。 　　搞不好还会对警察产生什么误解，围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现阶段，大多数偏远农村还没有专门的村委会办公场所，通常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村支书或者村主任，村支书家里就是党支部办公室。 　　叶九他们运气不错，村支书正好在家，坐在货架前一边抽着烟一边摁计算器算账。 　　是的，村支书家里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整个堂屋就是铺面，各种商品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屋子里很阴暗。 　　“梅支书！” 　　派出所长一马当先，进门就吆喝了一嗓子。 　　这位孟所长身高体胖，嗓门也大，这一吆喝，顿时把村支书吓得一哆嗦，差点连叼嘴上的香烟都掉了。 　　等他终于看清楚了来人，这才笑哈哈地站起身来。 　　“孟所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按照叶九的要求，只有他，顾坚强和孟所长一起进门，其他同志都待在车里。没的一车人呼啦啦涌进人家村支书家里，要把人吓住了。 　　“我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孟所长打着哈哈，随手拿起村支书手边的香烟就敬给叶九和顾坚强，一副和梅支书很熟的样子。 　　资格老，经验丰富的派出所长，在地方上那真是“神通广大”，各个村的头面人物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你求人办事的时候多着呢！ 　　哪怕是一件小事，派出所真要给你为一下难的话，让你几个月都只能干瞪眼信不信？ 　　“孟所长，这两位是？” 　　梅支书不愧是村里的“一把手”，那察言观色的本事远非普通人可比的。如果是普通村民，一准会将叶九和顾坚强当作是孟所长的“跟班”，没见这两位都不穿警服嘛，还挺年轻。但梅支书不能这么没眼色。他一眼就看出来，老孟对叶九和顾坚强都很客气，压根不像是对待自己部下的样子。 　　“梅支书，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叶大队长，省公安厅下来的领导。这位是顾大队长，我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领导。” 　　“啊？领导领导好！” 　　梅支书大吃一惊，急急忙忙拿起香烟，再次敬给叶九和顾坚强。 　　两人自然是笑着谦让了一番。 　　看得出来，梅支书对叶九的身份，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虑的，无他，叶九实在是“面嫩得很”，这样的，竟然是省公安厅下来的领导？ 　　省公安厅啊！ 　　在梅支书眼里，那真是了不得的“大衙门”！ 　　却不知省厅领导千里迢迢跑到他这偏远的小小梅家村来有何贵干？ 　　多半是为了梅雨晴那个案子吧！ 　　要不然，梅支书实在也是找不到理由了。 　　一般的事，压根就不可能会惊动省公安厅的领导。 　　果然，接下来孟所长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梅支书，叶大和顾大他们，是为了梅雨晴那个案子来的，省里对这个案子特别重视，大领导亲自做了指示，必须尽快破案。所以，还要请你多多配合啊！” 　　“当然当然，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梅支书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第946章 一号村霸 　　也许是省公安厅牌子太大，把梅支书镇住了，这位平日里八面玲珑，待人接物颇有一套的“山村一把手”，此刻有点懵圈，甚至都忘了先请客人落座，看茶，只是紧张地望着叶九，不知道需要自己怎么配合。 　　“梅支书，我们想要全面了解一下梅雨晴的情况。” 　　叶九倒是没有一上来就提“细娇”和戴宇升的事，他还想先了解一下这个梅支书再说。而且，深入了解梅雨晴的情况，也确实很有必要。 　　从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着手，寻找相关线索和可能的犯罪嫌疑人，原本就是侦破命案的主要手段之一。 　　“啊，这个老铁的情况啊，那说来话长了……” 　　听说是了解梅雨晴的情况，梅支书顿时就暗暗舒了口气。 　　眼见得老梅打算就这样站着和人“聊天”，孟所长不得不提醒了他两句：“梅支书，叶大顾大远道而来，先请人坐下，喝杯茶再说吧。外边车子上，还有几位同志呢，都是省厅和市局来的，一起请进来吧。” 　　“啊？好好，应该的应该的，你看我这……哎呀，叶大顾大，里边请里边请……” 　　老梅如梦初醒，拍了拍脑门，一迭声说道。 　　纷纷扰扰好一阵，大伙都进了里间，在梅支书家的客厅入座。 　　看得出来，梅支书家的装修还挺上档次，和普通农户家庭绝不相同。甚至比城里许多普通人家的装修还要更高档得多。 　　不过考虑到他是村支书，家里开着杂货铺，村里还有煤矿，这样的装修档次也能说得过去。尽管煤矿是梅雨晴在搞的，但怎么都不可能将他这个村支书完全绕过去。 　　哪怕梅雨晴再强势，利益均沾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要不然，村支书不给你在报告上签字盖章，你连必要的证件都办不下来。 　　梅支书的老婆忙着给大家端茶倒水，送上来瓜子花生等干果飨客。 　　“哎呀，老铁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高调了……” 　　提到梅雨晴，梅支书再次发出感叹。 　　“老铁？” 　　叶九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后世东北那旮沓对哥们的称呼，可这是在南方啊，在静江。 　　“啊，是这样的，梅雨晴有个外号，叫梅铁头。所以我们比较熟的人，都喜欢叫他老铁，他是我们村里最跳的一个。” 　　梅支书急忙给叶九解释了两句。 　　所谓“最跳”，就是最能折腾，最喜欢出风头的意思。 　　从梅雨晴的个人资料来看，梅支书对他这个评价算得是很客观很中肯的了。梅雨晴本质上就是个盲流子，尽管出身农村，却几乎从未干过农活，刚一进入青春期，立马就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打架斗殴，坑蒙拐骗，无所不为。 　　曾经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劳教过一次，还判过四年有期徒刑。 　　说他高调，最跳，没毛病！ 　　“梅雨晴这个人呢，打小就很强势，做什么都要听他的，谁要跟他作对，他就动手。他从小就是村里的一霸……” 　　尽管只是在描述一个“死人”，梅支书语气中，还是透出一股“畏惧”和无奈之意，似乎还有些后怕。 　　估摸着他小时候，应该也没少受过梅雨晴的“教育”。 　　“他很能打吗？有功夫？” 　　有人禁不住问道。 　　梅支书苦笑一声，说道：“有功夫倒不见得，关键他人高马大，有一把子力气，而且下手特别狠，特别阴，村里人都怕他。再加上他还认识社会上的许多人，就更加没人敢惹了。” 　　这些流氓混混，说他是高手肯定是太抬举了，不过就是凶横而已。 　　仔细听梅支书介绍完梅雨晴的基本情况之后，大家对“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一号死者，总算是有了个比较完整的印象。 　　这么说吧，“回归”之后的梅雨晴，在梅家村，那是扎扎实实的“村霸”，没有之一。 　　在整个梅家村，包括村支书村主任在内，谁都怕他，要给他面子。 　　说他是梅家村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忽然被炸死，只怕大多数梅家村村民都在暗暗叫好。 　　叶九问道：“梅支书，梅雨晴死后，他那两个煤矿怎么样了？有没有继续开工？” 　　“没有，都停工了。” 　　梅支书立即摇头。 　　“为什么呢？” 　　煤矿可是摇钱树，梅雨晴人都死了，难道你们还怕他的“鬼魂”不成？ 　　梅支书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胆小怕死的老实头。 　　梅支书看他一眼，嗫嚅着说道：“这不案子还没结果吗？大家都有点怕……”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不清楚梅雨晴到底是为啥被人炸死的，这就不好搞了。 　　万一就是因为争抢矿脉的事被炸死的呢？ 　　这当儿，谁去接手梅雨晴的煤矿，谁就有可能是对方的下一个目标。煤老板之间，抢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连梅雨晴那么强势的人，都被人直接送进了地狱，其他人自认，本事比梅雨晴还大吗？ 　　就算你本事再大，你也扛不住炸弹！ 　　所以他们都在等，等这个爆炸案水落石出，等凶手成擒，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就算案子一时半会破不了，那最起码也要等风头过去几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而且，梅雨晴名下的两个煤矿，只有一家是村办集体企业，另外一家纯粹就是梅雨晴个人的私产，人虽然死了，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去接手的。 　　人家还有老婆孩子，一些必要的手续还得走。 　　“梅支书，我再向你打听一个人，你们村里，有谁叫‘细娇’的吗？是个女的，据说还是个寡妇，老家是大石头村的。” 　　眼见有关梅雨晴的情况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叶九便将话头引到了“细娇”身上。 　　“啊，你说赵细娇嘛……有的有的，有这个人。” 　　梅支书立马答道。 　　叶九便暗暗点头。 　　看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李四应该没有说谎。 　　梅家村确实有这个叫赵细娇的寡妇，应该也确实是大石头村人。 　　大石头村多数村民都姓赵。 第947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上） 　　“她什么情况？” 　　梅支书就很诧异地望了叶九一眼，迟疑着问道：“叶大，你们怎么要调查这个人？她……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个寡妇……” 　　你们不是在调查梅雨晴被炸死的那个爆炸案吗？ 　　为什么忽然问起一个寡妇的情况。 　　孟所长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老梅，人家叶大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就是了，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种大案子的侦破，是你可以随便怀疑的吗？ 　　有没有问题，你说了能算？ 　　我告诉你老梅，梅雨晴死了，理论上，你们村里几个头面人物都有嫌疑。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受益人”！ 　　别看现在梅雨晴的两个煤矿是停工了，但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开起来。那样的摇钱树聚宝盆，怎可能长期闲置？ 　　这煤矿重新开工，那肯定要换老板。 　　换谁呢？ 　　当然是换你们这些在村里有权有势能说得上话的厉害角色。 　　从这一点上来分析，你们都有作案动机！ 　　就算最后能证明你们无辜，警方在调查的时候，把你弄到市里去，羁押个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说不定再给你上点手段，你能找谁说理去？ 　　类似的操作，孟所长就不知干过多少回，流程熟悉着呢！ 　　当然，这个话孟所长没有说出口来，但那不耐烦的口气和神情，分明就是在提醒梅支书——头脑清醒点！ 　　孟所长这眼睛一瞪，梅支书立马就明白过来，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连忙说道：“是这样的，叶大，赵细娇这个人呢，也算是个苦命人。以前和我们村梅佳桦是自由恋爱，梅佳桦的家庭条件那时候也还过得去，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可是后来，小孩子得了一场重病，把家里弄得精穷，梅佳桦就到矿上去挖煤，每天能赚八十块钱，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可是谁知道，就在井下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在哪个井下死的？什么事故？” 　　“就是一年多前，在大石煤矿井下死的，听说是瓦斯爆炸，当时就炸飞了，死无全尸……哎，可惨了！” 　　“等一下！” 　　叶九扬起了手，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梅佳桦是你们梅家村的人，怎么跑到大石煤矿下井去了？” 　　“咳，不就是贪图人家大石煤矿那边工钱多十块吗？那时候啊，大石煤矿那个李老板，和老铁……哦，和梅雨晴搞竞争，抢工人。梅雨晴这边搞月结，大石煤矿就搞一个星期结账。梅雨晴搞一个星期结账，大石煤矿就搞日结。后来梅雨晴也搞日结，大石煤矿就加钱。梅雨晴这边一天开七十块钱，大石煤矿就开八十……就为了贪图这多出来的十块钱，结果把命都丢了……” 　　梅支书边说边摇头。 　　叶九点了点头，心里头暗暗郁闷了一把。 　　好你个李四！ 　　竟敢跟我玩花招。 　　特么的，赵细娇的男人分明就是在你的矿上出的事故，你居然还装不知道。等我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等着吧！ 　　“哎呀，这家里头死了男人，日子就更难过了，小孩子的病没好利索，三天两头的要打针吃药。她一个女人家，也确实作难。” 　　“梅佳桦死在井下，是安全事故，矿上就没赔钱吗？” 　　邱诗涵忍不住问道。 　　“钱肯定赔了，好像是两万块钱吧……还是我们村里过去找那个李老板谈的。那个人，你们是不知道，市里来的，听说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手底下有一帮子打手，蛮横得很，一点不讲道理。连梅雨晴都奈何他不得……当然，他也奈何不得梅雨晴。” 　　梅支书再次摇头叹息。 　　他居然还不知道，今儿一早，李老板已经被警察抓走了，而且抓李老板的那个猛人，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 　　身为村支书，这敏感性也实在太低了点。 　　可见平时也不是什么强势人物。 　　“两万？那么少？” 　　邱诗涵双眉已经扬了起来，这姑娘，就是见不得这样的事。 　　叶九轻轻摇了摇头。 　　安全事故，死了人，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肯定不止赔这么一点，可这偏远山区，天高皇帝远，李四这帮人就是土霸王，普通村妇，还是孤儿寡母的，能拿他怎么样？ 　　就算你告到法院去，就算法院最终判了，你也一样拿不到钱。 　　执行难，可不仅仅在眼下是个痼疾，就算在十几年后，依法治国益发的严厉，也依旧是个老大难问题。 　　各种老赖不要太多！ 　　赢了官司输了钱的事情，比比皆是。 　　似乎司法系统一直没有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邱诗涵问道。 　　“还能怎么样？一个人带着小孩过呗……不过她年轻，长得也漂亮，倒是有办法搞到钱……” 　　说到这里，梅支书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叶九蹙眉问道：“梅支书，你这个话该怎么理解？” 　　其实老梅的话，是个成年人都能听明白，但叶九身为刑警，却不能靠“蒙”去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 　　实在找不到确切的线索，那才要靠蒙，大概加估计！ 　　现如今不是已经到了梅家村吗？ 　　当然要彻底把事情搞清楚搞明白了。 　　“嗨，叶大，还能怎么理解啊，就是那么回事呗。赵细娇有人了！” 　　梅支书轻轻一拍大腿，嘿嘿一笑，说道。 　　“有人了？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嘿嘿，说起来也好笑，她找的这个人，是大石煤矿的安全矿长戴宇升。就是她老公在井下出事故的时候，那个戴宇升是负责放炮的！” 　　井下掘进，必须先用炸药炸开坚硬的煤层，才能开采。 　　要不然，单纯依靠人力掘进，那就太费劲了，效率过于低下。 　　当然了，如果是设备先进的国有大型煤矿，采掘机械够威够力，对炸药的依赖就不是那么严重，这种偏远山区的小煤矿，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能有什么高端机械设备？ 　　只能大量的利用雷管炸药开路了。 　　一听到梅支书这个话，几名办案人员顿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心照不宣的意思。 　　好吧，看来今天这一趟是来对了。 第948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下） 　　“梅支书，这不对吧？” 　　下一刻，叶九就提出了质疑。 　　“戴宇升是大石煤矿的安全矿长，大石煤矿和你们梅家煤矿，不是死仇吗？他还敢到你们梅家村来？” 　　这也是叶九没有一见到梅支书，立马就问戴宇升情况的原因。 　　在他心里，实际上并不怎么信得过李四的那些话。 　　天知道那个混蛋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不过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不正是刑警们的常态么？不足一笑！ 　　“嘿嘿，有仇归有仇，那是梅雨晴和李老板赵一吉他们的事，普通矿工，倒不在乎这些，谁给的钱多就上谁家去，反正都是下井挖煤，下谁家的井不都是一样？” 　　梅支书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们不是彼此间打过好几回吗？矿工没有参与？” 　　梅支书连连摇头，说道：“矿工不参与这些事，抢矿都是‘专业人士’干的，矿工只负责下井挖煤。” 　　李四不就专门从“黑旗军”里抽调了“精锐主力”过来吗？ 　　估摸着梅雨晴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帮子打手。 　　这世道，只要你肯出钱，大把人给你卖命。 　　尤其是现阶段的广武，各种靠着打架砍人混饭吃的流氓烂仔不要太多。 　　“但戴宇升应该不一样吧？” 　　叶九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毕竟也是个安全矿长，跟普通下井的掘进工人可不一样。 　　这回，梅支书没有马上摇头，想了想，才压低声音说道：“戴宇升确实有点不一样，那家伙是李四的左膀右臂，李四特别看重他。他经常往我们村里跑，梅雨晴以前就找过他麻烦。” 　　叶九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哦？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梅支书你给我们详细说说……” 　　老梅再次有些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 　　你们不是过来调查梅雨晴情况的吗？怎么忽然之间，对人家赵寡妇的“风流韵事”那么感兴趣了？ 　　老梅毕竟不是干刑警的，脑子里少根弦，思考问题的模式和刑警明显有很大的区别。 　　“我记得那好像是三四个月前吧，刚过完年没多久，戴宇升晚上跑到赵细娇家里睡觉，结果半夜里被人堵在屋子里了。” 　　“谁堵的他们？梅雨晴吗？” 　　“不是。这种事，梅雨晴不会亲自上阵的，堵门的是梅佳桦的两个堂兄弟。那次闹得厉害，双方还动了手。当时我正好在乡里开会，没在家，第二天回来之后才听人跟我说的。” 　　“哦？还动了手？结果怎么样？伤人了吗？” 　　叶九问得很细致。 　　顾坚强，邱诗涵等人谁都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相反一个个听得也很认真。 　　“戴宇升受伤了，被打破了头……其实我听他们说，这个姓戴的其实蛮厉害，打架很有两下子，梅佳桦的两个堂兄弟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赤手空拳打倒在地。” 　　“那他怎么又被打破头了呢？” 　　梅支书苦笑一声，说道：“他没跑啊。大半夜的，他把人两兄弟放倒之后，居然又回屋去睡觉了。结果梅佳书他们哥俩又叫了好几个人来，都操着家伙呢，这一顿好打，就把戴宇升给开了瓢……” 　　“从那之后，戴宇升就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到我们村里来，不过我听说，赵细娇有时候会去矿上找他……一直等到梅雨晴死了之后，戴宇升才又重新到赵细娇家里去过夜。” 　　“那这个事，和梅雨晴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梅佳桦的堂兄弟堵他的吗？” 　　虽然梅佳桦已经过世，但赵细娇只要没有重新嫁人，理论上就还是梅家的媳妇，公然在自家“偷人”，过世老公的堂兄弟看不过眼，要管上一管，倒也说得过去。 　　可应该跟梅雨晴没关系啊！ 　　难道梅雨晴和梅佳桦也是堂兄弟？ 　　大家都姓梅，都是一个村的人，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就看关系远近亲疏了。 　　“嘿嘿，那个，那个，梅雨晴和赵细娇，好像也有点关系……” 　　梅支书撮了撮牙花子，有点尴尬地说道。 　　众人不由得恍然大悟。 　　寡妇门前是非多，果然！ 　　却不知道这个赵细娇，到底长得是如何的千娇百媚，居然那么受欢迎。在这偏远山村，无论梅雨晴还是戴宇升，都不能算是普通人，堪称是“大人物”了。 　　“既然这样，那梅雨晴为什么不直接出面？反倒让梅佳桦的堂兄弟出面？” 　　“不好意思嘛！” 　　这回梅支书倒是回答得很快。 　　“他和梅佳桦也算是堂兄弟，没出五服……这种事情，总不好太公开。毕竟梅雨晴已经是大老板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梅铁头，有钱了就要讲究个身份地位……” 　　说到这里，梅支书嘴巴情不自禁地撇了一下，颇有点不以为然。 　　看得出来，对这位同村本家的“大老板”，梅支书的观感也不怎么样。貌似他聊到李四的时候，还要稍微客气些。 　　估摸着应该还是利益相关。 　　李四在大石头村那边开矿，可没直接“侵犯”他梅支书的切身利益。 　　“那梅支书，我再问个情况，赵细娇和戴宇升，来往了多久？他俩好上，是在梅佳桦死亡之前还是死亡之后？” 　　叶九想了想，再次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应该是在梅佳桦死了之后的事吧？梅佳桦还在的时候，好像没听说过这回事。那时候，大石煤矿都还没开张呢，他俩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认识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梅支书自己也不能肯定。 　　“嗯嗯，那么，赵细娇和梅雨晴的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梅支书立即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这样的事，又不好总去打听。不过我想，应该是在赵细娇和戴宇升好上之后的事，要不然，赵细娇没必要再去找戴宇升啊。” 　　“为什么？” 　　叶九紧盯着问道。 　　“梅雨晴有钱啊，是大老板嘛。他要是先和赵细娇好上，赵细娇还有必要去找戴宇升吗？有什么事，不能让梅雨晴帮她解决？” 　　梅支书双手一摊，说道。 　　这可不一定，男欢女爱的事，有时候钱多钱少还真不是唯一的判断标准。 　　不过叶九没打算和梅支书深入探讨这样的“情感问题”。 第949章 新潮寡妇 　　“梅支书，这段时间，戴宇升是不是经常来梅家村找赵细娇？” 　　“也不算经常吧，三五天来一次……他还是和梅佳书他们有仇啊……” 　　梅佳书就是梅佳桦的堂兄弟，大伙干过架，你这有事没事的跑过来睡人家堂嫂，万一再次激化矛盾怎么办？ 　　“那昨天晚上，他有没有过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 　　梅支书再次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我特么又不是他戴宇升的私人秘书，他昨晚上有没有过来我哪里知道？ 　　梅家村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一千多人口子呢！ 　　不过梅支书马上又说道：“要不，我叫人过去问问？” 　　“谢谢梅支书，还是我们自己过去看看吧，辛苦梅支书给我们带个路。” 　　梅支书吓了一跳，看了看在座的几位警察，咽了口口水，嗫嚅着说道：“这个，叶大，你们都要过去？” 　　你这一家伙过去五六个警察，不得把人家小寡妇给吓着了。 　　不知道的，以为发生了泼天的大事呢。 　　“对，都要过去！”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这一点，毫无商量余地。 　　原本过来调查一个赵细娇，真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摆下这么大阵仗，叶九可是做了现场抓捕戴宇升的准备。 　　尽管还没和戴宇升打过照面，在叶九心中，却总觉得这家伙很危险。 　　主要是源于林敏峰对戴宇升的评价：这个人办事很有章法，一定是个行事很缜密的家伙！ 　　凡是可以把雷管炸药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人，都不简单。 　　办事马马虎虎，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压根就干不了这一行。 　　不过做了抓捕准备是一回事，是不是需要一上来就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暴露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叶九的决定就是，由他，邱诗涵，孟所长和梅支书出面，去赵细娇家里，顾坚强带着另外几名战友，在车内等候。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顾坚强他们就不必露面了。 　　假设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再说！ 　　梅支书家离赵细娇家并不太远，太阳已经西沉，天气阴凉起来，四个人有说有笑，朝着赵细娇走去。 　　除了孟所长，其他警察出发之前，都换了便装，倒也没有引起村民太多的猜测。 　　哪怕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四人身后，也不曾引发大伙多少兴趣。 　　自从村里办起了煤矿，大伙儿平日里陌生人见得多了，其中不少还是大老板，开着豪车过来的。 　　村民们现如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赵细娇家建在一处不大的池塘边，因为采煤的关系，池塘水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煤灰，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一眼看去，赵细娇家的住宅还算过得去，并没有显得特别陈旧，应该是五六年前建的新房子，南方农村常见的老式建筑，舒适性不高。 　　房门是敞开着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赵细娇一定在家。 　　许多农村人，如果不出远门的话，哪怕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房门都是大敞开的，防护并不如何严密。 　　反正家里也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现金更是少得可怜，就算有毛贼进门，也看不上那些笨重的家什农具。 　　“赵细娇……” 　　梅支书站在门口，不急着进门，先吆喝了一嗓子。 　　“哎——” 　　随即，屋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回应声。 　　单听声音，赵细娇很年轻，声音也好听。 　　片刻后，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很洋气！ 　　这是赵细娇给人的第一印象，和想象中那种灰头土脸，神情愁苦的农家带娃寡妇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么说吧，赵细娇今天这身打扮，纵算是搁在广武市区，那也一点都不落伍。 　　要不是事先知晓她的情况，猛可里遇到这样一个年轻漂亮，打扮新潮的小少妇，谁敢说她是偏远山村的寡妇？ 　　而且根据梅支书的描述，赵细娇应该有三十岁出头了，眼前这个漂亮女子，怎么看也就是二十五六岁模样。搁在城里，说她是未婚少女都有人信。 　　以至于叶九都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赵细娇，或许是她妹妹？ 　　但是下一刻，梅支书就开口了：“赵细娇，在家呢？那个，戴……戴矿长在不在？” 　　叶九不由得愣了一下。 　　倒是没防着“这一招”，出门的时候，忘了跟梅支书说，他可不是刑警，不可能掌握什么侦查技巧。 　　可是已经这么直接开问了，那也没辙。 　　赵细娇微微一愣，很疑惑地打量着梅支书身后的叶九等人，尤其看到身穿制服的孟所长，眼里更是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之意。 　　“那个，支书啊，你找他干什么呀？” 　　下一刻，赵细娇就抿嘴一笑，“风情万种”地说道，竟然天生带着三分媚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梅支书也有“意思”呢。 　　不得不说，有些女人确实天生自带“魅惑技巧”。 　　也没谁规定，这种魅惑女子，必须得是城里人！ 　　叶九记得，梅支书介绍赵细娇的时候，说她和梅佳桦是自由恋爱，却不知道，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当初怎么就选择嫁给了没什么一技之长的梅佳桦。 　　只能说，年轻时节的恋爱，都是盲目的。 　　总要等到结婚之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接触得多了，才能明白，过日子很实在，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不是我找他，是派出所的同志要找他。” 　　梅支书连忙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赵细娇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性”。 　　赵细娇漂亮归漂亮，魅惑归魅惑，可在许多保守的农村人眼里，寡妇，尤其是年轻寡妇，总是“不祥”的。那种特别迷信的男人，哪怕再觊觎人家的美色，也不敢过于接近。 　　孟所长及时出面，上前一步，对赵细娇说道：“赵细娇，我是大泽派出所的，我姓孟，派出所所长。我们今天过来，想要找戴宇升了解一下大石煤矿的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赵细娇水汪汪的眼睛上下一扫孟所长，笑嘻嘻地说道：“哎哟，那可就不巧了，戴宇升不在，他已经好多天没来找过我了。” 　　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和戴宇升的关系。 　　这女人，够“坦率”的。 第950章 破罐子破摔 　　“赵细娇，你可不要讲假话！” 　　梅支书板下脸，很严肃地说道。 　　“这几位，都是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来的大领导，他们找你了解戴宇升的情况，你必须如实回答，好好配合。要不然，会出大问题的！” 　　如果是普通乡村农妇，自然会被梅支书这番话吓到，但赵细娇明显“见多识广”，听到梅支书这样说，先是略略吃了一惊，然后水汪汪的桃花眼在叶九等人脸上一扫，嘴角一扯，便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带着隐藏得很好的讥讽之意。 　　吓唬谁呢，支书？ 　　这几位，除了顾坚强三十几岁之外，叶九和邱诗涵都那么年轻，能是什么大领导了？ 　　还省公安厅来的大领导！ 　　真以为我是乡里人没见过世面？ 　　“支书，你可别吓我，是一个寡妇，胆小！” 　　话是这么说，赵细娇脸上，哪里看得到半点受惊吓的样子？ 　　“你们想要了解戴宇升的情况，那也没问题，请进来坐吧，想问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梅支书先是脸色一变，正要发作，不料接下来，赵细娇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脾气自然是发作不得了。 　　“来来，叶大顾大，邱警官，孟所长，屋里坐屋里坐！” 　　梅支书赶紧邀请三位警察进屋。 　　其他同志，依旧待在面包车里，停靠在离赵细娇家大约五六米外。 　　走进赵细娇家里，条件自然是远远不如梅支书家，和大多数普通农家没有多大的区别，家具什么的，也都比较陈旧了，和女主人的“新潮前卫”，一点不搭。 　　叶九暗暗点头。 　　看来这个赵细娇是个很现实也很在意面子的人，把仅有的那一点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毕竟家里的实际情况，能看到的人并不多，倒是自己经常要在外边活动，不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多丢人啊。 　　至于赵细娇的招待，自然也不如梅支书那么“丰盛”，就是没人一杯凉茶而已。 　　赵细娇给众人倒了茶水，便即一屁股坐在了孟所长对面，笑着说道：“各位领导，有什么话请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居然还给他们掉了句文。 　　不过她的判断力，始终还是停留在比较低的水平，自然而然地将孟所长当作了最大的领导。但话又说回来，不管老孟是不是最大的领导，却是她唯一认识的，今后也可能会打交道。至于省厅和市局来的警察，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既然以后便是路人，那又何必对他们太过客气！ 　　底层民众的生存智慧，大抵如此。 　　“赵细娇，我叫叶九，省公安厅的，这是我的证件！” 　　叶九也不去管她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直接掏出自己的证件，在赵细娇面前打开。抵达广武十来天，省厅那边，已经给他换了新的工作证。 　　自然是为了方便他开展工作了。 　　要不然，每次都要给人解释，为什么他一个平安市惠民派出所的副所长，会跑到广武这边来办案抓人。 　　赵细娇摆了摆手，说道：“领导，不用看了，我相信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 　　“那好，我想知道，昨晚上，戴宇升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见赵细娇如此“坦率”，叶九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有！” 　　赵细娇很肯定地说道。 　　“他昨晚上没来，前两天倒是来过。” 　　叶九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似乎不像作伪，于是继续问道：“昨晚上他也没在煤矿，那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领导，他只是我的相好，不是我的老公，他去哪里，不用跟我打招呼。” 　　赵细娇说着，嘴角又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反正这女人似乎自带“嘲讽功能”，对什么都好像看不过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叶九倒是理解这种心态，典型的破罐子破摔。 　　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不干净”了，知道她“偷人”，自己再死命捂着，有啥意思？也没人相信她的“清白”啊。 　　老娘反正就是个寡妇，和谁上床是老娘的自由。 　　你管得着吗？ 　　要不是老娘命不好，死了男人，你们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破罐子破摔的背后，隐藏着的是深深的自卑。 　　“赵细娇，你和戴宇升什么时候认识的？” 　　叶九略一沉默，忽然问道。 　　“那我可记不大清楚了，有一两年了吧？” 　　赵细娇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到底一年还是两年？” 　　叶九紧盯着问道。 　　赵细娇双眉微微一扬，有点诧异地反问道：“一年还是两年，有什么关系吗？” 　　叶九淡淡说道：“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到底一年还是两年！” 　　“一年多。” 　　赵细娇有点没好气地说道。 　　“领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犯罪分子！” 　　居然还对叶九的态度有意见了。 　　叶九也不去理会她生气与否，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戴宇升的？他在大石煤矿上班，你在梅家村，照理，你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赵细娇冷笑一声，说道：“领导，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来家就是大石村的，我经常回娘家去，戴宇升他们也经常去村里吃饭打牌，见面的机会多得很，我和他就是在打麻将的时候认识的。怎么，这不犯法吧？” 　　邱诗涵冷冷插话道：“赵细娇，我们没有说你犯法，就是找你了解情况。你也不要有什么抵触心理，我们没怀疑你什么。” 　　对这个长得非常好看却一直冷着脸的女警察，赵细娇天生有着三分忌惮之意，闻言瞥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道：“我也不怕你们怀疑，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那时候，你丈夫梅佳桦，还没有出事故吧？” 　　叶九又问道。 　　“没有啊。” 　　赵细娇随口答道。 　　“就是我认识了戴宇升李老板他们，我男人才去大石煤矿挖煤的……” 　　叶九微微点头，说道：“这么说，你男人在井下出事故的时候，戴宇升已经是大石煤矿的安全矿长了？” 　　“对……” 　　“哎，领导，你什么意思啊？” 　　赵细娇忽然警惕起来，眉毛倏忽间扬起。 第951章 滚刀肉 　　“赵细娇，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为什么你男人会在矿里出事故？为什么那次爆炸，只炸死了你男人一个？其他人都没事？” 　　不等叶九开口，梅支书已经抢在了头里，连珠炮似地说道。 　　这番话，其实一直都压在梅支书心里头，或者说压在不少有心的梅家村村民心里头，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当着赵细娇的面问出来。 　　毕竟他们也不是公安人员，不负责办案，当着赵细娇的面，问出这番话来，有很大的几率被这个泼辣的小寡妇骂个狗血淋头。 　　关键骂了还白骂，你都没办法反驳。 　　眼下，梅支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压心里的这番话问了出来。 　　赵细娇神情大变，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指向梅支书，张着嘴，却一时半会发不出声音来，不过从她的脸色看，她极其愤怒。 　　“梅建安，你，你什么意思？” 　　“你，你不要冤枉我……” 　　稍顷，赵细娇才嚷嚷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十分激动。 　　看来这位是真急眼了，对支书也是直呼其名。 　　梅支书毫不退缩，马上说道：“赵细娇，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就不信你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现在村里大家都在这么说，只是没有人当着你的面讲而已。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啊？有什么奇怪的？瓦斯爆炸，哪个煤矿没有？啊？哪个煤矿没有？我们梅家煤矿，不也瓦斯爆炸过？不也炸死几个人？我又不是矿上的，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冤枉我……” 　　赵细娇益发激动，几乎就要大喊大叫了，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汗水。 　　不过这种激动落在叶九等人眼里，怎么都有点色厉内荏的意思。 　　叶九却不去理会她了，扭头望向梅支书，很认真地问道：“梅支书，那次大石煤矿的瓦斯爆炸事故，只死了一个人？” 　　叶九虽然没下过井，对于煤矿的各类事故，却并不陌生。 　　通常来说，瓦斯爆炸事故，不可能只炸死一个人。只要当时在井下的工人，正处在爆炸中心附近，几乎都不可能幸免。 　　瓦斯爆炸，只炸死一个人，除非当时井下就梅佳桦一人，否则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简直比特种部队实施“斩首行动”的难度还高。 　　特种部队实施“斩首行动”，可以使用枪械，远距离狙击，子弹会循着一条直线前进，准确击杀目标，不伤及其余。 　　但瓦斯爆炸做不到。 　　可是，井下只有一个矿工这种情形，更加匪夷所思。 　　井下掘进这种工作，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的。 　　“对，就是死了梅佳桦，而且梅佳桦也不是瓦斯爆炸炸死的，是被煤矿塌顶压死的。大石煤矿的人说，井下发生瓦斯爆炸，更好把煤矿炸塌顶了，就把他压死了……” 　　梅支书答道。 　　“那其他工人呢？其他工人怎么没事？”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他们大石煤矿的负责人，哦，就是那个李老板，他说，当时梅佳桦是一个人推着矿车往外走，在坑道里发生了瓦斯爆炸，结果就把他砸死了。也是倒霉……” 　　叶九眼里不由得精光一闪。 　　这事儿怎么听着不那么对劲呢，这是定点爆破啊！ 　　虽然叶九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个人为的爆炸事故，但如果真是定点爆破话，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没毛病！ 　　偏偏，戴宇升又是大石煤矿的安全矿长，负责掌管着雷管炸药，也负责井下放炮的工作。偏偏，他现在还是赵细娇的情人！ 　　这中间，难道就真的毫无关联，仅仅只是巧合？ 　　身为资深刑警，叶九一般不怎么相信巧合。 　　“赵细娇，我们向你通报一个情况，大石煤矿的实际经营者李四，今天早上，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他涉嫌很多罪案，同时被抓的，还有大石煤矿的其他犯罪嫌疑人。” 　　“啊？” 　　梅支书和赵细娇都大吃一惊。 　　这个消息，他们刚才还真的不知道。尽管梅家村和大石头村是紧邻，消息也还没有传播得这么快。 　　毕竟现在还不是全民手机时代，消息传播稍慢一点，也属正常。 　　“真，真抓起来了？” 　　“咳，真是大快人心啊！” 　　梅支书在自己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满脸兴奋地叫道。 　　“我就知道这个混账东西他不长久，就是个流氓黑社会！” 　　尽管梅支书和李四之间没有发生过直接的冲突，可双方的关系肯定也不会如何的融洽，尤其梅雨晴被炸死，梅家煤矿停产，大石煤矿却依旧红红火火地开着，梅支书心里头更加不平衡了。 　　见不得人好，乃是国人通病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细娇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吃惊之后，就冷冷地说道。 　　“当然有关系！” 　　邱诗涵同样冷冷地回道。 　　“戴宇升是大石煤矿的安全矿长，这次抓捕，他也在名单之内。你既然和他是情人关系，那你就有义务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我配合啊，我没说不配合！” 　　赵细娇马上说道。 　　叶九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没想到这个赵细娇居然也是“滚刀肉”类型的，比预料中难对付多了。 　　“那你告诉我们，戴宇升去了哪里？” 　　“我真不知道……”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赵细娇，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态度不是这样的。你不能嘴里说配合，问到你具体的情况，你就说不知道。这样让我们很难相信你的诚意。” 　　“我是真不知道啊？难道我胡说八道吗？” 　　赵细娇一脸的不服气。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戴宇升不是我老公，我和他就是朋友……他想来就来，不来我也没办法。至于其他的，我真不清楚。谁知道他和其他女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老盯着我有什么用？” 　　“这么的吧，领导，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戴宇升如果再来我这里，我马上就给支书打电话好不好？这总可以了吧？” 第952章 嫌疑越来越重 　　“可以！” 　　叶九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目前来说，还不到要将赵细娇带回去协助调查的程度。毕竟这是在偏远山区，赵细娇又是个年轻寡妇，家里还有幼年孩子需要她照顾。如果把她带走，多少会造成一定的问题，今后赵细娇恐怕在村里更难做人。 　　尤其是她的小孩，怕是从今往后都抬不起头来。 　　叶九虽然是个“工作狂”，也是个“破案狂”，但身为警察，他的眼光，从来都不曾单纯地落在案件上。而是更加看重警察的职责。 　　维护公共秩序，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让他们能更好更幸福地生活，才是警察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赵细娇，给我们说说戴宇升这个人的情况吧。你和他最初是怎么认识的？” 　　叶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微笑着问道，尽量制造一种和谐的气氛。 　　“打牌认识的。他这个人比较大方……” 　　“哦？怎么个大方法呢？”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输了，他肯借钱给我啊。” 　　叶九注意到，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赵细娇眼神微微一亮，似乎迄今都还有几分感动。能在牌桌上借钱给一个此前不认识的陌生人，确实算得上大方了。 　　梅支书却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那分明就是看你长得漂亮，想要勾引你好吧！ 　　当然，这句话梅支书没有说出来。 　　当着警察的面，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之词，还是少说为妙。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你老公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 　　邱诗涵插口问道。 　　“出事之前……出事之后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打麻将？” 　　梅支书再次哼了一声，“哼”得还挺重的。 　　你特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家男人死了之后，你打麻将还打得少了？没人管你，你只有比以前打得更狠！ 　　赵细娇顿时就不服气了，怒道：“支书，你也不要这样，我家梅佳桦死了之后，一连几个月，你看我打过几次牌？” 　　至于后来，我再去打牌也很正常啊。 　　谁还能在悲伤中活一辈子啊！ 　　长夜漫漫，无所事事，我不打牌怎么过日子？ 　　叶九不由得和邱诗涵，顾坚强再次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他们和梅支书的想法是一样的，那个时候，戴宇升恐怕就已经对赵细娇有想法了，所以才那么大方地借钱给他。 　　只不过，他们比梅支书想得更远——梅佳桦那个井下事故，真的只是意外吗？ 　　虽然现在他们都还没见过戴宇升，但综合目前各种情况来看，这个戴宇升在“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中的嫌疑，已经越来越大了。 　　以前他们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是李四指使戴宇升，炸死了梅雨晴和张牧。现在看来，恐怕戴宇升自己也有这个动机。 　　梅雨晴极有可能是他的“情敌”！ 　　梅支书可是说得很清楚，梅雨晴和赵细娇也可能存在不正当的两性关系。 　　尽管在普通老百姓看来，为了这种事就去杀人，甚至是制造爆炸案，搞出偌大动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然而在老刑警眼里，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他们办过的许多案子中，比这还要奇葩的杀人动机多得很。 　　可以这么说，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那你和戴宇升正式成为……朋友关系，是什么时候？” 　　叶九在“朋友关系”这四个字上边加重了语气，他相信赵细娇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一年前吧……具体哪个时间，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一聊到这个话题，赵细娇就有点含含糊糊的了。 　　“不可能！” 　　邱诗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这种事情，刚过去还没两年，你怎么可能就记不大清楚了？分明就是不想说。 　　你想要隐藏什么？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尽可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时间，这点很重要。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将来真有什么事，这个可要算做是一种态度的。” 　　邱诗涵很隐晦地提醒了她一句。 　　你这样的态度，如果将来，我们查证你和这个案子有关的话，这个态度对你可不利哦！ 　　也不知为什么，对邱诗涵，赵细娇本能地有点畏惧。 　　想想也不奇怪，她这样一个风流寡妇，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所有男人都带着几分轻视之意也在情理之中。可邱诗涵是女的，而且是比她还要漂亮的女警察。赵细娇自傲的那些本钱，在邱诗涵面前一点都拿不出手。 　　没有仗恃，自然也就没了自信。 　　“那个，应该是一年多前吧，去年三四月份的时候……” 　　赵细娇想了想，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 　　梅支书冷冷说道：“梅佳桦是去年二月份出的事。” 　　你特么的，自家男人尸骨未寒，就和别的男人上床，你还敢冲我吼！ 　　而且你说的这个时间段，老实说，谁能给你证明？说不定梅佳桦还没死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搞上了。 　　赵细娇一张脸顿时又涨红了，狠狠瞪了梅支书一眼，却没有反驳。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反驳没意义。 　　“赵细娇，听说你家庭比较困难，戴宇升都给了你些什么样的支持啊？” 　　叶九还是问得比较委婉，尽量避免刺激到赵细娇。 　　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吧，既然梅支书和邱诗涵已经在唱黑脸了，那他就要唱红脸，大家都黑着脸，这调查进行不下去了啊。 　　“他给我钱啊！” 　　这一回，赵细娇倒是说得很直白。 　　“每个月都给我钱，三百五百的给，让我给小孩买药，买吃的……我一个寡妇，有没什么收入，怎么生活？” 　　“最多的一次给过多少？”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一千！” 　　赵细娇的回答十分肯定，多少还有点“骄傲”。 　　叶九轻轻点头。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戴宇升每个月在大石煤矿的工资是两千五，李四说的，他自己好像还有家庭，然后每个月都给赵细娇一笔钱，似乎也不是很宽裕啊。 　　会不会导致他总是想要去搞点外快呢？ 第953章 不好啦，警察又来了！ 　　下午五点多，叶九他们一行，离开了梅家村，前往大石煤矿。 　　梅支书足足犯了好一阵愣怔。 　　没见过这样的警察，明明已经到了饭点，留他们吃个便饭，愣是不肯。其实叶九倒也不是如此食古不化之人，连一顿饭都不肯在支书家吃。 　　只要给饭钱就没问题，可以报销的，这列入办案经费。 　　关键叶九等不起。 　　他必须马上去大石煤矿调查梅佳桦死亡的情况。 　　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人的死亡会有什么蹊跷，还以为只是寻常的井下事故。 　　现阶段，很多私营和村办集体小煤矿的安全措施都很不到位，时不时就会发生一起井下安全事故，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人员死伤情况的轻重而已。 　　叶九已经决定，回到市里之后，就要求见易俊恒。 　　不是女婿求见岳父老子，而是办案民警求见市委书记。叶九打算直接向易俊恒提议，关闭这些安全设备和措施不达标的小煤矿。同时进一步重视国有大煤矿的安全生产问题。 　　虽然叶九也知道，这个决心不好下。 　　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基层民警，就算是位高权重的易俊恒，也不敢轻易下这个决心。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全市经济发展的重大决策。 　　可叶九还得提。 　　人命关天！ 　　梅家村到大石煤矿，车行不过十分钟。 　　他们赶到的时候，大石煤矿还在生产，没有下班。 　　六月份，天黑得晚，下午五点多钟，太阳远远不曾落山，还老毒。 　　他们的突然到来，将整个大石煤矿的人都吓了一大跳，那个“站岗”的护矿队员一见到叶九和顾坚强，就吓得大喊大叫起来，转身就往矿部跑。 　　“吉叔吉叔，不好啦不好啦，警察又来了……” 　　此人不过是矿部一个普通的勤杂人员，原本是没有资格充当“护矿队员”的，只不过今儿一大早，李四和他的“专业护矿队”被一网打尽，仓促之间，赵一吉无人可用，只好临时用这种杂牌货色来充门面。 　　凑巧的是，这人正是见过叶九和顾坚强的。 　　对这两个警方的“先锋大将”，印象非常深刻，恐惧可谓是深入骨髓。 　　见到叶九和顾坚强的头一个反应，就是“不得了啦，警察又来抓人了”…… 　　只听得“呼啦啦”一阵响动，从矿部冲出来十几个后生仔，手里都拿着棍棒等兵器，气势汹汹地盯住了正走过来的叶九等人。 　　叶九不由得笑了。 　　这帮混蛋，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早上刚被抓走十几个，下午就又“拉起了队伍”。 　　不过从这帮后生仔的衣着打扮，手持“兵器”以及乱七八糟的“阵型”来看，叶九断定，这是一帮临时拉来凑数的乌合之众。 　　和李四从“黑旗军”挑选的“精锐”没有可比性。 　　纵算如此，在专政铁拳的打击之下，也是瞬间灰飞烟灭，全军覆没。 　　“赵一吉呢？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叶九懒得和这些乌合之众动手。 　　真要打，他带来的这几个警察，无须动用枪械，纯冷兵器肉搏，也不落下风。 　　关键没那个必要。 　　他不是来抓人的。 　　按照标准流程，叶九应该先去大石头村，拜访村支书和村主任，再由村支书村主任出面，带着他们过来，基本就不会引起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了。 　　不过叶九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相信经历过今早那一幕之后，赵一吉应该会保持着比较清醒的头脑。 　　他这个煤矿如果想继续开下去的话，就必须和警方好好合作。 　　除非他想落得和李四同样的下场！ 　　“搞什么名堂？” 　　孟所长及时出面，往叶九身边一站，大喝道。 　　“我是大泽派出所的孟所长，赵一吉呢？快叫他出来！” 　　“搞什么鬼！” 　　在这些村霸面前，派出所所长的牌子还是比较好使的。村霸再牛逼，通常也不敢轻易得罪派出所长这种手握实权的人物。 　　“孟所长？” 　　下一刻，赵一吉就出现在了矿部办公室的门口，有些讶异地叫道。 　　毫无疑问，他一直都是躲在办公室内的，等确认来人之中有老孟，这才敢于冒头。可能是觉着本乡本土的，多少有几分香火之情，老孟不至于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给抓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抓，赵一吉倒是没细想。 　　他这种村霸，又开着所谓的村办集体煤矿，屁股下头不可能干净得了。派出所真要跟他算账，有的是清单可以拉。 　　就算今天在这里抓不走他，他也不可能躲一辈子。 　　“老赵，你搞什么鬼啊？还敢冲着我们警察动刀动枪？不想混了是不是？” 　　孟所长就是一番怒喝。 　　别看赵一吉已经五十几岁，年纪比孟所长打着一两轮，孟所长却一点面子不给他，上来就呵斥。 　　说来也怪，赵一吉这种土霸，就吃这一套。 　　老孟扯着脖子吼他，他立马就满脸堆笑，暗暗舒了口气。对老孟这个人，赵一吉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要真对你笑眯眯的，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说不定下一刻，铮亮的手铐就铐在了你的手腕上！ 　　“孟所长，你这是……哎呀呀你看，你来矿上，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迎接你啊……” 　　话是这么说，却丝毫都没有让那帮后生仔让开的意思。 　　分明想要搞清楚警方的来意再说。 　　万一是来抓人的，那赵一吉也绝不会束手就擒，说不得就要“干一仗”了，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那也得干！ 　　总不能就这样乖乖被人抓走吧？ 　　那可不符合赵一吉这种村霸的脾气。 　　“少跟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是来调查戴宇升情况的，和你老赵没多大关系。赶紧的，让这些小王八蛋都给老子滚开。” 　　老孟更是火大，怒斥起来。 　　“这个，孟所长，戴宇升不在矿上啊……” 　　“不在矿上那我们也要调查啊。你先让这些混账东西滚一边去！” 　　“怎么，真要我们动手吗？” 　　老孟眼珠子狠狠瞪了起来。 　　“哎哎，让开让开快让开，不长眼睛的家伙，这是我们大泽派出所的孟所长！” 　　确定警察不是来抓自己的，赵一吉顿时长长松了口气，一迭声地嚷嚷起来。 第954章 翻脸无情 　　非常狗腿地礼让着警察同志进了屋，赵一吉的神色还是颇有几分忐忑不安。 　　因为警察并没有全部进来，加上孟所长，只进来了四个，剩下的几个警察，一直待在外边的面包车上，不肯进屋。 　　赵一吉虽然只是个乡下土霸，却也隐约明白，人家这是在防备着他，怕他起什么坏心思。可是话又说回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也是在防着他逃跑吗？ 　　“老赵，别紧张，说了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孟所长笑着说道。 　　“赶紧的，让人给弄点饭菜，我们都饿了，中午饭都没吃呢。” 　　这其实算是孟所长自作主张，不过叶九和顾坚强都没有反对。 　　案子要办，饭也要吃。 　　而且老孟这么做，也是让赵一吉安心，对于接下来的调查，有好处。要不然，他时时刻刻提防着警察，只怕说什么都是言不由衷。 　　果然赵一吉听说要吃饭，顿时心中大定，立马点头不迭：“行行行，马上马上……哎，那个谁，你马上去食堂把荷叶叫过来……” 　　大石煤矿尽管只是一个村办集体小煤矿，矿部这里，倒是配置齐全，有专门的“职工食堂”，矿工们中午要在矿里吃一顿饭。 　　这也算是矿上给的“福利”。 　　对于乡下这些家境并不富裕的普通矿工来说，中午能在矿上免费吃一顿带肉的饭菜，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诱惑。 　　现阶段的偏远山村，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买到肉食品的。 　　如果开夜班的话，那还要管一顿晚饭和一顿宵夜。 　　此外，除了附近村上的村民之外，大石煤矿还有十来个外地来的矿工，等于是“全职工人”，吃住都在矿上，再加上矿部必要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平时至少也有二三十个人在矿上用餐。 　　所以这个职工食堂不但必不可少，而且规模还不算太小。 　　片刻之后，一位四十来岁，身高体壮的中年妇女，围着围裙，急急忙忙跑过来了。 　　“荷叶，我跟你说，马上搞一桌接待餐。八个人的。要搞好点！” 　　赵一吉见到她，连忙大声吩咐。 　　“哎，老赵，别搞什么接待餐，就是普通的工作餐，四菜一汤就行。” 　　孟所长急忙说道，却又向着赵一吉使了个眼色。 　　这个话，肯定得这么说。 　　省厅和市局来的同志，还都是大队长，虽然年轻，孟所长却也绝不敢怠慢。尽管孟所长没有参与市里“扫黑除恶”的工作，这些天也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这回是要“搞个大的”。毫无疑问，办案纪律肯定会非常严格。 　　孟所长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给人留下什么话柄——我已经明白吩咐他们搞四菜一汤的工作餐了，至于他们一定要搞得丰盛些，那我也没办法。 　　他们不听我的嘛！ 　　对这一切，叶九和顾坚强自然都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 　　看得出来，孟所长平日里和这个赵一吉应该还比较熟悉。 　　这也挺好的，基层工作难做，大家都能理解。不和这些地方上的“强权人物”搞好关系，派出所的工作怕是很难展开。 　　反正他们今天调查的目标不是赵一吉，也没必要扫孟所长的面子。 　　今天过来大泽乡这边，自始至终，孟所长都非常配合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知道，放心，绝对符合标准，四菜一汤四菜一汤……” 　　赵一吉连连点头，朝荷叶挥了挥手。 　　荷叶领命而去。 　　矿上经常会有大领导过来检查工作，偶尔也会在矿上吃饭，搞接待餐这种事，荷叶也不是头一回，没难度！ 　　“赵老板，请过来坐吧。” 　　叶九很客气地朝赵一吉招招手，说道。 　　“客气客气……” 　　赵一吉又一溜小跑过来，却不忙坐，亲自动手给大伙泡茶水，又吩咐人上香烟干果之类。一会儿就在茶几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 　　尤其是每人两盒“极品静江”，更是一个不落。 　　叶九他们谁都没有伸手去拿烟，却也没有推脱，就这样摆在那里，当作没看见。 　　“老赵，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叶九叶大队长……” 　　孟所长趁着这空档，给赵一吉介绍了叶九，顾坚强和邱诗涵。 　　“哦，原来叶大队长是省里来的领导，我还以为是安监局的呢……” 　　赵一吉嘿嘿地笑着，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叶九一笑，也不去计较。 　　“找老板，你那个外甥李四不仗义啊，到了市里，随便乱说话，把你们矿上很多事都交代了……” 　　叶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把赵一吉吓了一大跳。 　　“不是不是，叶大队长，这个煤矿啊，以前一直都是李四在搞的，我就是挂个名。你看啊，你们今天要是不抓走他，我还是不会过来的……他在矿上干的什么事，我确实都不怎么清楚啊！” 　　赵一吉立马撇清。 　　这当儿，也顾不得什么老舅外甥的了，大难临头，还是先顾着自个吧！ 　　而且自家这个外甥是个什么德性，赵一吉心里有数得很。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为了自家的好处，六亲不认的。 　　没事的时候，对自己这个老娘舅或许不至于起什么歪心思，如今被警察抓了，为了立功赎罪，什么破事干不出来？ 　　不要说老娘舅，就算是亲爹亲妈他也能给卖了！ 　　对赵一吉的自辩，叶九不置可否。看样子，反正是不怎么相信，却也没有继续就这么问题“纠缠”下去。 　　“那戴宇升的事情，你也一点都不清楚吗？” 　　“不清楚啊，都是李四叫来的……” 　　赵一吉条件反射式地叫道，双手连摇，随即似乎又意识到有些不妥。 　　“是这样的，叶大队长，戴宇升呢，确实是李四叫来的，我以前对他也了解不多。不过在一起打了两年的交道，多多少少也知道点情况。” 　　他真要是一问三不知，那他还有什么“用处”？ 　　“反正这样啊，叶大队长，我肯定百分之百配合你们警察同志的调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都告诉你们。” 第955章 新线索 　　“赵老板，这个煤矿，是你搞起来的还是李四搞起来的？” 　　叶九抽着烟，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啊，当然是我搞起来的了，我才是法人代表，李四是合伙的。” 　　赵一吉想都不想，马上说道。 　　开玩笑，这时候还能说这煤矿是李四的吗？ 　　没看到李四都已经被抓起来了？ 　　叶九微微一笑。 　　所以说呢，村霸的脑子其实都不好使，什么事情都能只能想到一层，想不到更深入。 　　“那好，我问你，梅佳桦死亡的那次井下事故，你知道的吧？” 　　“梅，梅佳桦？哦，你是说四眼仔啊？赵细娇她男人？” 　　赵一吉闷了一下才想起来梅佳桦是哪位。 　　“对，就是他。” 　　“知道啊，那是我们矿里第一个井下事故……” 　　说到这里，赵一吉再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话已出口，却也收不回来了。反正这姓叶的前不久都冒充过安监局的人来矿上检查过，矿里出过什么事故，他能不知道吗？ 　　赵一吉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这种相当于私营小煤矿的村办集体企业，如果井下出了事故他们不主动上报的话，安监局还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谁都不是神仙。 　　“给我们说说这个事故的具体情况。” 　　不知不觉间，叶九的语气和神色都开始变得严肃起来，透出一股威严之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叶九在公安系统的职务渐渐升高，名气越来越大，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个东西还真装不出来，你得有底气。 　　“哎呀，叶大队长，说起那个事故，也真是邪门，偏偏在梅佳桦出坑道的时候，就发生了瓦斯爆炸事故，把坑顶都给炸塌了，直接把人埋在里边，当时就没气了……” 　　赵一吉边说边连连摇头。 　　“对这个事故，你们有没有上报？” 　　赵一吉顿时有点尴尬地摇头：“好像是没有上报……叶大队长，这个真不能怪我，虽然我是矿里的法人代表，可矿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吧，那时候都是李四在做主，我拿不了主意……” 　　瞧你这乱的！ 　　刚才还说你才是大石煤矿名正言顺的老板，眼睛一眨，你又成傀儡了，做不了主！ 　　油滑倒是够油滑的了，你倒是注意点逻辑啊！ 　　“那你们自己有没有做过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瓦斯爆炸只炸了个坑道，井下其他工人都安然无恙？” 　　叶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明显不符合逻辑。 　　“哎呀，叶大队长啊，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矿里忙着处理后事啊……当然，我们也调查过，让那个安全矿长戴宇升下井去调查了，他说是瓦斯爆炸，爆炸之后，瓦斯气体都往外冲，没有影响到其他地方……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知道，当时井下可是有十几个工人，要是全都给炸了，我们这煤矿，开不下去了啊……” 　　邱诗涵实在忍不住了，插口说道：“赵老板，你们这流程不对啊，戴宇升是安全矿长，所有雷管炸药都是他负责管理的，井下放炮也是他的工作吧？他才是井下事故的第一责任人，结果你们还让他去调查这个事故，他会把责任搞到自己头上吗？” 　　连这最基本的逻辑关系，你们都搞不清楚吗？ 　　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没想要搞清楚？ 　　赵一吉只能尴尬地笑着解释道：“这个，嘿嘿，这个，邱警官，你也知道，我们是乡下小煤矿，不像他们大煤矿那样有那么多规矩，我们也搞不清楚流程什么的……” 　　反正死了人，就是赔点钱，然后就过去了，只要死者家属不吵不闹，谁还会去认真调查啊？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叶九哼了一声，自顾自掏出电话，直接打给了诸葛将军。 　　“喂，军哥吗，我叶九。我们现在在大石煤矿，那个李四，特么的尽给老子撒谎。你给我好好招呼招呼他，问清楚了，他和戴宇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要是再给你东拉西扯，就好好让他清醒一下！” 　　叶大队长这话，说得好不杀气腾腾。 　　坐在一边的赵一吉听了，顿时眼里就闪过一抹惊惧之色，望向叶九的眼神益发多了几分敬畏之意。 　　“好咧，大队长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招呼他！” 　　那边厢，诸葛将军答应得也特别利索。 　　赵一吉暗暗牙痛。 　　估摸着李四这番有得受了。 　　这帮家伙，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再问你个事，赵老板。赵细娇和戴宇升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梅佳桦死前还是死后？” 　　叶九放下电话，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赵一吉，盯得赵大村霸心里头好一阵颤悠。 　　“这个，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俩，他俩确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关系不正常了，那时候，赵细娇经常回家来，戴宇升也喜欢打麻将，他俩早就认识了的。当时就有人说，他们关系不一般，可是，可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嘿嘿，叶大队长，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反正梅佳桦死后没多久，戴宇升就跑到她家里去留宿了。” 　　“哎，你们，你们该不是在怀疑，那个井下事故，是，是人为的吧？” 　　说到这里，赵一吉也有点迟疑起来，神色自然而然的变得有几分凝重。 　　叶九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嗨，要我说啊，这个事还真值得怀疑！” 　　赵一吉随即就给了叶九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们今天不问吧，我还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性。戴宇升那个人，可是个狠角色。别看他平时话不多，好像和谁都不怎么来往，可是在矿上，只有李四说的话他才听，其他人说什么，包括我在内，他理都不理！” 　　“这种人，做什么都不择手段的……” 　　“那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对了，我听李四说，戴宇升以前和那个李勇，就是李四那个堂兄弟，他们黑旗军的什么二将军，关系很不错。戴宇升和李勇，听说还是什么结拜兄弟……” 　　叶九一听，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毫不犹豫拿起电话，再次给诸葛将军拨了过去。 　　“喂，军哥，马上向老总汇报，立即抓捕李勇！” 第956章 通风报信 　　叶九马不停蹄赶赴大泽乡这边调查的时候，李勇也没闲着。 　　这位“黑旗军”二当家，在堂兄李四去了大石头村搞煤矿之后，实际上就成了“黑旗军”的大将军，“黑旗军”在广武市区的“地盘”，一直都由他在照看。 　　也许是受了李四的影响，李勇这些年的变化也挺大的。 　　一开始，李二哥也是个莽夫。 　　和黄金子，王霸，陈剑龙是一路货色，只会无脑砍杀，横冲直撞，做事基本上不靠脑子，是屁股指挥脑袋的典型代表。 　　但是随着时间的迁移，尤其是当了“代理老大”之后，李勇就要沉稳得多了，隐隐有了“一帮之主”的风范，说话做事，都讲究个稳重。 　　就是一桩毛病总也难改——勇哥是个话痨！ 　　哪怕当了“代理大哥”，这毛病也不见好。好在他是老大，他说了算，无论多么话痨，手下那帮子小弟也只能乖乖听着。 　　李四一大早被抓，因为太过突然，居然没人通知他。 　　所以李二哥依旧还是按照往常的生活习惯，一觉睡到十二点才起床。 　　说是“黑旗军”的实际话事人，实际上平日里并没有什么鸟事，毕竟“黑旗军”又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单位，没有“办公场所”，也不需要有人去坐班。 　　甚至“黑旗军”连自己的产业也没有。 　　不像隔壁的“逍遥帮”，晓华还自己搞了个夜总会，正经八百地做生意赚钱。 　　在李四开煤矿之前，“黑旗军”最大的经济来源，就在于“收保护费”，凡是自家“地盘”内做生意的，不管买卖大小，每个月都要按时给“黑旗军”交一笔“保安费”，要不然，你那个生意就不要想搞得下去。 　　另外还有几家娱乐场所的“红利”。 　　李家兄弟那也是入了股的，至于到底出了多少股本，那就谁都不清楚了。 　　所以李勇的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通常十二点起床，然后吃完中饭，优哉游哉去麻将馆打麻将，晚上要不继续打牌要不就是夜总会歌舞厅泡着，看看能不能钓到一两个妞。 　　钱，勇哥是真的不差。 　　不但这边的保护费和红利，他得了大头，每年还能从大石煤矿那边分到一笔不小的红利。倒不是李四那么讲究“兄弟之情”，关键现在人四哥赚大发了，看不上小钱。 　　李四给李勇的任务就是守好自己的摊子，关键时刻，能拉得出“队伍”。 　　李勇很清楚，矿山干架的时候多，没有一支过硬的“队伍”，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只能眼睁睁被人虐。好矿脉都是人家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幸李勇从来都没给四哥掉过链子，只要四哥一声令下，千里万里勇哥也要带着“队伍”赶过去，每次不说大获全胜，最少没输过。 　　不过梅家村那个梅雨晴，也确实是个狠角色，每次叫过来的人也不少，而且个顶个能打，不是那种乡下土包子组成的“乌合之众”，和他们“黑旗军”一样，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 　　好在这个王八蛋已经被炸死了！ 　　四哥说过，等两三个月之后，风声一过，就把他们梅家村那边的好矿脉给抢了。再多开几口井，那钞票，海了去了！ 　　到时候分给他的红利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勇哥已经在筹划着，要在市里高档小区买房子了。以后慢慢抽身，再做点正经生意，勇哥就是扎扎实实的“上流社会”了。 　　前程一片光明啊。 　　到那时候，谁特么还能说，混社会没前途？ 　　老子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勇哥的悠闲时光，是在麻将桌上被打破的。 　　李二将军吃过中饭，刚刚在麻将桌上落座不久，就连挨了人家两圈自摸，还点了一个炮，那手气黑得，让人怀疑他刚从非洲回来。 　　愣是将勇哥的好心情都给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特么的，这样不行，要是待会还不转手气，今晚上一定要去夜总会钓个小妹子，好好去去晦气！ 　　所以，当李二哥的手机响起来之后，二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抓起电话就发飙。 　　“特么的谁啊？吵死了，老子打麻将呢……” 　　二将军的脾气还是不太好。 　　“李勇！”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比他还要大，还要气势十足。 　　“你特么还有心思打麻将？” 　　“怎么不输死你个王八蛋？” 　　说来也怪，被人劈头盖脑一顿臭骂，勇哥愣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立马就换了笑脸，忙不迭地朝着看不见的那人点头哈腰。 　　“哎呀，是陈少……对不起对不起，陈少，我没看来电显示，我不知道是你老人家打来的……” 　　好吧，在广武是有这个习惯，只要你地位够高，身份够拽，不管你多大年纪，别人都要尊称你一声“老人家”！ 　　在李勇这种街头霸王眼里，市政法委督查办副主任陈扬，绝对称得上“老人家”。 　　人家愣是有那个资格！ 　　别看他们平日里人五人六，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纵横无敌”，人家陈主任陈少要收拾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把他连根拔起，或许还略有几分夸张，只是点名让他李勇进去待一段时间，在看守所好好让他清醒清醒，那真的是毫不费力。 　　被收拾完了，李勇还得冲人点头哈腰叫“你老人家”！ 　　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一个草莽，面对陈少那样的“世家子弟”，能有什么脾气？ 　　“少废话！” 　　陈少又是一声怒喝。 　　近段时间以来，陈少的脾气那是相当不好，动不动就冲人发火。 　　这么大热天的，陈少每天都得戴帽子出门，被无数人像看怪物似的“围观”。 　　脑门上那个窟窿，怎么就老不见好呢？ 　　“陈少，你老人家这是……” 　　“你特么的，赶紧跑路。今早上，李四已经被抓了。” 　　陈少懒得和这混蛋废话，直接吼道。 　　“啊？” 　　这一下，真的将勇哥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了。 　　“这，这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就是被抓了呗！你们自己干的屁事，自己心里没数？” 　　“别废话了，赶紧跑路！” 　　“再迟一点，谁都救不了你！” 第957章 你是猪吗？ 　　毫无自觉性地给李勇打过这个通风报信的电话之后，陈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暗暗咬牙，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是的，陈少这段时间很郁闷。 　　无比的郁闷！ 　　特么的，怎么事情忽然间就变成一团糟了呢？ 　　就在半个月前，事情还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 　　陈少的日子也过得很惬意，惬意得不能再惬意。陈少喜欢谁就是谁，想搞谁就搞谁，特么的谁敢违拗他的意思？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结果全都毁在那个叫叶九的混蛋手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陈少一点不介意把他干掉！ 　　对，就是要干掉他！ 　　不开玩笑。 　　不过陈少也知道，眼下时机还不成熟。那个王八蛋到底也穿着身皮子，想要干掉他，必须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随便下手，陈少担心会把自己搭进去。 　　还有那个李凡…… 　　陈少只要想起他老婆，就禁不住脑子发热。 　　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却实在是好看啊，身材也是一级棒。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无论自己怎么暗示，都好像一点不明白呢？ 　　听人说，这个家伙这段时间和叶九走得很近。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必须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一下才行了，让他清醒点，看清楚在广武，到底是谁家的天下。不要以为换了新书记，就一切都不同了。 　　广武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搞！ 　　易俊恒就算再厉害，哪怕他三头六臂，初来乍到，没有几个月时间，也休想理清这团乱麻。 　　有几个月时间，陈少觉得足够把一切都搞定了。 　　当然，这还得老头子肯亲自下场才行，否则，凭他陈扬的本事，那还差得远。 　　这一点，陈扬还是很清醒的，没有老头子和姑姑们罩着，以陈少自己的能耐而言，就是个渣渣！ 　　哦，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渣渣，至少陈少还是有些鬼点子的。 　　虽然事后证明，很多所谓鬼点子其实不过是馊主意，纯粹是他个人异想天开。 　　可谁叫他被惯坏了呢？ 　　一个被惯坏了的熊孩子，哪怕智商为负数，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盖世天才。 　　比如现在给李勇通风报信，让他立即跑路，就是陈少自作主张，没有和家里任何长辈商量过。 　　这种小事，陈扬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再征求谁的意见。 　　在陈少的“马仔名单”里，李勇远远不够资格排在第一档之内，最多算是二档的，他哥哥李勇才有资格排在第一档。 　　只不过现在李四忽然被叶九突袭抓了，事先连陈少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以前那张无往不利的关系网，现在好像也不如原先那么灵光了，甚至连消息都变得闭塞了许多。 　　先前一些总是瞅机会往他跟前凑的人，现在都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不要说主动给陈少打电话联系，甚至连陈少打电话请他们喝酒，都在找各种借口推脱了。 　　这群势利眼的王八蛋！ 　　等扛过这段时间，老子要你们好看！ 　　李勇应该能跑掉吧？ 　　那家伙虽然是个混混，倒也有点脑子，不像黄金子，王霸，陈剑龙那几个，是纯粹的智障，除了喊打喊杀，脑子里一片空白，填的都是屎。 　　只要李勇能跑掉，相信李四应该能扛得住。 　　李四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扛不住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了，还得找个人去警告一下他，让他嘴巴严实点，别乱说话。 　　找谁去比较合适呢？ 　　这个人，必须要靠得住，同时还要不引起“那边”的怀疑。 　　得好好想一想才行，可不能再“所托非人”。 　　正当陈少冥思苦想，寻找合适人选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一见到那个来电号码，陈扬阴郁的脸上立马就浮起了笑容。 　　“大姑……” 　　“小扬，你怎么回事？让你马上回星州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威严的女声，略带三分苍老气息。 　　老陈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以陈扬家老头子为核心，枝枝蔓蔓的，不知缠绕开去多远。但在这个大家族里，大姑的地位也很高，丝毫都不在陈扬家老头子之下。 　　所谓地位，一定和实力有关。 　　哪怕在家族内部也不例外。 　　陈扬这辈子最怵的，也就是他大姑和老头子，其他人，包括他小姑在内，都管不住他。 　　大姑和她的夫家，实力之强，丝毫都不亚于陈扬家老头子。 　　“大姑啊，我走不了啊！” 　　陈扬就很委屈地说道。 　　这倒也是实情。 　　如果能走，陈扬老早就跑了。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不要再待在广武里，麻溜的跑回星州去。 　　只要他本人不经常在广武晃荡，大伙自然而然地就会淡化对他的印象。等老头子和大姑他们再从中“斡旋”一番，基本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往都是这么操作的。 　　星州不好待了就跑广武，现在广武又不好待了，那就再回星州去嘛。 　　多大个事！ 　　“怎么就走不了呢？调令都已经过去了！” 　　大姑语气十分不悦。 　　在她想来，肯定是陈扬自己不肯走，舍不得广武的什么姐姐妹妹的，对自家这个侄儿，陈大姑再了解不过了，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 　　就是离不开女人。 　　迟早在这上边栽大跟头！ 　　“是你自己不想走吧？” 　　“我说小扬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这都什么时候了！” 　　“大姑，我是真走不了啊……我们单位领导不放人……” 　　陈扬益发委屈了。 　　“怎么就不放人呢？你又不是部门主管，更不是什么业务骨干！” 　　大姑愤怒了，呵斥道。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关书记亲口说的，非常时期，任何调动都要冻结。如果是工作需要，一定要调整，必须经过书记会议商量才能拍板，谁都不能一个人擅做主张。” 　　“好啊，看来有的人是真要冲着咱们老陈家来了！” 　　大姑的敏感性可比陈扬强多了，立马就明白了关书记的真正心思。 　　“啊，大姑，不至于吧，老关那个人，我没得罪他啊……” 　　陈扬有点懵圈。 　　别看他平日里嚣张跋扈，似乎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对于该管的大领导，还是比较客气的，知道守规矩。 　　“你懂个屁！” 　　大姑火了。 　　“问题是出在老关身上吗？” 　　“问题出在那个叶九身上！” 　　“他？” 　　“怎么可能？” 　　“一个小警察……” 　　陈扬顿时就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的轻蔑之色。 　　“他有那个能耐吗？” 　　“他是没那个能耐，但他姐姐有啊。” 　　大姑冷笑道。 　　“啊，他姐姐又是谁啊？” 　　陈扬满眼都是小星星。 　　这个事，听起来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叶子！” 　　“叶主任！” 　　“黄秘书长的爱人！” 　　“你也不仔细想想，叶九凭什么就能成为易紫兮的男朋友？易俊恒为什么会同意他们谈恋爱？你猪脑子啊！” 　　大姑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陈扬顿时就愣住了…… 第958章 你再装！ 　　挂断大姑的电话，陈扬咬牙切齿了很久，忽然恶狠狠地憋出一句：“特么的，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斗就斗，谁怕谁啊！” 　　随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陈主任！”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温和的声音。 　　陈扬就禁不住撇了撇嘴。 　　他实在是受不了李凡这个虚伪的劲头。 　　太特么能装了。 　　你说你一个劳改释放犯，连个大学都没上过，装什么上流社会，装什么风度翩翩？硬把自己搞得像个高端人士，你配吗？ 　　就凭你那个已经退休的校长老爹？又或者凭你那个死刑犯寡妇的老婆？ 　　笑死人了！ 　　凡是在社会上混的，谁不是叫一声“陈少”？ 　　偏偏你就要一本正经地叫“陈主任”，搞得自己是场面上人物似的。 　　不过现在，陈扬还是决定给他个面子。 　　“你好啊，李总！” 　　陈扬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里的轻蔑和调笑之意，终究还是不能尽掩。 　　陈少就是这脾气，瞅你不顺眼的时候，哪怕已经决定要给你个面子，也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 　　有意见？ 　　有意见你来咬我啊！ 　　李凡不会咬他，李凡还是很客气。 　　“陈主任，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这小子，就是连一句亲近客套话都不肯说，永远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傲气得很！ 　　你说你有啥可以傲气的？ 　　陈扬强压下心中的厌恶，阴阴地一笑，说道：“李总，恭喜你啊，攀上高枝了！” 　　“陈主任，请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凡一点不生气，依旧保持着自己温和优雅的语气，连语速都没有半点变化。凭陈扬这个段位，想要彻底激怒李凡，那还差得远呢。 　　别看他的年纪和陈扬相差不多，但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远远不是陈扬那种只知道背靠大树乘凉的花花公子可比的。 　　说起人生阅历和为人的城府，陈扬给他提鞋子都不配。 　　“有啥不明白的啊，李总。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就没必要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还是你嗅觉敏锐，鼻子灵啊，新书记的女婿刚一到咱们广武，你立即就贴上去了。” 　　“你牛逼，哈哈哈……” 　　陈扬的语气益发轻佻了。 　　“陈主任，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对陈扬的藐视和轻佻，李凡完全视而不见，继续问道。 　　他才不会蠢到和陈扬去争论或者辩解这个问题。尽管他一开始根本就不清楚叶九和易紫兮的关系，甚至于连易俊恒会出任广武市委书记都没听说过半点消息。 　　他只是下定决心，要借着这个机会，实现自己“天下无贼”的理想。 　　陈扬只觉得一股无明业火呼呼地冒了起来，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个李凡的“装逼”。 　　“李总那么想要为我效劳吗？可以啊，你安排个饭局，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突然想吃海鲜了。这应该难不住李总吧？” 　　六月份，在内地小城市想要吃到生猛海鲜，可不容易。 　　不过陈扬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知道李凡有办法。 　　无论他多么看不惯这个“装逼犯”，却也不得不承认，李凡是个能办事的人。甭管多大的难题，你交到他手里，他总是有办法给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他也能尽量提出十分接近的替代方案。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广武“江湖道上”混出偌大的名声。 　　连陈扬都要正经将他当作一盘菜。 　　“没问题。陈主任能赏光和我一起吃顿饭，那是我的荣幸。这样吧，今晚六点半，卿和楼，钻石包厢，我恭候陈主任大驾光临。” 　　“好啊，那就谢谢李总了。到时候，我会和我的一个朋友一起过来。” 　　“好的，欢迎欢迎。” 　　陈扬随即挂断了电话，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轻蔑的态度表露无疑。 　　李凡慢慢放下嘟嘟作响的手机，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宁婉君在一旁担忧地问道。 　　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完全信任李凡，李凡已经用事实向她证明，不管什么事，李凡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不用她担心。 　　但是陈扬绝对是个例外。 　　陈扬本身不足惧，以他的能耐和智商，以及行事风格，没有那么强硬的靠山，不要说李凡，宁婉君都可以轻松玩死他。 　　可他偏偏就是个“衙内”！ 　　这家伙发起疯来，就算是李凡也不好抵挡。 　　李凡笑了笑，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没事，现在日子不好过的是他，不是我。他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怎可能主动给我打这个电话？” 　　宁婉君却没有他这样的轻松，依旧忧心忡忡地说道：“怕就怕他身后那些人掺和进来……这几乎是一定的。小凡，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再说？” 　　对于李凡那个“理想”，老实说，宁婉君是持一定保留意见的。她主要是不想李凡去冒险。 　　别看李凡现在稳如泰山，可是曾经却有五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只要一想到李凡曾经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宁婉君就不自禁的害怕得浑身发抖。 　　要说宁婉君也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普通家庭妇女，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嫁给张成功。 　　跟着张成功的那些日子，哪天不是砍砍杀杀的？ 　　张成功也受过伤，宁婉君却没啥感觉。 　　这种事，原本就是关心则乱。 　　这一次的风险，只有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大。要对抗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牛逼。 　　李凡轻轻摇头，说道：“已经退不出去了。” 　　宁婉君呆了一下，随即说道：“那你说，今天他突然要约你吃饭，是什么意思？” 　　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掺和进去，再想要退出来，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李凡想了想，说道：“我估计，他主要应该还是想‘策反’我吧，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想要从外部寻找力量。” 　　“他们老陈家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吗？” 　　李凡淡淡一笑，说道：“老陈家的力量再强大，那也是有忌讳的。有些事，他们自己并不方便出面，得有人帮他们去运作。” 　　“或许他们认为，我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959章 意外的客人 　　事实证明，李凡虽然极其聪明，有些事还是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晚上六点二十分，李凡提前在卿和楼钻石厅等候客人上门。 　　熟悉李凡的人都知道，他尽管对每个人都很客气，但在待人接物方面，其实有一整套“严格的规矩”。 　　比如陪什么人吃饭要提前多少时间到，要到门外等候；陪什么人吃饭要提前多少时间到，要到大堂等候等等，那是纹丝不乱。 　　陈扬这种的，只能算是普通级别，李凡接待任何客人吃饭，只要是他请客，一定会提前十分钟到，在包厢等候。 　　原本以陈扬的身份地位，是当得起李凡去大堂等候的。 　　关键李凡打从骨子里头瞧不上这种不务正业的“衙内”，不想给他那么大的面子。 　　有涵养的人，纵算要鄙视一个人，也不会流于表面。关键你一旦被他鄙视了，今后对待你的整个“待遇”都会改变。 　　不过眼下，李凡面前还只摆了茶水和凉盘，大菜一个没上。 　　李凡有预感，陈扬绝不会按时到的。 　　迟到是大人物的专利。 　　也是某些自认为大人物最喜欢拿来摆谱的。 　　陈扬要是按时到了，岂不是显得他很迫切地想要吃这顿饭，想要和李凡见面？肯定要端着点。 　　但一口气迟到半个小时，也还是太过分了点。 　　所幸李凡好涵养，居然就一直这么坐着，在那里抽烟喝茶看书，愣是不肯打个电话询问催促一下。 　　当然，李凡的底线是一个小时。 　　如果等到七点半，陈扬还不露面，那李凡就不等了，直接开吃，吃完走人，并且不会主动给陈扬打电话。 　　说起来，李凡多傲气的一个人？ 　　陈扬也是牛逼，和李凡一样，迟到半个小时，也是一个电话没有，就这么迟到了。 　　一直等到七点过五分，连服务员都忍不住上来询问，什么时候上菜。 　　“再等等！” 　　李凡轻声说道，给了服务员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对谁，李凡都会保持微笑，耐心无比之好。 　　没有谁的成功是侥幸的。 　　每一个成功者，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并且会持之以恒地去执行自己的既定策略。 　　“哈哈，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车。” 　　这个时候，陈扬终于出现在了钻石厅的门口，和他的朋友一起来的。 　　见到他这个朋友，饶是镇定如李凡，也禁不住轻轻扬起了眉毛。 　　居然是李勇！ 　　这么关键的时间段，陈扬带着李勇一起过来找他吃饭，几个意思？ 　　尽管叶九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李凡通报消息，但今天一大早，大石煤矿被突击，李四被抓的消息，李凡还是一早就知道了。 　　李四被抓，就意味着警方要收拾“黑旗军”了。 　　没有同时抓捕李勇，可能是因为警力安排不过来或者其他考虑。毕竟警察也是人，不可能任何事情都考虑得那么周到。 　　但李四抓进去，下一步肯定是端掉整个“黑旗军”，这是必然的，不会有任何意外。 　　“黑旗军”也只是广武市十几个大大小小流氓团伙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殊的，警方也不可能对他们手下留情。 　　这当儿，李勇不应该跑路了吗？ 　　既然他和陈扬一起过来的，就没理由不知道李四被抓的事。 　　虽然“黑旗军”的老大一直是李四，但这两年，李四去仁山搞煤矿，“黑旗军”在市区主要是李勇在管理，干得那些破事，一点不必李四少。 　　这要是被警察抓住，那就不好玩了。 　　“凡哥！” 　　李勇朝李凡咧嘴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 　　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也不知陈少几个意思，先头一个电话通知自己跑路，自己还没收拾好东西，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让自己不急，晚上先吃了饭再说。 　　李勇是真不想吃这顿饭。 　　这当儿，就算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他也吃不下去啊。 　　但陈扬的话，他又不敢违拗。 　　以后还要靠他多关照呢。 　　李勇虽然只是个草莽，这些年在街面上“打拼”，却也知道上层关系的重要性。没有人罩着，凭着你一腔血气之勇，顶个屁用。 　　十个李勇也被抓起来了，就是个炮灰的命。 　　说到能打的，蛮横不怕死的，广武市多了去了，他李勇怎么都拍不到前边。为什么那些哥们都悲剧了，而他李勇却人模狗样的，活得挺滋润？ 　　说到底，还不是上边有人罩？ 　　这段时间，情形是越来越不对头了，黄金子王霸和陈剑龙那三伙人，几乎是连根拔起，以前年年打黑，也没见过这么狠的。 　　李勇估摸着这回啊，怕是要出大问题。 　　越是这样，他就越需要陈扬的“保护”，这当儿违拗了他的意思，将来谁保你？ 　　陈少脾气大，整个广武道上都是有名的，哪个老大没领教过？ 　　曾经就有人不信邪，不给陈少面子，结果几个月时间，整个“社团”就被一锅端掉，一个漏网的都没有，差点连家人都给灭了。 　　陈少就是这么牛逼霸气的，你不服还真不行。 　　“陈主任，阿勇，欢迎欢迎，请坐请坐！” 　　李凡只是微微一愣，脸色随即恢复如常，微笑着起身，伸手相邀。 　　说起来，李勇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一点，不过在广武“江湖道上”的地位，却不可相提并论。李勇一贯叫他“凡哥”，李凡也是坦然承受。 　　“咦，李总，就你一个人啊？你老婆没来？” 　　陈扬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在主宾位上坐下，抬头四处一张望，很诧异地问道。 　　还以为今晚上有机会见到宁婉君呢。 　　虽然陈扬一直没机会得手，但长得那么好看的女人，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养眼啊。 　　而且陈扬总觉得，迟早有一天，宁婉君一定会上自己的床。 　　至于为什么，那还用说嘛？ 　　凭“陈扬”这两个字还不够？ 　　在广武，只要是陈少看上的女人，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逃得出手掌心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陈少就是这么自信的。 　　李凡笑了笑，淡淡说道：“她今天没空，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 　　你特么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老子凭什么叫我老婆过来陪你吃饭？ 　　德行！ 第960章 陈扬到底想干什么？ 　　“那真是可惜了……” 　　陈扬也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 　　陈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泡妞的，也不是为了吃饭。所以宁婉君不在，也无所谓。 　　李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有什么“可惜”的，但也没多问。如果有可能，李凡一点都不想和陈扬这种人打交道。 　　哪怕他不是那么混账，能给自己的生意带来很大的好处。 　　在李凡想来，在广武做生意，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需要打点，单纯地做生意，凭他的本事，也一样可以做到今天的规模，甚至做得更大更强。 　　当然了，在外人看来，李凡凭什么能把生意做那么大，赚那么多钱？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家庭，他老婆也有个好家庭？关系那么强，想不赚钱都难。 　　凭的不是真本事！ 　　“小姑娘，上菜！” 　　李凡微笑着朝等待了很长时间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 　　“李总，我就佩服你这点，脸皮够厚……” 　　陈扬笑嘻嘻地说道，眉宇间带着隐藏得不是很好的戏谑和嘲弄之意。 　　“不管对谁，都笑哈哈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个服务员，年纪和你差不多吧？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小姑娘，哈哈……” 　　原本满心欢喜的服务员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急忙转过头去，以免客人发现自己眼里的怒火。 　　李勇却看得兴高采烈，饶有兴趣。 　　他就喜欢看李凡吃瘪。 　　说真的，广武的“江湖道上”，还真没几个人是发自内心“敬佩”李凡的。总觉得这小子是靠着“吃软饭”才混得这么得意的。 　　要知道，李凡现在名下这些产业，一多半是张成功当年留下来的。至于这些产业在张成功手里是个什么光景，在李凡手里又是个什么光景，那就无人在意了。 　　大伙都选择性无视。 　　反正这个姓李的，如果没有娶宁婉君做老婆，他今天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他那个“及时雨宋江”的外号，也是用钱“买来”的，不靠着大把撒钱，你看广武“江湖道上”这些爷们，谁会把他这个小白脸放在眼里？ 　　大家不过是喜欢你的钱，所以才给你一个面子！ 　　也就陈少，敢于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不过李勇也有一点佩服自己这位本家，那就是“脸皮真厚”，被人这么嘲讽，居然像是没听见似的，笑得还很像那么回事。 　　陈扬也是适可而止，没有继续“阴阳怪气”，毕竟他今天主动约见李凡，不是单纯的想要“羞辱”他的，还有更加重要的目的。 　　菜肴陆续上桌。 　　“哎呀，果然还是李总大气，瞧这大龙虾，怕不得有一两斤吧？” 　　看到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清蒸大龙虾，陈扬笑哈哈地赞扬了一句。 　　这次倒是发自内心。 　　不管他如何的打心眼里看不惯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大气，请客吃饭从来不斤斤计较。说请吃海鲜，那就是扎扎实实的清蒸大龙虾，一点不含糊。 　　不像其他的所谓大老板，嘴里说得比谁都好听，动真格了就“原形毕露”。 　　尤其这段时间，陈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自从知道他得罪了易俊恒的女儿和未来女婿，广武这帮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不少人已经在不动声色地疏远他，自动自觉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以往没事就主动邀约他一起喝酒嗨皮的那帮子所谓“哥们”，现在一个个都像是人间蒸发似的，忽然就不见影儿了。 　　甚至陈扬主动给他们打电话，也一个个忙得不得了，似乎永远都有干不完的工作，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陪陈少玩儿，请陈主任多多原谅！ 　　我原谅尼玛的头！ 　　等老子扛过这一波，再和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个算账，好好给你们拉一拉清单！ 　　陈主任的心胸可没那么宽广。 　　比较而言，李凡还是很够意思的。 　　如果这混蛋不是和叶九搞在一起的话，陈扬还真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算了。 　　李凡笑了笑，说道：“大家都是朋友，请朋友吃饭，自然是要诚心诚意的了。” 　　陈扬顿时脸色微微一沉。 　　这话听着就没意思了。 　　怎么滴，合着我陈扬在你心目中，也就是个普通朋友的分量？你请谁吃饭都这“待遇”？ 　　给我说两句好听的话，捧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傲气啥啊傲气！ 　　“陈主任，喝点红酒？” 　　对陈扬的脸色，李凡视若无睹，微笑着问道。 　　他知道陈扬的习惯，喜欢装逼，也不知陈扬到底怎么想的，总觉得喝红酒比喝白酒逼格高，可能是觉得外国人喜欢喝红酒吧。 　　现阶段，在很多国人眼里，只要是外国人喜欢的东西，那都是妥妥的高大上。连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的要圆。 　　“好啊，吃海鲜配红酒，本来就是标准配置，外国人都这么吃！” 　　果然，陈主任脸上便露出一种“我很懂行”的神色。 　　李勇只是看着，打定主意不开口。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陈扬忽然把他叫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当儿，说不定警察已经跑他家去抓人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饭？ 　　就算是大龙虾也挑不起他的食欲。 　　反正李二哥是下定决心，如果这次陈扬不帮他，而是敢坑他的话，那他就翻脸。把陈扬这些年和“黑旗军”的那些破事都抖搂给警察。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牛逼！ 　　要死大家一起死！ 　　“小姑娘，上一瓶红酒。” 　　李凡也不去在意陈扬怎么说，坚持称呼那个确实不比他更年轻的服务员为“小姑娘”。 　　不管什么时候，李凡办事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其他人很难改变他。 　　“好的，李总！” 　　服务员立马将红酒上桌，熟练地开瓶，醒酒，动作一气呵成，显见得经验非常丰富。 　　卿和楼是整个广武市都有数的高档酒楼，能够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尤其豪华包厢服务员，挑选的都是那种经验丰富，长相甜美的女服务员。 　　“来，陈主任，阿勇！” 　　“敬你们一杯！” 第961章 图穷匕见 　　这顿饭的前半部分，倒是吃得很开心，气氛挺好。 　　陈扬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生猛的正宗海鲜了，光顾着吃喝，甚至都忘了偶尔嘲讽李凡两句。 　　李勇则是老主意，端起酒杯喝酒，埋头吃肉，一个字不多说。 　　不管陈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有见真章的时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扬双颊陀红，已经有了五六分意思，酒气上涌，浑身燥热，禁不住伸手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 　　顿时就亮了。 　　居然是一颗铮亮的大光头。 　　而且左边脑袋上接近太阳穴的地方，贴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棉质敷料，打着绷带，要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将陈主任英俊的相貌破坏得一干二净。 　　平心而论，陈扬的长相还是很不错的，有一副好皮囊。 　　只是这千篇一律好看的皮囊里边，包裹的并不是一个有趣的灵魂。 　　“噗——” 　　李勇许是震惊过甚，居然没忍住，一口酒直喷了出来，还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咳咳……陈少你这是，这是摔跤了吗？” 　　李勇急忙说道，拼命掩饰自己的失态。 　　敢笑话陈少，不想混了是不是？ 　　李凡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飞快闪过一抹鄙夷之意。 　　草莽就是草莽，“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听说过。老实说，广武“江湖道上”这十几个“社团”，凶残归凶残，“等级”实在不高。 　　连一点敏感性都没有。 　　省里扫黑除恶办公室专案组来到广武都已经半个月了，“逍遥帮”，“复兴社”，“飞龙帮”已经被收拾，几乎是连锅端，其他“社团”的行为，竟然还是没太大的收敛。 　　迄今为止，李凡还没听说有哪个“大佬”跑路的。 　　大家都还在观望，以为和从前一样，就是做个样子，“雷声大雨点小”，过完这阵风声就没事了。 　　一念及此，李凡又看了陈扬一眼，心里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为什么陈扬干了那么多坏事，前不久还直接得罪了易紫兮和叶九，专案组居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措施，依旧让他在市政法委督查室好端端地坐着，做他的陈主任？ 　　这一点，先头李凡有点琢磨不透。 　　现在看看李勇，再看看陈扬，李凡却猛地想明白了。 　　——暂时不动陈扬，也许是一种策略！ 　　据李凡所知，陈扬和广武绝大多数“黑恶势力团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家伙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和官方职务，堂而皇之地充当了大多数流氓恶势力团伙的保护伞。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陈扬也是广武“江湖道上”的风向标。 　　那些“江湖大佬们”都在等陈扬的消息。 　　只要陈扬没事，还安安稳稳坐在政法委督查室当他的陈主任，那就证明问题不大。 　　上头这一次，肯定还和以往一样，就是走走过长，做个样子的！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倒是正应了那句话：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 　　“特么的，你知道个屁！” 　　陈扬忽然就发作了，冲着李勇瞪起眼睛。 　　“老子这是被人打的！” 　　“啊？” 　　李勇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谁，谁打的啊？” 　　特么的也是日了狗啦，在广武，居然还有人敢打陈少，居然还把他脑袋打那么个洞？连满头的头发都剃光了！ 　　“叶九！” 　　“就是抓你哥李四的那个警察！” 　　陈扬咬着牙齿，从喉咙里迸出这么一句。 　　“警察？” 　　李勇更是满眼小星星。 　　“警察怎么会打你？” 　　你们不是一家的吗？ 　　市政法委不是公安局的上级单位吗？ 　　李勇承认，自己完全懵逼了。 　　警察打政法委的主任，还下手这么狠，怎么回事？ 　　“哼，你懂个屁！” 　　对自己的糗事，陈主任自然不会详细解说。 　　“总之你小心点，那个姓叶的，确实是个狠角色。你哥李四被他打断了整条胳膊，满嘴牙齿也全都打飞了，一颗不剩……” 　　其实陈主任这个说法略有点夸张了，叶九并没有把李四满嘴牙齿全打掉，也就是打掉了十几颗而已。 　　不过这并没有本质区别。 　　“你以后要是碰到他，最好小心些，要不然，你的骨头和牙齿也不保险。叶九对你们这些混道上的，从来都心狠手辣得很！” 　　“哼，别让老子碰到他，老子一刀把他宰了！” 　　李二将军顿时就觉得胸中有一股气不顺了，冷笑着说道。 　　特么的，跟老子讲狠？ 　　老子还从来没有怵过谁！ 　　“就凭你？” 　　陈扬冷笑起来。 　　他虽然将叶九恨之入骨，可更加看不惯这些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以为凭着凶残就可以横着走。 　　那是因为没碰到过真正的狠人。 　　“你小子最好是自己烧高香，千万不要碰到他……你说对吧，李总？” 　　忽然间，陈扬就转向了李凡。 　　李凡笑了笑，说道：“我没见过叶九出手，不好做对比。” 　　至于李勇的能耐，他却是见识过的。观感和陈扬差不多，这些所谓道上大哥，真正会功夫，能打的其实很少，大多数都是凭着一股横劲在混社会。 　　——老子反正烂命一条，不怕死你就来啊！ 　　李勇脖子上青筋一鼓一鼓的，显然非常的不服气。 　　陈扬突然叹了口气，说道：“李总，现在局势和以前不同了，风向真的变了。” 　　李凡点了点头，凝神望着陈扬。 　　看得出来，马上就到戏肉了，陈扬今晚上来找他，到底所为何事，应该也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 　　果然，陈扬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李总，江湖上都说，你是及时雨宋江，现在我就有个事要拜托你……” 　　“陈主任请讲！” 　　“阿勇是我兄弟，现在李四已经糟糕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阿勇也出事，所以要拜托你，让阿勇去你那边住一段时间。我想李总应该有办法的吧？” 　　李凡的双眉轻轻蹙了起来。 　　原来陈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要硬生生把他拉下水。 　　至于说李勇是他兄弟这种屁话，李凡全当没听见，连半个字都不会相信的。陈扬这种人，怎可能把李勇当兄弟？李勇也配？ 　　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 　　“放心，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他安全，不被警察抓走就行。” 　　“大家都知道，李总是个能耐人，这点小事，肯定难不住你的，对不对？” 第962章 翻脸 　　你特么的，这还叫没别的要求？ 　　还叫一点小事？ 　　你咋不上天呢！ 　　饶是李凡涵养再好，也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当然，这样没风度的事情，李凡是干不出来的，那太影响“广武教父”的形象了。哪怕他心里头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如此而已。 　　足足沉吟了半分钟，李凡才说道：“陈主任，这件事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啊？李总，你不会不愿意帮阿勇吧？他以前可没得罪过你！” 　　陈扬皮里阳秋地说道，又瞥了李勇一眼。 　　“是啊，凡哥，以往兄弟可没得罪过你，对你凡哥的生意场子，我们碰都没怎么碰过，就算以前有过什么误会，那也早已经过去了不是？现在兄弟有了麻烦，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李勇会意，立即开口说道。身为“话痨”，李勇能憋这么久，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要说李勇和“黑旗军”没有得罪过李凡，那是假话。 　　以前的李凡，刚刚和宁婉君结婚的时候，可没有现如今的江湖地位，很多人对于他“杀人夺妻”的做派也非常不满。 　　张成功在世的时候，广武其他的流氓头子未必就真的认他是老大，甚至还隐隐有对立的意思。可这人一旦死了，结果却被李凡捡了个现成便宜，心中自然极度不爽。 　　更何况大多数“道上哥们”都认定张成功是被李凡和宁婉君联手害死的。 　　这是典型的“奸夫淫妇谋杀亲夫”啊！ 　　至于这个“亲夫”是不是该死，那又另当别论。 　　总之“奸夫淫妇”活得那么滋润，肯定是不对的，大伙儿不能忍。 　　所以那个时候，李凡和宁婉君的产业，遭到过许多流氓团伙的敲诈勒索，要不然，也没办法解释李凡五次死里逃生了。 　　李四李勇两兄弟和他们的“黑旗军”同样不能免俗，也曾经参与过这些敲诈勒索的行动之中，没少给李凡找过麻烦。 　　当然，后来李凡逐渐站稳脚跟之后，那些曾经来搞过事的“大佬们”也都“喝过茶”，一笑泯恩仇了。 　　也有人不信邪，坚决要搞到底的，结果都比较糟糕。 　　其中有一位，差点步了张成功的后尘，被绑赴刑场吃枪子儿。 　　在“道上”混，你光有钱，光会砸钱，肯定是不够的，远远不够。你还得有真本事，能搞得定那些不信邪的家伙。 　　要不然，你不过是头肥羊罢了，还想当“宋江”，做梦去吧！ 　　真以为广武“江湖道上”这些流氓混混，和梁山好汉一样跟你讲义气呢。 　　人家黑眼珠子只认得钱，只认得你手里的刀子！ 　　不过眼下，李勇肯定得这么说啊。 　　咱们都“喝过茶”握过手了，那就是“兄弟”啊，你怎能还记着那些陈年旧事？ 　　再说了，现在李勇是真的很佩服陈扬，也对陈少充满感激之情——找李凡来帮他，果然是神来之笔。 　　李凡的本事，李勇也是认可的。知道这家伙是真有能耐，以往就有不少大佬，都是在他的“资助”之下，逃过一劫的。 　　人家那张关系网，远不是他和李四能比得了的。 　　甚至连陈少也得给他三分面子，哪怕是逢场作戏。这就很说明问题了，怎没见陈少给他李勇这么大的面子呢？ 　　“陈主任，我直说吧，今儿这个事，如果是阿勇自己来找我，我是可以帮忙的……但现在，问题就复杂了。” 　　李凡不徐不疾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陈扬马上很不爽地反问道，一双眼珠子瞪了起来。再配上他那颗铮亮的光头和头上的一圈绷带，陈主任“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那是破坏无余了，和王霸黄金子那伙人，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差别。 　　“是啊，凡哥，你开玩笑吧，我哪有陈少那样的面子？” 　　李勇边说边撇了撇嘴。 　　你特么嘴里说得好听，这事还真就只能是陈扬亲自出马才有成功的可能，至于我李勇自己过来，你能给我这个面子才叫有鬼了。 　　江湖上有传言，李凡虽然大方，肯帮忙，却也不是无原则无条件的。普通的团伙骨干成员，找到李凡，最多能搞到点钱，三五几百千把块而已。想要让他冒着风险帮助你跑路，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也得李四，黄金子，晓华这种级别的“一哥”，才有那样的面子。 　　李勇还差着点儿。 　　对李凡而言，这也是一种“投资理念”——有足够的回报，才值得我去冒险。 　　“很简单啊，陈主任，我真这么做了，那不是在帮你，也不是在帮阿勇，而是害了你们。你不会不知道现在的风声有多紧吧？我估计，你现在身边应该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 　　“请恕我直言，你这时候带着阿勇过来吃饭，确实有欠考虑了。说不定待会，就会有警察过来了！” 　　你特么的不会真的以为现在的广武，还没人敢动你吧？ 　　人家暂时不动你，只是把你当作诱饵，稳住那些混账东西而已。等那些“大佬”都抓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该和你算总账了。 　　你老陈家固然是庞然大物，厉害得很，人家易俊恒难道就是吃素的？ 　　对陈主任的智商，老实说，李凡真有点瞧不上。 　　警察要是赶到这里，看到你和李勇在一起吃饭，算不算“人赃俱获”？ 　　用你那猪脑子仔细想想啊！ 　　“哈哈，李凡，你还真是会危言耸听！” 　　下一刻，陈扬就大笑起来，语气也变得说不出的疏远，连假惺惺的“李总”都懒得叫了，直呼其名。 　　“我早就知道，你已经和警察搞到一起了。你别告诉我，你和叶九没有勾结。现在要是有警察过来，那指定就是你告的密，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什么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我，你吓唬谁呢？” 　　“他们敢吗？” 　　李凡淡淡地看着他，一声不吭。不过目光已经变得很冷。 　　陈扬毫不在意，继续口沫横飞地嚷嚷。 　　“老子不过是试一下你罢了，嘿嘿，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你果然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告诉你，你这种两面派，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勇，我们走！” 　　“你放心，有老子罩着，在广武，还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第963章 高估他的智商了！ 　　“走！” 　　陈扬伸手一扫，桌面上的酒杯碗筷顿时飞了出去，“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将两个服务员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了一边布菜的小屋子里，不敢出来。 　　发作完，陈扬便带着李勇，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凡一直稳稳坐着，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直到李凡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小屋子里的两个服务员才敢走出来，战战兢兢地询问李凡，是不是可以收拾一下。 　　李凡微微颔首，脸上再次浮现起一丝笑容。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高估陈扬的智商了。 　　原以为此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逼自己一定要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接下来。 　　果真如此的话，李凡就尴尬了。 　　他如果一味推诿，那“及时雨宋江”的人设，立马就有崩塌的危险。现阶段，他还需要这个“头衔”，叶九也希望他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和线索。 　　当大家知道，他已经和警察“同流合污”，那此前享有的一切“便利条件”就不再存在了，那些江湖大佬，将不再信任他。 　　甚至连他的人身安全都会立即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江湖上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二五仔啊！ 　　而真要硬着头皮接下“任务”，一旦让警方知道，尤其是让叶九知道，后果更加严重。 　　——摆明了他此前就是在忽悠叶九嘛！ 　　易俊恒的未来女婿，有那么好欺骗吗？ 　　现在不过简简单单几句说辞，就惹得陈扬勃然大怒，拂袖而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可笑陈扬依旧还蒙在鼓里，以为广武真没人敢动他。 　　天知道他怎么想的。 　　惯坏了吧！ 　　这样最好。 　　与此同时，按照叶九的要求，诸葛将军等一大队在家人员，在请示了沈旭东之后，正式展开了对李勇和“黑旗军”其余骨干人员的抓捕行动。 　　叶九的电话，是在晚饭之前，大约接近下午六点的时候打给诸葛将军的。 　　请示沈旭东，再组织人手，确定抓捕方案，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实际的抓捕行动，在晚上七点之后才展开。 　　这个时间段，也是一大队早先开会的时候定下来的合适的时间段。 　　其实对这些流氓恶势力团伙骨干成员的抓捕，最佳时间段在晚上九点至十二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正是这帮人最活跃的时候。 　　也最有可能聚在一起喝酒，嗨皮！ 　　有很大的几率一网打尽。 　　毕竟你知晓这些团伙成员的基本情况，和准确获知他们的所在位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流氓混混们十天半月不着家，在外鬼混乃是常态。 　　利用他们聚在一起喝酒吃宵夜嗨皮，是最好的抓捕时机。 　　晚上七点开始行动，只是勉强合适罢了。 　　这个时候，混混们才刚刚开始活跃。 　　好在这一次，抓捕行动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抓到李勇。至于“黑旗军”其余的骨干成员，能抓多少算多少。 　　唯独李勇，必须抓到。 　　要想办法从他嘴里掏出戴宇升的具体情况来。 　　李勇是“黑旗军”的二号头目，人称“二将军”，自然受到一大队的特别关注。其关注度远高于团伙其他骨干成员。 　　诸葛将军亲自出马抓他，还带上了林敏峰。 　　目前整个一大队，战斗力最强的除了叶九，就是林敏峰了。 　　这位也是如假包换的特战队员。 　　根据资料显示，李勇和李四不同，此人十分的心狠手辣，是早期“黑旗军”最主要的打手，无人能出其右。脑子也远比李四简单，大致可以归类于黄金子王霸那个层次的。当然，相比起黄金子王霸那几个，李勇又算是比较狡猾的。总之这家伙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情急拼命。 　　诸葛将军不敢掉以轻心。 　　带着林敏峰一起行动，为的就是防备万一。 　　抓捕的第一目标地域是麻将馆。 　　根据资料所示，李勇每到下午，经常会去那个麻将馆打牌，如果李四被抓捕的消息还没有泄露的话，他今天下午，应该也还是会去那个麻将馆的。 　　抓捕小队在麻将馆扑了个空。 　　据麻将馆老板娘说，下午的时候，李勇确实来过，还打了几圈，后来接到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谁的电话？” 　　诸葛将军马上问道，脸色严肃。 　　“不知道啊……” 　　麻将馆那位三十几岁，却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一脸懵圈地说道。 　　“再仔细想想！” 　　诸葛将军严厉地说道。 　　“哦哦，我想想我想想……” 　　老板娘倒是很配合。 　　麻将馆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合法的，经常性被警察突击检查，动不动就要到派出所去说明情况，老板娘对警察还是有一定畏惧心理的。 　　“好像，好像是一个叫什么少的……” 　　可怜老板娘开动脑筋，想了半晌，才终于迟疑着，很不确定地说道。 　　“什么少？是陈少吗？” 　　诸葛将军脑子飞快一转，问道。 　　对于陈扬和叶九之间的“矛盾”，一大队所有同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叶九已经申请“回避”，一大队的其他同志，自然也要遵循这个纪律，不去打听陈扬的情况。 　　要不然，这个“回避”就显得有点名不副实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诸葛将军对陈扬的情况不了解。 　　实际上，大伙都憋着一口气呢，等上级“改主意”。大家都相信，上级肯定也不会就这吗放过陈扬，一定有其他同志在暗中调查跟进。一旦抓到了陈扬和黑社会组织有勾结的真凭实据，敲定了他就是“保护伞”，那他就跑不掉了。 　　到时候，诸葛将军一点不介意亲手把这个混蛋逮起来。 　　至于老陈家，可去他的吧！ 　　诸葛将军才不在乎。 　　老子一个刑警，靠本事吃饭，怕你个鸟！ 　　现在忽然听老板娘提起这茬，诸葛将军也是试探着这么一问，心里头没抱多大的希望。 　　哪能那么巧呢？ 　　谁知道下一刻，老板娘就“惊喜”地嚷嚷起来。 　　“对对，就是陈少就是陈少，听上去，勇哥……哦不……李勇对他很客气，还称他是老人家……” 第964章 徒劳无功 　　诸葛将军差点一口盐汽水喷老板娘一脸。 　　老人家！ 　　陈扬那点年纪，能称老人家吗？ 　　难道自己搞错了？ 　　“你确定，他叫的是陈少？” 　　诸葛将军再次问道。 　　这个可不能搞错了。果真是陈扬给他打的电话，那就“石锤”了，陈扬百分之百和这些流氓团伙有着无可辩驳的勾结。 　　这种关键时刻，他一个市政法委的干部给李勇打电话，难道还是为了聊天叙旧的？ 　　“是叫陈少！” 　　这一回，老板娘没有迟疑犹豫，很肯定地答道。 　　“诸葛，我们本地对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为了表示尊重，通常是会叫老人家的。” 　　一位本地警察就在一旁解释道。 　　“有这样的风俗习惯？” 　　诸葛将军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有！” 　　本地同志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我估计，这个人应该就是他！” 　　本地同志很谨慎，没有点名。一方面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给李勇打电话的这个人就是陈扬，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保密需要。 　　诸葛将军点点头，对老板娘问道：“那李勇后来去了哪里？” 　　老板娘双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接完电话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 　　诸葛将军再不迟疑，转身就走。 　　如果是陈扬给李勇打的电话，基本可以确定，李勇这时候应该已经跑了。 　　三个小时，足够他跑出市区了。 　　“特么的，就应该早点监视那个王八蛋！” 　　徒劳无功，一位同志很恼火地说道。 　　这个所谓“王八蛋”，毫无疑问，指的就是陈扬。 　　诸葛将军摇摇头，没有附和他。 　　身为省厅下来的副大队长，诸葛将军对有些情况的了解，自然比普通同志要多一点，知道沈老总那边已经采取了相关的措施。至于具体是什么措施，诸葛将军没有去打听。 　　这样的大案子，纵算在专案组内部，纪律要求也是非常严格的。 　　不该你打听的事，胡乱去打听，必然会引起误会，对景时候，恐怕就说不清楚了。吃过这种亏的同志，可不止一个。作为老资格刑警，这种低级错误，诸葛将军是不会犯的。 　　虽然大家都觉得，李勇应该是跑了，可抓捕行动自然不可能到此结束。 　　紧接着，抓捕小队又去到李勇家里，对李勇的住处进行了搜查。 　　出发之前，相关手续早已办齐全了的。 　　搜查结果表明，李勇确实有很大可能性已经出逃，因为他的住宅乱成一团，衣柜抽屉打开来，都没有合上。这明显是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再带上现金跑路的表现。 　　抓捕小队的第三个目的地，是李勇经常去的一家夜总会。 　　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通过电话联系，其他抓捕小队的行动倒是比较顺利，一举抓获了五名“黑旗军”骨干成员，加上今早上在大石煤矿抓的八个，“黑旗军”的主要骨干成员，除了李勇之外，基本上都已经落网了。 　　当然，作为一个“纵横”广武市区好些年的大型流氓恶势力团伙，“黑旗军”的成员远远不止这十几个，还有好几十个外围小弟马仔。 　　比如黄金子的“复兴社”，组织“冲街”的时候，可是足足有六七十个人。 　　“黑旗军”的规模丝毫也不在“复兴社”之下。 　　这些外围马仔，可以慢慢抓。 　　只要主要骨干成员落网，基本上就代表着这个流氓恶势力团伙已经被“成建制”摧毁！ 　　过往的经验表明，只要首恶被擒，在强大专政铁拳的威慑以及相关政策的感召之下，有相当一部分外围马仔会陆陆续续地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能省去办案人员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实际上，政法机关打击黑恶势力团伙的指导思想，也一直都是“首恶必究，胁从宽大”。外围马仔只要没有犯下太过严重的罪行，投案自首之后，通常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宽大处理。 　　紧急讯问那几个被抓的骨干成员，他们都不清楚李勇的去向，李勇跑路之前，甚至都没有通知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这混蛋，这么不讲义气！” 　　南关派出所的老吴恼火地说道。 　　“光顾着自己逃命！” 　　老吴这话，其实很容易引起误会，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向着”那几个骨干成员呢。实际上，老吴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哼，这家伙狡猾得很。他要是通知其他人逃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到时候怕是一个都跑不掉。跑路这种事，当然是一个人跑更隐秘了。没有包袱，轻装上阵。” 　　诸葛将军冷哼着说道。 　　李勇倘若通知了那几个骨干成员，说不定就有人要缠着他一起跑。 　　多一个人，目标就要大上许多。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马上给大队长打个电话？” 　　老吴问道。 　　“当然需要了。” 　　诸葛将军掏出手机，拨打了叶九的电话。 　　“诸葛，情况怎么样，抓到李勇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叶九的声音，听上去，他已经坐在了车上，面包车发动机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算算时间，也该从大石煤矿赶回来了，应该正在路上。 　　“没有！” 　　诸葛将军有点郁闷地说道。 　　“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了。” 　　“谁？” 　　对这一点，叶九倒也并不如何意外。突击大石煤矿，抓捕李四和一干“护矿队员”，出动了整整八十人的兵力，这种大动作，是很难完全保密的。 　　后来把李四抓回来，又直接送进了医院，叶九还差点挨了一枪，就更加会引起其他同志的关注。 　　专案组保密纪律再严格，也难保没有人泄密。 　　广武这些大大小小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原本就和本地政法机关的少数堕落分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现在初步调查，极有可能是一个叫陈少的人，在下午四点左右给李勇打过电话。” 　　诸葛将军很谨慎地说道。 　　尽管大家都怀疑这个人是陈扬，但在没有取得实际证据之前，向上级的任何汇报，都必须尽量客观。 　　尤其是叶九还主动申请了“回避”。 　　“我们去过李勇家里，还去过他平时喜欢去的几个地方，都没见到人。” 　　“嗯，我知道了。那黑旗军的其他成员呢？”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类似的情形，在叶九的刑警生涯中遇到过太多次了。破案抓犯罪分子，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骨干成员抓了五个，还抓了十来个外围马仔。” 　　“成绩不错，大家都辛苦了。” 　　叶九笑着说道。 　　“我们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市区了。” 　　现如今的叶大队长，已经渐渐有了些领导的味道了。 第965章 狮子大开口 　　李凡在卿和楼待到九点左右才回家。 　　卿和楼也是他的产业之一，或者说他在卿和楼有比较多的股份，所以每次过来吃饭，李凡都要顺便问一问卿和楼的经营情况。对于这些比较赚钱的企业，李凡的关注度还是比较高的，也不是当完全的甩手掌柜。 　　职业经理人这个东西，暂时在广武还属于非常新潮的玩意，李凡也在不断的摸索之中。 　　李凡所居的高档小区，是有地下停车场的，这在2003年的内地城市，也是不多见的新潮建筑，也是被称之为高档小区的原因之一。 　　当很多人还住在老式房子里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有地下停车场了。 　　多高档啊！ 　　只不过地下停车场的车子并不多，灯光也并不明亮。 　　小区的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把车子停在地表的临时停车位里，不太习惯开车进地下室。任何一种习惯的养成，都是需要时间来慢慢积累的。 　　李凡规规矩矩把车子停在自己的停车位上，然后熄火，从车里下来。奇怪的是，他却并不急着回家，而是靠在车门前，似乎有所等待。 　　“凡哥，你是在等人吗？” 　　一个声音很意外地响了起来，在幽静无人的地下室内，听起来有点阴森森的，令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李凡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果然，从附近停车位的柱子后走出来的，正是李勇。 　　李勇一点不藏着掖着，直接就把刀子握在了手里，还一晃一晃的，纵算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很昏暗，那匕首依旧还是闪耀着冰冷的寒光，一看就很锋锐，不是那种镀铬的样子货。 　　人李二哥好歹也是“黑旗军”的二当家，肯定用的是真家伙。 　　用这种匕首杀人放血，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阿勇，陈扬让你在这等我？” 　　李凡毫不在意，轻声问道，甚至身子依旧还是靠在车门上，连腰背都不曾挺直。 　　“没有啊，是我自己想要在这等你！” 　　“阿勇，你平时也挺聪明的，为什么现在要给人当枪使？” 　　李凡表示有点不解。面对步步逼近的李勇，似乎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危险。 　　“凡哥，你就别东拉西扯了，那没意思。” 　　李勇一笑，很不屑地说道。 　　他其实最看不惯的就是李凡这样的，明明心里头怕得要死，偏偏面子上还要死撑着，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装什么呢？ 　　就在几年前，哥们还不是一样的身份——你在牢里待着，我也在牢里待着，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这么说吧，我觉得陈扬那主意不错，现如今广武城里，哪都不安全，就你这里最安全。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在凡哥家里住两天，避避风头再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在我这里很安全？这几栋楼里，住的不少都是各单位的领导，那警觉性高得很。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李凡居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讨论起了“技术问题”。 　　李勇笑道：“那凡哥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从李勇这个神态，就能看得出来，李凡的话，他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纯粹就是在调侃。所以说李二将军是个话痨，刚才在卿和楼吃饭的时候，扎扎实实把他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捞着这个单独和李凡面对面的机会，那还不得把没说的话全部“补足”？ 　　可能还要加点“利息”！ 　　反正刚才李勇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个地下停车场非常的幽静，几乎没几个人会把车停进来，只要上边还有车位，车主们都习惯性停上边了。 　　也就是说，李勇并不怕会有人突然过来“打扰”到他们。 　　再说了，就算有车过来也无所谓，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朋友搁这聊天呢。 　　李二哥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随时都可以藏起来的。 　　“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跑路，趁着警察还没有全城布控，你有很大的机会跑掉！” 　　李凡很认真地说道。 　　全城布控，那是真正的大动作，需要出动数以千计的庞大警力，市局，几个市区分局和临近县局，以及武警支队都要动员起来。 　　如果不是出了特别重大的案子，警方一般是不会采取这种大动作的。 　　太折腾了。 　　李勇远远不够这个资格。 　　如果每次抓捕一个流氓团伙的“二当家”，都要全城布控的话，广武公安系统人力再充足十倍，也不够折腾的。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黑恶势力成员，只适用“定点抓捕”。 　　“凡哥这主意不错，可是我没钱！” 　　李勇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说道。还像是在不经意间晃动了一下刀子。 　　这种洋气的动作，也是李勇在外国电影里学来的。 　　李勇觉得，逼格好高！ 　　“要不，凡哥资助一点？大家都知道，凡哥最够朋友了！” 　　“可以啊，你想要多少？” 　　对于“道上朋友”这种要求，李凡倒是习以为常了。这帮家伙来找他，十回有九回都是要钱。 　　无所谓。 　　钱赚来就是花的。 　　至于怎么花才最合算，那就各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了。 　　“五万吧！” 　　李勇狮子大开口。 　　李凡就笑起来，轻轻摇头，温和地说道：“阿勇，陈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跟我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虽然他是广武“江湖道上”有名的“及时雨宋江”，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混蛋一开口就是五万，真当他是肥羊吗？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凡还有点不好拿，不能确定李勇躲在这里堵他，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出自陈扬的指使，那现在李凡基本可以确定了，绝对是陈扬指使他这么干的。 　　要不然，李勇不至于这么“不懂事”。 　　看来，陈扬是真的盯上他了，把他当成了叶九的“同谋”。 　　应该说，陈扬的敏感性还是很高的，这么想也不算错，李凡确实已经和叶九“同谋”，要把广武这些黑恶势力一股脑送上西天去。 　　只不过李凡没想到，陈扬第一个叫来对付他的，会是李勇。 第966章 鞭子！ 　　“那好，那我就直说了。李凡，你不够意思！” 　　李勇终于将最后那点假惺惺的客气也收了起来，直呼其名了。 　　“这些年来，你可是靠着兄弟们捧场，你才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怎么，现在为了自己洗白，就打算把兄弟们都给卖了？” 　　李凡双眉微微一蹙，问道：“你听谁说的？” 　　李凡可以肯定，他要把兄弟们“都卖了”的这个消息，不可能是叶九和易紫兮泄露出去的。如果连这两个人都信不过的话，李凡认栽。 　　自己眼瞎看错人，能怪得了谁？ 　　“哈哈，李凡，你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什么事都是神不知鬼不觉。我问你，黄金子和王霸他们是不是你卖的？他们那次冲街，是不是你给警察通风报信？” 　　李勇鄙夷地说道。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耍阴谋诡计的家伙。 　　当然，他堂哥李四例外！ 　　他自己更加例外！ 　　李凡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个人的名字——范惟舟！ 　　李凡很清楚，这位在所有人眼里无比正直，铁面无私的检察官，对他李凡的观感很差，相当相当的差。 　　也许范惟舟很清楚，自己的秘密，唯有李凡一人知晓。 　　在不方便亲自出马对付李凡的情况下，却不妨碍范惟舟通过其他人来对付他。 　　比如陈扬！ 　　而陈扬肯定又跟李勇透露了什么。 　　甚至于，李四这次被抓，陈扬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归”到他的头上。 　　反正这又不需要什么过硬的证据，只要陈扬这么说了，李勇也这么信了就行。 　　归根到底，李勇这种人，依旧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和黄金子王霸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再加上李勇本身也一直都看李凡不顺眼，这么一凑，李勇出现在这里，就很好理解了。 　　“李勇，去自首吧。” 　　一念及此，李凡也没有心思再和李勇磨牙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次，你和李四都是跑不掉的了。” 　　“怎么，终于承认了是吧？” 　　李勇怪笑起来。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种小白脸靠不住，特么的！” 　　李凡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李勇，这么多年了，你这话痨的习惯一直都没改。难道就没人告诉你，话痨特别费时间吗？” 　　“你特么的放什么屁？” 　　李勇怒骂道，心里头却掠过一丝不安。 　　貌似自己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是有点多了，不知道这家伙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下一刻，李勇就知道李凡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了。 　　他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彪悍的三十来岁年轻男人，正从电梯那边露出身形，快速向这边走来。 　　李勇虽然不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专业人员，却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个不是普通人，此时此刻，快速向他们这边靠拢，却又一声不吭，毫无疑问，这是李凡的人。 　　就知道这混蛋没那么“单纯”！ 　　什么纯粹的生意人？ 　　我呸！ 　　身在江湖，谁能纯粹得了？ 　　“你特么的，竟然还叫了人！” 　　李勇大怒。 　　“特么的老子跑不掉也要先拉你垫背！” 　　“给老子去死吧！” 　　李勇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手中匕首一紧，猛地朝李凡扑了过去。 　　此时那两个“保镖”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了近在咫尺的李勇，李二将军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赶在那两个男人到来之前，一刀结果了面前这个可恶的小白脸！ 　　至于干掉李凡会有什么后果，完全不在李勇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要是那么有脑子，他就不会当流氓了！ 　　这些年来，被李二哥亲手搞死搞残的家伙，还少吗？ 　　也不多小白脸这一个！ 　　李凡还是冷冷地看着他，丝毫都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嘿嘿，小白脸，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吧？ 　　这就对了！ 　　乖乖受死吧！ 　　在广武的“江湖道上”，李凡的名气肯定比李勇更响亮，“黑旗军”只是十几个流氓团伙中的一个，李勇还不是老大。区区“黑旗军”一个二当家，江湖上的名声，怎么可能比得上“地下世界教父”？ 　　但那都是用钱“买”来的。 　　论到杀人的本事，小白脸就差得远了。 　　你打过架吗？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时候，知己不知彼都是很危险的，会出问题。 　　而且是出大问题。 　　双方距离快速接近，就在这时候，李勇忽然听到了破空之声，这种破空之声很古怪，在此之前，李勇几乎没听过这样的破空之声，像是一条毒蛇以极其快捷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来的。 　　鞭子！ 　　下一刻，李勇就看清楚了那条“毒蛇”！ 　　居然是一条鞭子！ 　　一条乌黑的皮鞭，仓促之间，看不清楚有多长，但李勇估计，长度至少超过一米，也许还不止。 　　特么的，这条皮鞭到底打哪冒出来的，刚才一直都没有发现李凡手里握着东西啊？ 　　嗯，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李凡又很凑巧的站在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里，李勇看不清他手里是不是握着东西，也情有可原。 　　关键是，这条皮鞭甩过来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李勇压根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不用说招架和闪躲了。 　　在这种昏暗逼仄的地方用长鞭？ 　　特么的还真是很阴险啊！ 　　这是李勇在被皮鞭击中之前心里头最后闪过的念头。 　　“啪——” 　　李勇只觉得右脸一痛，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李勇并不如何壮硕的身躯被抽得猛地一个趔趄，向旁边摔了出去。 　　特么的，被一条鞭子击中，居然也会摔倒吗？ 　　鞭子这种软兵器，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答案是：会！ 　　直到倒地之时，李勇才感觉到钻心的剧痛一阵阵从右边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犹如要钻入骨髓一般。 　　满嘴又咸又腥的味道。 　　可能连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 　　不过这时候，李勇已经没时间去细细分辨自己的牙齿到底有没有被打掉了，他得马上站起来，要不然，一切都完蛋了。 　　事实证明，李勇过度高估了自己的抗打击能力。 　　被掺杂了钢丝的牛皮软鞭这么狠狠击中脸部，一时半会，他是爬不起来的。 　　何况，已经快速逼近的那两个保镖，不可能再给他反抗的机会。 第967章 千万不要小看你的任何一位对手！ 　　那两个三十岁左右，一声不吭的青年男子，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来，绝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动作极其敏捷。 　　李勇刚一倒地，两人就已经到了他身边。 　　李勇还待要挣扎，冷不防太阳穴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人家可不跟他讲什么客气。 　　李二将军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顿时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真正的狠角色，都不会在你手里握着刀子，还能活动的时候冒冒失失地扑过来压住你的。那太不安全了。 　　补上这一脚，很有必要。 　　片刻之后，等李勇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地上，双手背在背后，手腕被勒得火辣辣的生痛，手背和手指都开始有点麻木了。 　　凭感觉，李勇就知道那不是手铐，而是很细的绳子，也许是钢丝绳。 　　李凡的保镖又不是警察，他们没有手铐。 　　而李凡已经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一个保镖揪住李勇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了起来，面对着李凡。 　　纵算是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李勇右边脸颊上那道裂开的伤口也清晰可见，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看得人心里头寒意直冒。 　　李凡就这么蹲在李勇面前，手里拿着李勇的那把匕首，小心地用手指头试探着匕首锋利的刀刃，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李勇，黑旗军二当家就这种水平啊？看来我一直都有点高估你们了，你们这帮家伙，包括以前的张成功在内，全都是垃圾！” 　　这当儿，那条让李二将军吃了老大苦头的钢丝软鞭，又不知藏到哪里去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皮鞭，只偶尔一露峥嵘，转瞬又隐去了身形。 　　“你特么的！” 　　李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胸中恨意滔天，也有一丝丝的后悔。 　　是自己太大意了。 　　太小看这个小白脸了。 　　以为他就是个吃软饭的，没想到还有这一手，懂得“偷袭”。 　　“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好汉？” 　　“好汉？” 　　李凡就笑，边笑边摇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跟我说英雄好汉呢？你们都活在演义里头吗？” 　　李勇一脸懵逼。 　　好吧，这是我的错！ 　　李凡再次摇头。 　　跟文盲说什么演义？ 　　他听得懂吗？ 　　“李勇，我现在认真给你说个事，你给我好好听清楚了，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李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有件事，你说对了，我确实是要收拾你们这些王八蛋。广武所有的王八蛋，都需要收拾掉。这一点，陈扬没骗你。” 　　“你特么的！” 　　李勇还在咬牙切齿，努力蠕动着咽喉，想要啐李凡一脸。 　　但他做不到。 　　拉着他脑袋的那个保镖，十分专业，将他的脑袋拉得仰起来，像只抻长脖子待宰的鸭子一样，李勇需要很努力才能保证自己勉强能够呼吸，完全没办法发力，根本就啐不出来。 　　“现在局势已经基本明朗，你们蹦Q不了多少日子啦。” 　　所以老子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你们这些牛鬼蛇神“宣战”。 　　“等下我就会给叶九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带你走。顺便告诉你，叶九就是抓了黄金子，王霸，陈剑龙还是你哥哥李四的那个警察，省里来的。你们黑旗军这个案子，归他管。” 　　“那是个狠角色，你在他面前，最好是老实点，老老实实配合他，把你知道的情况都交代清楚，也许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应该明白，你们黑旗军这些年到底犯了多少事，全落实下去，够你小子枪毙十回了。不争取宽大处理，你基本就是个死！” 　　“说起来，你和李四，比起黄金子王霸他们，还算是比较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你也不用恨我，等你在牢里关个十年二十年，你就会明白，我是为你好，最少听我的，你有机会活命！” 　　“好啦，我的话说完了。” 　　“听不听在你。你有本事，将来只管来报复我！” 　　说完，李凡慢慢站起身来。 　　“你特么……” 　　一句话没说完，李勇的叫骂声就戛然而止。 　　另一个保镖毫不客气，一脚踩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整个脑袋都踩得狠狠砸在了地上，原本就已经有些松动的牙齿，差点又再磕掉几颗。 　　李勇终于明白，自己这一回，算是碰到狠人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而且李凡也压根就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脸”生意人，在李勇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战力”。 　　想想也是，要在广武这种“遍地狼烟”的城市生存，并且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还天天和黑恶势力团伙打交道，真正吃软饭的“小白脸”，怕是一天都生存不下去。 　　真当李凡以往五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是白瞎的吗？那几十刀，是白挨的吗？ 　　这样的生死教训都不能吸取，李凡还能混到今天？ 　　早死多少年了！ 　　李凡已经在打电话。 　　通话的对象，自然是叶九了。 　　“叶大，你好！” 　　电话一拨就通，电话那边，响起了李凡熟悉的声音。 　　“李总？” 　　叶九的语气并不惊讶，相反，还略有几分期待。 　　他可不相信，李凡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是找他聊天侃大山的。 　　“叶大，你们在抓李勇吗？” 　　“对。这家伙得到风声，提前跑路了。”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他倒是没跑，在我这呢。受了点蛊惑，想要找我的麻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在你那？” 　　饶是叶九哥睿智无双，听到这话也有点犯愣怔。 　　这当儿，李勇不应该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吗？ 　　怎么还有心思去找李凡的麻烦？ 　　况且，也没听说他和李凡之间，有什么揭不过的梁子啊。 　　“是啊，他躲在我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想要偷袭我，不过失手了……现在人已经被我控制了，叶大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派两个同志过来带走他吧。” 　　李凡语气很轻松。 　　“好的，请李总稍候，我马上过去！” 第968章 早有准备 　　二十分钟左右，叶九就到了。 　　来了整整一车人。 　　李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面包车正好进市区，直接转向，来了李凡这里。 　　见到李勇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叶九好笑之余也有些吃惊。 　　“鞭子抽的？” 　　老实说，李凡说他抓了李勇，叶九一点不惊讶。虽然在此之前，叶九没见过李勇，也不曾见李凡出手，不知道他身手如何，但想来，一对一，李勇应该是奈何不得李凡的。 　　倘若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李凡也太弱鸡了。 　　就这样的，还敢和整个广武的“江湖道”作对？ 　　分分钟自己就有可能被人做了。 　　但用鞭子这种武器，还是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软鞭可不好练。 　　就连叶九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能用好鞭子。 　　对收发力的技巧要求极高。 　　“对。” 　　李凡也不藏着掖着，很大方地向叶九展示了他的软鞭。 　　那是一条大约三尺长短的鞭子，比较粗，色泽乌黑，叶九有些好奇地接过来，掂了掂，很沉，再用手一捋，顿时明了于心。 　　“掺了钢丝？” 　　普通的牛皮软鞭，不可能如此沉重。 　　这种短鞭的杀伤力相当可观，用得好了，甚至比橡胶棍子还厉害，倒是很好的防身武器。 　　“是啊，一股钢丝，三股牛皮。防身用的，不致命。” 　　李凡简单解释了两句。 　　相比起刀枪这类硬武器，软鞭确实更合适防身，就是比较难练。新手用这玩意，一不小心敌人没打着，先抽到自个了！ 　　“他怎么跑到这找你来了？” 　　叶九问道。 　　李凡淡淡一笑，说道：“这个你得问他自己了，也不知道他是受了谁的蛊惑。” 　　陈扬这个名字，是不会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从李凡嘴里说出来的。 　　虽然李凡心里明镜似的，大人物层面的博弈已经暗暗展开，为了这个不争气的陈扬，老陈家不管乐不乐意，都必须要下场了。 　　易俊恒可不好忽悠。 　　陈扬将来的下场也肯定不会太好。 　　但李凡还是有点拿不准，就是陈扬最终会被处理到哪一步。 　　如果仅仅只是撸掉职务，再给个内部处分什么的，将来李凡就有乐子了。以他的家族和宁婉君的家族，在广武的实力，加起来也未必扛得住老陈家的一根指头。 　　当然，李凡也不怕。 　　当初决定赤膊上阵，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麻烦的心理准备。 　　在这样的“大战役”中，只要是利益相关者，任何人都休想完全置身事外，坐看云卷云舒。想要达成目的，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就算你智商高过诸葛亮，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只不过，小心谨慎行事还是很有必要的。 　　叶九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综合诸葛将军给他的汇报，他大致也能猜到背后是谁的黑手。 　　偏偏这个“黑手”他还得回避。 　　既然李凡不肯明说，那就最好，叶九同志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顾坚强已经带人上去，从两名保镖手里接过了李勇。 　　出人意料的事，李勇很老实，相当配合，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看到眼前这个架势，李勇自己也知道，这回玩大了，挣扎反抗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厄运，完全于事无补。 　　还是光棍不吃眼前亏为妙。 　　“你是李勇吗？” 　　顾坚强在走流程。 　　他认识李勇，以前在西山区分局上班的时候，他处理过李勇和“黑旗军”的其他成员，对这家伙还有一定的印象。不过现在李勇被打成这个德行，脸上豁开那么大的一道血口子，皮开肉绽的，面容变化是有点大，确认一下也是应该的。 　　“是！” 　　李勇点头承认。 　　顾坚强这话，用最地道的广武本地话问的，李勇不敢和他犟。 　　“李勇，我们是静江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的，你涉嫌组织领导涉黑恶势力团伙犯罪，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顾坚强向他出示了证件，一丝不苟地照着标准程序办事。 　　李勇点头。 　　“走吧！” 　　顾坚强原本打算给李勇换上手铐的，不过看那手腕子上捆着的钢丝绳，顾大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这捆的手法相当专业，不比他们职业刑警逊色。 　　叶九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彪悍的年轻男子，哪怕是和警察打交道，也是沉默寡言，自始至终，一个字不说。 　　“你的人？” 　　叶九望着李凡，轻声问道。 　　“嗯。我做了点准备。” 　　李凡还是很简单的解释。 　　叶九便看了他一眼，颇有点意味深长。 　　就知道这家伙没表面那么简单。这两个，或许还只是摆在明处的，暗地里还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对此，叶九其实还是比较欣赏的。 　　尽管他现在对李凡压根就谈不上百分之百信任，甚至连普通的信任都谈不上，却一点不希望李凡出事。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李凡的表现都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一直都是在暗中给他帮忙的。 　　既然如此，叶九自然也就没有怀疑他的理由，更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最终的事实证明，李凡确实如他所言，是想要实现自己“广武无贼”的理想，那叶九一点都不介意和他交个朋友。 　　就事论事，李凡这种人，做朋友还是很值得交往的。 　　至少他有钱，不小气！ 　　所以离开之前，叶九破例多说了一句。 　　“多做点准备，山雨欲来了！” 　　“明白！” 　　李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行人押着李勇上了面包车，径直朝医院开去。 　　李凡开着自己的小车，跟在后边。 　　他是此事的当事人之一，按照规定，他也必须去公安机关做个笔录，说明一下情况。但现在必须先去医院。 　　李勇现在这个鬼样子，半边脸颊肿起老高，还在不断地滴血，直接把他押进看守所，明显是不合适的。 　　看守所的医生，怕是没办法处理这样的伤势。 　　好吧，李四这当儿也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哥俩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那么倒霉！ 　　“诸葛，收兵吧，我们这边，逮到李勇了。” 　　上了面包车，叶九给诸葛将军打了个电话。 　　“啊？在哪逮住的？” 　　那边厢，诸葛将军明显有点懵圈。 　　他们还在抓紧审讯“黑旗军”的那几个骨干成员呢，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挖出李勇可能的藏身之处，没想到叶九直接告诉他，已经逮住了。 　　“待会跟你说，现在先带他去医院处理一下。” 　　叶九心情不错。 　　逮到李勇，就有希望找到戴宇升了。 第969章 话痨 　　在医院，经过医生的处置之后，根据医生的建议，李勇还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毕竟半边脸颊被抽成这个样子，医生有理由怀疑他可能会脑震荡。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以策万全。 　　真要是急急忙忙押回看守所去，结果在监舍里出现脑震荡的症状，又得再送到医院来，挺麻烦的，也有一定的危险。 　　脑震荡如果不及时处理，是有可能危及到生命的。 　　李勇再罪大恶极，也必须先经过法院的审判，判处他死刑，经过最高人民法院的核准，才能绑赴刑场，执行枪决。而不是让他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 　　不过叶九自然没那么多时间等到明天，就在医院对李勇展开了讯问。 　　事实证明，讯问一个话痨，是何等“可怕”的经历…… 　　这么说吧，李勇完全没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好像丝毫都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被讯问的对象。这位，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对叶九同志展开了连珠炮似的询问。 　　“你就是叶九？” 　　躺在病床上，和他哥李四一样，整个脑袋绑着绷带，怎么看都像是颗粽子的李二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叶九，问道，唯一没有被绑的半边脸上，露出不怎么相信的神情。 　　这些日子，李勇倒也听说过叶九的鼎鼎大名，也隐约知道，黄金子王霸他们“出事”，似乎都和这个姓叶的家伙有关。 　　没见面的时候，还以为是怎样一条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大汉！ 　　谁知见着之后，却是这样一个形象。 　　瘦高个，看上去还不如勇哥长得壮实呢。 　　就这样的，真能那么厉害？ 　　连黄金子和王霸都毫无还手之力？ 　　那两个二百五，平日里连李二哥碰到，都有点犯怵的。李二哥捅人，多少还要数落人家一番，“申明罪状”，然后才开捅。那俩二货，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管你冤不冤！ 　　叶九哥的形象一点不高大威猛，也难怪勇哥深表怀疑了。 　　“对，我就是叶九。你哥李四就是被我抓的，那混蛋还打我一枪，差点就把老子给报销了……你看，耳朵这还有伤疤！” 　　叶九也“怪”，对李勇的“冒犯”毫不在意，甚至还偏了偏脑袋，让李勇看到他耳朵上的疤痕。 　　李勇顿时嗤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我老早就跟他说了，让他没事的时候好好练练枪法，打得准点。他总是不听，这下后悔了吧？” 　　“照你这个意思，李四没把我打死，你觉得很可惜咯？” 　　叶九反问道。 　　李勇冷哼一声，一副“你猜猜看”的样子！ 　　陪同叶九讯问他的老邢顿时就不干了，一声怒斥：“李勇，老实点！” 　　特么的，你都落在警察手里了，还这么嚣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这是我们大队长，省厅下来的领导。李四要是真伤到了他，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路一条，当场就会被我们击毙。你给老子想清楚了，你可是他堂弟，是黑旗军的二当家！” 　　老邢声色俱厉地喝道。 　　李勇不由得一愣，脸上终于闪过一抹紧张之色。 　　老邢这话，算是给他提了个醒——特么的，李四和眼前这个省里来的警察“有仇”！ 　　虽然李四那一枪没有真把叶九伤着，可这个仇，人家肯定是牢牢记住了。现如今，他哥俩都已经落在警察手里头，人家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他们。 　　对看守所里那些门道，没有人比李勇更熟悉了。 　　这些年，他进出看守所又不止一回两回，“老顾客”了。 　　警察真要收拾他，都不用自己动手，有的是人愿意“效劳”。看守所号子里那帮人渣，完全没有底线的。 　　哪怕他勇哥是“黑旗军”二当家，在外边的时候威风凛凛，到了号子里，也讲究个先来后到，人家要收拾他，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不要说，这些年“黑旗军”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许多人都憋着一口气准备报复他们呢，进了号子，那么好的机会，人家不会错过的。 　　不过接下来，叶九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话痨”。 　　紧张的神色在李勇脸上一闪即逝，随即又变得嬉皮笑脸，问道：“叶警官，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你说。” 　　叶警官态度还挺和气的。 　　“我就想问一下，像我这样的，会不会判死刑？” 　　搁在以往，李勇是绝不会这么问的，被警察抓，又不是第一回，哪次不是进去又出来？最多也就是关上两三个月。 　　和其他所有流氓恶势力团伙一样，“黑旗军”上边也是有人罩着的。 　　在搞关系这个方面，李四相当厉害，比广武大多数流氓恶势力团伙的头目都要厉害。这是因为，李四比他们都要更加狡猾，很懂得投人所好的道理。 　　大人物就是那个德行，只要你顺着他的毛捋，把他捋舒服了，什么都好说。 　　你要敢跟他对着干，那立马就翻脸无情，分分钟灭了你。 　　但这回，李勇察觉到，气氛明显不大对了，警察好像动真格的了，这一点，从陈扬和李凡的态度上，都能看出端倪来。 　　所以李二哥也必须要认真地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未来！ 　　不过从李勇那嬉皮笑脸的情形来看，他虽然已经有了些危机感，但也绝不太重，带着很明显的“玩笑”之意。 　　叶九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如果把你和黑旗军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全部落实下去，你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嘿嘿，叶警官，你可别吓唬我。欺负我没读过书呢？” 　　李勇先是一愣，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满脸不信的神色。 　　怎么的，哥就是随便跟你开个玩笑，你还认真呢？ 　　吓唬谁啊？ 　　“这么跟你说吧，叶警官，我们这是广武，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我们这的人，都是大湖的老麻雀，见过大风大浪的。严打这种事，我们这年年都搞的，也没看见谁能咬掉我一块肉去！” 　　“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判死刑呢！” 　　“我就是逗你玩的！” 第970章 你别吓唬我啊！ 　　“是吗？那我可不是逗你玩的。” 　　叶九却难得的认真，一板一眼地说道。 　　“来，你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你肯定不会被判死刑？” 　　李勇冷笑：“我们广武，闹了多少年啦？你看有几个被判死刑的？” 　　“也不是没有啊，你看张成功，当年多么牛逼？人家的关系网，不比你们差吧？还不是吃了枪子？” 　　叶九就坐在李勇病床的对面，掏出烟来，递给老邢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再看看李勇，也丢给他一支。 　　“嘿嘿，你别说张成功，他那就是被人阴死的。要不是他老婆偷人，联手外人一起阴他，他也不会死啊。” 　　李勇接过烟，有点感激地朝叶九点了点头，说道。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话不是你这样说的，先别管他老婆偷不偷人，也不管是不是别人阴他，我就问你一句，单纯以他所犯的罪行来算，判他死刑，冤不冤？” 　　李勇再次一愣，难得的认真想了想，才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犹豫着说道：“不，不冤吧……” 　　看来这些流氓恶势力团伙成员，虽然一天到晚干的都是些屁事，但自己心里头还是有数的，知道这是严重犯罪。 　　“那不就对了嘛。”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年来，你们黑旗军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干的那些事，够不够法院叛你死刑？” 　　“我告诉你，李勇，不要再心存幻想了，你那些认识的大人物，这回啊，真救不了你。你也知道，我们是省里来的，和你们市里的公安局，不一样。你们市里那些大人物，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也不用给他们面子。” 　　“要不然，为什么你哥李四也被我抓了呢？” 　　李勇原本已经把烟叼在嘴里，想要向叶九讨一个火，听了叶九这话，又一次愣住了，连烟都忘记点起来了。 　　实话说，他在上边是没什么关系的，也不认识什么人。那些大人物，全都是他堂哥李四的“朋友”。他只管打打杀杀，最多也就认得几个基层政法机关的办事人员。 　　可他也知道，这些基层的办事人员，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也是李四掌控整个团伙最得力的手段之一。 　　你们特么的都在老子手里捏着呢！ 　　你们谁犯了事，被警察逮住了，老子不给你想办法，你就老老实实在号子里待着吧，等着被判刑，被送到监狱去劳改。 　　手里握着这样一张王牌，李四哪怕远在大石煤矿，也不怕“家里”出问题，不怕李勇起什么二心，对他取而代之。 　　可是现在，连李四都被抓了。 　　由此可见，叶九还真不是在吓唬他，李四认识的那些市里区里大人物，真有点不管用了。 　　“黄金子，王霸，陈剑龙，这三个，你都认识的吧？” 　　叶九继续说道，不徐不疾地给他加上一层压力。 　　“认识啊，都见过！” 　　广武这大大小小十几个流氓恶势力团伙，彼此之间，大都比较熟悉。就算没见过面，至少也听说过。 　　广武市区就这么大，十几个流氓恶势力团伙“挤做一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都必须小心翼翼才能避免爆发意料之外的大冲突。 　　“现在，他们三个团伙的案子，已经在办了。复兴社的材料，马上就要交到检察院去，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审开庭。你可以看看，黄金子和他那几个骨干成员，是个什么下场！” 　　叶九说得自信满满。 　　黄金子虽然是叶九亲手抓的，但目前，“复兴社”黑恶势力团伙案，却不是叶九的一大队在负责侦办，而是移交给了稍后新组建的四大队。 　　目前一大队手里头在办着的，只有“逍遥帮”黑恶势力团伙案和“黑旗军”黑恶势力团伙案，另外就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 　　饶是如此，一大队目前的人手，已经远远不够。 　　实际上，按照正常的侦办流程，单单一个“逍遥帮”黑恶势力团伙案，要想完完整整办下来，至少也得上百警力，奋战好几个月才行。 　　原因很简单，“逍遥帮”大大小小的团伙成员，加上外围小弟马仔，有五六十个之多，目前已经落网的也有三十几个。剩下的要继续抓捕，已经招供的各类犯罪事实，需要一一核实，调查取证，固定证据链，任何一样工作都是个细致活。 　　而且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必须挨家挨户去走访被害者，走访证人，收集证物，收集生物检材送检，再进行必要的比对，排除那些不合乎要求的证据证物。 　　一个小组，两三个人，有时候一天时间也不见得能把其中一件事情完全办好，办落实。 　　尤其要紧的是，这些工作，大部分需要正式民警去完成，至少也得是事业编的民警，在辖区内有执法权的那种，联防队员和治安员，只能打下手，没办法独立完成其中任何一项工作。 　　如你所知，公安局看似个大单位，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可真正能够参与侦破工作的，却只能是少数一线民警，多数负责其他事务的工作人员，是帮不上忙的。 　　越是基层单位，正式编制的民警就越少，往往一个副科级派出所，政法专项编制民警和事业编民警，只有十几个人，其余大多数，都是联防队员和治安员。 　　所以目前叶九一大队所属的三十几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指挥部还在不断从省厅和其他兄弟市局给他们调人过来补充。 　　已经定下来六个大队的临时编制。并且这还不是最终的编制，还有可能进一步扩编，支队这个级别的编制，也有可能组建。 　　叶九估计，随着“战役”的进展，他的一大队，有可能会扩充到五十几个人，至少要分成六七个中队才能勉强应对目前这种强度的侦查工作。 　　领导五十几个专业警察进行长时间的侦破工作，对叶九而言，也算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了。 　　广武宾馆现在已经达到百分之百的入住率，再也塞不进来人了。 　　市里已经紧急指定另外一家大酒店作为专案组的临时驻地。 　　这是一场大仗恶仗，有的打！ 第971章 心态这就崩了？ 　　李勇心中一窒。 　　从叶九这漫不经心的语气之中，李勇听到了四溢的杀气。 　　但叶九这段话，和李勇隐约从陈扬那里听到的消息可以相互验证。下午四点，陈扬给他打电话，到他和陈扬一起出现在卿和楼，中间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李勇一直都在和陈扬“聊天”。 　　主要是陈扬说，他听。 　　对于一个超级“话痨”而言，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体验。 　　但李勇没办法，只能忍受。 　　在陈扬面前，实在没他开口的份。 　　陈扬的消息来源，无论广度还是深度，对李勇这种土包子草莽人物而言，绝对是全面碾压性质的。 　　在此之前，李勇所听到的一切消息，都属于道听途说，也不知是“第几手”的资料了。反正都是从陈扬那种层面的“大人物”嘴里随便漏出来的，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的转述，早已有些面目全非。 　　陈扬虽然没有明说，却也隐约透露给他，这次黄金子和他的“复兴社”，很可能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上边想要狠狠收拾他们，以震慑其他的“社团”。 　　至于为什么会选定黄金子和“复兴社”作为“献祭”的“祭品”，陈扬也稍微提了几句，那就是黄金子撞枪口上了，在省里来人的当天，竟然敢组织“冲街”，这是“顶风作案”，被抓典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勇尽管只是个最底层的混混头目，却也知道政法机关“抓典型”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他们这些“混道上”的，因为被“抓典型”而被枪毙的，还少吗？ 　　张成功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曾经那么威风显赫的“老大”，大哥中的大哥，说枪毙就枪毙了，半点不含糊，真的像是杀了只鸡，连一点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据说，为了防止张成功在看守所自杀，这位大佬在进看守所的第二天，就被打掉了满嘴的牙齿。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李勇也从未去“核实”过。 　　他也没那个门路。 　　但直觉告诉李勇，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类似的任务，以前李勇在看守所待着的时候，也曾接到过。不过那一次，他是“执行者”。 　　陈扬还告诉他，这次上边是动真格的，不但黄金子和“复兴社”在劫难逃，其他“社团”也不保险。 　　也没谁规定，抓典型只能抓一个，不能抓两个！ 　　万一上边把他们“黑旗军”也当作典型来搞呢？ 　　岂不是要倒大霉？ 　　陈扬在字里行间，也隐约透出了这么个意思。 　　这也是李勇决定什么都照“陈少”意思去办的主要原因。得知李四和“八大金刚”已经被抓的前提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李二将军，下意识地认定，在这种非常时期，只有“陈少”才能救他。 　　如果不听陈少的话，他会有大麻烦。 　　所以陈扬让他去搞一下李凡，他也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果然一切都如同“陈少”所料，李凡完全不肯“帮”他，和他“及时雨宋江”的大名一点不相符。 　　李勇就认定，这一切可能真的是李凡在搞鬼。 　　这家伙是真的想把广武的“江湖道”全部消灭，好让他李凡“一统江湖”。 　　做太阳的清秋大梦！ 　　只是再也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那么狠，只一鞭子就把李二将军给干趴下了。早知道这样，真不该和他废话，直接上去就干，让他连抽鞭子的机会都没有。 　　李二哥恨得牙痒痒的，将来有机会出去，一定要报这“一鞭之仇”！ 　　前提是，他还能活着走出去。 　　“那，叶警官，如果我主动和你们警方配合，算不算立功？可不可以立功赎罪，不判我的死刑？” 　　终于，李勇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九便和老邢对视了一眼，从老邢眼里，叶大队长读到了很明显未经掩饰的赞叹之意。 　　叶九既没有吆喝更没有给李勇上什么手段，简简单单几句话，仿佛老朋友聊天似的，直接就把李勇给吓趴了。 　　“算！” 　　叶九还是毫不含糊地答道，先就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对于这种心态已经基本崩溃的犯罪嫌疑人，给吃颗“定心丸”也是很有必要的。先稳住他，再慢慢审。 　　不过，依照叶九的经验来判断，李勇眼下的心态，也还仅仅处于崩溃的边缘，有了那样的前兆，真要让他彻底崩溃，还需要再进一步的努力。 　　真正心态已经完全崩溃的犯罪嫌疑人，是不会跟警方讨价还价的，只会绞尽脑汁，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情况，不管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还是道听途说，一股脑全都招供出来，以期获得警方的信任，将来为自己减轻点处罚。 　　果然，李勇就暗暗舒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死！ 　　只有活着，将来才有机会出去找李凡“报仇”。 　　至于过得多年之后，他是不是还有那个勇气去找李凡，又或者他是不是还有机会接近李凡，那现在的李二哥就管不了那么多啦。 　　他脑水不够，想不到那么长远。 　　“但是，你必须要真正的老实交代，不要心存侥幸，不要想和我们办案人员讨价还价。李勇，你要知道，坦白从宽首先说的就是一种态度。你只有态度端正了，我们才能认定你是真心想要和我们警察配合。要是敢跟我耍什么花招，那对不起，从轻处罚就没有了。” 　　“我们也不会把你的立功材料报到检察院和法院去！” 　　接下来，叶九又很严肃地说道。 　　其实叶大队长这话，是真的在“忽悠”他了，不管犯罪嫌疑人的态度端正不端正，只要真有检举立功的具体事迹，该报给检察院和法院的，那还得报。 　　不能人为的把人家的立功事迹给抹杀掉。 　　可问题的关键是李勇不懂啊。 　　在他想来，既然规则在叶九手里握着，该怎么使用，自然也是叶九说了算。 　　国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扭曲规则。 　　“行行行，我配合我配合，我端正态度……” 　　李勇一迭声地说道。 第972章 劲爆消息 　　“行，既然你肯配合，那你就说点实在的吧……” 　　“爆炸案……” 　　叶九话还没说完，李勇就嚷嚷起来。 　　“就是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我知道是谁干的！” 　　好吧，虽然叶九也知道，李勇可能会交代一些有用的东西，却再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给力”！ 　　居然一上来就给叶九哥上了道大菜！ 　　“谁干的？” 　　好在叶九哥也算是久经风浪的老鸟，闻言并没有喜出望外，甚至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平淡地问道。 　　这也是审讯的技巧。 　　无论犯罪嫌疑人给你什么样的“劲爆消息”，你都不能喜动颜色，你表现得越淡定，犯罪嫌疑人心中就忐忑。为了显示自己讲的都是真话，他一定会自动自觉地添加许多具体的内容，来证明自己。 　　要不然，你这边一惊喜，犯罪嫌疑人立马就觉得“奇货可居”，说不定就此生出了和你讨价还价的心思。 　　接下来的审讯，就不会太顺利了。 　　“戴宇升，就是戴宇升干的！” 　　李勇立马叫道，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生怕叶九不相信他。 　　叶九依旧淡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戴宇升干的？他告诉你了？还是你亲眼所见？” 　　“我亲眼所见啊！” 　　“亲眼所见，亲眼所见……” 　　“那个炸弹，就是他在我家里组装的，当着我的面装好的，整个过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勇甚至有点急眼了，大叫道。 　　“叶警官，我这个算是立功吧？重大立功表现……” 　　这混蛋，对政策还是有所了解的，说着，就眼巴巴地看着叶九，也瞥一眼叶九身边负责做笔录的老邢。 　　你们得给我一个“准信”啊，警察同志！ 　　这要是都不算重大立功的话，接下来我交代问题都“没力气”了。 　　叶九认真起来，很严肃地说道：“李勇，如果我们经过核实，证实你说的都是真实情况，那算你立功，并且可以算是重大立功表现！” 　　这时候，就不能再“轻描淡写”了，犯罪嫌疑人也是需要“鼓励”的。 　　“肯定真实肯定真实……” 　　超级“话痨”再次一迭声地叫道，神情也激动起来。 　　“李勇，把这个情况前前后后都详细说一遍，说清楚点，什么都不要漏掉！” 　　正在负责记录的老邢极其严肃地说道，不过从老邢的眼里，还是能读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激动之色。 　　也不怪老邢激动。 　　“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从一开始，老邢就是专案组成员，这个案子发生迄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来，老邢一直奋战在第一线，四处调查走访，寻找相关线索，腿都跑细了一圈。 　　愣是没找到什么过硬的线索。 　　虽然说，经过今天前往梅家村走访，大家都觉得戴宇升有很大的嫌疑，可迄今都没见着人，没有正面“交锋”过，自然也就没办法确定，戴宇升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作案者。 　　万一找到戴宇升，发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岂不是很失望？ 　　尽管干刑警的，类似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情形谁都经历过无数次，可一切从头开始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种事，哪怕你经历过一百次，你也没办法习惯。第一百零一次重新开始的时候，还是会非常不爽。 　　李勇这个交代，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而且直接告诉老邢，李勇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不大像是在撒谎。因为“亲眼见到”戴宇升在他家里组装炸弹这种事，是需要有细节支撑的，胡说八道很容易被拆穿。 　　李勇正在一门心思想着争取“宽大处理”，一上来就寻警察开心，他是不想混了么？ 　　“是这样，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爆炸案的内幕，它是这样的……” 　　李勇来了精神，没有受伤的半边脸都因为“兴奋”而泛起了潮红之色。 　　叶九破例再给了他一支烟，还亲自给他点着了火，“以资鼓励”。 　　“怎么说呢，李四想要炸死梅雨晴，炸死张牧，戴宇升也想炸死梅雨晴！” 　　李勇很惬意地抽了口烟，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等一下！” 　　叶九打断了他。 　　李勇就很愕然地看着他，一脸懵圈的样子。 　　大哥，你没看我说得正起劲吗？ 　　你这样打断一个“话痨”是很不礼貌的！ 　　“李四是你堂哥吧？亲堂哥？” 　　“对啊……” 　　李勇更加一脸懵圈。 　　李四是我堂哥又怎么样？我不能检举他吗？ 　　这一刻，英明神武的叶九哥忽然感到很“羞愧”，自己真是高估了这帮混蛋的道德水准，在他们眼里，自己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堂哥不堂哥，就算是亲哥，我也卖给你看！ 　　“没事，你接着说！” 　　叶九哥及时改正了“错误”。 　　跟这样的家伙讲个人“操守”，简直就是扯淡！ 　　“是这样啊，梅雨晴和李四有矛盾……梅雨晴你们知道的吧，就是梅家村那个煤老板，和李四的大石煤矿打隔壁的，他们经常抢矿，打了好几回，也没分出个胜负……” 　　“我们知道，我们调查过，确实有这么个情况。” 　　叶九给了李勇一个肯定。 　　“要说梅雨晴这家伙吧，也算是个狠角色，特么的一个乡里土包子，还挺厉害，每次都要叫到一拨厉害角色和我们对着干……哦不是，是跟李四对着干……叶警官，大石煤矿那个事，我没参与的，全都是李四在搞，我一点没参与……” 　　李勇一边检举揭发自己的亲堂哥加“老大”，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撇清。 　　玩得很溜！ 　　至于他每个月都从李四那里拿到“经费”，那就不管了，反正李勇是绝不会主动交代这一节的。 　　至于最终警察自己查到了，到时候再辩解不迟。 　　勇哥也是很懂得策略的人。 　　“嗯，你接着说。” 　　叶九不表态，也没有嫌李勇嗦。 　　这是第一手资料，要尽量客观，叶九一点都不想给他任何“引导”，总要听他自己全部表述完毕，才好做出自己的判断。 第973章 光明煤矿技术骨干 　　“李四搞了几次，没搞赢梅雨晴，心里头不舒服，就想搞他们那个井下事故……这个你们知道吗？梅雨晴的煤矿发生过井下事故，死了好几个人。” 　　“知道。” 　　叶九还是很简单地回答了他。 　　有关梅雨晴和梅家煤矿的情况，是专案组调查的重点，专案组一直都在试图从这个方面打开全案的突破口。 　　“嗨呀，我就跟李四说过，这没用……啊啊，那个，叶警官，就是李四主动来跟我商量的，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煤矿的事……” 　　“话痨”就有这么个特点，一不小心容易说漏嘴。 　　但很明显，叶九现在对他是不是参与了大石煤矿的经营一点不感兴趣。这也不是重点，等将来全面调查核实李勇的犯罪事实时，这些事总是会一一搞清楚的。 　　“我就跟他说，煤矿出事很正常，你们那个大石煤矿，还不是经常出事故，大事故小事故接连不断的，也没见谁把你的矿给封了。梅雨晴有本事把煤矿搞起来，肯定就有本事把安监局的人都摆平了，想要靠着这个事去搞垮人家梅家村的煤矿，那不可能。” 　　“后来也确实这样，所以李四也恨那个张牧……就是张牧罩着梅雨晴……最后戴宇升给李四出的主意，干脆把他们都干掉算了。” 　　“戴宇升给李四出的主意？” 　　这倒是有些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一直以来，叶九都觉得，就算这个案子是戴宇升做的，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出自李四的指使，戴宇升只是“执行者”。 　　现在听李勇这个意思，戴宇升居然还是主谋。 　　当然了，也不排除李勇在避重就轻，故意将最主要的责任都搁到戴宇升头上，尽可能给李四减轻一点罪责。 　　根据消息显示，李勇和戴宇升是好朋友。 　　可是再好的朋友，和亲堂哥比较而言，那还是有点差距的。 　　在这两者之间，李勇显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对，就是戴宇升给李四出的主意。他想要梅雨晴死。” 　　“为什么？” 　　“女人啊！” 　　“戴宇升在梅家村有个相好的，你们不知道吧？” 　　李勇居然还有点小得意，似乎他能知道警察都不知道的“秘密”，是个很了不起的事。 　　“知道！” 　　叶九还是毫不客气地将他这点小得意给打掉了。 　　犯罪嫌疑人在警察面前滋生出“得意之情”，是一种很危险的现象，决不能任由这种情形蔓延下去，要不然，接下来就该这家伙“翘尾巴”了。 　　审讯的主动权，是肯定必须要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的。 　　这一点，没得商量。 　　“我们去梅家村调查过，戴宇升和赵细娇之间，确实存在不正当的两性关系。戴宇升也有很大的嫌疑，是爆炸案的制造者。” 　　“不是嫌疑，就是他！” 　　李勇立马嚷嚷道。 　　“那个小寡妇，还真是个骚货……” 　　“你见过？” 　　“见过啊，戴宇升带着她到市里来玩过，我请他们一起吃过饭。啧啧，还别说，一个农村女人，长得还真漂亮，很风骚……” 　　李勇边说边摇头，差点就流哈喇子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叶九便及时敲打了他一下。 　　“嘿嘿……” 　　李勇就笑，十分无耻的样子。 　　“你和戴宇升，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和他那么熟的？” 　　搞清楚这个问题，也比较关键。这能帮助叶九判断，李勇这番话的可信程度。 　　“我以前在光明煤矿干过啊，和戴宇升是同事，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牌，很熟的了。” 　　李勇答道。 　　“仁山的光明煤矿？” 　　老邢插口问道。 　　“对啊，我可是光明煤矿的正式职工。” 　　李勇又开始有点得意了。 　　“光明煤矿是仁山最大的国营煤矿。” 　　老邢简单给叶九解释了一句。 　　叶九点点头。 　　现阶段有一个很奇葩的现象，因为全国大搞建设，对能源需求一路走高，导致煤炭价格一路飙涨，但许多国有煤矿的效益居然还是那个老样子，半死不活的，也没见有多大的改善。反倒是私人经营的小煤矿赚得盆满钵满，满嘴流油。 　　不少国有煤矿的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都被小煤矿以高薪待遇给挖走了。 　　还有少数国有煤矿的正式职工，则选择了停薪留职，下海创业。 　　李勇应该也算是其中一个。 　　不过他不是下海创业，而是直接回城里当了流氓混混。 　　但在李勇想来，他这也算是“创业”了，而且比大多数真正创业的人混得还要好。 　　你不信？ 　　没看到李二将军往他们公司里一站，他们都要吓得腿软拉稀吗？ 　　“当时戴宇升在光明煤矿是干什么的？” 　　“他是技术员，井下放炮的。” 　　“我跟你说，警官，戴宇升这个家伙，搞炸药还是很有一套的，在光明煤矿的时候，他就是技术骨干。不过这人就是脾气不好，又不喜欢和人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经常得罪人，在矿里怎么也混不上去，干了好些年，都是个普通的技术员。” 　　“关键他还好色，喜欢到处泡妹子。以前在光明煤矿的时候，就泡了他们技术科科长的儿媳妇，结果被人抓奸在床，差点被打死。要不是老子给他帮忙，他那两条腿都保不住。” 　　叶九和老邢对视一眼，都轻轻点头。 　　李勇这番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他没必要在这个方面撒谎。而且他说的有关戴宇升的情况，也和目前警方掌握的资料能够对得上号。 　　“你就是这样和戴宇升成为好朋友的？” 　　叶九问道。 　　“对啊，要不是老子，他早被矿里赶走了。技术科科长和矿长是亲戚，要赶走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勇得意洋洋地说道，一副以“戴宇升恩人”自居的样子。 　　估摸着这混蛋以前在光明煤矿的时候，就不是个老实人，肯定也是个刺头，矿领导都不愿意得罪了他。 　　“不过后来老子不在光明煤矿干了，没意思，钱少。直接就回家来了……这不，我一走，戴宇升也混不下去了，只能去私人煤矿打工。” 　　“所以你把他介绍给了李四，让他去大石煤矿当安全矿长？” 　　“对啊，就是这样的。” 第97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戴宇升去大石煤矿之后，还经常和你来往吗？” 　　叶九不徐不疾地问道。 　　对于李勇刚才说的，“亲眼看见”戴宇升在他家里做炸弹的线索，似乎不怎么在意。 　　搞得李勇自己都有点着急了。 　　怎么，难道警察不想破那个爆炸案？ 　　又或者，他们已经逮住了戴宇升？ 　　说起来，李勇到底还是不懂得警察的审讯技巧。叶九不过是想从这些细节处了解他和戴宇升的真实关系，进而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来往啊，怎么不来往？戴宇升那个人，可骚了，隔段时间没碰女人，心里头就猫爪子挠似的，每个星期都要跑到市里来找失足女……他对市区又不熟，还不得每次都是我给他安排？” 　　李勇说着，又撇了撇嘴，似乎对戴宇升这种“乡巴佬”颇为不屑。 　　叶九估摸着，这也是他毫不犹豫“卖掉”戴宇升的原因之一，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他在帮戴宇升，戴宇升没怎么帮过他的忙，“卖掉”戴宇升，对李勇来说，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不是有相好的吗？” 　　比如那个赵细娇。 　　“切，男人嘛，谁不喜欢新鲜货？再说那个时候，赵细娇还和梅雨晴有一腿，戴宇升好几回过去，都不方便。” 　　“赵细娇和梅雨晴有一腿，你听谁说的？” 　　叶九双眉轻轻一扬，问道。 　　这是关键点！ 　　如果落实了这一点，那戴宇升就有了作案动机。 　　“戴宇升自己说的啊，还有我哥……李四也说过。那次在市里喝酒，李四就警告过戴宇升，让他小心点，不要掉坑里。万一被梅雨晴打断手脚，可不划算。” 　　“梅雨晴和戴宇升之间，有过直接冲突吗？” 　　“这个……好像是没有。梅雨晴那个人，比较在意个面子，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不管怎么说，赵细娇也是他们梅家村的人，他和赵细娇那个死鬼老公，还是堂兄弟呢。他是大老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睡自家堂兄弟的老婆，说出去不好听。” 　　“他就是玩阴的，唆使赵细娇老公的亲堂兄弟去搞戴宇升。要不是戴宇升手底下有点功夫，早就被搞死了……” 　　“戴宇升会功夫？他专门练过吗？” 　　叶九马上问道。 　　这个戴宇升，他们一大队迟早是要面对的，现在尽可能把情况了解得细致一点没坏处。叶九可不敢保证，抓捕戴宇升的时候，一定是自己面对他。 　　如果戴宇升真的会点拳脚功夫，那以后在抓捕他时，还得特意提醒一下其他的战友们。 　　“专门练过啊，他拜过师的。两三个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李勇有点得意地说道，似乎自己的朋友越厉害，自己就越有面子。 　　至于他现如今正在“出卖”这个朋友，那李二哥就不管了！ 　　“好，你继续说，他们为什么要搞爆炸案。” 　　等老邢将李勇这番话记录在案后，叶九微微颔首，说道。 　　“这个爆炸案，还是戴宇升第一个提出来的。当时吧，我们几个一起喝酒……” 　　“哪几个？” 　　叶九打断了他。 　　“就是我，李四，还有戴宇升，就我们三个。” 　　“嗯。” 　　叶九点了点头。 　　“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李四就很郁闷，说那个梅雨晴很难搞，打又打不死他，告也告不倒他，他关系很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收拾他。要不，去外边请人算了……” 　　“去外边请人是什么意思？” 　　叶九很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 　　“就是请职业杀手啊……这个你们警察不会不知道吧？” 　　瞧李勇那意思，是有点瞧不上叶警官了。 　　你堂堂一个省里来的警察，连职业杀手都不知道？ 　　叶九确实有些吃惊：“你们还能请到职业杀手？” 　　这还真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如果是蔡老三那种江口“大老板”，跟维多利亚很近，能请到职业杀手叶九还能理解，可这是在广武，一个内地四线小城市！ 　　一帮子土得掉渣的本地“小混混”，居然也能请到职业杀手？ 　　“能啊，当然能了！” 　　李勇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 　　“那你们请过吗？哪里的职业杀手？”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老邢忍不住了，插嘴说道：“大队长，别听他吹牛，他们能请到什么职业杀手？” 　　叶九是外来的同志，或许对广武这帮“土老帽”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了解，老邢可是清清楚楚的。 　　什么职业杀手？ 　　不过就是从外地找来的一帮流氓混子，和本地的流氓地痞比较而言，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面生”，作案之后迅速逃跑，不大容易被警察逮住而已。 　　至于说到本事，也就那样，绝不比本地的流氓地痞更强一分。 　　“真没吹牛……” 　　李勇立马嚷嚷起来，看上去还挺委屈的。 　　“有人请过！”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这个待会再说，你先说爆炸案的事。” 　　但这个职业杀手的情况，叶九却是记住了，得便的时候，还得详细审一审这个李勇，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在江口的时候，乐不归可是差点惹出大麻烦来。 　　那也是个“炸弹狂人”。 　　“好咧好咧，说爆炸案说爆炸案……就是李四说要从外边请人来，戴宇升说没必要，直接把那王八蛋炸死就行了！” 　　“李四当时就说，再搞一次？” 　　“等一下！” 　　叶九毫不迟疑地再次抬手打断了他。 　　“再搞一次是什么意思？” 　　“你们以前搞过？” 　　“搞过啊！” 　　李勇毫不在意地说道，语气相当的无所谓。 　　“三年前，小刀会的刁文明，就是被戴宇升炸死的！” 　　叶九不由得和老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喜之意。 　　这两个爆炸案，果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戴宇升为什么要炸死刁文明？” 　　叶九随即问道。 　　貌似这两者之间，应该没啥交集吧？ 　　“也是李四要戴宇升搞的。刁文明太跳了，李四看不惯他，就让戴宇升把他给炸死了。” 第975章 前因后果 　　“你撒谎！” 　　叶九忽然变脸，厉声喝道。 　　“没，没有啊……我没撒谎啊……” 　　李勇吓了一跳，随即叫起撞天屈来。 　　不是吧，叶警官，我那么配合你，你居然冤枉我？ 　　叶九冷冷说道：“你说戴宇升是你两年前介绍给李四那边去当大石煤矿安全矿长的，刁文明爆炸案，发生在三年前。” 　　那时候他俩都不认识好吧！ 　　这么明显的漏洞，你真以为我察觉不到？ 　　李勇马上说道：“戴宇升去大石煤矿当安全矿长，确实是两年前，可他老早就和李四认识啊，大家一起玩了好几年。” 　　“李勇，你不老实！” 　　叶九还是冷冷地瞪着他。 　　“我老实啊，我已经很老实了，没有不老实……” 　　“当年炸死刁文明，是你出的主意吧？” 　　本来还在嚷嚷的李勇，忽然就滞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恐之色，眼睛也不敢和叶九对视了。 　　好吧，原本以李勇的“段位”，不至于如此不堪，被警察随便一句话就“诈”出来了，关键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配合”，这心态一旦调整过来，应对的方式自然就不一样了。 　　“李勇，你必须要搞清楚，想要得到宽大处理，不但要检举立功，对于你自己的罪行，更要明明白白地交代，要交代得一清二楚。这才是坦白从宽的正确态度。你总是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等我们最终落实下来，发现其实是你的问题，那你检举揭发立的功劳，就没有了，你明白吗？” 　　李勇低垂着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趋利避害”，这是人的本性。 　　当李勇决定自己保命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李四和戴宇升头上，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摘得干干净净的。 　　现在看来，挺不容易的。 　　这些警察没那么好忽悠…… 　　勾着脑袋想了半晌，李勇可能是想明白了，再次抬起头，望着叶九，支支吾吾地说道：“呃，那个，叶警官，刁文明那个事，确实是我给李四提的……当时吧，戴宇升主要跟我是朋友，和李四见过几次面……不过这个事是李四同意的，他不同意，我们也不敢搞啊……” 　　“你为什么要杀刁文明？” 　　“那王八蛋太跳了，差点把老子……把我手砍断，你看你看，这道伤疤还在呢……” 　　李勇说着，就朝叶九伸出左手，手腕上一道斜斜的伤疤清晰可见，足足有好几寸长。 　　叶九点点头。 　　对李勇为何与刁文明结怨的细节没有追问。 　　一个是“小刀会”的“第一刀手”，一个是“黑旗军”的二将军，两个流氓团伙的“地盘”又紧紧挨着，彼此之间发生争斗太正常不过了。 　　说到玩刀子，李勇应该不是刁文明的对手。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被李凡抽个满脸花了！ 　　李勇在刁文明手里吃了大亏，又找不回场子，自然是怀恨在心了。只要能搞死刁文明，什么手段他都敢用。 　　在这帮流氓地痞眼里，人命可没有那么值钱。 　　“具体爆炸是怎么搞的，你说详细点！” 　　相比起“逍遥夜总会爆炸案”，“麻将馆爆炸案”是李勇一手策划的，他应该很清楚具体的犯罪实施过程。 　　“具体爆炸是戴宇升搞的啊，这个东西，他才是行家，我不懂的……” 　　“胡扯！” 　　叶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呵斥道。 　　“戴宇升搞炸弹是行家，但要把炸弹装在麻将馆，在刁文明去打麻将的时候起爆，这些东西，没有你帮忙，他一个人办得到吗？” 　　李勇再次无语。 　　这个特么的叶警官，看着年轻，还真不好忽悠。 　　“其实也简单，就是我找人去断了那个麻将馆的电，他们老板娘不会搞，就得请电工，然后戴宇升就过去，帮他把电搞好就行。戴宇升本身就懂得电工，他有电工证的。在麻将桌下边安个炸弹，对戴宇升来说，很简单的，几分钟就搞好了。” 　　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李勇还是如实招供了。 　　又想检举立功，又想把自己摘出去，以他“编瞎话”的本事，想要在叶九面前蒙混过关，实在不容易。 　　“那你们怎么确定什么时候起爆？” 　　“那更简单了，叫人在麻将馆里盯着就行。刁文明喜欢去那个麻将馆打牌，并且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靠窗。只要他在那个位置坐下，戴宇升就安排遥控起爆，一下子就把那混蛋给炸死了！” 　　“你们就不怕误伤无辜？把其他人炸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戴宇升说他有把握，可以定向爆破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懂，就是可以只炸死刁文明一个人，不会炸死其他人！” 　　“这家伙，搞炸药确实很厉害……” 　　“那为什么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叶九马上提出了质疑。 　　“因为梅雨晴和张牧都必须要炸死啊，李四想要炸死他们两个。还有那个刘玉，也是个骚货，天天黏着梅雨晴，李四说最好也把她也炸死……” 　　“叶警官，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确确实实是李四和戴宇升搞的，我没插手。我就是和他们一起喝酒，听他们商量的。李四说，张牧是梅雨晴喂饱了的，就是梅雨晴的一条狗，他们矿里的安全事故，都是张牧帮着给压下去的。” 　　“李四一点不喜欢他，就想着把他也一起炸死。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说到这里，李勇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闭上了嘴巴，将后边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逍遥夜总会的炸弹，是谁放的？” 　　“还是戴宇升啊。老办法，让逍遥夜总会那个电工徐玉才，先把线路搞坏，然后他们就会打电话给徐玉才，徐玉才就让戴宇升过去了，在二号包厢里装好炸弹。等梅雨晴和张牧他们进去之后，遥控起爆，一下子就把他俩全都炸死了。” 　　“二号包厢是全封闭的，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梅雨晴和张牧坐在什么位置，戴宇升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 　　李勇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戴宇升怎么知道的……” 第976章 想杀我的，也许不是陈扬！ 　　“戴宇升现在在哪里？” 　　叶九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根据李勇的交代和他们此前侦查所得的线索，综合来看，李勇这个供述还是有很大可信度的。现在的关键就是找到戴宇升。 　　只要逮住了戴宇升，得到他的口供，再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案子就算是破了。 　　连带的，三年前的“麻将馆爆炸案”，也等于是破了。 　　至于中间那个“汽车爆炸案”是否也是他们搞的，那还要进一步调查。好在那个案子并没有人员伤亡，在三起爆炸案中，重要性算是最低的。 　　“不知道……” 　　李勇干脆利落地摇头，不带半点迟疑犹豫。 　　“那个人，太狡猾了，平时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你们怎么联系？” 　　“电话，抠机啊。” 　　这个办法，事实已经证明行不通。叶九他们早已经试过了，打戴宇升的抠机，他压根就不回电话。 　　叶九已经申请电信部门对戴宇升的抠机进行定位，但据电信公司说，这个难度有点大，他们也没把握。 　　目前电信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对李勇的审讯，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直到医生对他们提出“抗议”。 　　虽然李勇是外伤病人，但也还是需要保证休息的。 　　再说，被钢丝鞭抽了一家伙，也绝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对医生的话，叶九还是比较听得进去的，当即做了相应的安排，便和老邢一起离开了医院，准备回广武宾馆去休息。 　　离开的时候，叶九接到了李凡的电话。 　　“叶大，审完李勇了？”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不为别的，就为李凡这个时间点抓得太准了，他这边刚刚结束，还没离开医院呢，李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让叶九有一种被“天网”监视的感觉。 　　但这次，叶九可以肯定，绝没有人给李凡通风报信，李凡也不可能在自己身边安插“盯梢的密探”，没那个必要。 　　再说，要盯叶九的梢，也绝不容易。 　　只能说，李凡确实有着某种杰出的“预感天赋”，或者说，对他们公安机关的工作习惯有很深的了解。 　　老实说，这种“天赋”还是很可怕的。 　　不过很快，叶九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他在病房的拐角处，看到了李凡。 　　李凡没有派人盯梢他，而是自己“亲自出马”了。在广武宾馆录完笔录之后，李凡直接就过来了，一直在这等着他呢。 　　叶九朝老邢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回宾馆休息，便向李凡走了过去。 　　和李凡之间，叶九还是决定保持“单线联系”。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叶九和李凡的关系似乎颇为不简单，但具体他们之间交流了些什么信息，其他人依旧不清楚。 　　叶九暂时没打算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一方面是他对李凡还是不够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李凡。 　　李凡到底不像他这样，有公开的警方身份“护身”。 　　广武的“道上朋友”们，想要针对李凡的话，基本上没什么心理压力。对这些所谓“道上朋友”的智商，真不能估计过高。 　　他们才不会在乎眼下的环境“恶不恶劣”，只要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就会直接“顶风作案”。 　　“叶大，那家伙都招了吧？” 　　等叶九走到面前，李凡便微笑着问道。 　　“基本都招了。” 　　李凡笑着点头：“我估计会招的，李二就是个话痨，你不让他说话，会憋死他的。” 　　叶九也不由失笑。 　　他怀疑，就算他“不忽悠”李勇，李勇自己也会憋不住，一定会跟他们说点什么的。 　　不过叶九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认真地说道：“李勇这么配合，是心存侥幸，想要争取宽大处理，不判他死刑。他琢磨着，有朝一日，出来了还要去找你呢！” 　　李凡哈哈一笑，说道：“无所谓，让他来找我好了，一二十年后的事，现在谁说得准呢？” 　　叶九无话可说。 　　只能说，李凡对李勇那帮家伙的情况，了解得太透彻了，知道就算是立功赎罪，宽大处理，没有一二十年，那也是万万出不来的。 　　“我倒是对他这次来找我的原因，比较感兴趣。” 　　“怎么说？” 　　李凡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道：“陈扬让他来找我的，看上去是想要杀了我。问题是，陈扬不应该这么恨我啊。我和他之间，暂时还没有这么深的矛盾。” 　　直接指使一个犯有严重罪行的嫌疑人去杀李凡，或者至少是绑架李凡，一般的理由，是说不过去的。 　　陈扬又不是真的发了疯，一定要置李凡于死地。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况且，在这种大环境下，搞掉李凡，代价也是蛮大的。就算是老陈家，也未必就能轻易罩得住！ 　　“我不知道！” 　　叶九只好摇头。 　　这个事，确实不好胡乱猜测。 　　或许，陈扬和李凡之间，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也许，真正想要让我闭嘴的，不是陈扬，而是另有其人。” 　　“谁？” 　　叶九有点警觉地问道。 　　李凡就笑，稍顷，忽然说道：“叶大，既然现在在医院，那我带你去看个人吧。” 　　“好啊！” 　　叶九居然根本就没问李凡想要带他去看谁。 　　和李凡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叶九也变得“高深”起来了，对于暂时“搞不懂”的问题，学会了“藏拙”。 　　这要总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来问去，多没面子啊。 　　反正跟他去就对了，最终李凡肯定会告诉自己，去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当下李凡和叶九穿过急诊科走廊，向住院部后边走去，来到一栋挂着“康复科”牌子的独立小楼前。 　　说来也是巧了，广武人民医院就在广武宾馆旁边不到五百米处，所以李四李勇哥俩，受伤之后，都是直接送到广武人民医院这边来治疗的。 　　不过，虽然这哥俩都是在同一家医院躺着，看守人员绝不会让他们见面就是了。 第977章 植物人 　　李凡带着叶九上了三楼。 　　楼道口挂着一个醒目的牌牌——VIP区。 　　如果搁在后世，VIP区相当常见，很多地方都有这个东东，但在眼下，2003年，叶九还是头一回在医院住院部见到VIP区。 　　广武还真是领风气之先啊！ 　　只不知这康复楼的VIP区，住的又是何种大富大贵的人物。 　　VIP区也是有保安员的，不过那个保安员只看了李凡一眼，二话不说就放行了。倒是李凡递了一盒香烟给他，也是一言不发。 　　叶九看得分明，那盒香烟虽然不是昂贵的“极品静江”，却也是相对比较高档的“精品静江”，要十几块钱一盒。 　　相对于医院的一个普通保安员来说，这就是很高级的香烟了。 　　从两人的默契程度来看，李凡显然不是头一回来这个地方。 　　许是察觉到了叶九心中的疑惑，李凡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以前受伤比较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根据资料显示，李凡至少有过五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叶九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李凡领着他来到了挂着一号牌牌的病房之前，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四方形小窗户，往里张望了一下，随即便站过一边，将位置给叶九让出来。 　　叶九有些疑惑地凑了上去。 　　透过小窗户，叶九可以看到，这是一间高级病房，如果不是病床边摆放着的那些医疗器械，以及插在病人身上的各种管子，乍一看，还真让人误会这是高级酒店的客户。 　　甚至还是套间形式的，卫生间，餐厅什么的，一应俱全。 　　难怪挂着VIP的牌子，果然是贵宾待遇。 　　病房里的灯光不是非常明亮，比较柔和，但叶九还是看清楚了，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估计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 　　只不过看过几眼，叶九便察觉到这个病人的与众不同。 　　他完全一动不动。 　　根据叶九的经验判断，普通人哪怕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如此安静，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细微的动静，比如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或者轻轻翻个身。 　　病床上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再一想，这里是康复楼，叶九忽然就明白了。 　　“植物人？” 　　“嗯。” 　　叶九便淡淡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这大半夜的，他已经辛苦了一天，李凡绝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看一个毫无关系的植物人。 　　“那边待一会吧。” 　　李凡没有站在病房前给叶九解释，而是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玻璃门，应该是通往室外阳台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阳台上，李凡先递给他一支烟，样子很随意，似乎他和叶九之间，真的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孩子叫卢运来。” 　　李凡的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可能比那个病床上的植物人还小着一两岁，可他称呼人“孩子”，叶九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李凡的沉稳老练，确实远非同龄人可比的。 　　“他姐姐叫卢爱娣，就在人民医院上班，是内科主治大夫。也是范惟舟范处长的爱人！” 　　叶九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这个植物人，居然是范惟舟的小舅子？ 　　李凡深夜带他过来看范惟舟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小舅子，是几个意思？ 　　“叶大，我不知道，你对范处长到底了解多少。” 　　叶九皱眉想了想，轻轻摇头。 　　这个问题，他先前从未认真去想过，哪怕李凡提醒他，范惟舟可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让他当心，他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叶九这种性格的老刑警，不管干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绝不是旁人随便“忽悠”两句，就能改变他的行事作风的。 　　他对范惟舟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所以压根就没太把李凡的“警告”当回事。 　　现在李凡忽然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叶九才发觉，自己对范惟舟确实没什么深入了解。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官方履历罢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和范惟舟以前不认识，现在是战友，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搭档”，这就足够了。叶九又不是户籍民警，不负责调查自己战友的“底细”。 　　他有必要那么深入的去了解范惟舟吗？ 　　“范处长在我们广武政法系统，可谓是大名鼎鼎。他铁面无私，几乎任何人的面子都不买账。没有任何人给他送礼成功过……” 　　“因为他很有钱！” 　　叶九有点诧异地反问道：“很有钱？” 　　一个检察院的处长很有钱，已经超出了叶九的认知范畴。通常这就意味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 　　好在李凡随即就给了他解释：“严格说起来，是卢爱娣卢医生很有钱。卢医生的父亲卢龙军，是我们广武赫赫有名的大老板！” 　　“卢龙军？” 　　叶九有点头大。 　　广武这边，到底是乍回事？ 　　一个个都有“历史癖”吗？ 　　“复兴社”“小刀会”“黑旗军”，一个个流氓团伙的名号起得那叫一个拉轰！ 　　现如今，又有一位大老板，名叫“卢龙军”！ 　　还安禄山呢！ 　　范阳就是卢龙，幽州节度使的别称，而安禄山就是卢龙军节度使。 　　这个安禄山，哦不，卢龙军，居然还是范惟舟的老丈人。 　　李凡知道叶九的意思，不由轻轻一笑，说道：“巧合罢了。卢龙军是做运输生意的，也做煤炭和其他批发生意，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运输队，家财万贯。家里就两个小孩，卢爱娣和卢运来。” 　　“卢运来比卢爱娣小十几岁，是卢总中年得子。” 　　“现在卢运来成了植物人，卢家的所有家产，理论上今后都将由卢爱娣来继承。而卢医生性格非常温和，所以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范处长说了算。实际上，就算在以前，卢总身体还很好的时候，他们家里很多事情，都是范处长在做主的。” 　　叶九轻轻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以范惟舟的如今身份地位，在政法系统的声望以及他那强硬无比的性格，他在哪里，都应该是“话事人”。 　　哪怕他岳父老子是身家千万的大老板都一样。 　　许多场面上的大人物，不见得会给私人老板面子，却一定会给范处长面子。 第978章 未成年“大哥”？ 　　“怎么，现在卢老爷子，身体不好了吗？” 　　从李凡的描述中，叶九抓住了一个细节。 　　“自从他儿子出事之后，老爷子身体就垮了。原本就已经七十来岁，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逐渐交给下一辈去打理的，以卢运来为主，卢爱娣和范处长协助他，老爷子打算逐渐放手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了，精力跟不上。结果卢运来忽然就变成了植物人。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严重了。” 　　李凡的描述尽量客观。 　　他知道叶九这些刑警的习惯，“第一手资料”，尽量要客观的，不能掺杂太多的“私货”。 　　叶九微微颔首。 　　尽管卢运来还活着，却已经成为植物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老来丧子”了，甚至比丧子还更难接受。 　　明明家财万贯，明明可以给儿子使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却就是没办法让他醒过来。 　　这次第，怎一个“揪心”了得！ 　　老人家如果身体本来就不好的话，这种打击，确实足以将他完全击垮。 　　“卢运来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 　　“车祸还是生病？” 　　在叶九的记忆之中，很多电视剧里变成植物人的都是因为车祸，生病变成植物人的倒是不多见。 　　饶是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现实生活中，真正见过的植物人还是很少的。 　　“既不是车祸，也不是生病，而是打架斗殴。” 　　“打架斗殴？” 　　这个结果显然有些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从李凡描述的情况来看，卢运来绝对称得上是“富二代”，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得到最妥善的照顾，接受最好的教育，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人打架斗殴，还被打成了植物人？ 　　“对。” 　　李凡嘴角轻轻一扯，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卢运来虽然是富二代，可同时，他也是个街头混混！” 　　“啊？” 　　叶九真有点懵圈了。 　　“当然了，他这个混混，和其他真正的地痞流氓，还是有点区别的，他上过大学。受教育程度很高，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可比的。不过正因为他家里太有钱了，父母和姐姐对他又太过溺爱，所以他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叛逆得很。” 　　“他那个大学，也不是自己考上的，而是花钱买的。”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卢运来就已经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了。是个大哥！” 　　“嗯？”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表示疑问。 　　高中生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他可以理解，但“当大哥”，是不是有点过了？ 　　“至少他面子上是个大哥。你想啊，他家里那么有钱，姐夫又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如果想当大哥的话，那些真正的地痞流氓，谁都得给他这个面子！” 　　以时间来推算，那时候范惟舟还在刑警支队工作，尚未调往检察院。 　　叶九略一沉吟，便不得不承认，李凡说得有道理。 　　哪怕他仅仅只是个高中生，哪怕他未成年，具备了这两个条件，那些地痞流氓，还真得给他这个面子，尊他一声“大哥”。 　　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当个混混，也得“拼爹”，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以我看来吧，其实卢运来还真算不上那种彻头彻尾的混混，充其量就是青春期叛逆，加上男孩子爱面子，爱虚荣，再加上成绩不好，所以就想另辟蹊径，来证明一下自己。” 　　听得出来，李凡的语气中带着三分不屑，还带着三分调侃之意。 　　他倒确实有资格“瞧不上”卢运来。 　　当初在广武一中的时候，李凡也是“大哥级人物”，却是妥妥的学霸。如果他不是最后冲动地去找张成功火拼，那肯定会考上重点大学，甚至考上北方大学首都大学这种一等一的最高学府都有可能。 　　出狱之后，又靠着自己的努力，做起了一个商业帝国，还把仇敌兼“情敌”张成功送进了地狱。 　　“不过这人就不能被惯坏。卢运来和社会上的人混的时间长了，花了心，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后来上了大学，在大学里也是个混世魔王。如果不是卢老爷子大把花钱，他可能连毕业都毕不了。大学毕业回到广武，卢龙军倒是对他寄予厚望，打算把公司逐渐交给他去管理，自己慢慢退休。” 　　叶九双眉一蹙，说道：“那不得乱套了？” 　　“就是乱套了啊！” 　　“以前吧，他手里不管钱，多少还要计划行事，回家当了公司的副总，大权在握，手里有了财政权，那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还没人能管得了他！” 　　“那公司能这么折腾吗？” 　　叶九虽然没有开过公司，没做过生意，却也知道，凡事想要上正轨，那都得照规矩来。要不然，再大的家当，再厚实的家底，也不够折腾的。 　　“不能。” 　　“所以呢，很多人都给老爷子提意见，让他把权力收回来，不能由着卢运来折腾。再这么折腾下去，公司会垮掉的。但老爷子不肯听啊，他的理由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他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万贯家财，最终反正是给他的，我把他给撤了，不让他继承公司，那请问，将来我这个公司，交给谁？” 　　叶九不由得一哂。 　　“他不还有个女儿吗？” 　　“女儿不是儿子！” 　　李凡淡淡说道。 　　叶九顿时就闷了一下。 　　倒是忘了这茬！ 　　在他心目中，无论女儿儿子那当然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女儿儿子岂能有分别？ 　　可不少男人都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上了一定年纪，思维模式比较老派的男人，满脑子的大男子汉主意，始终认定，只有儿子才是继承香火的，是自家人。而女儿终究是外人！ 　　是别人家的！ 　　甚至不少女性，都有同样的想法。 　　“那范处长岂不是很为难？” 　　“确实很为难。为了这个事，范处长是提意见提得最多的，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和老丈人吵起来了。” 　　“说来也怪，老爷子别的事都听他的，唯独这个事，范处长的意见，他怎么都听不进去。” 第979章 惊人内幕 　　对李凡这番话，叶九没有接口。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李凡的一家之言，叶九尚未从其他渠道得到任何验证。不过他相信，卢龙军，卢爱娣，卢运来这三个人的情况以及他们和范惟舟的关系，应该是真实的。 　　这玩意可不能说谎，一查就清清楚楚了。 　　他现在比较关注的是，卢运来到底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 　　“那个事，发生在三年前，卢运来和两个兄弟去好运来夜总会娱乐……好运来是小刀会罩着的场子，和逍遥夜总会的性质差不多。” 　　叶九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有色情服务了。 　　卢运来是年轻人，又有钱，喜欢去这种场合消费，乃是理所当然。 　　“因为名字的原因，卢运来特别喜欢去好运来夜总会。” 　　“讨个口彩吗？” 　　叶九不由得有些好笑。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口彩还真不怎么样，卢运来应该就是在好运来出事的。 　　“应该是吧。” 　　李凡也是微微一笑，又递了一支烟给叶九。 　　看上去，李总的烟瘾似乎不小。 　　“结果那次就出事了，卢运来给人打成重伤，虽然及时送去了医院，却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了，也就是他家有钱，可以下血本，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救。要不然，直接就是个死字，根本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可现在这种状态，和直接死掉相比，似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也就是老卢家有钱，可以让卢运来一直住在市人民医院的康复楼，还一直住VIP病房，换个人，只能搁家里躺着，家庭负担之中，可想而知。 　　一般的家庭，是真扛不住。 　　“怎么就出事了呢？对方是谁？” 　　“小刀会，还有复兴社的人。”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诧异地说道：“小刀会和复兴社的人？卢运来把他们两家都得罪了？” 　　好运来夜总会是小刀会罩着的场子，复兴社的老巢在南关一带，照理，这两帮人不应该凑到一块去对付卢运来。 　　再说了，卢运来虽然家里有钱，是个公子哥儿，战斗力应该很一般，也不至于让两大帮派同时出手对付他。 　　倘若有人要搞他，三五个小混混足矣。 　　“冲街”那种大场面，可不是经常出现的，必须是两个大帮派械斗。 　　平时不可能搞那么大动静。 　　“那个事很有意思……” 　　李凡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来审讯双方当事人，都没人承认，甚至连认识卢运来的人都不多。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他去的。” 　　“那又是为什么？池鱼之殃？” 　　“可以这么说吧。当时是复兴社的几个马仔，在夜总会喝醉了，闹事。小刀会的人出面维持秩序，结果就打起来。不知为什么，把卢运来卷进去了。大家都把他当作是对方的人，直接把他打了。” 　　“这么冤？” 　　叶九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这还真是躺着中枪啊！ 　　“既然只是一个误会，下手至于那么重吗？伤到了什么地方？” 　　“脑袋！” 　　李凡指了指自己的头部。 　　通常植物人都是脑部受重伤，才会长睡不醒。 　　“叶大，你也知道，那帮小混混打架，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的。” 　　对这一点，叶九表示认同。 　　他处理过太多这种脑残流氓地痞了。每次和人打架斗殴，都好像有杀父之仇似的，究其心理，不过就是想“出风头”而已。 　　似乎自己下手越狠，就越有江湖地位。 　　“这还真是个伤心的故事……” 　　叶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你半夜三更的把我叫到这里来，然后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所以，你到底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 　　这个事，和范惟舟有什么关系？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这个故事，就没什么意思了。” 　　李凡显然明白叶九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 　　“哦，还有反转吗？” 　　“嘿嘿，在好运来夜总会的时候，卢运来虽然受了伤，其实伤得不重，他趁乱跑出来了。跑到了后边的巷子里，在那里，他才受了致命的重伤。有个人，在巷子里偷袭了他！” 　　“谁？” 　　“范惟舟！” 　　李凡很平淡地说道，仿佛这一切的发生，都非常的理所当然，一点不值得惊讶。 　　叶九的双眉猛地皱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十分严肃地说道：“李总，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 　　李凡的回答也很直接。 　　叶九的双眉皱得更紧，脸上明显带上了十分不悦的神情。 　　既然你没有证据，那这样的话，也可以乱讲的吗？ 　　“但是我亲眼见到了！” 　　这一下反转当真是石破天惊。 　　饶是叶九办过无数的大案，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听到这句话，还是大吃了一惊。 　　“你亲眼看见了，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时在那里？” 　　“对，我当时就在好运来夜总会隔壁的三哥厨房，请客吃饭。然后出来打个电话，很凑巧的，就在那条巷子里，看到了这一幕。” 　　李凡缓缓说道。 　　“虽然当时灯光很暗，范惟舟出手也很快，一下就把卢运来打倒在地，然后马上就走掉了。但我还是看得很清楚，那个人就是他。他其实也看到我了！” 　　“他看到你了？” 　　叶九有点不相信。 　　他看到你了，还能就这么走掉？或者说，你就让他这么走掉了？ 　　“对，他看到我了。我们俩，直接打的照面，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凡的语气依旧还是很平静，却极其笃定。 　　“那你没有阻止他？” 　　李凡摇了摇头。 　　“为什么？” 　　李凡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说道：“我不但当时没有阻止他，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其他人谈到这个事情。包括婉君在内，我都没跟她提起过半个字！” 　　“理由呢？” 　　“理由也很简单，不会有人相信我的。因为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没时间考虑该怎么处置这个情况。” 　　“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场吗？” 　　叶九猛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凡淡淡说道：“如果有第三者在场，那我就有证人了！” 　　“你自己就是证人。” 　　李凡就笑了。 　　“对，我自己就是证人。那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相信吗？” 第980章 高手风范 　　这句话并没有难倒叶九。 　　“你现在才告诉我，和你第一时间报警，是完全的两码事。” 　　叶九冷冷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现场证物都早已经湮灭得一干二净，你让我怎么去调查取证？ 　　“这是常识。” 　　叶九又补充了一句。 　　李凡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叶大，如你所知，我并不是一个纯粹正义感爆满的人，不管什么事，我都喜欢多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你要知道，当时的范惟舟，还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并且分管的就是重案大队那一块的工作。” 　　李凡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却也表达得明明白白——我当时报案的话，接警的就是市局重案大队的人，或者是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的人。不管是市局重案大队还是分局重案中队，都在范惟舟的直接领导之下。 　　“而且你要知道，卢运来是范惟舟的小舅子。卢爱娣就这一个弟弟！” 　　我给人家报案说，我看到范惟舟杀了卢运来，就在“好运来夜总会”后边的巷子里。然后过来一堆警察，现场勘查，发现找不到任何线索的话，那会怎么看我？ 　　“我认为，当时我最优先要做的，就是先救人。只要卢运来能活着，那一切都好说。也许他自己就能指证范惟舟。我可以当第三方目击证人。” 　　“叶大，你也是搞刑警的，你应该知道，这中间的区别吧？” 　　叶九不吭声。 　　但他不得不承认，站在李凡的立场上，他这番话也有过硬的理由。人都是自私的，如同李凡所言，除了那种正义感爆棚的绝对“好人”，在面临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第一优先考虑的，就是如何保护自己。 　　李凡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他甚至也不是普通市民。 　　他是广武“江湖道上”的“及时雨宋江”，被很多帮派分子看作是广武地下世界的“教父”。 　　他突然指控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杀害自己小舅子，偏偏又没有第三者可以证明，如果现场勘查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证物来支撑他这个指控的话，公安局那边，还真不见得会采信他的证词。 　　那样一来，李凡就将要面对范惟舟的满腔怒火了。 　　站在李凡的角度而言，他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卢运来往死里去得罪范惟舟。 　　卢运来又不是他的兄弟！ 　　“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卢运来虽然没死，却也没有再醒过来。所以这个事，就一直压在我心里，跟谁都没提起过。”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凑巧救了卢运来一命。卢爱娣甚至还专程来感谢过我。” 　　叶九将快要燃到过滤嘴的香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稍顷，才沉声问道：“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 　　李凡很淡定地答道。 　　“其实当时，我自己就做过现场勘查了。” 　　“你做过现场勘查？” 　　叶九反问道。 　　李凡淡淡一笑，说道：“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我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钻研刑事侦查学。虽然水平比较业余，但基本的现场勘查流程我还是懂的。我叫人开车把卢运来送到医院去之后，我留在那条巷子里，做了现场勘查。” 　　“你这样做很危险。” 　　叶九冷淡地提醒了他一句。 　　没有其他证人，你不能指控范惟舟。同样的道理，没有其他证人，你也没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甚至你没办法证明范惟舟在现场出现过，但你自己，却是第一嫌疑人。 　　因为你就在现场！ 　　谁能证明，卢运来不是你打倒的？ 　　就算是现在，叶九心中也有这样的怀疑。 　　李凡当时就在现场，这一点可以查到，是他叫人把卢运来送往医院去的。 　　“我知道。但是他们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案子是我做的。” 　　叶九无话可说。 　　以李凡和宁婉君在广武的关系网，如果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案子和他有关，那也没人可以随随便便就把他抓进去。 　　他有这个底气。 　　“那你在现场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 　　李凡的回答还是令人无语。 　　“说到破案，范惟舟的经验，可比我丰富多了。叶大，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叶九轻轻哼了一声。 　　“巷战伏击”，可是他们特战队日常训练的基本科目之一。 　　李凡这是明知故问。 　　叶九相信，如果这个案子真和范惟舟有关，那他基本上不可能在现场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叶九丝毫都不怀疑范惟舟的专业素质。 　　“那你看清楚了吗，范惟舟用什么东西打的卢运来？” 　　“没有。当时巷子里太黑了，我可以确定，范惟舟手里是拿了东西的，很可能是橡皮棍子之类的武器，因为我没听到很大的声音。” 　　叶九淡淡说道：“如果是金属重物，外边用布料包裹，效果也是一样的……他打了几下？” 　　“一下！” 　　“一下？是因为他看见你了吗？” 　　“不是。他打完就走，就一下。而我正好那个时候从三哥厨房的后门出来，他可能听到了动静，所以才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没有停留，直接走掉了。” 　　“这就证明，他对自己特别自信，认为一下就足够了。” 　　叶九微微颔首。 　　高手行事，通常都是这样。 　　如果换作是他，也只会打一下。 　　关键是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毫无疑问，范惟舟是可以拿捏好这个力度的，叶九虽然没见过范惟舟出手，但从他坦然面对黄金子和“复兴社”几十把砍刀，就能窥见一斑。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 　　叶九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极其自信，他也未必就敢跟在范惟舟身后，当着几十把砍刀，毫不犹豫出手将黄金子拿下。 　　“那你当时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叶九问道。 　　你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不担心啊。”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 　　“因为他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叶九再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李凡说的，确实有道理。 　　范惟舟确定地知道，李凡一个人的证词不足以形成证据闭环，也就不足以被公安机关采信，所以他没必要冒险“杀人灭口”。 　　那叫画蛇添足。 　　万一失手，事情立马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第981章 你相信吗？ 　　叶九自己掏出烟来，甚至都忘了递给李凡一支，自顾自点燃了，自顾自抽着，慢慢在阳台上来回走动。 　　阳台不大，所以叶九同志几乎就是在转圈子。 　　李凡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很清楚，无论是谁，突然听说这么个事，都不可能淡定得下来。老实说，叶九这个表现，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至少，叶九没有对他发火，也没有拂袖而去。 　　而是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这一切，是真是假。 　　对李凡而言，这其实就是一种胜利。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一切是真的。” 　　抽了半支烟，叶九慢慢停住了脚步，望向李凡。 　　“对。” 　　“那我怎么相信你？”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叶大，说实在的，我没指望你相信。就是这个事憋在我心里头太久，总得找个人说出来，要不然，怪难受的。我跟你说过之后，不管你信不信，对我而言，这个事就算是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提。” 　　“李凡，你不觉得，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叶九很不客气地说道。 　　李凡微笑着说道：“叶大，我没这个动机。就好像我不怕他们冤枉我，是我杀的卢运来。因为我没有杀人动机。” 　　叶九悚然而惊。 　　杀人动机！ 　　没错。 　　李凡没杀卢运来的动机，但范惟舟有！ 　　卢运来是卢龙军庞大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虽然说，按照法律规定，儿子和女儿都是同等顺位的继承人，可以继承相同份额的遗产，可同样按照法律规定，还有一个“指定继承”。 　　也就是说，卢龙军如果生前或者留下遗嘱，将大部分家产留给卢运来，不留给卢爱娣，也是法律许可的，打官司都没用。 　　只要是被继承人的正常意愿表达，那这个法律效力是优先级的。 　　从李凡的描述来看，卢龙军确实有点“重男轻女”，根本等不到死后立遗嘱给儿子继承大部分家产，他现在还活着，就已经不顾劝阻，硬生生地任命一个纨绔子弟当公司副总了，并且还给了他一定的财务权限。 　　如果卢运来不出事，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在卢龙军生前，这万贯家财就很自然地转到卢运来头上去了。 　　卢爱娣只能得到极少的一部分。 　　而现在，卢运来长了植物人，不管卢龙军乐不乐意，卢爱娣都将是他所有遗产的唯一法定继承人。 　　李凡说，卢爱娣性格非常温顺，在家里，基本上就是范惟舟说了算。 　　这一点，倒是符合叶九对范惟舟的认知。 　　范惟舟的性格确实极其强势。 　　在工作中是这样，估计在家庭生活中，应该也是这样。 　　“还是不通！” 　　稍顷，叶九蹙眉说道。 　　“范处长给我的印象，并不贪财。他的日常生活，似乎也不是很奢侈。” 　　叶九简单回忆了一下，和范惟舟这些日子打交道，他抽的烟也只是档次稍高的“精品静江”，而不是昂贵的“极品静江”。 　　李凡笑了笑，说道：“叶大，很多人对财富的追求，并不是纯粹的为了自己享受。有时候，看到一个混蛋，只因为投胎投得好，就坐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心里头确实是有点憋气的。” 　　这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瞒叶大说，我现在也算是有点身家的，将来也许还能赚更多的钱。可我没打算把这些钱都留给我未来的子女，这些钱，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只不过这些财富由我来分配，我觉得比较有成就感罢了。” 　　说白了，这其实也是男人权力欲望的一种表现。 　　“叶大，咱们就事论事，你纯粹站在旁观者立场，卢运来那种人，花天酒地，坐享荣华富贵，你心里头不生气吗？” 　　叶九不得不承认，他生气！ 　　可能不止他一个人生气，大部分对这种情形都会很生气。 　　凭什么？ 　　“好，那我们就事论事。假如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还有一个疑问……” 　　“请讲。” 　　“这三年间，范处长就真的再没来找过你吗？” 　　“没有！” 　　李凡很笃定地说道。 　　“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他不来找我，一点事都没有。他如果专门来找我，反倒显得心虚了。以范惟舟的心理素质，他何必要多此一举？ 　　三年来，李凡不是也一直都把这个事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叶九紧盯着问道。 　　居心何在？ 　　李凡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想了想，才缓缓说道：“叶大，我相信，你也听说过关于我的一些事情，知道我这几年来，最少有过五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叶大，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任何证据指证，这些事情是有人专门针对我来的。但作为当事人，我有权力去怀疑！” 　　叶九再次一惊。 　　五次死里逃生！ 　　这话说起来很轻松，听起来似乎也不如何惊心动魄。 　　但细思极恐…… 　　普通人，一辈子有一次死里逃生的经验都算是很难得了，值得铭记一辈子。三年时间，五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外人是很难理解的。 　　李凡现在还没有崩溃掉，还能够站在这里，微笑着和他说话，这心理素质，老实说，叶九都很佩服了。 　　毕竟李凡也只是一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几岁，远未到看淡红尘的年纪和境界。 　　“所以你怀疑，这次李勇来找你，也是有人指使的？” 　　这个所谓“有人”，毫无疑问，指的不是陈扬。 　　只不过，如果真是范惟舟的话，那他又是如何透过陈扬，影响到李勇的呢？ 　　李勇刚才可没交代他见过范惟舟。 　　“是，我确实有这个怀疑。” 　　李勇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总是需要做一个了结……要不然，我睡不好，他也睡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霍然扭头，向走廊那边看去。 　　李凡也紧跟着扭过头去。 　　他们都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正有人向这边走来。 第982章 怎么会是你？ 　　范惟舟。 　　饶是叶九和李凡都是智慧过人，也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到范惟舟。 　　躺在一号VIP病房里的那个植物人，是范惟舟的小舅子，他出现在这里，照理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时间不对。 　　已经是凌晨了。 　　就算是过来探视，也不该是这个时间点。 　　如果不是正常探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范惟舟半夜赶过来了呢？ 　　无论叶九还是李凡，都不怎么相信巧合。 　　“叶大？” 　　从一号病房到走廊，距离并不远，转眼间，范惟舟就已经到了玻璃门边。见到叶九，范惟舟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但对李凡，范惟舟却选择了直接无视。 　　就好像这阳台上，只有叶九一个人，李凡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不过李凡显然不想被人无视，扬起手，微笑着朝范惟舟打了个招呼。 　　“范处长！” 　　范惟舟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他了，冷冷瞪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叶九心中一动。 　　范惟舟对李凡这个态度，有点意思。 　　这么说吧，李凡今晚上给他说的这个情况，从大方向上来说，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真，一种是假。 　　如果李凡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范惟舟敌视李凡，叶九可以理解。 　　因为李凡是那个“谋杀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假如没有李凡，那整个案子就是“天衣无缝”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范惟舟。 　　但如果李凡说的是假话，范惟舟根本就没在现场出现过，那范惟舟对李凡这个态度，就很让人费解了。 　　不管怎么说，卢运来也是李凡让人第一时间送往医院的。 　　作为卢运来的姐夫，难道不应该对李凡表示感谢吗？ 　　从这一点来说，也许李凡说的是真话？ 　　不过叶九心里很清楚，很多事情，是不能单纯地从表面现象来判断的。 　　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恩怨。 　　“叶大，怎么半夜还不休息？跑到这里来找人聊天了？” 　　对叶九，范惟舟依旧很客气，语气也非常平静，丝毫都没有兴师问罪之意。 　　“哈哈，李总给我讲了个故事。” 　　叶九也笑着答道，语气脸色都很平静，连半点试探之意都没有。 　　和范惟舟这种“老前辈”打交道，叶九很自觉，把所有的“小手段”都收了起来。 　　那没意思，只会在他和范惟舟之间种刺，叫人小觑了。倘若叶九一定要和范惟舟交锋的话，叶九肯定会用最堂皇正大的招数。 　　无论输赢，都不影响他们彼此的尊重。 　　“是吗？那故事讲完了吗？” 　　“讲完了。” 　　“那叶大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宵夜，一起聊聊天？” 　　“好啊，我也确实有点饿了，范处长不提这茬，我也想请人一起去吃点东西了。” 　　“哈哈，那就好。叶大，请吧！” 　　自始至终，对李凡都没有正眼觑过一眼。 　　叶九自然不能这么板着，微笑着对李凡说道：“那李总，下次有时间再聊？” 　　眼见得范惟舟是这样的态度，叶九自然也不好邀请李凡一起宵夜，太尴尬了。 　　李凡轻轻一笑：“好的，那就打扰叶大了。” 　　对范惟舟的态度，仿佛并不如何介意。 　　能够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似乎不少都有这种“唾面自干”的本事。 　　当下叶九和范惟舟并肩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凡双眼微微眯缝起来，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寒芒。 　　在经过一号病房的时候，叶九略略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范处长，卢运来的情况，有好转吗？” 　　“没有。” 　　范惟舟微微摇头。 　　“不过医生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无论国内国外，植物人重新醒过来的情况，都有发生。” 　　“那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吗？” 　　叶九再次问道。 　　根据李凡的描述，这个案子是无头案，不过以叶九的经验来看，类似的案子，公安机关不大可能办成悬案。 　　因为当晚在“好运来夜总会”，确实发生过斗殴，卢运来也确实在夜总会里被人打伤了。他正是由于受伤才慌慌张张地跑到夜总会后边小巷子里去的，然后晕倒在那里，无巧不巧的被李凡看见了。 　　至于李凡说他亲眼见到袭击卢运来的人是范惟舟，公安机关卷宗里可不曾记录过这个情况——他压根就没和公安局的人提过这茬！ 　　既然公安机关的卷宗里没有记录范惟舟在现场出现过，那打伤卢运来的，就只能是当天晚上参与斗殴的那些人。 　　“早已经结案了，判了八个，其中一个无期徒刑。” 　　范惟舟淡淡说道。 　　叶九轻轻点头。 　　果然如此。 　　那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家伙，肯定就是公安机关认定的“凶手”，叶九相信，他应该确实打过卢运来，只是连他自己都想到，后果会有那么严重，直接给人干成植物人了。 　　而很不幸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是范惟舟的小舅子。 　　撇开范惟舟不论，单纯以老卢家的有钱有势，也不可能轻饶了他。 　　这些最底层的混混马仔，能有什么靠山背景？ 　　平日里只顾着耍横，没惹到硬茬子，算他走运。真一脚踢在铁板上，那就只能拿命去扛了。 　　扛不扛得住，就那么回事！ 　　“为了卢运来的安全，我爱人特意招呼过康复楼这边的医生护士和保安，不管是谁来探望他，也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这么晚了，我是没想到，李凡居然还会跑过来。” 　　沉默了片刻，范惟舟主动给叶九做了个解释。 　　否则，叶九心中难免会生出什么疑惑来。 　　“李凡经常会过来看望卢运来吗？” 　　“也不是经常吧，偶尔会过来看一下，问问医生护士。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关注卢运来的情况。” 　　说着，范惟舟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听说，卢运来受伤之后，是李凡第一个发现了他，叫人把他送到医院来的。” 　　“对。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当天晚上，发生在好运来夜总会的那个事，是不是和他有关系。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呢？可惜，我们查不到什么线索。” 　　范惟舟又禁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人，相当狡猾！” 第983章 他指控你！ 　　叶九笑而不语。 　　尽管他很尊重范惟舟，但范惟舟对李凡这个评价，他也不能完全认同。李凡固然多智，但“狡猾”二字，实在过于贬低。他对李凡的印象，并没有坏到那样的程度。 　　“叶大，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听起来不大舒服，但我还是想要说出来。” 　　似乎明白叶九内心的想法，范惟舟接着说道。 　　“范处，言重了，我很钦佩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叶九很诚恳地说道。 　　“那你还叫我范处？” 　　范惟舟停住脚步，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愣，脱口而出：“你不也一直都叫我叶大吗？” 　　范惟舟笑道：“你是省厅来的，而且那么年轻，当着大伙的面，我肯定得叫你叶大。” 　　正因为你年轻，而且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是易俊恒未来的女婿，对你担任这个职务，可不见得每个人都服气的。 　　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我必须给你把面子撑起来！ 　　以范惟舟在广武政法系统的资历，声望以及他的家庭背景，他对叶九都这么尊敬，其他人纵算有意见，也只能憋着，绝不敢胡乱表现出来。 　　“这大晚上的，就我们两个！” 　　叶九笑了：“范哥！” 　　“这就对了！走，带你去吃我们广武最正宗的夜宵！” 　　范惟舟难得地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说道。 　　语气和动作之中，明显都透出了亲近之意。 　　很快，两人就到了康复楼外，登上了一台乌黑的丰田皇冠轿车。 　　上车的时候，叶九像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这不是警车吧？” 　　其实现阶段很多单位的公务用车，配置都不低，相关规定也远不如后世那么规范，执行得更不严格。然而丰田皇冠依旧是很高档的小车了。 　　在叶九的理解之中，最起码得是广武检察院一把手，才有资格使用这样的配车。 　　范惟舟的级别还差点。 　　范惟舟笑道：“这是我自己的车，我爱人给我买的。哦，我爱人卢爱娣，以前就是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后来卢运来出了事，她没办法，只能辞职了。” 　　——因为当导演失败，所以被迫回家继承几百亿美元家产！ 　　叶九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就浮现出来这句话。 　　好吧，一定又是“串”了。 　　“那么大生意，管理起来，不比当医生轻松吧？” 　　“复杂多了，很多事，都得我给她拿主意。” 　　这一点，叶九倒是完全能够理解，一个纯粹的内科大夫，忽然之间要统管好多家公司，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饭碗，确实是挺难为她的。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陈黛月，姚佩芝那般好本事的。 　　“哎，这些，都是李凡跟你说的吧？” 　　“对，他跟我讲的那个事，直接就是指控你的！” 　　叶九也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已经决定，要把今晚李凡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原原本本地复述给范惟舟听。至于这么做，是不是违反规则，叶九并不十分在意。 　　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李凡在“自说自话”，他没有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叶九也不认为这是个案子！ 　　按照相关的规定，李凡纵算正式去公安局报案，指控范惟舟就是伤害卢运来的“真凶”，当他无法提出任何证据来证明的时候，公安局也一样不会立案的。 　　绝不是谁跑到公安局去报案，公安局都一定要给你立案的。 　　真那样的话，案审科加一倍人手都忙不过来。 　　他倒是很想看一看，范惟舟在听到这个指控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李凡可是告诉过他，在此之前，他不曾给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事情。 　　包括宁婉君在内。 　　“指控我？指控我什么？” 　　看上去，范惟舟有点莫名其妙。 　　单纯从神态来判断，叶九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叶九一笑，说道：“范哥，你还是先开车吧，等到了地方，我再详细给你说。免得你一生气，把车开沟里去！” 　　“是吗？那么严重！” 　　范惟舟益发的感兴趣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有那么厉害的把柄在他手里握着呢。” 　　值得我生那么大的气！ 　　“你对他的印象本来就很不好啊……” 　　叶九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当你对一个人印象极差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生气。尤其知道那家伙还在背后说自己“坏话”，那就更生气了。 　　“我没办法对他有好印象。就冲他和宁婉君那个事！” 　　仔细一想，叶九还是挺理解范惟舟的。实际上，宁婉君是张成功前妻这个事，也一直都让叶九心里头膈应。 　　感觉上，这就是“奸夫淫妇谋杀亲夫”啊！ 　　尽管张成功本身确实不是个玩意，也确实该死，政府枪毙他一点不冤。 　　可那是两码事！ 　　在感情方面，叶九的想法特别单纯，既然决定爱一个人，那就认真去爱。叶九简直没办法想象，自己会“勾结”另一个女人去伤害易紫兮。 　　“行，待会你就好好跟我说说，他到底想要给我派个什么罪名。” 　　范惟舟也不刨根究底，稳稳地驾驶着皇冠轿车，驶出了医院。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范惟舟把车开进了一个很热闹的夜市。 　　尽管已经半夜十二点多，夜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很多城市，都会有这么一两个地点，是夜宵店和夜宵摊扎堆的所在。吃宵夜这种事，似乎大伙也喜欢凑热闹。 　　“咦，人挺多啊……” 　　叶九有点诧异。 　　在他的想象中，这段时间，广武的夜宵一条街应该会比较冷清才是。毕竟正在“严打”之中，夜宵摊的主力军大部分是年轻人，尤其是那种白天睡觉晚上出来胡混的家伙居多。 　　严打期间，这帮家伙难道不应该都躲起来吗？ 　　还出来吃什么宵夜？ 　　“正常啊，咱们这段时间，抓了一大批的牛鬼蛇神，没有了这帮混账东西，市民的安全感就上来了，大伙也愿意出来吃个宵夜。” 　　叶九顿时微微一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又是一番道理。 第984章 没有作案动机！ 　　虽说只是简单的请吃个宵夜，范惟舟的身份摆在那，也不能太寒酸。再说他们不是还要谈事吗？ 　　所以范惟舟直接进了一个夜宵店，叫了个角落里的小包厢，相对来说，比较清净。 　　看得出来，范惟舟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娘和服务员都跟他十分熟稔，他一进门就笑哈哈地和他打招呼。 　　和这些人打交道，范惟舟和平日里的态度截然不同，笑哈哈的，相当和气，再不板着个脸了。 　　倒是让叶九看到了范惟舟的另一面。 　　“范哥，你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以前搞刑侦，后来搞检察，办案子搞到半夜是常态，那帮家伙喜欢打我的土豪……” 　　范惟舟笑着说道，看上去心情挺好，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 　　这种才是让人最难拿的。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叶九承认，尽管自己现在都还是不相信李凡说的那一切，却也已经在心里有所动摇了。如果李凡是无中生有，想要离间他和范惟舟之间的关系，那不得不说，李凡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怀疑”是一种病毒，哪怕你加以防范，有时候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最终吞噬所有的信任。 　　“谁叫嫂子现在是大户呢？” 　　叶九也开了句玩笑。 　　范惟舟看了他一眼，说道：“估摸着我家里的情况，李凡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已经明确表态了，只要卢运来争气，可以担得起这个重担，那等老人家百年之后，所有的财产都给他继承，我们不要。” 　　“钱财这个东西吧，就那么回事。没钱指定不行，钱太多了，也未必见得就是好事。我是警察，我爱人是医生，我们就一个孩子，工资足够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你都不知道，自从卢运来出事之后，我岳父也崩溃了，完全管不了公司的事。逼得我爱人从医院辞职，回家来管那一摊子事。问题她一点不熟悉啊，完全没有经营管理的能力，结果我就搞得焦头烂额了……” 　　范惟舟说着，就摇了摇头，脸上难得的露出了郁闷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们搞政法工作的，文件有规定，不允许参加各种经营活动。哪怕是自家老婆的公司，也不能参与。这个事搞得，太被动了！” 　　叶九想了想，试探地说道：“那你就没想过……” 　　“没想过！” 　　不等叶九的话说完，范惟舟便一挥手，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喜欢这个职业！” 　　“尽管干我们这行的，又辛苦又危险，待遇也不很高，但我就是喜欢。我不想变成一个纯粹的商人。” 　　叶九无话可说。 　　岂止是无话可说，简直是心有戚戚焉。 　　他自己不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吗？ 　　如果只想多赚钱，或者一门心思往上爬，那他根本就不会选择当警察，更不可能选择干一线刑警这种最辛苦最危险的职业。 　　只要他自己点头，他姐姐叶子自会给他安排好一切，前途一片光明！ 　　压根就用不着他操心。 　　从这一点上来分析，叶九益发的不相信李凡说的那个“故事”了。如果说，范惟舟杀卢运来就是为了继承卢家的万贯家财，那卢运来成为植物人之后，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尤其他爱人又不擅长管理公司，那他辞职回去接任CEO就太顺理成章了，任何人都不能说他不应该。 　　可他并没有。 　　卢运来已经躺床上三年，他还在检察院待着，巍然不动。 　　这段时间，和他们这些省厅来的外地同志一样，吃住都在广武宾馆，基本上就没怎么着过家。 　　这种拼命三郎的劲头，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犯罪动机不成立的话，其他一切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可是李凡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难道仅仅只是想挑拨也就和范惟舟的关系？ 　　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第一次，叶九同志觉得有点绕了！ 　　不过这不但没有让他郁闷，反倒让他有些兴奋起来。 　　办案子，不就是应该烧脑吗？ 　　不烧脑的案子，办起来忒没成就感了！ 　　“毛豆，藕片，鸭舌头，鸭脖子，猪尾巴，两个猪蹄，两碗粥，另外啤酒先上一箱。” 　　说话间，范惟舟已经给老板娘点了菜，也没征求叶九的意见。 　　不过叶九显然也没啥意见。 　　范惟舟点的这几样，都是他最喜欢吃的夜宵。 　　看来大伙的口味都是差不多的。范惟舟尽管是领导，在这方面也不怎么讲究。干刑警的，确实也没办法讲究这些东西，逮到什么就吃什么。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时间段，小龙虾尚未成为吃货最爱。叶九想吃也没地方吃去。 　　这玩意“横行”夜宵摊，至少还得等好几年。 　　“晚上啊，喝点酒。” 　　点完了，范惟舟才对叶九说了这么一句。 　　“可以，反正回去就睡觉了。” 　　叶九一笑，点了点头。 　　专案组有规定，工作时间，严禁饮酒。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长期战斗，所以领导们也“网开一面”，对下班时间没有做出太过严格的规定。 　　警察也是人，连续工作时间太长，又不适当放松一下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很多时候，基层同志态度不够好，事情太多太杂是最主要的原因。 　　夜宵的时候喝点酒，只要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就行。 　　夜宵店老板动作很利索，片刻之后，酒菜就已经陆续上桌。 　　“来，先搞一个。不干杯啊，随意就好。” 　　范惟舟也不用酒杯，端起面前的啤酒瓶子，就朝叶九示意了一下。就两个人，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 　　叶九哈哈一笑，举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仰起脖子，灌下去半瓶，然后长长喷了口气，满脸舒坦之意。 　　爽！ 　　这些日子，案子接着案子，连轴转，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痛痛快快喝一次了。 　　范惟舟笑哈哈的，也是一口气喝了半瓶。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样子也是好酒量，今晚上这酒，也许能喝出点意思来。 第985章 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怎么样，口感还行吧？” 　　喝着酒，吃着肥腻腻的猪尾巴，范惟舟笑着问道。 　　倒有点像小孩子献宝似的。 　　叶九理解他这种人，因为要求太高，实际上是没什么朋友的，真正谈得来的好友，估摸着就是那么一两个，第一次请叶九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宵夜，居然还有点“患得患失”。 　　要是不能让朋友满意，太没面子！ 　　叶九笑道：“好吃，就是这味，特别正宗。” 　　要说这宵夜吧，确实不怎么上档次，更不可能有啥名贵菜肴，却就是这个味道。比高档大酒店的大菜，好吃多了。 　　范惟舟就很满意。 　　“我们基本每次都是来他家，吃的就是这个味道。来来，不客气，管够啊。” 　　两人便大快朵颐起来。 　　叶九很识趣，范惟舟不谈正事，他也绝不开口。 　　省得破坏了这难得的一顿宵夜气氛。 　　堪堪两瓶啤酒下肚，桌面上的猪尾巴猪蹄子也干掉一大半，范惟舟才满意地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叶九一支，叶九主动给他点燃了。 　　“叶九啊，说说吧，李凡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范惟舟很没形象地吐了个烟圈，说道。 　　看样子，他也是难得放松一回，一点不介意在叶九面前露出“本相”，这是认真把叶九当哥们来处了。 　　叶九马上说道：“范哥，他说的就是卢运来的事，还是你先给我说一下卢运来的情况吧。” 　　这是刑警办案的习惯性思维——通过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描述来寻找不同点，进而判断谁在撒谎！ 　　“他啊，有什么好说的？完全惯坏了！” 　　范惟舟嘴角一撇，很不屑地说道。 　　可见他对自己这个小舅子的印象实在不咋的，都已经成植物人了，还是如此瞧不上。 　　“嗯，中年得子，可能是有点。” 　　“岂止是有点。那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湖捉鳖。打小就这样，只要是他想要的，老爷子老太太，包括我爱人，都是想尽千方百计都要给他弄来。打小就惯坏了胚子，还老是说小孩子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你从小养成了这种坏习惯，长大了能好吗？街面上那些混账东西，我们处理得多了，哪个不是从小就坏起来的？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这番话，叶九还真是无可辩驳。 　　尽管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街面上的流氓地痞，泼皮混混，绝大部分就是打小不学好，不爱读书的，混着混着，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种人，特别难改。 　　派出所，看守所乃至劳教所劳改队，进进出出是常事，越关的时间长越混蛋！ 　　比如万俟戈那种的，叶九算是彻底对他们失望了。遇见一个就收拾一个，再也不提“浪子回头”的屁话。 　　照死里收拾就对了！ 　　接下来，范惟舟介绍的有关卢运来的情况，基本上和李凡讲的大同小异，叶九没有听出两者的描述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不过这也相当正常，纵算李凡实在故意给他“带节奏”，也不会在这样的细节方面撒谎。没那个必要，只会影响他描述的可信度。 　　毕竟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卢运来受伤的那一晚。 　　“那是三年前吧，2000年5月27号，卢运来和两个朋友去好运来夜总会唱歌，据他的两个狐朋狗友说，其实就是去找妹子……” 　　终于说到了这一节，范惟舟到底是专业的执法人员，时间上交代得一清二楚。李凡就没有这样的习惯。 　　“后来就打架了，是复兴社的几个马仔，喝多了闹事，和小刀会的人干了起来，卢运来遭了池鱼之殃，也被打了……然后被李凡的人送进了医院……” 　　“为什么是李凡的人把他送进医院了？” 　　叶九马上问道。 　　“表面上，李凡好像和复兴社以及小刀会都没有特别密切的来往。” 　　“哼，他表面上和所有帮派都没有密切往来。不过有些事，哪怕他做得再隐秘，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别的不说，办他一个包庇罪，大概也不冤枉他。南关分局那边，就一直都在调查这些事，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过硬的证据而已。” 　　叶九默默点头。 　　他相信范惟舟这话应该是真的。 　　所谓“及时雨宋江”这个外号，绝不是平白无故就可以得来的，你得给钱。甚至除了给钱，还得给人“平事”。 　　那些所谓的“道上朋友”，就没几个是干干净净的，严格说起来，他们都是犯罪嫌疑人，或者潜在的犯罪嫌疑人。给他们钱，帮助他们逃避政法机关的打击，那就是“包庇”。严重一点的话，就构成“包庇罪”了。 　　这个东西，不是你脑袋瓜子转得快，智商过人就能避免得了的。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全让你赶上！ 　　“所以对于那个晚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好运来夜总会附近，为什么就那么凑巧的遇到了从夜总会跑出来的卢运来，叫人把他送到了医院，我们一直都没有调查清楚。” 　　叶九想了想，很委婉地说道：“他应该没有参与斗殴吧？”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是你小舅子的“救命恩人”啊，你为什么想着要调查他呢？ 　　难道不应该是对他表示感谢吗？ 　　“因为我信不过他！” 　　范惟舟直接就回答了叶九心中的疑问。 　　和聪明人尤其是职业高手打交道就有这个好处，他可以透过你的话，直接猜到你心里的想法，省得绕弯子。 　　“他跟我说，他当时是在夜总会隔壁的三哥厨房吃饭，出来打个电话，凑巧就看到了。” 　　叶九决定还是解释一句。 　　“那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范惟舟反问道，语气虽然没有咄咄逼人，却也有那么点质询的意思了。 　　你到底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在这两者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叶九心中再次一动。 　　是啊，迄今为止，李凡没有提供任何过硬的证据，甚至连一点模糊的证据都没有，一切都是他自己说的。 　　为什么他说的就一定是真实的情况？ 第986章 就事论事 　　“他没有办法提供任何证据。” 　　叶九这么答道。 　　“嗯，我们现在也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个事和他有关……对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现在到你啦。 　　“他说，卢运来在夜总会里面，受伤并不重。真正的致命一击，是在跑出夜总会之后，在后边那条巷子里被人袭击的。” 　　叶九平静地说道，却目光炯炯地盯着范惟舟。 　　他相信，这么近的距离，范惟舟任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大可能逃得过他的观察。 　　“是吗？那他看到是谁了？为什么这个情况，他当初没有跟西山分局的同志提起过？” 　　好运来夜总会在西山区分局的辖区之内，当时承办这个伤害案子的，自然也是西山区分局刑侦大队。 　　因为案子的受害人是范惟舟的小舅子，时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范惟舟自然是要回避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从其他途径获得案情的相关细节。 　　这种情况，在现实之中，是根本就没办法避免的。 　　相关条文规定得再严格再细致都没用。 　　叶九在范惟舟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超出意外的表情。 　　就好像他真是头一回听说这个情况。 　　“他说，是你！” 　　叶九缓缓说道。 　　“什么？” 　　饶是范惟舟镇定过人，这当儿也有些犯愣怔，像是完全没听明白叶九的意思。 　　“是我？什么是我？” 　　“他说，他看见了，袭击卢运来的人，是你！” 　　叶九再次给了他十分肯定的答复，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歉意”。这一刻的叶九，再不是范惟舟的“朋友”，不是任何人的朋友，而是恢复了一个刑警的本色！ 　　足足愣怔了两秒钟时间，范惟舟才笑起来，就是那种非常明显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神情，一时之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意见。 　　“不是……他到底给你说了什么？你把他的原话复述一遍！” 　　“好。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叶九便原原本本将李凡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他记忆力惊人，尽管不是一字不差的原文复述，误差也非常之小，基本上不会引起任何“歧义”。 　　“我躲在那条巷子里，等着卢运来从夜总会跑出来，然后给他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时有没有向办案人员反映这个情况？” 　　“没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说，这三年来，他没有跟任何人谈起过这个事，他这是第一次跟我提起！” 　　范惟舟就笑了，冷笑。 　　“这么说起来，他的耐心还真是好得很嘛。那你呢，叶九，你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话实在不好回答。 　　无论简单地说“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是最佳的答案。 　　毫无疑问会严重影响到他和范惟舟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 　　像范惟舟这样的人，绝不是你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不相信”，甚至嘲笑李凡一番，就可以获得他无条件信任的。也许他会反过来觉得你这人实在太不严谨。 　　你是刑警啊！ 　　面对如此严厉的指控，怎可以这样不认真？ 　　“没有证据！” 　　最终，叶九这样答道。 　　“他说，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他的指控。当时那条巷子里，没有第四个人。除了已经倒地不起的卢运来，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所以，他不能指控你。” 　　“胡说八道！” 　　范惟舟冷冷一笑，说道。 　　“没有人，他可以喊啊。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在三哥厨房吃饭，那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你完全可以喊人来支援，如果凶手真是我，那么短的时间内，我能跑得掉吗？” 　　叶九双眉微蹙，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范哥，你别生气啊，咱们就事论事来分析一下，完全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不带任何主观臆测……” 　　“可以，你分析吧！” 　　范惟舟重重点头。 　　“如果凶手真的是你，而你当时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我要是李凡，我也不会喊，更不会追！” 　　“为什么？” 　　“因为不划算，太冒险了。” 　　“怎么说？” 　　“因为你一旦被抓住，那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甚至要坐好多年的牢。这样的结果，你是绝不会接受的，对吧？所以，李凡哪怕是喊人一起追上来，哪怕他们真的能追上你，也太危险了！” 　　范惟舟略一沉吟，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如此。凶手真是我的话，他们追上来，我会开枪的。” 　　一线刑警，按照规定，允许二十四小时配枪！ 　　“所以，他既不能追，也不能指控你。没有证据，指控无法成立。他毕竟不是普通市民，对我们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清楚得很。” 　　范惟舟不由得笑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笑着说道：“这么说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可是他既然当时不说，后来也不说，为什么会告诉你呢？” 　　“我不知道！” 　　叶九双手一摊，很坦率地答道。 　　“或许他觉得，你是省里来的，和我没有什么瓜葛，把情况告诉你，你可以调查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范惟舟确实是一个极其合格的执法人员，这个态度，无比的客观。哪怕被指控的“凶手”就是他自己，他也可以非常冷静地“就事论事”。 　　一般人，哪怕是老刑警，多数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也许吧。但范哥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我不能猜！” 　　叶九的态度益发坦诚。 　　仅仅因为李凡的一番话，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战友，在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证据的情况下，去展开“杀人调查”，这绝不是一个成熟的刑警应该做的事。 　　尤其在这种非常时期，“扫黑除恶”才是压倒一切的主题，叶九就算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王志胜和沈旭东，又或者张建成和广武市检察院检察长，都绝不会同意他如此“胡闹”的！ 　　开什么玩笑！ 　　眼下，正是公检法三家通力合作，全力打击广武黑恶势力的关键时候，任何“节外生枝”的情况都不允许发生。 　　哪怕提议者是叶九都不行。 第987章 太巧合了吧？ 　　范惟舟满脸欣赏之意，感叹道：“叶九，你是我见过的，最严谨的刑警。难怪年纪轻轻，领导那么欣赏你！” 　　叶九笑着摆了摆手。 　　朋友之间，他是真的不习惯这种表扬。 　　范惟舟脸色随之一正，说道：“既然李凡这么说了，我也知道，肯定会在你心中造成一定的困惑，那我们不妨客观地来讨论一下。如果真凶是我，那还有两个疑点需要解释。” 　　叶九就很关注地看着他。 　　“第一个，我为什么会在那里等着，就算我知道卢运来会去好运来夜总会，也预先知道黄金子他们那帮人会去夜总会喝酒，但我没办法肯定复兴社的人会喝醉，更不能预见他们会闹事。至于双方打起来之后，会误伤到卢运来，那就更加不是我所能预见的了。” 　　“然后，卢运来受伤，还必须从夜总会后门跑出来，我才能在那里等到他，趁其不备给他一家伙。” 　　叶九微微颔首。 　　其实这一系列问题，在李凡描述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如果用巧合来解释的话，实在太离奇了点。 　　也就是说，范惟舟的运气需要好到爆棚，才能刚好等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其实，这也依旧还是可以解释的。 　　那就是——这只是范惟舟无数次等待中凑巧发生的一次巧合。 　　换句话说，范惟舟一直都在暗中跟踪卢运来——他是资深刑警，反侦查手段那是不消说的了——等最佳机会出现的时候，一击致命。 　　仅仅跟踪卢运来一次，就发生如此多的巧合，固然有点天方夜谭。可多次跟踪之后，偶然出现这么一次机会，却完全有可能。 　　理论上来说，哪怕概率再低，只要不是零，这种机会就必然会出现。 　　不过叶九没有说出来。 　　否则，就不是“讨论”了，而是表示他已经实打实开始怀疑范惟舟。 　　“第二个疑问，李凡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我出现在那里，已经是巧合中的巧合，还凑巧被李凡看见，这种概率实在太低了，比中大奖的几率还低。” 　　范惟舟很冷静地说道。 　　叶九没有具体分析过购买福利彩票中大奖的概率，估摸着至少也得是千万分之一，但范惟舟说的这种概率，确实也可能低于千万分之一。 　　除非，李凡也一直都在跟踪范惟舟…… 　　不过随即叶九便自己给否了。 　　那太扯了，不可能！ 　　不要说李凡根本没有这个动机，就算他有这个动机，想要长期跟踪范惟舟这样的资深刑警不被他发现，比中大奖的概率还低。 　　“这两个疑问不解决，我估计李凡自己都没办法自圆其说。” 　　范惟舟轻蔑地说道。 　　在资深刑警面前玩这种小手段，亏他想得出来。 　　可我就是不明白，如果他撒谎，目的何在？ 　　他应该知道，无凭无据，我不可能去调查这个事情的。就算想调查，也无从下手。 　　这句话，叶九还是没说出口来。 　　没办法说。 　　“叶九，你也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就当他胡说八道好了。现在大家都要集中精力扫黑除恶。等这个事告一段落了，你要是想查，我配合你查。你想要问什么，我都如实跟你说。” 　　范惟舟手一挥，很大气地说道。 　　“好！” 　　叶九也是一笑，答道。 　　范惟舟的双眼就微微眯缝了一下。 　　叶九这个回答，显然略略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他的心中，并不是真的没有丝毫疑虑的，只不过这个人光明磊落，哪怕当着他的面，也不愿意讲假话。 　　果然很有个性！ 　　“李勇那边，什么情况，他交代了什么？” 　　范惟舟转换了话题。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爆炸案和李四，李勇，戴宇升都有关系，是他们一手策划的。目前的重点，就是抓捕戴宇升。他是具体的实施人。只有抓到他，才能结案。” 　　一聊到这个案子，叶九顿时就暗暗松了口气。 　　“嗯，估摸着这个家伙比较狡猾，可能要发通缉令了。” 　　“对，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给老总汇报，发通缉令。” 　　“另外啊，那个穆少锋的情况，我也跟你说明一下吧，你今天一早跟我说了之后，我已经派人去仁山县安监局调查了。和我们当初推测的差不多，穆少锋确实得罪了李四。那个人就是个死心眼，干什么都比较坚持原则，一板一眼的，李四在他那里根本没一点办法。被他罚了两次，要求整改的通知单发了三回，李四花了不少钱，对他怀恨在心。” 　　“我们处里的同志，已经拿到了好几张收据……” 　　“收据？” 　　叶九有点犯愣怔。 　　“就是穆少锋收到的各种钱财礼物，上交给了他们安监局的党组，党组给他开的收据。初步统计，应该有一万六千多块钱的现金，还有手表，烟酒之类的东西，折合金额大概五万块左右吧。” 　　“这么说，穆局长是个廉政典范了？” 　　范惟舟一笑，说道：“他本来就是。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人往往在单位不怎么吃得开，大家都有点怕他……” 　　叶九只能点头。 　　类似的情况，他就碰到过不少，连他自己似乎都可以归类其中了。 　　叶九同志在平安公安系统的人缘，确实不咋的。 　　尤其是惠民派出所教导员金海被处分之后，所里很多同志都自动自觉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生怕和他沾上什么关系。 　　独行者，总是不合群的。 　　“李四那个王八蛋，也是太自以为聪明了，死到临头，还想着要咬人家穆少锋一口。” 　　范惟舟说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之意。 　　叶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哎，范哥，我建议啊，咱们可以上报穆局长的材料，搞个典型出来。对于振作士气，还是很有好处的。” 　　随着扫黑除恶行动的持续深入，广武场面上很多屁股下不干净的大人物，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了。连带许多关系不大的在职人员，心里也是毛毛乱乱的。 　　这时候树立一个正面典型，确实可以起到正本清源，振作士气的作用。 　　“可以啊，我明天就向领导汇报。” 　　“来，我们再走一个！” 　　“走一个！” 第988章 你懂了吗？ 　　这个晚上，叶九注定是休息不好的了。 　　刚刚和范惟舟吃完宵夜回到宾馆，与范惟舟挥手告别，走向自己的房间，就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武洛。 　　“武主任？” 　　叶九很诧异。 　　毫无疑问，武洛是在这里等他。 　　这大半夜的，都一点多钟了，武洛居然还在这里等着，发生多大的事了？ 　　“叶大，回来了？辛苦辛苦！” 　　武洛明明很疲惫，一见到叶九，立马就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自从跟着易俊恒来到广武上班之后，武洛一直都想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叶九，可惜叶九基本就没有任何空闲时间，武洛愣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请叶九吃饭。 　　所谓感谢，也只能请叶九吃个饭了。 　　鉴于叶九和易紫兮的关系，太贵重的礼品，武洛是不方便送的。就算他送了，叶九也指定不会收，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叶九急忙过去，打开了房门，一迭声地说道：“武主任，请进屋里坐吧。哎呀……今天确实是有点忙，刚和范处长一起吃了个宵夜……请进请进！” 　　武洛此前在省里上班的时候，是副处长。调到广武之后，暂时担任的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算是平调。当然，如果在实际工作中，武洛表现出比较突出的能力，将来肯定有机会赋予重任。 　　纵算现在，他这个副处级的市委办副主任，实际上管着两个正处级的单位。 　　比如广武宾馆的总经理，就是扎扎实实的正处级待遇。 　　而广武宾馆却是归口市委办主管的，武洛乃是宾馆总经理的顶头上司。 　　只要开句口，宾馆方面自然会立马给他打开叶九的房门，又或者请他在贵宾室待着，完全不必直不愣登地杵在叶九房门前等着。 　　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表示对叶九的尊重。 　　姿态放得极低。 　　搞得叶九都不好意思了。 　　“武主任，你要找我有事，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你只要给我打了电话，我肯定早就回来了啊。 　　“没事没事，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万一要是妨碍你办案，就不好了……” 　　武洛连声说道，很熟练地找到茶杯茶叶，开始泡茶。 　　“哎哎，武主任，我来我来，你是客人，怎么可以麻烦你给我泡茶。” 　　叶九一见，急忙跑过去，急急说道。 　　“没事没事，你看你都辛苦一天了，从早到晚连轴转，我们宾馆本来就是搞后勤服务工作的，应该应该……” 　　武洛一迭声说道。 　　问题你是宾馆的大上司啊，宾馆总经理都得听你的，再搞服务工作，也轮不到你来泡茶好吧？ 　　忙乱了一阵，总算是泡好了茶，叶九客客气气地将武洛让进了沙发。 　　“武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情况吗？” 　　叶九在沙发里坐下，腰挺背直，坐姿端正。 　　九哥就这性格，人家对他尊重，他就加倍的客气，哪怕今天确实累得狠了，也不愿意稍稍怠慢了武洛。 　　武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了叶九一眼，沉吟起来，稍顷，才说道：“叶大，我也是听到的小道消息，我以前在省里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讲的，说是，嗯，陈家的反应很激烈，已经在四处活动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他们活动很正常啊，不活动倒不正常了。” 　　这时候还不活动，等着陈扬进监狱吗？ 　　武洛一愣。 　　很显然，叶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陈扬今天已经口头向关书记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回星州去检查。” 　　叶九还是笑着说道：“那就让他回去检查嘛，我估摸着要不了几天，他还得回来！” 　　“还得回来？” 　　武洛有点搞不懂了。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真就这么走了，这边的所有丑事，都会被人抖出来。以为躲在星州就抓不到他了？” 　　武洛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刑警的思维啊！ 　　问题是…… 　　“叶大，这段时间，叶主任有没有和你通电话？” 　　武洛决定换一种方式给叶九提个醒。 　　“武主任，这个事情，需要让我姐他们知道吗？” 　　叶九反问道。 　　武洛赔笑说道：“叶大，照理是不需要的，但现在情况特别复杂，易书记面临的压力也很大，不但要保证扫黑除恶工作顺利进行，还要保证整个城市和下边各个县里的工作正常运转，有些人，不处理不行，处理得太重也不行……很难啊。每天晚上，易书记最少都要工作到十二点之后才休息。” 　　关键时刻，如果叶主任和黄秘书长他们在省里帮忙协调一下，也是好的。 　　“武主任，那你刚才说的那个情况，有没有向易书记汇报？” 　　武洛轻轻摇头：“没有，太晚了，我准备明天再向易书记汇报！” 　　所以，请你不要误会，我今天在这里等你，和你说这番话，完全就是“自作主张”，和易书记没关系，他并不知情。 　　这也显示出武洛性格的谨慎。 　　武洛如果先向易俊恒做了汇报，那他就不能“擅自”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叶九了。 　　否则的话，倒显得是易俊恒在“曲线”向叶子和黄秘书长求助。 　　那是易俊恒决不允许发生的情况。 　　哪怕叶九和易紫兮正式结婚之后也不行。 　　公私必须分明！ 　　易俊恒可有多骄傲！ 　　“好的，那就辛苦武主任了。实话说，要是陈扬真的病了，那还是应该准假的。人道主义还是要讲的嘛。可惜我跟关书记不熟，不好给他去做这个解释工作。”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 　　原本看上去略有点失望的武洛忽然又是一愣，很认真地看了叶九一眼，说道：“那叶大觉得，陈主任回星州看病，准他几天假比较合适？没关系，我们就是随便探讨，关书记准不准假，由他自己做决定，我们谁都干涉不了。” 　　叶九笑道：“回去星州得一天时间，做检查怎么也得一两天，再好好休息两天，怎么着也得一个星期吧？” 　　“嗯嗯，我也觉得一个星期是必须的。” 　　武洛连连点头，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第989章 晓华现身了？ 　　武洛离去之后，叶九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里，洗漱一番，上床倒头便睡，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老实说，陈扬那样的，叶九还真没认真当他是对手。这小子一屁股屎，只要这边调查得证据确凿了，不要说他是老陈家的子弟，就算他爹是天王老子都没戏。 　　叶九哥指定要送他进去！ 　　次日一早，叶九便去找了沈旭东，向他汇报了突审李四和李勇的情况。 　　“这么说，爆炸案基本已经可以定下来了？” 　　沈旭东一听，顿时就有些兴奋起来。 　　虽然现在的大方向是“扫黑除恶”，但“爆炸案”一直都是重点案件，不把这个案子破了，哪怕扫黑除恶大获全胜，也还是有遗憾，不能算是全功！ 　　“应该可以了，从李勇的交代来看，两个爆炸案，都是李四指使戴宇升干的。至于那个汽车爆炸案是不是和他们有关，那还要继续调查。我估摸着，应该也是有关系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马上把戴宇升抓起来！” 　　“那你有什么建议？” 　　“通缉吧！” 　　“我建议马上发通缉令，集中精力抓这个家伙！” 　　“可以，我同意！” 　　沈旭东一点不含糊，马上点头。 　　“老总，那我就先走了。” 　　叶九过来，就是向他汇报案情并且申请发通缉令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等一下……” 　　沈旭东忽然叫住了他。 　　叶九连忙又坐了下来，很专注地望着他。 　　沈旭东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叶九啊，听说你这段时间，和那个李凡来往比较密切？” 　　叶九暗暗一惊：“也谈不上太密切，就是他给我提供了一些情报。” 　　“具体提供了什么情报？” 　　沈旭东紧盯着问道。 　　“李勇就是他直接抓的。打电话通知我们过去带走。” 　　沈旭东眉头微蹙，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那还不错。不过这个人始终是不可靠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同志，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特别注意。” 　　叶九心中一动。 　　“好的老总，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叶九啊，你现在是我们刑侦系统的重点培养对象，一年来立了不少功劳，业务方面是很突出的了。这个时候，尤其要注意谨言慎行，不要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咱们干刑警的，就是好好破案，别的不要想太多。” 　　沈旭东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我明白了！” 　　叶九立即挺直腰身，很认真地答道。 　　对沈旭东这位全省刑侦系统的领头羊，他还是非常尊敬的。 　　人家能走到这个位置上，凭的可是真本事！ 　　“好，你去忙吧，通缉令的事，你们马上把材料报上来，我批！” 　　“是，谢谢老总！” 　　叶九起身，举手敬礼，离开了沈旭东的房间。 　　谁知刚一出门，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叶九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古怪的神情。 　　又是李凡！ 　　但这个电话，叶九还不能不接。 　　尽管沈旭东都说他和李凡交往密切了，但到目前为止，他和李凡之间，还真没怎么闲聊过，李凡主动打电话给他，一准是有情况的。 　　事实上，李凡和他的交往，一直都很注意，拿捏一个度，决不表现得和他过分亲近。 　　“李总？” 　　“叶大，有个消息汇报一下……就刚才，晓华联系我了。” 　　“哦？他在哪？” 　　叶九立马精神一振。 　　他争取让逍遥夜总会解禁，重新营业，目的就是把一直“隐身”的“逍遥帮”大扛把子晓华引出来。 　　现在，晓华终于有消息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他在农机厂……” 　　叶九非常敏感地意识到，从李凡的语气来判断，这个农机厂似乎有些不寻常。 　　“哪个农机厂？有什么问题吗？” 　　“广武农机厂，在东站那边……哦，广武火车东站，就是货运站。” 　　“货运站？飞虎队？” 　　叶九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个农机厂不寻常了。原来就是在火车东站那边的，“飞虎队大本营”。 　　如你所知，广武这些黑恶势力团伙，似乎都有“历史名人情结”，小刀会，复兴社，黑旗军都可以用来给自己的“社团”命名，那么有人喜欢“飞虎队”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也就很正常了。 　　但这个“飞虎队”，和皇家香港警察的特种部队“飞虎队”可不是一回事。 　　而是出自“铁道游击队”！ 　　多年前，“铁道游击队”简直是家喻户晓，打鬼子，扒火车，妥妥的抗日英雄部队。 　　当年的抗日英雄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们大名鼎鼎的“飞虎队”会被广武的一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用来当作自己的帮派名字。 　　“他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叶九有点奇怪。 　　根据他们扫黑办目前的分工，长期盘踞在广武火车东站那一带的流氓团伙“飞虎队”，眼下归饶玉清领导的二大队负责侦办。 　　他们的主要据点，就是广武农机厂。 　　这也是叶九刚才稍稍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起来广武农机厂和飞虎队之间有关联的原因。 　　毕竟不是他们一大队直接负责的案子，他平时关注不多。 　　但是晓华的“根据地”不是在南关这一带吗？ 　　和火车东站那边八杆子打不着啊。 　　要知道广武火车东站其实已经不在市区，而是在郊县雷泽县城附近，只不过雷泽县紧挨广武市区，久而久之，县城已经基本和市区融为一体，所以现在很多广武本地人都把雷泽县城当作了广武市区的一部分。 　　不少雷泽县人出门在外，给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也直接说自己是住在广武市内的，决口不提自己是住在雷泽县城。 　　不管怎么说，市里人也比县里人要显得高大上得多了。 　　你说晓华躲在南关的什么地方约李凡见面，叶九倒是能够理解，一点不吃惊。现在晓华居然把见面地点约在农机厂，几个意思？ 第990章 飞虎队？ 　　“李总，麻烦你把情况详细跟我说一下。” 　　叶九迅速离开走廊，向一会议室那边走过去。 　　目前，一大队所有成员都集中居住在广武宾馆一会议室周边房间，包括本地同志，都统一安排在宾馆住宿，下班之后一般也不回家，就在宾馆休息。 　　每星期可回家住两个晚上，但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联络畅通。 　　当然，以现在广武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纵算是专案组成员，也不可能做到人手一台手机，只能做到每人配一台抠机。 　　相互联系的方便性，远不如后世。 　　目前一会议室已经变成了一大队的“大办公室”，同志们不出去调查取证的话，就在一会议室办公，商讨案情。 　　每天的例会也在这边召开。 　　当然，一大队目前已经超过了四十个在编人员，仅仅一间会议室是肯定不够的，宾馆方面，临时腾出来旁边的两间客房，充当办公室。 　　作为一大队大队长，叶九同志也不能拥有一间专门的办公室，得和顾坚强，诸葛将军等副大队长共用一间客房。 　　“好的，叶大。” 　　“按照你的要求，逍遥夜总会是在三天前重新开业的，我也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和晓华联系，但都没找到人。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用的是座机。我查过了，座机号码确实是农机厂那边的，还是农机厂的办公电话。” 　　“他跟我说，现在局势紧张，希望我能全部接手逍遥夜总会，并且把他的股份都转让给我，现在就是想约我过去，具体谈一谈转让的细节问题……” 　　“你不能去！” 　　叶九条件反射式地说道。 　　“叶大，如果我不去的话，晓华一定会再次躲起来的。他那个人，其实比李四还要谨慎，李四只是表面看上去狡猾，实际上跟晓华比起来，差得远了。” 　　“就算他再次躲起来，你也不能去。” 　　叶九的态度很坚决。 　　“这是个陷阱！” 　　“如果他真的有诚心，为什么不约在其他地方，为什么要约在农机厂？飞虎队那帮人，可不好惹。” 　　虽然“飞虎队”是二大队在负责侦办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但对于整个广武大大小小十几个恶势力团伙，叶九都有所了解。 　　这么说吧，“飞虎队”在广武所有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之中，不算名声最响亮的，也不算人员最多势力最大，却绝对是“最抱团”的。 　　原因很简单，这个所谓的“飞虎队”，其骨干成员俱皆是广武农机厂的下岗职工和家属子弟。 　　广武农机厂听上去牌子不小，实际上只是一个街道办的集体小厂，全盛时期，干部职工加起来有几十号人，再加上临时工和职工家属子弟，整个农机厂大院里生活着一两百口子人。 　　早在几年前，就因为生产技术落后，包袱沉重，在进入市场化之后宣布破产了。 　　农机厂从厂长到普通一员，全都成了下岗职工。目前只拿基本生活费，自谋出路。 　　这其实挺惨的，挺值得同情。 　　然而，广武农机厂却和其他所有破产倒闭的街道小厂不同，他们破产后居然走上了另外一条“发展道路”。 　　——抢劫，偷盗货运列车的货物！ 　　没错，他们发展成了一个抢劫和盗窃团伙。 　　盗窃和抢劫的主要对象，就是广武火车东站经停的货运列车。 　　相比起大家都极其熟悉的客运列车，在大多数普通老百姓眼里，货运列车就仿佛是隐身的一样，几乎很少有人了解货运列车的运输情况。 　　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广武火车东站是静江省西南部地区最大的货运站，不但广武市几乎所有的货运列车都从这里调拨，邻省邻市的一些货运列车，也要在广武东站经停，重新编组。 　　客运列车停站，一般都是几分钟十几分钟，最长也就半个小时。但货运列车不一样，有时候在广武东站一停就是好几天。 　　广武农机厂的厂址刚好就在货运站的附近，这些很少有人押运，疏于防范的货运列车，停靠在火车东站轨道上的时候，就好像一群无人守护的大肥羊，“任人宰割”！ 　　根据情况介绍，早在十来年前，火车东站附近就有一帮人以偷窃货运列车上的货物为业。其中就有农机厂的职工和家属子弟。 　　只不过那时候规模远不如后来那么大，多数小偷都是“各自为战”，组成小团伙，多的三五个人，少的就是两个人，甚至一个人单干的都有。 　　考虑到铁路运输的都是大宗货物，单件价值不是很高，想要靠偷这些东西“赚钱”，需要的量比较大，一个人单干或者小团伙，通常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货物到地头后，发现有损失，商家通常也只能自认倒霉。 　　在没有天网系统的情况之下，想要沿路追踪这些失窃货物的去处，简直就是绝无可能，再牛逼的警察也干不好这事。 　　好在只要不是整个车厢的货物丢掉一半，就在商家的忍受范围之内。 　　所以货运站那边，派出所对这个事也不是特别重视。 　　直到“农机帮”崛起之后，这种情况就逐渐改变了。 　　对，你没看错，一开始的时候，这帮耗子是被人称为“农机帮”的，倒也通俗易懂。一帮子农机厂的下岗职工和待业在家的家属子弟“联合起来”了。 　　在徐志伟的带领之下，迅速“拧成一股绳”，开始“集团作业”。一开始的时候，“农机帮”只有七八个人，都是干这个勾当的。徐志伟是其中最资深者。 　　此人是农机厂职工中最早“下海”的，不过他的下海可不是做生意，而是做贼！ 　　“农机帮”联合起来之后，他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首领，在这个行当，他“声望”最高，胆子最大，据说身手也最好，拳头最硬。 　　这些条件，在地下世界那就是“硬道理”。 　　你可以不服，只要你扛揍就行！ 　　没人扛得住。 　　所以徐志伟理所当然地成了“农机帮”的大当家，然后迅速“做大做强”，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形成了一个拥有骨干成员十几人，外围成员近百人的大团伙，活跃在火车东站，大肆偷盗，抢劫物资。 第991章 这是我的事！ 　　“农机厂那个徐志伟，是晓华的表哥！” 　　李凡解答了叶九心中的疑问。 　　“逍遥帮现在基本全军覆没了，晓华没有马仔保护，他不敢在南关这边露面的。我估摸着，他是打算在我这里拿笔钱跑路。” 　　“那他就应该拿出点诚意来，不应该约在农机厂。” 　　“没事，徐志伟我也认识，无仇无怨的，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 　　李凡还是很自信，笑着说道。 　　叶九不得不提醒他一句：“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抓住他，和他见个面，没什么实际作用。” 　　难道你还能把他带出来？ 　　李凡微微一笑，说道：“我去了农机厂，就足够显示我的诚意了，他想拿钱，那就必须到我这里来。” 　　“我不同意。” 　　叶九还是很坚定地说道。 　　“你不是警察，没有这个义务冒险。” 　　一方面，叶九确实是担心李凡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人“笑话”。叶九哥号称“无敌”，结果却要一个“道上人物”帮他去破案抓人，传扬出去，叶九同志也背不起这个锅。 　　“叶九，打从我第一次约你见面，这就已经是我的事了。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电话那边，李凡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却不再叫他“叶大”，而是直呼其名。 　　叶九闷了一下，稍顷，说道：“那你过来吧，我们见个面，商量个万全之策。” 　　没有任何争执，更没有“斥责”，叶九便“妥协”了。 　　他很清楚李凡的脾气，既然李凡这么说了，叶九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拦不住他的。有一种人，就是这么轴，认定了的事情，绝不更改。 　　要不然，当初广武一中的学霸，也不至于弄得去坐牢。 　　“嗯。我马上过去。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我们时间很紧……晓华那个人，生性多疑。而徐志伟脾气特别暴躁……如果我这边耽搁时间太长，我担心会节外生枝。” 　　“好，你过来，从侧门进，我在那等你。” 　　现在广武宾馆是严密保护的单位，有整整一个排的武警战士负责宾馆的安全保卫工作。没有通行证的人，哪怕是市领导，都进不去。 　　叶九去侧门之前，还得先给李凡申请一个临时通行证。 　　要不然，侧门警卫的武警战士，一样不会放行的。 　　临时通行证的核准权限，在沈旭东那里。 　　王志胜，张建成都有这个权限，不过叶九肯定是先找沈旭东，并且还必须把这个情况给他先做个汇报。 　　这是纪律要求，哪怕叶九也不能自行其是。 　　擅做主张，出了问题，是要承担责任的。 　　关键“农机帮”不归一大队负责，叶九更不能擅自做主。 　　叶九给沈旭东打电话的时候，沈旭东已经准备去大会议室召开今天的例会了。目前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具体行动，由他和张建成统一指挥。每天都要召集各大队负责人开会，汇总案件侦查进度，再布置任务。 　　“你马上过来。” 　　静静听完叶九的电话汇报，沈旭东立马说道。 　　十几分钟之后，叶九便拿着沈旭东签发的临时通行证，在东侧门等着李凡了。 　　广武宾馆是个大单位，一共有四道门进出，东侧门最隐蔽，平时基本不开，只作为应急通道和少数员工的进出通道。 　　东侧门外是一条小巷子，紧挨着几栋民居和一个小学，所以李凡来到这里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人看到他。 　　这也是叶九让他从东侧门进的原因。 　　在广武，李凡也算是名人了，让太多人看见他进入戒备森严的广武宾馆，可不是什么好事。会让他的处境变得益发的危险。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他一句：“李总不管到哪里，也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衣着整洁。” 　　其实李凡岂止是衣着整洁这么简单？ 　　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出优雅“华贵”的范儿。 　　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焦点。 　　你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来吗？ 　　李凡有点歉意地一笑，低声说道：“对不起，习惯了。本来今天也是打算召集几个管理人员开会的，结果被他一个电话打乱了。” 　　李凡那众多的产业，都是有人帮他打理的，他应该是整个广武第一个引进职业经理人团队的私营家族企业老板。 　　“走，这边，我们去三号楼小会议室。” 　　三号楼小会议室，沈旭东和饶玉清早就在那里等着的了，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三级警督，叶九也认识他，是二大队的副大队长。 　　本职是雷泽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姓殷，叫殷开甲。 　　和一大队一样，每个由省厅人员领衔的大队，都会配置这么一位本地同行担任副手，为的是能够有效协调省厅，兄弟市局增援的同志和本地同志一致行动。 　　另外，他们也更熟悉本地流氓犯罪团伙的情况。 　　正因为老殷是雷泽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所以指挥部才会将“飞虎队”这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侦办任务交给二大队。 　　农机厂正在雷泽县的管辖区域之内。 　　见到这个阵仗，李凡丝毫都没有意外，不等叶九给他介绍，便微笑着冲会议室里的三位都打了个招呼。 　　“沈老总，饶大，殷大！” 　　“三位领导好！” 　　竟然分毫不差，似乎他对这几位都非常熟悉。不但认识他们，而且对他们担任的职务也是了如指掌。 　　沈旭东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淡淡说道：“李总，你好！” 　　“看来李总对我们的情况很熟悉啊！” 　　沈旭东可以确定，在此之前，他绝对没有和李凡打过交道。 　　李凡笑了笑，说道：“沈总，对你们情况很熟悉的人，不止我一个。” 　　不管你们保密工作做得多好，你们这么多人聚集在广武宾馆，准备给广武“动大手术”，你们的情况就不可能真的可以对所有人都保得住机密。 　　无论广武宾馆，还是广武市公安局，或者是下边的分局县局，都不是铁板一块。 　　有心人想要了解专案指挥部的情况，有的是门路。 第992章 徐志伟不行？ 　　沈旭东摆摆手，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请坐吧，李总！” 　　“情况呢，刚才叶九已经给我们简单说过了，我想知道，这个晓华，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和飞虎队那帮人，又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搞业务的，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直奔主题。 　　在扫黑除恶专案组的卷宗里，对“农机帮”的正式记录是“徐志伟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又称“飞虎队”。 　　所以沈旭东用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没有叫他们农机帮。 　　李凡笑了笑，说道：“沈总，晓华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可以算作是我的合作伙伴。但我们之间合作的，都是很正规的生意。逍遥帮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过问，更不插手。” 　　沈旭东微微颔首。 　　不管他是不是相信李凡这番话，眼下都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等扫黑除恶战役告一段落之后，沈旭东怕是不会就这么放过李凡的问题。 　　当然，前提是李凡确实有问题。 　　随着广武大批流氓团伙成员纷纷落网，有关李凡和他们之间的一些来往，肯定会逐渐浮出水面。 　　不过看上去，李凡不是很在意。 　　他要是真在意，就不会主动找叶九合作了。 　　“他这次主动联系我，就是想让我全面接手逍遥夜总会，他想把他的股份全都盘给我，拿一笔现钱做经费。” 　　“做什么经费？” 　　饶玉清插口问道。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饶大，你懂的。” 　　这当儿，晓华拿现钱做什么用？当然是跑路啊！ 　　跑路也是需要钱的。 　　要不然，你去了外地喝西北风？ 　　“那他和徐志伟，和飞虎队又有什么瓜葛？” 　　“晓华是徐志伟的表弟，他妈妈和徐志伟的妈妈，是姐妹……” 　　“亲姐妹？” 　　“对，亲姐妹。” 　　沈旭东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个情况，他们尚未掌握。毕竟专案组抵达广武的时间太短，一到就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之中，许多细节性的问题，还没来得及一一核实。 　　但省领导和市领导的明确指示，由不得他们慢慢来，必须快刀斩乱麻，先打掉大部分流氓团伙的骨干力量再说。 　　细节性的东西，可以在今后的侦办过程中慢慢补充。 　　不管什么工作，都要有主次之分。 　　“他和徐志伟之间，经常有来往吗？” 　　“有！” 　　李凡很肯定地说道。 　　“当初农机帮还没有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服气徐志伟，晓华带着王霸他们那帮人经常去雷泽那边帮徐志伟打架。” 　　沈旭东微微颔首，扭头望向老殷。 　　殷开甲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没有晓华和王霸他们帮忙，徐志伟搞不定的。农机厂那边，一开始确实有好几个刺头，都是些地痞恶霸，一般人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他是雷泽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对辖区内这些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情况，比较熟悉。 　　“这么说，徐志伟不行？” 　　饶玉清眼神一亮，说道。 　　听这意思，一直都是晓华给他撑腰的，现如今逍遥帮基本被收拾干净，剩下晓华孤家寡人一个，再也给不了他什么“有力支持”了。那收拾这个家伙，应该难度不大。 　　老殷却摇了摇头，双眉微蹙，说道：“没那么简单。徐志伟当初是做贼的，在东站那帮贼鼓佬当中，也算是个狠角色。后来他们农机帮纠结在一起，想要霸占整个东站做他们的地盘，周边几个村子的贼鼓佬都不服气，打来打去的，来来回回搞了一两年。虽然说有晓华他们逍遥帮的帮忙，主要还是靠他自己。南关离东站二十几里地，也不是说到就能到的……他自己不行，谁帮他都没用。” 　　“贼鼓佬”是广武本地方言。 　　“现在整个东站那边，就是他们飞虎队一家独大，所有敢在东站‘做生意’的贼鼓佬，都要听他们的招呼，不然的话，就挑手筋脚筋！” 　　挑手筋脚筋，在其他地方是恐怖至极的犯罪手法，在广武，却不过寻常罢了。 　　“饶大，徐志伟不简单，相当的心狠手辣。” 　　李凡补充说道。 　　“据我所知，现在整个农机厂那边，基本上都已经被他控制了，农机厂一两百下岗职工和家属，都是靠他吃饭的，想要抓人的话，可能有难度。” 　　“有什么难度？” 　　饶玉清哼了一声，说道，语气已经有几分不悦。 　　不知道受了谁的影响，饶玉清对李凡成见颇深，连带的，对和李凡走得比较近的叶九，似乎也有些不以为然。 　　估摸着，还是当初范惟舟对李凡的那一番描述，让饶玉清对李凡的观感极差。潜意识里，就没把李凡当成是“好人”。 　　这家伙，虽然不是具体那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成员，但他在广武“江湖道上”名气那么大，和那些黑恶势力，能撇得清关系吗？ 　　殷开甲本来是要开口的，一听饶玉清这个语气，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旭东看了饶玉清一眼，沉声说道：“玉清，抓捕犯罪团伙，还是要多听听本地同志的意见，他们更熟悉情况。” 　　毋庸讳言，在专案组内部，其实也是有些“区别”的，主要还是本地同志有心理压力，总觉得这次省厅亲自出马，王志胜沈旭东坐镇广武，是对广武公安系统的“不信任”。加上目前也确实在市局和下边分局抓了几个“保护伞”，就更进一步加重了本地同志的心理负担。对省厅来的同志，虽然加倍的尊敬客气，却不可避免的在实际工作中有些“缚手缚脚”，不敢随便表态，怕承担责任。 　　王志胜沈旭东和张建成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太好的办法来消弭本地同志内心的这种担忧，只能在工作中通过磨合，来慢慢消除这种隐隐约约存在的隔阂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省厅来的同志自身要过硬。 　　打铁的自身硬了，才有说服力，人家才真的服气你！ 　　比如一大队，叶九每次出任务都是冲锋在前，上报成绩的时候也从来不掩盖其他同志的功劳，大家的合作就相当愉快，本地同志和省厅以及外地借调来的同志，逐渐打成了一片，不分彼此。 第993章 固执己见 　　“是！” 　　对沈旭东的话，饶玉清还是不敢顶撞的。 　　不过从他的神态来看，他内心的想法未必就改变了。 　　“叶九，现在这个情况，你有什么计划？” 　　沈旭东随即转向叶九，问道。 　　“我去见他！” 　　叶九显然早已想好了预案，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去见他？” 　　沈旭东一愣，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去见他？他会见你吗？” 　　“这个就要请李总帮忙了，打电话跟晓华说，自己太忙，走不开，委托一个手下去见他，和他谈判收购股份的事。” 　　叶九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不行！” 　　不等沈旭东开口，李凡已经断然摇头。 　　“你不了解晓华那个人，特别多疑。我自己不去的话，你见不到他的。而且我身边的几个人，他都很熟悉，你面生，他更加不会相信你。” 　　“就算见不到人也没关系，先试试看吧。反正他想要找你拿钱，是有求于你。没有拿到钱，不会就这么轻易放手的。” 　　说到这里，叶九转向沈旭东。 　　“老总，我建议，立即加大对徐志清和农机厂的监控，防止晓华趁机逃跑。” 　　既然他已经冒头，并且有了确切的藏身地点，叶九便不容他再跑掉了。 　　只要抓到晓华，“逍遥帮”基本就算是一网打尽了，接下来便是细致的调查走访和取证工作，虽然琐碎，却没有多少技术难度。 　　对于老刑警来说，这样的案子，基本等于已经破了，可以略略舒一口气。 　　不过“农机帮”是二大队管的，怎样加强监控，需要饶玉清那边合作，最少需要他点头同意。 　　叶九的一大队，现在也确实抽不出什么人手来对农机帮加强监控。 　　他手下四十来个人，六个中队，每个人都忙得团团乱转，谁手里头都是一大堆事。 　　然后，叶九便见识到了李凡的“固执”。 　　这位看上去似乎随时随地都脸带微笑，态度极其温和的年轻生意人，再次给了他两个字。 　　“不行！” 　　“叶大，如果你想抓住晓华，那我就必须去见他。晓华有一个本事，你可能不清楚……” 　　“什么本事？” 　　叶九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化妆！” 　　“化妆？” 　　“对，他很会化妆。或者说，他懂得易容……在他化妆之后，如果不是跟他特别熟悉的人，恐怕就算和他面对面，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你以前都没见过他，只看过他的照片，我敢说，如果他化了妆，你是认不出来的。” 　　“这么奇葩？” 　　这一下，连叶九都有点无语了。 　　没想到这帮“牛鬼蛇神”，还真的各有本事。 　　他倒是不怀疑李凡的话，事实已经证明，在这样的大事情上头，李凡从来都不信口开河。大凡是他提供给叶九的情报，事后都得到了验证。 　　“李总，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亲自去见晓华。” 　　沈旭东很有礼貌地说道。 　　尽管他对李凡也有成见，但当此之时，他却决不能同意让一个非政法系统的普通市民去执行警察任务。真出了问题，可不仅仅是“惹人笑话”那么简单，要承担责任的。 　　李凡笑了笑，说道：“沈总，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去抓晓华，不过就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农机厂和他见个面，商谈一下收购逍遥夜总会股权的事。至于怎么抓捕他，当然是你们警察同志的事，我可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可以代替警察工作的地步。” 　　这个话说得就很有技巧了，让人很不好反驳。 　　老总，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情报而已，和他谈生意，那是我自己的事。 　　沈旭东双眉一皱，说道：“那你是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去见他，和他谈好价格。让他跟我去拿钱！” 　　剩下的事，就由你们警察去完成了。 　　“万一他不肯跟你走呢？” 　　沈旭东冷静地反问道。 　　“那也没关系，至少我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在农机厂，在徐志伟那儿！接下来怎么行动，我当然无权干涉了。” 　　沈旭东沉吟起来。 　　不得不说，李凡这番话让他有些心动。 　　明知道晓华已经冒头，这样的机会，沈旭东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的。 　　“老总，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沈旭东还在沉吟，叶九开口说道。 　　“不过为了保证李总的安全，我建议，由我装扮成李总的随行人员，和他一起去见晓华。晓华以前没见过我，徐志伟那帮人也没见过我，应该问题不大。” 　　这一次，李凡没有反对。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孤身一人前往农机厂见晓华，他的两个保镖，早已随时待命，准备和他一起行动。 　　不过比较而言，他当然更加信得过叶九。 　　这可是真正的牛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厉害角色！ 　　以身手而论，李凡可不认为自己的两个保镖可以强过叶九，至于对突发情况的处置经验，那就更加没有任何可比性了。 　　“如果一定要去的话，那当然是我去了。” 　　不等沈旭东开口，饶玉清马上说道。 　　“徐志伟那个案子，一直都是我们二大队在跟进的，对他的情况，我比较了解。” 　　明明是我们二大队负责的案子，却让你一大队的大队长陪着一个“普通市民”前往冒险，没这个道理。 　　我饶大队长不要面子的？ 　　“饶大，还是我去吧，这次主要是针对晓华。” 　　放心好了，我要抓也只抓晓华，徐志伟我不动他，留给你们去抓就是。 　　眼见得饶玉清眼珠子一瞪，还要争辩，沈旭东已经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转向李凡，面色凝重地说道：“李总，你能确定，这不是晓华的一个陷阱吗？比如，他是不是想要扣押你，然后让你家里拿钱去赎人？” 　　李凡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沈总，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晓华现在的目的，应该就是尽快拿到钱，尽快跑路，同时尽量不引起警方的注意。他如果这么干，那就是把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好吧，沈旭东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第994章 叶大，请注意自己的身份定位！ 　　叶九开着李凡的黑色奥迪车，驶向雷泽县城方向。 　　为了“演出”逼真，叶九自愿充当司机。 　　哪有老板亲自开车，跟班坐车的道理？ 　　他和饶玉清的争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沈旭东打断了他们，一锤定音——由叶九陪同李凡前往农机厂，相机行事。 　　饶玉清带着一台车，三个人，在后接应。 　　临行前，沈旭东刻意交代叶九：如果情况不允许，就不要实行抓捕。只要确定晓华确实是躲藏在农机厂就行。 　　到时候指挥部会督促二大队，提前对“飞虎队”采取行动。 　　按照二大队的工作安排，目前对“徐志伟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的侦查，尚处于外围调查阶段，饶玉清打算先把手里的“飞龙帮”案搞清楚之后，再对“飞虎队”采取抓捕行动。 　　现在发生了这个情况，那抓捕行动很可能会提前了。 　　“包里是什么？” 　　叶九看到，李凡手里拎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禁不住问道。 　　“现金，两万块钱。” 　　李凡也不瞒着他，答道。 　　叶九顿时眉头一蹙：“不是说好不给他的钱的吗？” 　　李凡一笑，说道：“你不了解晓华那个人，我说了，他生性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我要是一分钱好处不给他，他是不会跟着我们离开农机厂的。” 　　“照你这意思，这是鱼饵了？” 　　“对，要钓鱼，总要有个鱼饵才行。” 　　叶九不由得笑道：“这个鱼饵够贵的，两万呢！” 　　有钱就是任性。 　　“就事论事，逍遥夜总会的股份，远远不止这个价。” 　　叶九看了他一眼，说道：“李总，我得给你提个醒啊，我们抓了晓华，把逍遥帮一锅端掉，逍遥夜总会也是要一起处理的。” 　　你别以为可以趁机捡个大便宜，没有那样的好事。 　　作为流氓犯罪团伙的非法敛财工具，以及非法所得，是要没收上缴国库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 　　李凡微微一笑，说道：“叶大，法院也只是没收非法所得，对于不动产，还是要拍卖处理的，这东西没办法没收。” 　　叶九想了想，说道：“李总，我觉得吧，这个逍遥夜总会不搞也罢。那里发生过爆炸案，死了人，算是凶宅了。今后这生意，不见得会好。” 　　扫黑除恶之后，色情服务是肯定不允许再搞的，清水夜总会，还死过人，你觉得能有多少人上门来消费？ 　　李凡苦笑一声，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那是我的房子。我自己不想办法搞起来，别人就更加不会来了。” 　　倒是这个理。 　　叶九顿时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做生意这种事，叶九哥确实不怎么在行。 　　“叶大，先说好啊，去了农机厂，以我为主，你要时刻注意自己扮演的角色……” 　　稍顷，李凡开口说道。 　　“怎么，信不过我啊？” 　　李凡哈哈一笑，却直言不讳：“确实有点。我可是知道你那脾气的。别的事吧，我当然信得过，但这个事不一样……殷大队长说得对，飞虎队和其他帮派确实有些不同，农机厂大多数人家，都是靠着他们过日子的。保守估计，农机厂一两百下岗职工和家属，至少也有一半以上，是和飞虎队有关系的。在农机厂动手抓人，很容易捅马蜂窝。” 　　知道你叶大能打，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 　　可一个打一百个呢？ 　　更要命的是，在农机厂，你压根就分不清楚，哪些人是团伙成员，哪些人是“关联户”，哪些人是无辜的。 　　你总不能见人就打！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顿了一下，李凡又叮嘱了一句。 　　叶九蹙了蹙眉头：“李总，你知道的，我们纪律不允许。” 　　倘若真的发生危险，我是人民警察，于情于理，都要竭尽全力保护普通市民的人身安全，而不是自己跑掉。 　　真要是那样，叶九哥名声扫地。 　　“不，叶大，你必须答应我。要不然，这一趟我们就不去了，就此调头吧！” 　　李凡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起来，语气更是严肃无比。 　　叶九还是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蹙眉问道：“李总，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你是警察，我不是。” 　　李凡干脆地说道。 　　“而且他们想在我这里搞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至少我没有生命危险。但你不一样！徐志伟的亲弟弟，当年就是扒火车的时候，被铁路警察追捕，然后暴力拒捕，拿刀子捅警察，被铁路公安当场击毙。所以他对警察特别仇恨。一旦暴露了你的身份，我担心他会发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安全了，我才安全。” 　　我相信，纵算我遇到什么麻烦，你也会千方百计救我的。 　　叶九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好吧，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条件不允许，我保证不对晓华采取行动。” 　　李凡顿时轻轻舒了口气，笑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叶九嗯了一声。 　　实话说，对自己这个承诺，叶九同志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李凡的分析是对的，但有时候，叶九哥的拳脚自己要发痒，理智不大控制得住！ 　　一拳挥出，就收不回来了呀…… 　　市区路况尚可，奥迪车快速向前，二十分钟左右，就开到了广武农机厂。这里离火车东站很近，车子开过火车东站，大约三里地不到，就到了农机厂门口。 　　等到了地头，叶九才发现，这个广武农机厂，和他想象中的工厂有些不大一样。这么说吧，除了那个残破的厂房大门还矗立在原地，昭示着这里原先曾是一座工厂，其余的，叶九感觉，和一个小型村落没什么差别。 　　当然，那些厂房和职工宿舍还在，残留着工厂的痕迹，但不少胡乱搭建的民居混杂其中，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郊区小村庄模样。 　　甚至于，厂门口进去就是一个小小的菜市场。 　　还有十来个商贩在那里摆摊叫卖。 第995章 戒备森严 　　但是，这里到底是一个流氓恶势力团伙的聚集地，不是普通村庄。 　　所以，奥迪车刚刚靠近厂门口，就被拦下了。 　　几个年轻的后生仔，忽然从旁边一家小便利店里钻了出来，连连挥手，拦住了奥迪车。 　　见到这几个人，叶九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话说，你们要不要这样“典型”啊！ 　　四个后生，两个赤裸着上身，胳膊上青惨惨的一片纹身，一手拿着短棍，在另一只手心里不住敲打着，歪着脑袋，浑身乱抖…… 　　但这不是叶九嘲笑他们的原因，叶九主要是觉得，他们胳膊上那纹身，实在水平太次了。都不知道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感觉上，就是拿针蘸点墨水，胡乱扎了一遍。 　　你没有看错，现阶段的广武，并没有专业纹身师，所有纹身，都是用缝衣针蘸墨水直接扎的，纹的图案好不好看，直接取决于绘画水平。 　　不过街头混混里边的“绘图师”，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水准。 　　简直惨不忍睹…… 　　这可不是一次性的，这是永久的啊喂，你们可以认真点吗？ 　　纹的都是什么玩意！ 　　叶九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这帮家伙，居然会在厂门口拦车，看来已经提高了“戒备等级”。而且，叶九也注意到，尽管农机厂里边看上去像是个小村落，但却只有这一个入口。 　　农机厂原先建的围墙还在，初步目测，高度超过两米。 　　刚才叶九开车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在围墙上看到有缺口以及破败倒塌的情况。 　　以军人的眼光来看，这个所谓的农机厂，更像个土围子，有一定的防卫能力。 　　“哎，干什么的？下来下来！” 　　为首一个纹身混混，用手里的橡胶棍子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奥迪车的引擎盖，敲得哐哐作响，冲着叶九和李凡嚷嚷。 　　“我是晓华的朋友，过来找他谈生意的。” 　　李凡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淡淡说道。 　　虽然他一贯的好涵养好风度，但面对这些小混混，也不可能给他们笑脸。 　　“晓华，哪个晓华？姓什么？” 　　纹身混混毫不买账，叫道。 　　还姓什么呢！ 　　估摸着他也不知道，晓华就是姓晓！ 　　李凡摇摇头，再不理他，掏出手机来开始拨号。 　　“哎，你还蛮傲气！有钱了不起啊？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李凡这个态度，立马就激怒了纹身混混，怒吼起来，其他三个混混在一旁呐喊助威。 　　“兄弟，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暴躁！” 　　叶九忍不住了，笑着说道，带着点广武市区口音。 　　来广武半个月，叶九正在努力地学习广武方言，为的就是便衣侦查的时候更方便些。好在平安方言和广武方言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学习起来“事半功倍”，半个月下来，已经有那么点意思了。 　　“你特么的说什么呢？” 　　“给老子下来！” 　　纹身混混立马朝他瞪起了眼睛。 　　哥还没见过敢在农机厂这么狂的。这两年，只要是农机厂的人走出去，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谁不敬畏三分？ 　　叶九果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对眼前挥舞的橡皮棍子看都不看一眼。 　　笑话，这样的，再多几个也不够九哥打的，看他干嘛？ 　　“兄弟，看清楚，这是我们老板，李凡李老板！和你们徐志伟伟哥，逍遥帮晓华哥，都是好朋友，今天是晓华哥约我们来谈生意的。你们这样子搞，生意谈不成了，你负责吗？” 　　叶九笑着说道。 　　“……” 　　叶九这番话果然有效，纹身混混立马就语塞了。上下打量着叶九，似乎有点拿不准叶九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这时候，李凡那边已经打通了电话。 　　“晓华哥，是我，李凡。我已经到农机厂门口了，这里有几位兄弟拦住我们不让进啊……” 　　“你到了农机厂门口？” 　　电话那边，晓华似乎有点不愿置信。 　　老实说，他给李凡打电话，说谈生意，真的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以他对李凡的了解，李凡有很大的可能性不会跑到农机厂来，要谈生意那也是他去李凡指定的地方谈。 　　再没想到，李凡居然真的过来了。 　　“是啊，这里有几位兄弟，不让我们进去。要不，我们改天再谈？” 　　“哦哦，那是老棍他们……哎呀凡哥，误会误会，他们不认识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来，你把电话给他，让他接一下，我告诉他……别生气别生气凡哥……” 　　下一刻，晓华的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迭声说道。 　　李凡能主动到农机厂来谈生意，那是最好不过了，晓华哪肯错过这个机会。眼下让他踏出农机厂半步，他都紧张得不行。 　　李凡嗯了一声，对那个纹身混混打了个招呼，将手机递给他。 　　纹身混混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电话。 　　“老棍，搞什么名堂？” 　　纹身混混很明显是头一回玩手机这么高端的玩具，刚刚试探着对手机“喂”了一声，那边厢，晓华就朝着他一通怒喝。 　　“那是凡哥，大老板！” 　　“我请他来谈生意的，你拦住他干什么？让你们在那里是拦警察的，你拦什么自己人？” 　　“晓华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认识凡哥……” 　　纹身混混立马对着手机连连点头哈腰，仿佛晓华能通过无线电波看到他似的。 　　“那你现在认识了？” 　　“还不给凡哥赔礼道歉？” 　　“哎哎，好的好的……” 　　纹身混混原来是个银样J枪头，态度转变极快，一边将手机双手恭恭敬敬递还给李凡，一边对着李凡连连鞠躬。 　　“对不起啊，凡哥，我不知道你是晓华哥的朋友，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原谅多多原谅……” 　　你特么刚才还装出一副不知道“晓华哥”是谁的样子！ 　　但是，算了！ 　　李凡也不可能和他这样的小马仔计较。 　　左右不过是个看门的，估摸着平日里也没多少机会在晓华面前露脸。 　　李凡接过手机，对他摆了摆手。 　　“晓华哥，那我现在要去哪里见你？” 　　“你让老棍给你带路，到伟哥这里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第996章 步行测距 　　纹身混混在叶九眼里，就是一个杯具。 　　不但纹身纹得惨不忍睹，还有这么一个完全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外号”。 　　特么的，啥叫老棍啊？ 　　人家好歹也叫林昆！ 　　但是老棍似乎很“享受”这个花名，笑嘻嘻地点头哈腰。 　　“凡哥这边请！” 　　“我先把车停一下。” 　　叶九说道。 　　“没问题，这边请这边请，这边就是停车场……” 　　在叶九看来，这破地方哪里都拥堵得很，根本就没有什么停车场，也就厂门口这一带还稍微空旷一点。 　　“算了，我就停在那边吧。” 　　叶九看了看，随即上车，将奥迪车听到了厂门口一侧的空地上。趁着这个机会，叶九看到，二大队饶玉清他们的越野车停在了大约五百米之外的一个拐弯处。 　　这已经是最近的隐蔽地点了，再往前，整个大马路一览无余，没地方隐藏，长时间停在那里不动，一定会引起农机厂这边注意的。 　　他们已经非常明显的提高了“警戒等级”，刚才晓华也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老棍他们的“任务”是“拦住警察”！ 　　五百米，这个距离确实是远了点，这边真发生什么事，恐怕很难及时救援。 　　不过叶九哥艺高人胆大，却也并不在乎。 　　当下跟在李凡的身后，随着老棍，大步向农机厂里边走去。 　　叶九保持着标准步伐，每一步迈出，都在六十公分左右。这是“肉体测距”的一种基本方法。原本最好的模式是踢正步，可惜那样一来，就太过显眼了。 　　当初七七事变，鬼子进攻宛平城，开战之前，鬼子曾经派一个军官进城洽商，他的随员一进宛平城就开始踢正步，样子十分滑稽，还引起了市民的围观和笑话。 　　其实这是小鬼子的测距炮兵，每一步踢出，都是标准的七十五公分。 　　后来开战，鬼子炮兵第一炮就准确命中宛平城守军司令部。 　　得知真相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好在叶九现在不需要精确测距，只要掌握大概的距离就行。这一切，有很大的概率用不上，可一旦需要用上的时候，就不至于抓瞎。 　　正所谓“有备无患”。 　　艺高人胆大，绝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细节决定成败”。 　　除了保持标准步幅，叶九还在仔细观察厂内的其他情况。 　　首先就是围墙。 　　和他在外边观察到的情况是一致的，围墙很齐整，没有缺口。和厂内破败的样子有些不符，显然是经过不断修葺和加固的。 　　墙高两米左右。 　　墙上有水泥，镶嵌有碎啤酒瓶和碎玻璃，防范措施做得比较到位。 　　果然不愧是个贼窝子，这一帮人都是靠着做贼为生的，对于外贼的防范，相当严密。 　　相比起围墙的齐整坚固，厂区内的民居布局就有点乱了，基本谈不上什么规范。考虑到农机厂不过是个集体小厂的底蕴，而且几年前就已经破产倒闭，干部职工全部下岗，这样乱糟糟的破败模样，倒也在情理之中。 　　让叶九特别印象深刻的，就是这里居民们那种警惕和戒备的眼神。 　　对于突然出现在厂区的这两个生面孔，几乎所有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太友好，除了警惕和戒备之外，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仇视之意。 　　好吧，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最开始，厂里效益不好，继而破产倒闭，无论职工还是家属，仇视外界尤其是“衣着光鲜”的体面人，乃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而现在，他们这里是广武最有名的贼窝子。 　　别看他们在外边是昂首挺胸，甚至耀武扬威，似乎在警告所有人都不要“惹我”，实际上内心是相当自卑的。 　　凡是农机厂的职工子弟，想要出去找工作或者做生意，只要自报家门是广武农机厂的人，立马就会遭到拒绝。 　　人家那种不屑和嘲讽，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 　　一方面，流氓恶势力团伙“看不起”守法市民，另一方面，守法市民更加看不起流氓混混贼鼓佬。 　　相互鄙视！ 　　而李凡和叶九，尤其是李凡，一看就是市区那边过来的体面人，大老板。 　　这种人，最不受农机厂待见。 　　老棍领着他们径直去了厂区一侧的职工宿舍。 　　厂房已经破败，但是并没有闲置，叶九看到，那里已经被改造成各式各样的住房，甚至还有两个小商店。 　　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老棍并没有将他们领进职工宿舍去，而是转了一个圈，从厂房的侧门上了二楼。 　　老式的铁制楼梯，走在上边嘎吱咯吱直响。 　　李凡有点好奇地问道：“这是厂房啊，晓华哥在楼上吗？” 　　老棍嘿嘿一笑，说道：“这里是办公室，伟哥和晓华哥都在上边办公！” 　　泥煤！ 　　叶九差点笑出声来。 　　徐志伟是农机厂的领导吗？ 　　还特么办公呢！ 　　搞得跟什么似的…… 　　“是吗？你们厂里现在还有领导啊？” 　　李凡也有些好笑地问道。 　　“厂里领导？厂里领导就是伟哥！以前那些狗屁领导，早就滚蛋了，伟哥看不惯他们，把他们都赶走了。现在咱们农机厂这一带，大小事情都是我们伟哥说了算，我们伟哥才是最大的领导……” 　　老棍得意洋洋地说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一点，叶九倒是信的。 　　根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凡是在黑恶势力特别猖獗的地方，黑势力老大确实就是“话事人”，说出来的话，比不少正儿八经的干部还要管用。 　　甚至个别最基层的自治单位，已经直接被黑恶势力团伙把控了。 　　且不要说农机厂已经破产倒闭，厂领导“远走高飞”，就算工厂还在生产，厂领导都在，最终说了算，恐怕还得是徐志伟这一帮人。 　　“那是，伟哥在我们广武，也是大名鼎鼎的。” 　　李凡微笑着附和了他一句。 　　他估计，在这里说话，楼上屋子里应该能够听得到了。 　　“哈哈，谢谢李总夸奖，我表哥听到这个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一个阴柔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第997章 冒险一搏 　　“晓华哥！” 　　李凡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和伟哥虽然这段时间交道打得少一点，可我对伟哥一贯是很仰慕的。” 　　他家住南关，大多数产业都在市区，和火车东站这帮“乡下人”打交道当然不多。而且在李凡心里头，最看不起的就是徐志伟这样的“贼鼓佬”。 　　晓华，王霸，黄金子这帮人，虽然也是人渣，但他们最少不做贼，不偷偷摸摸。不可否认，在“黑社会”内部，其实也是分等级的。 　　徐志伟再凶残再能打，“飞虎队”实力再强，在其他流氓恶势力团伙眼里，也就是个“贼鼓佬”，下等货色。而且他们僻处雷泽县，尽管也自称是广武市的，真正市区的黑帮分子，就没几个人看得起他们。 　　一直把他们当“乡巴佬”看待。 　　“哈哈，李总就是会说话……咦，这位兄弟是谁啊？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啊……” 　　晓华打了个哈哈，目光便越过晓华，落在了叶九脸上，不住打量，满脸的疑惑之色，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之意。 　　说起来，广武这大大小小十几个流氓恶势力团伙，和李凡来往最多的，还是晓华。 　　原因也很简单，其一，两人都住在南关地区，其二，他们之间的生意合作也比较多。严格说起来，李凡和广武其他流氓恶势力团伙头头，并没有什么生意合作。主要还是和他们搞好关系，让他们不要搞自己的产业罢了。 　　晓华算是比较例外的。 　　对李凡身边的人，晓华也比较熟悉。 　　他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没见过叶九。 　　“晓华哥，这是苏叶，我从星州请来的司机。哈哈，你也知道，眼下局势比较紧张，我这边，人手还是有些不足！” 　　好吧，叶九哥再次启用了“苏叶”这个曾经令江口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名字。 　　所谓司机，毫无疑问，就是“贴身保镖”的代名词了。 　　“晓华哥！” 　　叶九微笑着朝晓华打了个招呼，标准星州口音。 　　在语言方面，叶九哥其实也算是比较有天赋的，星州作为静江省会，星州方言叶九能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晓华在打量叶九，叶九同样在仔细观察他。 　　根据资料显示，晓华今年三十四岁。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面白无须，神情阴柔，倒是和李四有几分相似。 　　不过以长相而论，却是比李四那个三角眼的家伙要长得顺眼多了。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二左右，身材略显瘦削。 　　当然，因为是由下往上看，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 　　整体来说，单论外表，晓华勉强还够得上帅气的标准，如果不是身上时时刻刻带着的那种“匪气”，初次见面，说他是黑恶势力团伙首领，还真没几个人相信。 　　传闻之中，晓华之所以能在南关地区迅速崛起，拉起自己的“队伍”，和他的某位“干姐姐”有很大关联。 　　这个情况，一大队的同志已经从王霸嘴里得到了某种确证。 　　那位干姐姐比晓华大十来岁，在广武市能量很大，算是上层社会的大人物，要不是有这个干姐姐罩着，晓华是搞不起这么大场面的，老早就被人干死了。 　　至少王霸不会听他的。 　　王霸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从来都是“暴力至上者”，最信奉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道理。 　　不过在“规则力量”教训过好几次之后，王霸脑子再蠢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搞“黑社会”，场面上没有人罩着，就是个死字！ 　　被规则碾压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认晓华当大哥，自己心甘情愿当老二。 　　但这一次，那位“干姐姐”的结局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一大队和专案指挥部已经将她的情况向易俊恒做了汇报，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拿下。 　　甚至于，如果晓华再不露面，叶九都打算申请提前对她采取措施了。她是晓华最大的保护伞，晓华可以向任何人隐瞒自己的行踪，却绝对不会向她隐瞒。 　　不过现在晓华已经冒头，那就由得她再担惊受怕几天，慢一点再收拾她不迟。 　　“原来是苏叶兄弟，哈哈，能跟着李总混，有前途啊……好好干，李总不会亏待你的！” 　　叶九一笑，说道：“那肯定了，我在星州也听说过凡哥的名声。” 　　“哈哈，晓华哥夸奖了，我们还是先去拜会伟哥吧！” 　　李凡显然不想让叶九和晓华多说话。 　　尽管叶九是省里来的警察，到广武也只有半个多月时间，却已经干下了不少大事。万一被晓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出大问题。 　　眼下的农机厂，可是名副其实的“土匪窝子”。 　　徐志伟吆喝一声，分分钟会有好几十人舞刀弄枪的冲杀过来。叶九再能打，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李凡一贯都是“斗智不斗力”的。 　　这一次主动带着叶九过来和晓华会面，可谓是“下了血本”。 　　也是在向叶九，甚至向沈旭东表明自己的诚意。 　　打从他昨天在人民医院康复楼和叶九说了那番话之后，李凡就很清楚，自己已经再没有退路了。他和范惟舟之间，基本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次不能借叶九之力搞定范惟舟，迟早有一天，他会出问题。 　　曾经五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对李凡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本钱，更多的是一种铭刻在记忆深处的血淋淋的教训。 　　你能逃过第五次，未必见得就能逃过第六次。 　　当然，到目前为止，李凡连半点证据都没有，自己那五次“死里逃生”都和范惟舟有关，甚至有可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但李凡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种事，不能误判。 　　当此之时，除了全力以赴争取叶九的信任，争取沈旭东，乃至争取整个专案指挥部的信任，李凡别无选择。 　　尽管他也知道，沈旭东和范惟舟是表兄弟，嫡亲的。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没有万全之策的，只能赌一把了！ 　　“好的，李总，这边请！” 　　晓华随即将注意力从叶九身上收回来，彬彬有礼地说道。 第998章 好壮实的蟊贼！ 　　到了二楼，叶九才发现，这边的情况和他刚才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外表很破旧，推开门，一股“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十分宽敞，全套现代化办公用品，大班桌大班椅，红木茶几，光可鉴人。简单目测一下，叶九判断整间办公室至少在一百个平方以上。 　　当然，相对于整个厂房二楼的总面积而论，依旧只占据很小的一个角落。 　　那种老式的大厂房，大车间，通常占地面积都在数千平米。 　　不过在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农机厂之中，骤然见到如此豪华的办公室，也确实让叶九有点眼界大开。 　　果然做贼的家伙就是喜欢装逼。 　　偷了那么多东西，不炫耀一下，怎对得起自己的“手艺”？ 　　偷了钱，不N瑟，那偷来干嘛？ 　　“哟，是凡老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见李凡进门，坐在巨大办公桌后的一名大汉猛地站起身来，拍起了手掌。 　　办公室虽然宽敞，灯光却不够明亮，叶九需要稍稍眯缝一下眼睛，经过一两秒钟时间才能适应过来。 　　“伟哥！” 　　李凡大笑着，加快了步子，疾步走了过去，老远就伸出手，要和办公桌后站起来的那名大汉握手。 　　这混蛋身高应该超过了一米八，目测体重不下于两百斤。 　　可他真是徐志伟吗？ 　　要知道，徐志伟是个“贼鼓佬”啊。 　　特么这么壮硕的小偷，你是在逗我吗？ 　　身为资深老刑警，叶九处理过太多的小毛贼，就没见过谁有徐志伟这么壮硕的。通常都是些小个子，貌不惊人。 　　这是他们的“职业”特殊性所决定的。 　　你很难想象，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大汉，偷偷摸摸跑到人家家里去偷东西还不被发现。这种人，在普遍个子不高的南方，是很引人瞩目的。 　　可资料记载，徐志伟不但是个贼，而且是个积年老贼，在火车东站这边，算是“资格”最老的“贼鼓佬”，干这一行的“历史”至少超过了十年。 　　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或许，扒火车的贼，和入户贼还是有所不同吧。 　　毕竟在货运列车上偷东西，很多时候就和明抢差不多。 　　叶九在平安工作的时候，地方公安局也经常接到铁道公安的协助要求，帮他们抓过不少火车窃贼。对于没有押车员的货车，他们直接上去扒拉货物下来，有押车员的货车，也一样是直接上去扒拉货物。 　　一两个押车员，如何是他们这帮团伙盗匪的对手？ 　　所以不少铁路盗窃团伙，最终都是按照“盗窃”“抢劫”双重入罪的，判的时候也比普通盗窃案重得多，动不动就是七年十年有期徒刑往上走。 　　如果对押车员使用了暴力，造成人身伤害，还要加一条“伤害罪”。数罪并罚，没个十来年是不要指望从监狱里出来了。 　　不过眼下的徐志伟，却是气势十足，挺胸凸肚地站在那里，傲气非凡地看着李凡大步向他走过去，丝毫都没有要伸手和他相握的意思。 　　俨然大老板！ 　　这个变化，李凡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子，伸出的双手也在不经意间收了回来，在离大班桌还有两三米处，便停了下来，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徐志伟。 　　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似乎没有半点不悦之意。 　　“凡老板，我是真没想到，你今天竟然敢跑到我这里来！” 　　徐志伟居高临下地盯着李凡，似笑非笑地说道。 　　叶九一边关注着徐志伟的一举一动，一边观察着室内的其他情况。 　　八个人！ 　　整个办公室内，一共有八个人。 　　除了徐志伟和晓华，另外还有六个成年男子，一个个神情阴鸷，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凡。关键他们都是分散开来的，并没有猥集一团。尤其是晓华，刚一进门，就已经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他们好几米远，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并肩站在了一起。 　　那个男子衣着齐整，目光冷酷，胳膊上肌肉虬结，看上去相当的孔武有力，就算不是练家子，应该也是比较能打的那种。 　　好吧，这架势，可不像是要和李凡谈生意啊。 　　叶九微微弯腰，开始蓄势。 　　他的目标就是左侧的四五米外的晓华，至于徐志伟，和他相隔太远，超过了十米的距离，叶九就算动作再快，也没有把握在瞬间制服他。 　　况且徐志伟的块头，也比晓华壮实得多了。 　　最起码一身蛮力是有的。 　　近身搏击，这个因素还是相当重要的，必须考虑在内。 　　只不过眼下自然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伟哥，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朋友，又不是敌人，我怎么就不敢到你这来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从来都没有干过对不起伟哥的事情吧？” 　　李凡微笑着说道，语气平静。 　　“哈哈，没有没有，你凡老板讲义气，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也没有得罪过我……不过，凡老板，现在局势很紧张啊，听说省里都来了人，准备要拿我们这些在江湖上混饭吃的哥们开刀了，是不是这样啊？凡老板！” 　　徐志伟仰头打了个哈哈，说道。 　　不过也就是嘴巴里发出两下“哈哈”的声音，至于笑意，那是半点都没有的。 　　“伟哥听到的消息，肯定不是假的了……” 　　李凡依旧微笑着，心里头却不免暗暗撇了撇嘴。 　　你特么的，就是个贼鼓佬，好意思开口“江湖”闭口“道上”，说得自己真是个江湖大佬似的。 　　你配吗？ 　　“凡老板啊，怎么我听说，王霸和黄金子他们，都是你给卖给警察的？他们要冲街的消息，就是你告诉公安局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徐志伟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目光已经闪耀着凶光。 　　“我还听说，凡老板这段时间，和警方的人搞得很亲密啊，李四他们黑旗军，也是你搞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好几个马仔已经扬起手里的武器，其中一个甚至还拔出了刀子…… 第999章 泄密了？ 　　李凡还是脸带微笑，站在那里，如同钢浇铁铸一般，没有颤动分毫。 　　“伟哥，这我就不大明白了，今天好像是晓华哥约我过来谈生意的吧？不瞒伟哥说，钱我都带来了……” 　　说着，李凡就拍了拍手里的黑色公事包。 　　你特么又不是黑道“教父”，还打算“替天行道”么？ 　　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真在这里和我李凡撕破了脸，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哈哈，李总，我表哥跟你开玩笑呢……谈生意，当然是谈生意了，我绝对信得过，你李凡李老板不是那种吃里扒外，出卖兄弟的人。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然，王霸那个傻逼，可能都已经被黄金子干死了……” 　　晓华及时插口进来，笑哈哈地说道。 　　不过那话里的意思，怎么听都有点皮里阳秋。 　　“晓华哥，听你这意思，还是说我出卖了王霸？那行，那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都不相信我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见！” 　　说着，李凡“霍然”转身。 　　“站住！” 　　徐志伟一声暴喝，重重一掌拍在大班桌上，震得桌面上的七零八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凡老板，你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徐志伟了？你要知道，这里可是农机厂，不是你们南关！不是在你凡老板的公司里面！” 　　在这里，是老子说了算！ 　　李凡慢慢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淡淡说道：“伟哥，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我李凡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要是信得过我，那我们就谈生意。要是信不过，觉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那我李凡就站在这里，你们可以动手了！” 　　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之意，倒也是好定力。 　　毕竟那五次死里逃生，不是白白经历的！ 　　“哈哈，李总，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来来来，这边请坐这边请坐！” 　　晓华说着，就大步走过去，拉住了李凡的手，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待客沙发里。那沙发一看就是真皮的，值不少钱。 　　看来这些年，背靠着火车东站，“飞虎队”这帮混蛋，确实捞了不少好处。要不然，徐志伟也不至于显摆成这样。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看样子，今儿这一出，全是晓华的主意，一上来就给李凡一个“下马威”，为的不过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优势罢了。 　　估计晓华打算在李凡这里狠狠敲一笔。 　　终归跑路的时候，兜里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多越安心。 　　“来，给李总上茶！” 　　晓华大咧咧地说道，俨然他也是这里的老大。 　　不过以他和徐志伟的关系，以及过往给过“飞虎队”的支援，他也确实有资格摆这个谱。 　　果然，就有小弟将泡好的茶水给端了过来。 　　“来，这位兄弟，是叫……苏叶……是吧？你也请过来坐，大家都是朋友，不要搞得生分了。” 　　叶九一声不吭地走过去，站在了李凡身边不远处，仔细看的话，他和晓华的距离更近。 　　这样的细节问题，这屋子里的人是不会有谁去关注的。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帮子流氓恶势力团伙成员，并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小打小闹地耍些阴谋诡计，设计个不怎么高明的陷阱之类的还行，其他的，也就这么回事。 　　“呵呵，挺专业的啊，难怪李总那么信任你，你刚从星州那边来没多久，就得到这样的重用！” 　　晓华话里有话地说道。 　　李凡的两个保镖，他以前是见过的，跟了李凡也有不少年头了。原以为李凡今天就算要过来的话，肯定也是那两位跟着一起过来，没想到却换了这个新面孔。 　　这家伙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一念及此，晓华就向门边站着的那个肌肉男望了一眼。 　　肌肉男轻轻点头，表示明白晓华哥的意思，却也并不如何在意。 　　这间屋子里，他们有八个人，而且都带着家伙。对方强煞也就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老板”，能打的最多就是一个保镖，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这里可是在农机厂，四周全都是自己人，只要吆喝一声，分分钟就会有好几十个兄弟操着家伙杀出来。 　　还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李总，不要生气啊，我表哥就是跟你开玩笑呢！” 　　晓华笑嘻嘻地说道。 　　“是不是开玩笑，那就要看了！” 　　徐志伟终于慢慢从巨大的大班桌后转了出来，走到茶几对面，双手叉腰，继续居高临下地瞪着李凡。 　　“凡老板，不瞒你说，这几天，我确实听到了不少的消息，都是关于你的，我听人说，你想和警方合作，把我们这些道上朋友一网打尽，从今往后，这广武的江湖道，就归你凡老板一个人说了算！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应该也不是完全编瞎话吧？” 　　“说实话，你要是搞了别人，我老徐也不怎么在乎，反正也不是我什么人。但是逍遥帮和王霸，是个例外。怎么着，那都是晓华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这几年，帮过我徐志伟不少忙，我认他这个兄弟。你搞他，那就太不应该了。” 　　“真当我和晓华是死人吗？” 　　“这个事，今天要不当面说个清楚，凡老板，怕是不好意思吧？我们表兄弟也不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伟哥，你听谁说的？王霸是我搞的？” 　　李凡皱眉问道。 　　“嘿嘿，凡老板，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当时你在逍遥夜总会，当着警察的面打电话，说什么王霸要和黄金子冲街。凡老板，麻烦你告诉我，这跟直接给警察打电话有什么区别？” 　　“凡老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也还有其他聪明人。你不会以为，其他人都是蠢货吧？” 　　听到这里，叶九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李凡在逍遥夜总会打电话的时候，就他们几个人在现场，现如今，这么清楚的细节都传到了徐志伟耳朵里，看来确实有人给外界泄露消息啊！ 　　难怪省领导要让省厅直接出马主持这次扫黑除恶战役，果然是有道理的。 　　仅凭着广武市公安局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打赢这场硬仗了！ 第1000章 翻脸无情 　　李凡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当时也没想到他们会在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算了，这个事情有让人故意要搞我，解释也没用。伟哥你看着办吧！” 　　徐志伟冷笑一声，说道：“凡老板，这个意思就是说，我徐志伟拿你没办法了？你还真是自信得很！” 　　李凡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伟哥，我今天能到你这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行，不管你有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暂时不说这个，谈谈生意吧。晓华那个夜总会，你打算出多少钱来接手？” 　　徐志伟大马金刀地在待客沙发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 　　隔得近了，叶九再次对他的身量进行了目测估算。 　　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二左右，体重二百斤有多，胳膊上肌肉虬结，有一定的爆炸感，还没有多少肚子，可见平日里经常保持锻炼的。 　　四十岁，也不算太老，爆发力应该不错。 　　难怪他能一统“农机厂”，成为“飞虎队”的老大。 　　“晓华哥，你先开个价吧。” 　　李凡便转向晓华，益发的神情镇定。 　　说到谈生意，这可是李凡的强项。 　　晓华笑了笑，叹息着说道：“哎呀，李总啊，说起来，逍遥夜总会真是凝聚了我所有的心血啊，我真舍不得……” 　　叶九暗暗摇头。 　　特么的，还整得这么文艺范！ 　　你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那啥数吗？ 　　“你也知道的，生意好啊，整个广武，就没有比我那夜总会生意更好的……现在把它卖了，我也不知道将来，是不是还有机会从新搞起来！” 　　李凡打断他，说道：“晓华哥，要不这样，你要是真舍不得，那暂时不卖了，我先给你管着，你指定一个户头，每个月的利润，我给你打过去。等将来，风头过去，你再接手回去，怎么样？” 　　就知道你小子会来这一招，说得这个夜总会真是个什么聚宝盆似的。以前逍遥夜总会靠什么赚钱的，自己不清楚吗？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服务，现在还能搞？ 　　没有这些玩意，你觉得还会有以前那样的好生意？ 　　想坐地起价，门都没有！ 　　虽然说今天李凡实际上是陪着叶九过来“破案”的，可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一谈到生意，马上就切入到了商人模式。 　　“你开玩笑吧？自己的生意还可以交给别人去管？” 　　徐志伟冷笑着插话，满脸都是不信任的模式。 　　“我说你们也没必要里嗦的了，就照我的意思，一口价，一百万现金！” 　　“凡老板你是大老板，这点钱对你来说，小意思吧？” 　　李凡吓了一跳。 　　原也知道这两个混蛋会狮子大开口，却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属“吞天兽”的，比狮子强太多了。 　　一百万现金！ 　　还特么小意思！ 　　你咋不上天呢？ 　　“伟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多现金？再说一百万这个价码，你自己问问晓华哥，合适吗？当初他搞这个夜总会，花了多少钱？” 　　“哎，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徐志伟马上说道。 　　“当初才搞的时候，还是几年前，物价低，现在这物价可是翻着跟头往上涨啊。况且，现在的生意也不是才开始搞的时候可以比的吧？” 　　“凡老板，不是我们兄弟要占你的便宜，实在它就是值这个价。再说了，这可是一次性全部买断，从今往后，夜总会全部归你，我可以向你保证，晓华再也不会要回去。都是你的！” 　　李凡想了想，说道：“伟哥，晓华哥，一百万太多了！你们诚心要谈这个生意的话，给个实在价格。” 　　“那你说，你出多少？” 　　晓华望着他，问道，脸上那假模假式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也变得有点冷。 　　“五十万！” 　　李凡毫不犹豫地说道。 　　其实，五十万还是一百万，并没有区别，李凡压根就没打算真的给他钱。 　　开什么玩笑？ 　　你小子以后还有机会回来“接管”吗？ 　　这个夜总会，今后是不是能继续开着，或者李凡愿不愿意继续开下去，现在都不好说呢。只不过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得逼真点，太爽快了，搞不好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你特么废什么话？” 　　不等晓华开口，徐志伟再一次炸了，猛地站起身来，吼道。 　　“李凡我告诉你，这个事没得商量。一百万，现金！” 　　“一分都不能少！” 　　“要不然，王霸的账，逍遥帮的账，我们今天一起算！” 　　“伟哥，你这话……” 　　李凡脸色微微一变，就要起身。 　　冷不防他身后站着的一个马仔，就是一橡皮棍砸了下来，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李凡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趔趄，猛地坐了回去。 　　随即一把刀子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边厢，站在叶九身边的肌肉壮汉也动了，同样手一伸，一把亮闪闪的西瓜刀就指向了叶九。 　　叶九一动不动，连眼皮子都没眨巴一下，就好像没看见似的。 　　李凡轻轻吸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死死盯住了徐志伟。 　　“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徐志伟狞笑起来。 　　“李凡我告诉你，今天这一百万，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没得商量！” 　　坐在李凡身边的晓华摇摇头，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李凡的黑色公事包夺了过去，将里面的两万现金掏出来，在说心里拍打着，嘿嘿一笑。 　　“李总，才两万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凡沉默了片刻，忽然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好，一百万就是一百万，我这就给你去拿钱！” 　　“李总，想什么呢？” 　　“这时候让你走了，你还会再回来？” 　　晓华笑眯眯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啊，你留在这里做客，马上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送一百万现金过来，咱们就两清了。夜总会归你，王霸的事也就这么算了！” 　　“那不可能……” 　　李凡话还没说完，脖颈上的刀子就往里一压。 　　“凡老板，想好了再说话，要不然，我认识你，我这刀子可不认识你！” 　　站在李凡身后的马仔，笑嘻嘻地说道，一脸的戏谑之意。 第1001章 劫持 　　“晓华哥，你什么意思？” 　　李凡有点火了，盯着身边的晓华，冷冷问道。 　　叶九跟李凡打过这么久的交道，这还是头一回见他生气。以往他给叶九的感觉，就是永远都不会与任何人置气，永远都脸带微笑。 　　不过眼下也可以理解，无论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可能再保持良好的心情。 　　“对不起啊，李总，你也知道，眼下情况很严峻，哥哥我呢，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请你帮我这个忙。你放心，只要一百万到手，我立即就放你走，绝没二话。” 　　“今后如果还有再相逢的一天，我晓华给你赔礼道歉！” 　　晓华很认真地说道，甚至还站起身来，朝着李凡鞠了躬，表示歉意。 　　说起来，晓华这样子也不完全是在演戏，毕竟李凡的家族和宁婉君家族，在广武都是有一定势力的，不到万不得已，晓华也不想和李凡撕破脸。 　　只不过眼下，除了李凡这里，他确实也没其他办法可以马上搞到一百万现金。 　　不管怎么说，多多少少还是要留下一点见面余地的。 　　等将来风头过去，他晓华还想回到广武“继续发展”呢，往死里得罪了李凡，有什么好处？ 　　对于李凡的手段，晓华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别看这家伙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你真得罪了他，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可能，一百万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李凡断然摇头。 　　“拿得出的，凡老板！” 　　徐志伟狞笑着说道。 　　“我等下割你一个手指头给你老婆送过去，她保证就能拿出一百万……” 　　话音未落，那边厢，叶九忽然就动了。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动作的。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凡这边，几乎无人关注他这个“小跟班”，甚至那个将刀子架在他脖颈上的肌肉男也有点走神。 　　这么说吧，把刀架叶九脖颈上，对肌肉男来说，就是走个“程序”。 　　眼下这种环境，这样的力量对比，肌肉男压根就没想到叶九居然还敢反抗！ 　　找死吗？ 　　事实证明，当你把刀子架在别人脖颈上的时候，你多注意他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威胁的到底是谁！ 　　大家听到了三下响动！ 　　两声惨叫，外加身体撞击墙壁的轰隆声。 　　等大家闻声望过去的时候，肌肉男已经整个人飞起来，重重撞在了办公室的水泥墙壁上，惨叫一声之后，就如同一条破麻袋般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再也没有半点声息，很明显是晕过去了。 　　而他手里的西瓜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叶九的手里。 　　如果这间屋子里装了摄像头，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刚才的整个过程——趁着肌肉男分神的瞬间，叶九突然转身，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将他的西瓜刀夺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肌肉男的右腕骨折。这也是叶九哥的习惯性动作了。 　　肌肉男的第一声惨叫，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来的。 　　然后，叶九躬身，曲肘，重重一个肘锤砸在肌肉男的胸腹之间，肌肉男一百多斤重的身躯立马飞了起来，撞到墙上，发出第二声惨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大伙看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叶九已经闪电般冲到了晓华身边。 　　“你特么的……” 　　晓华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阻拦叶九。 　　对叶九这样的顶级高手而言，晓华慌乱中做出来的这个动作，简直就是送货上门。 　　叶九手一伸，一把抓住了晓华的手腕，使劲往后一夺。 　　“哎呀……” 　　晓华一声惊叫，整个人就朝着叶九扑了过去。 　　“砰——” 　　叶九反手，西瓜刀的刀柄重重砸在了晓华的脑袋上。 　　可怜晓华哥，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又是“哎呀”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往地下出溜。 　　但才出溜到一半，脑袋上又是一痛，却是被叶九揪住了头发，硬生生给拽了起来，“唰——”，明晃晃的西瓜刀就架在了晓华的脖子上。 　　晓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就好像忽然间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一般，身子僵在了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他的脖颈，能够清晰感受到西瓜刀上透过来的凉意。 　　身为“逍遥帮”大当家，晓华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体解剖学常识的，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乱动，要不然，颈部大动脉就真的不保险了。 　　“你特么的！” 　　徐志伟顿时就疯了，狂叫起来，猛地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把自制火枪，直直地指向叶九，想想不对，立马又转而指向李凡。 　　老大这个动作马上就提醒了其他几个马仔，纷纷掏出自制火枪，指向李凡。 　　叶九现在有晓华“护身”，火枪指着他，威胁不大。 　　要知道这种自制火枪，一打就是一大片，晓华整个人拦在叶九身前，一枪轰过去，叶九没打着，先就把晓华哥给打稀烂了！ 　　“王八蛋，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徐志伟咆哮如雷。 　　伟哥是真的给叶九气坏了，这混蛋，胆儿也太大了点，一个对八个，居然就敢动手，肌肉男和晓华在他面前，就跟个洋娃娃似的，不要说还手之力，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大伙都还没回过神来，晓华就已经落在了他手里。 　　“徐志伟！” 　　叶九冷喝一声。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老子是星州来的，跟着李总混口饭吃，你特么威胁不到老子。跟我玩邪的，信不信老子一刀宰了你表弟？” 　　“你敢！” 　　徐志伟一个箭步上前，手里的自制火枪就抵在了李凡的太阳穴上。 　　“王八蛋，你给老子玩邪的是吧？老子是吓大的？” 　　“你敢动我表弟一根汗毛试试？老子一枪把李凡崩了，再把你乱刀砍死！”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刀子，你特么吃了豹子胆啦？” 　　“不想活了是不是？” 　　徐志伟咬牙切齿地吼道，整张脸都扭曲得变形了。 　　“好啊，你够胆就试试，看看你这屋子里今天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叶九毫不客气，西瓜刀轻轻一拖，一缕鲜血顿时就从晓华的脖子上渗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紧张…… 第1002章 应对之策 　　“都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李凡一声断喝。 　　“伟哥，不就是要钱吗？可以，没问题。一百万太多，八十万吧！” 　　“特么的，你现在还在跟我讨价还价？” 　　徐志伟牛眼一瞪，怒道。 　　“徐志伟！” 　　李凡也火了，怒道。 　　“你特么的是要钱，不是要命。现在这架势，你也看到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人多又怎么样？苏叶跟你拼命，你也不保险！” 　　徐志伟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盛怒之下，已经无暇考虑其他，现在李凡这也算是一语提醒梦中人了。 　　李凡说得对。 　　说到底，他和李凡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压根就不到以命相拼的地步，真杀起来，他们这里人多势众，还有火枪，赢肯定是赢的，关键就像李凡说的，他占不到便宜。 　　就算最后杀了李凡和那个什么苏叶，又有什么好处？ 　　鸡飞蛋打！ 　　完全不划算啊！ 　　“那你说，特么的怎么搞？” 　　徐志伟怒气冲冲地吼道。 　　“简单，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婆，让苏叶回去取钱。现金，八十万！钱送到，我走。” 　　李凡马上说道。 　　显见得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应对之策。 　　就眼下这个态势，他想要和叶九一起离开，那是绝无可能的了，徐志伟和晓华又不是傻逼，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还会再回来吗？ 　　不要说八十万，连八毛都不会给的。 　　说不定明天，李凡就带着一大帮子警察杀上门来了。 　　要说小兄弟，李凡肯定是没有他“飞虎队”那么兵强马壮的，面子上，李凡就是个生意人，也没有自己的“社团”。但你架不住人家在场面上关系好啊。 　　当年张成功那么牛逼，还不是被政府给枪毙了？ 　　道上的兄弟们可都清清楚楚，张成功是死在谁手里的！ 　　“不可能！” 　　徐志伟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你和这个姓苏的，都得留下。放他走，是想让他回去搬救兵吗？” 　　李凡淡淡说道：“伟哥，你要这样的话，这生意就谈不成了。你应该知道，我李凡这些年在广武江湖上的名声，只有兄弟们对不起我，哪有我对不起兄弟的？” 　　“我是个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八十万，买下晓华哥手里的股份，我确实还有点亏，但就当是送给晓华哥一笔路费，那也没什么。但你要是这样信不过我，那这生意，我们怎么谈？苏叶不回去，就算我给我老婆打电话，她也不会给钱的。” 　　“是吗？你老婆那么相信这个姓苏的，他们什么关系？” 　　徐志伟冷笑着说道，语气中已经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猥琐之意。 　　所以说，混子就是混子，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内心也依旧龌龊无比。 　　李凡怒道：“徐志伟，我老婆是个女的，你让她自己送钱过来，她敢吗？” 　　“那你让这个姓苏的回去了，他等会带着一堆警察过来，怎么办？” 　　李凡差点给他气乐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这不还在你手里的吗？我老婆除非是想要我死，才会让警察过来！” 　　徐志伟不由得一愣。 　　要不怎么说伟哥的脑子不好使呢！ 　　他今儿个让晓华约李凡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本来就是不过脑子的，拿到钱了，是晓华的，结下了仇家，却是他徐志伟的。 　　当然了，也许人家表兄弟感情好呢！ 　　“好，就是这么办！” 　　不等徐志伟开口，那边厢，晓华已经嚷嚷起来了。 　　“八十万，一口价。你给你老婆打电话，然后让这个姓苏的回去拿钱。钱送到，你走！” 　　晓华哥也是急眼了，刀子就架在他脖子上呢。 　　还流血了！ 　　他能够感觉得到，身后这个姓苏的，绝对是个狠角色，面对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把火枪，握刀的手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 　　毫无疑问，这是见过大世面的“老鸟”，说不定手里头就有人命。 　　不是这样的狠角色，也入不了李凡的眼。 　　真要是谈崩了动手，最后结果怎么样不好说，但他晓华哥绝对是头一个死的。晓华绝对相信，姓苏的会毫不客气，一刀割断他的脖子。 　　好端端的，晓华哥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表哥家里？ 　　“可以，我马上就打电话。” 　　李凡点了点头，自顾自伸出手，将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火枪推开。 　　“不过晓华哥你也要记住，你待会还得签个协议，同意把逍遥夜总会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我。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 　　“可以可以，没问题没问题，应该的应该的……” 　　晓华连忙一迭声地叫道。 　　这当儿，头等大事就是赶紧把这姓苏的忽悠走，把脖子上的西瓜刀移开，太特么碜人了。 　　李凡点点头，再不废话，掏出手机来开始拨号。 　　电话一拨就通。 　　“婉君，是我。” 　　“你在哪呢？” 　　电话那边，传来宁婉君慵懒的声音，显然刚刚起床。 　　自从嫁给李凡之后，这女人的日子，过得不知多悠闲了，基本上就没什么事让她操心的。 　　“在一个朋友这。是这样的，婉君，我现在谈一个生意，需要八十万现金，你马上叫人把钱准备好，一会我让人过来取。” 　　“八十万现金？” 　　饶是宁婉君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闻言还是有些吃惊。 　　“对，八十万现金。哦，你只要准备七十八万就可以了，我这里有两万！” 　　“这是大生意，你马上去准备吧，不要耽搁了。” 　　听上去，李凡还是很诚心诚意要做成这笔“大生意”的。 　　“那好吧，我马上就让人去取钱……八十万有点多，可能需要点时间，你稍等啊，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现阶段，没有提前预约的话，你去任何一家银行也不可能一次性提出八十万的现金来。 　　两三个小时能准备好这么多钱，已经算是相当的财大气粗了，广武还很少有哪个公司能办得到。 　　“好，你尽量快点，这边老板要得比较急。” 　　李凡又叮嘱了一句，才挂断了电话。 　　“好了，钱呢，我那边马上就准备，你们可以放心了……” 第1003章 笨贼 　　大伙都望着徐志伟。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必须得他说了算。 　　连晓华都不能越俎代庖。 　　徐志伟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凡老板，你可别和我耍什么花招！” 　　稍顷，徐志伟瞪大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盯着李凡，从牙齿缝里迸出来这么一句。 　　李凡就笑了，淡淡说道：“伟哥，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就你这点胆色，这点决断，你当什么大哥？ 　　“好，那我就信你一回！” 　　“不过我警告你凡老板，你要真敢把警察带过来，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我也不怕告诉你，老子这一回，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这农机厂了。” 　　“农机厂两百多人，都会跟你们干到底！” 　　李凡一笑，说道：“伟哥，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我不是警察。我就是过来谈生意的。真要是警察来了，你还能这么牛逼，那我李凡就服气！” 　　“切！” 　　“那你就给我看着好了，看老子敢不敢跟特么的警察干！” 　　随即转向叶九。 　　“喂，那个姓苏的，你走！” 　　“马上回去给老子送钱过来……” 　　说到这里，徐志伟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我给你三个小时。下午三点半之前，你必须赶回来，要不然，老子就对你们老板不客气……” 　　叶九差点就笑了。 　　徐大哥，你特么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你个文盲！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三个小时之后，难道不是下午一点半！ 　　你特么硬生生给我加上两个小时，是几个意思？ 　　“表哥表哥，是一点半，下午一点半……” 　　幸好晓华还不是纯粹的文盲，念过一年初中，多多少少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文化，急忙给徐志伟纠正过来。 　　如果说是其他的问题，倒也无所谓，晓华绝不会当着大伙的面落自家表哥的面子，可这个问题实在太重要了，不纠正不行。 　　现如今不要说两个小时，哪怕多耽搁一分钟，晓华都觉得不那么保险了。只有赶紧拿到钱，立马远走高飞，避开这个风头才是最要紧的。 　　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好，就是一点半！” 　　看徐志伟那模样，他可能还是没算清楚账，只是觉得，给这混蛋提前一点时间也没啥大不了的。 　　叶九突然觉得有点郁闷。 　　想我叶九哥，何等英雄了得，居然每天都要跟这些笨贼打交道，简直有辱智商！ 　　“可以！” 　　叶九连一个字都不想跟徐志伟多讲了，微微一点头，随即搡了晓华一把。 　　“晓华哥，麻烦你，送我出去！” 　　“哎，你什么意思？” 　　徐志伟再一次瞪大了牛眼，死死盯住叶九，叫道，脖颈上青筋暴涨。 　　“老子是让你一个人走，你特么还想怎么样？” 　　叶九不由得嘴角一扯，也懒得理他，只是对晓华说道：“晓华哥，你跟他说吧，费劲！” 　　晓华也有点无奈。 　　自家这位表哥，力气是有的，也练过武，能打，就是脑袋瓜子有时候不那么灵光，拐不过弯来。 　　眼下这个情形，你让这姓苏的一个人走，他哪里会肯？ 　　这里可是农机厂，四周全都是你的人，他没有了“护身符”，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你徐志伟徐大哥发一声喊，他就得被几十把砍刀和西瓜刀斩成肉酱！ 　　“没事，表哥，我送他出去也是一样的。” 　　晓华只好给徐志伟赔笑脸。 　　总不能直接指着他鼻子说：你个没脑子的蠢货，你懂个鸟！ 　　“小子我警告你，你给老子老实点！” 　　“你要是敢动我表弟一根汗毛，老子乱刀砍死你！” 　　徐志伟到底回过神来了，果然没有再阻拦叶九，不过还是黑着脸吼了几句。 　　不管怎么说，徐大哥这个面子还是要自己兜住的，要不然，也显得徐大哥太没有威慑力了，会让小弟们瞧不起。 　　于是叶九便压着晓华，慢慢向门口走去。 　　那个被他一肘子砸飞的肌肉男，直到现在都还像只大虾米似的，蜷缩在门边抽搐，愣是没醒过来。 　　刚才情势危急，叶九尽了全力，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一直走到门口，叶九才扬声叫道：“老板，你放心，钱我肯定给他们送过来，他们要是敢把你怎么样，除非他们以后不出门，要不然，出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徐志伟脖子上青筋顿时又一条条暴涨起来，怒火勃发。 　　这小子，太狂了！ 　　李凡都是镇定自若，微笑着朝他扬了扬手，大声说道：“没事，你放心去吧。伟哥和晓华哥都是朋友，今后大家还要来往呢！” 　　徐志伟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头却也不得不有点佩服这“小白脸”。 　　这胆色，可真不是盖的，比许多真正的道上大哥还强几分！ 　　至少徐大哥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绝对笑不出来。 　　有晓华这张护身符，一切顺利。 　　虽然徐志伟不放心晓华的安全，亲自跟了出来，身后迅速聚拢了一堆舞刀弄枪的马仔，但没有徐志伟下令，到底也没人敢冲上去动手。 　　只是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住了叶九，时不时扬一扬手里的刀枪，做出威吓之状。 　　如果一直这么顺利下去，那么在叶九看来，局势就不算坏到极点。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李凡勉强还算是安全的，徐志伟和晓华没拿到钱，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等叶九安全脱身之后，再想办法把李凡救出去就行。 　　只要这个徐志伟还没有想到立马跑路，还准备继续待在农机厂“看看风头”再说，他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总能找到在他面前说话算数的人。 　　比如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 　　实际上，这些主要流氓犯罪团伙背后的保护伞，专案指挥部已经掌握了不少的名单，迟早是要和他们算账的。 　　这些保护伞的敏感性，可就比徐志伟之流的家伙强得多了。部分人固然会心怀侥幸，想要和专案组对抗到底。但也有更多的人会争取主动，争取宽大处理。 　　让徐志伟背后的保护伞出面，叫他放人，应该是行得通的。 　　只不过，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叶九押着晓华退到农机厂门口的时候，意外突然就发生了…… 第1004章 他是警察！ 　　老棍还是在守门。 　　他负责将叶九和李凡送到厂部办公室之后，就回到了农机厂大门口，很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守好大门，不让警察靠近！ 　　在厂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老棍并不知情。 　　叶九押着晓华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棍哥一脸懵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叶九并没有注意到，现在聚集在门口的混混马仔，已经不止当初的四个，而是多了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一头黄毛，瘦不拉几的，胳膊上也有刺青。 　　这个马仔，本来和棍哥他们混在一起吹牛逼，忽然间就愣住了，伸出手，怔怔地指着叶九，像是震惊过甚，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特么的，黄狗，你怎么了？” 　　老棍倒是比他要强那么一点，见状忍不住伸手敲了他一个爆栗，叫道。 　　“他，他是警察……” 　　忽然间，黄狗像是回魂似的，尖叫起来。 　　“你特么说什么？” 　　老棍吓了一跳，顿时就紧张了，忙不迭地操起了橡皮棍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刚才看到叶九“挟持”晓华，棍哥还不是很紧张，毕竟他不是晓华的“直接下属”，他是“飞虎队”的马仔。晓华再是徐志伟的表弟，在农机厂也只是一个“客卿”，不是老大。 　　所以，没啥要紧的…… 　　可是警察就不一样了！ 　　“他是警察啊！” 　　“我见过他！” 　　“黄金子就是被他抓的……那天我亲眼看见……” 　　听到这个话，叶九才终于扭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对这个直着脖子大喊大叫，像是见了鬼似的干瘦黄毛小子，叶九哥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难道他是“逍遥帮”的混混，“逍遥帮”基本覆灭之后，就跑到农机厂这边来“投靠”徐志伟了？ 　　这种可能性还真不能完全排除。 　　怎么说，“逍遥帮”和“飞虎队”也算是“亲戚关系”，这个叫黄狗的家伙或者在农机厂这边就有熟人，在南关混不下去，跑到农机厂这边来“投亲靠友”，也说得过去。 　　地痞流氓嘛，在哪里都能找到同类。 　　事实上，叶九的猜测极其接近真相，或者说，真相就是如此。 　　这个干瘦黄毛小子，确实是逍遥帮的外围马仔，叶九初到广武的第二天，“复兴社”和“逍遥帮”在南关六街冲街，黄狗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又干又瘦，浑身上下没四两肉，战斗力为渣，只能跟在“大部队”的屁股后边，挥舞砍刀，摇旗呐喊。 　　结果后来，范惟舟和叶九等人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在“两军阵前”，赤手空拳就制服了黄金子，那一幕可是黄狗亲眼所见。心里头把范惟舟和叶九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记得死死的，做梦都不敢忘记。 　　如你所知，这种战五渣混混，往往是流氓团伙中“最机灵”的家伙，正因为自己战斗力太弱，完全不能打，所以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黄狗就是第一个跑路的，也让他成功躲过了后续的大抓捕行动。然后一溜烟就跑到农机厂这边来了。 　　他确实和老棍有点亲戚关系，跑到这边来，老棍倒也没有赶他走，而是“收留”了他，让他跟着伟哥混。 　　像他这样的外围马仔，在团伙里地位极其低下，团伙骨干成员都不把他当回事，警察就更不把他当回事了。 　　跑了也就跑了，没人在意。 　　再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要紧关头，将叶九给认出来！ 　　所以说，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一个小人物就足以改变世界历史的走向，将数以千万计的人类送进死亡的深渊。 　　而这一次，黄狗很不合时宜地认出了叶九，便将他自己，还有老棍等人，一口气全都送进了“深渊”！ 　　当然，同样被送进“深渊”的，肯定还有李凡！ 　　徐志伟一听黄狗的叫唤，顿时就急眼了，扯着粗大的脖子狂叫。 　　“拦住他，快拦住他！” 　　“棍子，你们特么的是死人啊，快拦住他！” 　　至于还被叶九押着的晓华，这当儿，徐志伟是真的顾不得他了。 　　开玩笑，警察都杀到自己家里来了。 　　现在连亲爹亲妈都顾不上，哪里还管得了表弟的死活！ 　　徐志伟和他身边的马仔，一直和叶九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这会，反倒是老棍他们几个堵在门口的流氓离叶九最近。 　　老棍虽然只是个外围马仔，远远谈不上是“飞虎队”的核心成员，但他和他家老大一样，有个共同的特点——脑子不灵光！ 　　大凡蠢货都是比较听话的，好使唤。 　　一听到老大的“号令”。老棍想都不想，狂嚎一声，高举着橡胶棍，就朝着叶九猛扑过去。 　　虽然他看到明晃晃的西瓜刀就架在晓华的脖子上，可老棍毫不在意。 　　晓华砍死就砍死了吧，没啥大不了的！ 　　重点是要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警察！ 　　竟然敢孤身一人闯进他们农机厂来，简直打脸！ 　　老棍刚刚冲到叶九身边不足两米处，只听到“唰”地一声，一片雪亮的刀光，迎面就匹练般洒了过来。 　　这一刀的速度，简直快到炫目。 　　老棍大骇，慌乱之中，只得胡乱扬起手里的橡胶棍，想要格挡一下。 　　然而，挡在了空处…… 　　老棍做梦都想不到，那么快捷无伦的一刀，居然还可以中途转向。 　　还没等老棍回过神来，“啪”地一声，老棍干瘦的猴脸上就挨了一刀背。 　　叶九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总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一刀将他的脑袋给斩下来。 　　不过纵算是刀背，也够老棍受的。 　　老棍再次狂嚎一声，满嘴喷血，身子向一旁直摔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橡皮棍子，也飞出老远。 　　第二个马仔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可是他没办法，他已经收不住脚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冲刺速度，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及时停下来的。所以他只能一边“啊啊”地惨叫着，一边无可奈何地撞向叶九。 　　他甚至是两手空空，连一条橡胶棍子都没有。 　　也是好胆量！ 　　赤手空拳就敢朝着一把西瓜刀冲过去…… 第1005章 突围 　　这个傻逼马仔没有挨刀，连刀背都没挨。 　　叶九不想那么费事。 　　毕竟收刀出刀，倒转刀背，多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他另一只手还挟持着晓华，要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太容易。 　　近身搏斗，最重要的其实是功底！ 　　看你是不是有足够多的练习，能不能做到眼明手快，随机应变。 　　其他都是扯淡。 　　叶九的功底显然足够。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子微微一侧，脚下一勾，那个赤手空拳冲过来的马仔，便嚎叫着摔了出去，足足摔出两米开外，以一个标准“饿狗抢屎”的姿势，重重趴在了地上，口血横飞，也不知磕掉了多少颗牙齿。 　　其实，徐志伟他们无意间和叶九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是幸运的。 　　要不然，徐大哥是不是还能好好站着，还是个问题。 　　按照叶九的脾气，哪怕他们都有枪，哪怕叶九会被击中，但徐大哥依旧是很不保险的，他肯定是最重点的关照对象。 　　自制火枪和钢珠枪的杀伤力和停止作用到底不如制式枪械，只要不击中要害，未必就能在瞬间令叶九失去行动力。 　　于是大喊大叫的徐大哥和他的马仔们，便有幸亲眼目睹了一场极高水平的近身搏杀。 　　一个对五个！ 　　一分钟不到，全放倒！ 　　虽然叶九动刀了，但倒下去的那五个马仔，没一个刀伤，只有两个人挨了刀背，另外两个人直接挨了飞踹。 　　叶九以实际行动，向他们很好地阐述了什么叫高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身手如此敏捷，这么能打的人。 　　但以最短的时间达成最大的战果，叶九还是出现了疏漏——晓华跑了！ 　　趁着叶九对付那几个冲过来的马仔，晓华挣脱了叶九对他的控制，连滚带爬地向着徐志伟冲了过去。 　　十米的距离，双方都全力接近的话，一两秒钟就够了。 　　叶九纵然反应速度再快，也已经没有机会再次将晓华抓回来。 　　徐志伟那边，可是有七八个人，其中四个人手里有自制火枪，叶九哪怕对自己的身手再自信，也还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可以躲子弹的程度。 　　他又没有金刚不坏之躯，更没有一个神剧导演罩着。迎着几把火枪冲上去，叶九还没那么冲动！ 　　一刀背砍翻了最后一个扑过来的马仔，叶九条件反射式的一闪身，躲到了工厂大门的柱子之后。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是无数次严格训练养成的自然反应。 　　上了战场，头一就是要找到掩护地形！ 　　战场上，想要活得久一点，除了运气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对地形地物的有效利用。 　　事实证明，叶九这个躲闪动作特别到位。 　　他刚刚一躲到柱子后边，火枪就已经轰鸣起来。 　　“打，打死他，给老子打死他！” 　　身后不远处，传来徐志伟咆哮如雷的狂嚎声。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这是碎铁沙打在大门柱子上的声音。 　　自制火枪的杀伤距离虽然极其有限，但双方相隔这么近，正在自制火枪的射程之内。如果叶九没有及时躲到柱子之后，那现在他的身上，就已经镶满铁砂了。 　　这种火枪造成的伤害特别讨厌，虽然不是立即致命，却可以造成大面积的创伤，足以将一大片部位打成筛子，事后能够挖出一大把铁砂。 　　要是迎面击中，叶九哥英俊的容颜不免就要变成大麻子了。 　　“叮——” 　　第二下是很清脆的响声。 　　叶九立马就分辨出来，这是自制钢珠枪发射的钢珠，打在柱子上又弹开的声音。 　　自制钢珠枪都是简易滑膛枪，没有膛线，钢珠射出去不会旋转，纯粹依靠动能杀伤，火药的推送力度不够，所以钢珠枪很难打穿柱子。 　　“冲，冲过去，乱枪打死他……” 　　徐志伟还在嚎叫。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徐大哥还是很清醒的，在亲眼目睹了刚才叶九的神勇表现之后，徐大哥已经不敢奢望“乱刀砍死”叶九了。 　　真要是双方都只准动用冷兵器的话，徐大哥和他这七八个手下，就算最终真的能够把叶九乱刀砍死，自己只怕也要被砍翻一多半。 　　这样的交换比太不划算了。 　　还是“乱枪打死”比较靠谱！ 　　但有一件事，徐大哥忘了，叶九是警察！ 　　他们有枪，叶九也有枪！ 　　并且是制式手枪。 　　六四式小砸炮的威力再不咋的，也比他们手里的自制火枪强过太多了。 　　所以那个想要挣表现，抢在徐大哥之前向叶九藏身的柱子猛冲过去的马仔就倒了血霉。 　　“啪——” 　　一声脆响。 　　那个挥舞着自制火枪，自以为有恃无恐的马仔顿时就惨叫着，猛地向前摔倒。大腿上凭空多出来一个血窟窿，不住往外飙血。 　　双方相距不过五米，尽管是仓促射击，以叶九的射击水平，还是准确无比地击中了他的大腿，一枪就放倒在地。 　　手里的自制火枪摔出老远。 　　“他有枪——” 　　一下声嘶力竭的惨嚎，连声音都变了调。 　　剩下的匪徒们顿时炸了锅，“轰”地一声，四散逃开，连徐大哥和晓华哥都不例外，乱纷纷的四处寻找隐蔽点。 　　就算地痞流氓再蠢，火枪干不过手枪这么点常识，还是具备的。 　　“啪——” 　　又是一枪。 　　不过这一枪没有伤到任何人，叶九完全是警告射击，起个压制的作用。 　　开完这一枪，叶九立马猫着腰，闪电般朝着不远处停放的奥迪车冲了过去。来的时候，他就是李凡的司机，所以车钥匙一直都挂在他的腰间。 　　六四式两次射击，完全吓住了厂子里那帮匪徒，没有任何人敢于出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九冲到了奥迪车边，从容打开车门。 　　片刻后，奥迪车轻轻一抖，就向前窜了出去。 　　直到这时候，乱七八糟躲子弹的徐志伟等人才惊魂未定地从藏身处冲出来，朝着远去的奥迪车跳脚大骂。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特么的李凡，老子砍死你！” 第1006章 聚众武力对抗 　　奥迪车只开出去两三百米，就与飞驰而来的越野车迎面相遇。 　　饶玉清他们发现情形不对，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支援。 　　“嘎吱——” 　　两台车同时在马路上刹住。 　　“怎么回事？叶九？” 　　饶玉清在越野车里大叫，车窗是早就已经放下来了的，车上四个人，除了司机之外，其他三人已经拔枪在手。 　　他们躲在马路拐弯处，时时刻刻都在监控着农机厂的一切，刚才叶九在厂门口与人大战，饶玉清等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情知有异，立马驱车赶过来。 　　“被他们认出来了！” 　　叶九语气沉重地说道，有些懊恼。 　　刚才一场恶战，他倒是没吃什么亏，除了小腿肚子上被一颗铁砂咬了个小窟窿外，并未受伤。关键李凡失陷了啊。 　　他的警察身份已经暴露，还伤了好几个“飞虎队”的人，可想而知，徐志伟会何等暴怒，不知道会以怎样暴虐的手段对待李凡了。 　　搞不好直接把李凡砍了。 　　这种凶狠残暴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头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啊？李凡呢？” 　　饶玉清吃了一惊，他刚才在大门口就没见到李凡，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还在里边呢！” 　　“徐志伟和晓华今天就是设了个陷阱，挟持李凡，要一百万现金，李凡让我先回去找他老婆筹钱……结果走到门口，被一个家伙认出我来了！” 　　叶九用最简单的话语说明了情况。 　　“那现在怎么办？马上杀回去？” 　　饶玉清也急了。 　　虽然他对李凡不怎么熟悉，印象也不是很好，但这回，人家可是扎扎实实在协助公安破案，就这么失陷在贼窝子里，如何了局？ 　　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叶九挨处分倒在其次，关键良心难安。 　　“杀回去！” 　　叶九想都不想，立马答道，随即开始在马路上调头。 　　不过刚刚掉过头，叶九便发现，情况已经变得十分严峻，因为农机厂大门口，居然已经立起了拒马，还有一帮人在手忙脚乱地拉铁丝网。 　　大批持刀舞棍的年轻人正从各家各户冲出来，蜂拥而至，堵在了大门口，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他们。 　　刹那间，饶玉清也有点目瞪口呆。 　　“特么的，这是要打仗啊……” 　　来广武也有一二十天了，拿下了好几个流氓团伙，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有叶九他们一大队抓捕李四的时候，出动了大部队，突击大石煤矿。 　　突击行动也比较顺利，不但成功将李四和“黑旗军”的骨干成员全部抓获，抓捕队伍还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所以，包括饶玉清在内，专案组成员们不可避免的滋生出了一定的骄傲轻敌之心。 　　事实证明，广武这帮土霸流氓就是些纸老虎，乌合之众，在专政铁拳面前，不堪一击，完全没必要把他们看得太高。 　　此前之所以没有彻底收拾他们，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广武职能部门身上，顾忌着他们背后那些保护伞的能耐，没能真正的痛下决心。 　　现在看来，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长期横行霸道惯了，这些流氓黑恶势力团伙也已经极度膨胀，现在竟然公然聚众，准备和专政机关搞“武装对抗”。 　　其实类似的情形，作为资深刑警，饶玉清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多数情况是比较偏远的农村地区，聚族而居，宗族观念比较严重，警察前往执法，经常性会遇到不明真相群众的阻扰，甚至是围困，每次都要出动大部队才能接应出来。 　　饶玉清只是没想到，在城市里面，居然也会遇到聚众武力对抗警察执法的“村子”。 　　嗯，以目前农机厂的情况来看，这就是个村子。 　　聚众而居，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和徐志伟犯罪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不少人甚至对“飞虎队”产生了很深的“认同感”。 　　再加上国人本来就有瞎凑热闹的习惯（反正大部分群众都有“法不责众”的心态），就演变成了眼下这严重的局势。 　　然而不管怎么样，叶九他们还是将车子开了回去，在离农机厂大门口不到二十米处停了下来。 　　不过这次只开了一台越野车，李凡那台奥迪车，就停在原地没开过来。 　　原因很简单，他们需要司机随时待命，两台车子就需要两个驾驶员，必定会减少一个战斗人员！ 　　现在他们一共就是五个人，只能抽出四个战斗人员，每一个人手都是极其宝贵的。 　　真需要撤退的时候，一台车也已经足够了。 　　“里边的人听着，我是叶九！” 　　叶九从越野车里一跃而下，举起了手里的电喇叭。 　　作为执法车辆，电喇叭也是必须的装备。 　　“静江省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 　　“现在，叫徐志伟过来跟我说话！” 　　在他身后，两名战友持枪警戒，两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农机厂大门。而饶玉清一边持枪前指，一边在给沈旭东打电话汇报。 　　说来也怪，刚才叶九一个人大展神威的时候，一大群十几个流氓混混吓得到处乱躲，现如今多了几个人几条枪，那些正在拉铁丝网架拒马的人群却毫不在意，继续忙乎个不停。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依旧还是“法不责众”的思维在作怪——我就不信你们警察敢对着这么多人开枪！ 　　事实上，叶九他们确实也不敢随便开枪。 　　在没有得到上级领导授权之前，面对这种局势，纵算神勇如叶九，也是不敢随便往里闯的，自身的危险还在其次，关键纪律不允许。 　　当警察的，最烦的正是眼前这种混乱的情形，犯罪团伙成员和一大帮子“不明真相”被裹挟的群众混杂在一起，根本就没办法分辨清楚。 　　乱战一起，万一伤到了无辜群众，这个责任谁能承担得起？ 　　所以这帮混蛋甚至还有人敢于冲着叶九竖中指，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不住叫嚣。 　　“你特么的王八蛋，够胆你就过来啊……” 　　“你特么敢开枪吗？” 　　“老子砍死你！” 第1007章 对峙（一） 　　“姓李的，你好大的胆子！” 　　回到厂部办公室，徐志伟怒气冲冲，朝李凡怒吼。 　　李凡淡淡地看着他，淡淡说道：“伟哥，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才，一直都待在厂部办公室，被几个马仔守着，并明白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徐志伟的暴怒以及晓华阴沉得可怕的脸色，也能猜得出来，恐怕是叶九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最大的可能，是叶九的身份暴露了。 　　要不然，不至于发生这种情况。 　　况且，他在厂部办公室，也听到了枪声。 　　还发生了枪战！ 　　“你特么的，还敢给老子装傻——” 　　徐志伟气不打一处来，忽然扬起巴掌，重重一掌甩了过去。 　　李凡手一抬，挡住了他的胳膊，喝道：“徐志伟，把话说清楚再动手！” 　　李凡外表温和，谁要真以为他是小白脸，可以随便欺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种在生死边缘打过无数次转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你特么的，你还敢还手？” 　　“老子一枪干死你！” 　　徐志伟更加勃然大怒，“唰”就掏出了腰间的自制钢珠枪，指住了他的脑袋。 　　李凡双眉一蹙，望向晓华。 　　“晓华哥，出了什么事？” 　　晓华仰天打了个哈哈，咬着牙说道：“嘿嘿，李总，你特么还真会装啊！那个家伙，是个警察对吧？你还给老子装傻？” 　　“他是警察？” 　　李凡一脸震惊。 　　“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说是星州那边的高手……” 　　“你特么的，还在装！” 　　徐志伟再次怒吼一声，扬起左手，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这一次，李凡没有挡，也没有躲。 　　特么的被火枪指着脑袋呢！ 　　他要是再躲，徐志伟这种没脑子的家伙，说不定真的就会给他一枪。 　　“啪——” 　　这一巴掌甩个正着，李凡不由得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倒在了沙发里，随即腰背一挺，又站直了身子，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李凡冷冷地看着他，抬手擦拭了一把，冷冷说道：“徐志伟，这一耳光，我记住了。我李凡是个讲规矩的人，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你特么记住了又怎么样？” 　　徐志伟更是怒发如狂，差点又是一耳光甩过去。 　　“告诉你姓李的，不要在老子面前装逼。老子不吃你这一套。现在特么的那个警察就带着一堆人堵在厂门口，你还不承认是吧？来，你跟老子出去，老子让你心服口服！” 　　话是这么说，其实徐志伟真的还是给了李凡面子，也就是看在李凡在广武“江湖道”的名声，“及时雨宋江”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以前徐志伟也多少在李凡手里得到过一些好处。倘若换一个人，敢带着警察来找他，徐志伟老早就打断他的手脚了！ 　　很快，李凡就被反绑着双手，推到了厂门口。 　　徐志伟手持火枪，顶着他的太阳穴。 　　“特么的姓叶的，你给老子看清楚了！” 　　“敢跑到老子这里耍花招，信不信老子一枪干死他？” 　　这当儿，围绕着徐志伟身边的流氓马仔，骨干成员已经有好几十个，还有更多的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围成一个半圆，在那里为徐志伟呐喊助威。 　　瞧这个架势，除了老弱病残，农机厂这些职工和家属子弟，差不多是倾巢而出了。 　　“徐志伟，你想怎么样？” 　　叶九目光一寒，怒喝道。 　　“老子想怎么样？老子要干死他！” 　　说着，徐志伟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李凡脸上立马就红肿起来。 　　“我告诉你，老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敢骗我。你有本事，进来抓老子。耍这种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你特么的徐志伟，你是个逗比吧？” 　　“你和晓华两个王八蛋，约我们过来谈生意，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不给钱就扣人。你不是耍阴谋诡计？” 　　叶九很不屑地喝道。 　　原本这番话，压根就不必说出来。 　　跟这帮疯狂的流氓恶势力分子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难道还能说服他们就此举起双手，不战而降？ 　　不过叶九考虑到对面还聚集了一大帮群众，不管他们是“不明真相”也好，是“心知肚明”也罢，叶九都觉得有必要揭开徐志伟这种人的真面目。 　　否则这帮群众还真的以为是警察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有时候，打击对方的士气，比直接上去战斗更加重要。 　　“你少给老子放屁！” 　　徐志伟咆哮着。 　　“我警告你，马上给老子送两百万过来，老子要现金。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没看到钱，老子就把这个姓李的一只手砍下来！” 　　“两个小时没送到，再砍一只手！” 　　“老子说到做到！” 　　“徐志伟，你是个蠢货吗？你也不想想后果。你是想挨枪毙吗？” 　　叶九一哂，不屑地说道。 　　这时候不能软，一软，这帮黑恶势力分子就更加气焰嚣张了。 　　“枪毙我？” 　　“你特么做梦去吧！” 　　“你张大眼睛看清楚，我们这里几百人，你敢过来吗？” 　　“你特么敢过来，老子连你一起宰了！” 　　徐志伟有恃无恐地叫道。 　　事实上，在农机厂，今天这样的情形绝不是头一回发生，两年前，就有一队警察跑到这里来抓人，硬生生被农机厂的家属子弟给围住了，瓦片石头雨点般砸过来，伤到了好几位民警，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救出去。 　　最后居然也没个正儿八经的结果。 　　也难怪徐志伟如此嚣张。 　　法不责众，有过先例的。 　　当然，他背后那些个保护伞，也“功不可没”，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左右“斡旋一番”，居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也是奇葩得很。 　　“叶警官，这么说吧，我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就像我表哥说的，你们给两百万，我们放人，怎么样？” 　　晓华在一旁叫道。 　　他和徐志伟的心态又有所不同，这里毕竟是徐志伟的“基业”，不是他晓华的基本盘。只要能拿到钱，晓华立即就想办法远走高飞。 　　相信他那位干姐姐，也会给他帮忙的。 　　至于自己跑掉之后，警察会将徐志伟怎么样，那晓华哥就顾不上了。 　　夫妻不过同林鸟，大难来时还各自飞呢。 　　表兄表弟，谁管得了那么多？ 第1008章 对峙（二） 　　时间飞快流逝。 　　“农机厂事件”很快发酵，变成了一个令全市瞩目的大事件。 　　虽然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当然，有个发酵的过程。 　　在接到饶玉清的电话报告之后，沈旭东吃了一惊，立即将相关情况向王志胜汇报，同时通报给了张建成。 　　这一切都是在车上完成了。 　　一接到饶玉清的电话，了解情况之后，沈旭东半刻都不曾耽搁，立马就率领着十几名专案组成员，驱车往农机厂那边赶去。 　　这就是业务干部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非业务干部遇到这种情况，反应速度绝不会有这么快，通常会坐在那里，向每一个他认为有必要的领导进行汇报，再坐等领导做出决策。 　　沈旭东不一样。 　　他这是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当作了第一责任人。 　　事实上也是！ 　　今天这个行动，是经过他批准的，要是出了大事，他也是第一个要负直接责任的领导。 　　发生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已经成为专业刑警的本能。 　　沈旭东更是如此。 　　他是全省刑警的总指挥，标杆！ 　　难怪这次，省里成立扫黑除恶专项办公室，省厅领导会点名让沈旭东实际负责这个办公室的工作，果然是慧眼识人。 　　现在前线只有叶九他们五个人，和几十上百个黑社会分子对峙，情形非常危急。 　　关键沈旭东怕他们经验不足，冲动之下会酿成大祸。 　　所以给张建成通报完情况之后，沈旭东立即再给饶玉清打电话。 　　“玉清，我马上赶到，你和叶九，不要轻举妄动，没有命令，不许冲动！” 　　原本沈旭东是想告诉饶玉清，没有命令不许开枪的，转念一想，自己对“前线”情况不了解，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要不然，就等于捆住了前线同志的手脚，万一发生冲突，会造成饶玉清和叶九他们极度被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不许冲动”。 　　——只要犯罪分子不冲出来主动向你们攻击，你们暂时也不要往里边冲。 　　“是，老总！我们明白！” 　　饶玉清连忙答道。 　　尽管如此，沈旭东还是不放心，说道：“你让叶九接电话！” 　　饶玉清毕竟已经三十岁出头，跟着自己也有好几年了，沈旭东了解他的性格。最不放心的就是叶九那小子了！ 　　那家伙，属斗牛的，最受不得挑衅！ 　　“老总！” 　　很快，话筒里就传来叶九的声音。 　　“叶九，现在什么情况？” 　　“报告老总，他们现在已经全体动员了……” 　　叶九在电话里边，再次将情况向沈旭东做了说明。 　　“现在，李凡安全吗？” 　　“暂时安全。不过已经被他们捆起来了，他们提出要两百万现金才肯放人。” 　　“那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 　　“不可信！” 　　叶九毫不迟疑地答道。 　　犯罪分子的话，能相信吗？ 　　“那你是什么意见？” 　　“报告老总，我的意见是立即调集力量，把整个农机厂全部包围起来，对犯罪分子形成极大的震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同时防止犯罪分子趁乱逃跑。” 　　沈旭东马上说道：“好，我同意你的意见。不过叶九你要给我听清楚，不许冲动。只要犯罪分子不冲出来，你们暂时不允许擅自发起进攻。保持警戒就行。” 　　这才是沈老总最想叮嘱他的话。 　　“是，叶九明白！” 　　叶九毫不含糊地答道。 　　很快，沈旭东和第一批支援人员就赶到了农机厂。 　　徐志伟依旧大马金刀地站在拒马和铁丝网之后，身边簇拥着一群马仔，很狂妄地盯着支援过来的警察。 　　不过李凡已经不见了。 　　“李凡呢？” 　　沈旭东跳下车，没有急于给徐志伟喊话，先就仔细观察了一番现场情形，见到尖角嶙峋的拒马和一圈圈的铁丝网，饶是沈老总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这帮混账，是真准备和专政机关“开战”吗？ 　　“刚刚已经被他们押回去了，李凡现在是他们最重要的人质。” 　　之所以李凡不是唯一的人质，是因为类似这种情形，在警察眼里，除了“飞虎队”的骨干成员之外，农机厂的其他人，都会被看作是“人质”。 　　就算发起强攻，原则上也是不能伤害他们的。 　　“哪个是徐志伟？” 　　“站在正中间那个高个子？” 　　“对，就是他。” 　　沈旭东远远的打量着徐志伟，心里头也暗暗有点诧异。 　　这家伙，看上去不大像是个做贼的出身啊。 　　“电喇叭给我！” 　　很快，沈旭东就举着电喇叭，往前走去。 　　叶九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谁是徐志伟，站出来说话！” 　　沈旭东的声音很冷静，自然透出一股威严之意。 　　“老子就是徐志伟，你特么是谁？” 　　徐志伟立马越众而出，挺胸凸肚地叫道。 　　见到这一幕，老实说，叶九同志再次鄙视了徐大哥一把。 　　——菜鸟！ 　　这混蛋就是个菜鸟。 　　如果真要强攻，都用不着狙击手上阵，在这个距离上，叶九有百分百的把握，一枪把他撂倒，并且保证爆头，不会给他留半点挣扎的余地。 　　“我是沈旭东，静江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沈旭东这一自报家门，顿时就在帮派分子那边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对于他们来说，沈旭东这个来头，真的有点“太大”了，足以对他们产生强大的震撼。 　　“你想怎么样？” 　　徐志伟也明显滞了一下，才再次扯起脖子叫道。 　　“徐志伟，我现在严正地警告你，你必须马上释放李凡，停止犯罪活动，立即投降。否则，将面临公安机关最严厉的打击！” 　　“哈哈哈，你特么的……” 　　徐志伟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旭东打断了。 　　或者说，沈旭东压根就没理睬他，继续喊话：“农机厂的其他人也都听清楚了，你们不要跟着徐志伟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本来你们和这件事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没必要陪着徐志伟一起违反犯罪。” 　　“不管是谁，现在就回家去，公安机关对你们可以不追究！” 　　“和公安机关对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都想清楚了！” 第1009章 对峙（三） 　　“你特么的吓唬谁呢？” 　　“我呸！” 　　“老子是吓大的？” 　　“告诉你，不要向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我们农机厂老老少少几百人家，团结得很。我们当初破产倒闭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管我们？还不是靠着我徐志伟带着大伙混饭吃？现在你们杀进来试试？” 　　“老子和你们拼命！” 　　“兄弟们，对不对？” 　　“对，老大说得对！” 　　徐志伟这一声吼，立马就有人跟着乱喊乱叫起来。 　　“警察敢进来，就和他们拼了！” 　　“对，拼了……” 　　“拼了……” 　　“拼了……” 　　无知群众的盲从心理真是可怕得很，徐志伟明明在颠倒黑白，居然还能引起他们的“共鸣”，一时间，喧嚣叫喊声四起，竟然也颇有声势。 　　沈旭东脸色铁青，腮帮子咬了又咬！ 　　这帮混蛋，看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和专政机关作对到底了。 　　但明知徐志伟在颠倒黑白，一时之间，沈旭东却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去驳倒他。 　　他是刑侦专家，不是谈判专家。 　　“老总，农机厂那帮人，大部分都和飞虎队沾亲带故，这几年也确实在靠着这个流氓团伙偷东西，收保护费之类的发财，所以他们是不会听从劝告的。” 　　叶九在一旁，很冷静地说道。 　　沈旭东点点头，果断退了回来。 　　既然他们油盐不进，那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要喊话要谈判，那也得等谈判专家来了再说，省得被徐志伟这家伙继续煽动情绪，让局势益发变得不可控制。 　　眼见得沈旭东退了回去，农机厂里响起了阵阵的“欢呼声”，仿佛他们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似的。 　　其实聚众和专政机关作对，大多数人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只不过羊群心理在起作用，这当儿，谁都不敢站出来劝说徐志伟。 　　伟哥的凶残，在农机厂那是尽人皆知。 　　当初和其他人争夺“老大”位置的时候，农机厂的人他也不是没收拾过，收拾起来还一点不手软，没有半分香火之情。 　　任谁都知道，忤逆了他，绝没好果子吃。 　　反正最后就算警察打进来，被抓去坐牢吃枪子的，也是徐志伟和他那帮最得力的兄弟，普通群众有什么好怕的？ 　　跟着闹就是了。 　　沈旭东来得匆忙，只带了两台车，八九个人，全都是今天凑巧留在宾馆没出去调查取证的专案组成员。 　　加上叶九他们五个，也只有十四个人。 　　这么点人手，想要将农机厂整个包围起来，当然不现实，但至少可以先分配到几个关键的点上，进行“战场侦查”。 　　沈旭东站在离农机厂大门口约三十米远处，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土围子”，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全部用围墙围起来了？” 　　“对，强攻的话，有一定的困难！” 　　叶九马上答道。 　　他当然明白沈旭东的心思，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要做两手准备的，谈判不成，那就要做好强攻的打算。 　　“看来这些家伙，是早有准备啊！” 　　沈旭东微微有些郁闷地说道。 　　如果是普通几十户人家的村落，自然是不会有围墙的，可以说到处都是漏洞，会给强攻方留下许多的可乘之机。 　　眼下这个大土围子，就不那么好打了。 　　因为这个仗，不是要“全歼”土围子里的所有人，而是要精确地打击徐志伟和“飞虎队”团伙的骨干成员，尽量避免误伤群众和胁从者。 　　那道延绵几达一千米的两米高围墙，就成了很大的障碍。 　　“不管怎么样，先把整个周边情况摸一遍再说。” 　　沈旭东随即下了决心，扭头点了三名刑警的名字，叫他们立即展开侦察行动，尽量把周边的情况都摸清楚，最好是能画出比较详细的地图。 　　现阶段，航拍设施还是非常高精尖的科技，专案指挥部也没有这种装备，只能靠人力侦察了。 　　三名刑警领命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沈旭东的手机震响起来。 　　“厅长！” 　　电话是王志胜打过来的。 　　“旭东，你到了农机厂吗？” 　　“刚到！” 　　“现场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李凡被他们劫持了，另外大约有上百人聚集，堵在厂门口，还有拒马和铁丝网……这帮家伙暴力对抗公安机关是有前科的。” 　　“李凡的情况要紧吗？” 　　“暂时还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害，犯罪分子提出了两百万现金的条件，还说一个小时不送到，就砍掉李凡的一只胳膊。” 　　电话那边略略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你是什么意见？” 　　“我建议强攻。先调武警部队过来，把整个工厂包围起来再说，必须防备这些家伙狗急跳墙。至于具体进攻的方案，到时候再商量。” 　　“另外，我建议指挥部准备一定数量的现金，不管怎么样，要先想办法稳住犯罪分子，避免他们进一步伤害人质。” 　　“好，我同意你的看法。你在前线负责指挥，后续支援部队马上就到。我马上向易书记汇报，调动武警部队赶过来。” 　　“记住，鉴于现场情况复杂，聚集群众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暂时也不要采取强攻行动。等我和易书记，关书记，建成同志赶过来再说。” 　　王志胜果断地说道。 　　“是，厅长，我明白！” 　　沈旭东沉声答道。 　　这边沈旭东刚刚挂断电话，准备向叶九开口，叶九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你好……” 　　“你好，叶大！”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正是宁婉君。 　　叶九虽然只和她见过两次，却记得她的声音。只不过一贯镇静自若，温文尔雅的宁婉君，此刻语气中也带着明显的焦虑之意。 　　“叶大，我问你个情况啊，我怎么听说，我家李凡出事了？” 　　“宁总，你听谁说的？” 　　“叶大，这个你就别问了，我就想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我家李凡，是不是被农机厂的人绑架起来了？” 　　叶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回答了她。 　　“是的，宁总，情况属实，李凡确实被徐志伟绑架了……” 第1010章 对峙（四） 　　“那他……现在怎么样？” 　　宁婉君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现在还好，徐志伟扣着他提条件呢。” 　　“什么条件？” 　　宁婉君立马问道。 　　“徐志伟说，要两百万现金换人。还说……” 　　叶九迟疑了一下。 　　“还说什么？” 　　“还说，只给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内见不到钱，他就要……对李凡不客气！” 　　叶九终于还是没有把“砍掉一只胳膊”这样的话说出口来，毕竟电话那边是李凡的老婆，至少在叶九看来，李凡和宁婉君夫妻是很恩爱的。 　　“……好，我知道了，拜托叶大，请你尽量稳住徐志伟，尽量争取时间，钱我来想办法，不过两百万数目太大，一个小时无论如何都是凑不齐的。” 　　“没关系，宁总，你不用着急，现在我们都在农机厂这边，领导已经过来了。” 　　叶九只是想要提醒宁婉君，现在这已经不是“私事”了，就算你能凑齐两百万现金带过来，徐志伟也不可能放人。而且，是不是允许你用两百万去“换人”，那也还得经过领导的批准，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叶大，我不可能不着急的，李凡决不能出事……好啦，我现在去搞钱……请叶大多多费心。这一次，只要我家李凡不出事，什么都好说！” 　　说完，宁婉君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叶九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宁婉君的印象，可能流于表面了。这个女人，绝不如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婉。她和李凡，其实是同一类人。 　　外表温和，内里特别能拿得定主意。 　　“叶九，什么情况？” 　　沈旭东随即问道。 　　叶九便将和宁婉君的对话向沈旭东做了汇报。 　　沈旭东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眼下，宁婉君如何行动，并不重要，这个事现在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现在沈旭东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接下来采取什么样的应对之策最好。 　　事实上，随着事件的发酵，连沈旭东都做不了主。 　　半个小时之后，王志胜，张建成都到了，甚至易俊恒和关书记也到了。浩浩荡荡的一个车队，除了这四位领导，还有好几车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 　　特殊时期，特殊事件，一切手续从简，专案指挥部和广武市委高度重视，易俊恒亲自下了指令，广武武警支队立即出动。 　　加上公安民警，怕不有一百多人。 　　这么点人手，要包围一个两三百人的“村子”，其实还是稍嫌不够的，但是考虑到农机厂内只是一帮子土霸匪徒，并没有制式武器，而且摆出了“固守”的态势，大规模往外冲击的可能性比较小，用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包围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 　　叶九估计，应该还会有支援部队陆续赶过来。 　　既然易俊恒都亲自过来了，这一仗，就许胜不许败，不管多么困难，都必须想办法拿下。否则，会造成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 　　很快，几台小车就在农机厂外边马路上围成一个半圆，算是组建起了临时指挥部。 　　关书记，张建成，沈旭东，叶九，饶志清以及广武武警支队的支队长，政委等同志，簇拥在易俊恒和王志胜身边，一个个脸色严肃。 　　易紫兮也来了，警服齐整，正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对着农机厂大门拍照。 　　这样重大的新闻，肯定要由公安厅内部的宣传部门来独家首发——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什么时候发第一条消息，都是非常讲究的。 　　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新闻管控有时候还是很必要的。 　　“叶九，什么情况？” 　　王志胜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 　　原本在广武这段时间，王志胜很自觉地尊重易俊恒这位地方一把手的权威，凡是有易俊恒在场的时候，王志胜都礼让易俊恒为主。 　　不过眼下，首先就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由他这个省厅技术主管领导开口询问，十分合适。最终的决定权，那还是要留给易俊恒的。 　　叶九再次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下。 　　“为什么要深入险地？” 　　王志胜双眉一蹙，有些责怪之意。 　　沈旭东马上答道：“厅长，是我同意的……” 　　遇到这种情况，沈旭东并不想让下边的同志给他“背锅”。该是我的领导责任，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叶九连忙说道：“我主要是考虑，看能不能把晓华从农机厂弄出来，在外边抓他。这个人是逍遥帮的首犯，而且一向非常狡猾，李凡说，如果不面对面许给他一点甜头，他是不会出门的。所以我给沈总队提了这个建议！” 　　沈旭东主动承担领导责任，叶大队长自然也要“挺身而出”。 　　况且这个事，本来就是李凡自己坚持，叶九赞同他的。 　　关书记在一旁说道：“一线的同志敢于深入虎穴，这种精神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毕竟沈旭东和叶九都是省厅下来的同志，是在“帮”广武作战，这样重大的责任，怎能全都由一线同志承担呢？ 　　老关身为广武政法委书记，这么帮着说上一句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易俊恒摆了摆手，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厅长，老关，旭东，建成，你们都是老政法了，你们的意见，现在应该怎么解决？” 　　大家都沉默下来。 　　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可不好拿！ 　　张建成想了想，才说道：“易书记，农机厂这帮人，聚众暴力抗法是有前科的，他们以前都是同一个单位的职工，聚居在一起时间也有好些年了，彼此间都沾亲带故，客观来说，确实是有一定凝聚力的。” 　　“我建议，让谈判专家先上，先稳住他们再说，然后，我们再仔细商量，看看用什么办法来解决最好。” 　　应该说，张建成这个建议，还是比较靠谱的，既然仓促之间，难有万全之策，暂时也只能想办法先稳住徐志伟他们了。 　　易俊恒微微颔首，问道：“你们局里，有谈判专家吗？” 　　“有的。” 　　“好，那你让谈判专家先上去，想办法稳住他们再说。” 　　“是！” 　　张建成重重点头，正准备招呼谈判专家上前，农机厂大门里边，忽然又鼓噪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第1011章 大丈夫死则死耳，奈何受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赤裸着上身，纹着刺青的彪形大汉，拳打脚踢的押着双手反绑的李凡走了出来。 　　一贯温文尔雅，极其在意风度气质的李凡，这时候也不免有几分狼狈，在几个人的推搡之下，踉踉跄跄地向农机厂大门这边走来。 　　“外边的警察听着，这个家伙，就是你们的线人李凡！” 　　徐志伟站在大门口，一手叉腰，一手也拿着个电喇叭，耀武扬威地叫道。 　　不过这家伙似乎得到了“高人指点”，不再大摇大摆地站在最前边了，而是站在李凡身后，左右还有好几个人簇拥着，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估摸着也是怕警方给他来个“斩首行动”吧。 　　如果警察一旦决定强攻，神枪手肯定会第一个收拾他。只要收拾了他，“飞虎队”立马就会变得群龙无首，战斗力骤降。 　　所以徐志伟也对自己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 　　但他不清楚的是，警察里边的“神枪手”，比他所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了，就他现在这样，只遮住身子，大脑袋加粗脖子都无遮无掩地露在外边，随便一个狙击手都有十足把握，将他一枪爆头。 　　只不过眼下，警方的应对策略暂时还没定下来而已。 　　“现在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差最后三分钟，老子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三分钟后见不到两百万现金，老子就把这王八蛋的左手给砍下来！” 　　说着，徐志伟便扬起手里的西瓜刀，用刃面在李凡脸上拍打了两下。 　　“混账东西！” 　　一贯有大将风度，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易俊恒也怒了，咬着牙怒斥了一声。 　　“易书记，击毙他吧！” 　　叶九终于忍不住在一旁说道。 　　眼下这种情形，对叶九哥来说，可谓是最难熬的了。 　　特么的，所有记忆加起来，叶九也没这么郁闷过！ 　　李凡是和他一起进去的啊。 　　现在，他冲出来了，李凡却被人如此折辱，这等于在打叶九哥的脸啊，“啪啪”地打，每一下都直接抽在叶九的自尊心上，钻心的痛。 　　太阳的，叶九哥从没这么憋屈过！ 　　这一刻，叶九是真心希望，被歹徒扣押的是自己，而不是李凡。不管他以往对李凡的看法如何，至少在这次行动中，李凡等同于他的战友！ 　　眼见战友受辱，叶九宁愿被挟持的是自己。 　　说不定这会，徐志伟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虽然在几十把砍刀和火枪的围攻之下，纵算神勇如叶九，也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活着杀出重围的希望。 　　但大丈夫死则死耳，奈何受辱！ 　　“击毙他，接下来怎么办？” 　　易俊恒在瞬间就恢复了冷静，淡淡地看着他，冷冷问道。 　　这一刻的叶九，在易俊恒眼里，是刑警，是战士，而不是他老易家未来的女婿。作为前线指挥员之一，请你提出完整的应对方案。 　　冲冠一怒这种事，就不该是警察，尤其是指挥员该做的。 　　“接下来我们可以强攻，尽量制服匪徒中的骨干成员，将人质解救出来……” 　　“那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不误伤到无辜群众，并且保证人质的安全？” 　　“没有把握！” 　　叶九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市委书记。 　　实际上，他就是出离的愤怒，恨不得立马拔出枪来，一枪把徐志伟那个王八蛋毙掉！ 　　易俊恒轻哼一声，再不理会他。 　　一直紧随在易俊恒身边的刘处长，连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胡乱”开口。这时候，如果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千万不能随便说话，打乱易俊恒的思路。 　　越是非常时期，易俊恒越是不待见那种“放空炮”的家伙。 　　你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把自己好不容易在易俊恒心目中建立起来的良好印象给“毁于一旦”。 　　眼见情势危急，张建成来不及再请示易俊恒，立马就将谈判专家派了上去。 　　这会儿，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稳住犯罪分子，这要是让徐志伟真的当着大伙的面，将李凡的一条胳膊给砍下来，那这个事情就闹得太大了，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广武“捂不住”，一定会被报道出去的。 　　到那时候，恐怕整个广武市都要成为“笑柄”，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易书记刚刚上任不足一个月，就给他来这么一出，如何了局？ 　　谁知谈判专家刚刚拎着电喇叭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砰”地一声，火光四溅，一大蓬铁砂打在谈判专家身前数米远的地面上。 　　却是站在李凡身边的晓华开的枪。 　　“站在那里，别过来！” 　　此刻的晓华也是满脸狰狞，扯着脖子大叫。 　　看来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一幕”之后，一直比较阴沉狡猾的晓华也沉不住气了，心态有点崩，这是打算和徐志伟绑上同一台战车，和专政机关死磕到底了。 　　“我不管你是谁，都别给老子讲那些没用的屁话！” 　　徐志伟大喝道。 　　“老子不耐烦听！” 　　“还是那句话，老子要钱，两百万现金，一分都不能少。谁来讲屁话都不顶用……现在还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内，老子没看到钱，就砍他的手，当着你们的面砍下来！” 　　谈判专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也算是经验比较丰富的了，虽然和一流的谈判专家相比，水平还有一定差距，但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却很少有哪一回和现在这样，匪徒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略微迟疑之后，谈判专家还是举起电喇叭，准备喊话。 　　冷不防又是一颗石头飞过来，要不是谈判专家躲闪得快，差点就被砸中脑门了。 　　“特么的，你们都给老子看着，还有最后三十秒，再不给钱，老子就砍掉他的手……” 　　徐志伟狂嚎着，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西瓜刀。 第1012章 巾帼不让须眉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台小车冲过临时拉起的警戒线，疯了似的向农机厂门口疾驰而来。 　　当此之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农机厂这边，虽然马路两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也仅此而已，还没来得及布置路障。 　　农机厂门口，就是一条省道线，是雷泽县其余乡镇通往县城和市区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尽管算不得车水马龙，车流量还是不小的。 　　要完全截断这一段的交通，拉起警戒线只是第一步，却也不能二话不说，随随便便就堆起路障来，那很容易发生车祸的。 　　必须分段，警戒线起码拉出去两公里之外，还要有临时替代的路线，不然会乱套的。 　　仓促之间，做不到百分之百“拦截”，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以这台红色宝马轿车的冲刺速度，值勤警察如果硬拦的话，有很大概率会出现车毁人亡的惨剧。 　　估计这也是警察没敢阻拦这台车的原因。 　　但还是有好几名警察跟在宝马车后边急速奔跑，大声叫喊，希望能够阻拦住它。 　　“易书记，危险！” 　　这边厢，叶九第一个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易俊恒的手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硬拉到了警车之后。 　　一直以来，都是以儒者领导形象示人的易书记，这一下猝不及防，差点就出了洋相。 　　好在叶九手下到底还是掌握了一个分寸，没有太过使劲，把老岳父的手腕给捏肿了…… 　　事实证明，叶九同志有点“反应过激”了！ 　　那台红色宝马车，压根就不是冲着这一堆领导干部来的，而是直接冲到了农机厂大门口，这才在刺耳的“咯吱”声中，留下长长的四道黑色橡胶印痕，猛地刹住了。 　　随即，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时髦女子，猛地冲了下来，在两名白衬衣黑西裤，神情彪悍的青年男子的陪同下，疾步来到农机厂门前，几乎直接触摸到拒马的尖角才停了下来。黑衣女子和一名保镖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这当儿，叶九自然也已经认出来，从红色宝马车上边下来的这个时髦黑衣女子，正是李凡的妻子宁婉君。 　　“宁婉君，退后，不要太靠近！” 　　叶九立即从警车后边跑出来，扬声叫道。 　　徐志伟已经疯了，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这混蛋再把宁婉君也给劫持了，局面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现如今，一个李凡“失陷”，都已经让叶九郁闷得不得了啦！ 　　宁婉君又是如此漂亮，如果她也被劫持，后果益发的不堪设想。 　　谁知宁婉君对他的呼喊完全置若罔闻，径直朝着徐志伟喊道：“徐志伟，我给你送钱来了，不许伤害李凡！” 　　这一刻的宁婉君，早已不复叶九面前那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面沉如水，声音也变得极其冷厉。 　　“呶，这里一共是五十六万现金！” 　　宁婉君说着，当众将手里的密码箱打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百元大钞。紧随其后的一名保镖也打开密码箱，同样是满满一箱子的钞票，不过除了百元大钞之外，还有十几摞五十元的钞票。 　　自从和叶九通话之后，迄今不到一个小时，宁婉君就搞到了五十六万现金，并且开车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农机厂。 　　足见这女人能耐非凡。 　　要知道，你哪怕和银行提前预约了，要一口气提取五十六万现金，再送到这里来，也需要耗费不短的一段时间。 　　宁婉君带给大伙的惊讶，还不止此。 　　他身边的那个保镖刚一放下手里的密码箱，就手一抬，从屁股后头的裤腰带上掏出了一把自制钢珠枪，直指前方。 　　另一名保镖手里，直接就端着一条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同样指向徐志伟。 　　“好缜密的思维……” 　　见了这一幕，叶九不由得暗暗赞叹了一声。 　　由此可见，宁婉君纵算在最危急的情况之下，也没有慌乱，而是对自身的安危，做好了最大限度的防卫措施。 　　这两名彪悍的保镖和两把枪，可以为她提供足够的保护。 　　最起码，徐志伟是不大可能再劫持宁婉君了。 　　他如果真敢冲出来“抓捕”宁婉君，就算两个保镖拦不住他的人多势众，此时此刻，农机厂大门外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难道是吃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九还真盼着他这么蛮干呢！ 　　现在易俊恒王志胜等领导担忧的，就是人质和“无辜群众”的安全问题，不敢采取强攻的策略。一旦宁婉君的人身安全也受到了威胁，那么领导可能会“被迫”下令立即强攻。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婉君被抓走？ 　　眼睁睁地看着犯罪分子和宁婉君的保镖开枪火拼？ 　　至于事后，自己和两名保镖是不是会被警方追究相关责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万一李凡要真是被他们砍掉一只手，那说什么都晚了。 　　“你什么意思？” 　　徐志伟再次咆哮起来。 　　“你还敢拿枪指着我？” 　　要说徐大哥这么多年的“江湖生涯”，也不是没被人拿枪指过，关键眼下是他占据了主动啊，居然被一个女人拿枪指着，算怎么回事？ 　　你特么的，你家男人还在老子手里捏着呢！ 　　“别废话！” 　　宁婉君一声呵斥。 　　“钱你拿走，把人放了！” 　　“开什么玩笑？” 　　“老子要的是两百万，你这才多少？五十六万？连一半都不到……” 　　所以说，徐大哥数学老师死得早呢？ 　　这是四分之一啊！ 　　“这么点钱就想赎人，你脑子没毛病吧？” 　　“那你想怎么样？” 　　徐志伟狞笑一声，说道：“简单啦，先把两百万给我搞齐了再说。两百万到齐了，再来跟我谈判。看在你主动送钱过来的面子上，我再多给你一个小时……” 　　“不可能！” 　　不等徐志伟把话说完，宁婉君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一个小时太紧张了，不可能搞到两百万现金。我和银行预约，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搞到剩下的一百四十万。” 　　“明天中午十二点，两百万保证到齐，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第1013章 杀伐决断！ 　　“明天上午，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行，最多再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没看到钱，老子就砍他的手！” 　　徐志伟说着，举起西瓜刀，做威胁状。 　　宁婉君冷冷地盯着他，冷冷说道：“徐志伟，你给我想清楚了，你敢动他，我们就是死仇，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一直在咔嚓咔嚓拍照的易紫兮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还是宁婉君吗？ 　　“嘿嘿，老子好怕呀……你有种来杀我啊！我呸！” 　　徐志伟冷笑着，一口啐在地上。 　　对于宁婉君这个威胁，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特么的，狠话谁不会说？ 　　要是一句话就能吓住人，那徐志伟这些年的大哥白当了。 　　宁婉君依旧冷冷说道：“徐志伟，你也不要嚣张，你知道我现在不会进去，你人多。但你要想清楚了，老娘钱多。这个事迟早会过去，你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农机厂不出门。就算你被警察抓起来了，你以为老娘就没办法搞你了？” 　　“你敢动李凡，老娘就把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杀你全家！” 　　“你应该很清楚，只要老娘出一百万，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干！” 　　“你能躲得过，你老婆孩子躲得过吗？” 　　“你给老娘想清楚，老娘不是警察，跟你没规矩讲。你杀我男人，我就杀你老婆孩子。全杀光！” 　　“不信你就跟我赌这一把！” 　　“我呸！” 　　“你敢威胁我？” 　　“老子会怕了你？” 　　徐志伟扯着脖子嚷嚷。 　　晓华忽然开口道：“嫂子，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老实说，李总这次确实做错了，我把他当朋友，他却带警察来抓我，这笔账，不算一算，恐怕不行啊！” 　　晓华是徐志伟的表弟，对自家这个表哥的尿性，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别看他嘴里死硬，实际上宁婉君这番话是真的听进去了。 　　关键宁婉君有句话说得对——她不是警察，不用和你讲规矩！ 　　你杀我男人，我就杀你老婆孩子！ 　　一报还一报，绝不含糊。 　　以这娘们的狠劲，当初能联合“奸夫”亲手将“亲夫”送上刑场，她这话，你还真不能当纯粹的威胁。 　　把她这种人惹急了，真有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至于说到“行情”，那晓华就更加心中有数了，宁婉君说拿出一百万请人做掉徐志伟的老婆孩子，“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根本用不到那么多钱，在广武，烂仔不要太多。几万块钱，甚至几千块钱，就能买凶。 　　这些烂仔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自然更不会把其他人的性命当回事，只要给钱，让他干什么都行。 　　一百万，足够请到很高水平的“职业杀手”了。 　　晓华不想和李凡宁婉君结下死仇，只想快点拿到钱，快点想办法跑路。虽然现在似乎整个农机厂都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晓华还是有办法跑出去的。 　　他敢保证，警察对农机厂的情况，绝不如他了解得那么透彻。 　　别看农机厂整个被围墙围起来，还是有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外边。要不然，徐志伟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公然与专政机关对抗。 　　真以为徐大哥是纯粹的傻大胆吗？ 　　“这个账现在没办法算！” 　　宁婉君一挥手，打断了他，很笃定地说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算不清楚。” 　　“就一句话，你们要钱放人，没问题，我给！” 　　晓华便伸出了大拇指，脸上还带着假模假式的笑容。 　　“好，嫂子爽快！” 　　“剩下一百四十万，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你们送过来。在这之前，你们敢动李凡，老娘就和你们拼到底。如果超过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没把钱送到，那就是我失信。你们想怎么样都行，我没话说！” 　　宁婉君干脆利落地说道。 　　“嫂子，这个时间太长了啊，要不，下午吧，好不好？下午六点钟之前，你应该有办法的。银行下午也上班的嘛。” 　　晓华轻言细语地说道，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少废话！” 　　宁婉君毫不犹豫地再次一挥手，打断了他。 　　“我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就是十二点，两百万现金，你说得喝鸡蛋汤一样容易。” 　　“钱在这里，你叫人拿进去。我现在回去搞钱！” 　　说完，宁婉君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中，甚至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曾和李凡说过，李凡也自始至终都紧闭着嘴，不吭一声。 　　连叶九都有点佩服了。 　　这两口子，还真是默契得很。 　　这当儿，他们表现得越是感情深厚，难分难舍，就越是容易被徐志伟晓华拿捏住软肋。现在这样，宁婉君表现得完全就是在和徐志伟晓华“斗气”，效果就要好得多了。 　　——说真的，老娘并不在乎李凡的死活！ 　　老娘在乎的是个面子！ 　　你们敢杀我男人，我就一定要杀你全家报复回来，要不然，我今后还要在广武混吗？ 　　完全符合宁婉君在一众“江湖人士”眼里的人设！ 　　这女人，可是广武前任“黑社会大佬”的老婆，现任“及时雨宋江”的妻子，前后两任老公，在广武“江湖道上”都大名鼎鼎，要说她温文尔雅，连杀只鸡都害怕，谁会相信？ 　　眼见得宁婉君和两个保镖就此转身而去，径直上了宝马车。 　　张建成便急忙向易俊恒眼神请示——易书记，要不要抓捕她？ 　　不管怎么样，她身边两个保镖，可都是持枪的！ 　　单这一点，就足够让公安局对她和保镖采取行动了。哪怕猎枪是合法持有，你用来指着人群那就是违法。至于另一个保镖手里的自制钢珠枪，更是违法的武器。都应该收缴。 　　当着这许多领导，警察和武警战士的面，你们持枪对峙，现如今又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想这么扬长而去，把我们警察当什么了？ 　　易俊恒却沉着脸，轻轻摇头。 　　张建成心领神会，向排成一排拦在宝马车前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们轻轻挥了挥手，命令他们放行。 　　当此之时，要抓住主要矛盾。 　　警察要是当场把宁婉君和她的两个保镖拘了，又不知徐志伟和晓华会出什么幺蛾子。 　　放宁婉君离去，至少可以给他们保留着一个虚幻的希望——警察不管这个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他们还有很大的机会拿到剩下的一百四十万现金。 　　无论如何，宁婉君演这一出，堪称是“神助攻”了，至少为警方争取到一整天的时间。 　　至于宁婉君的保镖非法持枪之事，过后再细究不迟。 第1014章 李凡活着我活着，李凡死我也死！ 　　眼睁睁看着宝马车呼啸而去，徐志伟晓华等人面面相觑。 　　实际上，警方这边也是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女人，实在彪悍！ 　　两边都被她整得有点懵圈。 　　不过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晓华。 　　原因也简单——五十六万现金，就摆在大门口呢。黑色密码箱就这么打开，摆在那里，摞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和五十元大钞，看得人心痒难搔，直流口水。 　　晓华二话不说，直接出门去，拎起了两个密码箱。 　　原本这事吧，晓华哥完全不必“亲身涉险”，可以指定两个马仔出去拿钱，不过考虑到这事五十六万硬扎扎的票子，晓华哥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比较保险。 　　李凡还在徐志伟手里，晾这些警察也不敢朝他动手。 　　甚至于，晓华拎着密码箱进门之前，还朝远处盯着他的叶九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么嚣张，也是没谁了。 　　不过叶九没时间理他，连竖个中指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电话响了。 　　“叶大，我已经尽力了，明天中午之前，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李凡救出来。” 　　电话是宁婉君打过来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很平静。 　　“你有把握，他们一定会等到明天中午吗？” 　　叶九反问道。 　　难道你还相信徐志伟和晓华的人品？ 　　宁婉君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有把握。但是我想，只要警察不强攻，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对李凡下狠手，没那个必要。” 　　李凡是人质，只有活着的，安全的人质才可以令警方心存顾忌。 　　自己先把人质打死了，算怎么回事？ 　　“宁总，我得实话实说，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拦得住强攻。这么大的事情，已经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叶九也不藏着掖着，很冷静地说道。 　　事情明摆着，无论易俊恒还是王志胜，都不可能任由事态无限制地拖延发展下去，那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 　　一旦惊动了省里，省领导一个指令下来，就连易俊恒和王志胜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如果实在想不出万全之策，那么强攻就是必然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我只是想恳求你尽力而为。毕竟，你说的话，在易书记面前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对此，叶九也没有反驳。 　　并不是因为他是易俊恒未来的女婿，而是作为一线刑警，基层指挥员，他算是极其出色的，易俊恒作为总指挥，肯定会重视他的意见。 　　毕竟这种事，叶九才是专业的。 　　“另外，叶大，我很抱歉，在李凡没有救出来之前，我不能去公安机关自首，包括我身边的人都暂时不能去自首。” 　　从这个话就能听出来，对于“非法持枪”这个问题，宁婉君是明了其性质的。 　　“如果李凡真出了事，那我肯定不会放过农机厂。徐志伟和他的家里人，都得陪葬！” 　　宁婉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很平静，没有丝毫激越之意，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如此的理所当然。 　　叶九连忙说道：“宁总，请你三思而行，这会把你自己搭进去的。” 　　宁婉君笑了笑，淡淡说道：“叶大，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和李凡之间的感情。李凡活着，我就活着。他死了，我也就死了！” 　　叶九不由得愣住了。 　　他完全可以听得出来，宁婉君这番话绝对是发自内心，因为没有必要在他面前“秀恩爱”，哪怕是纯粹为了增加叶九的压力，都没这个必要。 　　宁婉君知道叶九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李凡是他陪着一起进的农机厂，这个事，叶九就肯定会负责到底。 　　宁婉君“威胁不威胁”他，都没区别。 　　“叶大，只要能救出李凡，有什么需要，你直观开口，不管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一切都拜托你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可能不知道，李凡在家里和我聊天的时候，特别信任你！说你和所有他见过的警察都不一样！” 　　“他可以完全相信你。” 　　“现在，我也只能拜托你！” 　　“请你一定要尽力！” 　　“好的，宁总，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力而为！”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 　　“好，谢谢叶大，那我继续筹钱去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想办法把两百万给他们弄过去。” 　　多少这也是一个指望！ 　　万一他们拿到钱真的放人呢？ 　　溺水之人，一根稻草都觉得是可以救命的。 　　“嗯。” 　　叶九没有多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看结果。 　　能顺利救出李凡，那就万事大吉。 　　救不出来，那就万事皆休！ 　　随着后续支援人员的陆续增加，农机厂门口的省道线已经被彻底截断，所有来往于这条公路的车辆都在几公里之外被引流到其他公路上，绕道前往市区或者离开市区。 　　参与围困农机厂的警力，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其中两百名武警战士，一百余名公安民警和少量熟悉情况的联防队员。 　　农机厂大门口正对面的一栋民房，左半厢被临时征用为“前进指挥部”，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在外边警戒。 　　易俊恒，王志胜，关书记，张建成，沈旭东，以及闻讯赶来的广武市长，雷泽县县委书记，县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人，都挤在那栋民居的厢房里。 　　广武农机厂的平面图也被挂了起来。 　　这副平面图，是从档案馆里紧急翻出来的，是一副建筑平面图，不过已经在上边做了相关的标注。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暂时找不到更加真实靠谱的地图可用，将就一下。 　　谁叫这个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呢？ 　　硬生生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相关的预案。 　　其实几年前，农机厂就发生过聚众暴力抗法的先例，却不知道为什么相关部门居然没有绘制农机厂的详细地形图。 　　或许是没有人想到，时隔几年之后，农机厂又会演这么一出吧！ 　　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救人的应对之策。 第1015章 只能强攻了？ 　　指挥部的气氛很凝重。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对峙还在进行，农机厂大门口，不但原先的拒马，铁丝网还在，又在门口临时堆积了不少杂物。 　　比如十来辆板车和翻斗车都被推到铁丝网后，然后在板车和斗车里堆满了沙包，全都是用那种粗麻袋装的一包包泥土，每一包都有两三百斤重，好几个马仔混混吭哧吭哧地抬着，好不容易垒上去的。 　　完完全全摆出了“打仗”的架势。 　　匪徒这种死硬做派，让领导们心情更加沉重。 　　虽然如此，谈判专家还在不停地给匪徒们进行喊话，反复向他们宣讲相关政策，警告其他“胁从者”，不要上当受骗，以免将来遭到法律的严惩。 　　易俊恒站在地图前，不停地抽着烟，双眉紧蹙。 　　来广武之前，省里主要领导就找他谈过话，让他对广武的严峻局势，做好心理准备。易俊恒慨然受命，也确实做了“打硬仗打恶仗”的心理准备。 　　但到了广武之后，才发现，广武局势的严峻，远远超出他当初的预计。 　　比如这种整整一个“村庄”数百人聚众暴力抗法的情形，在其他地方是很难出现的，在广武似乎还成了某种“惯例”。 　　偏偏这种情况还必须要尽快处置，并且要尽量避免损伤到无辜群众，哪怕这些群众犯糊涂，“助纣为虐”。 　　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就会变得益发不利。 　　易俊恒估计，这个事情最多能“拖到”明天，如果明天还没有妥善解决，那肯定就会有相关的省领导亲自赶过来坐镇了。 　　到那时候，面子不面子的倒还在其次，对他易俊恒的威信，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还以为你易书记多厉害呢，遇到麻烦还不是没办法，只能靠上级领导出马才能解决？ 　　对于新任领导者而言，不能在上任初期建立起足够的威望，今后的工作将会变得非常被动，一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指定会对易俊恒的命令阳奉阴违，从而直接影响到“扫黑除恶战役”的成败。 　　对易俊恒来说，这一场硬仗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打好。 　　要完胜！ 　　不能惨胜！ 　　其他人都屏息静气，包括王志胜在内，谁都不吭声，生怕扰乱了易俊恒的思路。 　　稍顷，易俊恒终于回过头来，说道：“建成，旭东，你俩先谈谈看法。建成你先说！” 　　张建成是公安局长，此事乃是他的正管，让他先说，乃是理所当然。让沈旭东补充，则表明易俊恒对联合专案指挥部的态度是不偏不倚的。 　　身为前线最高指挥员，这些细节都是要注意到的。 　　张建成对此早已有了一定的应对之策，闻言马上挺身答道：“是，易书记，我先谈谈看法，不足之处，请旭东同志和大家补充……” 　　“易书记，我认为从目前的态势来分析，强攻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我们拖不起……” 　　时间拖得越长，犯罪分子的心态越容易失衡，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一旦发起疯来，天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怎么个强攻法？” 　　易俊恒沉声问道。 　　“我已经统计过了，武警部队加上我们公安系统的狙击手，一共有十二位，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再向驻军求援……” 　　“不能随便开枪！” 　　张建成的话还没说完，易俊恒就已经打断了他。 　　“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这是明摆着的，正面硬干，犯罪团伙百分之百不是对手。警方真要不顾一切冲进去，分分钟就可以摧毁他们的抵抗。 　　这帮乌合之众四散而逃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关键是不能“误伤”，还要救出人质。 　　狙击手是什么？ 　　是军队中最精锐的力量，他们一旦开枪，对方那肯定是非死即伤。 　　实话说，不但“无辜群众”不能误伤，纵算是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也不能随便当场击毙。 　　这一仗打下来，要是死上好几个人，哪怕全都是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那也是不合适的。 　　这些犯罪团伙的成员，哪怕罪恶滔天，也必须要经过公安侦查，检察院起诉，法院判决这些标准流程，最终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才能将他们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明正典刑！ 　　这是维护法律尊严的必要。 　　你在强攻的时候，将他们全部击毙当场，最起码“程序正义”就有瑕疵了。要是被别有用心的敌对势力加以利用，大肆渲染，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国际影响可想而知。 　　这样的责任，在场的每一位都是承担不起的。 　　“是，易书记，我明白。我的意思，不是让狙击手随便开枪，他们只是我们强攻行动的有力保障而已。重点还是突击队……我们有足够的催泪弹，还有部分闪光弹的库存，由武警部队和公安民警中抽调精锐力量，组成突击队，配备夜视仪，在入夜之后，展开突击行动。强行驱散围观群众，抓捕骨干成员，救出人质！” 　　说着，张建成便不由自主地看了站在最边上的叶九一眼。 　　无疑，叶九将是突击队的最佳人选之一。 　　目前在广武，真正的特战队员，就是叶九和林敏峰。一旦组建突击队，他俩是当然的主力。 　　“那你认为，最佳的突击时间是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之后吧。十点以后，聚集在农机厂内的那帮人，应该也累了，大多数围观者应该会回家休息，突击队要面对的，只是犯罪团伙的骨干分子。” 　　“那你有把握不误伤到群众吗？” 　　张建成犹豫了一下，轻轻说道：“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种事，谁敢打包票？ 　　战斗一打响，子弹可不长眼睛。 　　可惜没有更加合适的防爆武器可用。现阶段的警用设备，还是太落后了些。 　　“那解救人质呢？有多大的把握？” 　　“不好说……” 　　张建成还是实话实说。 　　现在拍胸脯“讲大话”不要紧，接下来可要见真章。万一因为他拍胸脯导致易俊恒出现误判，最终却发生重大伤亡，这个责任，如何承担得起？ 　　易俊恒轻轻点头，也没有责怪他，眼神随即落在了沈旭东脸上。 第1016章 突击作战方案 　　沈旭东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赞成张市长的意见，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不过我有一个请求，由我来担任突击队长！” 　　他是纯技术干部，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冲锋一定在前。 　　关书记在一旁说道：“那是不是还要补充一下细节？” 　　在关书记看来，沈旭东固然干脆利落，可这样一来，这个计划就完全都是张建成的意见了，一切顺利还好说，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导致局面失控，将来肯定也得是张建成承担最主要责任啊。 　　广武扫黑除恶，需要省厅和兄弟市局派员增援，作为广武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建成已经亚历山大了，这次事件要是再出纰漏，关书记担心他会扛不住。 　　易俊恒点点头，说道：“旭东，不要有什么顾虑，你是专家，你看看，具体细节应该再补充点什么？” 　　沈旭东沉声说道：“好的，易书记，我说几点。首先，农机厂全部被围墙包围起来，围墙有两米一的高度，上边还插了玻璃，翻墙进入，比较困难。但是只强攻大门这一路，肯定是不够的……” 　　说着，沈旭东便大步上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指挥棒，指向那幅平面建筑图纸。 　　“我认为，突击队最少要分三路进攻，其中一路，要在这个位置！” 　　指挥棒指向平面图的左后方。 　　“从图纸上看，这里离厂部最近。从这里翻墙进入，或者直接破墙而入，离厂部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不到。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突击厂部。据叶九说，厂部办公室装饰得很豪华，面积也大，估计有很大的可能，徐志伟和晓华今晚上会把李凡关押在这里。” 　　“所以这一路突击队，是重中之重。不但要负责营救李凡，还需要负责抓捕徐志伟晓华和其他骨干成员。” 　　“我建议，这一路突击队，由叶九和林敏峰领头。” 　　对沈旭东这个建议，大家丝毫都不感到意外。 　　叶九和林敏峰，无疑是最强突击力量。 　　“另外一路，我建议由这里突破！” 　　沈旭东的指挥棒，指向工厂图纸的右侧。 　　“这里离工厂的集体宿舍区最近，从建筑物的密集程度来看，也是人员聚居最多的地方，一部分骨干成员，都居住在这里。他们也是最方便支援厂部的。” 　　“这一路突击队，要负责隔断这批骨干成员对厂部的支援，保证叶九他们完成任务。” 　　“第三路，才是对工厂大门口的突击。这一路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隐蔽工作要做好，要趁犯罪分子都不注意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旦突击发起之后，要尽可能的大造声势，以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造成他们的混乱，为另外两路突击队抓捕和解救人质的机会。” 　　“我的补充完了！” 　　沈旭东随即放下指挥棒，举手向大家敬礼。 　　临时指挥部开始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大家似乎都在仔细回味沈旭东说的这个三路突击计划。 　　大约几秒钟之后，关书记率先发言：“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只要我们隐蔽工作到位，保证突击发起的突然性，是有可能达成最佳效果的。” 　　关书记虽然不是“突击作战专家”，但他久在政法战线当领导，自然也不是外行，眼光还是很到位的。 　　易俊恒轻轻点头，忽然问道：“康支队长，你是什么意见？” 　　所谓康支队长，乃是指的武警广武市支队的部队长，上校警衔。 　　他是在场三位现役军官之一，另外两位是武警支队政委和林敏峰。作为武警总队特战队的一员，爆破专家，商量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当然也是要请他列席的。 　　尽管他的军衔不高。 　　沈旭东制定的这个作战计划，易俊恒征询康支队长这位专家的意见，乃是理所当然。 　　康支队长举手敬礼，说道：“报告易书记，我建议，听取一下叶九同志和林敏峰同志的意见，他们两位是特战专家，在这个方面，有着很丰富的经验。” 　　康支队长是不久前从武警总队调任现职的，对于总队特战大队的情况，比较了解，也知道叶九是特战大队曾经的王牌队员。 　　康支队长这么做，可不是推卸责任，相反，专业问题，请专家来解答，这才是最负责任的态度。 　　真正发起突击的时候，康支队长自然也是要身先士卒，担任一支突击队的队长的。 　　当然，这次突击作战，原则上还是要以公安干警为主。 　　并不是说公安干警在战斗力上要超过了武警战士，关键这次行动，主要目的在于“抓捕”“解救”，而不是打仗。 　　以抓捕罪犯和解救人质这两方面而言，自然还是公安干警的经验更加丰富一些。 　　大家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叶九身上。 　　其实康支队长特意点叶九的名，也是因为他以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叶九似乎有话要说。只不过这么多领导在场，他不好主动插话。 　　在一个集体之内，太出挑了，总是想出风头甚至是抢风头，那可是大忌讳，太不招人待见了。 　　当下叶九举手敬礼，腰挺背直，朗声说道：“报告各位领导，我基本同意张市长和沈总队长的作战方案，不过我还有个建议。” 　　“讲！” 　　“鉴于目前的情况特殊，我建议，进行特种作战。对徐志伟和晓华这两个团伙首犯，执行斩首行动！” 　　叶九毫不含糊地说道。 　　“斩首行动？” 　　顿时有好几位领导惊呼出声。 　　在2003年这会，斩首行动还是个百分之百的“新鲜名词”，很少有人听说过。 　　当然，领导们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对此也还是略有耳闻的，但也仅此而已。具体什么才叫做“斩首行动”，却是知之不详。 　　突然从叶九嘴巴里冒出这么一个新鲜名词，自然引起了领导们极大的兴趣。 　　“哦，那你说说看，这个斩首行动，应该怎么搞？” 　　易俊恒看着他，沉声说道，眼神之中满是鼓励之意。 第1017章 斩首行动（一） 　　“是！” 　　叶九再次举手敬礼，然后走到平面地图之前，拿起了指挥棒。 　　“张市长和沈总队长提出来的三路突击方案，思路完全正确，我十分赞成……” 　　易俊恒眼里，便闪过一抹满意的神情。 　　懂得在众人面前维护领导的权威，以委婉的方式提出自己的看法。 　　孺子可教！ 　　“为了确保解救人质，抓捕徐志伟和晓华成功，我认为，第一路突击队，可以由我们特战队员来承担。” 　　“特战队员？眼下可只有你和林敏峰。”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志胜，忽然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凭你们两个人，就可以取代一整队突击队员吗？ 　　“是的，王厅长，确实只有我和林敏峰受过特种作战训练，但我认为，已经足够了。毕竟我们要对付的，只是一帮普通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他们绝大部分没有受过什么专业军事训练，特种作战方面的知识，更是完全为零。” 　　“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有效的应对方法。” 　　“所以，我建议，突击行动在今晚凌晨三点左右打响。这是最合适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大部分团伙骨干成员，应该已经入睡了，他们不可能全部一起熬夜……这时候采取行动，出其不意的作用最明显。” 　　领导们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他这个看法。 　　“我观察过了，厂部后边的围墙只有两米一左右，这个高度，不会对我和林敏峰造成多大的障碍，翻越过去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没有在附近安排哨兵的话，大约只要一分钟不到，我们就可以隐蔽接近厂部办公室，完全有希望达成突然袭击的目标。” 　　“一旦我们抓住了徐志伟和晓华，或者只要我们抓住了徐志伟，那整个行动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只要徐志伟被抓，“飞虎队”立马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到时候再大举突击，加上把徐志伟揪出来一亮相，大局可定！ 　　“如果能够这么顺利，那当然最好不过了。” 　　关书记马上说道，略带一丝赞叹的语气。 　　叶九这个补充，基于张建成和沈旭东的突击方案，却又更进一步，似乎成功可能性更大。说到底，领导和普通群众一样，对特种兵还是寄予厚望的。 　　“你有多大把握？” 　　易俊恒却紧盯着问道。 　　“报告易书记，十足把握不敢说，只要时机掌握得好，七分机会还是有的。” 　　叶九这话既不是太谦虚也不是太骄傲，很对易俊恒的脾气。 　　现在困扰易俊恒和其他领导最严重的两个问题，就是“人质解救”和“误伤群众”，如果叶九和林敏峰能够“斩首”成功，这两个问题几乎就迎刃而解了。 　　到时候再以上百警力，突击一盘散沙，惊慌失措的犯罪团伙骨干成员，那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了。 　　一举破敌，毫不为难！ 　　“既然这样，那现在马上给武警总队打电话，让他们把整个特战队全都调过来！” 　　王志胜一挥手，说道。 　　你和林敏峰两个人都能有七成把握，那如果把整个特战大队全部调过来，岂不是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了？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有点为难地说道：“厅长，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凌晨三点发起突击，只有十二个小时，他们赶过来，来得及吗？” 　　要知道，广武位于整个静江省最西南方，从星州开车过来，路况一般，至少也得七八个小时。现在可没有高速公路。 　　虽然真正的特种部队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可那只是口号。 　　真正展开行动，远没有这么简单，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王志胜毫不犹豫地说道：“广武有机场，可以让他们飞过来！” 　　所以说，每个人的思维都是有局限性的，叶九的思维，始终定位在基层，在一线，还不足以上升到全局的高度。 　　他就没想到坐飞机这个选项。 　　因为广武机场是军用机场，平时不对外开放，也没有民航航班，故此叶九压根就没想到，特战队的战友们可以飞过来。 　　目前情况紧急，省厅亲自出面协调，给特战队调一架小型支线飞机充当专机，完全没问题。甚至还可以考虑直接使用直升机。 　　只不过特战队如果全员赶到的话，小型直升机，一架是肯定不够的。 　　将近二十个人和全副装备呢。 　　但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了，领导自然会协调好一切。 　　“如果特战队全员能够赶到的话，那就太好了，这个任务成功的可能性，至少超过百分之八十！” 　　叶九很欣喜地说道。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可没有半点“大功独揽”之意，只要能完成任务，成功解救出李凡，立功不立功的，都只是等闲。 　　叶九同志参加公安工作一年多时间，已经立了两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正在申报之中，全省五一劳动奖章也已经获得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它他将成为静江省十大杰出民警之一。 　　对于他来说，这些功劳已经足够耀眼生辉，就算申报公安部的英雄模范都够资格了。 　　所以对这个东西，他确实看得很淡。 　　易俊恒问道：“你们特战队员出动，可以保证不误伤群众吗？” 　　这始终都是易俊恒最关注的问题。 　　“报告易书记，我们可以使用橡皮子弹。” 　　叶九立马答道。 　　其实橡皮子弹这个选项，一直都在叶九脑海中打转。之所以先前没有提出来，主要还是担心执行特战任务的只有他和林敏峰两个人，枪械杀伤威力太弱的话，不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保险起见，还是使用实弹比较稳妥。 　　但现在情况起了变化，特战队全员赶到，二十来个特战队员出动，对付一伙“土包子”地痞流氓团伙，橡皮子弹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橡皮子弹虽然不致命，打在身上也是很痛的，可以让中弹者在短时间内失去反抗的能力。 　　“可以用橡皮子弹吗？那就很好！” 　　易俊恒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十分欣慰的表情。 　　大家便都明白，方案已经定下来了！ 第1018章 两个人的特种作战 　　有一句俗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攻击作战方案”确定下来之后，王志胜亲自给武警总队领导打了电话，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特战大队全员全装送到广武来。 　　务必在晚上十点之前赶到，最迟也不能迟于十一点。 　　王志胜这个要求，也是契合实际情况的，特种作战预定在凌晨三点发动，需要给特战队的同志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最起码，地形要熟悉一下吧？ 　　但是武警总队领导的回答，却让王志胜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王厅长，很不巧啊，特战大队不在，去天南省边境的丛林地区搞实战演习了……” 　　“什么时候去的，搞什么实战演习？” 　　愣怔片刻，王志胜才很不爽地问道。 　　不至于吧？ 　　咱们这正摊上大事，你那边特战大队还刚好就出门了？ 　　这么巧！ 　　“就是四天前走的，天南的同志说，请我们特战大队过去交流一下丛林作战的经验，嗯，据说现在那边的边境走私分子比较猖獗……” 　　武警总队领导有点含糊其辞地说道。 　　王志胜立马就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实战演习，压根就是实战好吗！ 　　天南在静江的西南面，扼守着漫长的国境线。大部分都是丘陵山地，亚热带丛林地区，边境线上，有无数的山间小径通往国境两边，历来是走私贩毒分子最猖獗的所在。 　　天南省武警边防部队，平时最主要的作战任务，就是缉拿这些走私贩毒分子。 　　边境那边的走私贩毒团伙，特别凶残，拥有着强大的火力，长短枪支，手榴弹，甚至迫击炮都有。远不是广武市这些“土包子”流氓团伙可比的。 　　这些年，几乎每年都要和武装走私贩毒团伙展开激烈的丛林山地作战。 　　真刀实枪，半点不含糊。 　　天南省武警总队也有特战大队的编制，是中西部地区省级武警部队最早建立特战部队的，连续几年，立下了赫赫战功。 　　就前几年，还奉命突击新月湾大毒枭沙旺的贩毒基地，成功解救出被贩毒团伙绑架的警方卧底人员，并且抓获大毒枭沙旺，将他带回国内接受了法律的审判，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大振国威！ 　　大涨军威！ 　　得到公安部和武警总部的通令嘉奖。 　　不少参战队员都因此荣获个人一等功和二等功！ 　　但相对于天南省漫长的边境线来说，二三十个人的特战大队，人员还是太少了，哪怕全年不断出动，也是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在这种情况之下，以交流演习的名义，请兄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的同志过去增援，正在情理之中。 　　静江武警总队特战大队的同志们，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向老大哥请教，经过实战锤炼自身，快速提高。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广武这边会出现突发情况，需要使用特战大队。 　　此时此刻，叶九昔日的那些战友们，正在边境的亚热带丛林之中，和武装贩毒团伙进行苦战，显然是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撤离战场，并且飞越两千公里，赶到广武来消灭徐志伟团伙的。 　　“王厅长，是不是星州发生什么情况了？” 　　武警总队领导在电话那边，带着歉意，小心地问道。 　　虽然武警总队在业务上接受省公安厅的领导，但王志胜毕竟不是省厅厅长，所以特战大队的调动，武警总队并没有直接向他汇报过。也不知道王厅长此时是在广武坐镇。 　　“我在广武。” 　　王志胜郁闷地说道。 　　“那，需不需要我们马上调派其他部队过来增援？” 　　一听说王志胜在广武，武警总队领导马上就明白过来，知道肯定是广武的扫黑除恶行动遇到什么紧急状况了。 　　“其他部队就暂时没必要了……” 　　王志胜迅速收拾好心情，和武警总队领导客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广武这边的问题，并不是常规战斗力不足，缺的是“高端战力”。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叶九脸上。 　　得，特战大队全员参与作战的希望完全落空，你有什么看法吗？ 　　叶九神情镇定，缓缓说道：“不要紧，两个人足够了。当然，康支队那边，可以推荐几个人，和我们一起行动，协助我和林敏峰，顺利进入院内！” 　　叶九这话说得就很明白了，武警支队推荐的精锐战士，因为没有接受过专业特种作战训练，这次只能起个外围协助作用。 　　翻墙进入厂区之后，“斩首行动”还是必须依靠他和林敏峰来完成。 　　“报告首长，我认为，这次行动，我和叶九两人足以胜任。”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敏峰上前一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易俊恒和王志胜脸上。 　　前进指挥部内，以他俩的身份地位最高，一个是地方一把手，一个是省厅派驻广武的总负责人，这最后的决心，还得他俩来拿。 　　其中又以易俊恒为主。 　　“你们两个人，使用实弹还是橡皮子弹？” 　　易俊恒沉吟片刻，向叶九问道。 　　“使用橡皮子弹。” 　　叶九毫不含糊地答道。 　　“这次行动，最主要的是要做到出其不意，真正交火的机会应该不多。使用橡皮子弹也是可以顺利完成任务的。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短枪可以配实弹。” 　　长枪发射橡皮子弹，杀伤力还是要更胜一筹。 　　短枪是自卫用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 　　再次沉吟稍顷，易俊恒终于下定了决心。 　　哪怕只有两个特战队员，易俊恒也愿意相信他们。尤其是叶九，肯定不会忽悠自己的。 　　“具体的行动计划，你们几位专业人士再仔细商量一下，定下来之后，我们以专案指挥部的名义上报省里。” 　　易俊恒沉着地说道。 　　所谓专业人士，指的自然是张建成，沈旭东，康支队长这几位。 　　“是！” 　　大家立正答道。 　　“另外，如果在行动过程中遇到歹徒武装拒捕，情况紧急的时候，可以击毙！” 　　易俊恒满脸严肃地说道。 　　人质要解救，群众不能误伤，但民警和武警战士的生命安全，也必须要重视。战斗在即，可不能捆住同志们的手脚。 　　易俊恒这是毫不犹豫将所有领导责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了。 　　“是！” 　　指挥部里，再次响起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回答。 第1019章 尖刀小队 　　下午六点，太阳西沉之时，穿着全套迷彩作战服，脸部抹着油彩的叶九和林敏峰，出现在距离农机厂围墙西侧大约三百米远近的一处山头上。 　　这座小山头上有一小片树林，虽然谈不上多么的茂密，但隐藏几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农机厂的情况基本上尽收眼底。 　　这支小分队一共是八个人。 　　除了叶九和林敏峰，还有从广武市武警支队选拔出来的两位训练标兵和一位狙击手。两位训练标兵都是五年以上军龄的老兵了，专业军士。因为技战术素质特别出众，所以被留在武警支队，充任技战术训练教员。 　　这两位虽然没有经受过专业的特种作战培训，战斗力却也十分强悍，经过叶九和林敏峰的同意，被选拔进入到“斩首行动尖刀小队”之中。 　　至于狙击手，却不是来自武警支队，而是来自广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有着十年军龄的老兵，转业后一直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在历次攻坚任务之中，都是担任狙击手。 　　据说只有过一次失误。 　　虽然地方公安局刑侦支队需要出动狙击手的次数并不太多，但仅有一次失误依然是非常惊人的战绩了。 　　要知道，警察行动的狙击手，通常要求比军事行动的狙击手更高。 　　在军事行动中，一次狙击失误或许还有机会弥补，毕竟战场上枪弹横飞，一枪没有命中，目标人物也未必就知道有狙击手在瞄准他，狙击手可以再给他补上一枪。 　　但警察行动，需要出动狙击手的情况，通常都是人质绑架案。如果不能一枪命中歹徒，人质立马就会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这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这五位，共同组成了“斩首行动尖刀小队”。 　　这个尖刀小队，一共五个人，叶九来自省厅，林敏峰来自武警总队特战大队，另外两位来自广武武警支队，只有这位狙击手，代表着广武市公安系统参战。 　　这样的组合挺好的，可谓面面俱到。 　　尖刀小队的队长，由叶九担任。 　　原因有二。 　　尽管在特战大队的时候，林敏峰是军官，叶九是志愿兵，但叶九却是特战大队冷兵器和徒手格斗教员。而且现在，叶九的职务，已经高于林敏峰。 　　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因为，叶九进入过农机厂厂部，对厂内情形是最熟悉的。 　　除此之外，这片小树林还潜伏着三个人。 　　沈旭东，康支队长和易紫兮。 　　沈旭东和康支队长作为突击行动的前线指挥员，出现在这个观察阵地上，很好理解。至于易紫兮，却是自己坚持要跟着过来的。 　　她现在的身份，类似于“战地记者”。 　　王志胜和沈旭东都已经明确要求，对于这次突击行动的现场报道，由易紫兮来完成。所以她也是有资格追随作战人员到最前线进行采访的。 　　反正这里只是观察阵地，安全得很。 　　至于易紫兮待会是不是会提出来，跟着“尖刀小队”一起参加突击行动，那就不得而知了。要是由着姑娘家的性子，那当然是全程“直播”最过瘾了。 　　不过易紫兮自己也知道，这不大可能。 　　就算她提出来，叶九也绝不会答应的。 　　叶九怎舍得让她置于危险之地？ 　　“没有看到岗哨……” 　　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过厂部办公室和其后的围墙，叶九肯定地说道。 　　“明岗是没有，就不知道有没有暗哨……” 　　康支队长也在用望远镜观察，并且尚未放下来，嘴里说道。 　　事实上徐志伟再嚣张，他也不大可能在农机厂的围墙旁边，真的设立观察哨和警卫哨，因为完全没那个必要。 　　他们只是一伙以偷盗为主的“土包子”流氓团伙，又不是新月湾和金三角那样的武装贩毒集团。 　　你在围墙上设几个观察哨，并且二十四小时保证有人值班，提防空气吗？ 　　这帮人不要付工资的？ 　　徐志伟又不是闲得蛋疼，搞这些花招。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情况特殊，不好说。至少今晚上不能肯定他们没有设置暗哨……” 　　沈旭东放下望远镜，蹙眉说道。 　　徐志伟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公然和专政机关叫板，聚众武装对抗，他不可能不防着公安机关强攻突击他的老巢。 　　而今晚上，无疑是最要紧的。 　　徐志伟有可能在他们观察不到的地方，设置暗哨。 　　能成为数十个人团伙的老大，徐志伟也不可能是完全的草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能耐的。 　　“叶大，你说围墙里外是一样高？” 　　康支队长问道。 　　“对，差不多，大约都是两米一左右。” 　　“这个高度不算什么，就是上边的碎玻璃有点讨厌……要悄无声息地翻越进去，不引起观察哨的注意，还是有一定难度。” 　　康支队长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知道叶九和林敏峰都是好本事，自己支队的两个训练标兵，也不含糊，可再强悍的特种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天神下凡，有时候一个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行动功亏一篑。 　　叶九点点头，在地图前蹲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那幅开玩笑一般的建筑平面图，而是高清军用卫星地图，指挥部紧急调过来的，整个农机厂的地形地貌，标注得非常清楚。 　　毕竟办这些事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突然，叶九双眉一扬，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是什么？” 　　林敏峰瞄了一眼，说道：“看上去，应该是防空洞的出口……” 　　“防空洞？” 　　众人顿时都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那位本地公安局的狙击手仔细看了看地图，点头说道：“对，是防空洞。都是六七十年代修的，防空袭，防核战争的……这个出口，离他们厂部办公室很近啊，你们看，就在篮球场一侧，不远的地方。就不知道，现在这个防空洞还能不能用，里边是不是被堵死了……” 　　叶九就笑了。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也挺简单的，我们可以实地侦查！” 第1020章 我明白了！ 　　大阵仗办案，还是很有好处的。 　　沈旭东几个电话一打，半个小时不到，叶九他们就已经站在了防空洞的某个出口外。 　　在这里，需要“科普”一下这种“无处不在”的防空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格说起来，全国各地城市城镇地区的大多数防空洞，都是“大三线工程”的配套设施。五六十年代，我们国家面临的国际形势极其严峻，“早打大打打核战争”的威胁绝不是说着好玩的。 　　当时世界上的两个超级大国和他们背后的集团，都对我国不友好，时不时就要玩一把“战争威胁”。 　　伟人可不吃这一套。 　　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一贯是伟人的军事指导思想，我们不怕威胁，却必须要为应对可能发生的大战做好准备。 　　“大三线工程”就是最具体的应对措施之一，简单来说，就是将各种兵工厂建在山区隐蔽之所，增大生存能力，以应对可能发生的长期战争。 　　作为配套工程，全国各地的城市，城镇乃至人口密集的村庄，都挖了不少的防空洞。 　　这些防空洞，是严格按照“居住，屯兵，屯物资，作战”的要求来搞的，不是简单在地下掏个洞子，还要用红砖水泥加固，保证一定的通风透气和居住的舒适性，以利于长期坚持。 　　如你所知，这样的防空洞肯定是个系统工程，不可能是孤立存在的。一个完整的地下工事系统，必定不止一个出入口。 　　叶九在军用地图上发现的那个就在农机厂厂区之内的防空洞出口，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现在找到的，就是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 　　位于农机厂围墙的右后方，一处十分隐蔽的山坳之内。 　　因为常年闲置不用，这个防空洞的洞口已经出现了崩塌的现象，出口处杂草丛生，基本被各种枝蔓藤条给遮掩住了，不刻意寻找的话，哪怕你从附近经过，也不会知道那个乌漆墨黑的洞口，其实是防空洞，还以为有什么野兽之类的躲在里边呢。 　　林敏峰二话不说，操起工兵铲就开始作业。 　　新式工兵铲有砍削的功能，丛林作战的时候，可以当砍刀使用，用来清除这些藤蔓和障碍物，杠杠的。 　　另外两名尖刀小队队员也跟着上前，和林敏峰一块清除障碍。 　　片刻之后，洞口的枝蔓藤条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整个崩塌了一半的防空洞口清晰地显露在众人眼前，一股腐烂的霉味扑面而来。 　　应该是很多年都没有人在这里面进出过了。 　　叶九仔细打量了那个洞口一番，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明白了……” 　　一直跟着他“现场采访”的易紫兮忍不住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阿紫毕竟是女孩子，体力方面肯定是不能和叶九相提并论的，折腾到这时候，早已经满头大汗，头发都黏在了额头上，和她平日里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那种“英姿飒爽”大相径庭，要是叶九和她在一起的话，叶九同志说不定就要调侃她了。 　　不过眼下，叶九却从其他同志眼里读到了欣赏赞叹之意。 　　易紫兮是叶九是女朋友，这一点目前在专案指挥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易紫兮是易俊恒的女儿，也同样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 　　但大伙对易紫兮的了解，也仅此而已。 　　在他们想来，易紫兮这样的骄娇女，那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平日里肯定是养尊处优，只要坐在办公室动动笔杆子就成。 　　谁知道这姑娘还真不含糊，为了保证第一手资料的精准性，已经和他们一线的战斗人员一样，忙乎一整天了。 　　东奔西跑，汗流浃背，哪里有一丝一毫“娇生惯养”的意思？ 　　以她的家庭背景，身份地位，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难能可贵。 　　叶九同志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找到这样好的女朋友…… 　　叶九看她一眼，满脸都是爱意，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为什么徐志伟晓华那两个混蛋，敢和警察叫板，这时候了眼里都只有钱！这地方，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啊！” 　　易紫兮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马上就明白过来，叫道：“你是说，他们拿到钱之后，就会从这里逃跑？” 　　“对啊，你看看，这个出口，已经在我们的包围圈之外了，另外还有个出口在山那边，离包围圈更远，足足一公里以上。还有山包的遮掩，如果是在晚上，黑灯瞎火的，他们从山那边的出口跑掉，我们还真没办法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踪迹。” 　　被这两个混蛋就此逃脱，是大概率事件。 　　有了两百万现金，再加上徐志伟和晓华多年来“当老大”的积蓄，只要他们能够顺利逃脱，离开广武，小日子还真的能过得相当滋润。 　　毕竟现在天网系统都还没影儿呢，抓捕逃犯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马上把所有出口都堵上？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跑了……” 　　易紫兮有点反应过度地嚷嚷起来。 　　叶九笑着摇头：“倒还不至于，他们现在只拿到了五十八万……” 　　“五十六万……” 　　易紫兮纠正他。 　　宁婉君上午在农机厂大门口“交钱”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还用镜头拍下来不少现场照片。 　　宁婉君亲口说的，是五十六万现金。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李凡还带进去两万，是当作订金的，想要稳住晓华。” 　　“对哦，那就是五十八万！” 　　易紫兮一拍脑门子，说道。其实这个情况，叶九也已经给她介绍过的，是自己忘记了。看来这些细节上的东西，还是干刑警的更加在意。 　　“要是搁在平时，五十八万也已经不是小数目了，但现在他们明明有机会拿到两百万，那肯定不会马上就跑！” 　　“对他们这种贪婪之辈来说，金钱，尤其是现金，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只要他们今晚上不跑，那就别想再跑掉了！” 　　林敏峰在一旁插口说道。 　　“对，就算他们现在想跑，那也已经迟了。” 　　叶九笑了笑，很笃定地说道。 第1021章 新鲜的标记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叶九率领着尖刀小队，一行五人，钻进了防空洞。 　　果然如易紫兮所预料的那样，她的“跟队”要求被“无情拒绝”了，叶九坚决不同意，易紫兮只好放弃。 　　阿紫姑娘还是很识大体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相当“听话”，不给前线指挥员叶九同志添乱！ 　　进入防空洞之前，尖刀小队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叶九手持长枪，装满了橡皮子弹。 　　当然了，其实橡皮子弹的低伤害性也是相对的，橡皮子弹依旧具有一定程度的致命杀伤力，如果近距离击中要害，仍然有可能致命。 　　但目前情况下，这已经是最佳选择。 　　如果在正式作战的时候，有人真那么倒霉，被橡胶子弹打死，那也只能说，命该如此了。警方不可能放任徐志伟这种情况持续发展下去，不采取任何措施的。 　　其实目前全国公安系统，都还没有配发装备橡皮子弹，只有武警部队有一部分试验用的库存橡皮子弹，被指挥部一纸命令，紧急调用了。 　　所以橡皮子弹的配发是有数量限制的，每个尖刀小队的队员，都只配发了一个弹夹的橡皮子弹，其他弹夹，全部都是实弹。 　　此外，狙击手配备的也是实弹。 　　他负责火力支援和压制。而且眼下也找不到橡皮制作的狙击枪子弹。 　　每个队员突击步枪前端装着照明用的手电，这就能省不少事。 　　此外，叶九的防弹背心上，还挂着好几枚瓦斯弹和闪光弹，大腿右侧的枪套里，插着一把自卫用的六四式警用手枪，弹夹里装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实弹。 　　叶九的防弹头盔上，也有一个小型电筒。 　　橡胶大底的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只会发出很小的声响。 　　另外，每个队员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 　　这种老式的防空洞，也不知有多少年无人进出过了，里面的空气肯定是不流通的，充满着各种有毒气体，呼吸不畅的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还不小。 　　叶九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边。 　　眼下，这仅仅还只是侦察行动，如果从防空洞里可以直接进入到农机厂内，那他们就会在防空洞内找合适的地方潜伏下来，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左右，再发起正式的突击行动。 　　假如防空洞内有特殊情况，比如道路被堵死，那就只能另行设法。 　　翻墙进入可能是唯一的选项了。 　　两米一高的围墙，加上碎玻璃，对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来说，不会造成太大的障碍，担心的就是会被匪徒们提前察觉，导致偷袭变成强攻。 　　防空洞里的情况很复杂。 　　首先就是路面“坎坷”，凹凸不平。 　　建造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防空洞，这么多年没有经过好好的修整和维护，路面要还是光滑如镜，那才叫有鬼了。 　　另外因为处于山腹内部，洞内也是阴暗潮湿，刚刚还热汗满身，片刻之后，浑身上下就凉飕飕的，衣服冷冰冰地黏在身上，特别难受。 　　当然，这些都没什么，对于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来说，都可以忍受。 　　真正让人郁闷的是，防空洞里那多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岔路，回头路和断头路。 　　要知道，防空洞是“战备”用的，设计建造的时候，功能很齐全。标准的战备工事，需要有人员住所，物资仓库，开会用的较为宽敞的“大厅”，还要有卫生间，洗浴间等配套设置。此外，各类“陷阱”，回头路，断头路的设置，也是必不可少的。 　　要不然，一旦敌人冲进防空洞，里边所有人都只能坐以待毙。 　　对此没有直观认识的人，可以参考老电影“地道战”里的场景！ 　　叶九他们手里头并没有这一带防空洞的地图，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摸索。在防空洞里来来回回兜了不少圈子，前进速度自然被大大的拖慢了。 　　“徐志伟和晓华他们，应该对这个里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一片沉默之中，林敏峰忽然说道。 　　要不然，他们想要逃出去，还不得在这里边兜兜转转好几个小时啊？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借这个防空洞逃跑的话，事先应该已经做过实地侦察的了，我们注意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岔路口或者拐角处留下了什么标记没有。” 　　对叶九这个分析推理，大家都很认同。 　　事实也证明，叶九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在防空洞里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之后，叶九率先在一处三岔路口发现了标记——一个用粉笔画在砖墙上的箭头。 　　“看，这里有标记！” 　　叶九的语气也有些兴奋起来。 　　“从这个箭头来看，明显是刚画上去没多久的，最多不会超过两天时间吧，你看，这么清晰，几乎没有一点被侵蚀的痕迹……” 　　林敏峰的语气也很兴奋。 　　防空洞里非常潮湿，如果这是很久以前画上去的，箭头看上去绝不会这么清晰新鲜。 　　由此可见，近期之内，绝对有人进过这防空洞，并且在岔路口做下标记。 　　“那为什么，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样的标记？” 　　另一位队员问道。 　　他们是从出口进来的，已经绕过不少岔路口和断头路回头路，却没有看到标记，是什么原因呢？ 　　叶九说道：“很简单，我们进来的那个入口，不是他们预定的出口。那个口子虽然也已经在包围圈之外，但离我们的包围圈还是太近，不保险。山那边那个出口，才是他们的预定地点。” 　　那名队员仔细一想，果然如此。 　　“那现在有了他们留下的标记，我们只要跟着找过去，就能进农机厂里边去了？” 　　这名队员振奋地说道。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接下来大家要特别注意，不要发出大的响动，千万不要惊动了他们！” 　　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标记，谁知道离农机厂出口还有多远。 　　再是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在乌漆墨黑的防空洞里转悠一个多小时，也只能借助指南针勉强判断方位，想要精准定位，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前边，就已经很接近农机厂篮球场边上那个出口了。 第1022章 就是这里！ 　　五分钟后，叶九他们在一个比较宽敞的屯兵洞里又有了新发现。 　　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两个烟头。 　　一样的比较新鲜，很明显是近期留下来的。 　　叶九和狙击手是五人小队中的专业刑警，分别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仔细观察之后，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近段时间，有人进来过。” 　　至于是一个人进来过还是两个人进来过，暂时还不好判断。 　　总不能因为这里有两个烟头，就断定有两个人一起进来过。也可能是同一个人抽了两支香烟。 　　然后，在屯兵洞的前方双岔路口，他们又发现了粉笔画的箭头。 　　大家益发振奋。 　　这起码说明，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大伙的动作益发的小心谨慎了，每一脚踏出，都尽量放低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倒不是怕在这防空洞里受到偷袭，以五人小队的战斗力，想要在这种地方偷袭他们也不容易，恐怕隔着老远，隐蔽在暗处的偷袭者，就已经被他们提前察觉到了。 　　关键他们是怕引起别人的警觉。 　　这导致他们的前进速度进一步放慢。 　　不过这也没关系，离凌晨三点的突击时间还早得很，他们侦察行动的时间足够。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尖刀小队终于在前方见到了微弱的亮光。 　　叶九立即竖起拳头，蹲了下来。 　　四名紧随在后的队友也一齐蹲下，同时将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朝下，再关掉了头盔上的照明灯，四周立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 　　晚上八点零三分。 　　尽管是夏天，这个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前方不远处那微弱的亮光，很明显是灯光，叶九估计，那边应该就是洞口了。 　　就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预料中的农机厂篮球场灯光。 　　叶九轻声说道：“大伙在这里待命，我先过去侦察一下。” 　　在队友们的目视之下，叶九慢慢向前靠近，大约两分钟之后，叶九终于来到了洞口，小心地伏在墙角，确定外边没有人之后，叶九终于将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入目就看到了一个破败的篮球架。 　　好了，就是这里！ 　　叶九瞬间做出了判断。 　　因为在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认真观察过厂部周边的环境，对这个破败的篮球架子，有很比较深刻的印象。 　　这个篮球架实在破败得可以，除了篮筐已经变成一个铁圈圈之外，连篮板上都破了一个洞，叶九可以保证，不可能在附近见到第二个篮板上有这种破洞的篮球架。 　　此时的篮球场上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叶九估计，应该大部分人都还聚集在厂门口，至少到这个时候，“飞虎队”匪徒和“吃瓜群众”的肾上腺索还在大量分泌。总要等到晚上十一点甚至是十二点之后，大部分人才会熬不住，打着哈欠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如果徐志伟和晓华有一定领导能力的话，应该会对团伙的核心成员做一定的“值班安排”，尤其是厂部那边，必须要做重点防卫。 　　现在还不是突击行动的最佳时机。 　　在篮球场出口这里，叶九找到了更多的痕迹。和他们进入的那个山间入口一样，篮球场洞口也是杂草丛生，不过明显被人清理过，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入。 　　叶九仔细观察过周边的环境，再目测了一下篮球场出口离厂部办公大楼的距离，便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到地方了，那里就是篮球场！” 　　叶九轻声对几位战友说道。 　　大家都轻轻舒了口气。 　　有这条通道在，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下一步怎么办？” 　　稍顷，林敏峰问道。 　　“我们回到屯兵洞，在那里休息。同时向指挥部报告，等待出击的命令！” 　　叶九马上说道。 　　尽管按照“强攻方案”，突击时间定在凌晨三点，但也还是需要等上级下达命令，他们才能发起突击。万一外边的情况起了变化，也许突击时间就修改了。 　　战友们都没有异议，几分钟之后，尖刀小队全员回到了屯兵洞。这是离篮球场出口最近的屯兵洞，也是最宽敞的地方，地面相对比较干燥，不是十分潮湿，大伙可以坐下来，靠墙休息，恢复体力，等待决战时间来临。 　　不过周明瑞还不能休息。 　　周明瑞是三号突击队员，也是广武武警支队的训练标兵，在尖刀小队，他负责通讯联络。让人郁闷的是，防空洞内，移动电话没有信号。 　　眼下虽然已经开始淘汰模拟手机，使用数字移动电话，可信号强度还是远远不如后世。大伙窝在深深的地下防空洞内，手机就成了废铁。 　　普通步话机在这种环境同样不好使。 　　大功率的步话机却又并不方便携带。 　　所以，叶九给他的指令就是，重新返回山谷出口，向指挥部汇报。 　　时间上还很宽裕，不必着急。 　　周明瑞领命而去。 　　叶九四人坐下来，靠墙休息，大伙都不说话。 　　甚至连烟都没人抽。 　　这个屯兵洞，离出口处大约有两百米左右，要拐过三道弯，另外还有一个双岔路口。理论上，在这里抽烟，外边的人是察觉不到的。 　　但为了慎重起见，连烟瘾很大的叶九同志，都强行忍住了抽一支的欲望。 　　他们从山区入口来到这里，足足花了两个小时，但周明瑞返回去，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因为道路已经熟悉了，在每个岔路口都做了标记，不用走半步弯路。 　　一个人快速前进，二十分钟后就到了出口。 　　周明瑞立即掏出手机，向指挥部进行了汇报。 　　接电话的正是沈旭东，一听到他的汇报，顿时大喜过望，连声说道：“好，太好了……你们的行踪没有暴露吧？” 　　“报告沈总队长，没有。” 　　周明瑞很肯定地说道。 　　“好的，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行动？” 　　“报告，叶大队长说，我们在防空洞里待命，等待指挥部下达出击命令。不过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在防空洞里，我们无法使用手机，没有信号。” 　　“这个不要紧，原定计划不变，凌晨三点，你们准时发动突击，等你们发出信号之后，大部队再展开攻击行动。” 　　沈旭东立马说道。 　　“另外，你现在在哪里打的电话？” 　　“我在山里的入口处打的电话，这里有信号。” 　　“可以，你就在原地等候，我请示易书记和王厅长之后，再给你具体的答复。如果计划有变，我们会提前派人赶到防空洞内通知你们的。” 　　“是！” 第1023章 奇葩要求 　　时间在慢慢流逝。 　　防空洞里的时间仿佛比外边流逝得更慢。 　　短短几个小时，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得不说，在这种浊气熏天的地下人防工事里吃压缩饼干，是一件很难令人愉快的事情，哪怕尖刀小队五个人都是久经训练的战士，也不觉得这是“美好”的回忆。 　　尤其硬生生憋好几个小时不能抽烟，对于叶九这样的大烟枪来说，更是难熬难受。 　　指挥部和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过。 　　因为信号屏蔽的关系，所以指挥部采取了最“古老”的通讯方式——人工传递消息。 　　先后派出了好几组通讯员，进入防空洞向他们传达外边的最新情况。 　　在等待宁婉君筹钱的这段时间里，警方和徐志伟都没有闲着。 　　警方的谈判专家一直都在坚持做“思想工作”，当然不止一个谈判专家在担任这个工作，没有谁可以接连不断，喋喋不休地讲上七八个小时，太耗费神思了。 　　而是好几个谈判专家，一个接一个的，轮流作战，反复宣讲政策。 　　应该说，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几个人趁着守卫大门的团伙成员不注意，从大门口跑出去，向警察“投降”。 　　仔细一问，这几位都是平日里和徐志伟团伙不大对付的群众，生怕“秋后算账”，所以不顾危险冲出来“投降”，以表明心迹。 　　——政府，我和他们真不是一伙的，你千万别找我的麻烦！ 　　这个成效固然让前进指挥部心中一喜，但经过仔细询问之后，又发现这几个跑出来的人都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他们本来就和徐志伟团伙不对付，对农机厂内目前的情况所知不多，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他们这个动作，却再一次激怒了徐志伟。 　　这个家伙居然将这几个人的家属或者朋友全都拖到大门口，当众暴打了一顿。还口出狂言，谁再敢偷偷跑出去，给警察通风报信，就要杀他全家！ 　　这一幕直将外边的警察气得差点吐血！ 　　太狂了！ 　　太嚣张了！ 　　不过这个消息传达给叶九他们知道的时候，叶九只是微微一笑，淡淡说了三个字。 　　“他疯了！” 　　毫无疑问，徐志伟现在已经陷入了某种疯狂状态。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这个事件，而是连续多天以来，广武市“扫黑除恶战役”的高压态势，让他的心神一直紧绷，而今天这个事件，则是彻底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不安乃至惶恐引爆，外在表现出来的，就是极度疯狂。 　　犯罪分子的这种心理变化，在《犯罪心理学》里边，有很详细的描述。 　　除此之外，徐志伟还提出了别的要求。 　　不过这些要求，在大家看来，很奇葩。 　　徐大哥居然要求警察给他提供啤酒，烧鸡和其他卤菜，理由是徐大哥很生气，必须好好吃上一顿，喝上几杯，要不然，徐大哥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会立马把那几个混蛋的家人朋友都给“宰了”！ 　　连叶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点犯愣怔。 　　不是吧，徐大哥，你这也太Low了！ 　　农机厂小是小点，破是破点，好歹也是有小商店的，难道连啤酒都没有？ 　　你身为团伙老大，而且还是以“做贼”为主的团伙，你难道就穷成了这般德行，连烧鸡卤菜啤酒这种东西，自己都买不起？ 　　你特么就不怕警方在酒菜里给你下点安眠药什么的，让你喝了吃了之后，一睡不起？ 　　不过叶九知道指挥部不会这么干的。 　　还是那句话，太Low了。 　　尤其是有易俊恒和王志胜坐镇的前进指挥部，不可能这么干。徐志伟可以不要面子，易俊恒和王志胜可有多骄傲？ 　　“给了吗？” 　　倒是林敏峰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给了……” 　　前来传达消息的战友也有点好笑。 　　“估计现在已经吃上了！” 　　林敏峰顿时大怒：“靠，这帮混蛋倒是爽得很……” 　　特么的，老子猫在这黑咕隆咚的防空洞里啃压缩饼干，喝矿泉水，连烟都不敢抽。这帮混蛋却小酒喝着，烧鸡吃着，惬意啊！ 　　“可不是嘛，我们都是吃的面包饼干。” 　　那位前来传递信息的战友也愤愤不平。 　　对于正在野外执行“包围任务”的警察们而言，不要说热饭热菜，就连一碗热乎乎的方便面都是奢望。 　　到底谁特么才是犯罪分子！ 　　叶九一笑，说道：“没事，让他们喝着吧，吃饱喝足了，正好睡觉。” 　　吃饱了比饿着肚子更容易入睡，这是常识。 　　而且聚在一起，大吃大喝，大吵大闹，叫叫嚷嚷的，其实相当耗费体力，加上现在已经是深夜，相信那帮家伙的困意很快就会涌上来了。 　　徐志伟这个“骚操作”，也许真会变成警方的“神助攻”！ 　　凌晨两点三十分，指挥部给尖刀小队送来最后一道命令：原定攻击计划不变，尖刀小队在凌晨三点，准时发起突击！ 　　在得到这道指令之后，叶九抬起手腕，说道：“现在对表！” 　　大家都抬起手腕。 　　“再检查一次装备！” 　　其实装备已经检查过好几次，都处于待命状态，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在这里等候，我再去洞口侦察一下情况！” 　　说完，叶九便端起突击步枪，猫着腰，再一次向篮球场出口潜行而去。为了不惊动任何人，叶九熄灭了头盔上的照明灯，同时将突击步枪枪口处的手电筒调整到了最低的一档，借助着最微弱的一点光芒，无声无息地向前。 　　事实证明，临战状态时，叶九如此小心谨慎，是很有必要的。 　　他刚刚离开屯兵洞不久，正准备拐过第二个岔口，忽然从前边射过来一道光柱，雪亮雪亮的，同时，叶九也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沉重，比起叶九的小心谨慎，差得太远了。 　　有人过来了？ 　　叶九想都不想，立即靠墙蹲下，同时熄灭了手电筒，屏住呼吸。 　　从脚步声来听，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第1024章 自投罗网 　　仅仅几秒钟之后，叶九就已经可以百分之百断定，确实有一个人从篮球场入口处进入了防空洞，而且动作还比较迅速。 　　片刻间，他就已经接近叶九隐身的岔路口。 　　脚步沉重，移动快速，没有发生磕磕碰碰的情况…… 　　尽管时间非常短暂，叶九还是从诸般细节之中判断出过来的这个人，应该对防空洞的情况比较熟悉，可能不止一次进入过洞子里边了。 　　他极有可能就是不久前在防空洞里留下粉笔标记的那个人。 　　这当儿，是否经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结果就已经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了。叶九先发现了他的踪迹，而他对近在咫尺的危险，却一无所觉。 　　叶九腰腿部开始进一步蓄力…… 　　近了！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先扫了过来，然后，一道不算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叶九眼前。 　　“呀……” 　　这个时候，来人无疑已经看到了叶九。 　　防空洞本来就不是很宽敞，最多也就是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叶九以半跪的姿势蹲在拐角处，他当然能够看见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等他发现叶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叶九已经疾扑而出，动作比暗夜中觅食的猎豹还要敏捷，那个人只来得及喊了半句，就戛然而止。 　　一只携带着排山倒海般威势的铁拳，已经重重轰击在他的面门上。 　　叶九这一拳，速度奇快无比，又准又狠。 　　只一拳，就差点将他打晕了过去。 　　他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得撞在了另一边的洞壁上，只觉得面门奇痛，一时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是谁，突然遇到这种意外的打击，都会本能地发出尖叫。 　　任何人都不会例外。 　　但他叫不出来！ 　　就在他刚刚张开嘴，准备狂嚎之时，脖子突然一紧，已经被一把铁钳似的东西给锁住了，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收紧，这个人立马就呼吸困难，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巴，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一长串鼻血从他几乎骨折的鼻子里流淌而下，灌进了他的嘴里……那滋味，实在是很酸爽啊…… 　　但是，到底是特么谁在打我？ 　　这防空洞里，原本不应该连鬼影子都没一个的吗？ 　　难道真的有鬼？ 　　下一刻，他心中的疑问，便有了答案。 　　正在屯兵洞那儿等待叶九侦察回来的尖刀小队其他四名队员，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随即，一道道手电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鼻子歪过一边，鲜血长流，大张着嘴，舌头像狗一样吐出来…… 　　这个样子，还真是很狼狈啊！ 　　“晓华哥，真巧啊，又见面了……” 　　随即，他耳边响起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错，这个被叶九一拳打懵逼，又被掐住脖子的倒霉蛋，正是晓华，也算得是叶九的“老熟人”了。 　　难怪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叶九哥依旧忍不住要调侃他一句。 　　你是叶九？ 　　你特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话，晓华哥只能在心里狂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九不让他说！ 　　要不，叶九也不会一拳将他打懵之后，立马就掐住他的脖子。 　　这里离篮球场入口够近的，叶九可不想让这家伙大喊大叫，万一惊动了外边的人怎么办？ 　　片刻之后，晓华哥就被卸掉下巴，双手反铐，提溜到了屯兵洞内。 　　是真的拎过去的。 　　晓华个头本来就并不如何高大健壮，尖刀小队五个人，个个身强力壮，膂力过人，拎着他这么一百二十来斤的家伙走上一段不远的距离，压根就不算个事。 　　马上就到突击发起的时间，叶九一点都不想耽搁太久。 　　“晓华，看清楚这个局面，不想吃苦头，就放明白点。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懂吗？” 　　叶九用手电筒四下一照，让晓华彻底认清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个什么局面，是些什么样的狠人！ 　　一个个身穿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戴着防弹头盔，手持突击步枪，防弹背心上挂满了各种炸弹…… 　　晓华就算再没有见识，警匪片还是看过的，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 　　在这黑咕隆咚的防空洞，无论这帮人想要把他怎么样，他都是没办法反抗的。甚至于，他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怜晓华哥下巴被卸掉，口水淋漓的，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一定会与警方合作的。 　　“很好！” 　　叶九点点头，很满意。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要是敢大声叫喊，我就收拾你！” 　　晓华哥再次连连点头，又死命地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想告诉叶九，自己不敢叫喊，绝不敢！ 　　也许怕叶九会错意，晓华哥紧接着再次拼命点头…… 　　饶是晓华哥以“多智”自诩，这会儿也完全懵逼了，特么心态崩了呀…… 　　叶九一抬手，将他卸掉的下颌关节重新装了回去。 　　“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叶九问道。 　　“我，我想跑……” 　　虽然下巴脱臼的时间不长，晓华还是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嘴角依旧有口水流淌而下。 　　“你一个人逃跑？” 　　叶九看了看晓华身边的那个黑色密码箱，他刚才已经拎过了，死沉死沉的，尽管叶九还没来得及打开密码箱来看，却也能估计得到，密码箱里一定装满了现金，百元大钞。 　　看来情况和他预料的完全一致，晓华果然早就打定主意，借助人防设施逃出警方的包围圈，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警方居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防空洞，并且早已经派人在这里守候，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特么的，这些警察也太坏了！ 　　不过当此之时，晓华自然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来。 　　“对，我，我一个人跑……” 　　“那徐志伟呢？” 　　“他，他喝醉了，在睡觉……” 　　尽管叶九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晓华这个回答，还是略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喝醉了，在睡觉？ 　　这混蛋，心是有多大啊？ 第1025章 最好的舌头 　　“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关键。 　　因为此番斩首行动，徐志伟是首要目标，抓住了他，这场仗就胜利了一大半。 　　“在厂部办公室，就是，就是你去过的那个地方……” 　　晓华看着叶九，眼里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说起来，晓华也是个狠人。这家伙打从十三四岁开始，初中的时候就在街面上胡混，打架斗殴，断人手脚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毁在他手里的人，少说也得有七八个吧。 　　二十年间，晓华见识过太多的血腥暴力，见识过太多的凶悍残暴。 　　基本上就没怕过谁！ 　　出来混的，谁不是烂命一条？ 　　你首先就得不把自己当回事，才能不把别人当回事！ 　　那种只会仗着人多势众，耍横欺负普通市民的家伙，纵算在地痞流氓这个群体之中，也只能算是最低等级的。 　　晓华能够成为“一帮之主”，“逍遥帮”大当家，自认不是个稀松角色。 　　但他就是怕了叶九！ 　　这个人实在太狠了！ 　　给晓华的感觉，就是完全无法对抗，遇到这个家伙，晓华哥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管在什么地方，也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叶九一出手，他就得跪！ 　　这种无力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郁闷了。 　　让他兴不起半点抗拒之念。 　　“那李凡呢？在哪里？” 　　“也，也在厂部办公室，徐志伟亲自守着他……” 　　“李凡的情况怎么样？”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我们没把他怎么样，就是捆着他，还给他吃了东西呢。” 　　晓华一迭声地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李凡和叶九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却也知道，如果李凡出了事，叶九肯定不会饶了自己。 　　“厂部办公室现在有几个人？都有什么武器装备？” 　　叶九继续问道，面无表情。 　　原本他就有这个打算，在突击行动开始之后，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尽可能抓个舌头来问一下情况，确定徐志伟和李凡的具体位置。 　　只不过这样的舌头，恐怕不那么容易抓。 　　毕竟普通的团伙马仔，知道得情况可能并不多。 　　而骨干成员，按照常理分析，此时大部分都应该聚集在徐志伟身边。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居然在突击行动发起之前，直接把晓华给他“送过来”了，简直不要太爽！ 　　这家伙的价值，可比普通的团伙成员高得太多了。 　　“有，有……我数一下啊……嗯，一共有七个人，加上徐志伟在内，有七个人……呃，武器装备嘛，有砍刀，有西瓜刀，还有火枪，铁棍和橡皮棍……” 　　“几把火枪？” 　　这才是叶九关注的另一个重点。 　　实话说，对于尖刀小队的队员来说，只有热武器才是最具威胁力的。毕竟你动作再快，也躲不过子弹！ 　　“三四把吧……我，我也没仔细数过，徐志伟肯定有，其他还有两三个人有火枪。不过，叶警官你放心，他们现在都已经喝醉了，都在办公室睡觉呢，你们，你们去救人，应该没问题的……” 　　晓华虽然不清楚警方的具体行动方案，但在防空洞里无巧不巧的碰到叶九，还是这样的装扮，这样的武器装备，用屁股也能想得到，不是躲在这里玩儿的。 　　估摸着肯定是想去救李凡。 　　“特么的，喝多少酒啊？七八个人都能喝醉？” 　　叶九冷哼一声，说道。 　　“啤酒，两件多，差不多三件吧……还有，还有白酒，也有两瓶……真的，叶警官，我不骗你，他们真的喝醉了。是我，是我让他们喝酒的，都喝了不少……” 　　晓华连声说道，就差赌咒发誓了。 　　“你为什么让他们喝酒啊？” 　　尽管叶九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问道。 　　“我想走啊！” 　　晓华马上答道。 　　“不把他们都搞醉了，我走不掉啊……” 　　说着，晓华便看了身边的黑色密码箱一眼。 　　是这个道理。 　　他如果孤身一人跑路的话，相信是能找到机会的，徐志伟他们也不会有谁防着他。关键他还想把钱带走，那就不行了。 　　休说徐志伟只是他表哥，就算是他亲哥都不好使。 　　这五十多万现金，可是大伙“用生命”换来的，现如今好几百警察围在外边呢，你晓华想一个人独吞？ 　　门都没有！ 　　你敢动这笔钱试试，信不信老子立马跟你翻脸，切你的手筋脚筋！ 　　对徐志伟的凶残和翻脸无情，晓华可是深有体会。 　　“就是说，他们现在全醉倒了，连一个清醒的都没有？” 　　“没有！” 　　晓华很肯定地说道。 　　基本上，叶九比较倾向于相信他说的这番话。因为根据情理来分析，晓华这个交代应该是符合事实的。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加上喝了那么多啤酒白酒，徐志伟和几个骨干马仔都睡死过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而且，叶九也不相信，这当儿晓华还敢骗他。 　　真要是待会行动失败了，等待晓华的将是什么结局，他应该比谁都更加清楚。 　　不过叶九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今晚上就要走？为什么不等到明天，拿到两百万再走？” 　　宁婉君说了会全力以赴去筹钱，那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晓华苦笑一声，说道：“我不确定你们会等到明天中午才行动……今晚上走，才是最安全的……而且，就算宁婉君把剩下的一百四十万送过来了，徐志伟也不可能跟我平分，甚至都不可能分给我五十万……我估计，最多能分给我一二十万就算很不错的了。” 　　“这还是看在我们是表兄弟的份上，要不然，也许他一分钱都不会分给我的。” 　　这一点，倒是极有可能。 　　善财难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再说了，到时候要分钱的，肯定也不止徐志伟和晓华，其他的团伙骨干成员，也肯定是要分的。徐志伟不可能独吞这么大一笔巨款。 　　晓华能分到二十万，确实就算是极限了。 　　现在逃走，五十几万都是他的。 　　况且，他的估计很正确，警方确实不会等到明天中午才行动。 　　今晚不走，他就没有机会了。 　　只可惜，他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叶九！ 第1026章 斩首行动（二） 　　“你走的时候，确定没有被人看到吗？” 　　叶九问道。 　　总攻在即，好不容易抓了这么一个“舌头”，自然要把情况尽可能问清楚，哪怕因此略略推迟一点进攻时间也是可以的。 　　毕竟其他几路人马需要等他们的信号。在尖刀小队确定“斩首行动”成功之后，才会发起强攻，三路突击进入农机厂，扫荡“残敌”。 　　“肯定没有啊……叶警官，你想啊，要是被人看到了，我还能走得掉吗？” 　　晓华苦笑着说道。 　　“徐志伟就那么大意？大伙都喝得酩酊大醉，连个岗哨和巡逻队都不安排？” 　　叶九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早知道这样，根本没必要搞什么特种作战，直接突击就OK了。 　　“有啊，他安排了岗哨，就在厂部下边，还有巡逻队。不过我避开了……” 　　叶九马上问道：“岗哨在什么位置？巡逻队的路线和频率是怎样的？” 　　“岗哨有两个，一个在厂部楼梯下，另一个在对面的职工宿舍二楼。巡逻队是四个人，围着厂部打转，我是趁着他们换班的时候跑出来的……至于频率嘛，应该是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转一圈吧。这帮家伙不专业，基本上就是凑在一起聊天打屁。” 　　对晓华这个回答，叶九还是比较满意的。 　　能够做到这样，对于一个以偷盗为主业的流氓团伙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如同晓华所言，他们一点不专业，不是干这个活的料。 　　如果不是因为李凡被劫持，那么只要等上两三天，他们自己就会被拖垮了。 　　当然，指挥部不会等那么久的。 　　必须尽早解决。 　　一旦等省领导赶到，对于广武市领导和专案指挥部来说，情况都会变得有些被动，相对而言，责任也就重了许多。 　　随后叶九再次询问了几个问题，晓华一一做了回答。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叶九左右一扫，问道。 　　其他队员都摇了摇头。 　　叶九问得已经很详细了，基本上，厂部办公室目前的情况已经一清二楚，没必要再问什么了。 　　“那好，我们准备行动。”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叶警官，我，我配合我配合，我愿意配合警方的所有行动……” 　　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瞬间肃杀起来，晓华只觉得一股寒意骤然升起，急忙叫道。 　　他这是害怕被“处理”掉啊！ 　　电影电视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特种作战开始前，通常都会把舌头处理掉。 　　“想什么呢？你是傻逼吗？” 　　叶九轻蔑地哼了一声，抬手一掌切在他的脖颈上。 　　晓华顿时一翻白眼，吭都不吭一声，就此晕死过去。 　　叶九这一掌用的是巧劲，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实质性伤害，却足够让他晕过去好一阵的了。当然，仅仅这一掌还不是很保险，叶九随即再次卸掉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另一副手铐将他的双脚也给铐住了。 　　也亏得晓华个子瘦削，脚踝处不够粗壮，手铐勉强铐得上，要是换一个胖子，就不好使了，叶九哥还得花点时间给他绑上。 　　现在已经没时间把他送出去交给外边的战友，更不可能带着他行动，暂时只能这么处置了。等战斗完成之后再来处置。 　　他一个人被铐住手脚丢在这里，还被卸掉了下巴，在没有别人帮助的情况下，晾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招了。 　　再说，这个人防工事，所有出口都有警察把守，纵算他能自己解开两副手铐，再自己把脱臼的下巴装上去，他也绝对没办法逃出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处置了晓华，尖刀小队五人开始前进。 　　凌晨三点，全员抵达篮球场出口。 　　外边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厂部办公室和职工宿舍那边，亮着昏暗的灯光。 　　通过夜视镜，叶九迅速锁定了晓华提到的两个岗哨和巡逻队。 　　一个岗哨就在厂部办公室下边，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楼梯上抽烟，至于职工宿舍的那个岗哨，位置是在走廊的尽头。不过叶九观察了他一阵，发现他一直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疑问，这家伙应该是睡着了。 　　开什么玩笑，这大半夜的，盯着乌漆墨黑，空无一人的厂区，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不如睡觉了。 　　叶九果断决定，不必理会此人。 　　他们这次“斩首行动”，和真正的特种作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那就是尽可能不要杀伤人命。 　　这就导致作战的难度直线上升。 　　如果派人过去对付那个岗哨，又不能一枪把他干掉，只能打晕过去，还要让他在至少十几分钟时间内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着不慎，搞不好反倒将其他人都惊动了。 　　得不偿失！ 　　趁着他睡觉，可以不必理他。 　　尖刀小队抵达篮球场出口时，巡逻队正好从他们前边走过去没多久。 　　晓华倒是没有撒谎，巡逻队就是四个人，打着手电筒，两个人拿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另外两个人则拿着短棍，天色太暗，一时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橡皮棍子还是短铁棍。 　　绕了一个圈子之后，这四个人就在厂部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在那里抽烟聊天去了。 　　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巡逻一圈，晓华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 　　“我们现在穿过篮球场，在厂部附近的绿化带隐蔽起来，然后我来解决那个岗哨。” 　　叶九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四名队友说道。 　　没有谁异议，大家都认同叶九这个方案。 　　一行五人离开防空洞出口，绕着篮球场的边线，快速移动到了目的地。没有发出半点声息，自然也没人察觉，已经有一支警方的特种作战小队，渗透到了他们的“根本重地”。 　　厂部办公室旁边，有一处绿化带，种着些低矮的灌木，很明显已经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乱糟糟的，倒是生长得极其茂盛，为尖刀小队提供了很好的掩蔽。 　　五个人隐藏在灌木旁边，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如果不是特别接近，是发现不了的。 　　叶九随即蹑手蹑脚向前走去，目标正是那个背对着他，百无聊赖在抽烟提神的岗哨…… 第1027章 斩首行动（三） 　　说起来，厂部办公大楼下边的那个岗哨，是有点冤的。 　　他一直都在比较认真地执行自己的职责，盯着厂门口那边看，只有中间去上过一次厕所，却也没什么大事。 　　至于晓华就是趁着这个空挡溜走的，他就不清楚了。 　　而现在，危险却来自后方！ 　　这不是很冤吗？ 　　整个农机厂都被围墙包围着，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老子不盯着前边难道还盯着屁股后头啊？ 　　有那个必要吗？ 　　事实证明，他对特种作战一无所知。 　　尽管叶九已经将脚步声压到最低，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有人从自己身后靠近到一米之内，还是会有所察觉的。 　　就算耳朵不好使，其他感官也不会全部停摆。 　　唯一“遗憾”的是，当他察觉到异常，准备回头的时候，叶九已经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叶九的铁掌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斩在他的脖颈上。 　　这个岗哨的反应，和晓华如出一辙。 　　他眼珠一翻白，哼都不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老实说，并不是每一个特种兵，都能仅仅凭着一只手掌，就在瞬间将敌人打晕过去的，在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能够达到这种水准的高手，包括叶九在内，也不会超过五个人。 　　这种必须要有深厚的武术基础，在黑暗中出手都能做到奇准无比。 　　一招放倒岗哨，叶九轻轻扶住了他，将他缓缓放回原来的位置，继续靠着楼梯，远远看上去，就是在打瞌睡的样子。 　　叶九不知道自己这一掌能够让他晕多久，这是根据个人体质来的。有些人可能会晕好几分钟，有些人可能一两分钟就清醒过来了。 　　不过现在已经欺到了厂部办公室之下，有两分钟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叶九举起手，轻轻打了个手势。 　　四名队友立即跟了上来。 　　包括狙击手在内。 　　目前暂时还不必要让他去寻找合适的狙击阵地。在尖刀小队中配备狙击手，只是一种“惯性思维”，任何一次特种作战，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都应该配备狙击手。 　　好在狙击手本身也是可以当作突击队员使用的。 　　尤其是专业狙击手，就算是近战，对付这些流氓混混组成的乌合之众，那也是足够了。 　　斩首行动进行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叶九简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厂部办公楼的楼下，登上二楼不需要一分钟，而根据晓华的情报，厂部办公室内除了李凡之外，七个歹徒都已经喝醉了，在呼呼大睡。 　　他们只需要破门而入，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徐志伟，解救李凡就算大功告成了。 　　五个对七个，不要说歹徒都已经喝醉，就算一直清醒着，叶九也不觉得有多大的问题。按照他最初的计划，这次斩首行动，只要有他和林敏峰就已经足够了。 　　五个人鱼贯登楼。 　　这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是老式的铁制楼梯，踩上去不可避免的会发出响动，不过叶九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只要赶在二楼厂部办公室的人尚未回过神来之前攻进去，就算有人发现了他们，叫喊示警也已经来不及了。 　　歹徒们的反应，不可能那么迅速。 　　然而，凡事总有意外发生。 　　就在尖刀小队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二楼办公室突然有了响动，有人叫喊起来。 　　“哎，人呢？” 　　“晓华怎么不见了？” 　　“钱呢？” 　　“钱也不见了……” 　　“卧槽，特么的，晓华把钱偷走了！” 　　“快，快去把他追回来！” 　　这是徐志伟的声音，叫得声嘶力竭，充满着不相信和愤怒之意。 　　“特么的，敢偷老子的钱！” 　　“给老子砍死他！” 　　这当儿，什么兄弟之情，朋友之意，可都去特么的吧！ 　　天大地大钱最大！ 　　那可是五十八万硬扎扎的现票子啊！ 　　这天杀的王八蛋，竟敢就这么偷走了？ 　　非得砍死他不可！ 　　然后，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响起，房门“哐当”一声，就被打开了。 　　叶九举起拳头，猛地化掌往前一挥。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开始攻击！ 　　已经变成了遭遇战，那就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说来也巧，第一个开门冲出，来到楼梯口的马仔，居然又是那个肌肉男，就是白天被叶九一肘锤打得晕死老半天的那个倒霉蛋。 　　如果要标注倒霉指数的话，晓华排第一，他老兄百分之百排在第二位。 　　没人能跟他抢！ 　　作为徐志伟手下最能打的一个“悍将”，每次行动，他都是冲在最前边，乃是“飞虎队”的二号人物，人称“强二哥”的就是！ 　　可惜强二哥今儿个实在是霉运当头，两次都撞在叶九的枪口上。 　　他刚冲到楼梯口，就愣住了。 　　眼前黑咕隆咚的五个人头，打哪冒出来的？ 　　“卧槽，有人……” 　　下一刻，强二哥就回过神来，扯着脖子嚷嚷起来。 　　不过他只嚷嚷了半句。 　　“啪——” 　　枪声响起，叶九毫不犹豫开枪了。 　　橡皮子弹呼啸而出，正正命中强二哥的大腿。 　　叶九刻意打的这个部位。 　　双方距离太近了，不超过五米，橡皮子弹如果击中他的头部和躯干，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将他当场击毙！ 　　叶九牢牢记住，这是一次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 　　人死得越少越好！ 　　能够不死人那是最好的。 　　不过，纵算是击中大腿，那钻心的剧痛也还是非人所能忍受，强二哥惨叫一声，站立不稳，一个倒栽葱就从楼梯口摔了下来，一路翻翻滚滚，就滚到了叶九面前。 　　叶九哥抬腿轻轻一踹，强二哥硕大的身躯便从楼梯栏杆的缝隙中直摔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此处离地高度不过一米左右，如果他运气好的话，摔下去应该不至于丢掉性命。当然，如果他实在灾星高照，就这么摔死了，那也叫无可奈何。 　　活该倒霉！ 　　紧接着，紧随在叶九身后的林敏峰也开枪了。 　　第二个挥舞着火枪的混混，同样是大腿中枪，同样惨叫一声，扑地便倒。 　　他还没有站在楼梯口，所以林敏峰这一枪，只是将他撂倒在走廊上，却不至于一路滚下楼梯！ 　　橡皮子弹并没有打进他的大腿肌肉里边，只是令他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这家伙就倒在地上，双手掐住自己的大腿，在那里杀猪般嚎叫，惨叫声惊天动地，估摸着整个农机厂都会被他惊醒了…… 第1028章 斩首行动（四） 　　但是眼下，压根就没人在意他。 　　叶九已经快速往上冲，并且开了第二枪。 　　行动开始之前，叶九已经将突击步枪的射击模式调成了单发，这种低强度的行动，连射根本就用不上，反倒会导致误伤无辜群众的概率急骤上升。 　　第二枪没有打到人。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歹徒被突然放倒，紧随其后的几个马仔顿时就炸了窝，立马往回缩。 　　叶九趁机快步冲上了二楼。 　　两个拎着西瓜刀的马仔，在厂部办公室门口乱作一团，似乎想要躲进屋里去，但办公室的房门，已经关上了，也不知道是谁关上的。 　　反正他们死命地锤打房门，里边就是不给开。 　　“放下武器！” 　　叶九举起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两个惊慌失措的马仔。 　　两个马仔二话不说，立马就把手里的西瓜刀给扔了！ 　　尼玛，那是枪啊！ 　　而且是突击步枪！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把突击步枪，足够将他俩浑身都给打成马蜂窝了。他们可不知道，尖刀小队使用的是橡皮子弹。 　　纵算是橡皮子弹，这么近距离内被击中要害部位，十有七八也是个死。 　　“跪下！” 　　叶九再次大喝。 　　“双手抱头！” 　　两个马仔无比配合，立即乖乖的双膝跪下，双手抱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叶九，生怕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煞神，一顿乱枪把自己给打死了。 　　叶九再不理会他们，看了看办公室的房门，忽然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轰”地一声巨响。 　　感觉整个厂部大楼都震动了起来，那扇房门却异常坚固，居然并没有被一脚踹开。 　　好吧，这种坚固的防盗门，还真不是用脚可以踹开的。 　　哪怕叶九都不行！ 　　“里边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不然，我们会采取攻击行动！” 　　叶九站定身子，舌绽春雷，暴喝道。 　　原本已经陷入一片静谧之中的不远处的职工宿舍，开始有房间亮起灯光，有人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张望，想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叶九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关键是抢时间！ 　　而刚刚还在那边围坐着抽烟聊天打屁的四个巡逻队员，自然早已发现了厂部这边的动静，立马就打着手电，急匆匆向这边跑过来。 　　“卧槽尼玛，你有本事就杀进来啊……” 　　办公室里，传来徐志伟歇斯底里的狂叫声。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这个狗日的？” 　　自然说的是李凡了。 　　徐志伟做梦都没想到，警察居然会从天而降，忽然杀到他的“家门口”，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打哪进来的？ 　　翻围墙进来的？ 　　一时之间，哪里搞得明白？ 　　“喂，你们干什么？” 　　这当儿，巡逻队员也已经赶到了楼下，一个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另一个家伙更加机灵，影影绰绰地看到了厂部办公室门口的几个黑影，立马觉得大事不妙，张开嘴就狂叫起来。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警察杀进来了……警察杀进来了……” 　　随着这叫喊声，更多的房间里亮起了灯光，已经有个别人操着家伙往外冲了。看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脑袋不清醒的人总是有的。 　　明明警察已经杀进来了，居然还敢往外冲。 　　甚至这样脑子不灵光的家伙，在巡逻队员中就存在。 　　第一个喊话的人，见楼上没有回应，竟然举起手里的自制火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火光四射，铁砂打在墙壁上，砰砰啪啪的一阵乱响。 　　然后，这家伙就悲剧了。 　　“啪——” 　　狙击枪响了起来。 　　是狙击手果断开火了。 　　出击之前，尖刀小队就已经得到市领导和厅领导的授权，如果犯罪分子武装拒捕，情况危急的时候，可以开枪。 　　狙击手就是负责整个尖刀小队安全的。 　　率先开枪的那个巡逻队员“嗷”地一声惨叫，猛地扑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然后就在那里杀猪般惨叫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大腿，不断打滚。 　　狙击手枪下留情，没有照着他的脑袋和躯干开枪，和叶九一样，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 　　纵算如此，这个震慑效果也是杠杠的。 　　这个家伙一倒地，另外三个本来还在大喊大叫的巡逻队员，立马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转眼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的妈呀，警察真敢开枪啊…… 　　所以人都是现实的，在真枪实弹的威胁下，不管多么凶悍的犯罪分子，都会立马变成怂包。 　　先前之所以敢跟警察叫板，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觉得“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警察肯定不敢来硬的。 　　没想到现在，警察竟然真的开枪了，还放倒了一个。 　　再没有比这更震撼的了。 　　这时候还不跑，等着被打死吗？ 　　对于这一切，叶九完全不加理会，看了林敏峰一眼，伸出右手，紧握拳头，再猛地张开。 　　炸门！ 　　林敏峰点了点头，立即掏出了塑胶炸药，拍在了防盗门上。 　　他是爆破专家，战前分工的时候，爆破任务都是交给他来完成的。 　　随着林敏峰的手势，尖刀小队的队员们都分散到两边，靠墙而立。原本跪在门边的两个马仔，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用叶九呵斥他们，立马就手脚并用，爬到一边去了。两个人都双手抱着脑袋，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过却也好奇地偏过脑袋，偷偷关注着警察的动作。 　　尼玛，这种刺激的事情，他们以前真的只在电影电视里看过，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真实的特种作战，居然会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并且自己还是当事人之一！ 　　估摸着这牛逼，够这两个混蛋吹一辈子的了。 　　将来进了看守所乃至劳改队，都可以当作“资本”来炫耀的。 　　你们特么的，谁亲眼见过特种兵打仗？ 　　“王八蛋，有种的进来啊，老子把你们都干掉……” 　　屋子里，徐志伟还在不知死活地狂呼乱叫。 　　“轰——” 　　他的叫喊声尚未彻底平息，一声巨响，整扇防盗门突然就飞了起来，轰然向内倒塌。 　　徐志伟的狂嚎声立马戛然而止…… 第1029章 斩首行动（五） 　　厂部办公室房门被炸开的这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 　　应该说，农机厂作为一个“土围子”，“飞虎队”作为一个盗窃为主的团伙，团体意识其实还算可以，凝聚力也还勉强过得去。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不过区区几分钟时间，就已经有不少人操着家伙从屋子里冲出来了，打算和警察“见个真章”。 　　自然而然的，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厂部办公室，希望能够得到来自“指挥部”的明确指令，这个仗到底要怎么打，还得由徐志伟徐老大来下命令。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厂部办公室房门被炸弹炸飞的情景，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特么，是真的打仗啊？ 　　连炸弹都用上了！ 　　尖刀小队猛扑而入。 　　屋子里乱成一团，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吓呆了，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看着门口，一时之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啪——” 　　叶九第一个开枪。 　　一名手持自制火枪的马仔肩膀中弹，被近距离发射的橡皮子弹打得一个趔趄，惨叫声中，翻身栽倒，手里握着的自制火枪也飞出老远。 　　“啪啪啪——” 　　枪声接连响起。 　　其余三名尖刀队员也在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橡皮子弹呼啸而出，将屋子里剩下的几名歹徒接连打倒。有两个也不知道被击中了什么部位，倒下去之后就没有了声息。 　　叶九管不了那么多。 　　哪怕这两个倒霉家伙被橡皮子弹打死了，也叫活该。 　　敢武装拒捕，公然聚众对抗专政机关，这就是下场！ 　　他的注意力，瞬间就集中到了徐志伟身上。 　　整个办公室内，徐志伟可以说是唯一保持着清醒的匪徒，或者说，他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叶九没有朝他开枪。 　　原因很简单，他劫持着人质。 　　徐志伟一手箍住李凡的脖子，另一手则握着自制钢珠枪，死死顶在李凡的太阳穴上，满脸狰狞，双眼充血，状态疯狂！ 　　“来啊！” 　　“开枪啊！” 　　“开枪打死我啊！” 　　“老子一枪打死他！” 　　徐志伟狂嚎，用钢珠枪拼命地往李凡的太阳穴里按压。 　　因为剧烈的疼痛，李凡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嘴巴早已经被破布团塞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徐志伟，认清楚形势！” 　　叶九喝道。 　　“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马上投降！” 　　“不然，我们会击毙你！” 　　不等徐志伟开口，叶九又接连下达了指令。 　　“周明瑞，袁世鹏，守住门口，任何人敢接近就开枪。” 　　“狙击手准备，徐志伟敢乱动，就击毙他！” 　　“是！” 　　周明瑞和袁世鹏都是武警支队的训练标兵，也是尖刀小队的三号四号队员，闻言立马出门，一左一右，持枪警戒。 　　狙击手则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步枪，瞄准徐志伟的脑袋。 　　叶九和林敏峰手里的突击步枪，也瞄准了徐志伟的脑袋。 　　原本狙击手是应该躲在远处狙击的，不应该暴露在目标面前，但眼下情况特殊，四周一片漆黑，狙击手不可能在屋外找到合适的狙击阵位。 　　叶九这么大声下令，其实也是在增加徐志伟的心理压力，争取让他崩溃，自己投降。 　　当然，如果他真的伤害李凡，那就一定会被当场击毙。 　　这一点，毋庸置疑。 　　“特么的，敢吓唬老子？” 　　徐志伟先是一惊，随即暴怒大叫。 　　“放下枪！” 　　“都特么给老子把枪放下！” 　　“听到没有？”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打死他！” 　　徐志伟完全陷入疯狂状态，手指头已经开始往下压扳机。只要他把扳机完全扣下去，呼啸而出的钢珠弹，就会瞬间击穿李凡的太阳穴。 　　必死无疑！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紧张，就好像忽然凝固了一般。 　　叶九，林敏峰和狙击手都情不自禁地往下压板机。 　　连一贯心理素质极其过硬的叶九，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滴滴的汗珠，一颗心悬了起来。 　　要不要赌一把？ 　　赌谁的速度更快？ 　　如果能够抢先零点几秒扣下扳机，叶九就有可能抢在徐志伟先头击发，在他开枪之前，一枪将他打倒。 　　关键他现在完全控制着李凡，叶九并没有把握抢先这零点几秒。 　　万一双方同时开枪，就算最终将徐志伟击毙，李凡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个时候，李凡忽然朝叶九眨了眨眼睛。 　　叶九略略一惊！ 　　李凡想干什么？ 　　他现在脖子被徐志伟箍住，嘴巴里塞着破布团，连移动一下都很困难，更不能像有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忽然张嘴咬住徐志伟的胳膊。 　　他现在“搞名堂”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叶九下意识地想要提醒他，千万不要冒险，徐志伟不一定敢立即开枪，还可以谈判，还有机会…… 　　然后，李凡就动了。 　　叶九还来不及开口提醒他，李凡整个人就猛地往下一沉。 　　他被徐志伟箍住脖子，左右前后移动都异常困难，并且不管他向哪个方向移动，都没办法完全避开徐志伟的枪口。 　　但是往下，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连徐志伟都没有想到。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三个特战队员的身上，对完全处于自己控制之下的李凡，自然而然就放松了警惕。 　　这是人之常情。 　　李凡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并且立即付诸了行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狠人！ 　　经历过五次生死边缘的人，心智总是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加坚定的，尤其在再一次面临生死边缘的时候，他的行动也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决。 　　了不起一死！ 　　大丈夫生死何足惧哉？ 　　绝不受辱！ 　　在李凡身子猛地往下一沉的瞬间，枪声响了。 　　两下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然后，徐志伟额头中弹，轰隆一声，向后便倒。 　　而李凡也轰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纵算强如叶九和林敏峰，也没能看清楚，不知道徐志伟枪口中射出的那颗钢珠，到底有没有击中李凡。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厂部，瞬间就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第1030章 斩首行动（六） 　　“李凡！” 　　叶九喊了一声，疾步上前。 　　至于徐志伟的死活，此刻叶九毫不关心。 　　被橡皮子弹近距离击中头部，就算这混蛋侥幸不死，这会儿应该也彻底晕死过去了，一时半会醒不了。 　　等叶九几步冲到大办公桌之后，就看到双手反绑的李凡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叶九悬着的一颗心，顿时便放了回去。 　　没死就好！ 　　叶九急忙上前，将李凡扶了起来，眼神飞快一扫，没有在李凡脸上看到血迹，那就证明，钢珠弹没能打中他。 　　否则的话，就这么顶着脑袋开枪，纵算钢珠弹的杀伤力不如制式手枪，纵算不是直接命中最脆弱的太阳穴，只要打中了脑袋的任何部位，李凡都是个死！ 　　叶九伸手拿掉了李凡嘴里塞着的破布团。 　　“呼……” 　　李凡长长舒了口气，神情无比惬意。 　　特么的，这十来个小时，可把李总憋坏了。 　　“没事吧？” 　　叶九一边抽出腰间的短剑（军刺）给李凡切割着身上捆绑的绳索，一边问道。 　　“没事，没打着！” 　　李凡轻笑一声，说道。 　　确实是好心态，此时此刻，居然就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不见丝毫慌乱之意。叶九承认，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这样坚强的心智。 　　解开李凡的绑缚，叶九随即对周明瑞说道：“周明瑞，向指挥部报告，斩首行动成功，请指挥部按照计划发起强攻！” 　　“是！” 　　周明瑞朗声答应。 　　“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李凡急忙叫道。 　　“怎么啦？” 　　叶九有点诧异地问道。 　　李凡一笑，说道：“没什么，有点私人恩怨，我先和徐老大算一下！” 　　叶九不由失笑：“好啊，不过先得看看，徐老大有没有这个命……” 　　从中弹倒地到现在，徐志伟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没有丝毫声息。 　　李凡转身走过去，轻轻踢了徐志伟一脚，徐老大绝无动静。 　　叶九随即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徐志伟的鼻息，似乎还活着，再试了试他的脉搏，嗯，还活着，可以肯定了！ 　　“先把他弄醒再说。” 　　叶九说道。 　　说起来，徐志伟也是好运气，这么近的距离，被橡皮子弹击中额头，居然没造成他颈椎直接断裂。 　　据叶九所知，类似的情形，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概率，徐志伟是会一命呜呼的。 　　现在居然没死。 　　算他命大！ 　　李凡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端起大班桌上剩下的半杯啤酒，“哗啦”一声，就泼在了徐志伟脸上。 　　被凉凉的啤酒这么一浇，徐志伟不由得哼了一声，“悠悠醒转”。 　　“嘶……特么的好痛……” 　　醒过来第一件事，徐大哥就是扭动一下脖子，顿时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橡皮子弹虽然没将他当场击毙，也没彻底扭断他的颈椎，但脖子的扭伤却是不可避免的，轻微甚至中度脑震荡现象也肯定存在。 　　李凡嘿嘿一笑，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嘴角一扯，微笑说道：“醒了，徐老大？” 　　声音中满是戏谑之意。 　　“你，你特么的……” 　　徐志伟顿时醒过神来，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惊慌之色，随即咬牙叫道。 　　“啪——” 　　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不轻不重，响声却特别清脆。 　　“徐老大，早就跟你说过了，做人要讲规矩，不要太贪心。江湖上混的，太嚣张了，会被打的！” 　　李凡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我草泥马……” 　　徐志伟差点气得吐血，恨不得跳起来一刀就把这王八蛋给砍死。奈何现在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稍微一动，脖子就痛得要命，除了像死猪一样躺着挨抽，连一点挣扎躲闪的余地都没有，更不用说还手之力了。 　　“我怎么了？” 　　李凡扬起手，又是一个耳光，清脆地甩在徐志伟脸上，三次抽的都是同一边脸，虽然并没有太过使劲，却也已经将徐大哥抽得脸颊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这本来就是我和晓华之间的事，你特么的横插一杆子进来，算怎么回事？是不是觉得农机厂这边，你徐志伟最大，谁特么都拿你没办法？” 　　李凡也忍不住爆粗口了。 　　叶九居然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看着一个平日里风度翩翩，无论何时何地都言笑晏晏，轻言细语的“上流社会”，忽然爆粗口，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叶九心中，反倒多了几分亲切的感觉。 　　不过叶九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李凡一句：“哎，别太使劲，当心打死了他。” 　　也不知道徐志伟受伤到底有多重，万一已经重度脑震荡，再挨上李凡这几耳光，说不定就一口气倒不上来呢？ 　　原本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照理叶九应该阻止李凡。 　　但叶九哥偏不！ 　　有时候，九哥就是这么任性，你来咬我啊！ 　　“放心好了，死不了。他要是这时候敢给老子装死，老子就淋他一泡尿，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李凡的语气，少有的兴奋。 　　“你，你特么的敢……王八蛋……哎呀……” 　　却原来又是一记耳光扇在了脸上，徐志伟只觉得满嘴腥味，估摸着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了。 　　“我不敢吗？” 　　“要不咱们试试？” 　　李凡说着，就站起身来，作势要去拉裤子拉链。 　　“你，你……凡老板，对不起……” 　　徐志伟终于开始求饶。 　　如果说几个耳光还没有彻底打掉他的气焰，那李凡这个动作算是将他镇住了。这特么要是被当众在脸上淋一泡尿，就真不能活了！ 　　哪怕今后要上刑场挨子弹，也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恐怖。 　　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月，注定要在无边的屈辱之中渡过。 　　“大声点，我没听到！” 　　李凡淡淡说道。 　　“对不起，凡老板，是兄弟我错了，不该惹你……” 　　徐志伟强压满腔的屈辱与愤懑，低声下气地说道，甚至还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你终于明白了？” 　　李凡笑道。 　　“你惹我其实也没什么，居然还敢惹叶大队长，你特么真是活腻了，自己找死！” 第1031章 斩首行动（七） 　　李凡和徐志伟的“谈话”到此结束。 　　既然徐大哥已经“道歉”，凡老板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扇他耳光了，没意思。再说刚才那几巴掌，也基本上让李凡心中的恶气出得差不多了。 　　说到底，李凡也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很有大局观。他很清楚，在当前这种局势下，叶九能够容忍他上去甩徐志伟几耳光，已经算是非常给面子了。 　　说起来，叶九其实也是用这种方式向他表达“歉意”。 　　——对不起啊，哥们，让你吃了苦头，这算是补偿吧！ 　　估摸着李凡打从正儿八经成为“李总”之后，怕是很少像今天这样，被人羞辱过。无论如何，李总那也是“上流社会”的人，有身份有地位，任谁都要给他个面子。 　　现在让他出出这口恶气，也是应该的。 　　等李凡一起身，叶九那边，就毫不客气地给徐志伟铐上了手铐，反着铐的。 　　“哎哎，叶大队长叶大队长，轻点轻点……痛……” 　　徐志伟不由得又嚷嚷起来，不住地抽凉气。 　　这当儿，叶九哥自然不会对他特别温柔就是了。 　　那边厢，林敏峰也已经在动手铐人。别看林中尉不是专业刑警，铐起人来，却也半点不含糊。 　　“敏峰，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死的没？” 　　叶九不理徐志伟，径直问道。 　　刚才情况紧急，根本顾不得死活，先把这几个混蛋全撂倒再说，现在基本上控制住了局势，自然要问问了。 　　林敏峰笑道：“都活着呢。也是奇了怪了，这帮混蛋一个个命大得很，愣是没一个死的！”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斩首行动已经成功，叶九同志心情大好，不免要开一句玩笑。 　　“报告队长，有大量人群开始向这边聚集，目测至少在五十个人以上，如何行动，请指示！” 　　那边厢，守在门口的周明瑞忽然叫道。 　　“报告指挥部，斩首行动已经成功，徐志伟，晓华和其他骨干成员已经被我们控制，人质安全，请指挥部立即按照预定方案执行！” 　　叶九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 　　周明瑞立即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叶九转身将徐志伟拎了起来，别看徐志伟牛高马大，身材比叶九哥粗壮得多，此刻在叶九手下，也如同个玩偶似的，毫无抗拒之力。 　　“老徐，咱们聊聊啊……” 　　叶九将他丢进大班椅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是，那个，叶大队长，你说晓华已经被控制了，是怎么回事？那个混账东西，他跑到哪里去了？” 　　让叶九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当儿，徐志伟最关心的，居然还是这个问题。 　　他现在最恨的，竟然是晓华！ 　　他嫡亲的表弟！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放心，他跑不掉，已经被逮住了。还有你的五十八万！” 　　至于晓华现如今到底在哪，叶九肯定不会告诉他。 　　万一被外边的人听到，只怕会有一堆人蜂拥冲进防空洞里去。 　　其实这时候，防空洞也未必就是安全的，说不定已经有人进去了，毕竟晓华这个“外人”都知道防空洞才存在，农机厂其他人就有可能知道。 　　甚至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有人发现被铐住双手双脚的晓华了。 　　但叶九并不如何担心。 　　反正防空洞的几个出口，都有人把守，谁都休想跑出去。至于那五十八万现金，叶九自然不会和晓华放在一起，斩首行动正式开始前，叶九已经将密码箱藏在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所在，连晓华都不清楚。 　　尖刀小队不可能带着五十几万现金来执行“斩首任务”。 　　当然，万一被人发现并且偷走了这五十几万现金，叶九还是不怎么担心。 　　原因已经说过了，你们可以拿到那笔钱，却一定跑不掉。 　　只不过那样一来，又有人要掉坑里了。 　　拎着几十万现金，吭哧吭哧地在防空洞里跑出一身臭汗，结果一出洞就被摁住，白高兴一回不说，还要加上一个“盗窃罪”。 　　还特么金额特别巨大！ 　　判个十几年甚至无期徒刑都够了。 　　盗窃罪，是按照金额来定罪量刑的！ 　　不过这同样不是叶九目前要关心的，谁贪心就活该倒霉，管他去死呢。 　　“徐志伟，目前的情况你也已经看到了，你已经输了，再没有挣扎的余地。以你所犯的罪行，一个绑架罪，一个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一个盗窃罪，肯定是跑不掉的。也许还有其他罪名，比如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之类的。我也不用吓唬你，把这些罪行都落实下去，你觉得，会判你一个什么？” 　　“死刑！” 　　这次回答的不是徐志伟，而是李凡。 　　“当初张成功就是这些罪名，直接枪毙了。对了，张成功还没有盗窃罪，人家好歹是个老大，不至于去做贼鼓佬！” 　　李凡略带几分讥讽之意。 　　整个广武这十几个流氓犯罪团伙，徐志伟的“飞虎队”也许不是规模最小的，却一定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除了“飞虎队”，别的团伙也没做贼的。 　　下三滥！ 　　是的，你没看错，哪怕是在流氓团伙之间，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怎么样，老徐，听清楚了吗？会判死刑啊！” 　　尽管李凡不是警察，但这时候，叶九自然不会拒绝他的“神助攻”。 　　“对不起对不起，叶大队长，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认罪我认罪，我坦白从宽坦白从宽……”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他都还怎么发力，徐志伟已经尿裤子了。 　　想想也不奇怪，白天到时候，徐志伟那么牛逼那么嚣张，其实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而已，靠一股“虚劲”撑着。 　　如今额头上挨了一枪，脑袋疼得要命，再加上人质都已经没了，还怎么硬得起来？ 　　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这当儿还硬板着，找抽呢？ 　　“行啊，老徐，态度不错嘛！” 　　叶九不禁乐了。 　　“你听着啊，想要活命，就得好好配合。你要是再不清醒，还敢鼓动你那些马仔给老子乱搞，说不定你连法院都不用上，我直接把你毙了，信不信？” 　　“信信，我信我信，我百分之百相信……我配合我配合，一定配合……” 第1032章 还想耍花招？ 　　事实证明，到了要紧关头，徐志伟的头脑还是有点不清醒的。 　　被叶九拎着的时候，可乖了，叶九说什么他都没口子的答应，甚至叶九没说的，他也主动提醒叶九。 　　“哈哈，老徐，态度不错啊，你说你要是一上来就这个态度，今儿我还不一定抓你呢，至少还得等上一阵时间吧，你还能逍遥好多天……” 　　叶九这话也不算忽悠他，今儿个他和李凡过来，原本就没打算要对付徐志伟，只是想把晓华“骗出去”，在外边逮他。 　　谁知徐志伟硬生生给自己加了一出大戏，提前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要不然，也不知二大队那边，什么时候才开始对“农机帮”收网，也许一两个月之后才动手呢。 　　“行，就是这么着，我现在带你出去，你给你的兄弟们好好说几句，让他们都消停点，乖乖放下武器，待在原地不动，等着我们警察进来。放心，只要问题不大的，我们都不追究。只办首恶，胁从不问。” 　　“哎哎，好好……叶大队长放心，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哪些人是骨干，我到时候都给你指出来……” 　　“好，只要你态度端正，那我们会把这一切报给检察院和法院的，可以酌情对你从轻处罚，千万要抓住这个机会！” 　　“否则，过完这村就没这店了，记住啊！” 　　“走吧！” 　　叶九搡了他一把，和林敏峰一起，押着其他几名犯罪嫌疑人，向门口走去。 　　这时候能待在厂部办公室，和徐志伟晓华一道喝酒吃肉的，肯定都是团伙的骨干成员，外围马仔百分之百没这个资格。 　　叶九估摸着，这一次行动，基本上应该干掉了“飞虎队”一半以上的核心分子，其余的，应该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此时周明瑞已经打开了门外走廊上的大灯，先前被放倒在走廊上的那个马仔以及两个来不及进屋，直接在门外被缴械的马仔，都已经被反背双手铐住了，垂头丧气地在栏杆边上跪成了一排。 　　而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已经聚集到了厂部办公楼之下，无数的手电光射来射去的，晃得人有点头晕。 　　粗粗一扫，至少也得有五六十号人聚集在楼下。 　　正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那里大声鼓噪喧哗。 　　等徐志伟被叶九押着，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喧哗声渐渐止歇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在此之前，他们可不知道，徐老大已经被逮住了。 　　还以为在屋子里和警察对峙呢！ 　　“跪下！” 　　林敏峰押着三个犯罪嫌疑人，也到了走廊上，一声呵斥。 　　那三个家伙倒是机灵得很，立马双膝一软，乖乖地跪下了，和先前的三个骨干成员一起，跪得那是十分的整齐，连动作都非常一致——双手抱头。 　　“大家都听着！” 　　叶九大声叫道。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是徐志伟，你们老大，他已经投降了……” 　　说着，再次搡了徐志伟一把。 　　“到你了，老实点，说话！” 　　叶九压低声音，在徐志伟耳边呵斥道。 　　谁知徐大哥一见到楼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立马就激动起来。如你所知，这人不能激动，一激动就容易犯糊涂，瞬间忘记自己的处境。 　　这可是好几十个人啊，都舞刀弄枪的，力量“强大”得很！ 　　而现在屋子里的警察，徐志伟也已经数过了，才五个！ 　　五十个对五个，十倍的力量啊，这是。 　　而且，晾这些警察也不敢对着这许多人开枪，刚才叶九和林敏峰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似乎警察也不敢真打死他们。 　　至于为什么自己挨枪之后，当此之时，徐大哥哪里能想得到那么细致？ 　　他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子弹是橡皮做的。 　　反正警察不想打死他们就对了。 　　这一点，肯定没错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就这么认怂，那可就全完了，不判死刑也判无期，总之这后半辈子，是搭进去了，再也甭想有好日子过。 　　还不如“死中求活”，冒险“博一枪”，说不定还有转机。 　　“兄弟们别怕，只有五个警察，快救我……” 　　徐志伟稳了稳神思，忽然扯起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喊起来，满脸的狰狞扭曲。 　　“你特么的！” 　　叶九顿时暴怒，抬起一脚，狠狠揣在他的膝弯子里。 　　徐志伟猝不及防，顿时双腿一软，猛地跪了下去，“噗通”一声，两个膝盖重重砸在了水泥地板上，立马痛得杀猪般惨嚎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耍花招！” 　　叶九怒火万丈，毫不客气，抡起突击步枪的枪托，就是一家伙砸下去，本来还在挣扎着往起站，想要再次鼓动手下马仔“闹事”的徐志伟顿时一声“哎呀”，脑袋狠狠砸在前边的栏杆上。 　　“咚——” 　　徐志伟大哥顿时翻着白眼，一声不吭，晕死过去。 　　加上刚才正中额头的那颗橡皮子弹，徐大哥片刻之间，脑袋连遭三次重击，估摸着必须马上送医院去紧急治疗才行，搞不好就是重度脑震荡加颅内出血，一个抢救不及时，说不定连上法庭接受审判那一天都撑不到，直接就挂掉了。 　　一见到这一幕，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群，顿时又恢复了安静，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笔直挺立在走廊上的叶九，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叶九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煞气，实实在在把他们都镇住了。 　　这警察是个狠角色。 　　白天的时候，在厂门口一个打五个，就已经震惊了很多人，现如今他手里还有枪，连徐大哥都给砸晕了，可见这人是真敢下手的。 　　只不过，深陷绝境的时候，总有人会“小宇宙爆发”，不甘心束手待毙，人群中只安静了片刻，就有人开始再次喧哗。 　　“兄弟们，老大说得对，警察人少，只有五个，他们不敢开枪的，冲上去，把老大救出来……” 　　这家伙，估摸着是徐志伟的铁杆兄弟，都到这时候了，还在做困兽之斗，想要咸鱼翻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砰砰砰……” 　　他话音未落，叶九已经端起突击步枪，就朝着人群前边连开三枪。 　　如果弹夹里装的是实弹，叶九是不会这么做的，怕跳弹伤人。不过橡皮子弹就没这个担心了，橡皮子弹击中坚硬的水泥地面之后，会迅速变形，不易形成跳弹。而且，就算形成了跳弹，杀伤力也远远不如实弹，不是特别倒霉的家伙，挨上这么一发跳弹，也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但这三枪，却成功地镇住了所有人，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给打没了。 　　“都给我老实站在那里别动，谁敢冲上来，就毙了谁！” 　　静谧的夜晚中，叶九的声音如雷鸣般轰响，震得每个人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这一下，人群彻底安静了。 第1033章 正面强攻 　　不过下一刻，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因为大门那边，警方大部队发起了强攻！ 　　这次强攻准备充分，所以一开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黑夜中，无数手电筒在闪烁，不知道有多少警察忽然间冲了进来。 　　徐志伟在大门口安排了守卫力量，人数还不少，至少有二十个以上，都是团伙的成员，没有一个“围观群众”。 　　大门口那么要紧的地方，当然不能大意。 　　只不过徐志伟忘了一点，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永远都不可能和正规军相提并论。 　　原本在徐老大这里领受“命令”的时候，一众马仔也是信誓旦旦，给徐大哥拍了胸口，说不管来多少警察，都休想冲进门。 　　结果事到临头，这种“豪言壮语”都随风而去，面对着荷枪实弹，猛冲过来的警察，这些马仔们一个个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个别脑筋不灵光的家伙，还想抵挡一下，结果立即就被撂倒了。 　　此番正面强攻，指挥部调集的都是精兵强将，虽然单兵战斗技能比不上尖刀小队，却也绝不是这帮流氓团伙的乌合之众可以抵挡得住的。 　　敢于反抗的家伙，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橡皮棍子打得瞬间没了脾气，乖乖跪地求饶。 　　工厂大门距离厂部办公室并不太远，也就是一百多米的距离，大部队片刻间就冲了过来。聚集在厂部办公楼前的这五十来个人还在发愣。 　　只有个别机灵的已经开始脚底抹油了，多数还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无人指挥的队伍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更何况，按照指挥部的预案，参与强攻的大部队远不止大门口这一支，另外还有两支队伍，按照预定计划，同时在左右两侧围墙展开了攻击。 　　同志们没有翻墙进入，而是直接把围墙撞开了两个口子。 　　农机厂的围墙虽然修葺得比较完整，但强度也就那么回事，根本禁不住大力撞击。几个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子，抬着大木头撞得几下，围墙就“轰然”倒塌了。 　　两支队伍顺着撞开的两个缺口，鱼贯而入，对聚集在厂部办公室门口的这五十来个人，迅速形成了包围。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蹲下！” 　　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呵斥声而来的，是强大无比的精神震慑。 　　站在最外边的那些马仔，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就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双手抱头，乖乖地蹲了下来。 　　“战场上”，投降的气氛是会相互传染的。 　　有人带了头，接下来投降的便越来越多，片刻之后，这五十来个人便都丢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那里。 　　再也见不到一个站着的人了。 　　“都铐起来！” 　　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声下达了命令。 　　正是沈旭东。 　　如同战前所说的那样，沈旭东果然担任了强攻队伍的一线指挥，冲在了最前边。 　　这次强攻，警方做了充足的准备，每个参与突击任务的警察，都随身携带了手铐，当即便大步上前，开始一个个铐人。 　　武警战士则持枪警戒。 　　分工非常明确，配合十分默契。 　　这个动作不出意外地在蹲伏一地的人群中引发了一些小小的骚动，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的威慑之下，任何个体都兴不起反抗之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关键他们没有这个勇气的来源了。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蹲伏在地的五十来个人，无论首从，通通都给铐上了。 　　已经晕死过去的徐志伟再次醒转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徐大哥头脑再简单，也很清楚，这次是真的完蛋了，连一点咸鱼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赌徒似的，输光了所有本钱。 　　人质人质没有了，马仔马仔没有了，翻开裤兜，每一个兜里都空空如也，连一个钢G都输得干干净净，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叶九，李凡怎么样？” 　　沈旭东站在楼下，扬声喊道。 　　“好着呢！” 　　叶九很轻松地答道。 　　“谢谢沈总队关心，我还行，没太大的问题。” 　　一直站在阴暗处没有现身的李凡慢慢走出来，站到叶九身边，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 　　沈旭东长长舒了口气。 　　徐志伟被擒，李凡无恙，目前也还没有接到大量伤亡的报告，这次强攻行动，基本上算得是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就进入到扫尾工作。 　　叶九对李凡说道：“你还是先给宁婉君打个电话吧，她应该很担心你！” 　　说起来，叶九还是挺佩服宁婉君的。 　　从下午见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显然是怕影响到叶九的心态。这么大的事，这女人选择自己一个人扛着，也是挺坚强的。 　　李凡笑了笑，说道：“那就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吧，我的电话被徐志伟他们没收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 　　叶九不禁抱怨道：“哎，你早说啊……” 　　李凡微微一笑，说道：“这不，现在才有机会呢。” 　　可不是嘛，打从你救了我，就一直都在忙活着，我也不能给你添乱啊。反正我已经没事了，早一点打这个电话还是晚一点打这个电话，问题不是太大。 　　叶九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李凡说了声谢谢，便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你好，叶大……” 　　电话刚一拨通，那边立马就接起了，可见手机一直都拿在宁婉君的手里，随时在等候叶九的电话，这个晚上，她压根就没睡。 　　“婉君，是我！” 　　李凡轻声说道。 　　“……” 　　电话那头，忽然就没了声音。 　　随即，宁婉君就叫道：“李凡，他们有什么条件？还要多少钱？” 　　实在是关心过甚，宁婉君竟然忘记了，这个电话号码是叶九的。 　　李凡微笑说道：“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叶大他们抓住了徐志伟，放心吧，我没事了！” 　　临了，又轻轻加上一句。 　　“难为你了，让你那么担心，对不起……” 第1034章 无一漏网 　　“叶九，徐志伟呢？” 　　处置完楼下的情况，沈旭东径直上楼，对叶九问道。 　　大部队陆续开进农机厂，基本情况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大部分“飞虎队”的骨干成员，都已经被控制住，不过谈判专家还是拿着喇叭开始喊话，告诫其他群众，都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以免造成误会和误伤。 　　其实谈判专家喊不喊这个话，都差不多。 　　胆大的，基本上都已经出门了，也基本上都已经被控制，胆子小的“老幼病残”，这边一开始有动静，就已牢牢堵住房门，绝不踏出门外一步。 　　管你们打生打死呢，和我无关！ 　　沈旭东不在意这些细节性的收尾工作，自然有张建成率领本地的公安同志处置这一切。 　　他只关心徐志伟，晓华和李凡这三个人的情况。 　　“在这跪着呢！” 　　叶九笑着朝身前的徐志伟呶了呶嘴，语气十分轻松。 　　大局已定，叶大自然心情愉悦。 　　“活着呢？” 　　“活着！” 　　“这家伙命硬，脑门子上挨了一颗子弹，居然没死没残，刚才还能出幺蛾子。不过我估计，待会要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了，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可以，马上安排人送医院！” 　　“对了，李凡呢？” 　　叶九又朝另外一边呶呶嘴：“那边打电话报平安呢。” 　　沈旭东不由一笑。 　　确实应该先报个平安，要不，宁婉君不知道有多担心。 　　“那晓华呢，晓华在哪里？” 　　叶九笑道：“这个家伙最狡猾，把徐志伟他们都灌醉了，一个人带着钱，钻洞子里去了。结果刚好被我们碰到，现在还丢在洞子里边呢。” 　　“王八蛋，老子要宰了他……” 　　叶九话音未落，沈旭东还没开口，跪在那里的徐志伟忽然又嚷嚷起来，叫得咬牙切齿，对晓华充满了痛恨之意。 　　这当儿，徐志伟终于也明白过来，晓华让他向警察提条件，要酒要肉要烧鸡，原来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把他们全部灌醉，好一个人带着钱跑路。 　　他一准早就计划好了，从防空洞逃跑。 　　“老实点！” 　　叶九抬起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敏峰，你和明瑞带两个人去洞子里，把晓华拎出来吧。记得把钱也拿回来。” 　　“是……” 　　林敏峰心情也非常愉悦，答应了一声，叫上周明瑞一起，又在楼下叫了两名武警战士，打着手电筒，再次钻进了防空洞。 　　几分钟后，就抵达了屯兵洞，晓华果然还好端端的待在那呢，被两副手铐铐住手脚，嘴巴里还塞着东西，饶是晓华哥“睿智无双”，江湖经验丰富无比，也是一点辙都没有，只能乖乖蜷缩在阴冷潮湿的防空洞里默默流泪。 　　也是奇了怪啦，偌大一个农机厂，闹得天翻地覆，愣是没有任何人想到要从防空洞逃命，反倒是晓华这个“外人”，一早就盯上了这条退路。 　　所以说，在江湖上混，能不能活得久一点，主要还是看你够不够机灵…… 　　当然，对晓华来说，主要是看运气！ 　　机灵倒是够机灵的了，关键晓华哥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等林敏峰周明瑞押着晓华，拎着装满现金的大密码箱回到厂部的时候，张建成和饶玉清已经带着一帮干警，押着徐志伟和其他几个重要马仔，在一一辨认“飞虎队”的骨干成员。 　　“徐志清流氓犯罪团伙案”，依旧还是由饶玉清的二大队在侦办的。 　　这次突发事件，对饶玉清和二大队来说，反倒是帮了一个大忙，原本至少要花好几个月时间来办的案子，今儿一个晚上就基本齐活了。 　　“飞虎队”从老大到最外围的马仔，几乎一个不剩，全都逮住。 　　只有二号头目不见踪迹。 　　二号头目，就是两次被叶九暴打的那个肌肉男，强二哥！ 　　徐志清和其他马仔，愣是没找着他。 　　这家伙去了哪里？ 　　好吧，其实强二哥也没有跑出多远，就躲在附近。 　　最终，警察和武警战士，在一楼车间附近的臭水沟里，找到了这位号称“飞虎队”第一能打的强二哥！ 　　强二哥为什么会掉进臭水沟呢？ 　　原因倒也不复杂。 　　仔细捋一下，脉络就很清晰了。 　　首先，强二哥大腿上中了一枪，因为是橡皮子弹，所以并没有在他的大腿上开出一个大洞来，然后强二哥从楼梯上滚下来，又挨了叶九一脚，直接给踹到了楼梯下边，摔晕在花坛附近。 　　等强二哥醒过来的时候，楼上大局已定，徐志伟已经被叶九押出来，一枪托给砸跪下了。而大部队也在这个时候正式发动了全面进攻。 　　强二哥一看情况不妙，立马就开始跑路。 　　他的目标也是防空洞。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强二哥也不敢朝人多，灯光明亮的地方跑，生怕撞枪口上，只能躲在厂房阴暗的墙根下，往篮球场那边移动。 　　然后，强二哥就很不幸地掉进了车间后边的臭水沟。 　　强二哥是农机厂土生土长的“土著”，对农机厂的情形可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车间后边有一条臭水沟，他原本是知道的，奈何惊慌之下，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一脚踏空，“咕咚”，“哎呀……” 　　强二哥就再次晕死过去。 　　所以说呢，这人要是走霉运，喝凉水都塞牙。 　　强二哥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家“地盘”上，自己居然会掉进臭水沟，还摔晕过去。 　　这倒霉催的！ 　　幸好公安民警及时找到了他，要不然，强二哥极有可能被淹死在这条并不算多深的臭水沟内。成为本次“事件”之中，唯一死亡的犯罪嫌疑人。 　　不过他瘸着腿，浑身上下臭烘烘的模样，也实在过于狼狈了些。 　　以至于饶玉清不得不派人押着他先回家洗了个澡，再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才给他戴上手铐，再押回来，在篮球场上集合。 　　所有“飞虎队”的骨干成员，以及积极参与了本次事件的外围马仔，一共四十六人，全都被反铐双手，押在篮球场上，等候领导“视察”！ 第1035章 检阅 　　易俊恒，王志胜，广武市长，关书记，还是闻讯赶过来的广武市和雷泽县其他领导，在凌晨四点钟，终于进入了农机厂。 　　这也是有规矩的，在厂内的情况没有彻底摸清楚，危险没有彻底消除之前，原则上是“不允许”领导随便进入危险区域的。 　　保卫工作不好做，反倒还增加一线同志们的负担。 　　易俊恒是个讲道理的领导，深知一线同志的难处，所以他一直都和王志胜等人待在前进指挥部，等待着前线同志的好消息。不没哟火急火燎地急着进入农机厂内。 　　没那个必要。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将攻击任务委托给了张建成，沈旭东和康支队长指挥，那就要完全相信这几位同志，不要总是去质疑人家的能力，碍手碍脚的讨人嫌。 　　一直等到张建成把电话打过来，确定农机厂内基本安全，所有流氓团伙成员已基本肃清，领导们这才进入厂内。 　　这个时候的农机厂，已经大致恢复了平静，按照警察的要求，凡是和“飞虎队”没有多大瓜葛的普通群众，必须全部回到自己家里去，在警方没有撤离之前，不得出门，不许“看热闹”！ 　　反正该看的热闹刚才已经都看过了，这时候可不要好奇心再害死猫。 　　所以现在，农机厂内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大伙都躲在门后，窗户后，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观察着门外的一切。 　　四十六名犯罪嫌疑人统一押在篮球场，双手反铐，蹲在那里，瑟瑟发抖。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荷枪实弹守在四周，将嫌疑人团团围住，严加看管。 　　眼见领导们大步走来，张建成，沈旭东，康支队长率领着几个分队指挥员迎了上去。叶九和他的尖刀小队自然在列，依旧是全副特战装备，脸上的油彩都不曾抹去。 　　“报告！” 　　张建成走在最前列，在距离易俊恒两米左右停住了脚步，腰挺背直，举手敬礼，朗声喊道。 　　“广武农机厂徐志伟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绑架人质，武装对抗专政机关的重大事件，已经平息，经过十八个小时奋战，徐志伟，李二强等四十六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被绑架的人质安全获救。” 　　“请领导指示！”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又铿锵有力，大振士气。 　　之所以把这个脸面让给张建成，也是沈旭东仔细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自从省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进入广武以来，张建成和本地公安机关的同志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却还是对工作展现出高度的配合性。 　　二十天来，本地同志和外地同志一样，吃住在宾馆，没日没夜地玩命工作，渐渐以实际行动赢得了省厅和其他兄弟市局支援同志的信任。 　　虽然到目前为止，广武市公安系统已经有超过十位在职人员向组织投案自首，交代自己为黑恶势力团伙提供“关照”的错误，但始终只是极少数。 　　广武公安系统大多数同志，都是坚守原则，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好战友。 　　这个时候，让张建成牵头向领导汇报，尽管只是一种形式，却也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没看到易紫兮正在不停拍照吗？ 　　这姑娘受省厅政治部宣传处领导的委托，全方位深入采访报道此番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的全过程，今天这一战，毫无疑问将会被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式的宣传稿也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才发，但简报却是会第一时间报上去，送到省厅领导乃至省领导的案前。 　　突出本地同志在这一战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对于缓解张建成等本地公安系统领导的压力，有着重大意义。 　　至于张建成说的经过“十八个小时奋战”，也不是夸大其词。 　　这个时间，是从事件爆发那一刻开始的。 　　上午十点左右，叶九一个人冲杀出来，一直到现在，凌晨四点，可不是整整十八个小时么？ 　　一点不夸张！ 　　“很好，同志们都辛苦了！” 　　易俊恒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报告易书记，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分内工作！” 　　这次突击作战，能圆满完成任务，确实是依赖着各个单位通力合作。其中关键人物就是三个。 　　叶九负责斩首行动，尖刀突击。沈旭东负责指挥后续的强攻任务。而张建成负责全局统筹，所有单位的协调工作，都由他来完成。 　　从事件发生到现在，他连一刻钟都不曾休息过。 　　“同志们有受伤的吗？” 　　“报告易书记，没有。我方无一伤亡！” 　　易俊恒虽然早已经得到了报告，此刻脸上依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头，随即又问道：“那犯罪嫌疑人，有死亡和重伤的吗？” 　　“报告易书记，没有犯罪嫌疑人死亡。有十二个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为严重。” 　　“哦，哪两个？” 　　“就是团伙首犯徐志伟，和另一个主犯李二强。徐志伟头部被橡皮子弹击中，目前有脑震荡的迹象。李二强右大腿被橡皮子弹击中，又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一条胳膊，可能还有肋骨骨折，需要去医院进一步确诊。” 　　易俊恒微微颔首，说道：“虽然他们是犯罪嫌疑人，抗拒警察执法，算是罪有应得。不过秉承革命的人道主义，还是应该送医治疗，尽量不要让他们有生命危险。” 　　“是，易书记。我们已经和市人民医院联系，他们已经派了救护车过来了。” 　　“好啊，很好很好！” 　　“同志们都辛苦了，干得非常漂亮。” 　　易俊恒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这次重大的聚众事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得这么完美，事实证明，公安机关的同志和武警部队的指战员们，都是非常得力的。” 　　“同志们平时刻苦训练，技战术过硬。关键时刻不怕受伤，不怕牺牲，敢于冲锋陷阵，大家都是好样的！” 　　“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市里一定为同志们请功！” 第1036章 没有退路了 　　“易书记，这次突击行动能够圆满成功，顺利拿下徐志伟犯罪团伙，尖刀小队的同志们居功至伟。没有他们一举拿下徐志伟，救出人质，突击行动不可能取得这样巨大的成绩。” 　　张建成含笑说道。 　　且不说叶九是易俊恒未来的女婿，人家这次是真的立了大功。于情于理，张建成都要将他和尖刀小队特意提出来。 　　易俊恒点了点头，走到叶九面前。 　　叶九举手敬礼，动作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干得不错！” 　　易俊恒微笑说道。 　　“报告易书记，本职工作而已。” 　　易俊恒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这次突击行动，可以总结一下相关的经验，写个书面报告，合适的话，可以进行必要的推广。” 　　“是！” 　　叶九朗声答道。 　　正在一旁拍照的易紫兮就有些振奋。 　　她可是很清楚“典型”的分量。不管在哪个体系之内，被树立为典型都是很令人振奋的事情，有时候比立功还要牛逼。 　　当然，反面典型例外！ 　　要是被树立为反面典型，那杀伤力也是杠杠的。 　　叶九现在立功已经不少，全省五一劳动奖章拿了，全省十佳民警也评上了。现在就差树立典型。 　　原本静北那个连环入室杀人案，是要树立他为典型，进行全省巡讲的，可过年之后，案子一个接一个，愣是没有半点空闲时间。 　　王志胜和沈旭东也“陷在”广武，没时间搞这个全省巡讲。 　　此番“广武扫黑”，一定要想办法把典型树起来。 　　有了这个资历，说不定明年，最迟后年，叶九就有可能走出静江，走向全国了。 　　现在他的名气，还仅仅只是局限在静江省的刑侦系统。 　　等将来，获得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十佳公安民警，甚至被评为公安部的英雄模范，那才是荣誉的巅峰。 　　和叶九一样，易紫兮不是官迷，并不十分看重叶九在系统内的所谓“前程”，而且以叶九的年龄来说，他的职务和级别现在都不算低了，至少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同龄人。 　　但荣誉和成就感，却是每个人都看重，都追求的。 　　只不过易俊恒是广武市委书记，叶九在广武被树为典型的话，无私也有私了。这个典型，还得着落在省厅。 　　但想来，王志胜和沈旭东肯定都会考虑的。 　　毕竟叶九这段时间在广武的表现，那是有目共睹的，说句“功劳最大”恐怕都不为过。 　　易俊恒没有和叶九多说，和尖刀小队成员们一一握手，表示慰问之后，便转向张建成：“哪个是徐志伟？” 　　上午对峙的时候，易俊恒远远看见过徐志伟，当时这混蛋特别嚣张。易俊恒也没看清他长啥模样。 　　“徐志伟，站起来！” 　　张建成大步走过去，亲手揪住徐志伟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让他在市委书记面前亮个相。 　　只是，此时的徐大哥，样子实在有些狼狈，额头肿起老大一个包，连两个眼圈都肿了，眼睛只能眯缝着，左脸颊更是肿成了青紫色。 　　整个就是个猪头模样。 　　毫无疑问，这半边脸颊是被李凡打肿的。 　　此刻的徐志伟徐大哥，低着头，垂头丧气，再无白天的威风了。 　　易俊恒只瞟了他一眼，就很厌恶地挥了挥手。 　　说起来，徐志伟也算是“很有面子”了，要不然，他这种流氓犯罪团伙的头子，哪里值得市委书记亲自看他一眼？ 　　正常情况下，恐怕就算他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吃了花生米，市委书记也不可能知道他是阿猫还是阿狗！ 　　“哪位是李凡同志？” 　　易俊恒随即又问道。 　　一直远远站着的李凡闻言马上说道：“易书记，我是李凡！” 　　易俊恒脸上露出笑容，大步向他走过去。 　　李凡急忙迎了上去。 　　易俊恒主动向他伸出手，很客气地说道：“你好，李凡同志。你受惊了！” 　　李凡紧紧握住易俊恒的手，连声说道：“易书记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李凡同志，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多谢易书记关心，不是很要紧，一点皮外伤而已，没关系的。” 　　易俊恒点点头，说道：“李凡同志，他们都向我汇报了，很感谢你配合公安机关办案，这次能一网打尽徐志伟犯罪团伙，你是有大功劳的，谢谢你！” 　　李凡不由得暗暗苦笑起来。 　　站在易俊恒的立场来说，他对李凡表示慰问，是题中应有之意，展现市领导对“被害群众”的关心。 　　可对李凡而言，那就不一样了。 　　今天这一幕，肯定是要传扬出去的，不可能保得住秘密。也许用不了多久，“及时雨宋江”全面和警方合作，对“道上朋友”翻脸无情的新闻，就会迅疾传遍广武的大街小巷。 　　这一下，李凡算是被彻底绑上了“战车”，再想下来，基本上是不大可能了。 　　好在李凡也没打算“下车”。 　　这种事，要么不开始，一旦开始，就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是他李凡协助公安机关将广武的黑恶势力铲除干净，就是迟早有一天，他被人报复，横死街头。 　　不过刚才在农机厂厂部办公室骤然见到叶九和他的队友们那一刻，李凡就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一次，赢的肯定是他！ 　　就算其他所有人都靠不住，叶九肯定是靠得住的。 　　为了救他，连特种作战的招数都用上了。 　　有这样拼命的“队友”，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就是了！ 　　一念及此，李凡瞬间便将所有顾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微笑着对易俊恒说道：“谢谢易书记夸奖，我今后还会进一步配合公安机关办案的。” 　　易俊恒便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好啊，很好。我代表公安机关的同志感谢你。不过，李凡同志，你也要特别注意自己的安全。你要记住，你主要还是配合！” 　　不要老是冲到最前边去，你毕竟不是公安人员，没有“护身符”，歹徒不怕你的！ 　　“是的是的，谢谢易书记，我记住了！” 第1037章 李凡还藏着什么后手？ 　　凌晨五点，叶九陪同李凡出了农机厂，准备亲自送李凡回家。 　　原则上，作为本案最主要当事人之一，李凡是需要跟着警察一起回公安局去做笔录的，在此之前，还应该先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这都是标准流程。 　　关键李凡自己想回家去。 　　他告诉叶九，有点累了，想先休息，等明天再去医院检查好了，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没啥大问题。 　　被绑架的过程中，虽然吃了些苦头，徐志伟和晓华也没敢太过分。 　　多多少少，还是留了点将来见面的余地。 　　就是有点累。 　　对此，叶九完全表示理解。 　　连他这样铁打般的身体，折腾到这时候，都觉得挺累的，李凡被绑架了一天，担惊受怕的，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确保李凡的安全，叶九决定亲自送他回去。 　　李凡微笑着表示了感谢。 　　这一刻的李凡，瞬间又恢复了好风度好涵养。 　　结果刚一走到农机厂厂门口，就见到了宁婉君和那台火红色的宝马车。 　　“咦，宁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九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宁婉君和李凡“劫后重逢”，并没有出现电影电视剧里那种猛冲过去，紧紧拥抱，泪流满面的“桥段”，只是相互对视一眼，都轻轻舒了口气。 　　见叶九问起，宁婉君连忙答道：“来了有十来分钟了吧……” 　　“那你怎么不进去？” 　　你到了这里，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见到李凡吗？ 　　宁婉君微笑着说道：“有警卫……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知道他没事就行了。” 　　叶九便伸出了大拇指。 　　实话说，他确实很欣赏宁婉君和李凡两口子这优雅的风度。也许李凡和宁婉君在别人眼里，都有点做作，可叶九不这么认为。 　　他喜欢守规矩的人。 　　尊重规则，尊重别人，就等于尊重自己。 　　越是有原则的人，才越能表现出自信从容。 　　别人怎么看，与我何干？ 　　“行，那你们上车吧，我开奥迪车，送你们回家。” 　　“好啊，那就辛苦叶大了。对不起啊，叶大，我明天才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把枪支交上去！” 　　宁婉君还不忘解释了一句。 　　双管猎枪是有持枪证的，但在今天这个场合，使用不当，那就必须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枪支和持枪证全部上交。等候处理。 　　这是法律规定的，任何人都必须要遵守。 　　叶九笑道点头。 　　至于当地派出所最终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那就不是他该关注的了。相信宁婉君早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无须他操心。 　　其实这时候，那两个保镖，依旧是跟车一起过来的，根本就不必叶九护送。 　　但无论宁婉君还是李凡都没有拒绝叶九一番好意。 　　在他们看来，这也是叶九对他们表达“歉意”的一种方法。大方地接受别人的“歉意”，也是为人处世的技巧之一。 　　叶九刚一上车，易紫兮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叶大队长，现在对你进行正式采访，请你将斩首行动的详细过程，都说给我听。我将会整理材料上报。” 　　易紫兮一本正经地说道。 　　叶九哈哈一笑，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笔挺的鼻梁，说道：“可以啊，那我的书面报告，也辛苦易记者帮忙写了吧……” 　　叶九哥是猛将，最怵的就是写报告！ 　　现在有免费的“劳力”，当然是不用白不用了。 　　关键易记者写出来的报告，比叶大队长自己写出来的，漂亮多了。 　　易紫兮咯咯一笑，说道：“那得看你的态度……” 　　就好像宁婉君得知李凡无恙，大大的舒了口气，易紫兮在得知斩首行动圆满成功的那一刻，同样长长舒了口气。 　　老实说，打从尖刀小队一开始行动，易紫兮一颗心就是悬着的。 　　她到不是非常担心叶九本身的安危。 　　这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特种作战，对手太弱，不可能对全副武装的尖刀小队造成太大的伤害。虽然突击步枪的弹夹里，装的是橡皮子弹，六四式手枪的枪膛里，装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弹。 　　尖刀小队个顶个都是精锐战士，对付一帮只有自制火枪和钢珠枪，以及砍刀西瓜刀的乌合之众，倘若还死伤惨重，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易紫兮担心的，恰恰就是尖刀小队会不会对歹徒造成巨大杀伤！ 　　说到底这也是个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 　　死伤过重，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偏偏这个决定还是易俊恒拍的板，叶九亲自执行的。 　　真出了问题，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有可能挨处分。 　　现在好了，斩首行动完美收官，所有歹徒一网成擒，尖刀小队和其他参与突击任务的同志都没有损伤，难得的是，歹徒也没有一个死亡的。 　　五十八万现金一分不少全部追回。 　　再没有比这结果更令人满意的了。 　　尽管忙乎了一个通宵没睡，小姑娘眼下还是精神振奋，神采奕奕，看不出半点疲累之意。 　　“我态度一定端正，不管你问什么都行，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九笑着说道，启动了奥迪车，紧紧跟上了前边的红色宝马车。 　　这一点，叶九真没有骗她，作为“官方记者”，他向易紫兮披露斩首行动的全部内情，是纪律许可的，不算违规。 　　易紫兮还要整理简报上报给省厅领导呢。 　　“这还差不多……” 　　易紫兮嫣然一笑。 　　一路畅通无阻，两台车很快就回到市区，一直开到了李凡居住的小区地下停车场。天色已经大亮了。 　　“辛苦了，叶大，易记者！” 　　李凡和宁婉君下车，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台车你们先开回去吧。等我去做笔录的时候再开回来就是了。” 　　“好的。” 　　叶九也不客气。 　　他和易紫兮眼下也不可能走路回宾馆去，李凡这个安排还是很妥帖的。 　　不过道别之前，叶九忽然说了一句：“李总，你说的那个案子，找不到证据的……” 　　至于说的是哪个案子，李凡肯定明白。 　　“不要紧，只要叶大真心想调查的话，我还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李凡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语气颇为自信。 　　叶九双眉轻轻扬了起来。 　　难道，李凡还隐藏着什么后手？ 第1038章 震撼效果 　　一举粉碎“徐志伟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擒获绝大部分犯罪团伙成员，在整个广武市引发了极其轰动的效应。 　　次日上午开始，农机厂附近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不少村民甚至还拿出锣鼓来敲打，搞得和过年一样，喜气洋洋的。 　　徐志伟恶势力团伙，这些年来不但在火车东站大肆偷盗货物，平日里对周边村民也是多有欺压，横行霸道，为害一方。 　　附近群众深受其苦，却又敢怒不敢言。 　　现如今，徐志伟团伙全军覆灭的消息不胫而走，村民们便自发地开始了庆祝活动。 　　据说还有村民已经在商量着，要给派出所送锦旗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场战役是市委一把手亲自坐镇，调集了数百警力来打的，反正派出所和公安局是一家，给派出所送锦旗不会错的。 　　同样的，这个消息也已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广武市区，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经此一役，易俊恒的声望在广武民间空前高涨。大家终于相信，这一回，上边是动真格的了，要把多年来为祸广武的所有流氓恶势力一举铲除，消灭干净。 　　一种喜悦的气氛，渐渐在普通群众之中滋生。 　　而对于少数尚未遭受严重打击的流氓恶势力团伙来说，这个消息却是百分之百的噩耗。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多多少少还抱有一种侥幸心理。 　　尽管省厅来人之后，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广武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就已经覆灭了好几家，但公安机关却也刻意放出去一些“烟幕弹”，为这些覆灭的流氓团伙找了很好的“理由”。 　　比如说，“复兴社”和“逍遥帮”的覆灭，是因为“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引发的，因为爆炸案历来都会引起大领导的高度重视。 　　在这种要紧关头，黄金子和王霸居然还敢组织大批流氓打手“冲街”，正好撞在枪口上，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至于“飞龙帮”，那是因为得罪了人。 　　得罪了谁呢？ 　　据说是省里来的一个“高干子弟”，连陈扬都惹不起的，陈剑龙居然敢去得罪这样的狠人，被灭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黑旗军”覆灭的理由最“正儿八经”，因为煤矿出了事故，市里派人去调查，李四居然敢武装拒捕，所以就被灭了。 　　广武市公安局故意将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散播出去，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就是想要尽可能稳住那些尚未遭到严厉打击的流氓犯罪团伙，让他们将信将疑，不能下定立马跑路的决心。 　　目前来看，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除了被剿灭的这些犯罪团伙，其余的都还在观望之中。 　　其实这些流氓团伙背后，大都有保护伞，这些保护伞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基本上都给各位“大佬”们发出了“预警”，提醒他们低调些，有可能的话，尽早跑路。等风头过去再说。 　　奈何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壮大”，各位“大哥”早已经不是昔日的街头混混，多数都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名下也有了各种产业。 　　“家大业大”，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比如李四，他背后的人已经给过他两次警告，让他立马出去躲风头。 　　可李四舍不得啊！ 　　那么大一个煤矿，每天都“日进斗金”，哪能说丢下就能丢下？ 　　要知道，李四当初在城区混的时候，主要来源也就是收个保护费，或者强行去企业“入股”什么的，如你所知，这种入股是算不得数的，企业主虽然迫于他的淫威，答应让他入股，却绝不会真的按照“股份”给他分红，最多就是李四打上门来的时候，多多少少打发他一点，权当是“送瘟神”了。 　　所以李老大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和他风光显赫的外表很不相称。 　　好不容易自己搞了个煤矿，开始赚大钱了，就这么丢下，谁能舍得？ 　　其他“大佬”，多半也是同样的心思。 　　所以徐志伟才敢聚众对抗专政铁拳，宁愿冒险一搏，也不愿丢下“基业”跑路。 　　但随着徐志伟团伙的彻底覆灭，其他老大应该“梦醒”了。不管你采用多么剧烈的手段来对抗，都是没什么卵用的。 　　也并不是每一个“老大”，都有农机厂那样的土围子。 　　就算有土围子，也不保险。 　　据说警方连特种部队都出动了！ 　　众说纷纭。 　　这纷纷扰扰的一切，对叶九来说，都是浮云。 　　将李凡宁婉君送回家之后，叶九哥回到宾馆，在餐厅大吃了一顿，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十来个大肉包子，喝掉两碗糖粥，立马回房，好好洗一个澡，便即一觉睡倒，天塌下来也不管了。 　　实在累得狠啦！ 　　易紫兮更绝，索性把他手机都给关机了。 　　其实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专案指挥部有明文规定，所有办案人员，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通讯畅通，有手机的必须开着手机，有抠机的开着抠机，决不允许关机。 　　易紫兮却不管那么多，直接给他关了机。然后给王志胜和沈旭东分别做了汇报，请两位领导“谅解”她的“擅做主张”。 　　看到叶九累成那样，易紫兮可心疼了。 　　这个地球，又不是离了叶九就不转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好在王志胜和沈旭东都没说什么，沈旭东甚至还特意交代了顾坚强和诸葛将军，一大队的工作，暂时由他俩主持，让叶九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囫囵觉，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不许去打扰他。 　　所以这一觉，叶九睡得特别舒畅，从早晨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终于“悠悠醒转”。 　　哦，说“悠悠醒转”其实有点不契合实际，叶九同志是被饿醒来的，要不是腹如雷鸣，说不定九哥还在呼呼大睡呢。 　　奈何这具年轻的躯体，没能量补充硬是不成。 　　然后叶九一醒来，就看到了床头的牛奶面包，以及正坐在书桌前伏案疾书的易紫兮。打从中饭之后，易紫兮就没离开过叶九的房间，一直都在这里写报告，还很贴心地为叶九准备了食物。 　　有点痴迷地看着易紫兮优美的背影，叶九嘴角一扯，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笑容。 第1039章 全体会议 　　晚上，广武宾馆大会议室，人头涌动。 　　“广武市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在这里召开全体会议。 　　几乎所有中队长以上的负责干部都到了。 　　加上各单位领导，足足一百余人。 　　目前，在专案指挥部之下，一共设置了八个大队，另有一个联络办公室，一个后勤科。每个大队最少的也有五十来个人，分为六至八个中队不等。 　　目前叶九的一大队，算是人员编制最多的，全队六十六个公安干警，外加林敏峰这位武警现役军官，一共六十七人。 　　下辖八个中队。 　　不知不觉间，省厅专案组抵达广武已经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了。 　　还是头一回召开这样规模的全体会议。 　　广武扫黑除恶战役，进行到今天，也是时候开一次全体会议了，总结一下过去二十多天的成绩，再安排一下未来的工作，很有必要。 　　会议的规格很高，易俊恒，王志胜，广武市长，关书记以及广武市其他主要领导，公检法司四家的一把手，武警支队支队长，政委等相关领导干部，悉数到场。 　　看到这个领导阵容，实际上也透露出很多的信息。 　　最起码，说明易俊恒已经成功在市领导班子里统一了思想，大家都自动自觉地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扫黑除恶这一块工作上来了。 　　说来也不奇怪，昨天那个“突发事件”，易俊恒亲自上了“前线”，这个态度已经极其明朗了，再认不清形势，是要出大问题的。 　　不管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这个态度一定要表明。 　　易书记在全市主要干部大会上说得明明白白，这次广武扫黑除恶战役，没有妥协，只有战斗到底！ 　　不但要拍苍蝇，也要打老虎。 　　不但要把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氓混混街痞子清理干净，所有保护伞也同样要清除干净，要还广武广大人民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你不跟上来，那就只能掉队，没人会停下来等你的。 　　因为有这么多大领导到场，会议室的气氛显得比较严肃。 　　叶九坐在台下第一排。 　　领导都在主席台就座，以叶九目前在专案指挥部的身份地位，他确实有这个资格坐在台下第一排。 　　当然，是最靠边的位置。 　　C位还轮不到他这种年轻的小字辈。 　　出乎叶九意料的是，他身边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原本坐在他身边的，是广武市政法委的一位中层领导干部。在会议即将召开的时候，那位干部忽然起身离开了，叶九注意到，他并不是离开了会场，而是转而坐到了第三排。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以那位中层领导的身份地位，他坐在第一排，坐在叶九身边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叶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那位中层干部起身离开之后不久，会议室侧门走进来一位女同志。 　　这位女同志约莫四十岁年纪，衣着打扮严谨中透出一种时髦。这个意思就是说，她的衣服式样比较保守，中规中矩的，和大多数机关女干部一样，比较中性化，没有丝毫出挑的地方。 　　这样的装扮，又怎能透出时髦范儿呢？ 　　其实是可以的。 　　那就是衣服的料子和做工都非常精致非常讲究，一看就是很高档的货色，绝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再配合上她沉稳的气度，优雅之中略显华贵的气度，任谁一见之下，都会心生敬意，知道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场面上有一定地位的领导。 　　或许她还不够资格坐到主席台上去，但在台下，绝对有在第一排落座的资格。 　　这位女同志在第一排旁边的走道上略一停留，眼神四下一扫，便径直向着叶九这边走来，微笑着在叶九身边坐了下来，还主动向叶九伸出了手。 　　那手掌白里透红，有着和她的年龄不怎么相称的白嫩润滑。 　　“你好，小叶同志！” 　　这女同志居然认识叶九，而且用的是“小叶同志”这样明显“高人一等”的称呼。 　　当然，以她的年龄而论，倒也不算多么的“倨傲”，甚至如果在机关待老了的人，还能从中听出一股亲切之意。 　　“你好，陈秘书长！” 　　叶九也微笑着，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微笑地回应了她。 　　陈秘书长好看的柳叶眉顿时微微往上一扬，略带几分诧异地说道：“你认识我？” 　　叶九笑了笑，说道：“谈不上认识，我们以前也没见过面。但我知道您是谁！” 　　言辞之中保持着足够的礼貌。 　　陈秘书长双眉又略略一蹙，显然对叶九这个答案有些不悦。 　　因为叶九这话其实已经说得挺明白了——我不认识你，我也没见过你，但我调查过你！ 　　“不是听专案指挥部的同志说，你已经申请回避了？” 　　陈秘书长语气略有点冷了。 　　迄今为止，叶九只申请回避过和陈扬有关的调查工作。 　　叶九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我只是申请回避和陈扬有关的调查工作，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其他情况进行必要的了解。” 　　你家陈扬都已经直接针对我来了，难道我还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等着他出招吗？ 　　你们老陈家的人，是不是心态都这么良好？ 　　是不是认为，只有你们可以针对别人，别人就不可以针对你们？ 　　哪来如此自信？ 　　叶九哥可从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打不做任何准备的人。 　　你们在调查我叶九背景的同时，我也老早就将你们老陈家的人查了个底掉！ 　　没错，这位赶在会议正式召开之前，假装很无意地在他身边落座的中年女同志，就是陈扬陈主任的小姑，广武市某委员会的副秘书长陈茜。 　　陈茜自己的职务虽然不高，但是夫家在广武却是“世家大族”，和本地其他很多有权有势的家族，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陈茜老公和她职务差不多，但隐性权利更大。而她的大伯子，是有资格坐在主席台上的。 　　在一个内地四线城市，你想知道一个人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有时候光看她表面的职务是远远不够的，你压根就不清楚，她背后有多么庞大的一张关系网。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捅了马蜂窝。 第1040章 这个谈判代表太不合格了！ 　　“叶大果然是智勇双全啊……” 　　不过片刻之间，陈茜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微笑着说道。只不过那语气中，高高在上的意思总是无法完全消除掉。 　　这么多年，实在已经养成习惯了，一时半会，不好改。 　　叶九微笑道：“陈秘书长过奖了，我是当兵的出身，只是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罢了。” 　　陈茜双眉再次一蹙，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叶，没必要啊，我们不是敌人。” 　　叶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老实说，跟李凡和宁婉君两口子接触之后，叶九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受了些影响，渐渐开始注意起自己的“气度”来。 　　但不得不说，这玩意，还真不好学。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叶九自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好风度的人，硬要去学人家李总和宁总，实在有些难为他了。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叶大队长多多少少还是要注意下态度的。 　　所以，九哥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陈秘书长，是不是敌人，你说了不算。我是一个警察，我只知道，谁犯了罪，都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知道你今天是来试探我的，甚至可以说是准备来和我谈判。 　　问题是，你这个态度不对啊！ 　　感觉上，怎么好像是我要求着你们似的。 　　老陈家真的有那么牛逼吗？ 　　总不至于到了今天，你们都还没把我的背景调查清楚吧？那你们的水平也实在太Low了，叶九哥都不屑于把你们当对手！ 　　陈茜脸色再次一变，正准备反唇相讥，会场内，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领导进场了。 　　叶九连忙跟着鼓掌。 　　陈茜脸上立马也挂上了笑容，开始使劲鼓掌。 　　态度转变之快，连叶九瞅着都有些吃惊。 　　场面上这种本事，老实说，叶九哥还是有些学不来，以后要更加努力适应才行。现在的叶九，也开始到，许多事情，一味蛮干还是不行的，必须要讲究个策略。 　　只不过现在叶九哥虽然下了决心要好好学习，努力适应，就怕到了关键时刻，狗脾气又发作了。 　　貌似叶九这个脾气，有时候自己还真控制不住。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关书记亲自主持。 　　易俊恒发表了重要讲话。 　　首先，易书记肯定了“扫黑除恶指挥部”这段时间来取得的巨大成绩。 　　对，易俊恒确实用了“成绩巨大”这样的词汇。 　　大家谁都不觉得易书记这个话有多夸张。 　　事实上，王志胜尚未出发前来广武之前，在厅里和省厅主要领导开过会，会议上，王厅长对广武“扫黑除恶战役”的前景做了很客观的预估。 　　王志胜认为，以一年为期，基本成“建制”消灭广武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是可以达成目标的。 　　对这一点，省厅其他几位主要领导也予以认同。 　　毕竟广武的社会治安情况是如此复杂，就算那些流氓团伙全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等着公安干警去抓，加上后续调查取证的细致工作，一年时间也是相当的紧张，专案组和广武市政法系统必须全力以赴。 　　谁知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复兴社”“逍遥帮”“飞龙帮”“黑旗军”“飞虎队”等五个规模较大的流氓团伙，就已经被收拾掉了。 　　而且差不多是全军覆灭，每一个团伙的首犯，主犯和主要骨干成员，几乎没一个漏网的，全部抓获归案。 　　这一点特别不容易。 　　这就意味着，这五个流氓团伙，是真正的“成建制”被消灭了，今后再难死灰复燃。 　　至于后续的调查取证工作，尽管非常繁琐，却只是事务性工作，时间足够，人手足够的话，很快就可以进入公诉阶段，先判一批再说。 　　事实上，这也是易俊恒对专案指挥部接下来的要求。 　　易书记要求广武的公检法司四家，要通力合作，全力以赴，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先判决一批犯罪分子，从重从快从严打击！ 　　“罪大恶极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首犯，民愤极大的，达到了死刑标准的，要坚决毙掉！” 　　这是易书记的原话。 　　彻底将流氓犯罪团伙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接下来，易俊恒也谈到了“打老虎”的问题。 　　“经过公安机关，检察机关这段时间的调查了解，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之所以如此猖獗，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犯罪分子本身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而是在于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各型各色的保护伞，黑恶势力团伙才会这么嚣张，才会在广武肆虐这么多年，没有受到过真正的严厉打击。苍蝇要拍，老虎更要打。凡是查证属实的保护伞，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追究责任，严肃处理。” 　　易俊恒语气坚决，铿锵有力地说道。 　　叶九注意到，一直端坐在那里，嘴角带着礼貌微笑的陈茜，脸部肌肉不自觉的扯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下去。 　　看来是被戳到痛处了。 　　“在此，我也奉劝那些心存侥幸的人，不要以为自己隐藏得有多深，也不要以为自己有多硬的关系网，那没什么用处……” 　　易俊恒轻轻一挥手，毫不客气地说道。 　　“尽早向检察机关投案自首，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才是这些人唯一的出路，其他任何路子，都是走不通的。” 　　“如果心怀侥幸，想要和组织对抗到底，只能是死路一条。” 　　“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还有自救的机会！” 　　陈茜不由得咬了咬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偏偏这时候，陈秘书长还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身边的叶九一眼，无巧不巧的，正好和叶九哥的眼神对上。 　　叶九同志眼里，全是戏谑之意。 　　这一刻的陈秘书长，是真的很有拍案而起，拂袖而去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将满腔怒火强压了下去。 　　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叶九的关注，尽收眼底。 　　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老陈家真想和他谈判的话，那这个“谈判代表”，实在太不合格了。 　　她这压根就不是来谈判，而是来拉仇恨的…… 第1041章 典型发言 　　实际上，叶九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花在陈茜身上。 　　没那个必要。 　　现在是他占据全面主动，老陈家想要挽救陈扬，就必须放低身段，还想着要和他“分庭抗礼”甚至想要“压服”他，那绝对是打错了算盘。 　　叶九不信他们没仔细调查过自己的背景。 　　纵算没有叶子和黄秘书长，仅仅凭着他和易紫兮的关系，老陈家也必须要认真对待。 　　或许这个陈茜以往高高在上习惯了，一时之间，还有点放不下架子。 　　但那和叶九哥有什么关系？ 　　他还要在大会上做典型发言呢。 　　昨天“农机厂之战”，成为了轰动全市的大新闻，随着易紫兮的锦绣文章上报，这会儿省厅领导甚至省领导都已经得知他叶九哥的“鼎鼎大名”。 　　就在叶九呼噜呼噜睡大觉的时候，专案指挥部已经开过会了，觉得这是一个“重大突破”，至少在广武扫黑除恶期间，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事实证明，特种作战不仅仅适用于战场，也可以适用于对犯罪分子的打击。 　　所以指挥部领导决定，在今天这个全体会议上，让叶九做典型发言。 　　一方面是振作士气，另一方面，也是给那些还在心存侥幸的犯罪分子提供一个明确的信号——放弃抵抗，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叶九和尖刀小队这样的猛士面前，任何顽抗都是徒劳的，注定会被毁灭。 　　对此，叶九自己也是非常乐意的。 　　倒不是他想出这个“风头”，关键他觉得，通过这次特种作战，有可能推动静江省公安系统加快特警这个警种的设立。 　　他已经以事实证明，特种作战在治安整顿之中，也有着特别的意义。 　　相信省厅领导会看到这一点的。 　　叶九的发言稿，也是易紫兮给他写的，花团锦簇，文采斐然。 　　叶九同志深深体会到有一个“学霸女朋友”的便利之处了。 　　典型发言赢得了大伙热烈的掌声。 　　毕竟这是开先河的。 　　没有参与昨天那场“围歼战”的专案组同志，更是听得眉飞色舞，兴味盎然。 　　这个“斩首行动”，就算当作“故事”来听，那也是相当精彩相当带劲啊！ 　　讲到兴奋之处，叶九甚至还脱稿，即兴发挥了一番。 　　对叶九来说，这完全不成问题。 　　整个斩首行动的“创意”就是源于他的脑海，他又是尖刀小队的队长，最主要突击力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整个行动的细节和精髓了。 　　他此番即兴发挥，就趣味性和“故事性”而言，比易紫兮的发言稿更加精彩。 　　掌声更是如雷鸣般响起。 　　易俊恒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望向叶九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这个小伙子，自己到底是没看错他！ 　　会议一直开到九点多钟才圆满结束。 　　叶九的典型发言之后，关书记代表广武市政法委员会宣布，给予叶九同志和尖刀小队全体成员，通报表扬。号召全体参战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向叶九同志和尖刀小队学习。 　　任谁都明白，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样重大的胜利，是一定要请功的，而且不必等到整个“扫黑除恶战役”结束，单单这一次行动，就可以申请立功了。 　　毕竟广武扫黑除恶战役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直等到整个战役圆满成功之后，再对有功人员进行褒奖，未免拖得时间太长了，不利于凝聚人心，振作士气。 　　在这个过程中，适当的奖励是完全必要的。 　　等领导们离场之后，与会的同志们也陆续散去。 　　市长，关书记和其他市领导，一直陪着易俊恒走到五号楼的门口，才挥手和易书记作别。 　　时间不早了，易书记明显也没有邀请大家去宿舍做客的打算。 　　组织上前不久已经决定，易俊恒的爱人严阿姨调到广武市档案局工作，担任副局长兼工会主席，目前严阿姨还在原单位进行工作交接，还要再过几天才能赶到广武档案局报到。 　　这段时间，易俊恒依旧住在广武宾馆五号楼。 　　刘处长，叶九和易紫兮陪同易俊恒前往宿舍。不过易俊恒也并没有让他们进门，在宿舍门口便转身对叶九和易紫兮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工作都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们这样的家庭，自然也不会和普通家庭一样，没事先闲聊个把小时或者追几集电视剧再睡觉。 　　每个人的时间都挺紧张的。 　　易紫兮俏皮地说道：“爸，那你也早点休息，不许熬夜。要不然，等妈妈过来，我是要告状的。” 　　易俊恒不由得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去吧去吧，早点休息，你们年轻人更不要熬夜。” 　　“是，易书记，那您早点休息吧。” 　　叶九还是恪守着规矩，估摸着纵算等他和易紫兮结了婚，这个规矩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就在叶九和易紫兮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易俊恒突然问道：“叶九，开会的时候，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同志是谁？” 　　看来易俊恒一直都在观察着他，并且对他和那个女同志脸上的神情变化都有关注。否则的话，易俊恒还没有那么无聊，刻意问他，那个女同志的情况。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陈茜，陈扬的小姑。” 　　易俊恒双眉微微一蹙：“是她？她找你干什么？” 　　易俊恒可不相信，这是纯粹的巧合，陈茜刚好就坐在叶九身边。而且，原则上来说，今天这个会议，陈茜并不是与会人员。她巴巴地跑进会场，还特意坐在叶九身边，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刘处长和易紫兮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十分关注。 　　这段时间，陈扬和老陈家一直都在暗中活动，搞了不少的小动作，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现在终于开始“正面接触”叶九了么？ 　　叶九笑道：“没什么，他们可能是想来试探一下我对这个事情的态度。不过说实话，陈茜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谈判代表……”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易俊恒哼了一声，脸色颇为不悦。 　　“这个事，你不用理他们！” 　　“是，我记住了！” 　　叶九恭谨地答道。 第1042章 此心不变，此情不渝！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啊？” 　　离开六单元后，在楼梯拐角处，易紫兮轻声问道，双眉蹙得紧紧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厌恶之意。 　　易紫兮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不喜欢记恨。尤其他和陈扬以前还认识，如果陈扬不是做得太过分的话，易紫兮绝不会如此厌恶他。 　　实在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突破了易紫兮的底线。 　　“很简单，他们不想送陈扬上刑场！” 　　叶九低声答道。 　　这里离易俊恒所居的六单元不太远，叶九也不愿意大声说话。 　　“上刑场？” 　　易紫兮吓了一跳。 　　“那么严重？” 　　她固然厌恶陈扬，却也没想到事情的后果会是如此严峻。 　　叶九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要不你以为呢？如果是小问题，他们会这样着急吗？” 　　“这个，是你的猜测，还是有了真凭实据？” 　　易紫兮索性停住了脚步，沉吟着问道。 　　“要说真凭实据，那肯定还不够，还有许多事实需要落实。不过绝不是凭空猜测，陈扬的问题，只有比你想象中更加严重。” 　　“咦，你，你不是申请回避了吗？” 　　易紫兮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叶九一笑，轻声说道：“我是回避了，可是整个专案指挥部并没有回避啊。再说了，陈扬以前那么张扬，广武几乎每一个流氓恶势力团伙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想要立功赎罪的人多了去了。” 　　我是主动回避了，不参与对陈扬问题的侦查行动，可那些流氓混混要主动交代他的问题，那我也不能拦着啊。 　　难道因为一个陈扬，整个一大队的工作都停顿下来？ 　　他还没那么重的分量。 　　“难怪他们着急找你……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既然陈扬的问题那么严重，单单找你‘谈判’，能有作用吗？” 　　你叶九同志在专案指挥部的“权威”，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吧？ 　　就算你愿意和老陈家妥协，其他同志能答应吗？ 　　王志胜沈旭东能答应吗？ 　　叶九笑着说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不管怎么说，叶九也是整个事情中最关键的一环，搞定了他，这个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以叶九背后站着的那两个“庞然大物”，叶九一旦同意“妥协”，其他人，甚至包括易俊恒在内，都必须慎重考虑。 　　毕竟在老陈家看来，现在和陈扬矛盾最大的，也就是叶九。只要叶九答应“不追究”，叶子和黄秘书长想必也不会过为己甚。 　　在此之前，老黄家和老陈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过节，关系还算过得去。 　　至于易俊恒，他身为广武一把手，更加会权衡各种利益关系。以他的智慧，肯定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怎可能和小年轻一样，一味蛮干？ 　　“哼，打得好如意算盘！” 　　易紫兮益发生气了。 　　“如意算盘人人会打，是不是真的能得偿所愿，那就要走着瞧了。” 　　“哎，我跟你说，你可要坚持原则啊，不许和他们妥协！” 　　易紫兮忽然哼哼着说道。 　　“咦，在你眼里，我难道是那样的人吗？我要真是那样的人，你还会看上我？” 　　“哼，那可难说。你现在啊，不大不小也是个领导干部了，谁知道你的思想，是不是起了什么变化？” 　　易紫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虽然迄今为止，专案指挥部下属的八个大队，都还没有明确的职级编制，只是“临时组合”，但从其他七个大队大队长的配置来看，几乎全都是副处级干部。 　　叶九资历再浅，年纪再轻，等这个“战役”打完，落实个实职正科级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个级别，已经比易紫兮高了。 　　放在下边区县，就是公安局副局长的水准，至不济也得是党组成员。 　　谁说在专业领域，就不能快速进步的？ 　　叶九便轻轻抱住了她，在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变的，永远都会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叶九！” 　　易紫兮顿时一阵甜蜜。 　　这句“土得掉渣”的情话，已经是这块木头迄今为止最深情的“表白”了。 　　足足过了几分钟之后，两人才相偕着离开了五号楼。 　　至于这中间的几分钟，到底发生过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离开五号楼的时候，易紫兮脸颊依旧泛着潮红…… 　　不过这种难得的甜蜜二人世界，立马就被人打断了。 　　“你好，叶大！” 　　“你好，易科长！” 　　就在两人刚刚走进他们居住的一号楼大堂时，立马就有人迎着他们走过来，很客气地给他们打招呼。 　　易紫兮现在的正式职务是静江省公安厅政治部宣传处副科级宣传干事，新闻中心专职记者，别人尊称她一声“易科长”，也不算多么夸张。 　　只不过称呼得如此正规，毫无疑问，过来的这位，也是系统内的人。 　　“你好，秦局长！” 　　叶九一眼就将此人认了出来。 　　正是陈茜的爱人，广武市某职能局副局长。 　　广武“秦家”，在本地那也是大名鼎鼎的“场面世家”，潜力之大，关系网之广，根基之深，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 　　这位秦局长也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异常沉稳，而且低调，主动迎上前，和叶九和易紫兮握手，满脸笑容。 　　较之他那个明显有些“飞扬跋扈”的妻子，给人的印象要好得多了。 　　对于叶九一眼就把自己认出来，并且准确地叫出自己的职务，秦局长一点都不奇怪，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在专案指挥部担任一大队大队长？ 　　也只有自己那个一贯眼高于顶的老婆，才真会把人家当普通小年轻看待。 　　“不好意思啊，叶大，易科长，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两位。” 　　秦局长的姿态放得很低。 　　叶九笑了笑，说道：“秦局长太客气了，有什么指示吗？” 　　“哈哈，叶大，跟我开玩笑呢？指示哪里敢当？我就是来给两位道歉的。有人不懂事，得罪了贵人。你两位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我在这里，给两位道歉了，真是对不起！” 　　说着，还真的微微给叶九和易紫兮鞠了一躬。 　　叶九嘴角轻轻一扬，飞快地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043章 最高“待遇” 　　陈茜和老秦两口子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叶九的日常工作。 　　次日上午九点，叶九带着张小山，邱诗涵准时到了广武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提审晓华。 　　目前“逍遥帮”的骨干成员，大多数都关押在市二看。 　　广武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是新建的，规模挺大，占地面积不小。这是因为，雷泽县和另一个近郊县公安局都没有建自己的看守所，这两个县局和所有分局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全都羁押在市局看守所。 　　以前那个老看守所明显不够用了。 　　但现在不管是一看和二看，都人满为患。 　　光是“复兴社”“逍遥帮”“飞龙帮”“黑旗军”“飞虎队”这个五个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加起来就有两百来人。再加上原先就羁押在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几乎每个监舍都挤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一张空床位了。 　　如果把广武所有黑恶势力团伙全都扫除干净，那么再多一个看守所都是不够用的。 　　这段时间，广武市两级检察系统和法院系统，也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尽量把原先积压的那些案子判完，把犯罪分子送到劳改队和监狱去，为“新来的”腾地方。 　　饶是如此，看守所依旧还是不够用。 　　根据易俊恒的指示，通过广武军分区协调，广武市公安局已经和雷泽县驻军某部达成了一致，暂时借用部队闲置的一排老式营房和一个仓库，改建成看守所，由市公安局和雷泽县公安局抽调人手，充任看守民警。 　　当然，相关安全保卫工作，还要请驻军马鞭予以大力协助。 　　对此，驻军首长表示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房子给房子，坚决配合好地方公安同志打好这一场“大战役”。 　　自然，地方政府也要帮助驻军解决其他的实际困难。 　　比如随军家属的工作安排，子女就学问题，都需要地方政府大力支持的。 　　军拥民民拥军，共建双拥模范城！ 　　因为“逍遥帮”是最早覆灭的黑恶势力团伙，所以叶九的一大队“占了个便宜”，“逍遥帮”的骨干成员都关押在离广武宾馆比较近的第二看守所。 　　他们提审犯人就比较方便。 　　后来的那些同志，就只能开着车往雷泽县郊区那边跑了，一来一回，不堵车的情况下也得一个小时以上，挺费时间的。 　　邱诗涵和张小山都有点兴奋。 　　前天那个“突击作战”，他俩都是参加了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年轻警察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实战经验，有了这个“资历”，回到原单位之后，足以自傲了。 　　而且目前“逍遥帮”的案子，包括“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在内，都是一大队在负责侦办，抓到了晓华，“逍遥帮”几乎所有骨干成员便都已经落网，整个案子的侦办进度，会骤然加快，估计再有两个月左右，就可以见到阶段性的成果了。 　　估计在整个大战役之中，一大队至少会负责完成两个团伙案的侦办工作。 　　这也是很了不起的资历加成。 　　邱诗涵目前是一大队一中队中队长，而且在工作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已经受到了王志胜和沈旭东这两位省厅领导的关注。当“广武扫黑除恶战役”大获全胜的时候，极有可能调到省厅去工作一段时间，再放到下边市局县局，估摸着就有资格独当一面了。 　　二看的同志早已经为叶九他们准备好了独立的提审室，履行完相关手续之后，只听得二看守所沉重的中门打开，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传来，戴着手铐脚镣的晓华，就在两名武警战士的押解之下，被带了过来。 　　目前整个“逍遥帮”落网的骨干成员一共是三十一人，加上晓华，三十二个。 　　有这个“脚镣手铐待遇”的，只有晓华和王霸。 　　通常在看守所，只有罪大恶极，有很大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犯罪嫌疑人，才会在羁押期间直接在看守所二十四小时戴着脚镣手铐。 　　这是防止他们自杀，越狱或者狂性大发，伤害其他同监人犯。 　　按照专案指挥部的指示，所有已经抓获在押的黑恶势力团伙首犯和最重要的主犯，在看守所羁押期间，都要戴上脚镣手铐。 　　因为他们最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这些混蛋，不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人命案子，至少也是血债累累，双手沾满无辜受害群众的鲜血，将所有罪行一一落实之后，估摸着基本上都要绑缚刑场挨枪子。 　　另外，指挥部如此指示，还能起到强大的震慑作用。 　　因为看守所羁押条件有限，流氓恶势力团伙骨干成员有太多，事实上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分开关押，根本就没那么多监舍可用。只能将他们关在一起。 　　当然，不同的流氓犯罪团伙成员会错开来，免得他们在看守所相互串供，干扰办案民警的思路，影响整个案件的侦查进度。 　　给晓华，王霸，黄金子，陈剑龙，李四，李勇这些混账东西都戴上脚镣手铐，可以极大地震慑其他团伙成员，打掉他们的侥幸心理。 　　这帮混蛋，几乎都是公安局，派出所，拘留所，看守所的常客，对看守所内的各种规矩，清楚着呢。心里明白得很，凡是被戴上脚镣手铐的，都有很大几率会挨枪子。 　　看着几个“死人”时时刻刻睡在自己身边，谁心里头不打鼓啊？ 　　可没谁规定，将来政府就只枪毙晓华他们几个“大哥”，其他骨干成员，只要身上背着命案，一样有可能挨枪子。 　　当年张成功团伙覆灭的时候，可是一口气枪毙了六个。 　　从大哥二哥到“金牌打手”，全特么在黄草坡跪成一排，一个接着一个的枪毙掉！ 　　几年前那个“西洋景”，这帮小混混之中有不少人去看过热闹，可谓记忆深刻。 　　事实证明，专案指挥部这个安排效果非常的明显。 　　许多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都被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向办案民警交代问题，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犯罪行为，争取立功赎罪，从轻处理。 　　流氓犯罪团伙之间的所谓义气，就是个笑话罢了。 第1044章 老油条 　　出乎叶九邱诗涵张小山的意料，晓华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并没有垂头丧气，更没有咬牙切齿，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瞪视办案民警。 　　见到叶九的时候，晓华甚至还笑着冲叶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也不用看押武警战士给他指点，自顾自就在审讯椅里坐了下来。 　　叶九不由得笑道：“晓华，气色不错嘛，看样子，昨晚上睡了个好觉？” 　　晓华哈哈一笑，说道：“叶警官，我又不是头一回进号子了，无所谓啊。” 　　张小山特别看不惯这样的，冷笑着说道：“你这一回进来，和以前可不一样。那时候，你还能走出去，这回就未必了。” 　　晓华脸上依旧毫无惧色，冲张小山点点头，说道：“这位警官，我知道，这回是严打，上边下了决心，要狠狠收拾我们，对吧？” 　　“对，很正确，你知道就好！” 　　张小山只觉得胸中开始有一股气不顺了。 　　你特么的，都已经戴上脚镣手铐了，还这么嚣张？ 　　谁给你的自信？ 　　谁给你的勇气？ 　　还是说，你真不怕死？ 　　对于最后一点，张小山是不怎么相信的。这帮混账东西，别看平时嚣张得很，横行霸道，好勇斗狠，似乎从来不把自己一条烂命当回事。 　　但张小山知道，这都是假象。 　　越是凶横的家伙，死到临头的时候，表现得越是怂包。 　　“叶警官，我知道我得罪你了，你恨我。但我反正都这样了，你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了，要不，我们来谈谈条件怎么样？” 　　晓华瞥张小山一眼，随即不再理他，转向叶九，说道。 　　语气很镇定。 　　叶九一笑，无所谓地说道：“可以啊，你想谈什么条件？不过我得提醒你啊晓华，你能打的牌不多。基本上，该招的，王霸他们都已经招了，很多事情都落在你头上，我们也已经调查取证，你赖不掉的。这么说吧，晓华，你要是没有重大立功表现，那你就死定了。没任何人可以救你！” 　　叶九哥这话看似随意，实则上很见功底。 　　你不是跟我装无所谓吗？ 　　那我更无所谓！ 　　反正你们这个犯罪团伙，不止你一个人，你招不招都无关紧要，只要其他人招了，再加上证物，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够锁死你。 　　没得挣扎！ 　　想要用这些玩意来和我谈条件，那你是打错算盘了。 　　还有啊，你也不要想着“包庇”你那些兄弟们，他们早就“出卖”你了。给他们扛事，完全没那个必要。 　　真以为到了这个时候，王霸他们还会当你是大哥吗？ 　　他们只会把你当替罪羊。 　　“我也知道，你有个干姐姐，对你不错。但这回，你就不要寄什么希望了。我向你保证，你那个干姐姐，用不了几天也会进来给你作伴。” 　　“这是大势，没人可以阻挡的。” 　　“谁都不行！” 　　谁知晓华不但没有脸色“惨变”，反倒笑着说道：“叶警官，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种直爽的人打交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一是一二是二！” 　　“啪！” 　　晓华话音刚落，冷不防邱警官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满脸怒容。 　　“有话快说，有什么问题就赶紧交代！” 　　“少在这里跟我们装老江湖！”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处境，你自己要搞清楚！” 　　邱警官厉声呵斥道。 　　叶九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笑容。 　　邱诗涵和他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审讯要的就是这种高度默契的搭档，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让犯罪分子无所适从，自信心很容易崩掉。 　　果然，晓华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笑了起来：“这位女警官很性急啊……既然这样，那我明白说吧，我到底不是王霸他们，我知道的很多情况，他们都是不知道的。他们就知道打打杀杀，场面上那些关系，他们懂个屁！” 　　“叶警官，你们对逍遥帮的事不感兴趣，那你们对我那位干姐姐的事情感不感兴趣？对你们其他同志的事情感不感兴趣？比如说政法委的陈扬陈主任，你对他的事情感不感兴趣？” 　　说着，晓华同样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显然，他对自己掌握的这些“独家情报”非常自信。 　　叶九就笑了，笑着摇摇头。 　　“晓华，你很无耻啊！” 　　可不是嘛！ 　　你特么一个小混混出身的家伙，能在广武混得风生水起，“威震一方”，还不是因为有那个干姐姐罩着？ 　　人家对你可是真不错。 　　现如今，你毫不犹豫就想把人给“卖”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骚瑞，说错了！ 　　这种混账东西，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良心！ 　　“叶警官，你也不用教育我，你要是跟我一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也会和我一样无耻。谁的命不是命啊？谁特么不想活下去？” 　　晓华脖子一歪，斜乜着叶九，有点嘲讽似地说道。 　　“而且这段时间，我虽然一直躲着没露面，可广武江湖上的事情，就没有我不清楚的。就算别人的情况你不感兴趣，陈扬的情况，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吧？” 　　好吧，这话叶九真没办法反驳。 　　由此可见，晓华确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外边”的情况，连他叶九和陈扬之间的“恩怨”都了如指掌。 　　难怪这家伙如此自信，在叶九面前也能侃侃而谈，果然是有几分底气的。 　　“行，既然你真有情况要交代，那我就听你说说看。” 　　叶九一笑，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望着晓华，说道。 　　“如果你真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我们也会按照规定办理，算你检举揭发。到时候，我们会把情况如实向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说明，建议他们对你从轻甚至是减轻处罚。” 　　不管叶九对晓华多么的不感冒，但政策就是政策。 　　叶九一贯都是很坚持原则的。不会根据自己个人的好恶去剥夺犯罪嫌疑人应该享受的法律权益。 　　邱诗涵和张小山也一左一右在叶九身边坐了下来，张小山打开卷宗，拿起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1045章 自信是有底气的 　　谁知晓华还拿捏上了，并没有马上交代问题，反倒提出了条件。 　　“叶警官，有烟吗？给支烟抽抽，这两天憋坏了……” 　　犯罪分子向提审警察要烟抽，倒是常态，叶九见得多了。甚至于，叶九以前还见过一个奇葩，就是不肯利索地交代问题，而是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往外倒，隔两天才交代一点有用的东西。 　　为的就是能多被提审几次，可以多讨几支烟抽。 　　叶九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走到晓华面前，给了他一支烟，还亲手给他点着了。 　　晓华深深抽两口，闭着嘴憋了两秒钟，这才重重喷出一股烟雾，很惬意地说了句“好爽”。 　　“好了，别拖延时间，赶紧交代问题！” 　　邱诗涵又是一声呵斥。 　　“嘿嘿，女警官脾气不大好啊……行，那我就先给你们交代点开胃菜，关于赵小蝉的……叶警官，你们应该知道赵小蝉是什么人吧？” 　　叶九一笑，忽然板下脸来，冷冷说道：“晓华，端正态度。我们知道不知道是我们的事，你必须老实交代。不要总是来问我！” 　　特么的，你总是以这种反问的语气来跟我说话，到底谁才是审讯者？谁才是被审讯的犯罪嫌疑人？ 　　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行行行，我老实交代我老实交代……” 　　见叶九板了脸，晓华也有点紧张，急忙连声说道。 　　这拿捏，也得掌握个尺度，过犹不及。真要是惹火了叶九，先把他收拾一顿再说，岂不是很冤枉？ 　　当然，这是纪律所不允许的，可晓华见得多了。 　　现阶段，很多基层民警办案，手法方面，可不是那么讲究！ 　　“赵小蝉就是我那个干姐姐，他是在南关街道办事处上班的，副主任……” 　　南关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老实说，职务谈不上多高，权力也谈不上多大，但如果“活力”足够的话，给晓华这样的街头混混充当“保护伞”，却已经足够了。 　　而且根据前期调查，晓华背后的保护伞，不止赵小蝉这一个。 　　但赵小蝉始终都是最主要的那个。 　　晓华通过她，认识了不少场面上的人物，职务和级别都不算很高，多数和赵小蝉差不多，可就是这些人，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这些年来，将晓华和他的黑恶势力分子犯罪团伙“保护”的严严实实。 　　每次一有事，晓华都能透过这张关系网，把事情“消化掉”。 　　只要不是泼天的大祸，基本上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和赵小蝉，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九问道。 　　“什么关系？嘿嘿，姐弟关系啊，她是我的干姐姐，我们磕过头拜过把子的！” 　　“哼！” 　　邱诗涵重重哼了一声，满脸怒色。 　　赵小蝉和晓华到底有什么关系，办案人员其实都很清楚，他们就是非法的男女关系。赵小蝉比晓华大了十来岁。如果不是手里握着一定的权力，晓华怎能和她上床？ 　　但邱诗涵却没想到，堂堂南关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党员干部，居然会和一个社会上的地痞流氓“磕头拜把子”！ 　　简直是不知廉耻，将党性和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 　　彻底的腐化变质了。 　　这样的“保护伞”，如果不严厉打击，广武的社会治安，不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好转。就算这次把“逍遥帮”给收拾掉了，用不了多久，新的黑社会帮派势力又会再次冒出来。 　　“嘿嘿，这位女警官，你也不要生气，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广武多着呢。我这算什么呀，也就是和她闹着玩……” 　　“别废话！” 　　叶九喝住了他。 　　“你知道什么就交代什么，一定要是真实的情况。道听途说的不算。别跟我瞎扯淡！” 　　“行行行，都是实在的，干货……” 　　晓华忙不迭地点头。 　　随后他交代的内容就逐渐开始“劲爆”起来。 　　据晓华说，他和赵小蝉确实是情人关系，两人维持这种非法性关系已经有好些年了。在他的“成长之路”上，赵小蝉出了最大的力气。 　　“你和赵小蝉之间，就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邱诗涵冷冷问道。 　　类似的案子，邱诗涵也办过好几起，通常来说，纯粹的男女关系是靠不住的，尤其是这种婚外男女关系。赵小蝉和晓华的关系能维持这么长时间，还能心甘情愿为晓华充当“保护伞”，为他消灾免祸，肯定有更加深入的瓜葛。 　　“当然有啊。夜总会有她的股份，我们还一起合作做生意。她自己不好出面，都是我帮她出面，赚的钱她得大头，我就拿点辛苦费跑腿费……” 　　毫无疑问，晓华这番话不尽不实。 　　不过他此刻是想通过检举揭发赵小蝉和其他“保护伞”来立功，自然要把锅都扣在别人头上，尽量给自己洗白了。 　　但这没关系，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实话，而且不必用什么激烈手段。只要是谎言，在他的交代过程中，肯定会出现前后矛盾之处，揪住这些矛盾，很容易就把他的谎话给揭穿了，真相到最后肯定是瞒不住的。 　　真正经验丰富的警察，会非常敏锐地抓住交代过程中的小问题，一步步揭开真相。 　　不过有一点倒是确定的，晓华没有说谎。 　　那就是很多情况，确实只有他知道，整个团伙之中，哪怕包括二号人物王霸在内，都只知道打打杀杀，和“上层关系网”之间的细节性内容，王霸基本一无所知。 　　这也是晓华一上来就敢跟叶九“叫板”“谈条件”的原因。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底气的。 　　晓华又不是个蠢货，很清楚这当儿给警察玩虚的，屁用没有，最后只会被愤怒的警官们狠狠收拾。 　　他交代得很详细，而且也确实知道许多的秘密，甚至一些和他本人，以及和“逍遥帮”无关的秘密，他也很清楚。 　　单单赵小蝉和她那些朋友们的屁事，晓华就整整交代了一个上午。 　　两个多小时都没说完。 　　至于陈扬的事，压根连一个字都没提到呢。 　　这家伙，倒真的值得好好的审一下。 第1046章 叶大，送你一场大功劳！ 　　这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审讯，是被一个电话给打断的。 　　原本叶九的意思，是要趁热打铁，就在审讯室吃个饭，然后接着审。 　　二看有职工食堂，可以打饭到审讯室来吃。 　　当然了，大食堂的伙食，不怎么可口是肯定的了，不过叶九邱诗涵和张小山都不是挑剔的人，能填饱肚子就行。 　　连带的，晓华也能享受一顿“干部餐”。 　　他们关在号子里的犯罪嫌疑人，原则上每人每餐就是一大碗饭，一点菜，保证基本营养就行，可没人去管他们能不能吃饱吃好。 　　但就在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叶九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啊，叶大，我是秦伟长……”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很亲切的男中音，客观地说，声音还很好听，带着一点磁性。 　　实际上，单以长相而论，秦伟长称得上是美男子，无论身高还是相貌，都比陈茜超出一个档次。 　　要不然，当初陈茜也不会“下嫁”于他，并且心甘情愿放弃省城大机关的安逸生活，跟着他跑到这偏远的广武市来。 　　虽然老秦家在广武也算“名门望族”，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势力很大。可跟省里的老陈家比起来，那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如果陈茜不是有那么显赫的出身，年轻时颇为心高气傲的秦伟长也不会主动去追求她。 　　典型的“利益联姻”。 　　“你好，秦局！” 　　叶九也很客气。 　　陈扬是陈扬，秦伟长是秦伟长，在局势没有彻底明朗之前，叶九倒也不愿意像个乌眼鸡似的，对谁都横眉冷对。 　　实际上，叶九也很想知道，老陈家以及老秦家，打算怎么应对越来越急迫的这个危局。 　　有时候，等着“敌人”出招，再后发制人，把握性更大。 　　根据现有局势来判断，老陈家是必定要下场的，陈扬的身份摆在那里，老陈家退无可退，必须全力以赴。 　　不伸手的话，陈扬基本上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但老秦家会掺和到什么程度，却还不好说。 　　尽管陈茜是秦伟长的妻子，陈扬又是陈茜的亲侄儿，可这层关系却不一定可以令得老秦家不管不顾地“下水”。 　　要知道，易俊恒就杵在那呢！ 　　一个以广武作为“基本盘”的家族，是不是要因为陈茜的侄儿，完全“豁出去”，和市委一把“斗到底”，很难说。 　　更何况，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博弈，这是正义与邪恶的斗争！ 　　陈扬虽然还没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但他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老秦家绝无可能一无所知。 　　这已经是个“准罪犯”了。 　　为了这么一个人，老秦家值得举族绑上战车吗？ 　　可不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最后自己也搭进去，动摇了整个家族在广武数十年的“根基”。 　　“叶大，请问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对于叶大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估计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作为“谈判代表”，秦伟长显然比陈茜要强得多了，找的理由也非常之好，哪怕叶九明知他有可能是在扯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了这番话，恐怕也推不掉这个饭局了。 　　“对我目前的工作有帮助？不好意思啊，秦局，我可不可以稍微打听一下，具体是有关哪个方面的？”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问道。 　　秦伟长也不藏着掖着，马上说道：“有关保护伞方面的。叶大，我这几个朋友可以为你提供这方面的一些消息，有可能的话，还能促使部分有问题的干部主动向你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按照专案指挥部内部分工，“保护伞”问题，主要是检察机关和纪委在负责调查。毕竟能够充任黑恶势力团伙保护伞的人，都在场面上担任着一定的职务。 　　“保护伞”问题主要涉及的也是渎职犯罪，而渎职罪，相关法律明文规定，是由检察院负责侦办的。 　　可是如果一大批“保护伞”慑于叶大队长的威严，主动向叶九投案自首，再由叶九移交给检察机关，那对叶九和一大队而言，却也是一份大大的功劳！ 　　很明显，秦伟长知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打动叶九。 　　作为黄秘书长的小舅子，叶子的亲弟弟，易俊恒未来的女婿，能够打动叶九的东西还真是不多。 　　金钱财物之类的，估计没什么作用，人家应该不缺这个。 　　至于美女，那更是提都不用提，找茬吗？ 　　可是除了金钱美女，能够打动一个男人，还有什么呢？ 　　那就只剩下权力了。 　　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力，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建功立业。叶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伟长他们分析，自然就是年龄了。 　　年纪太轻，提拔是有天花板的。 　　想要突破这个天花板，那就必须多立功，以硬邦邦的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所谓“破格提拔”，总也要有这个基础才行。 　　送“功劳”给他，想必他没办法拒绝吧？ 　　一切都如秦伟长所料，叶九果然没有拒绝。 　　“那多不好意思啊，秦局。吃饭就算了，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见面聊一下就好。” 　　叶九哥照例客气了一句，显得很有诚意的样子。 　　秦伟长马上说道：“哈哈，一起吃个便饭而已，叶大就不要推辞了。叶大，我车子已经开到了二看院子里，你看，现在方便吗？” 　　好吧，人家这“侦查工作”干得非常到位了。 　　看来这顿饭不吃也得吃了。 　　叶九随即说道：“秦局太客气了，不敢当。这样吧，秦局，请你稍候，我这边把工作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我就在院子里恭候叶大大驾光临。” 　　秦伟长的姿态放得益发的低了。 　　叶九又客气一句，便挂断电话。 　　邱诗涵和张小山便都望着他。 　　叶九一笑，淡淡说道：“有人终于忍不住了，那就去看看吧，看看他们有什么想说的。” 　　“别理他们！” 　　邱诗涵显然有点不认同叶九这个处置模式，冷冷说道。 　　“只要我们证据确凿，我不信有人能只手遮天。” 　　这姑娘，就是硬核。 　　叶九笑了笑，说道：“不要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们先让他回号子去，等我回来继续审。” 　　可是，当武警战士押着晓华准备回监舍的时候，晓华忽然扭头问道：“叶警官，刚才那个秦局，是不是秦伟长？陈扬的小姑父？” 　　叶九看他一眼，淡然说道：“不该你打听的事，别乱打听，对你没好处。” 　　“OK，我知道了……” 　　晓华却嘿嘿一笑，一副我啥都知道的样子，拖着脚镣，一步一步的走了。 　　望着晓华慢慢远去的背影，叶九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第1047章 老秦家的风评 　　叶九一走出看守所大门，就见到了秦伟长，也见到了陈茜。 　　这两位立即快步迎上前来，秦伟长老远就伸出了手。陈茜虽然还保持着矜持，没有伸手，脸上的笑容却也很像那么回事，和昨天晚上在会场的表现，截然不同。 　　估摸着昨晚上回到家里，秦伟长已经“教育”过她了。 　　知道现在是求人的时候，不得不放低身段。 　　叶九脸上也浮现出很像那么回事的笑容，向前两步，握住了秦伟长的手，寒暄客气了几句，却只朝陈茜点了点头。 　　对这位老陈家的幺女，叶九的观感确实不太好，很明显是那种表面光鲜，实则没有什么太大才华的人。要不是老秦家在广武势力庞大，关系通达，以她本身的能耐，就算有老陈家的大牌子罩着，估摸着连眼下的职务都混不上，充其量就是享受某级别待遇而已。 　　当然了，对于老秦家而言，陈茜的作用还是很巨大的，是老秦家和老陈家保持密切来往的桥梁，省里那边也能说得上话。 　　所以陈茜嫁到广武的这些年，老秦家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在广武的势力益发庞大，根深蒂固，俨然“豪门”。 　　要不然，当初陈扬在星州捅了篓子，混不下去的时候，老陈家也不会将他安排到广武来。老秦家果然也不白给，不但确保陈扬安然无恙，一段时间之后，还堂而皇之地将陈扬送上了市政法委督查室副主任的位置。 　　“叶大，这边请！” 　　秦伟长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知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寒暄两句，便即邀请叶九上车。 　　叶九注意到，秦伟长开过来的车子，也是那种很不起眼的七成新桑塔纳。这种方方正正的德系车，九十年代的时候特别流行，乃是财富和权势的代名词。 　　经过几年的飞速发展，各种进口小车蜂拥而入，桑塔纳现在已经比较普通。 　　这倒代表了老秦家的行事风格——低调，稳健。 　　因为陈扬的关系，实际上，叶九一直都没有停下过对老秦家的了解。出乎叶九意料的是，老秦家在广武场面上和民间的风评还算不错，至少大家对老秦家没有太多的反感。 　　原因很简单，就在于老秦家低调的行事风格。很少耀武扬威，飞扬跋扈。 　　陈扬毕竟不能算是老秦家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的现象，老秦家的内幕到底如何，需要通过更加深入的调查了解才能搞清楚。 　　至少，他们几乎从来没有约束过陈扬的言行。 　　而陈扬这个人，不论在广武场面上还是民间，都可谓是“民怨沸腾”。短短二十天时间内，专案指挥部接到有关陈扬的检举揭发是最多的。不少已经落网的“黑恶势力团伙”老大和骨干成员，也纷纷检举揭发陈扬的劣迹，以求立功赎罪。 　　因为叶九已经正式申请回避，这些具体的细节，自然是不会有人向他透露的，却也并不妨碍叶九了解到大致的情况。 　　所谓回避，只是叶九不能正式参与对陈扬问题的调查，专案组的同事们闲聊之时，偶尔透露出来有关陈扬的一些情况，被叶九听到了，却不算违反纪律。 　　本来昨晚上易俊恒已经有明确指示，让叶九“不要理这个事”，但叶九今天还是答应和秦伟长一起吃饭，也是源于老秦家的“风评不错”。 　　且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桑塔纳很快就驶出了市二看的大院，径直向郊区驶去。 　　叶九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欣赏着外边的风景，一个字不多问。 　　见了这般沉稳的气度，正在开车的秦伟长心中又腾起一缕不安之意。这位现在的表现，和传闻中“冲动好斗”的叶九同志，可着实有些不符啊。 　　难道“情报有误”？ 　　想想也不奇怪，叶子主任的亲弟弟，易俊恒未来的女婿，实在也不大可能真是鲁莽之辈。所谓“冲动好斗”“年轻气盛”，恐怕更多的是指他在工作中的表现。 　　但工作中“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对叶九这种年轻干部来说，却是绝对的褒奖啊，决不是贬义词。 　　看来必须要谨慎应对才行，可不要一不小心，把整个老秦家都给搭进去了。 　　陈扬固然很重要，固然要竭尽全力去“救他”，但也还没有重要到值得将老秦家全部搭进去的程度。 　　桑塔纳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开到了郊外一户农家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一户普通的农村民居，压根就没有挂饭店的牌子。 　　现阶段，农家乐这种店铺，应该还没有在广武流行开来吧？ 　　不过叶九打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秦伟长不主动开口，他绝不多问一个字。 　　这种所谓的“谈判”，在叶九的认知之中，事实上和审讯那些特别狡猾的犯罪嫌疑人差不多，双方斗智斗勇，首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来确立心理优势。 　　往往谁说得越多，越容易失言。 　　一旦失言，自然就会慌乱，谈话的主动权也就拱手让人了。 　　“叶大，不好意思啊，今天就是个普通的便饭。你知道的，现在市里要求很严格，市委下了文件，严禁大吃大喝。所以，只好委屈叶大，到这里来尝一尝农家土菜了。” 　　秦伟长脸带微笑，嘴里说着抱歉，那神情，却哪里有丝毫歉意？ 　　很显然，他对自己安排的这个中餐，有着十足的信心。 　　叶九笑道：“秦局是有点不了解我们警察啊，只要能吃饱就行。尤其我们干刑警的，更没有资格挑剔。有句话说得好，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 　　秦伟长就伸出了大拇指，赞叹道：“叶大，你们刑警确实辛苦，我是很佩服啊。而且，叶大文武双全，我就更佩服了。哈哈，叶大，里边请！” 　　陈茜也许是不想完全被无视，在一旁插口说道：“叶大，虽然只是农家土菜，胜在新鲜，味道纯正。这家是我们老秦的一个远方亲戚，以前学过厨师，做的饭菜口感还不错，还会自己酿酒……你尝过就知道了。味道还行……” 第1048章 大阵仗 　　等进了屋，叶九才知道，老秦家摆下了多大的阵仗。 　　他直接见到了陈茜的大伯子，老秦家这一代的“当家人”秦伟翰，广武市的某位大人物，虽然还谈不上是最主要的领大人物之一，却也绝对算是大权在握的厉害角色，需要无数人仰望的。在自己分管的领域里，颇有权威。 　　以秦伟翰的身份地位，能够纡尊降贵，主动在这样的农家院子里坐等自己一个年轻的小警察，面子真的给得十足。 　　看来老秦家对这次“谈判”确实下足了本钱。 　　有些“谈判”，最终是否能够谈成，实际条件只是一个方面，是不是让对方感到特别有面子，有时候也是决定因素之一。 　　尤其对手是年轻人的时候，甚至比实际谈判条件更加受重视。 　　和已经拥有了足够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中年男人比起来，年轻人更加渴望得到承认。你面子给得越足，他就越高兴，哪怕实际上吃点亏都无所谓。 　　除了秦伟翰之外，屋子里还有好几个人。 　　陈扬陈主任赫然在座。 　　另外还有六个人，四男二女，其中一个女的，说来也巧了，正是赵小蝉。 　　晓华的干姐姐。 　　一大队既然负责侦办“逍遥帮”的案件，对晓华这位最大的“保护伞”，叶九自然是十分熟悉她的资料了，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既然赵小蝉也在这里，那另外四男一女，叶九虽然不认识，却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不是和老秦家有密切关联，就是老秦家这次打算送给叶九的“礼物”了。 　　要不然，叶九压根就不好解释，为什么赵小蝉会出现在今天这个饭局里。 　　以她的身份地位，实在离秦伟翰太远，就算是做陪客，似乎也不够资格。当然了，广武是个小地方，体系环境相对封闭，各种关系特别复杂，盘根错节，也不能完全以场面上的身份地位来定义人与人之间的实际关系。 　　或许，赵小蝉的职务虽然不高，却和老秦家有着什么亲戚关系呢？ 　　叶九就算本事再大，暗地里下的功夫再多，短短二十几天功夫，他也不可能把老秦家在广武的关系网调查得一清二楚。 　　不过主动权在手，叶九也不是很在意。 　　且看你们想怎么谈！ 　　一见到秦伟长陈茜陪着叶九进门，秦伟翰立即起身，站在那里，冲叶九点头微笑。其他人自然是一个个跟着起身，向叶九同志露出“如花”的笑容。 　　只有陈主任，迟疑了片刻，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却始终板着个脸，连一丝一毫的笑容都欠奉，仿佛他今天能在这里露个面，已经给了叶九天大的面子了。 　　你特么还指望我朝你微笑？ 　　做梦去吧！ 　　陈茜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呀我说小祖宗，这都啥时候了，你那傲气，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啊？ 　　现在是你在求人啊！ 　　真要是今儿的“谈判”崩了，那你在广武就待不下去啦，只能回星州去。 　　问题你在星州也是一屁股屎，有人等着找你算账呢。 　　再说了，你在广武犯的事，躲回星州去，就没人抓你了吗？ 　　到时候，还不得你家老子亲自出面，帮你擦屁股。 　　至于陈扬是不是最终会被送进监狱，甚至是被送上刑场，陈茜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觉得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静江，还有老陈家摆不平的事情吗？ 　　关键陈扬现在是在广武上班，在广武犯了事，就必须由他们老秦家来摆平。如果这种事也需要自己哥哥亲自出马，那老秦家在哥哥眼里的分量就要差很远了，今后老秦家还有什么事想求到陈首长头上去的话，陈首长怕是不会那么爽快了。 　　所以这个事在陈茜心里，主要还只是涉及到老秦家的脸面和前程问题。 　　至于陈扬的人身自由乃至生命安全，那肯定是不需要担心的。 　　开玩笑！ 　　广武的“社团势力”闹了这么多年，那些真正的黑社会流氓混混头子，不都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也没见抓谁去坐牢，更没见抓谁去枪毙。 　　怎么就可能搞到陈扬头上？ 　　那些混蛋，能跟自家侄儿比吗？ 　　他们给陈扬提鞋子都不配！ 　　被小姑瞪了一眼，陈扬不但没有“虚心接受”，反倒还扭过了头去，当作没看见。 　　陈茜顿时气红了脸。 　　这混账小子，就是太要面子了！ 　　对陈扬的表现，叶九尽收眼底，却完全视若无睹，连正眼都没瞅过陈扬一眼。 　　笑话！ 　　就你这样的人渣，也值得我叶九哥正眼看你？ 　　你特么算那颗葱？ 　　今儿个要不是秦伟翰秦伟长亲自给你“保驾护航”，你敢在我跟前露面？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哥是申请回避了，不亲自调查你的问题。不代表哥见到你的时候不收拾你。 　　九哥至少有一百种办法揍得你满地乱滚，事后还验不出什么太重的伤势来。连轻微伤都休想验出来。 　　“叶大，欢迎欢迎！” 　　秦伟翰就这么站在那里，朝叶九伸出手，脚下牢牢钉着，不移动半步。 　　能够主动起身，并且主动向叶九伸手，对秦伟翰而言，已经是“极限”，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他主动给地位比自己低得多的人这么大的面子。 　　如果他把姿态放得再低些，主动迎上前和叶九握手寒暄，那就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那是示弱。 　　对于即将展开的“谈判”，有弊无利。 　　谈判的时候，并不是你姿态放到最低，就能争取到最好结果的。 　　会这么干的人，要么是没经验，要么就是没底气。 　　只有真正的高手，精通场面上规则的人，才能把度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 　　而叶九看都不看陈扬一眼，满脸微笑，波澜不惊的样子，也让秦伟翰在瞬间对叶九刮目相看，心中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原以为叶九年轻，好忽悠，谁知大谬不然。 　　看样子，这家伙还真不那么好对付呢。 第1049章 农家土菜 　　“秦首长，你好！” 　　叶九恪守着规矩，大步过去，立正，向秦伟翰举手敬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握住了秦伟翰的手，摇晃了几下。 　　表现得相当的不亢不卑。 　　“叶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为我们广武的社会治安彻底好转，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啊。” 　　秦伟翰握着叶九的手，很亲切地说道。 　　“秦首长过奖了，我是警察，这些只是分内工作罢了。” 　　“哈哈，小叶啊，你就不要谦虚了。你昨天晚上的典型发言，我可是在场的，亲耳听到，真是令人热血沸腾，振奋人心啊。难怪易书记和王厅长都这么看重你，有你这样的猛将，我们广武海晏河清，指日可待。” 　　不知不觉间，秦伟翰就改了对叶九的称呼，上级领导的身份更是拿捏得死死的，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叶九，我也是广武有数的大人物，和你未来的岳父老子以及王志胜都有资格平起平坐的。 　　今天我给足了你面子，你也要懂事，要懂得投桃报李。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秦伟长便给他介绍在场的另外几位。 　　不出叶九所料，果然都是场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位，直接就是南关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工作的。 　　叶九以前却没见过他。 　　毫无疑问，这位被排除在“扫黑除恶战役”之外了。 　　至于专案指挥部为什么要排除他，原因叶九也能猜得到。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南关地区的黑恶势力团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张建成是肯定会让他参与到专案组的工作中去的。 　　要不然，会对他的威信造成一定的打击，今后在单位上，工作就不那么好展开了。 　　身为市公安局局长，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协调好的。 　　这几位对叶九的态度，那就要恭谨得多了，尽管他们的年纪都要比叶九大得多，却丝毫不敢拿捏，和叶九握手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弯着腰，摆出了“下级”的姿态。 　　而脸上的笑容虽然看上去也很像那么回事，叶九却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隐藏得很好的惊惧和恐慌之意，甚至还带着哀恳之色。 　　看来他们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基本上都心中有数了。 　　就看这次当作“筹码”被交换出去之后，老秦家是不是会兑现承诺，照顾好他们的家人子女，并且在他们将来重获自由之后，是不是真的会帮他们东山再起。 　　虽然他们未必就真的那么相信老秦家的“承诺”，可眼下这处境，他们可选择的余地，实在不大。就算老秦家不出面给他们做这个工作，他们基本上也是“无处可逃”的。 　　也就陈茜陈扬两姑侄还在“心态良好”，其他有问题的，早已人心惶惶，一夕数惊了。 　　这一次，明显和历年的“严打”都不一样，来势汹汹啊！ 　　估摸着是躲不过了。 　　没看到连市委一哥都换了吗？ 　　轮到陈扬的时候，秦伟长直接跳过去了。 　　没看到陈扬还是一副斗鸡的模样吗？这小子要是当着叶九的面又冒出什么蠢话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对陈扬的认知，秦伟长比他老婆可清醒多了。 　　在秦伟长看来，陈扬根本就是个废物，而且还不省心。摆着家里那么好的条件，光知道胡闹，没一点上进心，更没什么本事。 　　说他是个“绣花枕头”，那还是高抬了他，根本就是个惹祸精。 　　还特别认不清形势，更掂量不出自己的斤两。 　　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老子天下第一。 　　你倒是看看人家叶九啊，比你年轻好几岁，事业爱情双丰收，将来前程未可限量。 　　再看看你陈扬，算特么个啥玩意？ 　　这回啊，就算能把他摘出来，那也得给他送回星州去，再不能让他待在广武了。回去星州，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纵然最后被收拾了，也不至于连累到老秦家。 　　“来来来，叶大，请坐请坐！” 　　介绍完“来宾”，秦伟长盛情邀请叶九落座，就坐在秦伟翰身边。 　　这是除了秦伟翰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了。 　　叶九没来之前，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瓜子花生等干果，还有每天面前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叶九虽然不嗜茶，却也能闻得出来，这是特级龙井茶的香味。 　　如果是别的茶叶，叶九确实是闻不出来的，他没那个讲究的条件。关键他姐夫黄秘书长和姐姐叶子都喜欢喝龙井茶。叶九偶尔也能喝到这种极品的绿茶。 　　说是农家土菜，这茶已经不简单了。 　　“小叶已经来了，上菜吧。” 　　秦伟翰吩咐道。 　　赵小蝉忙不迭地答应了，马上起身，去到院子后边，吩咐上菜。 　　叶九刚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后院缭绕的炊烟，闻到了菜肴的香气，可见大厨就在后院垒起了锅灶。而且从那动静也能分析得出来，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在做菜，而是一个“团队”。 　　也不知道秦伟长到底从哪个酒店请过来的大厨。 　　反正叶九绝不相信，就是这家院子的主人在随便烧菜。 　　果然，第一个菜上桌，就让人吓了一跳。 　　居然是烤全羊！ 　　难怪在堂屋里摆下了这么大的一张圆桌。 　　要是普通桌子，光这一道菜就已经足够占据整个桌面了。 　　“秦局，这不是农家土菜吧？” 　　叶九似笑非笑地看了身边的秦伟长一眼，问道。 　　“农家菜农家菜……” 　　秦伟长却连连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一脸的笃定之色。 　　“这个羊啊，就是这家的主人亲自喂养的，今上午刚啥好。没别的，就是吃个新鲜……” 　　这脸皮真够厚的，当面鬼扯不脸红啊。 　　你家的农家土菜才是烤全羊！ 　　你以为你是蒙古人呢？ 　　叶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上菜的同时，酒也上桌了。 　　酒壶倒是很老式的农家瓷器，可那酒的味道不对啊。 　　叶九哥虽然不是什么土豪，五十三度的国酒还是尝过几回的。那种香味很独特，只要是喝过的，就忘不掉。 　　要不人家怎敢卖得那么死贵死贵的？ 　　不过叶九哥已经不吃惊了。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市委固然出台了文件，禁止大吃大喝的不正之风，但你奈何不得农家土菜啊！ 第1050章 好诱人的提议 　　“来来来，大家先敬叶大一杯！” 　　秦伟长亲自拿起酒壶，给叶九面前的小酒杯里斟满了“农家烧酒”。 　　要说秦局长还真是个机灵人，压根就不再提“农家土产”这个词，你把烤全羊说成是农家土菜还勉强可以混过去，把五十三度陈酿国酒也说成农家土酿，未免过分。 　　这是欺负人家叶大穷逼一个，没喝过好酒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茬绕过去，提都别提。 　　大家都是聪明人，要表现得有素质一点。 　　一众人等便纷纷端起酒杯，向叶大“敬酒”，陈扬还是端坐不动，既不起身也不端酒杯，就好像没听见。 　　陈茜便拽了他一下，脸上已经浮现出怒色。 　　叶九还是脸带微笑，理都不理。 　　你特么的这时候了还惺惺作态，做给谁看？ 　　九哥要多瞅你一眼，你还以为你在我眼里是个角色呢？ 　　哥直接把你当个屁！ 　　“小叶，来，大家一起喝一杯。你那么忙今天还能过来，我很高兴。” 　　秦伟翰不得不开口了。 　　别看他位高权重，是整个老秦家的“精神支柱”，对陈扬，却也没多少办法。据说陈首长以及陈大姑都特别护短。 　　陈扬实实在在是被家中长辈被惯坏了。 　　就算陈茜，如果陈扬不是在广武犯的事，恐怕她比哥哥姐姐还要护短。 　　所幸秦伟长家教极严，他自家的小孩倒没有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要不然，够他们头痛的。 　　眼下陈扬这个态度，秦伟翰又不能当场呵斥他，那就只能亲自出马给他“擦屁股”了。就看叶九买不买账。 　　“秦首长，不敢当。我是小字辈，该当我敬你才对。” 　　说着，叶九便和秦伟翰碰了一下杯子，再向其他人举杯示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来来，这个烤全羊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九这边刚一喝完酒坐下，秦伟长已经亲自用刀子切下一大块油津津的羊腿肉，放在了叶九面前的盘子里，很殷勤地说道。 　　又很细心地再给他切成了三小块。 　　笼络人的功夫，当真了得。 　　叶九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吃了，果然肥美多汁，味道鲜甜，口感极佳。 　　现在他益发可以肯定，躲在后院做菜的绝对不是普通厨师。 　　老秦家为今天这顿饭，下足了本钱。 　　“叶大，这次广武的案子办完之后，你肯定应该留在省厅工作了吧？” 　　喝着酒吃着肉，秦伟长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叶九笑道：“这个还是要看情况，我个人觉得呢，还是平安的情况更熟悉一些。” 　　就叶九的本心而论，他当然是愿意继续留在平安了，熟门熟路，案子办起来得心应手。不过他现在的组织关系已经正式调入省厅，估摸着也不可能广武这边案子一办完，就马上再转回平安去。 　　再说他和易紫兮之间的关系，基本也已经明确下来，双方家长怕是要准备商量正式结婚的事情了。 　　结婚后，两口子都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当然是最好的。 　　“哈哈，要是说发展前途呢，当然还是回省厅发展前途比较大。不过我个人觉得，叶大不妨也考虑一下，是不是留在广武工作。” 　　“哦？秦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建议？”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很简单啊，我们广武目前的治安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正需要叶大这样的猛将来坐镇。我可是听说，关书记和张市长他们，已经在研究了，准备在广武市局成立一个特警支队。专门应对农机厂那样的突发事件……其实我觉得啊，这个思路真的很正确。国外很多发达国家，都有特警这个编制。以叶大的本事，你来当这个第一任特警支队支队长，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同时你爱人也可以留在广武，和你一起工作嘛！” 　　秦伟长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仿佛他俩是多年的生死之交似的。而且直接就把易紫兮叫作“你爱人”，半点不含糊。 　　但不得不说，他这个提议还真的相当诱人。 　　广武市局的特警支队，毫无疑问是副处级单位。以叶九的年纪和资历而论，他真留在广武市局，去其他单位的话，充其量能够当个副支队长就算顶天了，最大的可能，还是出任某个大队的大队长。 　　再给个正科级侦查员的待遇。 　　方方面面都能接受。 　　但如果真成立特警支队的话，却又另当别论。 　　以叶九特战兵王的出身，以及这一年多时间立下的赫赫战功，由他出任第一任特警支队长，别人还真没什么话说。 　　你不服气？ 　　不服气你上啊！ 　　你有这个本事吗？ 　　能镇得住场子吗？ 　　没这能耐就别BB！ 　　而且国人都有“第一”情结，你说叶九要是担任其他支队的支队长，虽然职务和级别都上去了，将来在“历史上”也不过是一笔带过。 　　但首任特警支队支队长却完全不一样。 　　将来叶九同志的名字和照片，都有可能挂在墙上的，今后每一位特警队员入队，都能第一眼就看到首任支队长的光辉形象。 　　而广武市公安特警支队，也将永远打上他叶九的烙印！ 　　往大了说，这是在“创造历史”啊！ 　　这种诱惑，对每一个热血男儿来说，都是“致命”的。 　　“是啊，叶大，我也觉得伟长这个建议不错，关书记和张市长的思路相当正确。我们都是很赞成的，只要叶大点个头，我秦伟翰在这里表个态，必定全力以赴支持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眼见叶九有心动之意，秦伟翰立即跟上，亲自给叶九“拍胸脯”。 　　赵小蝉在一旁凑趣：“是啊，我也觉得，如果我们广武能成立一个特警支队，易书记应该会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 　　配合十分默契，足见都是人精。 　　秦伟翰碍于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露骨，必须要端着点。但那意思很明白——易俊恒是你岳父老子，他不方便推荐你担任特警支队长，要避嫌，我们可以代劳啊！ 　　而且基本可以保证，百分之百给你办成了！ 　　你呢，就高抬贵手，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1051章 牛逼！ 　　叶九笑了笑，说道：“这是领导们该考虑的事，我可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秦伟长笑道：“叶大别谦虚，谁不知道领导特别看重你啊，要不，这个扫黑除恶办公室，怎么不是别人来当这个一大队大队长呢？这么重要的任务，省厅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好吧，秦伟长每句话都能搔到别人的痒处！ 　　这是高手这是高手！ 　　叶九尽管已经保持了足够的警惕，知道他们说什么话都不能往心里去，但秦伟长这个话，还真不是胡说八道，说到了点子上。 　　广武扫黑除恶战役，王志胜确确实实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一个电话就把他从江口给叫回来了，害得叶九哥连假都没休成。 　　冷不防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副处级干部的使用，可是要看文凭的……” 　　如你所知，这么不懂味的家伙，只能是陈扬了。 　　热烈的局面立马就陷入尴尬之中。 　　在座诸人，早已将叶九的情况查了个底掉，知道他是高中毕业去部队当兵的，没上过大学，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 　　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嗯，文凭简单的家伙！ 　　在现阶段干部使用的大局势之下，想要快速提拔，文凭确实是硬性要求。 　　当叶九职务还比较低，处于最基层的时候，这个“硬伤”还不明显，尚可将就。但想要提拔到比较高的位置上去，文凭太低就不行了。 　　最起码，必须得是大专以上文化。 　　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和“大学”挨个边不是？ 　　区区一个高中毕业生，就算你再能打，功劳立得再多再大，在那样的位置上，你也难以服众。 　　秦伟翰第一个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胡说八道！英雄不问出处！”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种大老粗出身的干部，都得撸掉是不是？” 　　秦伟翰是真的有点烦这个家伙了。 　　今儿个，大伙儿可都是在想方设法救你，你倒好，不但领情，反而在这里风言风语，不断挑衅叶九，你是觉得人家真不敢收拾你吗？ 　　搞什么名堂？ 　　秦伟翰这话，也对也不对。 　　他正儿八经的文凭，确实只有高中毕业，在他们那个年代，能读到高中毕业，就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妥妥的文化人。所以在此之前，秦伟翰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的“文凭”自卑过。 　　只不过后来上边有要求，秦伟翰便补了一个电大的大学文凭。 　　很多像他这个级别的大人物，都是这样操作的。 　　应景罢了。 　　谁都心知肚明，大哥不说二哥。 　　现如今，秦伟翰只能亲自上阵，来给叶九“挽尊”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叶九再有脾气，也不能发作了。 　　所以叶九并没有发作，他还是老样子，直接无视陈扬，根本理都不理他，朝秦伟翰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秦首长，我敬您一杯，你们那个年代的干部，都是凭着真本事干上来的，苦干加实干！我很佩服！” 　　小子，你总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哥偏偏看都不看你一眼，完全当你透明！ 　　你咬我啊！ 　　今天这个宴会，到底谁才是主角，请你搞清楚！ 　　秦伟翰就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叶九的肩膀，说道：“小叶，好样的，好胸襟好气魄。现在的年轻干部，很少见你这么大气的了！” 　　秦伟长就给陈茜使眼色，让她干脆把陈扬拉出去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的惹祸。 　　叶九一直不理他，那可不是让着他，而是瞧不上！ 　　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真把人彻底惹火了，人家眼下不能收拾你，过后还不能收拾你吗？ 　　没你好果子吃！ 　　陈茜会意，拉了陈扬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小扬，你和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陈扬理都不理，呼地站起身来，朝叶九说道：“叶九，你傲什么傲？痛快点，给句话，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出来，想要什么痛快点说，都没问题！” 　　场面再一次陷入尴尬之中。 　　秦伟翰气得手都有点抖了，脸色煞白！ 　　怒视着陈扬！ 　　这个蠢货！ 　　二百五！ 　　你以为老陈家真的可以只手遮天吗？ 　　在此之前，你搞清楚状况，胡乱去得罪人家，也就罢了。如果叶九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小警察，得罪就得罪了，也不当大事，有的是办法摆平他。 　　可是现在，你明知道人家的背景如此强硬，你还摆出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为的什么？ 　　就为你那可笑的面子？ 　　你还真以为是个人就得给你面子？ 　　你特么谁啊？ 　　叶九就笑了，终于正儿八经地看了陈扬一眼，淡淡说道：“陈主任，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自己有什么问题，你自己清楚。我给你的建议很简单，尽早向有关部门投案自首，争取主动。要不然，你真的很麻烦！” 　　“切！” 　　陈扬猛地一扬手，满脸的不屑之意。 　　“吓唬谁呢？” 　　“我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老子行得正坐得稳，有本事，你现在就抓我啊！” 　　“来啊！” 　　“你不是很能打吗？” 　　“来来来，把我铐起来！” 　　说着，陈扬就朝叶九伸出了双手，一脸无赖的样子。 　　“你够了！” 　　秦伟翰终于爆发，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要不是这桌子够大够沉，说不定面前的杯盏碗碟都要“砰砰啪啪”掉落一地。 　　秦伟翰伸手指着陈扬，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出去！” 　　“马上滚出去！” 　　一屋子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脸色惨白。 　　秦伟翰可是以沉稳低调著称的领导，哪怕内心深处再怎么讨厌一个人，脸上通常也不会带出来，更不要说陈扬这样身份特殊的“衙内”了。 　　关键这混蛋太过分，太没有眼色。 　　你特么这么胡搞，这不是不给叶九面子，这是不给我秦伟翰面子，啪啪地打我们整个老秦家的脸！ 　　陈扬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很快，门外就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竟然真的就此拂袖而去，把所有人都晾在这里了。 　　这二代的脾气，还真不是盖的。 　　牛逼！ 第1052章 脱身 　　“混账东西……” 　　秦伟翰气得脸都黑了，死死盯住门口，良久才从嘴里迸出这么一句。 　　“不好意思啊，叶大，这个……你多担待……” 　　秦伟长连忙在一旁说道。 　　要说眼下最难堪的，其实还不是秦伟翰，说到底，他秦伟长才是陈茜的老公，陈扬的小姑父，只有他和陈扬才有直接的关联。 　　秦伟翰就是来撑场子的。 　　秦伟长花了老大的力气，才终于说服大哥亲自出马。一方面，是给叶九足够的面子，一方面也是想镇住陈扬。 　　谁知陈扬如此跋扈，连秦伟翰的面子都不给，当众就给撕了下来。 　　搞得秦伟长里外不是人。 　　依着秦伟长的脾气，他也真想就此甩手而去，由得陈扬去死。 　　特么的，又不是老子的亲侄儿！ 　　这么个混账玩意，活该挨枪子…… 　　当然，这个念头也仅仅只在秦伟长脑子里转了一下，立马就收了起来。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真的和老陈家彻底决裂，后果太严重了。 　　陈扬家老子真要是雷霆大怒，不要说他，就算是秦伟翰，也是扛不住的。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秦局客气了，其实陈主任说得没错，我文凭确实太低，不能适应新形势。等广武这边的案子办完之后，我还是想先去警校进修一下，给自己充充电。” 　　秦伟长就一竖大拇指，说道：“叶大虚怀若谷……好胸襟好气度……” 　　这话，倒也有一半只是奉承，另一半确实出自真心。 　　别看叶九只是个高中生的底子，人家有本事啊，这镇定的气度，十个陈扬绑在一起，也只配给人家提鞋子。 　　就陈扬那种轻浮的纨绔子弟，还想跟人家去竞争易家的东床娇客，真是想多了。 　　那样的，不要说易紫兮看不上，怕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他吧？ 　　叶九笑了笑，再次举起酒杯，对秦伟翰和秦伟长说道：“秦首长，秦局，感谢两位盛情款待，我今天还有些工作要完成，就先告辞了。” 　　说着，也不等秦伟翰兄弟表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放下杯子，拱手告辞。 　　“哎，叶大叶大，还有很多菜没上来呢……” 　　叶九骤然告辞，秦伟长有些措手不及，急忙追了上去，急匆匆地叫道。 　　“谢谢秦局，我已经吃饱了。” 　　叶九这话还真不撒谎，虽然只上了几道菜，他吃得可不少。尤其烤全羊，他一个人几乎干掉一只羊腿。只不过他胃口好，吃饭贼快，别人不觉得他吃了很多而已。 　　有饭吃，尤其是有好菜的时候，叶九哥从不亏待自己，尽量吃饱。 　　再说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摆脱他们的“纠缠”，再谈下去，叶九担心自己会受不住“诱惑”。 　　坚持原则，坚持正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绝不简单了。 　　不知道要克服内心多少“贪欲”。 　　叶九也是人，不是钢筋铁骨毫无感情的机器，他当然也有自己的人生理想人生追求，凡俗间的一切对他而言，绝不是毫无吸引力的。 　　比如广武市公安局首任特警支队支队长的头衔，就足够诱惑。 　　当有机会成为一支队伍的“缔造者”，有机会“创造历史”的时候，热血男儿谁能等闲视之？ 　　叶九承认，这种“利益交换”的谈判，不是自己的强项。 　　九哥不是笑面虎，做不到表面一套内里一套。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点“撤退”。 　　至于老陈家和老秦家后续是不是还有什么手段，到时候再说。就算自己应付不来，不还有姐姐姐夫吗？ 　　实在不行，直接推给他们好了，自己懒得费那个脑筋。 　　“不是，那个，叶大，你看，这几位还有情况要向你反映呢……要不，再坐一会，听听他们的情况？” 　　秦伟长急了，忙不迭地说道。 　　推动广武市公安局成立特警支队，只是道“开胃菜”，而且决定权也不在老秦家手里，他们最多只能起个促进作用，最终能够拍板的，还得是易俊恒，关书记和王志胜这些该管的大领导。 　　所以，如果只送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人情”的话，叶九肯定是不会满意的。 　　人又不是傻子！ 　　赵小蝉这几个人，才是老秦家给叶九准备的“大礼”。 　　你就这么甩手而去，算怎么回事？ 　　合着我们老秦家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全都泡了汤？ 　　白费功夫了？ 　　叶九已经走到了门外，站定身子，对秦伟长说道：“秦局，你也看到了，当事人的态度不端正啊，这个样子，怎么聊？” 　　“还是以后再说吧。” 　　“对不起秦局，麻烦你再开车送我一下。” 　　叶九是坐着秦伟长的车过来的，自己没有开车，现在自然也不能凭着两条腿走回市区去。 　　“叶大叶大，我开车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秦伟长开口，冷不防赵小蝉从屋子里杀出来，在一旁急急说道，仰头看着叶九，满脸期盼之色。 　　秦伟长顿时脸色一沉，颇为不悦地瞪了赵小蝉一眼。 　　你添什么乱？ 　　你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自己心里没数吗？ 　　今儿这个聚会，有你说话的余地？ 　　你居然还斜刺里杀出来，和我“争表现”？ 　　有没有搞错！ 　　要在平时，赵小蝉自然是绝不敢的，可眼下情况不是很危急了吗？晓华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赵小蝉再不想办法自救，就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纪委和检察院的人上门来带走她了。 　　生死关头，老秦家的脸面也顾不得了，自家性命要紧。 　　所以赵小蝉只是向着秦伟长连连弯腰鞠躬，表示歉意，脚下却像胶水粘住了似的，绝不再移动半步，眼巴巴地望着叶九，等他决定。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好啊，那就辛苦赵主任送我一下吧。谢谢啊！” 　　九哥也实在不愿意回程的时候还和秦伟长同车，可以肯定，秦伟长一定会跟他“喋喋不休”地做“思想工作”的。 　　到时候，叶九同志一个头会变成两个大。 　　眼见叶九允可，赵小蝉不由得大喜过望。 　　“好的好的，叶大，这边请这边请……能给叶大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第1053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此之时，秦伟长明显已经不能阻止这一切了。 　　主要还是顾忌着叶九的面子。 　　陈扬已经大大的惹怒了叶九，此刻再因为这个事和叶九闹不愉快的话，那他们今天苦心布置的这个饭局，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算了，区区一个赵小蝉而已，在老秦家眼里，不值什么。 　　她这么急着想要和叶九搭上关系，无非也是为了自救，晾她也不敢背后说老秦家什么坏话。再说以她的身份地位，她也不大可能知道老秦家真正的秘密。 　　就算想“卖友求荣”，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很快，叶九便登上赵小蝉的车子，离开了这个农家大院。 　　离开之前，叶九还不忘放下车窗，向秦伟长扬手道别。没有那个必要的话，叶九也并不想莫名其妙的和老秦家撕破脸。 　　他的目标很明确，始终都只有一个陈扬！ 　　“那个，叶大，那个晓华，抓住了？” 　　车子开出去老远，已经拐过弯，再也看不到那个农家院子了，赵小蝉才试探性地问道，语气小心翼翼的，脸上始终挂着谄媚的笑意。 　　看着一个韶华老去，青春不再的四十几岁中年女同志努力装出这样谄媚的样子，叶九心里头暗暗有几分感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好好的一个街道办副主任，奋斗二十几年才到了这个位置，安安稳稳再干十来年就该退休享清福了，干嘛非得和晓华那种人混在一起？ 　　现在好了，晚节不保！ 　　不过说起来九哥这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小蝉可不是跟晓华混在一起的时候才开始变坏的，正因为她一直都不怎么“正经”，才会主动和晓华那种人搭上关系的。 　　这个因果不能搞错了。 　　好在眼下，到底谁勾引谁，并不重要。 　　叶九也不想深究根源。 　　“对，晓华抓住了，前天抓住的，他想跑，没跑掉！”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个消息，赵小蝉应该早就知道了。徐志伟团伙全军覆灭，这两天，在广武可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那，他们那个案子，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入快车道了？” 　　叶九点点头，淡然说道：“对，逍遥帮是最早被收拾的一个流氓团伙，所有骨干成员都已经收监，就差晓华这个老大了。晓华现在落网，我们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把案子移送到检察院去。” 　　这些都是基本公开的信息，赵小蝉随便找个公安局的熟人都可以打听得到，自然也就不涉及到泄密的问题。 　　叶九可以很坦然地告诉她。 　　“三个月……” 　　赵小蝉脸色忽然一阵发白。 　　叶九顿时提高了警惕，倒不是怕赵小蝉忽然对他不利，而是担心她神思恍惚，直接把车开沟里去了。 　　叶九说的三个月期限，对赵小蝉而言，无疑就是高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而且一定会掉下来。 　　“叶大，那，那晓华说了什么吗？” 　　稍顷，赵小蝉又壮起胆子问道，再次眼巴巴地看着叶九。 　　说起来，赵小蝉这也是被逼无奈了。在此之前，她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向所有可能帮得到她的关系户都求助过，其中甚至还包括地位不在秦伟翰之下的某位大人物。 　　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她。 　　而且拒绝的态度异常坚决，就好像她赵小蝉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瘟神，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好几位一听是她的声音，立马一句话不说，直接挂断电话。 　　在场面上混了那么多年，这意味着什么，赵小蝉比谁都更清楚。 　　人家就差明白无误地告诉她——没救了，你自求多福吧！ 　　赵小蝉这才意识到，这一次，情况真的是和以往不同了，本地的那些“豪门大户”，这回都帮不上忙。 　　决定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之所以她会答应老秦家的“条件”，主动充当“筹码”，也是实在没有了其他办法，只能求个后福了。 　　但说到底，赵小蝉还是不甘心。 　　再没有最后绝望之前，但凡有一线“光明”，她都要牢牢揪住，绝不放过。 　　眼前这位年轻的警察，正是她最后的希望所在。 　　别看人年轻，正经是主办“逍遥帮案件”的负责人，而且还是易俊恒未来的女婿，也就是说，他是有决定权的，至少有相当大的能力可以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 　　求他手下留情，或许比老秦家那个方案更加有效。 　　叶九看她一眼，淡淡说道：“赵小蝉，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了，晓华把什么都招供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生死关头，你觉得他会先顾着自己还是先顾着别人？” 　　赵小蝉顿时愣住了，“嘎吱”一声，就在路边将车子停了下来。 　　叶九巍然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叶大，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赵小蝉呆了一阵，忽然就冲着叶九磕头。尽管她坐在驾驶位置上，不能跪下来，但她那个动作，明明白白就是在向叶九磕头。 　　接连磕了几个头之后，赵小蝉又手忙脚乱地从随身携带的女式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慌慌张张地往叶九手里塞。 　　“叶大叶大，这是一点小意思，一点小意思……只要你救我，不管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我，我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求求你，救救我……” 　　边说边泪如泉涌，堪称是声泪俱下。 　　这眼泪说来就来，也是好演技。 　　叶九接过信封，随手就放在了驾驶室的中控台上，脸色依旧十分平静，冷冷地看着她，不徐不疾地说道：“赵小蝉，你弄错了。我救不了你！” 　　“怎么可能？” 　　“你，你是大队长，你是，你是易书记的女婿啊……只要你说句话，肯定能救我，一定能的，一定能救我的……” 　　“求求你叶大，你就开开恩吧，我，我不想去坐牢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赵小蝉，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马上去纪委投案自首，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自己的全部问题。要是等我们把材料报过去，那你就被动了。” 　　“记住，动作要快！” 第1054章 你就是个蠢货！ 　　下午三点多，叶九终于回到了市二看，继续提审晓华。 　　之所以回来得比较晚，是因为叶九哥给赵小蝉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思想工作。 　　而做思想工作，老实说，叶九同志并不擅长。他对顽固不化的犯罪嫌疑人，多数时候，都是“攻击性谈判”。 　　在叶九想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犯了罪就要认罚，有什么好说的？ 　　不服气？ 　　你和法官去说，和检察官去说，我一刑警，耐烦跟你蘑菇？ 　　可赵小蝉到底是个女的，叶九哥最擅长的“攻击性谈判”无所施展，而且赵小蝉一直在哭，叶九只能耐下性子，和她讲道理，反复进行规劝。 　　原本吧，你幸赵小蝉是不是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和叶九的关系并不大。反正晓华已经都招供了，到时候叶九将材料往检察院的同志手里一交，就算大功告成。 　　怎么处置赵小蝉，是检察官和法官的事情。 　　不过眼看赵小蝉一副行将崩溃的模样，叶九怕她出什么意外，只好花费点时间，多劝她几句了。 　　到底还是说服了赵小蝉，答应去纪委自首。 　　至于回到家里，赵小蝉会不会变卦，叶九就真的管不着了。 　　反正在下车之后，叶九便直接给沈旭东打了电话，将今天这个情况向沈旭东详细做了汇报。 　　这是必须的程序。 　　在这样的关键时期，叶九和秦伟翰，秦伟长，陈茜，赵小蝉乃至陈扬等人在一起，同桌吃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传扬出去，搞不好就会变成事故。 　　那些“地下信息发布者”可不耐烦花心思去调查什么真相，他们捕风捉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横竖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叶九事先不汇报，事后也不汇报，对景时候，可能就说不清了。 　　有些性格直爽，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同志，吃这样的亏还少吗？ 　　叶九见得多了，有口难辩，那个委屈啊！ 　　叶九可不想步这种后尘。 　　邱诗涵和张小山早已得到他的电话通知，在二看等着他了。 　　还是上午那个审讯室。 　　片刻之后，晓华被武警战士押出来了。 　　还是戴着手铐脚镣，不过神情和上午时截然不同，进了审讯室，一句话不说，往椅子里一坐，歪着脑袋，斜乜着叶九，竟然隐隐有敌视之意。 　　“晓华，咱们继续。” 　　叶九也不去理会他的态度。 　　刚刚被抓的犯罪嫌疑人，明知自己前途堪忧，心态变化是很正常的情况。不少人都表现出典型的分裂型性格，一会儿哭着喊着，给审讯人员磕头，要求宽大处理。一会儿又横眉冷对，似乎和审讯人员有杀父之仇。 　　对付这种人，叶九的一定之规就是不去管他，只问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往往几句话一问，再稍稍呵斥一番，犯罪嫌疑人的情绪就会逐渐稳定下来，开始跟着审讯人员的节奏走。 　　“没什么好说的，我上午就是跟你胡说八道，逗你开心呢！” 　　晓华冷冷说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上午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我自己瞎编的，根本没有那些事，你也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枪毙我好了。” 　　“你觉得我们不敢枪毙你吗？” 　　邱诗涵火了，冷冷问道。 　　叶九摇摇头，对张小山说道：“小山，你去查一下，我们上午离开之后，除了同监舍的其他人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晓华。包括看守所民警和他的接触，都要查清楚。” 　　晓华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立马梗着脖子说道：“查什么呀，根本就没人和我接触过，你不要疑神疑鬼。” 　　叶九冷笑一声，说道：“我要做什么，用不着你来教我。你还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你要真那么聪明，现在为什么在这？真正的聪明人有你这样的吗？告诉你，你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根本就没什么智慧。” 　　“都这时候，还抱着侥幸态度，你难道还不清楚，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晓华不住冷笑，一脸不信。 　　他们这种人，和警察天生就是对头，对警察的话，从来都是信不过的。 　　叶九也知道他不信自己，却也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中午我和谁一起吃的饭？” 　　“知道啊，老秦呗，陈扬他小姑父。” 　　“那你知不知道，赵小蝉也在。就刚才，还是她开车送我回来的。估计现在，她应该已经去市纪委投案自首了。” 　　“所以，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核实一下就清清楚楚了。不是你说真就真，你说假就假的。得事实说了算！” 　　“你胡扯！” 　　晓华忽然有些激动，猛地坐直了身子，嚷嚷道。 　　“赵小蝉又不认识你，和你吃什么饭？” 　　“你错了，她认识我，知道我是谁。她想求我放过他，不过我告诉她，已经迟了。你已经把一切都招了。她想要争取宽大处理，只能马上去自首。” 　　“我没有，我没招供……我说的都是假话，胡说八道的，不是事实……” 　　晓华开始歇斯底里地嚷嚷起来。 　　叶九冷冷看着他，知道这家伙的心态又快要崩了。 　　就这么点心理素质，还想和警察硬扛，真不知道他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晓华，我明白告诉你吧，随便你招不招，陈扬这回都得完蛋。你以为他只和你们逍遥帮有来往吗？他和你们广武其他黑恶势力团伙打交道多了去了。你以为你不招，我们拿他没办法？” 　　“你个蠢货！” 　　“你不招，只会白白便宜了别人。” 　　“同样一件事，别人先招了，那就是别人立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到时候我们把陈扬抓起来，他也同样会招供。他把你的事供出来，那就是他立功了。你罪加一等！” 　　“蠢货，连这么明白的事情都想不明白，还想跟我玩心眼？” 　　“你就等死吧！” 　　“没人救得了你！” 　　叶九连珠炮似的呵斥，震得晓华晕头转向，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脸色一片惨白…… 第1055章 通风报信 　　“那，那我要是说了，他们，他们报复我怎么办？” 　　晓华终于崩溃了，问出了这么一句相当弱智的话。 　　叶九不禁摇了摇头。 　　就这水平，怎么当“老大”的？ 　　“你个蠢货！” 　　叶九毫不客气再呵斥了他一通。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保命。你特么都要挨枪子了，还怕什么报复？你脑子里全是屎吗？”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欠骂！ 　　你好好跟他说话，他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将他骂个狗血喷头，立马就浑身通透了，脑袋瓜子也一下子变得灵光起来。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想得太多了。” 　　叶九冷笑一声，当即揭穿他。 　　“不用问我也知道，肯定有人给你传递了信息，告诉你，好好闭上嘴巴，就有人救你。你也不想想，他们真要是那么大本事，还需要你闭上嘴巴吗？有人连自己都救不了，害怕你们检举揭发他，才用这种话来忽悠你们。亏你还自以为是个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清楚。” 　　“他真有能耐，他怕什么呀？谁敢动他？” 　　“对对对，叶警官，你说得太对了……哎呀，还是你聪明，脑子转得快……要不怎么就你那么厉害呢……被你抓了，我真不冤……” 　　这混蛋，脑瓜子一转过来，立马就开启了“拍马屁模式”，由此可见，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小聪明确实还是有一点的。 　　“少废话！” 　　“说点实在的，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张小山走了进来，看了晓华一眼，贴在叶九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叶九就冷笑起来，一副我早就知道，果然如此的样子，望向晓华。 　　“说吧，晓华，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给你送东西进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张小山调查的结果，在十一点半到下午三点这段时间，除了号子里的其他人犯，以及送饭给他们吃的食堂职工，和晓华唯一有过接触的，就是看守所一个值班民警。 　　晓华家里给他送了些日用品过来，通过那个值班民警检查之后，转交给了晓华。 　　按照相关规定，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法院没有正式宣判之前，是不允许和家里人见面的，除了审讯人员，唯一允许和犯罪嫌疑人面谈的，只能是辩护律师。 　　犯罪嫌疑人羁押时，家属可以给他送一些必要的日用品以及食物，但都需要经过看守所民警的检查，确保没有问题，才能由看守民警转交给被羁押者。 　　同监人犯刚才已经向张小山证实，送饭的食堂师傅没有和晓华接触过，因为晓华戴着脚镣手铐不方便，是其他人犯从窗口接过的饭菜。 　　只有值班的胡干部给晓华递东西的时候，两人说了几句话。 　　不过张小山告诉叶九，同监人犯也都证实，胡干部和晓华的那几句对话很正常，就是告诉晓华，他家里人给他带了些东西，让他省着点用。今后在看守所待的日子，还长着呢。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胡姓看守民警向晓华传递了外间的信息。 　　晓华沉默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似地说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看了张纸条……” 　　“什么纸条？纸条上写了什么内容？” 　　“纸条上写着，让我别说和陈扬有关的任何事情，不然的话，会有人收拾我！” 　　“纸条呢？” 　　晓华苦笑道：“纸条他当然带走了啊，难道还会给我留下来作证据啊？” 　　是这个理。 　　这种信息传递，当然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就算现在马上请胡姓看守民警过来询问，他肯定也是百分之百不会认账的。 　　你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不过叶九还是决定将这个情况记录在案，并且等审讯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向专案指挥部领导汇报。 　　至于该如何处置，那就不是叶九该关心的了。 　　估摸着专案指挥部会给胡姓看守民警调整一下工作岗位，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处分是不会有的。 　　但仅仅如此，也足以给其他看守民警敲警钟了。 　　非常时期，哪怕稍稍委屈一下胡姓看守民警，也顾不得了。 　　只要不给他直接的处分，也不至于影响到今后的前程。 　　看守所是将犯人移送劳改队和监狱之前，最后的防线。许多人犯至少要在看守所待上好几个月，甚至待一两年的都有。如果看守所的纪律不够严明，四处漏风，将给整个侦破工作带来极大的危害。 　　不得不重视！ 　　“说吧，晓华，来点实在的，给你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吃不吃花生米，全看你自己的了。” 　　“行，我配合！” 　　晓华可能是真想通了，也不再迟疑犹豫，重重一点头，说道。 　　“老子也豁出去了，别人都靠不住……” 　　“要说这个陈扬吧，嘿嘿，还真不是个东西……都说我们混社会的人坏，是人渣，我看我们和他比起来，还差得远。他才是真正的人渣……” 　　“说重点！” 　　“要事实！” 　　叶九立马打断，瞪了他一眼，喝道。 　　“时间，地点，人物，具体的事情经过，这些才是扎扎实实的东西，只要核实了，就算你检举揭发！” 　　“好好，说事实说事实……这个陈扬的问题吧，主要就是玩女人。而且特别霸道，只要是他看上的，不管是不是做生意的，他都一定要搞！” 　　“做生意的他要搞，好人家的女孩子，他一样要搞。不给他搞，他就让我们去摆平，要不就是直接给绑过来，要不就是把人家整得家破人亡，不得不求到他头上去，乖乖的让他搞！” 　　“什么做生意的？” 　　叶九问道。 　　其实叶九很清楚这个意思，但现在这一切，都是要录入卷宗，成为正式材料的。所以必须要“解释明白”，不能产生任何歧义。 　　否则，材料移交给检察院的时候，很可能因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打回来。 　　“咳，就是出来卖的，鸡婆啊……” 第1056章 混账东西！ 　　“这个混账东西！” 　　邱诗涵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天。 　　晓华有点无奈地看着他，闭上了嘴巴。 　　这位邱警官还真是个暴脾气啊！ 　　打从他开始交代陈扬的问题，到现在还没过去两小时，邱警官已经拍了三次桌子，柳眉倒竖，怒目圆睁。 　　第一次拍桌子的时候，晓华真的被吓住了，真担心邱诗涵就此冲过来，将他暴打一顿。 　　他相信，叶九和张小山是绝不会阻拦她的。 　　所以晓华赶紧解释，那不是他干的，是陈扬干的，他是“冤枉”的。 　　你别打我！ 　　你去打他呀…… 　　邱诗涵第二次拍桌子的时候，晓华改变了策略，随声附和了邱警官几句。 　　“就是，那王八蛋坏得很，比我们坏多了……” 　　“你闭嘴！” 　　邱诗涵立马将怒火倾泻到了他的头上。 　　“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怜晓华哥只上了个初中，都没怎么正经念过书，“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这两个成语，愣是没搞明白。 　　但就冲邱警官这满脸怒容，晓华哥也明白，绝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那，那我到底继续还是不继续啊？还有比这更狠的呢……” 　　愣怔良久，晓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敢去看邱诗涵，只望向叶九。 　　相比暴怒的邱诗涵，晓华觉得，还是叶警官更加“和蔼可亲”一些。尽管这也是个狠人！ 　　叶九差点被他逗笑了。 　　你特么给老子卖萌呢？ 　　“继续说！” 　　叶九提醒他。 　　于是，就有了邱诗涵第三次勃然大怒。 　　“这么嚣张，这么狂妄，他是南霸天吗？” 　　邱诗涵觉得，这审讯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再这样问下去，邱警官担心自己的血管都会爆炸！ 　　张小山忍不住劝说了一句：“姐，这不正落实吗？等把材料都落实了，有他好受的！” 　　张小山在惠民所的时候，就是邱诗涵的“跟屁虫”，一直管邱诗涵叫“姐”。后来叶九调过来，张警官又成了叶队的“脑残粉”。 　　这位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瞧把晓华给吓得。 　　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大佬”，“一帮之主”，被你吓成这副熊样，不要面子的？ 　　邱诗涵不理他，径直对叶九说道：“叶九，这个事，你不能再回避了。我们一大队也不能再回避了。这么严重的犯罪，我们回避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叶九笑了笑，不吭声。 　　和张小山一样，他太了解邱诗涵的性格了，得亏陈扬现在不在这，要是这当儿站在邱诗涵面前，说不定邱诗涵已经一枪把这王八蛋给崩了。 　　这种事，邱诗涵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张小山只好再次劝道：“姐，陈扬的事，有人管。再说这是统一行动……” 　　你也不用太激动！ 　　邱诗涵瞪了他一眼，怒道：“张小山，我发现你现在变了啊，你好像对这种事已经见惯不怪了，你的正义感呢？你的良心呢？” 　　张小山立马举手投降。 　　“队长队长，我的错我的错，其实我也生气啊，气得不行……这不，我还得做笔录吗？” 　　他可清楚，这当儿千万不能给自己辩解，要不然，指定再挨骂。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太性急，会有安排的，再说现在也还是他一面之词，还得再落实。” 　　“叶警官叶警官，我说的绝对是真的，你们尽管去调查。要是发现我讲半句假话，你们枪毙我，我没二话……” 　　晓华急急忙忙叫道。 　　“我们当然会调查。” 　　“行了，你继续说。” 　　“呃，陈扬的事，说得差不多了，我亲眼所见的，就是这些。还有一些，是听人家说的，我不能保证是不是真的，也要说吗？” 　　叶九想了想，说道：“那就暂时先交代这些。道听途说的，暂时不讲。” 　　倒不是叶九不想把陈扬的材料搞扎实了，关键这两个小时，晓华交代的有关陈扬的罪行，已经够多了，真要是能够全部落实下去，按照叶九对现行法律的了解，已经差不多可以判个十几年了，甚至判无期判死刑都够格。 　　根据叶九对陈扬的了解，他远远不止和晓华，和“逍遥帮”这一个黑恶势力团伙有交集，和其他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一样有着密切来往。 　　其他黑恶势力分子，为了立功赎罪，肯定也会招供很多相关的情况。 　　全部合在一起，全部落实下去，陈扬死一次都不够！ 　　道听途说的消息，暂时还是不要了。 　　后续调查，太费时费力。 　　除了有关陈扬的罪行，叶九还想要从晓华嘴里掏出点其他东西来。 　　这家伙身为“一帮之主”，肚子里肯定不止这么点货色。 　　“晓华，我们来聊聊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 　　“爆炸案？” 　　晓华吓了一跳，急忙叫道：“叶警官，爆炸案和我没关系啊……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是受害者啊。” 　　特么的，人家把我的店给炸了，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会等到现在？ 　　老子干他全家！ 　　“戴宇升你认不认识？” 　　叶九决定单刀直入。 　　“不认识……谁啊？” 　　晓华一脸茫然。 　　瞧这家伙的样子，不像在装蒜。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叶九一看电话号码，双眉顿时微微一扬，拿着电话走了出去，按下了接听键。 　　“叶九，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边，传来的居然是陈扬的声音，还是那么趾高气扬。 　　“你想谈什么？” 　　叶九淡淡地问道。 　　“简单，谈谈你的前途！” 　　陈扬嘿嘿一笑，说道。 　　叶九禁不住笑了：“你没喝醉吧？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 　　“叶九，你也别太牛逼。我告诉你，你再厉害，这世界上的案子你也破不完。你再能打，也不是每个犯罪分子你都能抓到的。就说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吧，你不是在找戴宇升吗？” 　　“我知道他在哪，我也可以带你去找他！” 　　“怎么样，谈谈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这人耐心不好，说不定待会我就改主意了。那可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没有我给你指条路，你这辈子都休想抓到他。” 　　叶九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什么玩意？ 　　叶九哥还偏就不信这个邪！ 　　再说了，这时候，叶九是绝不可能单独和陈扬见面的，真要是见了面，很多事情根本就说不清了。 　　一个戴宇升而已，算得什么？ 　　他有胆子犯罪，叶九就有本事抓他归案！ 　　陈扬还想拿这个来要挟叶九，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屎！ 第1057章 提议不错 　　挂断陈扬的电话，叶九没有急着回审讯室，掏出烟来，叼上一支，点上了，慢慢抽了一口，双眉微蹙，在外边轻轻踱步。 　　老实说，陈扬已经屡次挑战他的底线，按照叶九的脾气，老早就收拾他了。 　　由得他嚣张？ 　　关键这个事，易俊恒和叶子都开了口，一个让他回避，一个让他冷静处置，叶九便不得不多考虑一下了。 　　可是现在，叶九发现自己有点冷静不下去了。 　　骨子里头，叶九承认，自己其实是个比较喜欢冲动的人。 　　满腔热血的人，都喜欢冲动。 　　要不，现在就去收拾他吧！ 　　从他嘴里掏出戴宇升的下落…… 　　一个念头忽然在叶九脑海中冒出来，并且不可遏制地“疯狂”生长。 　　叶九相信，陈扬应该知道戴宇升的下落，否则他不敢主动给叶九打电话。 　　中午在那个农家大院，陈扬敢于那么跋扈，无非仗着人多，叶九不敢当众动他。真要是和叶九单独面对了，陈扬心里绝对发虚。 　　他如果敢拿这个事忽悠叶九，叶九肯定不在乎再收拾他一次。 　　以陈扬和广武黑恶势力团伙的瓜葛，他知道戴宇升的下落一点不令人意外，甚至于，戴宇升都有可能正托庇在他的羽翼之下。 　　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为什么都怕陈扬，都要给陈扬面子，就因为他能量大。 　　现在就逮住他，好好让他清醒清醒，应该会有很大收获啊…… 　　叶九有绝对把握，如果只有他和陈扬单独相对的话，陈扬撑不过一分钟就会老实交代，并且事后肯定验不出伤来。 　　关键这么做的话，就有点超出警察的底线了。 　　所以叶九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克服这种“愿望”。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叶九拿起手机一看，连忙按下接听键：“姐？” 　　电话那边，传来叶子的声音，听上去略有几分冷峻。 　　“五四，还在广武吗？” 　　叶九笑道：“当然在啊，这时候不在广武，我能去哪里？” 　　叶子嗯了一声，说道：“今天陈茜和秦伟翰他们找你了？” 　　叶九连忙问道：“姐，你怎么就知道了？你认识秦伟翰？” 　　叶子淡淡说道：“以前不认识。” 　　以前不认识，你去广武之后，我当然就必须认识他了。既然有人想要对付你，我怎能连他们是谁都不清楚？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叶九便向旁边再走开几步，大致将今天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那么蠢？” 　　叶子略有几分诧异。 　　这个“蠢”，指的自然是陈扬了。今儿一大桌子人，其他人的表现都过得去，甚至“可圈可点”，唯独陈扬蠢出了天际。 　　叶九一笑，说道：“他大约是被惯坏了，觉得没人能收拾他。” 　　叶子在那边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觉得秦伟翰的提议怎么样？我认为，他们还是比较有诚意的，也算聪明！” 　　除了陈扬之外，秦家兄弟当然智商在线。 　　要不然，老秦家也不可能在广武发展成今天的庞然大物。 　　叶九笑道：“姐，我看还是算了。办完广武这边的案子，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警校深造一下。” 　　这也一直都是叶九的计划。 　　这一课，总是需要补上的，越早越好。与其等年纪越来越大，记性越来越差的时候再去深造，还不如趁着年轻记忆力好，早点补上这个环节。 　　叶子一听，果然大表赞成。 　　叶九文凭太低，也始终都是叶子心中的一个疙瘩。有了这个制约，哪怕在纯技术部门，也有非常明显的天花板。 　　这是叶子不能容忍的。 　　而且，易紫兮可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妥妥的学霸。 　　夫妻俩在受教育程度上相差太远，尤其是男方差女方太远，总是不太妥当的，时间长了，有可能出问题。 　　“为什么去警校，不直接去公安大学深造？我可以想办法的。” 　　叶九知道，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基本上就有九分以上的把握。 　　“姐，我还是先去警校吧，毕竟底子太薄，基础太差，直接去公安大学，我怕跟不上课……” 　　叶九想了想，谨慎地说道。 　　“有什么好怕的，你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又是去本专业进修，没啥好担心的。我对你有信心。怎么，你反倒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叶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要是先去警校进修了，最多也就是个大专文凭。今后工作忙起来，是不是还有机会去公安大学进修，那还不一定呢。咱们要就一步到位。你进修回来之后，直接和阿紫把婚结了，安好家，再决定去哪里上班。” 　　叶九不由有些好笑。 　　他姐姐的性格，其实特别随老头子，父女俩都是那么“霸道”的，“独断专行”，说一不二。 　　要不他俩这么多年，一直不对付呢？ 　　叶九的性格，更多的是随苏医生，乐观开朗，平易随和，不太喜欢争强好胜。个人利益上，吃点亏无所谓。 　　只要不踩他的底线就行。 　　“好啊，那我就去公安大学见识见识……” 　　“这样吧，五四，你抽个时间，来一趟星州……你一个人来！” 　　最后这一句，言外之意自然指的是易紫兮。 　　看来叶子有话要单独和叶九说，原本易紫兮参与，也无有不可。关键现在易俊恒主政广武市，有些话，叶子可能不想让易紫兮听到。 　　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往往就是这么复杂的。 　　不见得叶九和易紫兮是男女朋友关系，叶子黄秘书长和易俊恒之间的利益，就肯定一致。 　　叶九犹豫了一下，说道：“姐，这个时候请假，可能不容易。” 　　毕竟他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一大队大队长，手底下管着五六十号人呢，还有“逍遥帮”和“黑旗军”两个团伙案在跟进。 　　不是说请假就能请假的。 　　“有什么关系？” 　　“连轴转了那么久，好几个月了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吧，你请三天假，我这里一天就够了。另外两天，你可以自由安排。” 　　“王厅长和沈旭东，应该会批准的。” 　　叶子的语气还是那么笃定，毋庸置疑。 　　“那，好吧，我试试……” 第1058章 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了 　　叶九没有立即请假。 　　原因很简单，他必须先把自己手里的工作捋一下，交代清楚了才好离开。 　　对工作，叶九哥从来不含糊。 　　审讯完晓华的当天往上，叶九便带着卷宗和一份简明报告，去找了沈旭东。身为一大队大队长，专案指挥部骨干成员，叶九有权力随时求见沈旭东。 　　毕竟他们八个大队长都是直接向沈旭东负责的。 　　在专案人员越来越多，被抓的黑恶势力团伙骨干分子也越来越多的时候，曾经有人提出在专案指挥部内部组建支队一级单位，分担沈旭东这位前线最高指挥员的工作量。 　　最终还是被否决了。 　　组织架构扁平化，可以极大的提高工作效率。与此相对应的，就是各级指挥员的工作量大大增加。辛苦不可避免。 　　刚刚吃完饭，沈旭东难得的在自己的房间里抽支烟，休息一下，叶九便“闯”进来了。 　　沈旭东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香烟，说道：“自己拿，先喘口气，休息两分钟。” 　　大家在一起工作了将近一个月，都已经很熟悉了，在自家兄弟面前，沈旭东从来不拿腔作势，很随意。 　　兄弟们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拘谨，比较放得开。 　　就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旭东在刑侦总队长的位置上干的时间长了，性子会不会起什么变化。 　　毕竟他以前副职，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说话算数的。 　　人的性格，是会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发生改变的，有些改变在不知不觉间就完成了，甚至连当事者本身都察觉不了。 　　至少现在，沈旭东还没变。 　　叶九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卷宗和简明报告往茶几上一丢，拿起一支烟，点上，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和沈旭东一样，用一种很放松的姿势，开始吞云吐雾。 　　虽然说是放松，但刑警的职业习惯，还是让沈旭东的眼神不自禁地在那份简明报告上扫过，双眉不由得轻轻蹙了起来。 　　又是陈扬！ 　　广武扫黑除恶战役进展到现在，取得的成绩令人瞩目，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员，沈旭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已经很难有什么人和事让他特别关注。 　　陈扬无疑是个例外。 　　陈扬本身不足论，关键在于他背后隐藏着的大人物和大势力。 　　而且这份简明报告和卷宗还是叶九带过来的，可叶九却是明白无误申请过回避的。叶九现在“破坏规矩”，毫无疑问是发现了重大线索。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看看吧！ 　　一念及此，沈旭东坐正了身子，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伸手拿起了那份简明报告。 　　卷宗是很详细的材料，多而且杂，仔细阅读的话，相当费时间。 　　为了让领导有个最直观的认识，下边的同志一般会搞个简明报告，对主要问题和线索进行归类，以便让领导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核心内容有个最直观的认知。 　　所以简明报告记录的都是最简单的事实，用语精炼，没有任何形容词。 　　饶是如此，沈旭东的双眉还是越蹙越紧，随即将简明报告放过一边，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卷宗。 　　实在简明报告上描述的问题太严重了，出乎沈旭东的意料。 　　尽管按照易俊恒的亲口指示，叶九申请回避有关陈扬问题的调查行动，但对陈扬犯罪事实的调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检察院那边，有一个专门的小队在负责这个事情。凡是公安这边发现的和陈扬相关的情报和线索，全都会汇集过去。 　　在移交给检察院的同志之前，所有资料都必须先经由沈旭东审核。沈旭东签字同意之后，资料才会正式移交。 　　所以除了检察院那个专门的小队，整个专案指挥部，对陈扬问题最清楚的，就是沈旭东。 　　可叶九此刻交上来的这些东西，依旧让沈旭东愤怒。 　　“这个王八蛋！” 　　看过卷宗资料之后，沈旭东一张脸已经黑成锅底，咬着牙，从嘴里迸出了这么一句。 　　“审讯晓华的时候，邱诗涵拍了三次桌子！” 　　叶九在一旁说道，语气倒还比较平静。 　　沈旭东点点头。 　　他知道邱诗涵的性格，嫉恶如仇。而且邱诗涵到底是个女同志，而陈扬犯下的罪行，大多都是针对女性的，也有小部分是针对受害女性的男朋友，丈夫以及家里人。 　　面对这样一个人渣，难怪邱诗涵会勃然大怒。 　　“你什么意见？” 　　很快，沈旭东就让自己的愤怒平息下来，扭头看了叶九一眼，问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老总，你知道的，我不方便发表意见。” 　　“别扯淡！” 　　沈旭东有点不屑地一挥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申请回避是怎么回事，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易俊恒对你的一种保护，不让你卷入到这个是非漩涡中去，最终让别人误会你叶九是在“争风吃醋”，公报私仇，故意针对陈扬。 　　以免影响你的口碑和日后的前程。 　　同时也不想让你叶九身后的大人物参与进来。 　　问题是，这种事你真的回避得了吗？ 　　这里就我们俩，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了。难道我还会给你背后一枪？ 　　叶九不笑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就事论事，核实一下，已经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了。留着他在外边，还会搞风搞雨，是个很不安定的因素。” 　　也就是陈扬，换一个人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行，老早就被抓了，犯得着和他嗦？ 　　要是由叶九或者邱诗涵带队实行抓捕，这小子倘若敢拒捕，哪怕只有一点点反抗的表示，说不定就会直接被送进医院去。 　　沈旭东想了想，站起身来，拿起了茶几上的卷宗和简明报告，抬腿就往外走。 　　“你跟我来！” 　　叶九知道他要去哪里，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沈旭东和叶九便来到了另外一个套间的门口。 　　这是王志胜的居所。 　　他的套间和沈旭东的套间，在同一个楼层。 　　有什么问题需要请示或者交流的时候，挺方便的。 第1059章 如何决断？ 　　半个小时之后，王志胜，沈旭东，范惟舟和叶九来到了五号楼六单元，易俊恒的临时住所。 　　范惟舟代表着检察院。 　　既然是讨论陈扬的问题，自然不能将检察院的同志落下。 　　王志胜亲自过来，易俊恒很客气，将满桌子堆积如山的文件推到一边，亲自陪同王志胜在客厅落座。 　　刘处长亲手给大伙奉上香茶。 　　近来市委大院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出，刘处长有可能出任市委办公室主任，成为广武市委大院真正的大管家。 　　原则上，市委办公室是归市委秘书长直管的，市委办主任是正处级干部，和刘处长本身的职级是一样的，刘处长出任市委办主任，谈不上是升迁，最多就是普通的岗位调整。 　　这个安排一点不出大家的预料，现在广武扫黑除恶战役已经开始进入攻坚阶段，易俊恒下定决心，要将原本计划一年才完成的战役，缩短到半年之内完成。 　　正因为这样，“后院”必须安定，不能出什么茬子，免得拖后腿。 　　易俊恒可不想让这些事务性工作耗费自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安排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掌控市委办那一块工作，很有必要。 　　目前最能让易俊恒放心的，自然就是刘处长了。 　　只不过严阿姨还要几天才能过来，这段时间，刘处长依旧充任易俊恒大秘书的角色。 　　“王厅长，有什么重大案情吗？” 　　易俊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普通的案子，王志胜随手就处理掉了，甚至沈旭东随手就处理掉了，根本到不了易俊恒面前。 　　王志胜点点头，也不寒暄客气，直接说道：“对，有关陈扬的。” 　　“哦？又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易俊恒双眉微微一扬，看了范惟舟一眼。按照易俊恒的要求，有关陈扬的案子，任何新的进展都要直接向他汇报。 　　所以这段时间，检察院那边，和易俊恒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范惟舟。 　　负责陈扬问题调查的小队，是范惟舟直接管理的。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由范惟舟向易俊恒汇报，王志胜直接将叶九写的那份简明报告递给了易俊恒。 　　“易书记，你先看看这个，触目惊心啊！” 　　王志胜的脸色十分严峻。 　　能够让一位负责刑侦工作的省厅副厅长，说出“触目惊心”这四个字来，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了。 　　易俊恒点点头，拿起了简明报告。 　　他还是老规矩，哪怕只是一份简明报告，也看得十分认真，绝不肯一目十行，敷衍了事。 　　“已经核实了吗？” 　　稍顷，易俊恒放下简明报告，望向叶九，问道。 　　这是叶九的笔迹，他认得出来。 　　身为学者型领导，省里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易俊恒有个特点，那就是无论谁的亲笔报告，只要他看过一次，就能记住那个人的笔迹。 　　叶九连忙答道：“还没有核实，今天下午，逍遥帮那个首犯晓华刚招供的。我参与了审讯，从他的表述来看，我认为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身为老刑警，犯罪嫌疑人供述的时候是不是撒谎，叶九多少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准确率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普通的犯罪分子，想在叶九哥面前耍花招，可不容易。 　　易俊恒的眉头蹙了起来。 　　叶九想了想，补充说道：“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审讯晓华的时候，陈扬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和我谈谈，他可以为我提供戴宇升的下落……哦，戴宇升就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主要嫌疑人，目前我们已经基本可以断定，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就是戴宇升实施的。他受了黑旗军那个李四的指使，把另一个煤矿老板和市安监局的一个副科长炸死了。” 　　叶九不能确定易俊恒是否很清楚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情况，所以简单做了个解释。 　　“陈扬又是怎么知道那个戴宇升的下落的？他和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有直接关联吗？” 　　叶九摇摇头，说道：“陈扬和爆炸案是不是有直接关联，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根据我的了解，陈扬和不少黑恶势力分子都有密切往来。” 　　“前不久落网的那个黑旗军二当家李勇，就是受陈扬的指使，想要绑架李凡，结果反而被李凡打倒了。” 　　“李勇已经招供，他去找李凡的麻烦，确实是陈扬暗示他的。” 　　“那你的意见呢？” 　　易俊恒想了想，又问道。 　　王志胜就和沈旭东对视了一眼。 　　易俊恒果然光明磊落。明明现在有关陈扬的案子，叶九不跟进，但现在，他还是直接问叶九的意见，不愿意把这个“责任”推到其他同志头上。 　　——材料是你报过来的，陈扬也是给你打的电话，那该怎么办，理应由你来拿主意。 　　“我的意见是……” 　　叶九话还没说完，就被范惟舟打断了。 　　“易书记，陈扬的案子，是我们检察二处在跟进的，我们的意见是，条件已经基本成熟，可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了。” 　　范惟舟身子挺得笔直，朗声说道，目不斜视。 　　叶九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感动之色。 　　范惟舟这是不像让他沾这个案子。将来老陈家也好，老秦家也好，有什么意见，冲我范惟舟来就是了！ 　　我接着！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我们更应该马上对他采取措施，防止他给戴宇升通风报信。戴宇升那个人，精通炸药的制作，又知道自己已经被公安机关盯上了，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是个极端危险分子，尽早将他抓起来，很有必要！” 　　范惟舟又补充说明道。 　　在前来易俊恒住所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王志胜那里基本统一了意见。 　　说到底，王志胜才是此番“广武扫黑除恶战役”的总指挥，易俊恒是地方领导，原则上来说，是配合专案指挥部工作的。 　　一些重大的决定，王志胜也不愿意“推给”易俊恒。 　　王厅长绝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 　　易俊恒双眉紧蹙，沉吟起来。 第1060章 天伦之乐 　　第三天，叶九去了星州。 　　他找了个理由，说是叶明德身体不适，目前在星州做检查，他得去看看。 　　这倒不是撒谎，叶明德确实去星州检查身体了。 　　毕竟老头儿年过七旬，身体状况是不能同年轻时相提并论。叶九之所以退役，就是因为叶明德前年大病一场，病情凶险，有扛不住的架势，叶子通过关系，直接给他办了退役手续。 　　所以从那之后，苏荔欣和叶子对老头儿的身体状况便高度重视起来，每半年必定要带他去做一次全面的体检。 　　苏荔欣自己是大华机械厂职工医院副院长，但大华职工医院的条件实在太简陋了，很多仪器和设备压根就没有，所以每次体检，苏荔欣都一定会陪着老头儿去星州的省人民医院进行检查。 　　之所以选在这一天去星州，叶九是为了“甩开”易紫兮。 　　因为叶子交代过，让他一个人去。 　　今天易紫兮正好在跟另外一个案子，进行现场拍照，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叶九便打电话和她说明了一下情况。 　　易紫兮是极其敬业的性格，加上叶九说了，只是去星州一两天，马上就要回来的，广武这边的案子如此紧张，叶九也不可能长时间脱岗。 　　所以易紫兮便没有要求跟着叶九一起去星州，她现在要离开广武，也是需要向专案指挥部请假的。 　　专案指挥部的纪律要求，一直都非常严格。 　　上午九点，叶九开着易紫兮的捷达车，直接上了国道线，向星州疾驰而去。 　　上次从星州到广武，足足开了七八个小时，现在叶九一个人开车，没人说话聊天，也不用中途停车休息，加上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堵车的情况，一路畅通，下午三点左右，叶九便到了星州。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叶子，而是去了省人民医院，找自己老爹老妈。 　　叶明德一大早在人民医院做了各项检查，下午过来取结果。 　　叶九刚才已经和老妈通过电话了，确定他们在医院，才直接过去的。 　　老叶头虽然是个犟脾气，实际上对老婆的各项安排，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遵守的，表现得比较配合。 　　老头儿本来特别嗜酒，自从娶了苏荔欣之后，连喝酒都变得很有节制了。 　　叶九很多时候都觉得，老头要不是娶了苏荔欣，估摸着现在早躺下了，中风是大概率事件。当然，老头儿不娶苏荔欣，也就没他叶九哥啥事了。 　　等叶九赶到人民医院，叶明德和苏荔欣已经拿到体检结果，在医院的休息区等他。 　　见到叶九，苏荔欣立马就眉花眼笑的，往他身后张望。 　　叶九知道她在看什么，不由得笑道：“妈，别看了，阿紫忙着呢，没来。” 　　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位倒好，媳妇还没过门，先就把儿子给丢在一边了。这么久没见面，见了面头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媳妇来了没有。 　　“你也真是的，干嘛不带她一起来啊？真有那么忙吗？” 　　苏荔欣立马表示了不满。 　　“你说呢？广武那边打大仗呢，能不忙吗？我这也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工作太忙的话就不要过来了，我这也没什么大事。你们年轻人，安心把工作搞好，比什么都强。你现在是领导了，更要以身作则！” 　　叶明德在一旁插话说道，还是标准“老领导风格”。 　　在叶明德他们那个时代，舍小家为大家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搞原子弹研究的同志，还十几年不和家里联系呢。 　　再说，叶九已经被提拔为扫黑除恶办公室大队长的情况，叶明德也已经知道了。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头儿，让他高兴高兴。 　　这人老了，最开心的事，不就是看着儿女有出息吗？ 　　当初大家都不看好叶九退伍之后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只有叶明德是支持的，现在看看，事实证明纵算在刑警这个领域，只要你干得好了，表现出色，一样有前途。 　　“嘿嘿，老爸，我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月，休息一两天也没什么，应该的。” 　　叶九急忙说道。 　　“对了，妈，检查结果呢，我看看……” 　　“你看什么呀？你又不是医生！” 　　话是这么说，苏荔欣还是将一摞检查单子递给了他。 　　“没事，基本上各项数据都还比较正常。” 　　看得出来，苏荔欣还是挺高兴的。 　　眼下苏医生的日子着实是过得比较开心的，一切都挺好，骨伤科专科医院已经正式开业，新药也已经在使用，效果良好，经济效益也良好。叶九的事业蒸蒸日上，和易紫兮的关系也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苏荔欣就等着做婆婆抱孙子。 　　唯一让她比较担心的是，就是老爷子的身体问题。现在老头儿身体还行，那她就没啥烦心事了，能不高兴吗？ 　　叶九确实不太懂，听老妈这么一说，便即放心，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检查单，便交回给苏荔欣。 　　“妈，爸，那我们回去吧，去我姐家吃晚饭。” 　　虽然此番来星州，主要是应叶子之邀，不过也不急在一时，今天先尽天伦之乐。陈扬的事，明天再说不迟。 　　苏荔欣笑眯眯地点头：“好啊，叶子已经告诉过我了，说你今天会过来。” 　　叶明德也不反对。 　　搁在以前，老头儿还要“矜持”一下，自从今年过年“说开”之后，现在父女俩之间的隔膜也在慢慢的消失。 　　苏荔欣说得对，你外孙都十几岁了，现在马上又要当爷爷，再这么板着，有意思吗？ 　　没的被亲家公亲家母笑话！ 　　当下一家三口离开人民医院，向门外走去。 　　“哎，五四，你和阿紫商量过没有，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苏医生现在也开始八卦了，心心念念的，就是想着这个大事。 　　叶九顿时十分头大，只好说道：“妈，你急啥呀，我自己都不急呢……总也要等广武的案子基本办完，告一个段落之后，才好考虑这个事。昨天我姐也跟我说了，让我去公安大学进修一段时间再说。” 　　“这是个好事，你确实应该去进修一下，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 　　老头儿再次插口说道。 　　“可不是嘛，我家五四，现在是领导啦……” 　　苏荔欣眉花眼笑的，有点小得意。 　　搞得叶九挺尴尬的。 第1061章 合纵还是连横？ 　　次日中午，叶九见到了陈婷，陈安，当然，还见到了陈扬。 　　陈婷是陈扬的大姑，陈安则是陈扬的父亲。 　　这两位，才是老陈家的核心人物。 　　在星州的场面上，堪称位高权重。 　　因为这两位亲自出马，所以叶子也参加了这次“宴会”。 　　是的，这是一次宴席。 　　地点就在陈黛月的金香会所。 　　好像星州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请客吃饭，都喜欢在金香会所，这样显得有面子，有派头，当然也显得有诚意。 　　而且金香会所还有一个奇特的“效应”——只要在金香会所谈合作，多数时候都能够成功。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在这种大人物扎堆的高档会所，大家都比较“装逼”。 　　如果太斤斤计较了，显得自己档次太低，水平不够，不配和大人物一起“玩耍”。 　　不过叶子和陈安陈婷姐弟俩，却是真正的大人物。 　　尤其是叶子，以前比较少在金香会所现身。 　　所以他们这个聚会，引起了金香会所管理层的高度重视。 　　正式开餐之前，陈黛月亲自过来作陪。 　　在星州，有三个老陈家。陈黛月所在的老陈家，是实力最强的，尽管老爷子早已退下去，但有人继承他的荣光。陈黛月表面上只是一个商人，但私下里能量之大，在星州上层圈子里，尽人皆知。 　　另外一个老陈家，和陈安陈婷所在的老陈家，实力基本相当，不过行事比较低调，基本上，不是圈子内的人，都没怎么听说过他们。和普通老百姓，隔得有点远。 　　陈安所在的老陈家，理论上和普通老百姓隔得也有点远，但因为陈扬的存在，改变了这一切。 　　陈扬祸害过不少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孩子。 　　虽然陈安所在的老陈家，声势不如陈黛月所在的老陈家，但在圈子里也算是非常有实力的，所以陈黛月对陈婷陈安姐弟俩也十分客气。 　　不过让陈婷陈安都有所不满的是，陈黛月只和他们三个“大人物”随意打了个招呼，目光就直接落在了叶九身上，笑意盈盈的，似乎对叶九非常欣赏。 　　“五四，你在广武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冲锋陷阵，勇往直前，果然是英雄本色！” 　　陈黛月的语气带着极其明显的赞叹之意，足见她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绝不是仅仅看在叶子的面子上。 　　而且她叫的是叶九的小名。 　　叶九连忙微微欠身，客气地说道：“黛月姐姐过奖了，本职工作而已。” 　　陈婷和陈安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安之色。 　　陈黛月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叶九真的那么熟稔吗？ 　　还是说，完全看在叶子的面上，特意做给他们看的？ 　　果真如此的话，那今天就要格外小心了。这就说明，陈黛月和叶子之间，其实已经有所勾兑，他们联合在了一起，要搞老陈家？ 　　可是事先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 　　照理，老黄家和陈黛月所在的老陈家这样两个庞然大物，真要是彼此靠近的话，外间不可能连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 　　而且，眼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件发生，老黄家和老陈家，没有理由骤然“结盟”啊！ 　　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以前关系比较一般的话，忽然靠近，是需要有足够的理由，需要有足够的利益的！ 　　没有外界的诱因，他们凭什么往一块凑？ 　　要知道，这两家结盟的话，星州乃至静江原本彼此制衡的“高层结构”会在瞬间被打破，会促使其他“世家大族”立马商议紧急应对之策。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最重要的是，老黄家和老陈家结盟，却一直对外隐瞒，陈黛月此刻忽然出现在这里，这是不是意味着，陈安所在的老陈家，是他们的“既定”打击目标？ 　　那才真的是天大的麻烦。 　　不要说陈扬会很危险，甚至整个老陈家都会有危险。 　　对陈婷和陈安的忐忑不安，陈黛月心知肚明，却没打算马上就给他们“解释”。 　　就让他们紧张一阵好了！ 　　有什么关系？ 　　他们老陈家，养出了陈扬这样的混账东西，不该提心吊胆吗？不该担惊受怕吗？ 　　照着陈黛月的本心，她觉得叶九今儿压根就不该到这儿来。 　　给他脸了是吧？ 　　直接把陈扬这混蛋抓走就对了！ 　　只不过叶九毕竟是叶子的弟弟，对叶子的安排，他还是要遵从的。而作为一个商人，作为静江高层“衙内圈子”里的大姐头，陈黛月也知道，自己最多只能这么想一想，具体操作的时候，还得从利益层面出发，去考虑所有的得失。 　　这既是他们这类人的荣光，也是可悲之处。 　　实力越强，要考虑的东西越多，越不能率性而行。 　　比如叶九，多么直爽多么勇猛的一个热血男儿，面对这种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还不是得乖乖地过来“谈判”？ 　　没有谁是可以无视规则的。 　　这么多的小心思，只在各人脑子里打转，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叶子笑了笑，说道：“黛月，你就不要夸他了。这孩子，打小就让我头痛。干什么都是一根筋，不管不顾。我时时刻刻都在为他担心，这要是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我家老头子怎么受得了？” 　　陈黛月一笑，正准备开口，不料陈扬已经抢在了头里，笑着说道：“是啊，陈……黛月姐姐，你看啊，我以前呢，不知道叶九是……嘿嘿，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呢就有点误会了。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什么误会说开来就是了，何必记仇呢？” 　　原本他以前是叫陈总的，因为按照“辈分”，他该叫陈黛月“阿姨”，可又担心陈黛月不高兴，所以就叫陈总。现在叶九直接叫“黛月姐姐”了，陈少自然不能示弱。 　　可他这话说得，真是好不轻松。 　　陈黛月便看他一眼，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凌厉。 　　话说你低调点能死吗？ 　　今儿个，你爹，你大姑拉下这张脸皮，可都是为了救你！ 　　这当儿，你就该装成个鳖！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你居然还敢跳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误会？ 　　你那能叫误会？ 　　你到底犯了多大的罪行，自己心里没点数？ 　　简直了！ 第1062章 他还是个孩子呀…… 　　叶九笑了笑，不吭声。 　　不管在哪里，叶九同志都能很清晰地给自己定位。 　　今儿个，他就是给自己姐姐一个“面子”。 　　至于陈扬，算个什么玩意？ 　　值得叶九哥去回他的话？ 　　许是感受到陈黛月和叶子的不快，陈安连忙说道：“陈总，叶主任……叶大，我家陈扬打小就是这么个性格，心直口快，各位不要见怪。” 　　“是啊，陈总，叶主任，他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要计较他！” 　　陈婷在一旁说话，望向陈扬的眼神，充满着溺爱之意。 　　叶九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不要这么逗啊？ 　　这王八蛋都快三十岁了，居然还是个孩子？ 　　就算是个孩子，特么也妥妥是个熊孩子，特别欠收拾的那种！ 　　陈黛月不由得和叶子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刻，她们都明白了，为什么陈扬如此飞扬跋扈，如此横行无忌，敢情打小就惯坏了的。 　　都什么时候了，身为父亲和大姑，陈安和陈婷居然连一句训斥都没有，甚至连瞪一眼的动作都欠奉。 　　这种家教，陈扬能成为个好人，那才叫有鬼了。 　　陈黛月朝陈安陈婷笑了笑，扭头对叶子说道：“叶主任，听说，老爷子昨天来星州检查身体了，怎么样，挺好的吧？” 　　竟是完全不接他们的话题。 　　奇怪的是，陈安和陈婷都是脸色一松，似乎暗暗舒了口气。 　　唯独陈扬眼里闪过一抹愠怒之意。 　　若不是碍着陈黛月的身份地位，这位“爷”说不定马上就要发作了。 　　谁敢这么无视陈少？ 　　尤其可恶的是，竟然还敢无视他爹和大姑！ 　　叶九冷眼旁观，禁不住暗暗摇头。 　　陈扬不但被惯坏了，而且是个“绣花枕头”，肚子里太过草包。陈黛月撇开这个话题，和叶子聊起家常，已经很明显地表达了她的意见——我今儿过来，就是给你们一个面子啊。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陈黛月也实在是没有参与的理由。 　　陈婷陈安都是秒懂，只有陈扬这个蠢货还糊里糊涂的。 　　就这样的，如果不是摊上个好爹，早不知被人干死多少回了。居然还让叶九哥陪他到这儿来吃饭。 　　当然了，没有这么个牛逼的老子和出身，估摸着陈扬也不会这么嚣张了，说不定乖乖做个老实人，反倒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人生际遇，谁说得清？ 　　好在今儿个过来，叶九心中早已有了一定之规，所以不管陈扬怎么表现，叶九都是不急不躁，脸带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矜持”模样。 　　叶子轻轻一笑，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黛月关心，昨天看了检查结果，还不错，没啥大毛病。苏阿姨一直都把他照顾得挺好的。” 　　一直以来，叶子和苏荔欣的关系都还不错。 　　除了苏荔欣才嫁给叶明德的时候，叶子和苏荔欣闹过一段别扭，叶九一出生，关系立马就缓和了。关键苏荔欣特别能容忍她。 　　反倒是叶子和叶明德父女之间，一直僵着，直到最近才有所好转。 　　当下两人又扯了一些家常，聊到女人话题的时候，陈婷也参与进来，立马就很好地化解了刚才的尴尬，现场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只有陈扬坐在那里，老大无聊，一双眼睛不断地在陈黛月身上溜来溜去，眼神间时不时流露出一些贪婪之意。 　　幸好陈黛月始终都没怎么看他，要是知道他心中还敢打自己的龌龊主意，说不定立马就会翻脸，不介意和叶子联手一次了。 　　到后来，陈扬实在忍耐不得，自顾自跑出去抽烟去了。 　　自始至终，陈安和陈婷都没有呵斥过他。 　　这么看起来，倒是陈茜对他还要严厉三分，可惜陈茜在老陈家上一辈之中排行最小，职务也最低，在陈扬心目中毫无威信可言。 　　最让叶九觉得搞笑的是，陈扬这家伙出去抽烟的时候，还不住给他使眼色，那意思似乎是说，让叶九和他一块出去抽烟。 　　叶九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特么的，老子真的跟你很熟吗？ 　　你到底是缺心眼还是脑子坏掉了，觉得我会跟你变成“哥们”？ 　　傻逼吧你！ 　　叶九自然还是老规矩，理都没理他。 　　于是陈扬便恶狠狠地瞪了叶九一眼，自己跑了。 　　中午十二点，饭局准时开始。 　　陈黛月陪着喝了一杯酒，吃了一筷子菜，便即放下酒杯，朝叶子，陈安和陈婷客客气气地说道：“各位，我会所还有点事，先失陪一下，大家请慢用。有什么要求，随时告诉服务员。今天的消费，全记在我账上。我来买单！” 　　这种客气话是一定要说的，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不过陈安陈婷作为饭局发起者，绝不可能真的把消费记在陈黛月账上。人家开这个会所就是为了盈利的，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难不成老陈家连顿饭都吃不起，巴巴跑到这里占人家陈总的便宜来了？ 　　没这个道理。 　　交代这么一句，大家笑哈哈的，都有面子。 　　等陈黛月一离开，饭局的气氛立马就变了，变得有几分凝重，也有几分尴尬。毕竟在此之前，老陈家和老黄家，和叶子本人都是有一定接触的，双方关系固然谈不上多么密切，还算过得去，至少没撕破过脸。 　　这也是陈安陈婷决定直接找叶子提出“和解”的最大原因。 　　倘若一开始双方就有过节，那今天这顿饭，就不能这么吃了，必须得找“中人”。有一个能在双方都说上话的强力人物坐镇，饭局才能进行得下去。 　　否则，分分钟有可能谈崩了。 　　上次在那个农家大院，秦伟翰秦伟长哥俩最大的失误，就是只请了叶九一个人，没有其他强力人物镇场子。 　　壁垒过于分明，闹僵了连个居中斡旋的人都没有，叶九随时都可以拂袖而去，秦伟翰秦伟长都只能干瞪眼。 　　这一次，既然叶子答应过来吃这顿饭，还不远千里把叶九从广武叫过来，应该还是有一定诚意的。 　　只不过就这么向人低头求情，二陈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而已。 第1063章 我很愿意帮助陈扬！ 　　“叶主任，来来来，尝尝这个，是他们会所的招牌菜，味道还可以……” 　　陈婷拿起公筷，给叶子夹了一筷子菜，满脸含笑地说道。 　　人就是这样，你让陈婷给叶九夹菜，无论如何都拉不下面子，双方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那里呢。给叶子夹菜，那就很自然了。 　　叶子的身份地位较之她只高不低。 　　叶子点点头，微微一笑，说道：“黛月这里，菜品都还搞得蛮精致的。” 　　“是啊，现在星州的会所虽然已经有了不少，但还是他们这里搞得最好，最上档次。黛月是个人才啊……” 　　陈婷便赞同地说道，不过语气之中，却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意思。 　　场面上的人就这样，一切都已职务级别来定高下。 　　陈黛月虽然是陈老爷子的幺女，长兄也是场面上了不得的权力人物，但她本身只是一个商人，陈婷就自觉身份比她更高一个档次。 　　就好像叶子，如果自己不在系统内担任重要职务，仅仅只是黄秘书长的太太，那陈婷在内心也一样瞧她不上。 　　今儿这顿饭，还要不要请她，那就要两说了。 　　也许直接请黄秘书长更加靠谱。 　　不过黄秘书长是不是会接受这个邀请，同样还要两说。 　　叶九那个姐夫，在星州系统内，是出了名的“黑面神”，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请得动他的。纵然陈安和陈婷，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有这个脸面。 　　眼见叶子的态度一直都还可以，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陈婷和陈安心中稍安。 　　至于叶九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两位完全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大事上头，叶九压根就不够资格发表意见。 　　你还真以为这是小警察办案？ 　　谁犯了事就把谁抓回去？ 　　真要那么简单，那还要我们这些“大人物”干什么？ 　　陈扬还是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 　　要知道，以往大凡有饭局，陈少从来都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一桌子就显着他了，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大伙都要奉承着他，众星捧月一般。 　　哪像现在，直接变成了小透明。 　　连找人干个杯都不行。 　　好在叶九那混蛋也是小透明，无人搭理他，让陈少心中略略找到了些许平衡。 　　“叶主任，来，我敬你一杯！” 　　陈安亲自出马了，站起身来，朝叶子举起了酒杯，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 　　叶子微笑着和他碰了一下。 　　“叶主任啊，我在这里，代表陈扬给你道个歉，他年轻不懂事，加上一开始也不知道叶九同志的身份，闹了误会，请你多多原谅。同时也给叶九同志道个歉，哈哈……” 　　在陈安而言，觉得自己能给叶九说一句“抱歉”，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要不是瞧在这家伙是叶子的弟弟，未来还有可能是易俊恒的女婿这个份上，陈安连一句话都不耐烦和他说。 　　你够那个资格让我和你说话吗？ 　　“叶主任啊，我可是听说了，叶九同志在广武那边，表现特别出色，已经立了好几次大功了。还听说，广武市公安局，想要成立一个特警支队，叶九同志就是非常不错的支队长人选啊！” 　　“对了，叶九同志，你现在是什么级别啊？” 　　陈安转向叶九，很亲切地问道。 　　“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知道？” 　　这下把陈安都搞愣了。 　　你身在系统之内，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级别？这种情况，在陈安想来，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哪怕最普通的办事员，都是有明确级别的，要不然怎么给你算工资奖金和津贴？ 　　除非你是临时工。 　　陈扬又忍不住插话了，嬉笑着说道：“叶九可能提拔得太快了吧？听说去年的时候，还是事业编呢……” 　　叶子脸色顿时微微一沉。 　　这混蛋，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吗？ 　　竟然敢当面嘲笑叶九以前是事业编？ 　　这可不仅仅是在嘲笑叶九了，简直就是嘲笑叶子！ 　　你叶主任就这么点能耐，连给自家亲兄弟解决个编制都做不到？ 　　陈婷连忙说道：“别胡说，叶九几个月前就已经是派出所党支部委员，副所长了。这次最起码也能解决个副科级，就算是正科级也没问题的。” 　　“我听老秦说，他们广武可以先搞特警大队，直属市局领导，等条件成熟的时候，再升格为特警支队，就名正言顺了。” 　　所谓老秦，也不知是秦伟翰还是秦伟长。 　　但这都不要紧，陈安和陈婷当着叶子的面，主动提起这个话头，那就是需要叶子点个头了。他们会全程负责操办，保证广武这个特警大队会成立起来，也保证叶九能够顺利出任首任大队长，级别最少也能定个正科。 　　至于将来什么时候升格，什么时候由叶大队长变成叶支队长，以后再说。 　　只要有了这个基础，加上几家合力，一切都会十分的顺理成章。 　　当然，这只是“开局条件”，是用来表明老陈家诚意的，只要叶子愿意“谈”，那你还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着办。 　　叶子也丝毫都不担心会被陈安陈婷“忽悠”。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干什么都要讲规矩，决不能信口开河。你现在忽悠了叶子和老黄家，等老黄家反手一巴掌拍过来的时候，你们顶得住吗？ 　　陈扬那些屁事，永远都摆在那里，抹是抹不掉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拿起来，重重给你办了！ 　　到那时候，就算老陈家愿意“服软”，恐怕老黄家和叶子也绝不会再答应了。 　　叶子轻轻点头，望向叶九。 　　毫无疑问，叶子这是在征询叶九的意见了。 　　至少在叶子看来，陈安陈婷还算是比较有诚意，现在就看叶九是个什么态度。只要叶九答应下来，易俊恒那边，自然老陈家还要再去沟通的，叶子也会帮着敲敲边鼓。 　　叶九不由得笑了，慢慢坐直了身子，望着依旧毫不在乎，歪坐在椅子里，满脸嬉笑的陈扬，轻声说道：“陈首长，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很愿意帮助陈扬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轻人之间，确实应该多多的相互帮助……” 　　陈安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宴席的气氛立马就变得十分和谐了。 第1064章 刑事拘留决定书 　　孰料下一刻，风云突变。 　　叶九理都不理陈安，双眼直视着陈扬，缓缓说道：“我现在能给陈扬提供的唯一帮助，就是促使他立即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语气虽然并不如何激烈，却笃定无比。 　　“你，你什么意思？” 　　陈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地问道。 　　陈婷更是死死盯住他，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连叶子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陈首长，我不知道你到底了解多少情况，陈扬在广武犯下的那些罪行，相当严重。已经够得上枪毙的标准了！” 　　叶九这才看了陈安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 　　此时的叶九，身上那股小年轻的谦逊气质，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沉稳坚毅之色。 　　老刑警的“煞气”，透体而出。 　　“或许他并没有向你老实交代他的罪行，把你们都蒙在鼓里了。你们以为，他的问题仅仅只是生活作风不严谨吗？那你们就错了！” 　　“他犯的是强奸罪，并且是强奸多人。还有轮奸罪，奸淫幼女罪。另外还有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聚众淫乱罪，教唆犯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等等，专案指挥部，已经决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再心存幻想了。任何非法的手段，都是没用的。陈扬现在唯一能够自救的，只有马上投案自首，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检举揭发，立功赎罪，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不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你，你狂妄！” 　　陈安气得脸色都紫了，伸出手指着叶九，颤抖着叫道。 　　自从身居高位之后，还从来没有一个身份地位比自己差得那么远的年轻人，敢于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 　　敢这么干的混账东西，早已经被收拾得头破血流了。 　　陈扬更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叶子的脸色也变得黑沉沉的了，怒目瞪了陈扬一眼。 　　陈安这么训斥叶九，叶子已经很不爽了，陈扬算个什么玩意？ 　　敢当着她的面骂叶九“是什么东西”！ 　　这个事没得谈了。 　　哪怕老陈家再做出多大的让步，再付出多大的代价，叶子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接这个茬，就让这王八蛋去死好了。 　　叶九倒是一点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在陈扬面前抖开，上边盖着鲜红的公章。 　　“陈扬，看清楚了，这是广武市定山区公安分局签署的刑事拘留决定书。授权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广武市委市政府机关都在定山区办公，陈扬所在的单位是广武市政法委督查室，同样是在市委大院来办公。 　　所以对他的刑事拘留决定书，由定山区公安分局签发。 　　见到这张“刑事拘留决定书”，陈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安继续颤抖着手指指着叶九，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位大人物实在是气坏了！ 　　你，你特么的，刑事拘留决定书都已经揣在兜里啦，你还来吃什么饭？ 　　你这是让我们亲手把陈扬送到你面前来，让你抓啊！ 　　合着我陈安场面上混了几十年，让你这个小王八蛋给耍了？ 　　连叶子都有点哭笑不得。 　　——我说老弟，这刑事拘留决定书，你一早就带过来了吧？那昨晚上，你还不跟我说，让我过来吃这顿饭是几个意思？ 　　其实叶子知道叶九心里是怎么想的，确确实实就是想让陈安陈婷亲手把陈扬给他送过来。省得到处去找人，多麻烦？ 　　这个刑事拘留决定书的签署日期，就在两天前。他们在易俊恒居所汇报之后的次日，由定山区公安分局局长亲自签署的。 　　当时一大队并没有马上执行。 　　原因很简单，陈扬已经离开广武了。据一直暗中监视他的一位政法委干部反映，陈扬已经两天没有来单位上班了，也没请假。 　　大家经过分析，认为陈扬肯定是回星州去了。 　　这时候再待在广武，太危险。 　　还是回到家里“安全”。 　　再没想到，叶九这混蛋竟然会用“请君入瓮”这一招？ 　　“假的，这是假的！” 　　陈扬忽然又大叫起来。 　　“我是干部，我是公职人员，就算要抓我，也得是检察院的人过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傻逼吗？” 　　叶九摇摇头，不屑地说道。 　　“职务犯罪才归检察院管，你是刑事犯罪！” 　　说着，手往屁股后头一探，一副铮亮的手铐便在大伙面前晃悠起来。 　　叶九随即绕过陈安和陈婷，向陈扬走去。 　　“你，你干什么……” 　　这时候，陈婷终于回过了神，尖叫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向叶九挠了过去。 　　可见不管平时地位多高，气度多优雅的女人，一旦失去理智的时候，表现都差不多——泼妇范儿！ 　　反正不管怎么样，决不能就这样让他抓走陈扬！ 　　只不过，这种招数在叶九哥面前，明显不好使。 　　叶九手一抬，随便一扒拉，陈婷便一个趔趄，摔出去好几步，要不是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墙壁，陈大姐今儿要出个天大的洋相。 　　转瞬间，叶九便已经站在了陈扬面前。 　　“陈扬，自觉点，不要逼我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都已经被九哥收拾过一次了，该当长点记性。 　　事实证明，陈扬这种人，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不见棺材不掉泪。 　　“去尼玛的……敢玩老子，老子干死你！” 　　陈扬勃然大怒，操起桌面上的白酒瓶子，就朝叶九当头砸了下去。 　　如你所知，在叶九面前耍横，下场都不怎么好。 　　叶九再次手一抬，陈扬手里的白酒瓶子便骤然飞了出去，在地板上砸得粉碎。陈主任则扶着自己的胳膊，“哎呀哎呀”地惨叫起来…… 　　接着，不等陈主任再有什么动作，就已经被叶九抓住胳膊，反过来摁在了桌子上，陈主任“英俊”的脸庞整个压在一个菜碟里，半边脸都沾满了油腻。除了一双脚还在死命的踢踏挣扎，上半身却是一动都不能动了。 　　“咔嚓”！ 　　铮亮的手铐，牢牢铐住了陈扬的手腕！ 第1065章 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太不讲究了！ 　　“冷静冷静！” 　　“各位贵宾，请冷静请冷静，千万不要打架……” 　　金香会所不愧是整个星州乃至整个静江省都最高档的私人会所，这边刚以闹出动静，工作人员和保安便闻风而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想要阻止大伙“打架”！ 　　叶九牢牢摁着陈扬，会所保安一时之间，并没有看到陈主任手腕上铮亮的手铐。 　　对保安员的到来，陈安视如无睹，直直盯着叶九，喝道：“叶九，你干什么？放开他！” 　　“马上放开他！” 　　“听见没有？” 　　“对不起，陈首长，你无权命令我！” 　　叶九淡淡地说道，随即不再理他，转向急匆匆赶过来的那几个会所保安员，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 　　“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协助维持现场秩序！” 　　几名保安都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怎么变成警察执行公务了？ 　　不是打架？ 　　老实说，不管是警察执行公务还是客人之间“打架斗殴”，在金香会所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警察那么不给面子，跑到金香会所来抓人的。就算要执行公务，通常也会避开这样的场所。 　　无端端的，得罪陈黛月，很好玩吗？ 　　至于客人之间动手打架，那更是难以想象。 　　能够出入金香会所，并且在会所里吃饭消费的人，非富即贵，大家谁不是自重身份？在这里大打出手，丢人丢大发了。 　　还有脸自称是“上流社会”？ 　　金香会所的保安，平时主要是起个“装点门面”的作用，所以一个个都身材标准，年轻帅气。 　　“这个，这位贵宾，我们这里是会所……” 　　为首的一位保安，很为难地说道。 　　人家警察执行公务，你让他别抓人，肯定是不好讲的，可要是就这么让他把人给抓走了，似乎也很是不妥。 　　万一上边震怒，追究下来，他的饭碗就要保不住了。 　　一边急急忙忙和叶九“交涉”，一边以眼色示意身边的一个保安，马上去通知会所的高层过来处理。 　　这种情况，他们保安员可处理不了。 　　“不要紧，麻烦你告诉陈总和苏总，就说叶九在这里执行公务，他们不会责怪你们的。” 　　叶九微笑着说道。 　　“陈扬，走吧，跟我回广武！” 　　叶九交代了保安一句，随即将陈扬拎了起来。 　　“爸，救我，救我啊……大姑，救我……” 　　这当儿，陈少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直着脖子，大喊大叫起来。 　　陈少再牛逼，到底是在政法委上班的，警察的执法流程他清楚着呢。对他这种人，不动则已，只要启动了执法流程，接下来就很难搞了。 　　在决定对他进行刑事拘留之前，专案指挥部内部，肯定已经统一了意见。 　　要收拾他了！ 　　“你敢！” 　　陈安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咆哮如雷。 　　“叶九！” 　　叶子缓缓开口了。 　　“你是警察，既然你已经接受了命令，那就必须坚决完成任务！” 　　不管先前叶子是个什么心思，这时候，肯定是百分之百支持自己弟弟的。陈安这个态度，让叶子非常不爽。 　　怎么，都这种关头了，你还想以权压人吗？ 　　须放着我叶子不死！ 　　“是！” 　　叶九身子一挺，朗声答道。 　　“请叶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叶九，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陈婷也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叫道。 　　“这样子搞，对你没好处！” 　　“不要以为，你是谁的什么人，就可以横行霸道，就没有人可以对付你！” 　　眼见叶九悍然发难，陈婷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撕破脸就撕破脸！ 　　反正也是你们姓叶的先“不讲规矩”的，那就不要怪我们！ 　　敢动老陈家的人，迟早让你付出代价。 　　“是吗？那就随便你们想怎样吧，打从穿上这身警服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怕过犯罪分子和他们家属的报复。有本事尽管来！我不介意多抓几个！” 　　叶九淡淡一笑，不屑地说道。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到目前为止，被我亲手抓捕归案的犯罪分子，至少超过了一百个。其中即将判处死刑的，最少也超过了十个。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也没见谁能把我怎么样！反倒是各种保护伞，被我亲手打掉的，也有二三十个了。” 　　“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冲动，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就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再往前走一步，就差不多构成包庇罪了。” 　　“两位，好好想清楚了再说！” 　　一番话顿时怼得陈安和陈婷差点憋过气去。 　　“叶主任，你看，你自己看！” 　　眼见得叶九油盐不进，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陈安怒气攻心之下，又转向了叶子。 　　“这像什么话？” 　　“H，这像什么话？” 　　“你们这样搞，太不讲究了，太不讲究了！” 　　“没你们这么办事的！” 　　陈安大吼，呼呼喘息着，显然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合着你们姐弟俩在玩我呢？让我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去！ 　　甚至有可能是送上刑场！ 　　叶子双眉微蹙，一言不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叶子也有点无奈。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硬核得很啊！ 　　“怎么回事？” 　　这边正乱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黛月亲自过来了。 　　苏越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一接到报告，说“打起来了”，陈黛月就知道情况要糟，立马急匆匆地赶过来。 　　“五四，你这是……” 　　陈黛月何等聪明，眼睛一抡，马上就明白过来，不由得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也有三分生气。 　　这家伙，太横冲直闯了。 　　这是连自己亲姐姐的面子都不给啊…… 　　叶九挺直了身子，说道：“不好意思啊，陈总，我这是执行公务呢，陈扬犯了很严重的罪行，专案指挥部让我把他带回去，接受调查。” 　　“影响到你们会所的生意了，真是抱歉。” 　　“对不起了！” 　　陈黛月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瞧这话说的，好不“皮里阳秋”。这是影响会所生意的问题吗？ 　　你这是彻底把你姐姐姐夫绑上战车了，甚至把老易家也绑上了战车，从今往后，这两家和老陈家，怕是有得掐了。 　　“叶九，你敢抓我！我保证你会后悔！” 　　“戴宇升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好看的！” 　　陈扬死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狂喊狂叫…… 第1066章 闭嘴！ 　　看着死到临头还在口水狂喷，叫嚣不已的陈扬，叶九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厌恶之色。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五指如钩，一把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特么的……咯……” 　　只听得“咔嚓”一声，陈扬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下巴已经被卸掉了关节。 　　要卸掉人的下颌关节，相当不容易，必须经受过极其严格的专业训练，并且对人体骨骼结构了如指掌才能做到。 　　叶九无疑是分筋错骨的高手。 　　只是这样以来，陈扬就狼狈了，大张着嘴，合不拢来，口水不可遏制地“滴滴答答”流淌而下，看在人眼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你，你干什么？你混蛋……” 　　陈安怒火攻心，伸手指着叶九，狂叫起来。 　　打从这个儿子出生，陈安就从来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甚至都没怎么骂过他，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什么似的。 　　当然了，随着陈扬的年纪增大，陈安也想过要对他严厉一些。但溺爱这种事情，是有惯性的，不好改。 　　反正陈安自觉陈家家大业大，自己又位高权重，儿子就算惯坏了，也不当大事。难道堂堂老陈家，还庇护不了区区一个孩子吗？ 　　现在陈安却眼睁睁看着叶九对自己孩子“行凶”，当真是又气又急，如同心头被割肉一样，痛入骨髓。 　　叶九眼神冷冷扫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说道：“陈首长，都这时候了，你应该检讨自己！” 　　“陈扬为什么会由堂堂国家干部沦落为一个犯罪嫌疑人？难道你没有责任吗？你身为领导干部，对他的行为从来都不严加管教，一直以来，都只知道惯着他，由他胡来。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罪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何况陈扬并不是王子！” 　　“你身为领导干部，不协助公安机关办案，已经很不应该了。现在还口口声声指责办案民警。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已经处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再进一步，就是包庇罪了。” 　　“请你想清楚！” 　　陈安依旧伸手指着他，嘴里不住地说着“狂妄你狂妄……”，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位高权重的陈首长，此刻早已色厉内荏，再不复当初的“自信”！ 　　一番呵斥镇住了陈安，叶九再不理他，反手一推陈扬。 　　“陈扬，跟我走！” 　　陈扬当然是不肯配合的，只是被叶九抓住裤腰带往上一提，顿时便身不由己地被叶九推着向前走了。 　　其实和普通成年男子比较起来，陈扬不能算是纯粹的战五渣，毕竟他也是经常锻炼身体的，要不然也不会让陈剑龙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寻常民警，一对一想要这么干净利落地制服他，基本上不大可能。 　　只可惜陈扬这样的“战斗力水准”，在叶九眼里，和渣渣也没多大的区别。 　　叶九哥都已经将你爽说反铐了，你还能“赖着”不走吗？ 　　想多了。 　　“站住！” 　　陈婷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尖叫起来。 　　“你给我站住！” 　　“你搞什么名堂？” 　　一边尖叫着，一边就想要上前阻扰叶九。 　　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让他把人给带走啊！ 　　在场面上混了那么多年，陈婷对于流程运作可是熟悉得很。这人没被抓进去，一切都好说，有的是转圜余地。可一旦被抓进去了，再想设法捞出来，那难度就非同小可了。 　　何况广武那边，也很清楚陈扬的身份，饶是如此，依旧签署了刑事拘留决定书，可见他们已经掌握了陈扬犯罪的确切证据。 　　老陈家这段时间紧着四处活动，都没能拦阻这一纸“决定书”的签发，陈扬进了看守所之后，情况会变得更加严峻。 　　当务之急，就是一定要拦住叶九，不能让他把陈扬带走。 　　至于能不能拦得住，那就不在陈大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实际上，她是真的拦不住。 　　甚至连靠近叶九身边都难以办到。 　　陈黛月一个眼神，苏越就带着两名保安，拦在了她的身前。 　　“陈大姐，稍安勿躁。” 　　陈黛月缓步来到陈婷身边，低声说道。 　　“叶警官正在执行公务，他手续齐全，你不能阻拦他，是违法的。” 　　陈黛月语气虽然依旧柔和，却带着很明显的警告之意。 　　金香会所的许多活动，虽然不见得都合法，可是至少在表面上，陈黛月决不能让在会所执行公务的警察被人无理阻扰。 　　陈黛月可不想因此站在警方的对立面上，何况正在执行公务的这个人还是叶九，叶子也一直在场。 　　一边是老黄家和老易家，还加上一个陈黛月很看重的叶九，一方则是另一个老陈家，加上一个混账东西陈扬。 　　这道选择题该怎么做，对陈黛月而言，是明摆着的。 　　至于事后，要怎样修复和老陈家的关系，那是以后的事情。 　　再说了，单单陈扬这个事，就已经足够让老陈家焦头烂额了，他们未必敢再得罪陈黛月。 　　真以为这个老陈家是好相与的吗？ 　　“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那是我侄儿……” 　　很明显，陈婷已经开始丧失正常的理智思维了。 　　“陈大姐，我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你现在不够冷静。你要知道，你是拦不住叶九的。这样的事情，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要是撒泼就能阻扰警察办案，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你们老陈家的底蕴还真是……有那么一点不靠谱啊…… 　　不过这边发生的一切，已经和叶九同志没多大关系了。 　　说话间，叶九早已提溜着陈扬，走出了这个小院子。 　　不管陈扬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说来也巧，叶九刚刚押着陈扬走出门外，就看到了一辆电瓶车，两名保安员守在车子旁边，一见到叶九和陈扬，立马迎上前来，一言不发，就协助叶九将陈扬押上了电瓶车，向着停车场疾驰而去。 　　这一切，自然都是陈黛月和苏越安排好的，为叶九提供了最大限度的便利。 　　同时，也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事态平息下去。 　　至少是表面上平息了下去！ 　　金香会所能够在省城的好几个高档会所之中独占鳌头，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第1067章 老子要你好看！ 　　叶九并没有一个人开车将陈扬押回广武。 　　一方面，这是违反规定的；另一方面，叶九也不打算冒险。 　　虽然并没有明文规定说，一名警察不可以独立押解犯罪嫌疑人，但那是在不具备条件下的权宜之计，为了确保押解过程中的安全，通常押解一名犯罪嫌疑人需要至少两名以上的警察同行。 　　如果使用专用押解车辆更好。 　　毕竟从星州到广武，有至少六七个小时的车程，这么长的时间，叶九要一个人开车，还要时刻关注押在副驾驶座的陈扬，防止他捣蛋，就算一路上不出什么意外，也太累了点。 　　所以叶九直接申请了支援。 　　沈旭东一听到他已经抓住了陈扬，顿时大喜过望，马上吩咐他原地待命，后续支援力量会尽快赶到。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省厅刑侦总队的三位同志就驾车赶到了金香会所，为首的是一位三级警督，警衔比叶九相当，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不过一见面，三级警督就主动向叶九敬礼。 　　“叶大！” 　　叶九虽然年轻，警衔也只是刚刚调整为三级警督（以便和他的职务匹配），但一大队大队长的职务摆在那里，还是一等功臣，省厅先进个人巡讲报告团的成员，大伙自然不能再将他当作普通的新兵蛋子来看待。 　　这是一个看资历的世界，但更是一个看本事的世界。 　　你有真本事，无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系统，别人都会给你足够的尊重。 　　叶九是刚刚调入省厅的，甚至都没在省厅待过一天，直接就去了广武，和省厅刑侦总队的大多数同事都不怎么熟悉。 　　当下客客气气地举手还礼，相互通报了姓名和职务。 　　这位三十岁左右的三级警督是一位副科级侦查员，暂时没有担任领导职务。 　　“叶大，我们接到总队领导指示，配合你押送这个犯罪嫌疑人前往广武。” 　　“好的，辛苦大家了，我们现在就走吧，估计晚上八点左右，就可以到广武了。”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说道。 　　大家自然都没有什么异议。 　　省厅来了三个人，两人和叶九同车，负责押解陈扬，另外一人，则驾车在后跟随。 　　三级警督说得明白，他们此番前往广武，不仅仅是协助叶九押解陈扬。去了广武之后，他们就会留下来了。 　　属于专案指挥部的第N批支援力量。 　　至于最终会分配到哪个大队，现在还没有确定。 　　直到警车开出金香会所所在的河心洲，上了大道，叶九才给陈扬重新对上了卸掉的下颌关节。 　　在此之前的小一个钟头，陈大少就一直这么张着嘴，口水淋漓，不绝地流淌而下。整个嘴巴和脸上的肌肉都酸了。 　　关键是，太狼狈啊。 　　尽管陈大少一直都在呜呜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示意叶九给他对上下巴，叶九哥却自顾自抽烟，对陈少这个要求置若罔闻。 　　就让你吃点苦头怎么啦？ 　　委屈你了？ 　　委屈就委屈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特么的……” 　　陈扬上下颌活动了好久，呜呜哇哇好一阵，才终于可以重新开口说话了。只不过陈大少死性不改，一张嘴有开始爆粗口。 　　只是一句话尚未说完，叶九手一抬，又牢牢掐住了他的下颌，冷冷地盯着他，冷冷地说道：“陈扬，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要不然，九哥再给你把下巴卸掉！” 　　陈扬眼里顿时飞快地闪过一抹恐惧之色。 　　那种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了，陈大少压根就不打算再尝试一次，只能连声“嗯嗯”，拼命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叶九这才松开手。 　　陈扬连忙又开始活动自己的嘴巴，一脸的痛苦之色。 　　被叶九刚才这么一捏，陈大少又嘀嗒了不少口水，全淌在自己衣襟上了。 　　“老实说，陈扬，我一开始还高看你一眼，觉得你虽然不是个玩意，最起码脑子应该没毛病，能够拎得清。谁知道你就是个蠢货！”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爹，你大姑都不在，你还敢这么嚣张，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真以为九哥不敢收拾你？” 　　“你要是再这个态度，冥顽不化，等进了看守所，你就知道厉害了。要不要我把对付那些流氓地痞的方法，都在你身上试一试？” 　　叶九满脸不屑的神情。 　　陈扬吓得连连摇头，眼里的恐惧之色更甚。 　　这个混蛋，是真狠啊！ 　　陈扬以前在广武的时候，哪个警察在他面前不是客客气气的，包括一些分局乃至市局领导在内，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谁敢对他这么不客气？ 　　以至于陈大少脑子里早已产生某种错觉——警察都得捧着我，都是我的“下属”。 　　再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叶九这种狠人的手里。 　　说修理他就修理他，不带半点含糊的。 　　哪怕当着他老子，当着他大姑的面都是一样，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迟疑犹豫都没有。甚至连叶九自己亲姐姐的“面子”都不给！ 　　碰到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陈大少甭提多委屈了。 　　一点辙都没有！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三级警督忍不住扭过头来，瞥了陈扬一眼，笑着说道：“叶大，这样的家伙，太怂了，你还高看他一眼？要我说，他要没个好爹，就是一堆臭狗屎。” 　　有关陈扬的“事迹”，在专案指挥部和刑侦总队内部，并不是什么机密，不少同志都有所了解。 　　迟迟不对这混蛋采取强制措施，老实说，不少同志内心是有看法的。 　　现在终于抓了这家伙，大伙心里头那股气，都觉得顺了不少。 　　“你，你特……” 　　陈扬向他怒目而视，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关键时刻，忽然想起叶九的警告，百忙之中，急急悬崖勒马，硬生生咽了回去，却几乎呛着，急骤地咳嗽了好一阵，满脸涨得通红。 　　不过他随即就扭头望着身边的叶九，冷笑着说道：“叶九，你也不要太得意。这事，还没完呢。” 　　“还是那句话，你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你好看……” 　　“是吗？那我还真就等着了，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好看！” 　　话音刚落，叶九的手机忽然又震响起来，原本寻常的铃声，此刻听上去颇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 第1068章 又发生爆炸案了！ 　　“叶九，你们到了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沈旭东的声音。 　　尽管沈总队已经尽量保持镇定，但叶九还是能听得出来，沈旭东比较焦虑。而且，就在不久前，叶九还向他汇报过自己的行踪，此刻肯定在押解陈扬回广武的路上。这么焦急的问他们到了哪里，可以肯定，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们在路上，刚离开金香俱乐部，还没出城。” 　　叶九急忙答道。 　　“老总，发生什么事了？” 　　“……你身边现在除了陈扬，还有其他人吗？” 　　沈旭东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只有陈扬，还有自己的几位同志，没其他人。” 　　沈旭东再次沉吟稍顷，才说道：“又发生爆炸案了……” 　　“又发生爆炸案了？” 　　饶是叶九一贯镇定，也还是大吃一惊。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时之间，叶九丝毫也没意识到，为什么发生了爆炸案，沈旭东第一时间和他通话，照理，叶九在专案指挥部的地位尚未重要到那样的程度。通常来说，发生了爆炸案，沈旭东作为专案指挥部主要指挥员和省厅刑侦总队长，应该第一时间勘查现场，组织其他专业刑警商讨案情，而不是急急忙忙给自己的部下打电话。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地点在御庭小区。” 　　“御庭小区？” 　　叶九更是吃了一惊。 　　“李凡他们住的那个小区？” 　　“对，就是那里！” 　　叶九吸了一口气，问道：“老总，具体是什么情况？有人员伤亡吗？” 　　“爆炸是发生在地下停车场，有一台奥迪小车受损，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那台奥迪车，车主就是李凡。” 　　“现场勘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叶九正在和自己的顶头上司通话，这么连珠炮似的发问，其实是很不礼貌的。只不过对于叶九这种纯粹的业务干部而言，他现在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所以说，搞技术的人，很容易得罪人。 　　一不小心，你就把人得罪了，自己还懵喳喳的。 　　好在沈旭东自己也是业务干部出身，而且是他主动给叶九打的电话，倒也不在意这些。 　　“据林敏峰说，爆炸物和起爆方式，都和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他怀疑是同一个人作案。” 　　林敏峰虽然不是专业刑警，经过这些天和一堆刑警们在一起摸爬滚打，也已经学会了用刑警的眼光来看待问题，进行分析推理。 　　“戴宇升？” 　　叶九立马就回过神来。 　　“对，极有可能就是他作案。” 　　叶九随即就提出了疑问：“可是，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基本锁定戴宇升，是有原因的，因为案情脉络已经比较清晰，戴宇升受李四和李勇等人的指使，炸死梅雨晴和张牧，动机明确。 　　就是雇凶杀人！ 　　而现在，李四和李勇均已抓捕归案，关在看守所呢，戴宇升为什么又要搞一出“爆炸案”？谁指使他的？ 　　而且炸的还是李凡的车子。 　　要说这只是一种巧合，叶九是不相信的。 　　既然炸的是李凡的车，那暂时就可以推测，犯罪嫌疑人的目标就是李凡本人。只是很凑巧，爆炸发生的时候，李凡并没有在车里而已。 　　问题是，戴宇升和李凡之间又有什么仇恨？ 　　他为什么想要炸死李凡？ 　　“现在还不清楚，我已经让顾坚强在联系李凡了。你上次不是说，陈扬知道戴宇升的下落吗？你马上审讯他！” 　　“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老总放心，无论这小子知道什么，我都会让他老老实实交代的。” 　　叶九说着，瞥了身边的陈扬一眼。 　　陈扬顿时心中一寒。 　　叶九这眼神，实在太不“友好”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叶九的决心。 　　别人或许还顾忌他的身份，叶九才不会管那么多。 　　“注意政策。” 　　沈旭东刻意交代了一句。 　　尽管两人在一起共事的时间还不太长，沈旭东也算是叶九的“知己”了，知道这家伙是个“破案狂”，生怕他为了获取口供使用什么违禁的手段，岂不正好被人抓住把柄？ 　　别看专案指挥部已经批准刑事拘留陈扬，但这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今后围绕着这个陈扬，明里暗里的斗智斗勇还不知道会上演多少出。 　　陈扬可不是那种毫无见识的混混流氓可比的，他本身就是广武市政法委的干部，对政法机关的办案流程清楚得很，办案民警稍有不规范的地方，很可能就被他揪住来做文章。 　　老陈家也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授人以柄，让侦查工作陷入到被动之中去。 　　“明白！” 　　叶九规规矩矩地答应一声，却斜乜着陈扬，嘴角微微一扯，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陈扬吓得情不自禁地一缩脖子，叫道：“哎，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你和我之间有利害冲突，你必须回避。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老总，你都听到了吧？这个混蛋相当的死硬啊！” 　　叶九也不理他，径直朝着电话说道。 　　“那你就好好给他讲解一下我们的政策和目前的大形势，让他清醒清醒。另外，叶九我正式通知你，根据专案指挥部集体研究决定，你可以不用再回避有关陈扬案子的调查工作了。你以前的回避申请，不予通过。” 　　沈旭东在那边，很严肃地说道。 　　“什么叫以前的回避申请不予通过啊？” 　　沈旭东话音刚落，陈扬就嚷嚷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很激动的样子。 　　“哪有你们这样搞的？以前都通过了，现在又说不予通过，你们当我是傻子吗？老子不信你们这一套，老子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猛然间，陈扬就觉得下颌一紧，一阵剧痛传来，嘴巴大张着，又发不出声音了。 　　这混蛋，这混蛋，竟然又打算卸掉他的下颌关节？ 　　有你这么搞的吗？ 　　玩我呢？ 　　“怎么回事叶九？他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那边，沈旭东有些诧异地问道。 　　“没事，老总，他会说话的，放心吧！” 　　叶九淡淡说道。 　　陈大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1069章 怂了 　　挂断沈旭东的电话，叶九便很认真地望着陈扬，掐着他下颌的手自然是松开了。 　　“你，你看我干什么？” 　　陈扬先是一缩脖子，随即自觉不对，马上又挺直了身躯，努力装出一副蔑视的样子，叫道。 　　“我早已经声明过了，你无权审问我，你必须回避！我什么都不会跟你说的！” 　　“不，你会说的！” 　　叶九的语气很笃定。 　　“你……” 　　陈扬又气坏了，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这混蛋是准备给他耍无赖了？ 　　“陈扬，我现在不跟你开玩笑，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你不配！” 　　叶九看着他，淡淡说道。 　　尽管陈扬立马又气往上冲，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反唇相讥。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也明白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一个披着官皮，劣迹斑斑的臭流氓，凭什么和人家精英刑警去谈“私人恩怨”？ 　　“刚才沈总的电话，你也听到了，现在又发生了爆炸案。你以前也在政法委工作，你应该明白，爆炸案意味着什么。而且是发生在翠苑小区的爆炸案！” 　　陈扬眼神闪烁，还是没有吭声。 　　不过叶九知道他能听得明白！ 　　爆炸案这种公共危害性极大的案件，历来是最受上级领导重视的案件类型之一。 　　而翠苑小区，则是广武有名的“富人区”，有能耐入住那种高档小区的人，非富即贵。李凡在翠苑小区，也只是普通业主，并不算多么拔尖。 　　他的邻居，不少都是广武各行各业的大老板，还有不少场面上有相当身份地位的大人物。在这种地方突然发生爆炸案，造成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 　　尽管目前没有发生人员伤亡，可谁能保证，这是唯一的一次爆炸案？ 　　谁能保证，接下来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爆炸？ 　　果真如此的话，还会有那么幸运吗？ 　　还是只炸车不炸人吗？ 　　万一，一整栋楼都被炸塌了，会是什么后果？ 　　矿山开矿用的炸药，虽然还不能算是军用炸药，可威力也绝对不可小觑。 　　可以说这个案子一发生，整个专案指挥部的关注重心，立马就会转移过去。市委市政府的关注重心，同样会转移过去。 　　任何人，只要和这样的案子沾上关系，那就休想“逍遥自在”。 　　“我告诉你，陈扬，我有点是办法，让你老实交代。你也不要以为，能验出什么伤痕来，要不我们就试试？” 　　叶九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冷，眼神变得更冷。 　　办案手法上小小的违规，说实话，还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只要案子最终能顺利侦破，没人会认真追究的。 　　“不是我干的……” 　　鬼使神差的，陈扬嘴巴里冒出这么一句，随即便微微向一边扭过脑袋，不和叶九对视。 　　或许陈大少还在意个面子吧，觉得就这样被人家几句话吓住，实在很丢人。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 　　叶九紧盯着问道。 　　作为资深刑警，叶九很清楚，只要犯罪嫌疑人肯开口，这审讯就算是成功了一半。至于犯罪嫌疑人会不会撒谎，会不会胡说八道，叶九并不在乎。 　　要是连这一点都不能分辨清楚，还当什么刑警？还敢自称精英？ 　　“我不知道……我没让他干这种事……” 　　很明显，陈扬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 　　“没让谁干这种事？戴宇升吗？” 　　“就是戴宇升啊……” 　　陈扬很不满地瞪了叶九一眼。 　　这种时候，我还会跟你说别人吗？ 　　“你跟戴宇升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他的？” 　　叶九问道，对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有点好奇。 　　照理，陈扬和戴宇升之间，不应该有联系。陈扬和李四，晓华，陈剑龙这些“帮派老大”有纠葛，叶九是可以理解的。 　　那些帮派老大需要陈扬“罩着”，而陈扬需要他们给自己当“黑手”。 　　可谓是“各取所需”。 　　但戴宇升却不是帮派老大，公开身份只是一个民营煤矿的安全矿长，管炸药的。这样的人，和陈扬能发生什么交集？ 　　陈扬又需要戴宇升帮他干什么？ 　　“我们……嗯，我们在逍遥夜总会认识的啊，这家伙泡妞很有一套，懂得很多……” 　　陈扬支支吾吾地说道。 　　撒谎！ 　　叶九在心里冷笑一声。 　　单凭陈扬的神态，叶九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混蛋没说实话。 　　不过叶九并没有急着揭穿他。 　　目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马上找到戴宇升的下落。 　　“那现在戴宇升在哪里？” 　　“不知道！” 　　陈扬还是回答得很快，连连摇头。 　　“陈扬，别跟我耍赖！” 　　叶九火了，冷冷喝道。 　　“你前几天还跟我说，可以找到戴宇升！” 　　“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前几天你要是过来找我，我就能找到戴宇升。现在找不到了，情况起了变化……” 　　“起了什么变化？” 　　陈扬眼珠子一瞪，反倒“训斥”起叶九来：“你是傻子吗？沈旭东刚才不是已经说了，爆炸案都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找到他？” 　　“那这个爆炸案就是你指使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让我好看吗？说戴宇升会给我惊喜吗？” 　　“你就是教唆犯罪，就是幕后主使！” 　　叶九厉声喝道。 　　“没有！” 　　陈扬也很激动地叫了起来。 　　“我没让他搞这个！” 　　“我就是跟他说，如果警察不给我们面子，再让他们好看……特么……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会发疯，我都没机会给他打电话……” 　　陈扬虽然有点语无伦次，大致意思还是表述得比较清楚的。 　　他今天是跟着自己老爹和大姑来跟叶九“谈判”的，叶九的姐姐亲口答应过来吃这顿饭。既然“谈判”都没有破裂，双方都还撕破脸，他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让戴宇升去制造爆炸案。 　　自找麻烦吗？ 　　后来风云突变，叶九亮出刑事拘留决定书，陈扬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被摁住，铐上了手铐。 　　一直到现在，全程都在叶九的控制之下，他就算想给戴宇升打电话也做不到啊。 　　所以这段话，倒是听不出来他在撒谎。 第1070章 车上审讯 　　“马上给戴宇升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叶九当机立断，没有再和他纠缠细节，将陈扬的手机递给了他。 　　抓捕陈扬之后，自然要收缴他的通讯工具。 　　“你特……你这么铐着我，我怎么打电话？” 　　陈大少激动之下，又差点爆粗口，幸好再次悬崖勒马了。不过满脸的委屈却是肯定的了。 　　据晓华交代，陈大少喜欢拿手铐吓唬女孩子，同时也是向人炫耀自己的身份，只不过陈大少却再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手铐会铐在自己手腕上。 　　而且是很“没面子”的反铐。 　　叶九一言不发，掏出钥匙，给他解开了手铐，却也并没有再给正面铐上。 　　虽然正面铐上并不影响他打电话。 　　但对于陈扬这种战五渣，一对一叶九尚且毫不在乎，现在车上还有两位战友，叶九就更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要真敢头脑不清醒，叶九哥不在意教他怎么做人。 　　陈扬接过手机，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忙不迭地活动了一阵手腕子和肩膀。 　　特么的，被反铐这么久，陈大少两条胳膊都快麻木了。 　　“快点，别墨迹！” 　　叶九很不耐烦地呵斥道。 　　“怎么打啊？打过去我怎么说？” 　　陈扬也梗着脖子反问道。 　　看得出来，陈大少并不反对这时候给戴宇升打电话，既然不是他指使的，他便不在乎把戴宇升找出来，交到警察手里，也是一件功劳。 　　尽管陈扬现在都还不相信自己会“出大事”，老爹和姑姑们，肯定不会坐视自己被“搞”的，但能够自己立下功劳，那当然是最好。 　　说到底，陈扬也是在政法委上班好些年的干部，对这一切操作，熟悉着呢。 　　叶九马上说道：“你就问他在哪里。告诉他，你正和我吃饭呢，让他别轻举妄动。然后尽量问出他的确切位置！” 　　在让陈扬打电话之前，叶九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不相干的话，别多说，别说漏了嘴！” 　　陈扬再次狠狠瞪了叶九一眼。 　　特么的，还一起吃饭呢？ 　　直到这时候，陈大少才感觉到肚子很饿。刚才吃饭时，陈大少光顾着和叶九“抬杠”了，没怎么认真吃饭吃菜。 　　倒是眼前这个混蛋，一直大口吃肉，每一道菜上来，都吃得稀里哗啦的，一点都不肯亏待自己。 　　陈扬还暗暗笑话，真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混蛋原来一直憋着准备抓他呢！ 　　先把肚子填饱了好干活！ 　　没见过这么蔫吧坏的！ 　　陈扬稳了稳神思，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始按键拨号。 　　车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凝重起来，负责开车的那位省厅刑警都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车速，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风阻噪音，以免影响到通话质量。 　　然而十秒钟之后，大伙都失望了。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扬的手机中，传来移动公司客服人员貌似亲切实则很呆板的声音。 　　“怎么会？” 　　陈扬自己也有点懵。 　　叶九突然想起，戴宇升好像是没有手机的，他当初和徐玉才联系的时候，还是用李四的手机给徐玉才打的抠机。 　　在调查戴宇升的时候，李四李勇都没交代他有手机。 　　“戴宇升哪来的手机？他这种人，也用得起手机吗？” 　　要知道，现阶段使用手机的费用还是比较贵的，戴宇升又不是老板，更不是帮派老大，他似乎没必要配手机。 　　陈扬看他一眼，说道：“我给他的，以前用过的旧手机……” 　　“这么说起来，你和他关系很密切嘛，连手机都舍得送给他。” 　　这可不是后世，一台用过的旧手机，压根不值几个钱，随便送人，人还未必接受呢。眼下的手机，哪怕是用过的旧手机，只要还能使用，就是高档商品。 　　一般般的普通朋友关系，根本不可能送手机。 　　戴宇升可不是什么美女！ 　　“我这不是，不是想要吓唬你们嘛……就，就给他个旧手机方便联系啊……这混蛋关什么机啊？” 　　陈扬又开始躲闪叶九的目光。 　　“说吧，你本来打算让他怎么吓唬我们啊？” 　　“就是，就是我让他在没人的地方装个炸弹，如果，如果你不肯和我谈，那我就让他引爆，吓唬一下你呗……” 　　“放屁！” 　　陈扬话音未落，叶九便一声断喝。 　　“你压根就是想让他炸死李凡！” 　　“要不你怎么解释，李凡的奥迪车被炸了？” 　　“我没有！” 　　陈扬有点急眼了，叫道。 　　“没错，我是很讨厌李凡，可我没打算炸死他。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也是个人物，在广武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让戴宇升炸死他，动静就闹得太大了……” 　　这话倒也不是全然的胡说八道，多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逻辑推理上没啥大的漏洞。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爆炸案？” 　　“我怎么解释？” 　　“我要解释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就能肯定，这爆炸案肯定是戴宇升干的？你有什么证据？” 　　“你应该很清楚，怀疑不能代表证据。” 　　到底不愧是政法委督查室的副主任，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叶九没有和他继续争辩这个。 　　“那好，我问你，在此之前，戴宇升藏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本来给他安排了个地方，就住在我们以前老宿舍的一间单人宿舍里，但他有没有去住，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和他之间都是电话联系，平时也不怎么见面……他也不敢露面……” 　　“他当然不敢露面了！” 　　叶九冷哼一声。 　　专案指挥部已经正式通缉戴宇升，他还敢在市区随便露面？ 　　找死呢！ 　　叶九没有再询问陈扬，拿起手机，给沈旭东拨了过去。 　　电话一拨就通。 　　叶九将这边的审讯结果报告给了沈旭东，重点是戴宇升的电话号码和可能的藏身地点。 　　刚才陈扬给戴宇升拨电话的时候，叶九已经记住了电话号码。 　　叶九哥就有这个能耐，他的记忆力一贯很好。 　　至于陈扬说不能确定戴宇升是否在政法委老干部宿舍躲藏，叶九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 　　毕竟躲在政法委干部宿舍，相对来说，安全系数是很高的了。 　　戴宇升就算现在已经不在那里，至少也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第1071章 心路历程 　　警车一路向广武飞驰。 　　车上的审讯以及与沈旭东之间的联络，一直都没中断过。 　　幸好办案期间，叶九同志的手机费用是可以报销的，要不然，长时间这么异地联络，天价的话费账单能把叶大队长弄“破产”！ 　　要知道，现在是零三年，话费一点不便宜。 　　大多数人还在将手机当作抠机使用。 　　通过和沈旭东联系，叶九确定了两件事情：陈扬提供给他的那个手机号码，一天前还对外联系过，打了一个抠机。因为现阶段，抠机和手机卡都没有执行实名制，所以暂时还不能确定，那个手机号码的机主，到底联系的是谁。 　　但随后，手机又接到了一个打回来的电话，这个电话号码却是来自光明煤矿的一个座机。 　　“光明煤矿？那是戴宇升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一听到光明煤矿这个名字，叶九立马就想了起来，说道。 　　“对，我们已经在调查了，如果能够查出来，昨天这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也许就能基本确定手机号码的机主到底是不是戴宇升。” 　　沈旭东答道。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戴宇升的嫌疑进一步提高了。 　　而在接到这个光明煤矿打过来的电话之后，手机就关机了，一直都现在都没有开过机。 　　确认的第二件事，则是办案人员在陈扬提供的那个政法委老院子单人宿舍里，找到了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不过从现场的情况判断，曾经住在那里的人，至少也已经离开了一天时间以上。 　　经过调查核实，这个单人宿舍，确实是属于陈扬的。 　　陈扬最开始来广武政法委上班的时候，就住在那里。后来政法委建了新的干部住宿小区，陈扬自然属于第一批入住的。但搬进新房子之后，这间旧宿舍却并未收回。 　　就好像政法委负责后勤供应的同志忘了这茬。 　　叶九相信，负责后勤供应的同志，肯定是“故意”忘记了。 　　就这么一间陈旧的单人宿舍，当得什么大事？ 　　既然陈扬不主动上交钥匙，后勤的同志肯定也不会向他去催讨，平白无故的，得罪陈扬干什么？ 　　根据叶九对陈扬的了解，这家伙实则相当的小心眼，睚眦必报。 　　谁得罪了他，指定没好果子吃。 　　沈旭东告诉叶九，在单人宿舍里找到了人体毛发等生物检材，已经送到技术部门去做检测比对了。 　　叶九率领一大队的同志和武警战士突击大石煤矿的时候，虽然没抓到戴宇升，却在戴宇升的宿舍里提取到了大量的生物检材，早已经送到技术部门做过检测。 　　只要这一次的检测结果和上一次的检测结果比对成功，就可以确定，曾经在那间单人宿舍里生活过的那个人，就是戴宇升。 　　挂断沈旭东的电话，叶九想了想，对陈扬问道：“戴宇升结婚没有？你见过他老婆吗？” 　　陈扬陈大少又已经被反铐了双手，很不爽地挺直身子坐在那里。 　　尽管陈扬在叶九眼里是典型的战五渣，叶九同志一只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但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叶九也没有对他客气的理由。 　　至于被反铐双手，只能腰挺背直地坐几个小时长途汽车，会很不舒服，那叶九就管不着了。 　　——有本事你别犯罪，别被老子抓啊！ 　　“这特么谁知道？” 　　陈扬怒气冲冲地说道，向叶九怒目而视。 　　老子和他就是酒肉朋友，谁耐烦去管他结婚没结婚？ 　　其实对戴宇升的家庭情况，叶九是知道的，既然确定戴宇升为“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高度嫌疑人，一大队肯定会将他的基本情况查个底掉。 　　戴宇升早已结婚，但又离婚了。 　　他前妻叫江红，目前依旧在光明煤矿上班。 　　假设陈扬说的那个手机号码，机主就是戴宇升，那他昨天打抠机，并且随即接到来自光明煤矿的座机电话，这个链条在叶九的脑海中，其实已经比较清晰了。 　　戴宇升昨天应该是给江红打了抠机，随后江红给他回了电话。 　　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叶九自然不知道。 　　可是戴宇升随即便关了手机，然后今天发生了爆炸案。昨晚上到今天中午爆炸案发生前这段时间，戴宇升应该是在做准备工作。 　　毕竟爆炸案这种案子，不是你想炸就可以炸的，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 　　戴宇升和陈扬一样，是个特别好色的家伙，各种情人小蜜不断，也不知道他一个拿死工资的打工仔，哪来那么多钱去维持情人小蜜们的开支。 　　或许，这就是戴宇升会接受李四布置的“任务”，去逍遥夜总会安装炸弹，炸死梅雨晴和张牧的原因。 　　李四给了他一大笔钱。 　　根据办案人员对李四的审讯，李四交代的是，给了五万现金，而且每个月给戴宇升加一千块钱的工资。 　　对于一个月薪仅仅一千五的安全矿长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以前炸死“小刀会”的大哥刁文明，李勇交代的代价是一万块！ 　　至于刁文明为什么比梅雨晴“廉价”那么多，理由也很简单——那时候李四还没开煤矿，不像现在这么财大气粗。 　　可能戴宇升那个时候也特别缺钱，所以一万块就答应干这种杀头的买卖。 　　这种犯罪分子的脑回路，有时候还真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有时候仅仅为了一句口角就能操刀杀人，更不要说还有一万块钱可以拿了。在他们眼里，别人的命不值钱，自己的命同样不值钱。 　　但江红到底和其他情人小蜜是不同的，江红不但是戴宇升曾经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还生了小孩。 　　哪怕他们离了婚，戴宇升肯定也会和江红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尤其和小孩之间的骨肉亲情是割不断的。 　　马上又要再“重操旧业”，干“惊天动地的大事”，戴宇升先和前妻孩子联系一下，十分正常。 　　或许他也已经意识到，这一回的下场，会比较惨。 　　一个人，不管他曾经的运气多好，也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运下去。 第1072章 第二次爆炸 　　下午六点左右，警车已经接近广武市区。 　　虽然沈旭东一再叮嘱他们，注意控制车速，不要飙车，晚一点赶回来没问题。可开车的同志还是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车速。 　　他们算是比较靠后的一批支援人员了，原以为广武那边的案子已经办了一多半，这时候赶过去，也只能捞点“残汤剩羹”，谁知还在路上，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那还有不立即赶过去的道理？ 　　虽然发生了爆炸案，不应该“欢喜”，可这种事情，却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难道他们不希望发生案子，案子就真的不发生了？ 　　作为刑警，当然是更喜欢破大案要案，天天和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打交道，有什么意思？ 　　然而这时候，叶九又接到了顾坚强的电话。 　　“大队长，你们到了哪里？” 　　顾坚强的语气有点焦虑。 　　“快进城了，怎么啦？” 　　叶九心中一紧。 　　在路上他基本上都是直接和沈旭东通话，突然顾坚强给他打电话过来，直觉告诉叶九，肯定又出了新状况。 　　“又发生了爆炸……这次炸的是保安岗亭，死了一个保安，还有伤了一台车……车主也受伤了……” 　　顾坚强沉声说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刚才，五点四十七分……” 　　叶九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六点过两分，十五分钟之前发生的爆炸。 　　“怎样的爆炸类型？有线引爆还是无线引爆？” 　　“无线引爆。” 　　“那犯罪嫌疑人应该在能够看到保安岗亭的地方，还没有确定他的位置吗？” 　　“暂时还没有确定他的具体位置，但基本可以肯定，他就躲在小区里面或者离御庭小区不远的其他小区。这附近，都是比较高档的小区……有不少空置的房子。” 　　叶九有点烦躁地说道：“范围就这么大，为什么还没有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组织人员，一家一家的搜过去，就算御庭小区再大，几个小时，也应该可以确定他的具体位置了。 　　“不行！” 　　顾坚强马上说道。 　　“他已经给110打电话了，警告我们，不要想疏散人员，也不要想调警察进去对付他，只要发现我们大规模疏散人员，他立即就引爆全部炸弹……他说，他安装了十个炸弹！” 　　“打电话了？那他是谁？” 　　叶九马上问道。 　　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江口那边，沃玛商场的爆炸案。 　　当时乐不归也是这么威胁江口警方的。 　　——敢疏散人员，就立马把商场炸了。 　　江口警方投鼠忌器，愣是没有在白天疏散商场人员。 　　不过那次只是虚惊一场，后来查明，乐不归并没有在沃玛商场安装其他炸弹，不过是虚晃一枪，给自己和彭红莲争取到顺利逃离江口的宝贵的几个小时时间。 　　那这一次，犯罪嫌疑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已经确定了，就是戴宇升！” 　　“戴宇升？那他这么做，有什么动机？目的何在？” 　　“不知道！” 　　顾坚强的回答还是很干脆。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向我们提条件。” 　　叶九顿时感到压力剧增。 　　无他，“逍遥夜总会爆炸案”，就是他们一大队负责侦办的，虽然已经确定了戴宇升是最大的嫌疑人，却一直没能将他抓捕归案，以至于这混蛋再次制造了两起爆炸案，并且还造成了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尽管这个责任，不能怪在他们一大队的头上——没有哪个刑警能够保证自己百分之百破案，百分之百第一时间将嫌疑人抓住！ 　　但叶九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顾坚强的压力，只有比他更大。 　　虽然顾坚强只是一大队副大队长，可他是本地刑警，而且本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这样的案子，实际上级领导会很自然地认为，他才是破案的第一主力。 　　叶九再厉害，终究是从外地过来的同志，对广武的情况，远不如他那么熟悉。 　　“那还是要第一时间确定他的藏身地点！” 　　叶九随即说道。 　　“早就在查了。但是御庭小区很大，周边几个小区也都不小。很多业主虽然已经完成了装修，却没有及时入住。还有部分业主在外边工作，房子长期空置，查起来难度很大……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一点，叶九也认同。 　　其实就算那些有业主入住的房子，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万一有人和犯罪分子合谋呢？这种可能性固然很小，却也不能说就完全不存在。 　　至于空置的房子，你去敲门，戴宇升完全可以不予理会，你也没办法确定里边是不是住了人。当然，你可以通过查电表的方式，看看空置房间近段时间是不是有用电，从而确定屋子里是不是有人。 　　但这个方法同样不保险。 　　纵算是空置的房间，也还是会有家用电器一直耗电的——比如冰箱。 　　戴宇升躲在里边，只要他不开空调，只使用风扇的话，从耗电量上，你也是看不出太大差别的。 　　甚至于他可以直接切断冰箱电源，耗电量就更不会增加了。 　　总不能房间里无人应答，警方就破门而入吧？ 　　谁知道这个家伙是不是在自己住的房间里也安装了炸弹，警方强制破门而入，说不定他立马就会引爆炸弹，同归于尽。 　　那样一来，损失就太惨重了。 　　这样重大的责任，谁能承担得起？ 　　“那立即请技术部门参与啊，屏蔽附近区域的所有无线电信号，把引爆信号切断！” 　　叶九马上提醒了一句。 　　“嗯，刚才沈总已经做了安排，技术部门的同志马上就会过来了。” 　　叶九一皱眉，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做安排？” 　　顾坚强说道：“因为中午那个爆炸，是定时炸弹，不是无线引爆……发生在地下停车场，无线信号不好……” 　　叶九不由得一愣，禁不住骂道：“这混蛋，花样还真不少！” 　　不但会搞无线引爆器，还会搞定时炸弹。 　　这本事，都快赶上林敏峰了。 　　“是啊，最关键的是，他没提条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073章 最危险的疯子 　　挂断顾坚强的电话，叶九狠狠瞪了陈扬一眼。 　　陈扬还在嘴硬：“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他干的……呃……” 　　倏忽间，陈少又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回，叶九不是掐住他的下颌，而是五指如钩，直接锁住了他的脖子，眼里怒火如炽：“王八蛋！” 　　“看看你干的这些屁事！” 　　陈少没办法回答他，只觉得脖子上如同箍上了一道铁箍，只能张大了嘴，拼命吸气，可肺里还是空空如也，一点空气都吸不进去。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戴宇升的下落告诉我们？” 　　“你知道一个手里有炸弹的疯子，有多危险吗？” 　　“你知道他会害死多少人吗？” 　　“你特么的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眼见得陈扬脸色已经开始发紫，连舌头都吐出来了，原本坐在副驾驶座上默不作声的三级警督终于开口劝道：“叶大，冷静，不要冲动……” 　　你再这么掐着他，说不定这混蛋一口气倒不进去，就此嗝屁了！ 　　叶九哼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 　　叶九刚一松开手，陈扬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吸气，然后就呛着了，猛烈地咳嗽起来。足足咳嗽了十来秒钟，陈大少才终于缓过来，气得冲着叶九大喊大叫。 　　“你特么的，想杀了老子啊？” 　　“我要去告你，告你刑讯逼供……” 　　“随你的便！” 　　叶九一挥手，一脸不屑。 　　“我告诉你陈扬，这个事情你脱不了干系。你最好求神拜佛，后边不要再发生什么了，要不然，你罪加一等。洗干净了脖子等死吧！” 　　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叶九很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已将他的神经锻炼得如同钢铁般坚韧，轻易不会动气。 　　但这一次，叶九是真的忍不住了。 　　不把陈扬这个王八蛋好好收拾一番，难消叶九哥心中那股恶气。 　　“我说了不是我指使的，我没让他去炸李凡的车……那王八蛋虽然讨厌，我炸死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陈扬叫道，脸上神情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是不是你指使的，等我抓住的戴宇升，就一清二楚了。” 　　你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下午六点四十分，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照射大地的时候，叶九赶到了御庭小区。 　　陈扬由三位新同事负责押解去了临时看守所。 　　之所以将陈扬送去临时看守所关押，也是专案指挥部一早就决定的。临时看守所就在部队营地之内，虽然里广武宾馆比较远，来回不那么方便。但相对而言，更加安全，内外隔绝性更强。 　　以老秦家在广武的实力，老实说，将陈扬关押在市一看或者二看，都不那么保险。 　　极有可能里外传递消息，达成攻守同盟，给后续的侦查行动带来不利影响。 　　部队的独立性很强，与地方上的关系也相对简单。老秦家在广武实力再强，平时和驻军之间也没有多少交往。 　　想要透过部队的层层把关，往里边传递什么消息，难度要大得多了。 　　暴露的风险也成倍增加。 　　一旦被“人赃俱获”，恐怕老秦家都有可能被拉下水。 　　陈扬没有被抓之前，背后搞点小动作还不要紧，现在已经被抓，再搞小动作，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包庇罪。 　　如此严重的后果，秦伟翰秦伟长肯定都要考虑清楚的。 　　就算陈茜坚持，恐怕都不一定有用。 　　和老陈家维持良好的关系固然重要，老秦家自己的安全却更重要。 　　叶九赶到御庭小区的时候，整个街道两边都已经完全封锁起来，拉起了警戒线，全副武装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站岗守护。 　　警戒线之外，不少市民聚集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其实警戒线离着御庭小区至少还有好几百米远，站在这里，基本上啥都看不到。可这丝毫都不能阻挡大伙胸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有热闹不看，枉为国人也！ 　　叶九不用出示证件，负责警戒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好几位都认识他。 　　短短一个月时间，叶大队长的神勇无敌，早已传遍了广武公安系统和武警部队，不夸张地说，叶九眼下已经成为广武许多年轻民警和武警战士的“偶像”。尤其不久前农机厂那一次“斩首行动”，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几位一见到叶九，立即立正敬礼，毫不犹豫地让到一边，挥手放行。 　　不但街道两边的入口已经被全面封锁，整个数百米长的街道，也已经被封锁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无关人等同行。 　　谁知道戴宇升那个疯子，到底都在什么地方装了炸弹？ 　　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引爆。 　　不管他以前怀有什么目的，叶九都可以肯定，此时此刻的戴宇升，必然已经有了疯狂之意，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很难再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去推测。 　　一个手里握着炸弹的疯子，是最难对付的。 　　比几个月前的乐不归还难对付。 　　乐不归好歹还算目标明确，也不想和警察死磕。 　　这个戴宇升，叶九实在想不出来，他还能有什么要求。他走出了这一步，实际上已经是死路一条，难道警方还能放他走？ 　　就算警方答应他的条件，让他安全离开藏身之处，也绝对不可能真的逃掉。一旦他手里没有了可以威胁到警察的炸弹，分分钟就会被警方拿下，甚至直接击毙。 　　在性命和自由俱皆无法保证的前提下，其他任何条件都是虚幻的，纵然警方全部满足了你的条件，还是没什么卵用。 　　叶九唯一希望的就是，戴宇升不要想得这么明白！ 　　他只要“犯糊涂”和警方讨价还价，那就还有希望。 　　怕就怕他不提条件…… 　　片刻之后，叶九开着自己的捷达车，到了御庭小区门口附近，隔着大约一百米远，就停了下来。 　　再往前，根本就找不到停车位了。 　　极目所致，街道两旁停满了警车，一眼望不到头。 第1074章 误伤？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在一个高档小区连续发生了两次爆炸事件，还造成了人员伤亡和比较重大的财产损失，广武市警方乃至市委市政府，对此事无论怎样重视都不过分。 　　叶九一溜小跑赶到了御庭小区的大门口。 　　奇怪的是，大门口这边，却并没有警察云集，只有几名武警战士在持枪警戒，并且位置比较靠后，离发生了爆炸的保安岗亭有一段距离。 　　叶九在试图靠近观察的时候，遭到了武警战士的阻拦。 　　一位挂着中尉肩章的武警军官拦住叶九，很客气地说道：“对不起，叶大，指挥部有命令，现在情况不明，禁止任何人靠近保安岗亭。” 　　在前不久的“农机厂事件”之中，这位武警中尉见过叶九，认识他。 　　叶九点了点头，就在这个位置，观察那个保安岗亭。 　　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保安岗亭了，只剩下断垣残壁，乌黑一片，爆炸造成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间或还可见破碎的衣服和人体组织。 　　毫无疑问，是属于那个不幸遇难的保安员的。 　　一台受损严重的红色宝马车就停靠在断垣残壁旁边。 　　见到这台红色宝马车，叶九双眉轻轻一扬。 　　他记得很清楚，宁婉君的座驾，也是一台红色的宝马车。不过在和顾坚强通电话的时候，叶九已经确认过，受伤的车主不是宁婉君。 　　或许那个车主买了一台和宁婉君同型号同款式的红色宝马车…… 　　不过在叶九脑海中，却不认为这只是一个随机事件！ 　　中午发生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受损车辆是李凡的座驾，黑色奥迪车，使用的还是定时炸弹。也就是说，戴宇升的目标很明确，他是选择性的将定时炸弹安装在了李凡的车底。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戴宇升针对的爆炸对象，就是李凡。 　　然后，在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又引爆保安岗亭，炸伤了一台正好经过岗亭附近的红色宝马车。 　　叶九基本可以认定，戴宇升的目标，是宁婉君。 　　只不过他误将另一台红色宝马车当作了宁婉君的座驾。 　　可能戴宇升自己也没想到，在御庭小区，居然会有两台款式差不多的红色宝马车吧。毕竟在这个年代，宝马绝对是极高档奢华小车的代名词。 　　然而作为广武的高档小区，业主的经济实力俱皆不弱，除了宁婉君之外，其他业主也一样能买得起宝马。 　　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遭受无妄之灾。 　　这可真是扎扎实实的躺枪！ 　　“中尉，临时指挥部在哪？” 　　叶九观察了片刻，问道。 　　“就在那边，对面那个回龙观小区，一栋1008单元。” 　　中尉伸手向左前方指去。 　　御庭小区所在的位置非常好，所以这一带，高档小区扎堆，对面的回龙观小区，也是规模档次不下于御庭的高档小区。 　　1008正在10楼，居高临下，视野比较开阔，用来当作临时指挥部，倒是比较理想。当然，叶九相信，附近小区的楼顶，肯定都布置了观察员和狙击手。 　　离第一次爆炸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七个小时，这些措施，必定都安排到位了的。 　　然后，叶九就看到1008阳台上有人对他招手。 　　正是张建成。 　　1008的阳台正对着御庭小区大门，叶九一冒头，自然立马就被人看到了。叶九急忙挥手致意，快步向回龙观小区走去。 　　片刻之后，叶九出现在了临时指挥部。 　　1008是个独立的单元，房门大开着，门口有两名武警战士持枪警戒。 　　这一次，两名武警战士一丝不苟地检查了叶九的证件。 　　范惟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等哨兵检查过叶九的证件之后，才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回来了？一路辛苦……” 　　叶九略有点吃惊。 　　尽管范惟舟也是专案指挥部的一员，但他是代表着检察院的，这样突发事件的处置，照理无须他参与。 　　上次“农机厂事件”，范惟舟就没有参与行动。 　　范惟舟似乎能猜到叶九此刻的想法，低声说道：“叶大，进来吧，这是我家！”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联想到范惟舟的爱人卢招娣目前是卢氏集团的掌舵人，他们一家住在这样的高档小区，完全说得过去。 　　只是叶九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范惟舟家里正好在回龙观小区，自然就被临时征用为应急指挥部了。 　　当下叶九走了进去。 　　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易俊恒，王志胜，广武市长，关书记，沈旭东，张成功，康支队长等负责人，俱皆在场。 　　足足一二十个。 　　幸好范惟舟家的客厅足够大，这么多领导聚在一起，也不算特别拥挤，还每个人都安排了座位。 　　“叶九来了？过来吧。” 　　沈旭东向他招了招手。 　　叶九大步走过去，举手向领导们敬礼。 　　“各位领导好！” 　　王志胜点点头，开口问道：“叶九，陈扬抓起来了？” 　　这个问题，似乎易俊恒是不好主动开口询问的，由王志胜来问更加合适。 　　“是的，厅长，抓起来了，已经押送去部队看守所了。” 　　“很好。这个家伙有没有向你提供和戴宇升有关的情况？” 　　大伙都很专注地看着他，希望叶九能给目前局势带来新的突破。当然了，这只能说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毕竟叶九在车上审讯陈扬的内容，沈旭东早已经通报给了各位领导知晓。 　　果然，叶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陈扬确实提供了一些有关戴宇升的情况，但对目前的局势，帮助不大……既然戴宇升已经给我们打过电话，那说明他的手机已经开机了，我们和他联系过吗？” 　　“联系过了，但是他不接电话。” 　　沈旭东回答了他。 　　“那技术部门能够确定他的位置吗？” 　　“只能确定大概的方位，就在御庭小区一栋和五栋这个区域之内，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 　　现阶段，技术部门的力量，也还是不能和后世相比。 　　通过手机信号，无法进行精准定位。 第1075章 卢爱娣 　　“叶九，你有什么建议吗？” 　　在叶九再次了解过基本情况之后，王志胜沉声问道。 　　虽然叶九很年轻，经验方面不够丰富，但这一年多的表现极其亮眼，不知不觉间，王志胜已经有将他当作“王牌”使用的迹象了。 　　“厅长，我暂时没有什么建议，我想先上楼去观察一下。” 　　这个所谓上楼，自然是去楼顶了。 　　还在下边的时候，叶九便已经数过，回龙观小区一栋一共有是十八层，站在楼顶，视野肯定比站在10楼从窗户往外看要好得多。 　　“可以，你去吧。” 　　王志胜点了点头。 　　戴宇升一直不给指挥部提条件，也一直无法确定他的准确位置，现在的前线指挥部，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大家都在等。 　　叶九再次举手给领导们敬礼，转身就往外走。 　　正好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端着茶水过来，对叶九说道：“叶大，喝杯水吧……” 　　这位女同志长相文静，给人极度温婉的感觉，却穿着职业套装，叶九几乎立即就想到，这应该是范惟舟的爱人，卢爱娣医生。 　　尽管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部，但卢爱娣依旧很好地承担起了女主人的“职责”，给每位客人端茶倒水。 　　叶九急忙双手将茶杯接了过来，连声说道：“谢谢嫂子！” 　　范惟舟便在一旁介绍道：“叶九，这是我爱人卢爱娣。” 　　“猜到了，嫂子好！” 　　叶九再次点头，举起茶杯，喝了几口。一路从星州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连晚饭都没吃，就在路上买了点面包饼干矿泉水对付一下，叶九确实也渴了。 　　茶水入口是温热的，温度刚刚好。 　　可见卢爱娣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 　　“叶大，谢谢你到医院去看我弟弟……惟舟都跟我说了……” 　　卢爱娣低声说道，眼圈有点发红。 　　虽然在叶九和其他大多数人看来，卢运来着实不是个东西，可姐弟连心，卢爱娣对这个弟弟，感情还是很深的。 　　说起来，卢爱娣卢运来姐弟俩在年龄上的差距，和叶子叶九姐弟俩的情况差不多。 　　叶子对叶九就特别关心，几近“溺爱”了，想来卢爱娣对卢运来，也是这样似姐似母的双重感情。 　　何况她和卢运来还是一母同胞。 　　叶九顿时大感惭愧，他当时可不知道李凡带他去看的那个植物人，就是卢爱娣的弟弟，而且半夜十二点跑到医院去“窥视”，说是“看望”，还真不敢当！ 　　不过从卢爱娣的神情来看，她的感谢确实是发自真心，想来肯定是范惟舟在转述的时候，做了一定的“修饰”。 　　范惟舟便不动声色地朝他微微颔首。 　　叶九喝光了茶水，将茶杯小心地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客客气气地对卢爱娣说道：“嫂子，今天不巧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你和范处长。” 　　“不客气不客气，你先忙吧，案子要紧！” 　　卢爱娣连声说道。 　　范惟舟跟着叶九一起出门，进了电梯。 　　“这个事情，很可能和李凡有关……” 　　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范惟舟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叶九尽管也有同样的推测，还是问道：“何以见得？” 　　“很简单，戴宇升第一次炸的是李凡的奥迪，第二次炸的是红色宝马，不过误伤了而已。就是冲着他夫妻俩去的。” 　　因为是和叶九私下聊，所以范惟舟也没什么顾忌，心中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而且似乎那天晚上在人民医院康复楼发生的一切，都对范惟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对叶九，还是完全的信任，没有丝毫见外的意思。 　　“问题是，戴宇升为什么会冲着李凡两口子去？李凡得罪他了？” 　　这才是叶九最觉得不可理解的地方。 　　“找李凡和宁婉君了解情况了吗？” 　　“当然的了。不过李凡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实际上今天中午那个爆炸一发生，李凡就已经和宁婉君直接到了广武宾馆，现在都还待在那里，哪也不去。” 　　范惟舟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叶九点了点头。 　　应该说，自从农机厂事件之后，李凡的警惕性很高了。而且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前往广武宾馆“避难”是最明智的选择。 　　目前整个广武市，再没有比广武宾馆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但住满了专案组成员，精英刑警扎堆，还专门有一个排的武警战士负责宾馆的警卫工作，不敢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不法之徒想要在宾馆搞事，难度确实太大了。 　　“李凡说，他和戴宇升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他甚至连戴宇升是谁都不知道。宁婉君就更加不可能得罪戴宇升了……” 　　“关键是，这家伙到目前都没有提什么条件，疯掉了吗？” 　　说着，范惟舟的双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顶楼。 　　叶九和范惟舟一出门，就看到了顾坚强，林敏峰等人，还有一个狙击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到叶九，顾坚强和林敏峰立即迎了上来，举手敬礼。 　　实际上，大家都是一大队的同志，天天在一起摸爬打滚，平日里也没这么多讲究。但眼下不是“战时状态”吗？自然而然的，大家都拿出了战时作风。 　　叶九举手还礼，一句寒暄都没有，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还在找……不过我们发现了几个可疑地点，你自己过来看吧。” 　　顾坚强答道，随手将一具望远镜递给了叶九。 　　林敏峰则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范惟舟。 　　叶九大步走过去，趴在了顶楼的栏杆上，举起望远镜，向对面的御庭小区望去。 　　两个小区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这里是二十楼的楼顶，视野非常开阔，饶是如此，也只能看到对面小区小部分地方的情况，多数地方都被御庭小区自己的建筑物遮挡住了。 　　同样是二十层的高楼，很多地方都隐藏在建筑物之后。 　　“大队长，你看，技术部门已经确定，嫌犯就藏身在一栋到五栋之间的，我们仔细观察过了，能够直接观察到大门保安岗亭位置的，只有这几个地方……” 　　顾坚强在一旁伸手给叶九指点着。 第1076章 人员疏散的难题 　　“最有可能的就是一栋四楼，四零二……这个卧室的窗户，正对着保安岗亭，能够将保安岗亭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叶九顺着顾坚强手指的方向，将望远镜对准了四零二，嘴里问道：“这个四零二的业主，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调查过物业，说这个四零二的业主，出去旅游了，好像去的是北方草原，要好些天才能够回来。” 　　“就是说，四零二目前是无人居住的？” 　　望远镜里，四零二厚厚卧室窗户后边，厚厚的窗帘清晰可见。叶九似乎感觉到那个窗帘有极其轻微的抖动。 　　当然，不能确定，也许是一种错觉。 　　“对。我们分析，戴宇升很可能就藏身在这种业主的家中……那些有人在家的房子和尚未装修的房子，都不太合适。除非他绑架人质，可是整整一个下午过去，都没有任何异常，可见绑架人质的可能性不大。”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哪家业主不在家？” 　　叶九马上问道。 　　这个东西，你不细想，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有一家人出去旅游不在家，被人乘虚而入，鹊巢鸠占了吗？ 　　刑警们处理入室盗窃的案子不要太多。 　　关键是，戴宇升不是“贼鼓佬”，他没有窃贼的“专业技能”，就算他提前好些天来御庭小区踩点，也未必就能准确地知道，四零二的业主，正好不在家。 　　所以，他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现在还不清楚……” 　　顾坚强有点郁闷地说道。 　　这个特么的戴宇升，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么邪门，搞得神出鬼没的。关键他还不提条件，感觉已经有点往“反社会”这个方向靠了。 　　——报复社会，不需要任何理由！ 　　“还有哪几个房间可疑？” 　　盯着四零二看了一阵，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叶九开始移动视线，问道。 　　“那边，二栋五零二，也可以看到保安岗亭的情况，但是距离稍远，而且视野范围没有一栋四零二那么好。” 　　随着顾坚强的指点，叶九很快又锁定了二栋五零二。 　　因为朝向的关系，四零一五零一等房间，没有朝向保安岗亭这边的窗户，所以暂时被排除掉了。 　　假设叶九和范惟舟等人的推理前体是成立的，戴宇升的目标就是李凡和宁婉君两口子，那他就必须要等到宁婉君的红色宝马车经过保安岗亭的瞬间引爆炸弹，除非亲眼看到，否则他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是引爆的最佳时机。 　　如果说，他是随机引爆炸弹，刚好炸了一台红色的宝马车，也未免太巧合了。 　　“五零二的业主又是什么情况？” 　　“五零二和四零二的业主略有区别，是装修好了一直没过来住。” 　　“为什么？” 　　“五零二的业主，是在大市场那边做批发的，以前一直都住在大市场，图个方便。这边房子是上半年装修好的，我们联系过他，说是等过完这个三伏天，装修的气味没有了，过年的时候过来住。” 　　“但所有的家具都已经配齐了，随时可以入住。” 　　“那让他们马上过来，打开门看看。” 　　“做不到。业主两口子都去南方进货了，今天赶不回来。新房子的钥匙，刚好放在女业主的包里……” 　　顾坚强语气益发的郁闷了。 　　趴在叶九身边观察情况的范惟舟插口说道：“就算有钥匙，也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戴宇升和我们分析的那样，已经变成了疯子，那就很危险。” 　　万一这混蛋在五零二也安装了炸弹呢？ 　　这边刚一进门，他就给引爆了，拼个同归于尽！ 　　这种可能性不但有，而且很高。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束手无策？” 　　林敏峰开口说道。 　　他是特种兵，考虑问题更偏重于战斗层面。在他想来，都这时候了，再瞻前顾后只会贻误战机，就应该当机立断，果断出击，把这个戴宇升当场击毙。 　　哪怕冒一定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打仗嘛，哪有“万无一失”这种说法？ 　　和犯罪分子作斗争，和打仗也差不多。 　　叶九说道：“怎么可能？顾哥，指挥部应该已经在组织人员疏散了吧？御庭小区这么大，还有地下停车场，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戴宇升确实给110打了电话，“警告”警方不许进行人员疏散，否则他立即引爆所有炸弹。 　　可让警方乖乖听话，真的不做疏散，那绝无可能。 　　最多就是讲究一下策略而已。 　　再说了，如果指挥部不组织人员疏散，御庭小区的业主也待不住啊。指挥部迟迟没有动静的话，说不定业主就要自己撤离了。 　　——尼玛，谁知道那个疯子把炸弹装在什么地方？ 　　万一就装在我家附近呢？ 　　难道让老子等着挨炸？ 　　“已经在组织了，不过指挥部的要求是，尽量小心，从地下停车场撤离，尽量不惊动犯罪嫌疑人。不过有个问题，这个御庭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单独的出口。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还需要经过大门口才能出去。他们当初的设计，就只预留了这么一个出入口！” 　　“一个出入口？” 　　叶九顿时有点晕。 　　御庭小区可不小，足足有十二栋楼房。这么大的小区，居然只有一个出入口，地下停车场都没有单独出口，真不知道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或许是为了管理方便吧。只有一个大门，就只需要一个保安岗亭，可以压缩保安的数量，节省物业管理的开支。 　　“没关系，指挥部已经下令在十一栋那边临时开一个口子……你看，十一栋在那个位置，如果戴宇升躲在一栋或者二栋的二号户型里边，他是看不到十一栋后边的情况的。通过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可以把人员从十一栋那边疏散出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一栋到五栋的人员，不好疏散。在没有确定犯罪分子具体的藏身地点时，如果我们贸然撤离这几栋楼里的人员，很可能会惊动戴宇升，万一他狗急跳墙，马上引爆炸弹，那就麻烦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确定戴宇升的藏身之处。否则，御庭小区几乎一半的居住人员都处于危险之中。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严峻。 第1077章 有情况！ 　　“注意，二栋五零二有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狙击手，忽然开口说道。 　　大家急忙将望远镜转向五零二。 　　只见五零二厚厚的窗帘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个人影闪现，却一闪即逝，速度太快，纵算以叶九和范惟舟那么毒的眼神，也没办法分辨那个人影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真有个人在窗帘后窥视都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男的，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狙击手随即说道，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在场诸人精神大振。 　　“军哥，确定吗？” 　　叶九问了一句。 　　说起来也巧了，这位趴在顶楼的狙击手，正是前些日子和叶九搭档过的尖刀小队五号队员，周勇军。 　　“确定！” 　　周勇军话不多，说一句就算一句。 　　他语气如此笃定，叶九立即就相信了。 　　在这样的要紧关头，周勇军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绝不会这样肯定答复他的。 　　“你觉得，他刚才在干什么？” 　　叶九多问了一句。 　　“不清楚。太快了，不能确定。估计是在观察外边的情况……” 　　“好，我知道了。” 　　叶九随即站起身来，对范惟舟说道：“走，我们下去向指挥部汇报。” 　　很快，叶九和范惟舟便回到了十楼1008。 　　顾坚强，林敏峰，周勇军等人继续在楼顶监视，不过马上就要天黑了，监视的难度会随之大增。 　　在夕阳西沉，阳光不是很明亮的情况下，周勇军能够敏锐地抓住那个人一瞬间的动作，要算是运气非常之好了。 　　如果是冬天，这个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 　　临时指挥部的气氛还是很凝重。 　　见叶九和范惟舟联袂进门，领导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报告，御庭小区二栋五零二有异常情况。就在刚才，狙击手周勇军观察到，五零二的窗户后边，有人活动。好像是在观察外边的情况！” 　　叶九站定，朗声说道。 　　“二栋五零二，不应该是空房子吗？怎么会有人？” 　　沈旭东立即问道。 　　“对，五零二的业主确实不在家，按道理，那房子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易俊恒随即扭头望向王志胜：“王厅长，这个情况，对我们有用吗？” 　　专业问题，当然还是要依赖专家来解决。 　　王志胜双眉微蹙，说道：“易书记，现在我们只能假设，刚才那个人，就是戴宇升。如果能确定他就藏身在五零二的话，那我们可以立即组织其他四栋楼的人员撤离。二号楼的人员也同样可以组织撤离，不过要尽量避免惊动犯罪嫌疑人。” 　　站在专案指挥部的立场来说，目前第一要紧的，就是把全部人员都疏散出去。抓捕戴宇升，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把人员都疏散了，戴宇升的威胁，立马就降低了一个层次。 　　再加上技术部门的无线电干扰，他再想要通过无线引爆器来引爆炸弹，难度就要增大许多。 　　不过到目前为止，技术部门也不敢向指挥部百分之百保证，在无线电干扰的情况下，可以保证炸弹不会被引爆。 　　而且，戴宇升还有可能安装了一定数量的定时炸弹。 　　另外，有线引爆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 　　有线引爆可比无线引爆要麻烦得多了，拉那么长的电线，想要不被人发现，难度太大了。可是短距离的有线引爆，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人员疏散一定要特别谨慎。 　　易俊恒蹙眉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我们对这个地方实行无线电干扰，会不会导致犯罪分子没办法给我们打电话提条件？” 　　“会！” 　　沈旭东马上答道。 　　“那有没有可能，这段时间，他其实可能想过要给我们打电话？” 　　“有可能！” 　　回答他的，还是沈旭东。 　　易俊恒双眉皱得更紧：“既然这样，他就有可能铤而走险了。” 　　和外界无法联络，犯罪分子的心理压力骤然增大，行事就会变得益发的疯狂。 　　“是有这个可能……” 　　其实这个问题，沈旭东早已经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因为无线电干扰不可能停止。那才是指挥部可以控制的手段，与此相对应，指挥部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犯罪分子身上。 　　“那你们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沈旭东想了想，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五零二的藏身者，就是犯罪嫌疑人戴宇升。确定了这一点，我们才能制定相应的抓捕计划。” 　　“那如何确认？” 　　易俊恒紧盯着问道。 　　沈旭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易书记，应该快了。江红和她的小孩，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江红就是戴宇升的前妻，她的小孩，应该也是戴宇升的孩子。 　　无论戴宇升如何的丧心病狂，对自己的小孩，可能多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虎毒不食子！ 　　专案指挥部在确定犯罪嫌疑人就是戴宇升之后，立马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叶九插口说道：“易书记，沈总，我建议，现在就可以做强攻的准备工作了。” 　　“你打算怎么强攻？” 　　易俊恒马上问道。 　　“有三个方案。第一，正面强攻，破门而入，寻机抓捕或者击毙戴宇升。第二，从五零二隔壁的房间炸开墙壁。第三，索降。从七楼下去，破窗进入五零二。我观察过，五零二的卧室窗户，并没有安装防盗窗。阳台也没有防盗窗，破窗进入的难度不大。” 　　叶九立即答道，显见得早已有所准备。 　　这些，在特战大队的时候，都是日常训练项目。 　　之所以不从六楼索降，是不能惊动五楼的犯罪分子。 　　张建成在一旁说道：“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引诱戴宇升来到窗户旁边，让狙击手击毙他！” 　　相对来说，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 　　问题在于，在无线电信号全面干扰的情况下，戴宇升无法和外界联系，专案指挥部也没办法和戴宇升联系。 　　怎样才能将戴宇升引诱到窗户旁边来，是个难题。 　　“先试试建成同志这个办法吧，叶九你们也可以做相应的准备工作。” 　　易俊恒随即下了决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传来…… 第1078章 犯罪分子按捺不住了！ 　　“什么情况？” 　　易俊恒猛地站起身来。 　　其他领导紧跟着起身，一个个脸露惊疑之色。 　　因为整个区域无线信号全面屏蔽，手机和对讲机都不好使，纵算是临时指挥部这里，也是使用有线联络的。信息反馈自然没那么迅速。 　　叶九立即说道：“我去看看……” 　　拔腿就往外边跑。 　　刚到电梯口，电梯门就打开了，顾坚强从电梯里跑出来，急急说道：“又发生了爆炸，有人从二栋五零二的窗口里，往外边丢了一个炸弹……爆炸了！” 　　叶九心中一紧，急忙问道：“伤人了吗？” 　　“没有！” 　　“那一带的人员早已经全部清空了。而且炸弹的威力似乎不大，林敏峰说，更像是一个雷管……” 　　“从哪丢下来的？卧室窗户吗？” 　　“对，就是卧室窗户！” 　　叶九立即又和顾坚强一起返回到临时指挥部，将这个情况向领导们做了汇报。 　　“他想干什么？” 　　易俊恒双眉紧蹙，问道。 　　听说只是丢了一枚雷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易俊恒的脸色略微放松了一点，不过依旧很严峻。 　　王志胜说道：“应该是想要和我们联系，他到底稳不住了。” 　　“嗯……” 　　王志胜这个分析，大家都比较认同。毕竟犯罪分子不可能长时间在一座空房子里坚持下去，物业公司只要给他断水断电，他连一天都扛不住。现在对外联络又不通畅，手机没办法使用，他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尝试和外界进行联系了。 　　“那好，那我们就去和他谈谈！” 　　易俊恒是个极有决断的人，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张建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节礼貌了，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易书记，你不能去，我去！” 　　直接面对一个有炸弹的犯罪分子，这样危险的任务，怎可能让市委一把手冲在最前边？ 　　没这个道理。 　　叶九说道：“易书记，张市长，还是我去吧！” 　　张建成立马摇头，说道：“你也不能去。你现在也不能在犯罪分子跟前露脸。突击任务，还需要你去完成。” 　　应该说，张建成这位公安局长的脑子反应还是很快的，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顾坚强站出来，说道：“张市长，我去吧。这个案子，本来就该我们一大队负责的！” 　　其实到目前为止，发生在御庭小区的这个爆炸案，专案指挥部都还没有指定人员负责。原因很简单，专案指挥部直接在负责，几乎已经调动了整个城区的警力在进行警戒，封锁和人员疏散工作。 　　但既然犯罪嫌疑人是戴宇升，而戴宇升又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第一嫌疑人，顾坚强说这个案子由一大队负责，也不算错。 　　就好像张建成不能让市委书记直接上第一线一样，顾坚强也不能让局长直接上第一线。 　　指挥员就应该在指挥位置上。 　　“不要争了，我去！” 　　张建成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才是广武是公安局局长，犯罪分子有什么条件，让他直接给我提出来！” 　　这个理由很大，顿时就没人说话了。 　　毕竟和犯罪分子谈判的时候，有许多事情需要临机决断，一般的人，做不了这个主，来回请示汇报，很耽误时间。而犯罪分子已经陷入到了疯狂的状态，任何一个耽误，都有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那好，那就建成同志过去和他谈。” 　　易俊恒做出了决定，随即转向张建成，脸色凝重。 　　“建成，注意安全，想办法稳住他。” 　　“是，明白！” 　　张建成向易俊恒举手敬礼，大步出门。 　　顾坚强紧随在后。 　　叶九和范惟舟等人也跟随出门。 　　虽然张建成说了，叶九最好不要在犯罪分子面前露脸，但叶九还是想近距离地观察一下现场情况。 　　现在天色已经昏暗，再待在楼顶，已经很难看清楚御庭小区二栋五零二的情况。 　　反正就算抵近观察，叶九也有办法不让戴宇升看到他。再说现在戴宇升只是一个人，四周却不知有多少狙击手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他才是惊弓之鸟。 　　现在冒头，他要关注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压根就不可能顾及到外边的每一个人。 　　等他们来到回龙观小区门外的时候，林敏峰也从另一个电梯门口出来，快步跟上了他们。正宗特战队员就是他和叶九两人，如果一定要对戴宇升展开强攻的话，估计还得是他和叶九上！ 　　因为全区域无线信号屏蔽，警方也只能依靠有线联络和人工传递信息，调度和协调方面，自然不是那么通畅。 　　张建成来到御庭小区大门外，身边并没有跟随太多的人给他提供保护。 　　好在现有的情报也并没有指向戴宇升携带有枪支，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张建成大概率还是比较安全的。 　　“戴宇升！” 　　在离二栋五零二直线距离大约十二米左右，张建成停住了脚步，举起手里的电喇叭，大声喊道。 　　“我是广武市公安局长张建成，我现在过来和你谈判，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五零二卧室窗户。 　　临时指挥部的一干领导们，也在对面1008的阳台上，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埋伏在各个楼顶和其他狙击阵位的狙击手们，更是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几乎所有的瞄准具，都对准了同一个位置。 　　其实现在每一个狙击手的内心都是紧张的，还很无奈。 　　因为无线信号屏蔽，他们没办法第一时间接收到来自指挥部的命令，也就没办法决定在何时需要立即开枪将犯罪分子击毙。 　　只有周勇军所在的1008楼顶和隔壁一栋楼的楼顶，电信部门紧急铺设了临时的有线电话，可以及时得到指挥部的命令。 　　但是天色已经基本黑透，指挥部也看不清楚五零二的具体情况，下达的指令未必就有那么及时…… 　　等了足足十几秒钟，五零二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窗帘慢慢被拉开一条缝。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从窗口露出头来的，却是一个女孩子…… 第1079章 竟然有人质？ 　　这什么情况？ 　　五零二屋子里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 　　但下一刻，大家便明白过来了。 　　这个女孩子，居然是人质！ 　　因为在她身后，还躲藏着一个人。此人很明显有着一定的反侦查经验，几乎整个人都躲在那个女孩子身后。 　　显然他是害怕狙击手。 　　老实说，现阶段，广武绝大部分人脑子里都没有“狙击手”的概念，就算是许多的黑势力老大，也不清楚警方在打击犯罪的时候，还有狙击手这个杀手锏。 　　但凡事总有例外。 　　戴宇升很可能具备一些军事知识，毕竟他是搞炸药的，林敏峰对他的评价还挺高。 　　尽管天色昏暗，不过大家还是能看到，那个女孩子很年轻，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脸惊恐，嘴巴里塞着东西，就这么被推到了窗户前，一动不敢动。 　　“外边的警察听着，我有人质！” 　　戴宇升躲在女孩子身后，紧靠着窗户一侧的墙壁，叫道。 　　“现在，她身上我身上都捆满了炸药，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 　　说着，又将女人质往外推了一下。 　　果然，女人质的胸腹部位绑着许多东西，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不过凭推理，也能知道，确实有极大的可能，她身上绑的这些东西是雷管炸药。 　　“还有啊，房子里也堆满了炸药，只要我一引爆，整栋楼都要飞上天！” 　　“哼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撤人！” 　　“你们就算把人都撤出去了又怎么样？我把整栋楼都炸掉，看你们怎么办！” 　　戴宇升的语气里，明显透出了疯狂之意。 　　“戴宇升，你不要乱来！” 　　张建成喊道。 　　“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条件？” 　　“哼，老子没条件！” 　　“老子就是看这个混账的世界不顺眼，想要全给特么的炸了……” 　　叶九便和身边的范惟舟，林敏峰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敏峰，要是索降突击的话，有几分把握？” 　　林敏峰摇摇头，说道：“没把握。电雷管引爆，是毫秒级别的，如果不能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枪击毙他，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叶九微微颔首。 　　虽然不能确定，戴宇升是不是真的在整个五零二屋子里都堆满了炸药——估计是夸大其词，想要大摇大摆地搬运这么多炸药进入御庭小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只要他自己和人质身上都绑上了炸弹，那就不能轻举妄动。 　　其实在这样的情况下，纵算能一枪爆头，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的。 　　人体还有个肌肉记忆和神经记忆，被爆头的瞬间，可能生命瞬间已经离体，手指头还是有可能无意识地按下电雷管的起爆器，后果一样是灾难性的。 　　范惟舟不由得蹙眉说道：“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拿他没办法？” 　　叶九说道：“除非能把他引诱到开阔地带，趁他身边没人的时候，一枪击毙。” 　　范惟舟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放弃人质的。” 　　人质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除非他脑子秀逗了，才会放开人质。而且要他引诱到开阔地带去，也很不容易。 　　这家伙，正是高度敏感的时候，警方的操作，哪怕只有最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让他做出最激烈的反应。 　　甚至哪怕警方的操作没有任何失误，他自己神经病发作，也一样会引爆炸弹。 　　实在是相当棘手。 　　纵算在叶九脑海的记忆之中，也从来都不曾处置过这样的险情。 　　林敏峰想了想，说道：“如果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打掉他手里的起爆器，就有机会一枪把他干掉！” 　　叶九和范惟舟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操作难度只有更高。 　　执行这个任务的警察，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戴宇升，你不要自暴自弃，你要好好想想，你还年轻，你还有孩子……” 　　张建成继续喊话，化身为“谈判专家”，给戴宇升“苦口婆心”地做思想工作。 　　当然了，张局长如此喊话，还是有根据的。 　　戴宇升虽然疯狂报复社会，但根据情报显示，他在实施本次犯罪之前，给前妻江红打过电话，光明煤矿那边，派出所的同志已经询问过江红。 　　戴宇升给她打电话就是想要和孩子说一下话，同时告诉江红，给她们娘俩汇了一笔钱，两万块。 　　由此证明，戴宇升也不是毫无牵挂的，至少他还牵挂着自己的小孩。 　　毕竟是亲生的。 　　“你特么的，哄鬼呢！” 　　戴宇升还在嚎叫。 　　“老子自己都不想活了，管那么多干嘛？” 　　“你是想哄老子出来，好一枪把我干掉是吧？” 　　“你不要那么敏感！” 　　张建成马上说道。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放掉人质，主动投降，我们肯定不开枪。而且可以算你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我呸！” 　　张建成话音未落，戴宇升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放屁！” 　　“老子炸死了人，再怎么从轻处罚，还不是个死？” 　　“你以为老子会相信你？” 　　“不要白日做梦了，你说什么老子都不会相信的。老子就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去。你们要是敢开枪，我就引爆！” 　　“大家一起死！” 　　张建成不由得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毫无疑问，这个家伙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可你要说他是完全的疯子吧，好像又不是，反应依旧敏捷得很，看问题也能抓住要害。 　　看来想要“说服”他，还得“上硬菜”。 　　一念及此，张建成便望了望身边的顾坚强一眼。 　　顾坚强显然明白局长的意思，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应该很快就到了。光明煤矿离我们这有点路程……” 　　当天色完全黑透之时，御庭小区门口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大家立即循声望去，只见一台警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两位警察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车上走了下来。 　　张建成顿时大喜。 　　毫无疑问，这是戴宇升的前妻江红带着孩子过来了。 第1080章 提条件了！ 　　下车伊始，江红和孩子还有点懵，畏畏缩缩的，小孩紧紧抱着妈妈的腿，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 　　任谁看到这个阵势，都腿软啊。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警车，没见过这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 　　更不要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了。 　　“乔晓波，不要怕，阿姨会保护你的。” 　　一位女警察站在孩子身边，低声安慰他，语气虽然柔和，却依旧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坚毅之气。 　　如你所知，这位“硬汉女警”正是邱诗涵。 　　难怪叶九赶过来之后，没见着她呢，合着她去光明煤矿接人了。 　　考虑到江红是戴宇升的前妻，指挥部还让她带着孩子一起过来，有女警随行，可以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同时这个女警还必须有一定的震慑力，在江红打退堂鼓的时候，可以给她鼓劲打气，邱诗涵正是极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这个小男孩为什么又叫乔晓波呢？ 　　叶九脑子一转，立马就回过神来，肯定是江红再婚了，孩子跟着继父姓。 　　这么小的孩子，让他改姓，倒是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继父对他也不至于太过另眼相看。要是孩子年纪大点，可能就不一定愿意改姓了，就算改姓，和继父的关系通常也处不太好。 　　在警察的催促和鼓励之下，江红到底还是带着孩子，慢慢走到了张建成身边。 　　大门口这一带，早已亮起了灯光。 　　“戴宇升，你看清楚，这是谁？” 　　张建成举起电喇叭，大声喊道。 　　“特么的，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五零二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戴宇升就大喊起来，语气极其愤怒。 　　“你们敢动我儿子，我就把你们全炸死！” 　　“我把你们全炸死！” 　　“把这个特么的小区整个炸上天！” 　　“大家一起死！” 　　戴宇升疯狂大叫。 　　“你放心，我们不会把孩子怎么样的。他们是守法公民，我们警察只会保护他们，不会伤害他们。” 　　“你以为我们警察都跟你一样，只会伤害无辜吗？” 　　张建成厉声喝道。 　　“你看看，你孩子才几岁，你就忍心，就这样让他以后都没有父亲了？戴宇升我再次正告你，主动投降，投案自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看看这周边，这么多警察，你还有机会吗？” 　　“爸爸……爸爸……” 　　小孩听到了戴宇升的声音，突然叫喊起来，就要往前冲。 　　邱诗涵及时拦住了他。 　　“戴晓波，你别怕，爸爸在这里，他们敢动你，爸爸炸死他们……” 　　“戴宇升你够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红忽然也扬声喊道。 　　“这个时候你在孩子面前充什么英雄好汉？要不是你，我们母子两个，能搞到今天这个样子？我告诉你戴宇升，孩子现在不姓戴，姓乔。他叫乔晓波！” 　　“你特么的！” 　　戴宇升暴怒起来。 　　“你个臭婊子，你不是答应老子，不嫁给那个姓乔的吗？你个骚货！老子把你们全炸死！” 　　“不嫁给他？不嫁给他我们母子两个喝西北风啊？我跟着你那么多年，得了你什么好处？晓波今年八岁了，你这个当爹的，给了他什么好处？啊？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你现在就是一个罪犯，今后晓波在矿上，在学校还抬得起头吗？” 　　“你个杀人犯！” 　　江红也激动了，歇斯底里地大叫，泪水横流。 　　邱诗涵急忙在一旁说道：“江红，你别激动，你要劝他马上投降。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么多警察，这么多武警在这里，他不投降，顽抗到底，百分之百是死路一条。你现在激怒了他，他真的引爆炸弹的话，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江红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乔晓波呆呆地站在那里。 　　邱诗涵又蹲下来，扶着孩子的双肩，看着他的双眼，很认真地说道：“晓波，你想爸爸被炸死吗？” 　　“不，我不想……” 　　孩子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那你来劝爸爸，让他不要再杀人了，让他向警察叔叔投降。警察叔叔保证不开枪打他！” 　　“爸爸，爸爸，你不要再杀人了……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呜呜……” 　　孩子很听话，一边喊叫着，一边大哭不止。 　　“你出来吧，警察叔叔保证不开枪打你……你出来吧……” 　　“晓波，戴晓波，你不要听他们的，你马上走，马上离开这里……他们都是坏人……” 　　张建成举起喇叭，喊道：“戴宇升，你听着，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们可以满足你的条件。只要你的条件不过分，我们都可以满足。我们可以放你走！” 　　“你特么的，哄鬼呢？” 　　“老子要一百万，你给吗？” 　　“一百万现金！” 　　“给！” 　　张建成毫不犹豫地答道。 　　“只要你放了人质，一百万现金立即就给你拿过来！” 　　“放屁！” 　　“想要老子放了这女的，门都没有。你以为老子是傻的吗？老子一放人，你们立马就会开枪！” 　　张建成马上说道：“我们不开枪。我是公安局长，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们绝对不开枪。” 　　“我再说一遍，我们放你走！” 　　“想要我放了人质，可以，你们进来一个警察，来换她！” 　　戴宇升叫道。 　　“就要这个女的，就要这个女警察，让她来换人。” 　　“让她带着一百万现金过来！” 　　“另外，给我准备一台小车，要加满油的。你们别想搞鬼。只要你们敢搞鬼，老子就引爆，把所有人都炸死！” 　　“哼哼，老子知道，你们屏蔽了无线信号，老子的无线起爆器没用。可老子还有定时炸弹，还有有线引爆的炸弹，你们屏蔽得了吗？” 　　“跟我玩？” 　　“老子玩死你们！” 　　对于戴宇升的叫骂，张建成自动过滤，大声说道：“可以，就是这么办。你先等我们一会，我们马上去准备现金和小车。” 　　叶九范惟舟和林敏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喜之意。 　　尽管现在局势依旧紧张，但只要戴宇升动摇了就好。 　　总是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第1081章 报告，邱诗涵请求行动！ 　　临时指挥部，紧急作战会议正在展开。 　　“情况就是这样，他要一百万现金，要一台小车，要我们用女警察去交换人质。” 　　张建成向易俊恒，王志胜，广武市长和关书记等领导汇报。 　　“王厅长，旭东，你们什么意见？” 　　易俊恒望着王志胜和沈旭东。 　　已经进入实战阶段，易俊恒不愿意越殂代疱。 　　外行领导内行，一直都是大忌。 　　王志胜看了沈旭东一眼，沈旭东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我觉得可行。叶九，你和小林，还有小邱，你们什么看法？” 　　戴宇升指定要由一名女警交换人质，就算他没有“指定”邱诗涵，眼下也没有比邱诗涵更合适的人选。 　　这姑娘正儿八经是静江警校刑侦专业毕业的，在学校的时候，各项考核成绩全部都是优良，毕业后又一直干的是一线刑警的工作。 　　抓捕孔彰团伙骨干成员的时候，还担任过小分队狙击手。 　　无论技战术水平还是心理素质，甚至战斗经验，在年轻女警之中都是最拔尖的一类。 　　至少目前广武市局的在职女警，还找不出比她更强的人选来。 　　而叶九和林敏峰是正式特战队员，眼下这个行动，由他俩配合邱诗涵，担任主攻也是最合适的。 　　沈旭东当然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邱诗涵身子一挺，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我愿意交换人质，请求行动！” 　　沈旭东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小邱，勇气可嘉。这次交换人质，危险性很大，但同时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所以我们必须要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叶九插话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女人质身上捆满了炸药，虽然我们没有看到戴宇升身上是不是也捆了炸药，不过根据常理来推测，他身上应该也是捆了炸药的。如果你和他交换人质，他肯定也要在你身上捆炸药。” 　　“我知道！” 　　邱诗涵很冷静地点了点头。 　　“他给我捆炸药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敏峰马上说道：“对，我赞同邱队的意见。电雷管非常敏感，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爆。他如果要给你身上捆炸药，正常情况下，必须双手操作。这时候，他的手就没办法握着电雷管了。这是制服他的最佳机会。” 　　叶九蹙眉说道：“他不会那么大意的，应该不会当着我们的面给诗涵身上捆炸药。如果我是她，就会挟持诗涵进屋，再给她身上捆炸药。在此之前，很可能还要先捆住诗涵的双手。在这种情况下，诗涵没有办法得到我们的及时支援。” 　　一个女警，单独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身上还捆满炸弹，想要在瞬间制服他，难度可想而知。 　　一不小心，那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虽然邱诗涵绝不怕死，但叶九却不能不担心她的安危。 　　范惟舟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就让小邱戴着手铐进去。” 　　众人不由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给人送肉过去，还先帮他把骨头剔了，怕他吃得不够舒服？ 　　叶九却眼神一亮，说道：“对，戴着手铐进去，这样他的警惕性会降低。” 　　“可是戴着手铐怎么行动？” 　　广武市长忍不住插话问道。 　　市长的位置一直摆得十分端正，易俊恒在的时候，他一般不开口说话。但这一次行动关系实在太重大了，牵涉到的，可不仅仅只是人质和几名警察的生命安全，还牵涉到整个御庭小区二号楼的安全，甚至牵涉到整个御庭小区的安全。 　　现在五零二情况不明，尽管根据常理来分析，五零二房间里不太可能真的堆满炸药，但万一有呢？ 　　真的爆炸了，二号楼完全垮塌，尽管楼里的人员都已经撤离，可是整栋楼垮下来，会不会造成其他的安全事故？ 　　再说，这是多么重大的“新闻”，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身为市长，这些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叶九连忙解释道：“市长，是这样的，手铐我们可以动手脚……看上去是铐上了，但很容易打开……” 　　对于特种兵以及资深刑警而言，这只是小手段罢了，不值一笑。 　　但不见得每个人都知晓这种小手段。 　　所谓出奇制胜，有时候靠的就是毫不起眼的小手段小技巧。 　　广武市长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吗？还有这种办法？看来刑警同志们很厉害啊！” 　　王志胜说道：“小邱，在五零二房间直接制服戴宇升，只是备选方案之一，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不能轻举妄动。宁可将他引出来，到野外空阔的地方再动手。” 　　在野外空旷之处，参与行动的警察还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但其他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却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 　　对于王志胜和领导同志们而言，这才是首选方案。 　　并非指挥员无情，有个时候，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得已的选择！ 　　“也更利于狙击手发挥作用！” 　　王志胜补充了一句。 　　“是，王厅长，我明白！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厅长，我申请加入行动，和林敏峰一起，负责接应。” 　　叶九举手敬礼，说道。 　　“批准！” 　　王志胜也是毫不含糊。 　　实际上，叶九和林敏峰也是最佳人选了。 　　范惟舟上前一步，同样举手敬礼，朗声说道：“王厅长，易书记，各位领导，我申请参战，带第二支援小队！” 　　这样的行动，很显然不会只安排一队接应人马，第二支援小队乃至第三支援小队都是要随时待命的。 　　范惟舟现在虽然是在检察院工作，但在此之前，他却是广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无论身手还是经验，都是上佳之选。 　　所以对他这个请求，王志胜同样毫不犹豫地予以批准。 　　张建成补充道：“惟舟，你要哪些人，你自己挑。” 　　“是，张市长。” 　　范惟舟马上答道，显得胸有成竹。 　　确定了参与行动的主要人员，接下来，自然还要制定最完善的作战方案，时间就在紧张的商讨中，飞快流逝…… 第1082章 我们警察，说话算话！ 　　一个小时之后，一辆小车开进御庭小区，停在了二栋五零二窗下。 　　在此之前，有谈判专家一直在和戴宇升沟通，稳定他的情绪，防止他情绪失控，忽然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而江红和孩子也一直都在。 　　不过他们处于警方的严格保护之下。 　　在小车开进御庭小区的时候，谈判专家和江红以及孩子便即撤离现场。 　　“戴宇升，你听着，你要的钱和车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邱诗涵从小车上走下来，朝着五零二大声喊道。 　　为了减少对戴宇升的刺激，邱诗涵换了便装。因为天气炎热，邱诗涵只穿了短袖T恤和薄薄的牛仔裤，可以看得很清楚，她并没有携带枪支。 　　“钱呢？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 　　戴宇升依旧劫持着人质，小心翼翼地在窗口露出半个脑袋，叫道。 　　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边情形的现场最高指挥员张建成和沈旭东对视一眼，都暗暗舒了口气。 　　根据他们的经验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嫌犯关注现金，那就真存了想跑路的念头。 　　说明他还想活下去。 　　只要想活下去，整个心理状态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勉强正常的，至少不会“一言不合”就歇斯底里大发作。 　　要不然，指挥部真的只能冒险下令狙击手将他当场击毙了。 　　邱诗涵二话不说，立马就转身从车里拖出一个大大的编织袋，“哗啦”一声，拉开了拉链，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一摞摞百元大钞，新崭崭的煞是诱人。 　　“你看到了吧，这里是一百万现金！” 　　邱诗涵将编织袋打开来，正对着五零二窗口，好让戴宇升看清楚。 　　“你可别骗我……现在银行都关门了……” 　　戴宇升叫道。 　　亏得他这时候还能想到这一点。 　　邱诗涵不由得轻蔑地一笑，说道：“你也太小看我们警察了。就算是银行，也要配合我们的。” 　　“好，你把钱拿上来！” 　　“记住，只准你一个人上来。要是有其他人在的话，那我们的交易马上作废！” 　　“我马上就引爆炸弹，大家一起死！” 　　戴宇升恶狠狠地叫道。 　　“好，那我现在上来了！” 　　邱诗涵懒得和他废话，拎起编织袋，就往二栋电梯口走过去。 　　如果换一个女警，或许还会多说几句话，以便稳住戴宇升，但邱诗涵压根就不是那样的性格。 　　——小子，够胆你引爆炸弹啊！ 　　姐们敢主动申请这个任务，就没怕过！ 　　沈旭东和张建成再次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这姑娘，勇则勇矣，就是性子太刚，连一点假动作都不愿意做。 　　一百万人民币，重达二十三四斤，普通女孩子家，单手想要拎起来，还是比较费力的，为了麻痹对手，通常都会双手拎起袋子，装出很费劲的模样。 　　可邱诗涵就这么一只手拎着编织袋，轻轻松松地走过去了。 　　现在只能希望戴宇升没有关注这样的细节。 　　在邱诗涵拎着一百万现金，走进二号楼的同时，五零二隔壁的五零三单元，叶九和林敏峰早已经进了门。 　　两个单元的卧室是挨在一起的，仅仅一墙之隔。 　　此刻的叶九和林敏峰，并未全副武装，头盔，防弹衣什么的，都没有装备。 　　因为他们将要面对的，并不是持枪歹徒，而是“持炸药”歹徒。头盔和防弹衣基本上不会有任何防护作用，相反还会成为累赘。 　　甚至连长枪都没有配备。 　　只装备了手枪，闪光弹和催泪瓦斯弹。 　　另外还有塑胶炸药。 　　这种单元房之间的非承重墙，是中空的，并不是特别坚固。用塑胶炸药的话，一下子就能炸开一个大洞。 　　不过叶九和林敏峰却同时摇了摇头。 　　塑胶炸药固然是“拆墙利器”，可这堵墙的另一边，却是两堆移动的炸药。或许，还有堆放在卧室里的炸药。 　　这边动用塑胶炸药炸墙不要紧，万一把那边的炸药直接给引爆了呢？ 　　虽然说这种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得不防。 　　这当儿，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要是犯罪分子没引爆炸药，结果却被他俩给引爆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还得从大门想办法……” 　　叶九低声说道。 　　林敏峰点点头，说道：“没问题。” 　　从大门口来到二栋五零二门前，时间并不需要太长，片刻之后，邱诗涵就已经出现在五零二门口，拎着大大的编织袋，脸不红气不喘，镇定自若。 　　她还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警察跟在她身边保护。 　　按照指挥部的方案，如果当场制服犯罪嫌疑人没有十足把握的话，那就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把犯罪嫌疑人骗出来，引到开阔地带，再想办法制服他。 　　之所以没有安排其他同志保护邱诗涵，就是怕刺激到戴宇升，令他临时改变主意。 　　面对一个时时刻刻准备引爆满身炸药的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人多并不是胜利的保障，反倒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邱诗涵在五零二门口停留了片刻。 　　倒不是邱队忽然之间犹豫了，她是在恢复体力。 　　单手拎着二十几斤钞票，也是比较费力的。 　　即将面临最凶残的犯罪分子，邱诗涵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时时刻刻保持在最充沛的阶段，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获得更多的胜利机会。 　　大约三十秒钟过去，邱诗涵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谁？” 　　这边刚一敲门，房间里就响起了戴宇升的喊叫声，很紧张。 　　“是我！” 　　“我来给你送钱，交换人质。” 　　“你一个人吗？” 　　“当然！” 　　邱诗涵有点轻蔑地说道。 　　“我们警察说话算话，答应你是一个人，那就是一个人。” 　　“你不要骗我！” 　　“你要敢骗我，老子就炸死你！” 　　“你废什么话？” 　　邱诗涵不屑地喝道。 　　“男子汉大丈夫，胆小如鼠。” 　　“你自己打开门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早已站在五零三门后，透过猫眼看着这一切的叶九禁不住摸了摸鼻子——这姑娘，实在太“爷们”了，难怪自己和她只能做哥们，没办法谈恋爱。 　　完全不来电啊！ 第1083章 攻击性谈判 　　又等了差不多三秒钟，五零二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可以想见，戴宇升也一直在通过猫眼观察外边的情形，等他确定门外只站着邱诗涵一个女警察的时候，才终于下定决心打开房门。 　　当然，受视角影响，猫眼的观察范围是有限的，所以戴宇升开门的时候，特别的小心翼翼，五零二那扇不算多么厚重的防盗门，几乎是一寸寸捱开的。 　　五零二的房主和一栋四零二不同，是房子装修好之后，一直没有过来入住，所以这个防盗门，用的还是开发商统一安装的那种防盗门，质量也就一般，肯定不会太过厚实就是了。 　　房门捱开，首先出现在邱诗涵面前的，是一张满脸泪痕，几近麻木的脸。 　　这是一个年轻姑娘，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说她十七八岁也有人信。 　　反正年纪不大。 　　因为被绑架了很长一段时间，早已虚弱不堪，蓬头垢面的，眼神都已经完全呆滞了，几乎不会转动，空空洞洞的，毫无神采。 　　在楼下，距离相隔比较远，看不大清楚，如今相隔不过一两米，邱诗涵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炸弹马甲”！ 　　邱诗涵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用一件普通的劳动布工作服改制的，两个衣袖被剪掉，只剩下马甲式样，然后被绑满了炸药，密密麻麻的电线缠绕在一起，一时之间，也很难分辨得清楚，哪条电线是引爆电线，哪些电线只是用作捆绑的。 　　这个女孩子身后，才是戴宇升。 　　哪怕已经确定门口只站着一名女警，戴宇升也还是极其小心，整个人依旧躲藏在人质身后，只露出半拉脑袋，眼里闪烁着凶残的神色。 　　“救我……” 　　又足足过去几秒钟，那个看上去已经完全麻木的女人质才终于回复了一点活力，眼中神采一闪，朝着邱诗涵弱弱地喊道。 　　“放了她！” 　　邱诗涵对戴宇升说道，语气中已经透出一股凌厉。 　　“那你先跟我进来！” 　　戴宇升马上说道。 　　“不可能！” 　　邱诗涵断然拒绝。 　　“你必须先放了她，我才会跟你进去。我们说的是交换人质，不是让你多一个人质！” 　　“你凭什么跟我讨价还价！” 　　戴宇升勃然大怒，尖叫起来。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引爆炸弹，把你们都炸死！” 　　“不信！” 　　出乎戴宇升意料的是，他这一番做作，压根就没吓住邱诗涵，话音未落，邱诗涵就硬邦邦地回了他两个字，硬邦邦地给他堵了回去，连一点迟疑犹豫都没有。 　　“戴宇升，少给我耍狠！” 　　“姐不吃你这一套！” 　　“我要是怕死，我就不来了！” 　　邱诗涵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够胆你就引爆！” 　　“打从我当上警察那一天，我就没怕过死！” 　　邱诗涵这一通义正辞严，疾风骤雨般的发作，顿时就把戴宇升镇住了，微微张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警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告诉你戴宇升，你要想活着，你就必须珍惜眼前这个机会。我们答应给你钱，答应给你车，还答应和你交换人质，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应该知道，现在整栋楼，整个御庭小区的人员都已经全部疏散了。现在这方圆几百米之内，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放屁！” 　　戴宇升终于回过神来了，再次狂叫起来，脸露疯狂之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四周还有很多警察。老子一引爆，整栋楼全部完蛋，这四周所有的警察，一个都别想跑掉。有这么警察给老子陪葬，老子值了！” 　　“那你老婆呢？那你儿子呢？” 　　邱诗涵立即反驳。 　　“你别忘了，你老婆，你儿子，现在就在大门口那里，就和那些警察在一起。你引爆，大家一起死！” 　　“……” 　　戴宇升顿时又愣住了。 　　一直在隔壁五零三观察动静的叶九不由得“汗”了一个。 　　这姐们，实在太生猛了。 　　不管什么时候，对犯罪分子就从来没有过妥协。哪怕现在这种情况，你也休想从邱诗涵嘴里听到哪怕一个字的“软话”。 　　姐就是这么刚的！ 　　够胆你引爆啊！ 　　你不怕死，难道姐就怕死不成？ 　　怂样！ 　　幸好谈判专家和指挥部领导没有见到这一幕，不然估摸着大伙都是一脑门子冷汗了。 　　没这么谈判的啊，姑娘…… 　　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是，邱诗涵的“攻击性谈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砰”地一声，戴宇升又把房门关上了。 　　不过随即，从门内传来一句话：“你等着……” 　　邱诗涵依旧标枪般挺立在门外，呼吸平静如水，目光坚定，光洁的额头上连一丝一毫汗珠都不曾见到。这姑娘不但言辞犀利，内心也是真的坚强无比。 　　她是真不怕。 　　隔着五零三的房门，林敏峰默默地给叶九竖起了大拇指——哥们，你牛！不但你自己牛逼，连你的搭档都这么牛逼！ 　　看来连林中尉都被诗涵姐姐镇住了。 　　五零二房间内，一阵OO@@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五零二的房门再次打开，那个人质姑娘又出现了。 　　不过这一回，她身上的“炸弹马甲”已经不见了，和邱诗涵一样，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天气太热，大家都是这么装扮的。 　　只是，她身上的短袖T恤，早已经被汗水湿透。 　　被绑架了这么长时间，担惊受怕，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之中，估摸着这姑娘都快要虚脱了。 　　但戴宇升依旧抓住她的皮带，另一只手，则紧握着电子起爆器。两人就这么紧紧挨着，纵算她身上的“炸弹马甲”已经脱掉，一旦戴宇升引爆自己身上的炸药，那大家还是个死。 　　粉身碎骨，不会有任何意外。 　　戴宇升推着人质，慢慢靠近，双眼在邱诗涵身上上下打量着，忽然看到了邱诗涵腰间别着的手铐，顿时眼前一亮。 　　“你，自己把自己先铐起来。你铐上自己，进门，我就放了她。” 　　邱诗涵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就给自己铐上了。 第1084章 交换人质 　　至此，戴宇升终于无话可说了。 　　所有条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交换人质也是他答应的，现在，人家女警察这么“光棍”，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再出尔反尔啊。 　　要不太丢人了。 　　“行，你牛逼！” 　　戴宇升朝邱诗涵举起了大拇指。 　　“既然你们警察那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含糊……你走吧！” 　　说着，就推了女人质一把。 　　那姑娘顿时一个趔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又忍饥挨饿的，身体早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戴宇升这重重一推，又没有丝毫“惜香怜玉”之意。 　　“干什么？” 　　邱诗涵双眉一扬，呵斥道。 　　上前一步，将摔倒在地的女人质扶了起来。 　　“好了，你走吧，没事了。记得马上下楼出门，门口有我们警察帮助你！” 　　时间紧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这个被戴宇升绑架起来充当人质的年轻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御庭小区的业主或者家属。 　　如果是业主或者家属的话，邱诗涵担心她迷迷糊糊的，又跑回自己家去了。 　　这当儿，整个御庭小区都是空空如也的，所有人员都已经撤离。 　　女人质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自由了，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马就朝着电梯冲过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你进来吧！” 　　戴宇升死死盯着邱诗涵。 　　“你不要想骗我啊。你要是敢跑，我就引爆！” 　　邱诗涵瞥他一眼，很不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跑？” 　　“让开，我进去！” 　　说着，昂首挺胸，就走向五零二房间。 　　“哎，钱，钱，你把钱拿进来啊……” 　　要说戴矿长这当儿也真是忙得很，一心几用，既要时时刻刻关注着邱诗涵的动静，防备她“捣鬼”，又要观察附近有没有埋伏的警察，还要顾着那一大袋子的现金。 　　心累啊！ 　　关键这女警察还一点不听话，丝毫都不配合他，对他的话完全当作耳边风，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 　　戴宇升恨得牙痒痒的，有心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牛逼轰轰的女警察吧，自己又只有一只手能够活动。右手一直死死握着起爆器，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手。 　　可是用一只手去教训那个女警察，这个念头刚刚在戴宇升脑海中升起的瞬间，就被他自己扑灭了——太特么不靠谱啦！ 　　万一惹火了女警察，被人家反手一记耳光甩过来，戴大哥到底是“爆”呢还是不“爆”呢？ 　　有了小汽车，有了一百万现金，还有一个女警察做人质，戴大哥也不想就这么痛下决心，把自己给炸死啊！ 　　如你所知，在外人看来，戴宇升其实已经陷入一个死局，在这么多警察，武警战士和狙击手的环伺之下，他能够顺利逃脱的可能性无限归零。 　　可古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至少戴宇升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还没有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戴宇升是不会按下起爆器的。 　　这就好像斗地主，他手里确实有一个王炸，但也仅仅只有一个王炸。炸了就没了。要不要把这个王炸甩出去，还真让人伤脑筋。 　　因此，最终戴大哥妥协，他自己把那一百万现金给拎进房了。 　　“咔哒”一声，房门再次关上。 　　随即，五零三的房门打开，叶九和林敏峰出现在五零二的房门外。 　　林敏峰以眼神询问叶九：要动手吗？ 　　用塑胶炸药炸墙，需要的量比较大，才能在墙壁上炸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大洞，那样大的剂量，林敏峰也不敢保证，不会引爆屋子里的炸药。 　　但用塑胶炸药炸门的话，要的量相对就要小一些，只需要炸坏门锁部分就OK了。 　　以林敏峰的水准，只要戴宇升不在客厅里堆满炸药，他基本上可以控制好，炸开房门的同时，不至于引爆戴宇升身上的炸药。 　　可这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你这边一响动，戴宇升受到惊吓，说不定立马就会引爆。 　　纵算强如叶九和林敏峰，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在房门被炸开的同时，一瞬间就把戴宇升制服或者击毙。 　　神剧都不敢这么拍的。 　　叶九蹙眉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 　　邱诗涵刚刚才进去，情况不明，现在并不是发起强攻的最佳时刻。 　　先观察一下再说。 　　屋子里，戴宇升先是吭哧吭哧地将一百万现金拎了进去，还打开编织袋检查了一下。他怕警方拿假钱蒙自己。戴大哥可是很清楚，银行有一种点钞纸，远远看上去，和真钱差不多。 　　检查的结果令戴大哥很满意。 　　钱全是真的，而且大部分都还是新崭崭的百元大钞。 　　看来警方还是很有“诚意”的。 　　邱诗涵就这么稳稳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忙乎。 　　直到戴宇升检查完毕，站起身来，才看到邱诗涵嘴角的那一抹嘲讽，戴宇升先是心中暗暗惭愧了一把，随即便恼羞成怒。 　　“你，老实点，把衣服穿上！” 　　这个所谓衣服，自然指的就是女人质脱下来的“炸弹马甲”了。 　　古话说得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这种“炸弹马甲”，戴宇升也就制造了两件，一件自己穿着，另一件女人质脱下来之后就丢在客厅的茶几上。 　　当戴宇升在“验钞”的时候，邱诗涵已经观察过客厅了，至少她在客厅里没见到其他炸弹和雷管。 　　就不知道卧室的情况如何。 　　不过按照常理推测，戴宇升不太可能把很多很多的炸药带进来。倒不是说御庭小区这边的安保措施有多么的严密，关键这么多炸药，他一个人扛起来，相当吃力。 　　不长的时间内，他要避开御庭小区的保安，在各个地方安放炸弹，还要绑架一个女人质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要运进来大量的炸药，这“工作量”实在太恐怖了。 　　当然，没亲眼看过，邱诗涵也不能就这么下结论。 　　“你是傻子吗？我这个样子，自己怎么穿衣服？” 　　邱诗涵朝戴宇升抬了抬自己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讥讽地问道。 　　“你，你特么再这么牛逼，老子，老子……” 　　一再被邱诗涵鄙视，戴大哥怒气攻心，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涨起来，恶狠狠地盯住了邱诗涵，可“老子”了半天，戴大哥到底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戴大哥只能自己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了那件“炸弹马甲”！ 　　特么的，等老子给你套上炸弹，看你个小娘皮还牛不牛逼了！ 第1085章 应急预案和第一选项 　　“炸弹马甲”比较沉重，戴大哥用左手拎起来，还挺费力的。 　　没办法，他只能用一只手操作，另外一只手，必须牢牢握住电子引爆器。这是他的命门所在。一旦电子起爆器出了问题，戴大哥就完蛋了。 　　他将失去唯一的“王炸”！ 　　因为无线引爆器已经失效了啊，他辛辛苦苦安装在其他地方的炸弹，成了没用的东西。 　　然而，仅仅拎起“炸弹马甲”是不够的，远远不够，他还得将这件“马甲”给邱诗涵套上去，邱诗涵还不怎么配合——没看到人家戴着手铐吗？怎么配合啊？ 　　这还是你自己要求的呢！ 　　所以现在，就麻烦你帮我穿上这件“炸弹马甲”吧！ 　　邱诗涵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连一点弯腰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可问题的关键是：姐们，你真的需要长那么高吗？ 　　邱诗涵身高165厘米左右，这个身高，如果放在北方，只能算是中等，女孩子的标准身高吧。但搁在南方，那妥妥的高挑个子！ 　　戴宇升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多点，在南方算是正常男性身高，超出全国平均值一点。 　　他和邱诗涵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基本上就是两人一般高。 　　戴宇升尝试了一下，发现单手还真的没办法把沉重的“炸弹马甲”给邱诗涵套上去。 　　“哎，你，你配合一下……” 　　戴宇升有点气急败坏了。 　　“交换人质，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挺戴大哥这意思，就是在和邱诗涵讲道理了：你说要和我交换人质，我答应你了，现在你又不配合。你这是不讲规矩啊！ 　　你们警察怎么可以这样？ 　　邱诗涵再次举起双手给他示意，淡淡说道：“让我戴上手铐，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戴宇升真的有些无奈了。 　　他制作的这个“炸弹马甲”很粗糙，是“一体式”的，必须从头上往下套。问题邱诗涵双手铐住，没办法配合。 　　“那，那你先把手铐打开，穿上这衣服……” 　　戴大哥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不过我警告你啊，别想耍花招，我只要一按下去，大家都飞上天！” 　　戴宇升又在邱诗涵面前“显摆”了一下自己右手握着的电子起爆器。那玩意一端连着戴宇升身上的“炸弹马甲”，一条雷管插在炸药包里。 　　这么近的距离，真要是爆炸了，不要说邱诗涵肯定粉身碎骨，就算是此刻躲在门外的叶九和林敏峰，也是绝对跑不掉的。 　　“打不开！” 　　邱诗涵冷冷对他说道。 　　“我没带手铐钥匙！” 　　戴宇升顿时郁闷了，怒道：“怎么会没带钥匙？你自己的手铐！” 　　怎么，想骗我？ 　　邱诗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你又不是警察，你知道什么？我们警察带着手铐是铐犯罪嫌疑人的。铐上了直接带回局里去，才给他打开。谁会把手铐钥匙带在身上？” 　　邱警官这话，摆明就是在忽悠戴宇升了。 　　可她说得对，戴宇升又不是警察，对警察使用手铐的规矩，还真不清楚。而且邱诗涵这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啊！ 　　“算了！” 　　“老子就不信，你不配合，老子还给你穿不上去！” 　　一再被一个女人鄙视，哪怕这个女人是警察，戴大哥也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完全不能忍！ 　　能够把炸药鼓捣成这种水准的，内心深处都挺傲娇！ 　　绝不容人鄙视。 　　再说了，戴宇升内心，本来就是一个死硬的“大男子汉主义者”，这一点，从他如此好色就能看得出来。 　　好色如命，到处拈花惹草，情人遍地的家伙，绝不可能从内心深处尊重女性，在他们眼里，女人就是玩物而已。 　　同时，他们也会下意识地认定，女人都是弱者，都是好欺负的。 　　纵算邱诗涵是女警察也一样，戴宇升这种思维定式，一时半会是很难改变的。 　　我还怕你一个女人能翻天？ 　　所以，戴宇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对他来说，可能会后悔也可能会庆幸的决定。 　　他松开了右手的电子起爆器，双手拿起了那件“炸弹马甲”！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马甲”高高举起，从邱诗涵的头顶给她套下去。 　　反正这女警察双手都被铐着，也不怕她捣蛋。 　　所以说，任何一种骄傲都是有害的，尤其是那种先入为主的骄傲，更会害死人。 　　在戴宇升高举“炸弹马甲”，电子引爆器离开他右手掌控的瞬间，邱诗涵就动了。原本铐在她手腕上的那副铮亮手铐，突然之间，就“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邱诗涵右手闪电般探了出去，在戴宇升压根就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那个电子引爆器。 　　“你干什么……” 　　戴宇升大惊失色，狂叫出声。 　　这一刻，戴大哥脑子完全一片空白，说起来也许有人不信，他倒不是害怕电子起爆器被邱诗涵拔掉，此时此刻，他最害怕的，还是邱诗涵将炸药引爆。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戴宇升确实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里头想的是炸死一个够本，炸死两个赚一个…… 　　那现在，戴大哥却又不想死了！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有一百万现金，一辆小车，还有一个女警做人质，没准真有可能跑掉…… 　　倘若这当儿邱诗涵引爆炸药，那戴大哥就会粉身碎骨了。 　　当然，下一刻，戴宇升就明白过来：邱诗涵绝不是想要炸死他，也不想炸死自己。这个女警察，只是想把起爆器拔掉而已。 　　在制定行动方案的时候，林敏峰就明白和邱诗涵说了，情况实在紧急的时候，可以想办法把电子起爆器拔掉，虽然这样做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会引爆炸弹，但概率并不太大。 　　电子起爆器这个东西，听上去十分的高大上，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电子元件，并不复杂。 　　将起爆器和连接在一起的雷管分离，雷管就不能引爆。雷管不爆炸，炸药是不会爆的。 　　无论是军用炸药还是工业炸药，性质都比较稳定。 　　林敏峰只是没想到，邱诗涵直接把这个紧急处置的预案当作第一选项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实现这个预案来展开的。 　　邱警官就是这么生猛的，你不服啊？ 　　不服来咬我啊！ 第1086章 邱警官拳打戴宇升 　　戴宇升的反应也还算是快的，意识到邱诗涵已经握住了他的“命门”，微一愣怔之后，立马便丢掉了手里的“炸弹马甲”，伸手向邱诗涵抓去。 　　为了安全起见，戴宇升并没有在人质穿的“炸弹马甲”上安装雷管和电子起爆器——万一这女人质和他拼命，自己把“炸弹马甲”给引爆掉，那戴大哥就不好玩了。 　　所以，在整个区域的无线信号被屏蔽掉之后，唯一能引爆炸药的，就是戴宇升自己“炸弹马甲”上的这个电子起爆器。 　　而现在，这个电子起爆器竟然握在了邱诗涵手里。 　　——这是何等的卧槽！ 　　但无论戴宇升的反应速度多快，也已经来不及了。 　　邱诗涵一抓到电子起爆器，立马就给拽了下来，随手向外甩去，电子起爆器在半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吧嗒”一声，掉在了客厅的沙发缝隙里！ 　　饶是邱诗涵再胆大包天，再浑不畏死，在这一瞬间，邱警官的心脏也刹那收紧！ 　　林敏峰只是说，将电子起爆器从炸药上拽下来，有一定几率不会引爆炸弹，却没说百分之百安全。 　　所以邱诗涵其实也是在赌。 　　万幸的是，邱诗涵赌赢了！ 　　电子起爆器被拽掉，预料中的轰然爆炸并没有发生。 　　下一刻，屋子里响起了戴宇升歇斯底里的嚎叫。 　　“你个臭婊子……” 　　“老子杀了你！” 　　随着这绝望的嘶嚎，戴宇升像一条疯狗似的，朝着邱诗涵猛扑过去，满脸狰狞。 　　邱诗涵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同样凶猛无比地迎了上去。 　　特么没有了炸弹，你这样的，徒手搏斗，想要吓住邱警官？ 　　想得太多了！ 　　混战之中，邱诗涵揪住了戴宇升的双肩，猛力往下按压，同时右膝抬了起来，全力上顶！ 　　戴宇升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打响了！” 　　门外，叶九和林敏峰自然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决定行动。 　　两人往旁边一闪，林敏峰随即引爆了早已经粘在门锁位置的塑胶炸药。 　　——这样的准备工作，自然是提前做好的。 　　用药量也非常讲究，可以确保炸坏门锁，却不会将整扇防盗门都炸飞。 　　林敏峰身为特战小队爆破专家，平日里研究的，就是这玩意！ 　　“轰”地一声巨响。 　　防盗门的门锁位置，被炸开一个大洞。 　　叶九立马将房门打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冲去。 　　不过等叶九看清楚客厅里的情况之后，纵然九哥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也还是有瞬间的愣怔。 　　——邱诗涵正骑在戴宇升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朝他脸上狠砸下去。 　　此时此刻的邱警官，再不是平日里那个漂亮挺拔的女警察，仿佛化身为“女罗刹”一般，战斗力爆表！ 　　每一拳砸下去，戴宇升都要狂嚎一声。 　　鲜血飞溅，涕泗横流！ 　　戴宇升虽然谈不上十分健壮，却也并不瘦弱，正常成年男性的身高力量还是具备的，绝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奶油小生。 　　单以双方的身形力量而论，和邱诗涵身高体重都差不多的年轻女子，徒手搏斗，绝不会是戴宇升的对手。 　　一对一拼杀，戴宇升肯定会占据绝对优势。 　　可邱诗涵不是普通女孩子！ 　　她正经是静江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警校三年，擒拿格斗训练项目，每次考核都是优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没真本事，就算教员关照你，最多给你一个合格，免得你挂科不能毕业。但想要得优秀，那基本上不大可能。 　　再好的关系，一个良好顶天了。 　　这当儿，当年警校刻苦训练的作用就全都显示出来了。 　　邱诗涵直接将戴宇升摁倒在地，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听着那“噼里啪啦”的皮肉爆响，连叶九和林敏峰这样的特战队员都听得直啜牙花子。还不等叶九林敏峰冲过去帮忙，戴宇升的挣扎就迅速无比的减弱了下去。 　　《水浒传》中，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如今这情形也差相仿佛。 　　头部遭到无情暴击，无论是谁，抵抗力和抵抗意志都会快速衰减。 　　“别打了别打了，我，我投降，我投降……” 　　百忙之中，戴宇升感觉到又有人冲过来，再也顾不得“倔强”，一边歪着脑袋死命闪避着邱诗涵的爆锤，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啊啊……” 　　瞧这个架势，邱警官再打下去，戴大哥要哭出声来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邱诗涵的铁拳还是凶猛无比地接连砸下去。 　　直到叶九和林敏峰一左一右，抓住了戴宇升的胳膊，邱诗涵这才停止了暴击。 　　叶九和林敏峰已经赶到，这个嫌犯是真的被完全控制住了，不可能再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很快，戴宇升就被叶九和林敏峰拎了起来，双手反背，戴上了铮亮的手铐。此时的戴宇升，早已没有了先前桀骜嚣张的样子，满头满脸都血糊糊的，也不知道被砸了多少拳，反正整个脑袋都肿成了猪头，两只眼睛完全眯缝成了一条线，需要很努力才能看到一点东西。 　　另外，由于睾丸受到暴击，戴宇升下体剧痛钻心，要不是叶九架住他，戴大哥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林敏峰第一时间检查戴宇升身上的“炸弹马甲”，小心翼翼地将绑在炸药中的雷管取了出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对邱诗涵问道：“邱队，起爆器呢？” 　　邱诗涵往旁边一指，说道：“丢那边去了，沙发后边，待会找找……” 　　刚才暴击太狠，邱诗涵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浑身都有点脱力的感觉。 　　林敏峰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邱队，你真牛！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女警察！” 　　邱诗涵一笑，说道：“没事，是这王八蛋太不经揍了！” 　　戴宇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小姐姐，不带这样的！ 　　你倒是检讨检讨你自己啊，你，你像是个女人吗？ 　　女人有你这么狠的吗？ 　　你，你，你太欺负人了…… 第1087章 傻大胆啊！ 　　片刻间，范惟舟也带着一队增援的警察冲了上来。 　　他们原本在大门口集结待命，准备等戴宇升劫持邱诗涵出门之后，寻找机会突击戴宇升，不料却从五零二传来打斗声和爆炸声（林敏峰炸门），范惟舟很敏锐地意识到，肯定是邱诗涵和戴宇升展开了搏斗。 　　稍待片刻后，没有听到后续的爆炸声，范惟舟再也忍耐不住，带着增援警察立马出击。 　　不过很显然，范处长来迟一步。 　　等他们赶到五零二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戴宇升被反铐双手，跪在客厅中央。 　　他身上那件“炸弹马甲”，早已被林敏峰用匕首割断电线，取了下来。 　　经过林敏峰仔细排查，整个五零二没有发现其他爆炸物。 　　饶是如此，林敏峰在检查过那两件“炸弹马甲”之后，还是禁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戴宇升先前威胁警方的言语，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仅仅凭着这两件“炸弹马甲”上绑着的那些工业炸药，就足以将整个御庭小区二栋全部炸垮。虽然爆炸威力还不至于将整栋楼掀起来，可是必然导致大楼安全结构严重受损，最终只能推倒重建。 　　这个经济损失，就太大了。 　　范惟舟先问最关心的：“小林，爆炸物都排查了吧？” 　　林敏峰连忙指了指那两件“炸弹马甲”，说道：“报告范处长，这间屋子里的爆炸物已经排查完毕，都在这儿了……” 　　“其他炸弹安放在哪里，还要再审一下这个家伙才知道。” 　　范惟舟登时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这家伙肯定会招供的。” 　　都已经被抓住了，他敢不招供！ 　　审讯人员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让他后悔为什么要跟警方对着干！ 　　在仔细打量了一下跪在那里的戴宇升，范惟舟不由得微微一愣，对叶九说道：“叶九，你干的？” 　　瞧这惨样！ 　　在范惟舟想来，下手这么重，肯定是叶九的杰作了。 　　林敏峰是部队借调来的同志，出手通常不会这么狠，邱诗涵是女同志…… 　　不等叶九开口，邱诗涵已经立正，朗声说道：“报告，我打的！” 　　“犯罪嫌疑人拒捕！” 　　好吧，邱警官，你完全不必要加上后边这句解释，绝不会有人责怪你把这混蛋打得太狠的！ 　　关键邱诗涵对自己要求很严，犯罪嫌疑人不拒捕的话，她也不会如此暴击他！ 　　只要犯罪嫌疑人乖乖配合，邱警官一般不使用武力。 　　邱诗涵这句话，把所有后边增援上来的同志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范惟舟连忙说道：“当时情况是怎样的，小邱你给我们大家说一下。” 　　港真，我们都挺好奇的。 　　再没想到，一个巨大的危机，就这么化解掉了。 　　炸弹没引爆，犯罪分子被当场制服！ 　　多大的功劳？ 　　关键还是一个女同志完成的这一切。 　　多了不起！ 　　刚才拳击犯罪嫌疑人，勇猛无比，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的邱警官，在要进行“自我表扬”的时候，却变得极其“吝啬”，惜字如金。用最简单的语言答道：“情况其实挺简单的，我跟他一起进门，他要给我套上这个炸弹背心，我趁机拉掉了他的电子起爆器。这家伙就袭击我，然后就被我放倒了！” 　　好吧，这种就算要写报告都必须要写上几千字的惊险万分的案例，到邱诗涵同志嘴里，就变成了这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句话。 　　饶是范惟舟这样的钢铁汉子，此刻也禁不住苦笑起来。 　　“小邱啊，你就多说几句话吧。比如你怎么把他的起爆器给拉掉的？” 　　到底不愧是资深刑警出身的检察官，尽管没有亲眼所见，却还是十分敏锐地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如果邱诗涵没有及时拽掉戴宇升的起爆器，那现在的结果简直无法想象。 　　至少邱诗涵自己，还有门外的叶九林敏峰，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的了。 　　邱诗涵想了想，才说道：“我不是自己戴上手铐了吗？就是范处长你想出来的办法，戴个假手铐……这家伙要把炸弹背心套我身上，他一只手要握着起爆器，另外一只手不够用，我不配合他，他没办法了，只能双手一起来，这不，就松开起爆器了……我趁他不注意，把那个起爆器给拽掉了！” 　　范惟舟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傻大胆！ 　　这要是稍一失误，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你还真敢啊！ 　　另一个警察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他怎么被搞成这样？” 　　戴宇升这猪头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汽车撞过呢！ 　　邱诗涵瞥了跪在那里的戴宇升一眼，很不屑地说道：“他袭击我！” 　　他敢袭击我，就要面对疾风！ 　　叶九忍不住笑道：“大家伙可能还不知道吧，诗涵在静江警校的时候，可是连续三年的擒拿格斗训练优秀，一般人，真不是她对手。我估摸着，我和敏峰要是晚一点进来，这混蛋可能会被打死了。”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望向邱诗涵的眼神，变得颇有几分“古怪”。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女汉子”吗？ 　　这回终于见到真人了。 　　范惟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畅快。 　　“好啦，不管怎么说，小邱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说着，范惟舟便走到戴宇升面前，盯着他的猪头，淡淡说道：“戴宇升，你完蛋了，现在，带我们去把其他炸弹都找出来。” 　　戴宇升仰起头，歪着脑袋，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斜乜着范惟舟，口齿不清地说道：“你是谁啊？我凭什么……” 　　“啪——” 　　戴宇升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已经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范处长可不容许有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 　　更何况，现在压根就不是跟他好好说话的时候，哪怕稍稍违反纪律，那也说不得了。当务之急，是必须要马上把其他炸弹找出来，彻底排除隐患。 　　“你给我听着，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对你有好处。少吃点苦头。” 　　“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1088章 大功一件 　　戴宇升的“坚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看着身边这一群虎视眈眈的警察，戴宇升知道，自己没法继续“倔强”下去了，否则，后果一定是悲剧性的。 　　那些炸弹的威胁实在太大，哪怕他已经失去了引爆炸弹的能力，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警方绝不会允许这些安全隐患继续存在下去，哪怕多一秒钟都不行。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警方不介意让他吃些苦头。 　　他绝没地方说理去！ 　　这当儿，谁再跟他讲道理，谁就是傻缺！ 　　所以仅仅一分钟之后，戴宇升便同意带警察们去找那些剩下的未爆炸的炸弹。 　　在此之前，由林敏峰对他浑身上下进行了最彻底的检查，确保他再没有携带任何危险品，以及无线引爆器。 　　这可不能开玩笑。 　　如果可以的话，范惟舟甚至不介意让这混蛋光屁股出门。 　　实际上，戴宇升被押解离开五零二的时候，也没比光屁股强上多少，凡是能够藏东西的衣物，都给他剥得一干二净。 　　邱诗涵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倒不是她急着向指挥部的领导们去汇报战斗结果，而是去带走江红和乔晓波。 　　邱诗涵不想让孩子见到戴宇升狼狈不堪的样子。 　　戴宇升这一辈子，肯定是玩球了，根据他所犯下的罪行，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检举立功的话，他已经死了九成九。 　　无论检察院还是法院，都不可能对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下留情。 　　但孩子的一辈子还长，邱诗涵不愿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这样巨大的阴影，要知道，这种阴影极有可能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由此可见，这姑娘无比坚硬的女汉子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极其善良的爱心。 　　不过指挥部领导确实很心焦了。 　　偏偏因为无线电信号屏蔽，手机和对讲机都成了铁疙瘩，领导再心急也没办法第一时间了解到战斗的情况。 　　但最起码，领导们最担心的那一声轰然巨响，并没有传来。 　　1008对面五零二也一直都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戴宇升接受了警方的“建议”，同意交换人质？ 　　这一点，从最先从二栋逃出来的那个女人质身上可以看得出来，领导们略略松了口气。倒不是说人质的生命安全超过了女警的生命安全，关键女警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并且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在应对突发紧急情况时，能力远在普通人质之上，这就为后续的抓捕和解救行动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成功的概率也会大幅度提升。 　　等范惟舟带着支援队伍冲进二栋大楼的时候，领导们有些懵圈，禁不住面面相觑。 　　领导们可是很清楚，按照先前制定的预案，范惟舟和支援队伍的任务可不是直扑大楼参与“混战”。真要是战斗，前方还有叶九和林敏峰，三对一，戴宇升哪怕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是对手。 　　支援队伍的任务，是随机应变，等待最佳机会，制服歹徒，救出甘愿充当人质的邱诗涵。 　　他们忽然往里冲，是几个意思？ 　　二栋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下一刻，会不会轰隆一声，整栋大楼都垮塌下来？ 　　饶是领导们都经历过大风大浪，见惯了大世面，这时候说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这次炸弹危机，比前不久的农机厂危机还要严峻得多，有可能造成的后果，也要惨重得多。 　　农机厂危机，处置不当的话，有可能导致李凡被“撕票”，然后在强攻的时候，有可能导致无辜群众伤亡。 　　但总体而言，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纵算是最严重的后果，也还能承受得起。 　　然而这次“炸弹危机”，一旦失控，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包括易俊恒王志胜广武市长这些大领导在内，都要承担极其严重的领导责任。 　　哪怕易俊恒刚刚调任广武市委书记一个月，也必须要承担领导责任。 　　党内处分和行政处分，那是最轻的了！ 　　可不处理同样不行。 　　现在领导们只能寄希望于前线突击的三位同志，邱诗涵，叶九，林敏峰能够完美地把这次危机解决掉。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领导们才看到邱诗涵从二栋出来了。 　　在见到邱诗涵的那一刻，领导们全都长长舒了口气，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极度惊喜的神情。 　　尽管还是不清楚五零二发生了什么，但邱诗涵安然无恙，并且独自走出了二栋，那就意味着，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想象中的大爆炸，并未发生！ 　　“可恨”这个小邱，居然并不第一时间向指挥部汇报，反倒跑去把江红和孩子给带走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领导们急了，一位市领导二话不说，就往楼下跑。 　　张建成和沈旭东作为现场指挥员，已经先一步离开了1008，就在御庭小区大门口指挥，见到邱诗涵，立马就大步迎上去，急急询问情况。 　　“怎么样？小邱？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等走到邱诗涵身边，沈旭东就大声询问起来。 　　这当儿的沈总队，急吼吼的，那是半点大领导的矜持都顾不得了。 　　邱诗涵急忙答道：“报告老总，情况控制住了。戴宇升已经被制服，现在范处长叶九他们正带着他去找其他的炸弹……” 　　沈旭东大喜过望，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就是说，已经没大的危险了？” 　　“对，没大的危险了。屋子里的炸弹，林敏峰都已经处理好了！” 　　邱诗涵点头说道。 　　沈旭东顿时激动地和身边的张建成对视一眼，张建成立马便伸出大拇指，连声赞道：“厉害厉害，小邱啊，厉害得很！” 　　“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啊！” 　　真要是发生了最坏的后果，追究起责任来，张建成这个市公安局长，那绝对是首当其冲，连一点腾挪余地都没有的！ 　　所以现在，他的赞叹，绝对也是发自内心。 　　“走，旭东，我们上去给易书记王厅长汇报去，他们肯定也都等急了……” 　　下一刻，张建成转身就往身后的回龙观小区飞奔而去。 第1089章 多面手 　　文艺作品中，有一个比较俗气的形容词，叫欢乐的海洋。 　　但此刻用来形容1008临时指挥部的气氛，却是恰如其分。 　　当得知戴宇升已经被制服，所有爆炸品全都被找到并且已经妥善处理之时，指挥部一大堆位高权重，平日里十分矜持，特别注意风度的领导们都禁不住欢呼出声，个别领导甚至挥舞起了手臂，以此来宣泄内心深处曾经过于紧张的情绪。 　　连易俊恒和王志胜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彼此握手，表示庆祝。 　　“小邱，小邱，你过来你过来……” 　　和邱诗涵最熟悉的王志胜禁不住向她连连招手。 　　“来来，你给大家说说，整个经过是怎么样的，你到底是怎么制服那个犯罪分子的？” 　　领导们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邱诗涵，一个个带着满脸赞赏之意，等待邱诗涵给他们“揭开谜底”。 　　“犯罪分子心存侥幸！” 　　邱诗涵举手向领导们敬礼，却没有半句客套话，开口就直奔主题。 　　“他向我们提出了条件，就证明他没有下定必死的决心。” 　　“所以，我抓住了这一点！” 　　好吧，不管怎么说，邱诗涵同志还是有所进步的，向领导们汇报情况，再没有一句话完结的打算。 　　不过她还是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刚发生的一切。 　　“你是说，你直接拽掉了犯罪分子手里的起爆器？” 　　纵算是王志胜这样干了几十年的老公安，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是的，王厅长……” 　　邱诗涵答道。 　　“你，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吧？” 　　王志胜伸手指着邱诗涵，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真是个傻大胆啊！ 　　你就不怕那炸弹“哐当”一声就炸咯？ 　　邱诗涵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色，说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是个机会，必须要把犯罪分子给制服了……” 　　直到这时候，邱诗涵心里才略有一丝后怕。 　　倒不是邱警官怕死，关键叶九和林敏峰就在门外，真要是爆炸了，她自己固然要壮烈牺牲，叶九林敏峰也绝对难以幸免。 　　却有点对不住战友了…… 　　易俊恒哈哈一笑，说道：“危险是危险了一点，小邱同志勇气可嘉！” 　　这当儿，自然不合适批评邱诗涵。 　　当时情况固然非常危险，但现在结果不是很完美么？ 　　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 　　“对对对，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小邱同志，了不起啊，一个女同志，独自一人，就把犯罪分子给制服了。” 　　广武市长插口说道。 　　哪怕邱诗涵再女汉子，也知道这时候应该适当地表示谦虚。 　　“市长过奖了，主要是犯罪分子自己不经打……” 　　嗯，这个谦虚还是比较到位的。 　　领导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易俊恒笑道：“王厅长，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小邱同志应该是从平安借调过来的吧？这个小同志是不是也受过专业训练啊？” 　　平安借调过来的，在此之前，让领导们印象最深的，无疑就是叶九了。 　　大家都知道，叶九是前特种兵出身，所以他厉害，大家都觉得十分的理所当然。纵然在领导心目中，特种部队也是挺神秘的。 　　再没想到，从平安借调过来的一位普通女警，也是这么了不得！ 　　平安那边的公安系统，都这么牛逼轰轰的吗？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顶级高手？ 　　王志胜笑道：“易书记，小邱是叶九的搭档，静江警校的高材生，上次抓捕孔彰团伙的时候，小邱是狙击手。” 　　“啊？” 　　这一下，连易俊恒都吃惊了。 　　这姑娘不但拳脚功夫了得，居然还是狙击手？ 　　“小邱还是多面手啊？” 　　“对，多面手，要不这次，我们也不会专门把她从平安那边调过来了……” 　　王志胜含糊其辞地说道。 　　邱诗涵可是叶九同志指名道姓借调过来的，但这个情况，王厅长觉得，还是不要说得太详细的好，免得易书记内心产生什么“误会”。 　　易书记可不是叶九的老爹，而是岳父老子！ 　　不过要是平安市局的黄局长在这里，听到王厅长这么夸奖邱诗涵，怕是忍不住要“胆战心惊”了——瞧这架势，等广武这个案子办完，王厅长指定要把邱诗涵调到厅里去。 　　先头已经挖走一个叶九，现在连邱诗涵也不放过！ 　　王厅长，要不要这么“狠”啊？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戴宇升被押到了临时指挥部。 　　原本这样危险的犯罪分子，抓获之后，应该立即送往看守所羁押。不过今天这情况有点儿特殊，几乎整个广武市的大领导都集中在临时指挥部这边了，全都是因为这个戴宇升！ 　　现在，领导们想要见一见“真人”，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我们折腾成这样！ 　　等戴宇升被过来的时候，尽管领导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被他那“猪头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易俊恒问道。 　　刚才邱诗涵汇报情况时，只说她制服了犯罪分子，可没提“鲁提辖拳打镇关西”这茬。 　　易俊恒甚至有点误会，是不是戴宇升不肯配合警方去找其他炸弹，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果真如此的话，虽然同志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样明显违反纪律的问题，还是要予以批评的！ 　　“打的！” 　　邱诗涵生怕领导们误会，连忙解释道。 　　“我当时，担心他反抗，所以下手重了点……” 　　“你打的？” 　　易俊恒有点犯晕。 　　“是的，易书记。我打的。” 　　叶九憋住笑，插口说道：“这个家伙，不知道邱警官的厉害，结果就变成这样子了……” 　　领导们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犯罪分子拒捕，是允许使用强制措施的。慢说邱诗涵只是将他打成猪头，当时那个情况，就算当场给他爆头，也没什么不当。 　　“好，好，很好很好！” 　　易俊恒愉悦地说道。 　　“小邱同志，你这次啊，立了大功，市委市政府，一定给你请功！” 第1090章 思想教育工作 　　戴宇升简单在医院做了头部伤势处理之后，立即被押解回看守所，连夜进行突审。 　　因为戴宇升是“逍遥夜总会爆炸案”的头号嫌疑目标，所以对他的审讯，依旧由叶九的一大队负责。 　　况且他是被邱诗涵抓住的，还遭到一万点暴击，面对邱诗涵的时候，百分之百有心理阴影，由邱诗涵参与对他的审讯，能够确保心理优势。 　　被押解到看守所的戴宇升，依旧还是懵的。 　　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女的“虐”了。 　　尽管这个女的是警察！ 　　一直以来，戴宇升都对女性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优势，总觉得那些女人不过就是玩物罢了，除了能够在床上给戴大哥带来愉悦的感觉，其他一无是处。 　　直到他遇到了邱诗涵。 　　戴大哥的人生观开始颠覆。 　　关键那一顿暴打啊！ 　　把戴宇升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给完全揍没了。 　　——特么的，小时候连我爹都没这么狠的打过我！ 　　没想到在自己浑身上下捆满炸药，打算绑架“全世界”的时候，被一个女警察教做人了！ 　　所以他现在的情绪依旧极其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医院的时候，还突然跳起来想要张嘴去咬医生。 　　然后被叶九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了回去，掉落门牙两颗。 　　害得医生又要多处理一处伤势。 　　现在回了看守所，情况也没见太多的好转。 　　一屁股坐在审讯椅里，身子往后一靠，斜乜着叶九和邱诗涵，肿胀的双眼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冷笑连连。 　　“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你会说的。” 　　叶九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都什么时候了，这蠢货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都已经通天了。 　　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恶性案件”，专案指挥部和广武市局，是必须第一时间向省厅汇报的，省厅也会第一时间向部里汇报。 　　毕竟一个控制不住，那就是超级“大新闻”。 　　也就是说，戴宇升必须要招供，叶九没有退路。 　　整个专案指挥部都没有退路。 　　“我呸！” 　　“反正老子说了也是死，不说最多也是死，你能把我怎么样？” 　　“来啊，打我啊！” 　　“你有种就打死我！” 　　这话虽然是对叶九说的，他的眼睛却一直瞥着邱诗涵。 　　显然，戴大哥现在都还不怎么服气呢。 　　“戴宇升，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整个事情的严重性。那好吧，我就跟你好好聊聊，给你解释一下这中间的关键问题，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老实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对你有好处，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接下来，就是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 　　事实证明，叶九同志给犯罪嫌疑人做思想工作的水平还是挺高的，仅仅几分钟之后，戴宇升的态度就有了极大的转变。 　　原本很不稳定的情绪，经过叶九同志的“亲手安抚”，也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我，我配合，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 　　戴宇升差点感动得涕泗横流，哭喊着说道。 　　“贱骨头！” 　　一直冷眼旁观的邱诗涵冷冷哼了一声。 　　这种思想工作，有叶九一个人就够了，邱警官没必要打下手。不然，戴大哥真的要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对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有什么客气好讲的？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啊。” 　　叶九这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戴宇升，你记住，一定要老实交代，如果还抱着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那肯定是不行的，死路一条。” 　　“而且，我希望我听到的每一个回答，都是真话，不是假话。”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戴宇升拼命点头，似乎生怕自己稍一犹豫，又会引起叶警官的误解。 　　“姓名……” 　　“年龄……” 　　出乎戴宇升意料的是，叶九坐回自己的主审位置之后，没有急着切入技术层面，而是先走流程。 　　你特么的，你不知道我叫戴宇升吗？ 　　听到这种问题，戴宇升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了。 　　这不刚刚才受过思想教育吗？ 　　再不懂事，那还得继续接受教育…… 　　其实这时候走流程也是叶九刻意为之，除了是纪律要求之外，走流程还有一个作用：让犯罪嫌疑人潜意识里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从而提高配合度。 　　“戴宇升，说吧，为什么要去御庭小区搞爆炸？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走完流程，叶九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我接到电话了……” 　　戴宇升嗫嚅着开口说道。 　　“什么电话？谁打给你的？” 　　“我不知道是谁打给我的，听那个意思，应该是陈主任……哦，就是陈扬，市里政法委的干部……你们认识他吧？我跟你们说，这家伙其实可坏了，就看你们够不够胆子去把他抓起来……” 　　突然之间，戴宇升就开始“跑偏”，并且又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挑衅的意思。 　　估摸着在他看来，警察就敢“欺负”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屁民”，对于真正的大人物，绝不敢碰。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陈扬已经被抓起来了，就是今天，我亲手抓的，怎么样，满意了吧？” 　　“你，你抓了陈扬？你敢抓他？” 　　戴宇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叶九不屑地说道：“他又不是天王老子，怎么就不敢抓他了？得了，别纠缠这个问题，你继续交代，那个电话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我的事情暴露了，警察已经知道，逍遥夜总会那个爆炸案，是我干的。是李凡出卖了我，让我去把李凡干掉！”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说道：“你确定这是陈扬跟你说的？” 　　叶九知道，陈扬和李凡之间确实有矛盾，陈扬还指使过李勇去绑架李凡，然而一次不成，又来一次，还让戴宇升这种“狠人”出马，直接用炸弹开炸，是不是太过了？ 　　陈扬真有那么痛恨李凡吗？ 第1091章 神秘人（上） 　　“不能确定……可是除了陈扬，别人也不知道我这个电话号码啊……” 　　戴宇升居然还跟叶九玩起了逻辑推理。 　　“你确定你没有告诉其他人电话号码？你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联系过？” 　　“没有啊……哦，我打过李四和李勇的电话，可他们都已经被抓了。他们的手机也都关机了啊，平时我只和陈扬联系过。” 　　叶九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陈扬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肯定不是陈扬的声音，那是，一个电脑的声音吧……” 　　戴宇升迟疑地说道，似乎自己也很不确定。 　　“电脑的声音？” 　　叶九略略一愣。 　　电脑合成声音，在后世是相当普通的事情，稍微懂点电脑知识的人都能弄出来。甚至还有专门的变音电话出售。 　　不过现阶段，这应该还是属于“高科技”的范畴。 　　问题是，如果不是陈扬的话，那谁会给戴宇升打这个电话？是谁这么痛恨李凡，一定要置李凡于死地？ 　　却又怕戴宇升听出他的声音来？ 　　难道是戴宇升的熟人？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叶九确实想到过范惟舟身上。 　　在人民医院康复科见到成为植物人的卢运来之后，再加上李凡的那一番话，尽管李凡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叶九内心深处也选择相信范惟舟，但不可否认，李凡那番话，确确实实影响到叶九了。 　　如果李凡说的都是实话，那范惟舟就确实有针对李凡的理由了。 　　可是，照理，范惟舟和戴宇升之间，应该是没什么瓜葛的，他们以往应该都不认识。彼此之间，身份相差太远，不太可能产生什么交集。 　　这么说起来，似乎又和范惟舟没啥关系。 　　不过…… 　　叶九忽然间双眉猛地一扬。 　　在此之前，范惟舟固然不大可能和戴宇升产生交集，却并不表示，范惟舟不知道戴宇升这个手机号码！ 　　原因很简单，此前对陈扬的调查，一直都是检察院在负责的。 　　因为最开始是调查陈扬的职务犯罪，归检察院正管。 　　范惟舟恰恰是陈扬案的直接负责人。 　　虽然叶九从未去了解检察院同志的办案细节，但想来一定会对陈扬的通讯进行监控，甚至还有可能对陈扬的行踪予以监控。 　　这样一来，戴宇升只要和陈扬联系过，那检察院的办案同志，通过技术手段，就可以知道戴宇升的手机号码。 　　但在感情上，叶九还是拒绝就此进行深入联想。 　　“好吧，就算是你认为是陈扬让你去干的，他叫你去干掉李凡，你就真的去装炸弹？” 　　“这多大的罪名，多严重的罪行，你不知道啊？” 　　叶九忽然有点生气。 　　邱诗涵就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叶九此时突然的情绪波动，在邱诗涵看来，有些奇怪，不应该啊。 　　邱警官当然不知道，叶九这是烦躁的！ 　　他感情上拒绝进行深入联想，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我没得选择啊……” 　　戴宇升委屈地说道，居然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陈扬告诉我，你们警察都已经在通缉我了，除了他，也没人能救我……” 　　“他也救不了你！” 　　叶九冷哼一声。 　　“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可我不知道啊……” 　　戴宇升更委屈了。 　　我哪里知道你们警察那么“刚”，居然连“自己人”都抓。 　　“如果我不听他的，那我就死定了！” 　　蠢货！ 　　你听了他的，只有死得更快！ 　　“那你是怎么知道奥迪车是李凡家的？你以前认识李凡吗？” 　　戴宇升摇摇头：“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奥迪车和红色宝马车都是那个人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他还告诉了我李凡和他老婆的车牌号码。他跟我说，李凡一般会在中午吃完中饭之后出门。时间通常是在中午一点多，所以我在奥迪车上安装的是定时炸弹，定在中午一点半爆炸。” 　　叶九微微点头。 　　看来这个给戴宇升打电话的人，对李凡的生活习惯很熟悉，知道他的生活模式比较悠闲，上午通常睡个懒觉，中饭之后才开始一天的活动与工作。 　　“你都不认识李凡，怎么就相信是李凡出卖了你？他可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邱诗涵插口问道。 　　戴宇升再次摇头，无所谓地说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要按照陈扬说的去做就行了。反正我只要落在你们警察手里，都是死路一条。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 　　只要落实了“逍遥夜总会爆炸案”以及“麻将馆爆炸案”就是他干的，他确实有很大的几率被判处死刑。 　　有没有今天这一出都是一样的。 　　就好像戴宇升自己说的那样，他现在活命的唯一希望，都寄托在陈扬这位“大人物”身上，一切听陈扬安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听陈扬的，那就死定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奥迪车里安装定时炸弹，而不是采用遥控引爆的方式？” 　　叶九问道。 　　爆炸案发生到现在，叶九尚未和李凡以及宁婉君取得过联系，不知道李凡今天的行程是如何安排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爆炸发生的时候，李凡并没待在车里，侥幸躲过一劫。 　　要不然，现在的李总，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戴宇升装的不是定时炸弹，而是遥控炸弹，等李凡开车出门的时候再遥控引爆，那一切都完蛋了。 　　戴宇升说道：“定时炸弹方便一点，要不然，我就得时时刻刻盯着大门口。万一走了眼，李凡开车出去的时候我没发现，就不好办了。” 　　遥控起爆，是有距离限制的。 　　“再说了，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好像对李凡的行踪很熟悉，说得相当肯定，既然这样，我就直接装定时炸弹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劫持人质？还要安装其他炸弹？” 　　你不是只要针对李凡一个人吗？ 　　其他这些行为，你怎么解释？ 　　“这，这是我自己想的……我就在想，要是万一被你们警察发现了，我，我就和你们谈判……” 　　御庭小区又不是无人之境，在小区里装炸弹，也不能保证不被人发现啊。 　　“哼，自找死路！” 第1092章 神秘人（下） 　　对戴宇升的审讯，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戴宇升实在有些熬不住了，不停地犯困，往往同一个问题，需要询问好几遍，他才会糊里糊涂地作答。 　　见了这般情形，叶九也有些无奈。 　　这家伙打从接到“陈扬”的电话之后，就开始策划，化妆前往御庭小区踩点，“勘查地形”，然后又是制作炸弹，一直忙活了两三天，精神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之中。 　　说白了，就是一股虚劲撑着。 　　现在已经落网，那股虚劲自然就没了，又挨了邱诗涵一顿暴揍，再经过叶九哥深入细致的一番“思想工作”，又痛又累，犯困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主要内容，叶九基本都问过了，现在只是在重复询问。 　　熟悉刑警工作的人都知道，同一个问题，反复询问犯罪嫌疑人是很正常的审讯手法，从犯罪嫌疑人的屡次回答中，可以大致判定，这家伙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撒谎。 　　既然戴宇升现在困成这个鸟样，叶九也只能暂时结束今天的审讯，让武警战士将他押回监舍去，严加看管。 　　在押回监舍之前，看守民警给戴宇升戴上了脚镣。 　　这是标准的“死囚待遇”。 　　看来大家都很清楚，戴宇升这回，摊上大事了，如果没有什么惊天逆转的话，这混蛋被判处死刑，绑缚刑场，执行枪决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叶九尚未离开看守所，就接到了诸葛将军的电话。 　　在叶九审讯戴宇升的同时，诸葛将军前往部队看守所，提审陈扬。 　　原本叶九和一大队全体成员，都是“回避”陈扬案的，在此之前，陈扬也一直都是检察院那边在进行秘密调查。但既然他涉及到了“逍遥夜总会爆炸案”，涉及到了戴宇升，那个“回避”自然失效，叶九毫不客气，接手了对陈扬案的调查。 　　诸葛将军是一大队副大队长，由他带人审讯陈扬，十分合理。 　　眼下自然也再不会有人提“回避”这茬。 　　没看到指挥部已经授权叶九抓捕陈扬了吗？ 　　再说了，从一开始，专案指挥部就有很多人对叶九的回避不以为然。 　　凭什么要回避啊？ 　　要是早一点将陈扬这混蛋抓捕归案，说不定压根就没有后边这一连串的大事件发生。 　　此时叶九只关注一个重点——戴宇升接到的那个电话，到底是不是陈扬给他打的！ 　　“大队长，问过陈扬了，陈扬说，他没给戴宇升打过那样的电话。” 　　诸葛将军在电话里向叶九汇报道。 　　“你确定这家伙说的是真话吗？” 　　诸葛将军笃定地答道：“基本可以肯定……别看这家伙以前在政法委工作，这反侦查的水平真不咋地，心理素质也相当差，就知道打大牌子，真实水平一点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个草包！” 　　叶九笑了笑，既没赞同也不反对，有些话，诸葛将军他们可以随便说，他就不好公开讲。毕竟他是“当事人”，公开讲了，只会给人留下尖酸刻薄的印象，最次也会让人觉得他胸无城府，不足以共大事。 　　既然现在已经调到省厅，职务也不算太低了，就有必要立下体统来。 　　无威不足以服众。 　　“我反反复复问过了，他的交代前后比较一致，应该是没有撒谎，可是……” 　　诸葛将军顿了一下，似乎在迟疑，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不过他的迟疑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开口了。 　　“大队长，我总觉得，这中间有点问题。戴宇升明显是有明确目标的，如果不是陈扬指使的话，那又是谁指使的呢？” 　　“是谁和李凡两口子有这样的深仇大恨，非得置他于死地？” 　　打从省里扫黑除恶专案组进驻广武之后，李凡就一直比较活跃，但这种活跃，最开始的时候，知道的人并不多。李凡主要是和叶九打交道。自从“农机厂事件”之后，李凡才开始受到专案指挥部大多数同志的关注，大伙渐渐对他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起来。 　　这两口子，本来就是挺有故事的。 　　叶九沉吟了一下，才严肃地说道：“诸葛，这个事情，暂时保密，不要传出去，我们还需要再进行深入调查才行。” 　　平常相处的时候，叶九为了表示对诸葛将军这位“前辈”的尊重，通常都是叫他“军哥”，现在很严肃地称呼他“诸葛”，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诸葛将军连忙说道：“放心吧，我明白的。” 　　如果指使戴宇升的另有其人，以诸葛将军的经验，自然很清楚，极有可能又会牵扯出什么“神秘人物”来，搞不好又是个大案子。 　　广武这堆破事，还真是一团乱麻啊。 　　看样子真要彻底扫清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彻底扭转治安秩序，没个一两年时间，是拿不下来的了。 　　当然这也很正常。 　　办这样规模巨大的系列案，时间跨度以年为单位相当常见，有些特别复杂的案子，一办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过先例。 　　在诸葛将军的记忆中，有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甚至足足在看守所关了八年，才最终搞清楚整个案子的前因后果，然后被核准死刑，执行枪决。 　　有人说，这家伙“因祸得福”，多活了八年。 　　恐怕他自己，巴不得早死呢。 　　八年都羁押在看守所狭小逼仄的监舍里，戴着脚镣手铐，身边的“狱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时时刻刻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这三千个日日夜夜，可有多煎熬？ 　　挂断诸葛将军的电话，邱诗涵在一旁蹙眉问道：“不是陈扬的话，会是谁？” 　　“不知道。” 　　叶九摇摇头。 　　“这些年，李凡两口子，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叶九这话，至少有一半是发自内心。 　　别看李凡号称“及时雨宋江”，似乎满城都是朋友哥们，其实这都只是表象而已。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而且大多数生意都和黑恶势力团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说暗地里没得罪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要他死的人，远远不止一个吧？ 第1093章 果然是聪明人啊！ 　　当叶九邱诗涵等人离开看守所，前往停车棚的时候，叶九忽然看到了李凡。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看守所院子里基本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光，停车棚的灯光更是昏暗，要不是李凡正靠在车边抽烟，纵然叶九眼神极佳，也是很难一眼就看见他的。 　　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照耀得李凡的脸色也忽明忽暗。 　　见到叶九和邱诗涵等人走过来，李凡没有打招呼，径直上了车，却没有启动车子，就这么静悄悄地坐在车里。 　　那是一台很普通的桑塔纳，五成新，搁在任何地方都毫不起眼。 　　叶九略一迟疑，对邱诗涵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邱诗涵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注意影响。” 　　尽管叶九如今在专案指挥部的声望如日中天，绝没有人因为他年轻，资历浅再对他有所轻视。然而一些不和谐的私下议论，总是难以完全消弭。 　　这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在专案指挥部这样一个纯粹的战斗团队中，也是如此。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当然是质疑叶九的能力和经验，认定他能够出任一大队大队长，是沾了“岳父老子”的光，现在则主要是对他和李凡走得那么近表示不理解。 　　虽然扫黑除恶工作进行到现在，尚未有任何黑恶势力分子提出对李凡的强有力指控，但李凡几乎和广武所有黑恶势力团伙头目都有交往，却是不争的事实。 　　实际上，已经有专案组成员提出来，要对李凡进行必要的调查。 　　照理，叶九这样一位前程无量的年轻精英干警，实在是不应该和李凡这样的人走得太近。长此以往，无私也有私了。 　　以邱诗涵的性格，要不是叶九，换一个人的话，她是绝不会提这么一句醒的。 　　“我知道把握，你放心吧。” 　　叶九低声回应了一句，便径直向李凡的桑塔纳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很惬意地抻了个懒腰。 　　这一天折腾得，纵算是叶九这样的好身体，也感到有点吃不消了。 　　李凡随手给他递了支烟过来。 　　“不好意思啊，原本打算明天去宾馆找你，我也算是本案的受害人，找警方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不算违规……不过考虑到影响，还是决定今晚上见个面算了。” 　　李凡还是老样子，轻言细语，不徐不疾，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像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事可以影响到他的风度。 　　“有人针对你！” 　　叶九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原本，这样重大的案情，是严禁对无关人员泄露的，哪怕是专案组内部，除了一大队的经办人员之外，叶九只能向极少数的正管领导汇报案情，其他同志都不应该找他打听的。 　　叶九自己，就更不能随便将案情泄露出去了。 　　但李凡说得对，他也算是本案的受害者，虽然只是被炸了汽车，没有伤到人，可假如，奥迪车爆炸的时候，他正好坐在车里呢？ 　　现在放炸弹的戴宇升固然已经归案，然而幕后指使者，却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 　　也就李凡还能保持这么镇定，换别人怕是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他为了自己的安危，想要了解本案的内情，乃是理所当然。 　　如同李凡所言，他明天正式去专案组询问案情，专案组都应该好生接待他，并且还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打发走了。 　　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也是警方的主要职责之一。 　　尤其李凡前不久还协助警方捣毁了黑恶势力犯罪团伙“飞虎队”，自己更是被犯罪分子绑架，遭受到重大的人身安全威胁，更不能以普通市民来对待。 　　叶九在请示上级领导之后，还是必须有限度地向李凡透露部分案情，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安全。 　　既然现在李凡就来找他了，叶九也便自作主张，省掉了那个“请示汇报”的程序。 　　“我知道。我以前并不认识戴宇升。” 　　李凡轻声说道。 　　旁边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却是邱诗涵驾车离去。 　　“所以他没有针对我的理由。如果说，炸我的奥迪车还可以解释为巧合，那下午的时候，炸红色宝马车，那就绝对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李凡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对，确实不是巧合。戴宇升说，是有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去炸你的车。另外那个人也跟他说了，宁总开的是红色宝马车。” 　　“那是谁给他打的这个电话？对我们还挺了解的。” 　　叶九轻轻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戴宇升说，给他打电话的这个声音，他不熟悉，好像是电脑合成的声音。” 　　“电脑合成的声音？这就有意思了……” 　　李凡沉吟起来。 　　“据我所知，陈扬肯定没这个能耐，那就是个花花公子，仗着老陈家的大招牌，胡作非为。没什么真本事。况且他这些日子应该忙着自救，也不至于再来针对我，没那个必要了。” 　　“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没有深到那样的程度。” 　　“就算他再任性，也有个限度。他毕竟不是个纯粹的傻缺！” 　　尽管车内气氛比较凝重，叶九嘴角还是浮起了一丝笑容。 　　和李凡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今天才发现，这位在优雅的外表之下，其实也蛮刻薄的。不过他对陈扬的评价，倒还算公道。 　　“可是戴宇升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呢？” 　　李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叶九淡淡说道：“他以为是陈扬打的电话。因为只有陈扬知道他这个电话号码……” 　　李凡就笑了，笑得颇为意味深长。 　　“那可不一定。监视陈扬的那些人，肯定也知道这个号码。其实呢，我猜啊，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发现戴宇升的行踪了，却一直瞒着不告诉你们一大队，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叶九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李凡，我是警察，无凭无据的事情，是不能随便怀疑的。而且，我实话实说啊，你得罪的人，恐怕不止一个吧？” 　　李凡再次轻轻一笑。 　　“我不是警察，对我来说，怀疑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我采取行动。” 　　“叶大，我知道你为难，没关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来了，这就是我的机会。要不然，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第1094章 大会战 　　“戴宇升事件”，对于广武扫黑除恶工作的影响极其重大。 　　并不出人意料的，这个爆炸案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直接惊动了中央领导和部领导，以至于省领导次日一早就赶到了广武。 　　当然，省领导在了解到事态已经得到控制，犯罪分子已经被抓获的情况之后，心情有所好转，不过还是和易俊恒，广武市长，关书记等主要地方领导同志以及王志胜，沈旭东等省厅来的同志召开了闭门会议。 　　闭门会议上，省领导对大家提出了比较隐晦的批评。 　　易俊恒代表广武市委市政府做了检讨。 　　另外，这个发生在高档小区的爆炸案，还在广武市民中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在此之前，广武市民对扫黑除恶工作的支持性几乎是一面倒的，对政府严打黑恶势力犯罪的作法表示了坚决的拥护。 　　但现在，却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市民开始质疑扫黑除恶战役的工作方法是否正确。 　　“扫黑除恶战役”本身，是没有任何人质疑的，市民们对于这些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流氓恶势力深恶痛绝，恨不得一夜之间，政府就将这些坏家伙抓得干干净净。 　　少数市民质疑的是对黑恶势力的惩罚力度。 　　他们还是觉得，在这些黑恶势力的背后，隐藏着大量的保护伞，认为扫黑除恶办公室对这些保护伞的打击力度远远不够。 　　要不然，犯罪分子怎敢如此疯狂地对社会展开报复？ 　　这次扫黑除恶工作虽然声势浩大，看上去上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但搞了一个多月，也没看见枪毙谁。 　　其实这是因为普通市民对司法流程不了解。 　　并不是说今天抓到黑恶势力分子，明天就可以把他们绑缚刑场执行枪决的。 　　这中间，必须要有一个侦查，起诉，初审判决，终审判决，死刑核准的流程，就算是最快的速度，最起码也要两个月以上。 　　更何况广武的黑恶势力，大多是以团伙犯罪的形式存在的，光是调查取证工作，一两个月也很难完成。 　　后续还有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一审二审，都不能草率，都需要时间。 　　但普通市民不管这些啊！ 　　讲道理的吃瓜群众还是吃瓜群众吗？ 　　所以，在送走省领导之后，易俊恒随即召集会议，广武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扫黑除恶办公室，专案指挥部主要成员参加。 　　专案指挥部所有大队长列席了这个重要会议。 　　会议上，对“戴宇升事件”，易俊恒主动承担了领导责任，对自己提出了自我批评。 　　王志胜代表省扫黑除恶办公室也主动承担了领导责任，同样进行了自我批评。 　　目前广武的扫黑除恶工作，最主要的领导者，就是他们两位。 　　易俊恒和王志胜这个态度，令得会议室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老实说，不少与会人员对“戴宇升事件”的认识程度是不怎么够的。 　　爆炸案，听上去是很吓人，这不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吗？炸了两台车，死了一个保安，伤了一个车主。 　　虽然说，死了人就是大事，可在广武，不客气地说，死人的案子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别的不说，那些黑社会流氓团伙“冲一次街”，得死多少人？ 　　反正不止一个！ 　　尽管死的都是流氓团伙成员，死有余辜，但在法律层面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样的“价值”，死了人的案子就是大案子。 　　死的人越多，案情自然越重大，影响越恶劣。 　　相对来说，“戴宇升事件”的处理结果几乎是完美的，尤其是女警察邱诗涵神勇无比，孤身一人，当场制服犯罪分子，将后续隐患彻底消除。 　　广武市委市政府以及专案指挥部领导联名签署的立功报告，已经报送省厅，省政府，并向公安部报备。 　　在个别人看来，这就是坏事变好事啊！ 　　一不小心，就催生了一位“英雄女警”！ 　　在一线刑警这个群体中，女警察本来就少见，毋庸讳言，女刑警也一直都是处于相对从属的地位。在大家的潜意识里，一线刑警，本来就是一个阳刚的世界。 　　英雄女刑警更是极其罕见！ 　　邱诗涵怎么表彰都不为过。 　　所以这次广武市为邱诗涵申报的是个人一等功！ 　　与前段时间，叶九，林敏峰等人处置农机厂事件申报的一样，都是个人一等功。 　　不过，内部人员都听说，邱诗涵很有可能和叶九一起，申报公安部的一级英模奖章。 　　叶九邱诗涵这种面对犯罪分子，置个人生死安危于度外的大无畏精神，确实也值得这样高规格的表彰。 　　所以，易书记和王厅长这个自我批评自我检讨的态度，让部分同志有些难以理解。 　　似乎没必要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吧？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大都是比较年轻的小字辈，那些久经风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思维模式当然和年轻人是不一样的。 　　通常当主要领导进行这样的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之时，就意味着，现有的部分政策，可能会出现较大的改动。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这个会议上，易俊恒提出来，要改变过去“步步为营”“稳打稳扎”的斗争模式，要集中兵力，对全市剩下的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进行“围剿”。 　　根据事先摸底，目前广武市区和两个近郊县，一共存在大大小小的各类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十三个，被群众私下里戏称为“十三太保”。 　　经过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的两个月来的严厉打击，现在已经有六个流氓团伙基本上全军覆灭，首要犯罪分子和主要团伙骨干成员一鼓成擒。 　　另外七个流氓团伙，暂时还只是予以监视，没有对他们“动手”。 　　事实证明，这个模式还是有所欠缺。 　　所以，易俊恒的意见，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剩下的七个流氓团伙一次性“扫干净”，不能让他们再逍遥法外。 　　至于人手不足，那就再调人过来。 　　总之不能再拖了！ 　　王志胜对易书记这个提议，表示完全赞同，并且已经请示过省厅领导，再次从全省其他公安机关借调人手，前来广武参与这个前所未有的“大会战”。 　　静江省武警总队，也将派遣一个支队的兵力赶往广武，进一步增加一线的战斗兵力。 　　这些后续支援队伍中就包括紧急从天南省边境地区调回来的特战大队。 　　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叶九昔日的战友们，都将齐聚广武。 　　这支最精锐力量的参战，注定将成为广武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终极噩梦！ 第1095章 大扫荡 　　易俊恒和专案指挥部一声令下，广武再度风云变色。 　　经过一个星期的精心准备，大批警察和武警战士兵分数路，突然出击，将广武市区和两个近郊县剩下的七个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全部端掉。 　　其实在此之前，广武这些剩下的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早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不少团伙首犯和主要骨干成员，纷纷躲了起来，像晓华一样，准备看看风向再说。 　　虽然这一次，政法机关“来势汹汹”，这些犯罪分子隐隐都觉得情形有些不妙，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也许并没有到“最后关头”。也许这次，也会以往一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只要处理掉几个倒霉蛋之后，“云开雨收”，他们又可以重新冒头，继续人五人六地当他们的老大老二。 　　事实证明，这种虚幻的“经验”和侥幸心理完全要不得。 　　这一回和以往任何一次扫黑除恶行动都不同。 　　这次玩真的！ 　　所以2003年七月底的这次“大扫荡”，战果辉煌。 　　不但那些继续在街面上胡混，不知道收敛的蠢货被一网打尽，纵算那些提前躲藏起来的团伙首犯和骨干成员，都有不少被从躲藏之处揪出来，铐回了看守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尽管前期公安机关没有动他们，却不代表着警方真的对他们不闻不问。对于几个暂时没动的流氓犯罪团伙首犯，公安机关早已经派人盯着了。 　　加上他们心怀侥幸，并没有躲得很远，大多数都是躲藏在亲戚朋友家里，不怎么冒头罢了，其中几个，还时时刻刻保持着和“保护伞”的联系。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切，早已都落在警方眼里。 　　故此他们在大行动中被抓，也就十分的理所当然了。 　　不过这个抓捕的过程，也并不是波澜不惊的，还是发生了不少暴力拒捕的“惊险事件”。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小刀会”四大刀手之一的岳林被警方围捕，当场击毙。 　　自从刁文明两年前在麻将馆被炸死之后，原先在四大刀手之中排名第二的岳林便窜居第一位，成为“小刀会”事实上的大首领。 　　这个岳林打从“出道”那天起，就是个狠角色，长得那是身高力大，一身横肉。“小刀会”的其他刀手，用的都是小刀子，唯独他喜欢使大砍刀。 　　这混蛋是周星驰的粉丝，竟然学着《国产凌凌漆》里边阿七的样子，用牛皮做了个刀鞘，挂一把剁骨头的大砍刀，挂在屁股后边晃荡，招摇过市。 　　一言不合，抽出大砍刀就砍人。 　　这些年来，伤在他大砍刀下的无辜市民，至少有六七个，至于帮派内部火拼之时，被他砍伤的流氓混混就更多了。 　　据说手里至少有两条人命。 　　因为是在火拼的时候砍死的对方混混，所以最终都选择了“私了”，居然让这混蛋逍遥至今，没有受到应有的制裁。 　　要说这样的，在警方眼里自然是不够看。 　　你再凶悍，大砍刀再锋锐，能干得过手枪？ 　　真以为自己是凌凌漆，能够大战金枪客？ 　　但岳林并不是个无脑的笨贼，也并不一味迷信大砍刀的威力，他其实是一个热武器爱好者，深深明白，刀子干不过枪的道理。 　　所以这些年他在团伙内部坐稳四大首领的“宝座”之后，就开始钻研枪械，不但自制火枪，还千方百计从天南省边境地区搞回来一支真枪。 　　山寨版五四式手枪，带几十发子弹。 　　得到这支仿制的五四式军用手枪之后，岳林如获至宝，整天别在裤腰带上，当真是枪不离身。哪怕是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会将手枪放在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因为岳林这个特点，故此在抓捕他的时候，打了一场硬仗。 　　警察知道这家伙有枪，因而制定了“诱捕”的策略，通过小刀会的某位“保护伞”给他打电话，约他见面。 　　岳林不知道，他的这个“保护伞”慑于市委市政府和专案指挥部强大的压力，已经在两天前向检察机关投案自首，交代自己的问题了。 　　岳林不疑有他，如约而来。 　　原本计划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切顺利。 　　谁知就在警方准备实施抓捕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埋伏的便衣警察被岳林认了出来。岳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拔枪射击。 　　枪战当即爆发。 　　因为岳林抢先一步占据了地利，躲在屋子里负隅顽抗，同样只有手枪的便衣警察，一时之间竟然拿他无可奈何。 　　要知道，便衣警察使用的六四式警用手枪，论杀伤力和停止作用，可是远远比不上五四式军用手枪，哪怕岳林手里的五四式是山寨版的，威力也依旧压住了警用六四式手枪。 　　一时间枪声大作。 　　当然，这场枪战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大约僵持了半个小时左右，岳林的末日到了。 　　——武警总队特战大队一中队赶到了战场。 　　最精锐的战斗部队一到，战场形势立马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在特战一中队强大的火力攻击之下，岳林完全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随后就被从窗户中窜进来的催泪瓦斯弹呛得咳嗽连连，眼泪鼻涕齐流，不得不从藏身处跑了出来，随即被早已等候在一侧的特战队员制服。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前后不过两分钟，刚才还叫嚣要和警察同归于尽的岳林岳大哥，就成了阶下囚。 　　在特战队员的攻击下，他那引以为傲的满身横肉，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几乎是特战队员一出手，岳大哥就跪了。 　　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跪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也正因为如此，岳林没怎么吃苦头。 　　幸好他碰到的不是叶九，要不然，岳大哥至少得折断好几根骨头。 　　对他这种混蛋，叶大很少手下留情。 　　当负责抓捕岳林的扫黑除恶六大队大队长向沈旭东和张建成汇报整个抓捕过程之后，张建成若有所思地对沈旭东说道：“沈总，看来我们广武真的有必要组建一支特警队了……” 　　沈旭东顿时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张局，你想打叶九的主意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 　　可那小子，是我老沈先看上的，你这样很不厚道啊…… 第1096章 资本的“真空地带” 　　广武市的扫黑除恶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民生经济却依旧要继续。 　　易俊恒的执政思路很明确：到任的这段时间里，集中精力打击黑恶势力犯罪，尽快从根本上好转治安秩序。 　　同时保证民生经济有序运行。 　　对于普通市民和工薪阶层来说，扫黑除恶对他们的工作没有特别明显的影响。只有开店铺和做贸易的公司，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经营环境的快速好转。 　　原先在街面上胡混，吃拿卡要，欺行霸市的混混们，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感觉到特别心安，生意做得畅快无比。 　　但对于少数“上流社会”的大公司来说，广武的扫黑除恶工作，却让他们看到了商机。 　　所有的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被扫荡干净之后，原本被他们把持的不少行业，骤然出现了“真空地带”。 　　逐利是资本的天性，面对骤然出现的大量“真空地带”，广武的“资本大鳄”们几乎是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当然了，作为一个内地偏远的四线城市，广武的所谓“资本大鳄”在真正的资本大鳄眼里，就是个笑话。但对于广武而言，李凡，卢招娣这些身家千万的老板，那就是确定无疑的“大鳄”！ 　　所以，在扫黑除恶工作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上流社会”的大商人们，也加快了他们占领“真空地带”的脚步。 　　近段时间来，大商人们频繁地举行各种聚会。 　　如你所知，在这样的聚会中，李凡和卢爱娣都是比较受人关注的对象。 　　卢爱娣不用说了，她老公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家都喜欢和她亲近，顺便打听一点有关扫黑除恶工作的最新进展情况。 　　目前民间已经开始有传言，说范惟舟因为在这次扫黑除恶工作中表现出色，得到了市领导和省检察院领导的高度关注，极有可能在近期更进一步，成为广武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甚至有传言说，范惟舟有可能调回市公安局去，担任副局长。 　　不管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还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在广武场面上，那就是“高层”了，可以列入“大人物”的范畴。 　　加上卢爱娣本人十分谦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所以她受到大家的欢迎正在情理之中。 　　李凡受到大家的关注，原因也很简单：这家伙怎么还没进去？ 　　是的，不少“资本大鳄”都在等着李凡倒霉！ 　　毕竟在传言之中，李凡和广武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牵扯很深。在不少正统的生意人眼里，这个人几乎就等同于“黑社会”。 　　尽管大家并没有李凡参与黑恶势力犯罪的真凭实据，可李凡名下的很多生意，都和这些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逍遥夜总会”。 　　怎么现在广武的“黑社会”都快被扫光了，李凡居然还好端端的，没有被抓起来？ 　　这不科学！ 　　难道李家和宁家背后的实力，真的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可以扛得住这样的高压态势？ 　　老实说，这些大老板们是不怎么相信的。大家都在这么个小地方厮混，谁背后站着什么人，不说一清二楚吧，起码也能知道个大概。老李家和老宁家到底有些什么能耐，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难道以前有所遗漏？ 　　李凡和宁婉君背后，还站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基于这个原因，也有一部分大老板在聚会的时候，刻意和李凡接近，想要打听内幕消息。 　　当然，这种接近还是比较谨慎的，不敢太过亲密。 　　否则的话，万一那天李凡倒霉了，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对这些人内心的想法，李凡心知肚明。不过还是和他们有说有笑，很像那么回事。说白了，李凡也需要这种感觉。 　　生意场上，气场这个东西，还是相当重要的。 　　真要是在这样的聚会上，都没人理你，那你的生意路子，无形之中就被堵死了。大老板都不和你往来，你跟谁做生意去？ 　　但李凡的目标其实很明确，他就是冲着卢爱娣去的。 　　李凡和卢爱娣的来往，其实还算是比较密切的。 　　在此之前，李凡和卢爱娣没什么往来，那时候，他是广武“宋江”，而卢爱娣是人民医院内科主治医生，两者之间，毫无交集。 　　倒是宁婉君和卢爱娣算是熟人，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关系，是在李凡“救了”卢运来之后才发生改变的。 　　虽然卢运来最终变成了植物人，但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留下来一条命。医生说得很明白，如果晚送过来半个小时，那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卢运来。 　　他脑子里的积血，足以要他的命！ 　　卢爱娣是个很感性的人，既然李凡救了她弟弟，她自然就对李凡心存感激。 　　不过范惟舟对李凡非常的不感兴趣，只要卢爱娣在家里提到李凡或者宁婉君，立马就会惹得范惟舟不悦，卢爱娣碰了两回钉子之后，就很自觉，不再在家里提起这茬。 　　可卢运来成了植物人，卢龙军的身体又垮了下去，卢爱娣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自己喜爱的医生岗位，挑起了家族企业的重担。 　　只是这副担子对卢爱娣来说，委实太重了些。 　　于是宁婉君便及时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和她成了闺蜜，时不时给她指点指点企业经营的窍门。 　　别看宁婉君长得十分漂亮，性格似乎也非常的温婉恬静，实则却是广武有名的女强人。 　　曾经广武最大黑恶势力团伙的“大嫂”，能是一般人物吗？ 　　当初张成功还没有被枪毙的时候，他俩的分工就很明确，“社团”归张成功打理，生意归宁婉君打理。上层关系也归宁婉君去维持。 　　说起来，张成功也是比较无奈，他就算想走上层路线，他也没这个门路啊。 　　谁叫他出身那么低微的？ 　　再说他凶名在外，真正的大人物，也不太愿意和他交往。 　　从这一次广武扫黑除恶工作揪出的大量“保护伞”都是相对职务较低的工作人员就可见一斑。 　　这些最底层的流氓恶势力，想要攀上真正的大佬，难度还是不小的。 　　宁婉君和卢爱娣成为闺蜜，李凡和卢爱娣之间的来往，自然也就增多了起来。 第1097章 生意经 　　比如这次聚会，吃完饭之后，李凡宁婉君就请卢爱娣去茶室喝茶。 　　一般这种情形，就表示他们之间有“私密话题”要聊，大家都是人精，其他人自然不好意思前来打扰了。 　　“姐，公司的事一切顺利吧？这段时间，我看范处长挺忙的。” 　　李凡一边亲手沏茶一边很随意地问道。 　　从他对卢爱娣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应该很熟悉，而且卢爱娣不讨厌李凡。实际上，除了范惟舟之外，卢家没有任何人讨厌李凡。 　　李凡和宁婉君本来就不是那种招人厌的性格。 　　更何况，李凡还救了卢运来，宁婉君更是卢爱娣的闺蜜，在公司经营上帮过卢爱娣不少忙，两人之间，还有业务往来，流水还不少。 　　卢爱娣微笑说道：“挺顺利的，现在扫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生意好做多了。” 　　其实卢家的生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是不敢去打扰的，人家背后站着范惟舟，黑恶势力犯罪团伙也长了眼睛的。 　　你说你一个黑社会，硬要去惹检察官的家属，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何况范惟舟在检察院属于极其强势的那种中层领导，院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和公安局那边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铁。 　　但卢爱娣这话，却也是有感而发。 　　黑恶势力犯罪团伙不敢去招惹“卢氏”，却不代表着他们不敢招惹“卢氏”的那些合作伙伴。 　　连带的，“卢氏”的生意也经常性的受到影响。 　　搞得卢爱娣很烦。 　　本来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公司经营一切正常的话，还可以依靠管理团队的力量维持，一旦出现意外，总是会会将她搞得手忙脚乱，不得不经常向李凡和宁婉君求助。 　　经历过几次事情之后，卢爱娣算是看明白了，“江湖上”的事，请李凡出马，有时候比请范惟舟出马更加有效。 　　范惟舟说得很明白，他是在职检察官，商业上的事情，不好过多插手。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得出来，卢爱娣对李凡和宁婉君的观感，和其他大老板是不一样的。她从来都没将李凡当作“黑社会”来看待。 　　人家“江湖道上”朋友多，吃得开，那只能证明人家会做人，可不代表着他一定就是“黑社会”。 　　真要这么推理的话，今儿个参与聚会的这些大老板，有一多半都和“道上朋友”有联系，难道他们都是黑社会分子？ 　　无非也就是求个生意好做罢了。 　　古话说得好：破财免灾！ 　　卢爱娣相信，李凡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拿捏轻重。 　　“那就好那就好，姐啊，有个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什么生意啊？” 　　卢爱娣无可无不可地问道。 　　实际上，对于新的生意，她的内心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的。 　　“卢氏”现有的这些产业，都已经足够让她头大如斗了，卢爱娣一点都不想进一步扩张。能够守住老爸传给她的这些家产，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照她的想法，顶好是范惟舟也不要再升什么职了，赶紧的干几年搞个内退，过来接手公司，她好安安心心回人民医院去上班，继续当她的内科大夫，过朝九晚五，守着老公孩子转的小日子。 　　将来等她小孩长大，这产业就传给孩子去继承，多惬意？ 　　只不过这个建议是李凡提出来的，卢爱娣总要给他几分面子，不好意思一口拒绝。 　　但卢爱娣也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大凡只要有那么一点合适的理由，她就要婉拒李凡的好意。 　　“一起搞个医院怎么样？” 　　“搞医院？” 　　对李凡这个建议，卢爱娣显然完全没有想到，却成功被李凡勾起了兴趣。 　　别的生意卢爱娣不想干，主要就是因为不熟悉，不想折腾。但搞医院，却正是她的本行。在人民医院工作了一二十年，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 　　“搞什么医院？投资大吗？” 　　李凡微笑说道：“我们不搞那种大而全的全科医院，就搞妇科和产科的专科医院。这种投资要小得多，但见效快，回收成本也快。” 　　“姐，这个方面，你可是行家……” 　　卢爱娣连忙摆手，谦虚地说道：“我是内科医生，不是妇产科的，谈不上行家。” 　　李凡笑道：“内科和妇产科总是有相通之处，比起我们来，你当然是行家了。再说在医生这一块，你有资源啊。你能请到人。大家知道医院是你开的，也能放心过来。” 　　“这个……我们搞私人医院，手续好办吗？再说客源这一块，能不能解决？就算是搞专科医院，投资也是不小的。” 　　卢爱娣马上问道，她虽然是半路出家的生意人，商场上打滚了两三年，一些基本套路，总归还是懂得的，不是完全的门外汉。 　　“你放心吧，手续完全不成问题。现在私立医院是一种趋势，是公立医院的有效补充。这个全包在我身上了。” 　　李凡语气笃定地说道。 　　“客源这一块，更是不用担心。老实说，现在就是赚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了。你想啊，基本上每个女人这一辈子，就当一回妈，肯定得特别小心啊。这时候，哪怕是最小气的人，也会舍得花钱的。我们只要把医院搞得高档一点，各种医疗器械都搞先进的，就不怕没人来。” 　　尽管卢爱娣和宁婉君都是女人，但李凡还是把话说得很直白。 　　在商言商，没什么好忌讳的。 　　既然想要邀人合作，自然要尽量把话说明白。 　　从卢爱娣和宁婉君的表情来看，她们也对李凡说的这个事实深表认同。 　　“至于投资这一块，你就更不要担心了。我早已经和银行谈过，他们都对这个项目很看好，愿意放款子。眼下搞私立医院和搞私立学校一样，虽然在广武还刚刚开始，但在星州这些大城市，早已经十分流行了。基本上，就没有不赚钱的。而且都是赚大钱。” 　　“到时候啊，我看我们的主营业务都可以转到这一块来。” 　　李凡的话语虽然毫不激越，卢爱娣却明显被他感染到了，情绪开始兴奋起来。 　　如果能搞医院，那当然最好不过了，又能赚钱，自己还能干回老本行，轻车熟路。绝对比现在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要强得多了。 第1098章 谈话的重点 　　“可是李总，这个医院，你们自己就可以搞啊……” 　　尽管李凡说得振振有词，卢爱娣心中还是存在最后一个疑虑，沉吟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李凡笑道：“姐，我和婉君可都不是医生，以前也没搞过医院。” 　　卢爱娣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应该会有很多医生想要跟你们合作的。” 　　卢爱娣虽然没什么“商业天赋”，却极有自知之明。和李凡宁婉君比起来，自己在生意经上，那是拍马都追不上这两位的。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曾经是医生。可也仅仅只是人民医院的一名普通内科医生而已，既不是院领导也不是科领导。就算在经营医院这个项目上，比自己强的人也比比皆是。 　　以李凡和宁婉君的财力，他们只要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绝对有大把的专业人士争抢着要跟他们合作。 　　自己这个所谓的“优势”，实在是提不起来。 　　“姐，跟别人合作，哪里有跟你合作那么令人放心？” 　　宁婉君微笑着插话。 　　“我和李凡都不懂医，更不懂得医院的管理模式和运作模式。反正是要找一个专业人士合作的，那与其找别人合作，当然不如直接跟你合作了。” 　　“万一我们所托非人，那岂不是鸡飞蛋打？”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李凡的影响，宁婉君现在说话，也越来越喜欢用“字眼”。 　　李凡虽然没上过大学，但绝对是个有知识的文化人。 　　这一点，殆无疑问。 　　宁婉君这番话，几乎是立即便说服了卢爱娣。 　　原本卢爱娣对李凡宁婉君两口子就是比较信任的。而且仔细想想，李凡和宁婉君也实在没有要欺骗自己的必要啊。 　　别看李凡似乎和“道上朋友”交往颇深，但在生意场上的口碑，却一直非常好。 　　迄今为止，广武商界，没有任何李凡毁约赖债或者坑朋友的传闻。 　　他们搞医院，当然是为了赚钱的，坑自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一想明白了这点，卢爱娣立马就活跃起来，很热烈地和李凡宁婉君开始深入讨论合伙建医院的事情。 　　但只有李凡自己知道，他今天专程来找卢爱娣，绝不仅仅是为了和她商量这个事情的。 　　医院固然要搞，可另一件事，对此刻的李凡而言，却更加重要。 　　就算医院搞不起来，也没什么，以李凡现有的产业，他每年依旧可以赚很多钱，稳稳的待在广武财富金字塔的顶端，绝无问题。 　　但他心中牵挂的另一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凡和范惟舟之间，还只是“暗战”，经历过“戴宇升事件”之后，这种战斗就已经摆到台前了。 　　至少李凡是这样认为的。 　　他和范惟舟，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其实到目前为止，也无人能够确定，打给戴宇升的那个电话，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李凡却认定就是范惟舟。 　　如同他和叶九说的那样，警方办案需要证据，他不需要！ 　　他只要怀疑就已经足够了。 　　生死攸关，实在也由不得他慢悠悠的去找什么证据了。 　　刺刀必须见红！ 　　“姐，要是我们把医院搞起来，弟弟就能住在自己的医院里了。” 　　宁婉君车趁热打铁。 　　而且遣词用句非常讲究，直接称卢运来为“弟弟”，而不是“你弟弟”。这种说话的小技巧，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 　　你弟弟就是我弟弟，自然而然的，就让人感觉到了亲姐妹一般的亲切。 　　“可是，我们要搞的是妇产科医院啊……” 　　卢爱娣又开始切入专业人员的视角了。 　　宁婉君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啊？康复科又不是什么特别专业的科室，主要是各种维生系统。我们配专业的设备和专门的护理人员，不比在康复科那边好啊？自己天天看着，也放心！” 　　卢爱娣怦然心动。 　　以前她没有辞职回家接手家族生意的时候，倒是天天去康复科看卢运来，接手家族生意之后，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是真没时间天天去，只能隔三岔五的去问问情况。 　　可是作为资深内科医生，卢爱娣很明白，植物人的醒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亲人经常陪伴在侧，不断地尝试各种方法，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将人唤醒。 　　现在宁婉君这个提议，真的很令人意动啊。 　　“姐，还有个事差点忘了……” 　　李凡像是突然记起来似的，说道。 　　“什么事啊？” 　　“我朋友在岭南那边，说他们南方的一个医院，有一个康复科的教授，特别厉害，已经治好了不少的植物人。运来那种情况的，就有好几个，都被他成功唤醒了。” 　　“啊？” 　　这一下，卢爱娣真是喜出望外。 　　再没有比这个更令她激动的了。 　　只要能过把她弟弟唤醒，哪怕让她用全部的家产去换，都没问题。 　　卢爱娣从来都不是特别爱钱的那种。 　　她又不像年轻姑娘一样，喜欢买昂贵的化妆品，奢侈品之类的东西去炫耀，她是专业人士，喜欢用合适的，贵不贵从来不在重点考量的范围之内。 　　太多的钱，对她而言，就是个负担。 　　最要紧的是，如果能把卢运来唤醒，老父亲该有多么高兴啊？ 　　“你听谁说的？那个教授，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我们，我们可以把他请过来，给我弟弟看病吗？” 　　卢爱娣一把抓住了李凡的手，急切地问道。 　　“没问题啊，姐。” 　　李凡一脸的笃定之意。 　　原本他告诉卢爱娣的这个信息，就不是空穴来风。确确实实在南方的某个康复医院，就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教授，唤醒过不少植物人。 　　“他那个也是私立医院，请他过来看病，只要能接受他开的价格……” 　　“没问题没问题，钱不是问题……只要他愿意来，出多少钱我都答应。” 　　“你不知道，要是能够把运来唤醒，对于我们全家，实在太重要了……” 　　我知道啊！ 　　但你不知道的是，把他唤醒，对于我来说，更加重要！ 　　一缕笑意，在李凡嘴角渐渐舒展开来。 第1099章 叶九的建议 　　七月份开始，广武扫黑除恶战役开启高歌猛进的快捷模式。 　　不但广武市区和下边各县公安局几乎全部动员，全省各地公安局和武警部队的支援人员更是源源不断地赶到广武。 　　保守估计，目前直接参与广武扫黑除恶工作的公安干警，武警战士，检察院和法院系统的同志，加起来至少超过一千人。 　　没有在专案指挥部正式列名，实际却在参与这个工作的同志那就更多了，加在一起，估计已经超过了两千之数。 　　到八月中旬，经过统计，此番广武扫黑除恶工作，一共抓捕各类涉黑涉恶的犯罪分子四百九十七人，原先横行广武市区和两个近郊县的十三个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全军覆灭”。尤其难得是，十三个团伙首犯全部到案，没有跑掉一个，也没有在拒捕时被击毙一个。 　　对于如此规模的扫黑除恶工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是相当的了不起。 　　虽然说，按照这些黑恶势力团伙昔日所犯下的罪行，团伙首犯被判处死刑的可能性极大。在被抓捕时被击毙，还是最终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似乎区别不大，无非就是早死几个月晚死几个月而已。 　　但在法律层面，区别却是巨大的。 　　让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都接受法律公正的审判，明确他们的罪行，再绑缚刑场，当众枪决，对其余犯罪分子有着巨大无比的震慑作用。 　　意味着人民民主专政和法律的完全胜利！ 　　对这一点，易俊恒和王志胜都表示很满意。 　　对这两位大佬而言，此番扫黑除恶工作是否能够取得最完美的结果，非常重要。结果完美，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卓有成效，不曾辜负上级组织的信任。 　　叶九率领着一大队，也投入了没日没夜的侦查工作之中。 　　目前一大队的全部人手加起来，定编七十五人，分作六个中队。亏得这是临时编制，这要是正式编制的话，确实有点吓人了。 　　要知道，整个广武市刑侦支队也才二十几个人而已。 　　一大队还是负责“黄金子犯罪团伙”和“晓华犯罪团伙”的侦破。 　　另外就是“戴宇升爆炸案”的调查。 　　三个案子同时进行。 　　这三个案子，类型不同。 　　只有“戴宇升爆炸案”相对来说是比较单纯的，也符合普通群众对案子的认知。叶九安排邱诗涵的中队在负责这个案子的查办。 　　不过邱诗涵中队一共有十个人，真正负责“戴宇升案”查办的，加邱诗涵在内，只有六个，另外四个人，被叶九调到其他中队去帮忙了。 　　“逍遥帮”和“复兴社”都算是规模比较大的黑恶势力团伙，骨干成员众多。眼下两个帮派把抓起来的人加在一起，超过了八十人。 　　一大队定编七十五人，一对一都还嫌不够。 　　有过办案经验的人都知道，抓捕犯罪分子不算多复杂，逮住往看守所一丢就行。但要一一核实他们的罪行，那就不简单了。 　　这些年来，无论“逍遥帮”还是“复兴社”，犯的事都不少。都需要办案民警一一走访被害人，做笔录，寻找证人，固化证据。 　　全都是些细致活啊！ 　　所以，仅仅依靠一大队这在编的七十五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许多本地同志在配合他们工作。 　　饶是如此，在叶九的强力要求下，三个案子的进展还是极快。尤其是“复兴社”团伙犯罪案，进展是最快的。 　　因为“复兴社”是最早被一网打尽的犯罪团伙。 　　叶九刚到广武的第二天，黄金子大哥就悲剧了，在冲街的时候，被叶九一把逮住，整个团伙骨干成员差不多被一锅端。 　　所以“复兴社案”是最早进入到细致调查阶段的。 　　2003年9月18号，“黄金子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案”侦查终结，材料报送专案指挥部，王志胜沈旭东张建成审查之后，签字同意，正式移交检察机关，准备提起公诉。 　　这是第一个正式移送检察机关的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案，对于后续的扫黑除恶工作，有着极其重要的指导意义。 　　所以专案指挥部对此非常重视，广武市检察院和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也同样非常重视。 　　因为这将成为广武扫黑除恶工作事实上的第一个判例。 　　根据黄金子团伙所犯下的罪行，该当如何定罪量刑，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团伙案，应该判几个死刑比较合适！ 　　也许有人要问了，这还需要研究吗？ 　　犯到了哪一条，那就判到哪一条啊！ 　　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自然绝没有这么简单。 　　作为团伙首犯，身上又背着命案，黄金子毫无疑问，是必死无疑的。问题在于其他主要团伙骨干成员，要不要判死刑。 　　其中有三个骨干成员，身上也是背着命案的，可他们又是受黄金子的指使。他们是实际的杀人者，却不是主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在“执行命令”。 　　这样的家伙，在可杀可不杀之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没有问题，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也没有问题。 　　这就需要检察院的检察委员会和法院的审判委员会去综合衡量了。研究结果最终还要上报专案指挥部和广武市委以及省政法委领导。 　　但作为具体负责案件侦办的公安机关，同样要提出自己的意见。 　　身为一大队大队长，叶九一点不含糊。 　　在移送检察院的资料中，代表侦办机关直接提出了“严厉处罚”的建议。叶九认为，为了更加有效地震慑严重暴力犯罪，震慑其余小型流氓团伙和犯罪分子，对于黄金子团伙，应该适用“严打政策”。除了团伙首犯黄金子之外，对于其他三个骨干成员，根据他们所犯下的实际罪行，侦办机关建议判处死刑！ 　　公检法司四家联合办案，从来都不是孤立行动的，而是一个整体联动。 　　侦办机关的意见，检察院和法院领导，都要慎重考虑的。 　　沈旭东明确签字同意一大队的建议。 　　非常时期，就必须用重典！ 第1100章 意外的电话 　　广武市扫黑除恶大战役，“复兴社”首犯黄金子，是第一个被送上刑场的犯罪分子。 　　然而在叶九的刑侦生涯之中，黄金子并不是第一个被他亲手抓住，然后被判处死刑的家伙。还有不少严重刑事犯罪分子，死在黄金子之前。 　　比如周凯，唐宏亮，康继强。 　　这三个家伙，是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的案犯。 　　去年在静北市周方镇，被叶九亲手抓获的。 　　经过九个月的漫长司法流程，他们的人生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个发生在静北，平安两市的连环入室杀人强奸抢劫案，虽然造成了极大的轰动，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群众的恐慌情绪，但相对而言，案情却并不是很复杂。 　　因为周凯，唐宏亮，康继强这三个犯罪分子的作案目标明确，都是半夜时分，入室杀人，强奸抢劫，被害者往往全家被杀。 　　只要抓获了犯罪嫌疑人，接下来的调查取证，固化证据，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和工夫。 　　按照内部行话来说，这个案子没什么“外延”。 　　最多就是顺藤摸瓜，再抓了几个帮犯罪分子销赃的家伙。 　　毕竟他们从被害者家里抢走的那些贵重物品，都需要销赃，变成现金。 　　但这个也不复杂。 　　所以那个案子，大约在今年四月份左右，就侦查终结，移交到了检察院，由静北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六月份，静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判处周凯，唐宏亮，康继强三名犯罪嫌疑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附带有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的民事判决。 　　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可以明确，周凯是三人团伙的首犯，其他两人则是团伙主犯。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团伙，正是在周凯的提议之下才“组建”起来的。 　　周凯策划了第一起入室杀人抢劫案，他第一个挥刀杀人。然后在第二次作案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对女性受害者实施了强奸行为。 　　不过因为这个三人小团伙犯下的罪行实在太严重，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从犯或者胁从犯的性质，除了周凯是主犯，唐宏亮和康继强都是主犯。 　　他们每个人都杀过人，都参与过对女性受害者的强奸轮奸。 　　和周凯比较而言，并没有罪轻罪重的区别。 　　三个人都被判处死刑，理所应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古来如此！ 　　但周凯三人都对一审判决表示不服，提出了上诉。 　　其实他们三人都很清楚，自己的死刑基本上是不大可能被改判的，罪行那么严重，杀了那么多人，强奸了那么多女性，民愤极大。不杀他们，不但法律不允许，人民群众也绝不会答应。 　　只不过人都是这样，死到临头的时候，总要挣扎一下。 　　反正不管怎么样，上诉了再说。 　　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多也就是个死，结果不可能比现在更坏。 　　要是万一改判了呢？ 　　万一呢？ 　　命运这个事情，谁说得准？ 　　就算什么变化都没有，上诉了，起码还可以多活一段日子不是吗？ 　　对于死刑犯来说，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死刑案件，哪怕被告人不上诉，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也一样会进行二审。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2003年8月份，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对这个案件进行了二审，当庭宣判，维持静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对被告人周凯，唐宏亮，康继强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现在，时间进入9月份，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对周凯唐宏亮康继强三被告的死刑判决，并且下达了死刑执行命令。 　　在死刑执行方式没有改变前，目前对判处死刑的罪犯，依旧是“老一套”——验明正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原本这个案子，和叶九同志已经没什么关联了。 　　他虽然是“静北市连环入室杀人抢劫强奸案”的实际侦破者，但在一把抓住周凯和唐宏亮之后，他就将案子的后续侦办权移交给了静北市公安局的战友们，自己回到惠民派出所，然后直接跑维多利亚抓文七爷去了。 　　再然后，跑江口抓蔡三爷。 　　接下来几个月，叶九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广武这帮流氓混混身上。 　　干得他们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周凯，唐宏亮，康继强这三个混蛋，对叶九而言，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在叶九的刑警生涯之中，他们三个固然堪称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但依旧只是过去式。 　　叶九这段时间忙得两眼发绿，脚底猫眼，实实在在是将这几个家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于三个“死人”，有什么好“牵挂”的？ 　　问题是，叶九哥把他们忘了，但有人却没忘掉叶九哥。 　　这个人是谁呢？ 　　冷庆峰！ 　　原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现任静北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禁毒工作的副局长。 　　在静北市两个特大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叶九都曾有过极佳的表现，冷庆峰对他印象极其深刻。 　　所以，在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执行命令下达之后，冷局长想起了叶九，并且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冷局长？” 　　老实说，在接到冷庆峰这个电话的时候，叶九有点犯愣怔。 　　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静北又发生什么惊天大案了？ 　　说起来，叶九同志现在也有点“膨胀”了呢。 　　慢说人家静北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大案，纵算真有了大案子，人家就一定非得找他叶九啊？你这么想，把人家静北的刑侦同行们置于何地？ 　　真以为除了你叶九同志，没人会破案了吗？ 　　“叶九啊，忙着呢？” 　　电话那头，冷庆峰的语气倒是比较轻松愉快。 　　虽然静北市公安局也支援了广武不少人手，但还不至于影响到静北市局的日常工作。 　　“嘿嘿，确实有点忙。广武这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比较紧张。” 　　叶九实话实说。 　　心里头不断在猜测，冷庆峰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到底是有何指示。 第1101章 出红差 　　“这么说，你是没时间过来了？” 　　听上去，冷庆峰略有些失望。 　　叶九脑海中电光一闪，猛地记起来，他曾经，确实是和冷庆峰说过一个事的。那是他刚抓获周凯唐宏亮之后，曾经对冷庆峰说过，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手将这些混蛋送进地狱！ 　　他要当行刑者！ 　　在叶九的军事生涯和刑警生涯中，他确实亲手抓过许多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甚至还亲手将某些冥顽不灵的危险分子直接送上了西天。 　　但他没有当过死刑执行者。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各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见得多了，叶九的神经也已经锻炼得如同钢铁般坚韧，轻易不会动气。 　　可那一次，面对周凯的凶残，泯灭人性，叶九动了真怒。 　　他主动要求担任行刑者。 　　这时候，冷庆峰亲自给他打电话，并且提出来让他去静北，多半就是为了这个事。 　　他给人家静北市公安局帮过那么大的“忙”，就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冷庆峰当然牢牢记在心里。 　　“冷局，是不是周凯他们要执行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叶九急忙问道。 　　冷庆峰说道：“是啊，死刑命令下来了。我们打算就在这几天执行。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由你来送他们上路，所以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过来。” 　　叶九恍然。 　　眼下已经是2003年9月份，按照惯例，死刑犯一般在这个时候执行死刑。因为再过十来天，就是国庆节了。 　　“我有时间！” 　　叶九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可是他亲口向人家冷局长提出来的要求，难为冷庆峰一直记在心里头，这多重的一份情谊？ 　　无论资历还是职务，叶九和人家冷庆峰差得老远了。 　　冷庆峰的资历，和沈旭东相当。 　　在静北市公安局历练一段时间，估计还是要调回省厅去的，再回去，一准就得给安排总队长的职务。 　　当然，不一定是刑侦总队长，目前这个职务是沈旭东在担任的。但肯定要给安排其他相当的职位。 　　当初叶九也就是随口一提，这都快一年了，冷庆峰还记得，叶九心中也挺感动的。 　　人家冷局长都这么给面子，叶九哥必须兜着！ 　　没说的。 　　哪怕广武的工作再忙，两天假还是能够请得到的。 　　“扫黑除恶”这种大战役，动不动就是一年半载的，专案组的同志们也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息。 　　那不现实，也不人道。 　　领导们绝不至于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 　　况且现在，“黄金子团伙案”刚刚告一段落，材料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一大队现在手里头只有“晓华团伙案”和“戴宇升爆炸案”在办着，人手一下子变得十分充足。 　　叶九都已经打算给队里的部分同志放两天假休息休息了。 　　这种事情，专案指挥部已经将权力下放，各大队内部可以自行调配人手，适当的给一些维持了比较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的同志放假，休息几天。 　　除了大队长副大队长休假需要报请专案指挥部批准之外，其他人员休假，各大队大队长可以自行掌控。 　　前提是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的进行。 　　叶九这个时候如果请假的话，沈旭东大概率会批准。 　　“那行，那你过来吧，我请你喝酒！” 　　冷庆峰一点不含糊，马上说道。 　　好吧，这才是冷局给叶九打电话的“真实目的”。 　　冷局不想“欠人情”。 　　这顿酒，早就想请叶九喝了。 　　搞业务的同志，毕竟和行政干部的思维是有区别的。冷庆峰此番邀请叶九，完全没有任何“功利思维”，就是想请叶九过来聚一聚，一起喝个酒。 　　对叶九两次帮助静北市局侦破大案表示感谢。 　　虽然说天下刑警是一家，刑警间相互配合相互帮助完全应该，但平安的小同志帮了自己两次大忙，请人家喝顿酒，也是完全应该。 　　直肠直肚的汉子，喜欢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好的，谢谢冷局。我这就去请假……对了，冷局，那几个家伙，都判了死刑吗？” 　　“肯定啊，这种人都不杀，那就没死刑犯了。” 　　“说得是。法院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执行？” 　　“你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执行！” 　　冷庆峰这话说得，实在太给面子了。 　　虽然说，最高人民法院下达死刑执行命令之后，省高院和静北市中院可以自行决定具体的执行日期，只要不拖延太久就行。多等叶九一天，问题不大。 　　关键要人家愿意为了他多等这一天，那面子大了去了！ 　　“谢谢冷局！” 　　叶九诚心诚意地说道。 　　冷庆峰哈哈一笑，说道：“这种屁话就不要说了，你看我，就不给你说个谢字。对了，叶九啊，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呢？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你请她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如果你们想去大湖钓鱼玩，也可以安排。” 　　叶九的女朋友是易俊恒的女儿，这个内情，冷庆峰也是知晓的。 　　静北市毗邻大湖，湖上风光，还是很美丽的，静北市也正在开发水域旅游项目。估摸着，如果开发得好的话，将来能够成为静北的支柱产业之一。 　　叶九一愣，随即笑道：“冷局，这次我就不带她过去了。” 　　搁在古代，叶九这就是“出红差”，在很多人眼里，那是相当的不吉利。有些比较迷信的处刑者，在“出红差”之前，还要沐浴斋戒的，为的就是祈求一个心安。 　　向上苍表示，并不是我生性凶残，喜欢杀生，只是职责使然。 　　叶九当然不迷信。 　　但他还得顾及易紫兮的心情。谁知人家女孩子有没有什么忌讳？ 　　再说他这次去静北，第一是与人喝酒，第二是上刑场“杀人”，这两样，应该就没几个女孩子会很感兴趣。 　　当然了，那种一个喝十个的豪爽姐们除外…… 　　遇上那种，连叶九哥都头大的。 　　“行，那也由得你。你自己的女朋友，你自己看着办……” 　　冷庆峰笑哈哈地说道，心情相当愉悦。 第1102章 四冠王 　　接到冷庆峰的电话，次日一早，叶九便搭乘火车，前往静北。 　　途径广武和静北的火车，每天有两趟，一趟是上午九点多，另外一趟是晚上八点多。区间运行六个多小时。 　　如果自己开车过去，纵算在路上不堵车，至少也得八九个小时。 　　没有高速的公路交通，实在太蛋疼了。 　　叶九一个人过去，不想那么辛苦。 　　哪怕以他的身体素质，一口气驱车八九个小时，也是很累的。 　　不过这次叶九去静北，不算休假，算是因公出差。 　　充任死刑执行者，本来就是公务。 　　没听说干这种活还有“义务帮忙”的。 　　当然，多数时候，充任执行枪手的，都是当地武警部队选派出来的，军事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比较过硬的战士，通常是士官。 　　普通的义务兵战士太年轻了，上级领导不想在他们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也有直接在公安局内部找人充任执行者的。 　　每个公安局的刑警系统，都能找到这种“狠人”。 　　以叶九的心理素质，自然不会有人担心他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沈旭东知道冷庆峰应该是想以这种方式请叶九过去喝顿酒，他俩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基本上一清二楚。 　　沈旭东也乐得给叶九“放个风”，连续工作了那么长时间，铁人也吃不消。 　　就让他放松一下。 　　去静北之前，叶九当然还要给易紫兮说一声。 　　叶九对女朋友的了解果然还是比较靠谱的，一听说他此番前往静北是去当“刽子手”，饶是小阿紫一向的喜欢凑热闹，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和他同行的想法。 　　如果想要现场采访死刑执行的情形，老实说，接下来的几个月，广武这边，有的是现行“素材”！ 　　估摸着这次“扫黑除恶大战役”，至少也得枪毙二三十个。 　　易紫兮有大把的机会现场采访。 　　想要完整的描述整个广武的“扫黑除恶大战役”，这个环节也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易紫兮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也许等叶九这次从静北回来，和她说一说刑场上的那些事，就会好很多了。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过程的。 　　下午五点左右，慢吞吞的绿皮火车终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驶进了静北火车站。 　　如你所知，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 　　绿皮火车时代，晚点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时候，火车不晚点还不太正常呢…… 　　静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刘云峰亲自开车到火车站来接的叶九。 　　这个待遇，让叶九有点“受宠若惊”。 　　论资历，刘云峰比他老得多了，全省刑警系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刑侦专家，论年龄，也比叶九大上一轮还多。 　　照说，纵算他是冷庆峰亲自请来的客人，刘云峰派手下一个大队长过来迎接他，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刘云峰亲自开车过来，并且在火车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面子给得十足。 　　“刘支，怎么敢劳动你亲自过来，真是不敢当……” 　　尽管叶九很不善于应酬，这时候还是很笨拙地和刘云峰客气了几句。 　　刘云峰哈哈一笑，伸手就给他来了一拳：“好小子，装什么蒜啊？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啊，一年功夫，一等功整三个！听说还要报公安部一级英模！” 　　“你牛逼啊！”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嘿嘿，刘支，这个还真是意外……” 　　叶九这话吧，只能解释为他在谦虚了。 　　这三个一等功，一个来自去年的孔彰案，一个来自年初维多利亚“德盛窝案”，另一个则来自前不久的江口“蔡炎案”。 　　三个案子都有着特殊性，但同时成绩也是硬邦邦的，不掺杂半点水分。 　　孔彰案不用说，没有叶九，那个案子恐怕到现在都还没破呢。那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有过战场实战经验的“顶级高手”孔彰，叶九亲手抓的。 　　原本孔彰案的那个立功，叶九是极力推辞了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拗过岭南警方。 　　岭南省公安厅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叶九是破案的第一工程，你都不拿一等功，那其他同志怎么办？ 　　大家都拿二等功？ 　　可是这么轰动的案例，这么“刺激”的侦破过程，这么大规模的动员，两省四市警方通力合作，这么完美的结果，最高就拿个二等功，说不过去啊。 　　只不过孔彰案比较复杂，目前还在侦办之中，所以整个专案组的立功报告都还没有正式公布，叶九同志这个一等功，很可能反而要在“德盛窝案”之后了。 　　“德盛窝案”主战场在维多利亚，勉强也算是“境外”，毕竟静江省公安机关这些年在维多利亚办的案子本就不多，仅有的几个案子，大多数也是内地公安机关给维多利亚警方提供线索，依靠维多利亚警方办案。 　　其中三个案子，迄今也没有着落，内地警方可谓是空手而归。 　　唯独“德盛窝案”，办得那叫扬眉吐气。 　　区区一个县级公安局，派了四个人过去，原本大家都不怎么看好的，只要能够将失踪的袁慧琴和莫愁解救回来，就算是最大的成功了。 　　多半还不太可能，空手而归是大概率事件。 　　谁知叶九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亲手格毙维多利亚黑帮社团派去杀他的杀手数人，将整个德盛连根拔起，解救回来三十五名内地被拐骗青年男女。 　　根本不用百花分局和平安市局“开口”，省厅直接下达指示，让平安市局给他报的一等功。 　　江口“蔡炎案”，老实说，到现在都还有点“讳莫如深”，因为案件涉及到江口市高层大人物，而且正在侦办之中，所以静江省公安系统，真正了解这个案子的人并不多。 　　可江口公安局历局长，在奖掖外省借调来的同志这个方面，毫不含糊。 　　也是直接给叶九报的一等功！ 　　目前静江省公安厅和岭南省公安厅已经先后研究通过，批准给叶九荣立个人一等功。 　　这还是因为刘云峰不知道前不久发生的“农机厂事件”，综合叶九在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中的种种表现，这一回，他的个人一等功几乎是稳了的，不可能跑得掉。 　　原因很简单，这样规模宏大的“大战役”，取得圆满胜利之时，是必须要进行大表彰的。要不然，也太对不起那些日夜奋战在扫黑除恶第一线的同志们了。 　　和“孔彰案”的理由一样，叶九作为扫黑除恶大战役中表现最耀眼的“明星”，他如果不拿个人一等功的话，其他同志又怎么“好意思”去拿这个一等功？ 　　哪次最危险的任务，叶九不是冲锋在最前线？ 　　这样英勇无畏的同志如果都不大力表彰的话，整个队伍的士气可能都要受到巨大的影响。 　　专案指挥部显然绝不会这么做的。 　　也就是说，不久的将来，叶九同志的胸口，将会挂上至少四枚熠熠生辉的个人一等功的军功章。 　　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的金质奖章！ 　　另外还好几枚个人二等功奖章。 　　这是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四冠王啊！ 　　纵观全国公安系统，不是说没有人立功受奖的次数超过叶九，关键这么年轻，这么短的时间内，立功这么多的，还真的非常罕见。 　　就冲这个，刘云峰也得亲自来接他，没说的。 　　刑侦系统的好汉子，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第1103章 程序合法 　　这个晚上，叶九同志喝醉了。 　　老实说，叶九特战队员出身，打小练武，身体素质极佳，酒量也不弱，在部队的时候，基本上也算是海量吧。 　　但好汉架不住人多。 　　冷庆峰为首，刘云峰紧随其后，一大堆静北同行齐刷刷地上阵，不怕你叶九酒量再大，身体素质再好，那也是绝对扛不住的。 　　就这样还不能把你放倒，那冷局这张脸，往哪搁去？ 　　以后刑警系统如果大聚会的话，静北同志还能不能端起酒杯了？ 　　所以叶九不醉也得醉。 　　而且醉得还挺开心。 　　天云大酒店的豪华套间早已经给他开好了，直接扛过去，丢床上就睡，啥都不用管。 　　这顿酒喝得有点猛，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九同志觉得脑袋依旧有点昏昏沉沉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在使劲积压。 　　不过冲进卫生间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这一切“症状”便都不存在了。 　　叶九同志一擦头发，换上干爽的衣服，立马又变得生龙活虎。 　　今天就是行刑日，工作不能耽误。 　　因为要执行任务，叶九今儿穿着笔挺的制服，显得特别的挺拔英俊，精气神十足。 　　在宾馆吃完早餐，八点半，刘云峰准时开车过来接他。 　　看着刘支队还残留着不少血丝的眼珠，叶九忍不住笑了起来。昨晚上，就是刘云峰带头灌他的。冷庆峰是局长，多多少少还要讲究个矜持，刘云峰就成了“主力队员”。 　　瞧刘支这个样子，昨晚把自己放倒之后，他自己也没“落着好”。 　　刑警哥们喝酒是个什么德行，叶九那是一清二楚的。 　　自己毫无疑问是主要目标，但在自己被放倒后，这帮家伙肯定还没过足瘾，那就只能“内讧”了。 　　刘云峰和自己拼酒的时候，本来也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自然就成了“软柿子”。 　　大伙不捏他捏谁去？ 　　酒桌上可没大小！ 　　两人相视而笑。 　　好久没这么放开喝一次了，感觉真不错。 　　喝酒这种事，能不能喝好，喝嗨了，跟酒本身其实是没多大关系的，关键是时间地点跟喝酒的人都要对！ 　　要不然，就算给你上三十年陈酿的国酒，整一桌子山珍海味，还是没多大意思。 　　警车径直向静北市第一看守所驶去。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车里的气氛丝毫不见沉闷和压抑。 　　虽然这一趟是“出红差”，但那三个家伙，全都是穷凶极恶，罪有应得，无论刘云峰还是叶九，都不会对他们有半点怜悯之意。 　　同情他们，就是对无辜受害者最大的不公平。 　　上午九点，警车开进了戒备森严的静北市第一看守所。 　　因为今天要执行死刑，所以一看的戒备比平时更加严格，连大门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站岗。 　　虽然刘云峰开的是警察，但进门的时候，他和叶九都出示了工作证。 　　“省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 　　在审查叶九工作证的时候，年轻的武警战士念出了声，然后又弯下腰，仔细打量了叶九几眼，似乎有点不愿置信。 　　这哥们，看上去就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啊…… 　　刘云峰笑道：“中士，别看了，他还是你战友呢，以前是咱们武警总队特战大队的徒手格斗教官！” 　　年轻的中士顿时吓了一跳，立马双手将工作证递还给叶九，举手敬礼，很是庄重。 　　叶九客客气气地举手还礼。 　　车子开进看守所。 　　院子里已经停了一长溜的各式警车，有公安系统的，有检察院的，还有法院的。另外有还有两台草绿色的军用大卡车。 　　车棚敞开着。 　　叶九知道，那是待会负责押送死刑犯的车辆。 　　八三年严打那阵子，各地特别喜欢搞公捕公判大会，动不动就是万人大会，公开宣判，然后死刑犯押在敞篷大卡车上，游街示众，最后才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应该说，当年那么严峻的治安形势，这种相对比较粗糙的手法，后来虽然受到诟病，但在当时，还是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对于振作士气，迅速扭转社会治安秩序，有着不可低估的重要作用。 　　现如今，公捕公判大会搞得比较少了，各地司法机关都注意“程序合法”，但游街示众，并不违反相关程序，所以没有取消。 　　“进去吧，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 　　刘云峰将车子停在一旁，对叶九说道。 　　叶九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看守所的中门。 　　这一墙之隔，就是自由与禁锢的区别。中门之外，是看守所的办公区域和生活区域，中门之内，则是审讯区域。再往里，才是监禁区域。 　　进中门，自然还要再检查一次证件。 　　这一次，门口除了站岗的武警战士，还多了看守民警，他们才是最后把关的。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哪怕就是警察，检察官和法官，如果不是相关人员，那也是不能进去的。 　　“咦，这不是叶队吗？” 　　说来也巧，今儿在中门外执勤的看守民警，居然还是叶九的熟人。叶九以前在静北市办过两次案子，也进入过好几回市一看提审犯人，凑巧这位看守民警就认识他。 　　“你好你好，罗哥！” 　　叶九记性特别好，还记得这位看守民警姓罗，连忙笑着给他打招呼。 　　“叶队，你怎么来了？调到我们静北了？” 　　老罗自然认识刘云峰，见叶九和他并肩而来，立马就有了这样的猜测。 　　刘云峰笑道：“我倒是想挖墙角来着，奈何省厅不让啊……人家叶大，现在可是省厅的大队长了。” 　　“那么厉害？” 　　“恭喜你啊，叶大！” 　　老罗立即改口，向叶九表示祝贺。 　　叶九连忙谦虚了几句。 　　“那，叶大，今天你这是……” 　　刘云峰笑着解释道：“叶大是冷局专程请过来的，连环杀人案那几个凶手，不都是他亲手抓的吗？冷局说，请叶大亲手送他们上路！” 　　“这叫一客不烦二主！” 　　老罗不由得也笑了。 　　“是这个理。”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罗警官自然放行。 　　走进中门，气氛立马就变得凝重许多了。 　　一片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第1104章 死到临头还疯狂 　　检察院，法院和武警部队的负责人已经到了，当然，冷庆峰等公安局的负责同志更是一大早就已经赶到看守所。 　　根据叶九的了解，今天执行死刑的犯罪分子一共是五个，除了周凯，唐宏亮和康继强之外，还有两个死刑犯。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犯，罪名是贩卖毒品。另一个则是中年男子，罪名也是杀人。 　　对这个被判处死刑的女犯，叶九略有几分好奇。 　　因为按照他的经验，贩毒案通常不会是单独存在的，一般都是团伙案。任何一个被判处死刑的贩毒分子，都会和其他毒贩有关联。 　　单独判处一个年轻女犯死刑，有点不合常理。 　　难道这个女犯居然是一个贩毒团伙的首犯？ 　　刘云峰告诉他，他还真的猜对了，这个年轻的女犯，果然就是一个小型贩毒团伙的首犯，她那个贩毒团伙一共只有四个人，全都是瘾君子。 　　一开始的时候，是被人引诱吸毒，后来败光了所有家产，无钱购买毒品，就走上了以贩养吸的犯罪道路。 　　叶九一听便即释然。 　　这倒是最常见的“剧情”。 　　除了大毒枭，通常小型贩毒团伙，大都是这样的经历。 　　看到刘云峰过来，大伙纷纷跟他打招呼。 　　叶九自然没有那么多熟人，只是安静地陪同在刘云峰身旁，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也将他当作是静北市公安局的年轻干警，没谁在意。 　　直到冷庆峰主动和叶九打了招呼，大家才略显讶异。 　　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环境，自然不合适言笑攀谈。 　　“冷局，都到齐了吧？” 　　一位身穿法院制服的中年男子向冷庆峰说道。 　　冷庆峰微微颔首，沉声说道：“都到齐了，可以开始。”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说道：“把死刑犯带出来吧……” 　　片刻之后，监舍大铁门里面，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毫无疑问，这是戴着脚镣的死刑犯被看守民警和武警战士押解出来了。 　　当先打头的第一个死刑犯，就是周凯。 　　在看守所羁押了十个多月，周凯的神情依旧凶悍，满脸桀骜不驯之色。瞪着一双眼睛，四下乱扫，眼神中毫不掩饰刻骨的仇恨。 　　也不知道他在痛恨什么东西。 　　这个社会，一点都不欠他的，反倒是他欠下了累累血债，今天终于到了以命偿还的时刻。瞧他这个样子，反倒是谁亏欠了他似的。 　　不过，死到临头的犯罪分子，心理状态本就不正常，却也无人理会他的眼神。 　　很快，周凯的目光就落在了叶九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显然没想到今天能够在这里见到叶九。 　　自从他在唐宏亮家里被叶九抓了现场之后，彼此之间，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说起来，他们也就是一面之交。 　　当然了，周凯对这个亲手抓了他的警察，记忆极其深刻，至死也不会忘记的。 　　“姓叶的，你怎么来了？” 　　周凯盯着叶九看了一阵，忽然叫道，十分无礼。 　　不等叶九回应，押解他的武警战士已经毫不客气地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子上，踹得周凯一个趔趄，要不是身体被两名武警战士牢牢架住，只这一脚就已经将他踹得跪下了。 　　“老实点！” 　　看守民警呵斥道。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别以为我们收拾不了你！” 　　这个混账东西，大约以为自己反正已经死定了，所以就“无所畏惧”，就敢朝着警察嚷嚷了？ 　　果真如此的话，只能说，他真是想多了。 　　看守民警和武警战士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保证被执行人“乖乖”抵达刑场，执行枪决，中间不出任何岔子，是看守民警和押解武警战士的职责所在。 　　以往也不是没有死刑犯在临刑前歇斯底里地闹过，但最后都是“浮云”，死刑命令一宣读，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无人能够再改变。 　　你敢闹事试试？ 　　治不了你！ 　　叶九慢慢走过去，站在周凯身前，平静地看着他，淡淡说道：“周凯，我今天是来行刑的，待会我亲手送你上路！” 　　“你，你来枪毙我？” 　　周凯大吃一惊，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对啊，有什么疑问吗？” 　　叶九的脸色和语气依旧相当平静。 　　“你罪大恶极，丧心病狂，在亲手抓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将来要亲手枪毙你。周凯，我告诉你，善恶有报，你当初杀人强奸的时候，就应该想得到，一定会有今天！” 　　周凯忽然就笑起来，仍然是那种肆无忌惮的笑。 　　不过还算在大伙的忍受范围之内。 　　毕竟这个家伙马上就要被枪毙了，稍稍疯狂一点，大家都能接受，只要不像刚才那么“过分”就行。 　　当然了，待会上车之后，他不能再乱喊乱叫，否则肯定会被塞住嘴巴的。 　　这一点，等下看守民警就会跟他说明白。 　　“行，你厉害！” 　　“老实说，这么多警察，我就服气你。能够死在你手里，我也不冤了。” 　　周凯笑过之后，长舒了口气，大声说道。 　　叶九轻轻一点头，随即说道：“哎，周凯，我告诉你啊，待会唐宏亮出来了，你也别闹。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应该知道，你真敢闹的话，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这马上就要上路了，你安安静静的，好好吃一顿，就这么走吧。要是再吃苦头，就不划算了。” 　　“明白吗？” 　　对周凯和唐宏亮之间的恩怨，再没有人比叶九了解得更深了。 　　周凯可谓是恨死了他这个发小，当初要不是想着灭唐宏亮满门，也不至于正中叶九的“圈套”，被抓个现行。 　　虽然被关押在同一个看守所十个月，估摸着中间也就开庭的时候见过两次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今儿一起上刑场，万一周凯再发疯，又要费一番手脚。 　　而且叶九说的“吃苦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守民警和武警战士，对付这种混蛋，绝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信不信一块绝命牌就能把你整个脊背都插烂？ 　　周凯一愣，沉着脸想了片刻，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第1105章 断头饭 　　这下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法官和检察官都有点纳闷了，禁不住相互打听起来。 　　冷庆峰轻声介绍道：“这是叶九，当初破他们这个案子的第一功臣，现在在广武那边扫黑除恶，我专程请他过来的。由他送这个家伙上路。” 　　那位一看就是领导的中年法官有些诧异地说道：“不是说由武警的同志负责吗？” 　　也不怪法官惊讶，类似的情形，对于他来说，早已经不是头一回经历了。 　　通常来说，执行枪手都是从武警部队那边找的，而且抵达刑场之前，一般不会让枪手和死刑犯见面。 　　甭管迷信不迷信的，反正就是有些忌讳。 　　冷庆峰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他本来就是武警出身，还是武警特战大队的教官。” 　　至于由他亲自邀请叶九过来“喝酒”这种事，冷局长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做解释说明。 　　“哦，那就行……” 　　中年法官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随着有一阵镣铐拖地的声音响起，剩下的四个死刑犯，都被一一押解出来。唐宏亮走在第四个。 　　和周凯不一样，唐宏亮神情特别沮丧，眼睛还有点红肿，毫无疑问，他刚哭过。加上那很明显的黑眼圈，可以想见，昨晚上恐怕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其实唐宏亮这种，才是众多死囚的正常表现。 　　大多数人还是怕死的。 　　哪怕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也很少例外。 　　毕竟“平头哥”还是极少数。 　　尽管已经受到叶九的明确警告，在见到唐宏亮的那一刻，周凯依旧满脸怒容，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整个人都牢牢被武警战士摁住，说不定就要猛扑过去，取唐宏亮的“狗命”！ 　　唐宏亮躲闪着，不敢和周凯对视。 　　不过下一刻，他就见到了叶九，眼里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叫道：“叶，叶警官，你也来了？” 　　“嗯！” 　　叶九微微点头。 　　对周凯和唐宏亮这两个同样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叶九也不知道在自己内心，到底痛恨谁更多一分。 　　反正这些家伙都该死。 　　不过站在普通人的立场，可能对唐宏亮更加不屑几分。 　　说到底，他和周凯也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连杀人抢劫强奸这种事都一起干的，结果他却私下里偷了周凯的老婆，给周凯戴老大一顶绿帽子。 　　人品确实够卑劣。 　　如果一定要叶九给他俩一个简单评价，那叶九给周凯的评价是“坏”，而给唐宏亮的评价则是“贱”！ 　　在看守民警和武警战士的喝令之下，五个死囚犯站成一排。 　　那位中年法官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站到五名死囚犯面前，开始宣读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执行命令。 　　在此之前，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早已经单独给他们宣读过的，对于自己的最终命运，这些人都已心中有数。 　　“……本院遵照命令，对周凯，唐宏亮，康继强，某某某，某某某验明正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中年法官威严地说道。 　　周凯一脸的漠然，唐宏亮浑身一抖，泪水流淌下来，身子有点发软…… 　　五个死囚犯，表现各不相同。 　　宣布完死刑执行命令之后，并不是马上就押解刑场，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流程——安排死刑犯会见近亲属。 　　这也是法律规定的，死刑犯应当享有的权力。 　　当然，还会安排他们吃一顿相对来说比较丰盛的饭菜。 　　去了那边，也做个“饱死鬼”。 　　不过这个比较丰盛，真的只是相对而言，毕竟这些死刑犯关押在看守所，平时如果家里不送些吃的过来的话，每顿饭最多就是能吃饱，想要吃好吃满意了，那是不可能的。 　　看守所的规定，三天才能见一次荤腥。 　　量还不多。 　　平时也就是蔬菜白米饭。 　　能吃饱已经很不错了。 　　对这些犯罪分子，就不该有什么优待。 　　看守所给五个死囚犯安排的“断头饭”，依旧还是每个人一碗白米饭，一个青椒炒回锅肉，还有一个素菜，一个汤。 　　量比较大，管饱。 　　但和近亲属会面的时候，如果罪犯家属还比较在意他们的话，通常会带两个好菜过来，检查无误后也是可以给死刑犯享用的。 　　唐宏亮的老婆来了，周凯的老婆没来。 　　可能她也没脸来见周凯和唐宏亮。 　　至于唐宏亮的老婆为什么还会来看他，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还给他带了一只煮好的鸡过来。 　　炖得很烂，香味扑鼻。 　　近亲属会面的过程比较沉闷，远不是大伙想象中那种痛哭流涕，生离死别的场景。近亲属的脸上，大多带着羞惭之意。 　　这也可以理解，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看着一大碗香气扑鼻的鸡肉鸡汤，唐宏亮却胃口全无，只吃了两口，就难过地摇了摇头，泪流满面，望着老婆的眼神，全是依恋和不舍。 　　这个杀人强奸的时候，穷凶极恶的“魔鬼”，此时此刻，或许也在后悔了吧？ 　　阳光下自由的生活，自由的生命，是何等美好啊？ 　　唐宏亮老婆也在流泪，拿起一只鸡腿，喂到唐宏亮嘴边，哽咽着说道：“再吃一点吧……” 　　这顿“断头饭”，死刑犯也是不能自己吃的。 　　打从监舍里押送出来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双手就已经被紧紧铐住，自始至终，不可能给他们打开手铐。 　　吃饭只能由别人来喂。 　　如果没有近亲属过来探望，那这顿“断头饭”，就由看守民警喂他们吃。 　　多数死刑犯都吃不完这顿饭。 　　唐宏亮哽咽着摇头，看得出来，他一直想要跟老婆说几句话，嘴巴张了几回，却硬是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来。 　　生死关头，他可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总之是自己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所有亲朋好友，走到这一天，纯粹咎由自取，再说什么话都已经迟了。 　　唐宏亮老婆想了想，将那只鸡腿搁在唐宏亮面前的碗里，端着鸡肉鸡汤，来到周凯身边，泪眼婆娑地望着周凯，抽泣着说道：“周凯，我知道，你恨唐宏亮……可是，我们也恨你，你知道吗？” 　　周凯一愣，望着她，不吱声。 　　五个死囚犯，只有他大口吃饭，大块吃肉，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唐宏亮对不起你，你也对不起他……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兄弟一样……现在都要走了，就不记得那些事了吧……你吃了这条鸡腿，就算了吧……到了那边，还是朋友，还有个照应……” 　　说着，就将另一条鸡腿递到了周凯嘴边。 　　叶九心中微微一动。 　　说起来，这个女人还是很贤惠的。 　　周凯突然大笑起来，把唐宏亮的老婆吓了一跳。 　　稍顷，周凯的狂笑戛然而止。 　　“好，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也无所谓了。临死之前，我吃你一口肉，算你给他赔礼道歉，我原谅他了！” 　　“到了那边，我不找他的麻烦……” 　　说着，张嘴咬下一大块鸡肉，大口吃了起来。 第1106章 罪有应得 　　断头饭吃完，大约十点半钟。 　　中年法官和冷庆峰以及一位明显很有身份的检察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冷庆峰一挥手，说道：“执行！” 　　今天过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大都是“熟手”，不是第一次了，当下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各项准备工作。 　　首先是把死刑犯的近亲属请出看守所。 　　虽然这些近亲属一看就很老实，不大可能在众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眼皮子下边搞什么名堂，但还得按照规矩办。 　　再说，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五花大绑，也不太好。 　　尽管这五个死刑犯都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毕竟还要注意一下。 　　然后就是捆绑。 　　这是真正的“五花大绑”，看守民警和法警老练地用麻绳将五个死囚都捆了起来，绳索交错，汉语“五”字，在古代就有“交错”之意，“五花大绑”也是因此得名。 　　捆成这样，死刑犯的身体活动空间就很小了。 　　然后将朱砂打勾的绝命牌，给五个死囚插在了背后。 　　因为这五个人还比较配合，基本上没有怎么吵闹，所以看守民警插绝命牌的时候也就比较讲究，只插在衣服里头，用绳子压着，并没有伤到死刑犯的皮肉。 　　叶九可是很清楚，以往有些“调皮”的家伙，后背被绝命牌插得鲜血淋漓。 　　死到临头还不老实，真以为拿你没辙么？ 　　原本一直死扛着装出一副“大丈夫”模样的周凯，忽然变得很沮丧，努力抬起头，看了叶九一眼，问道：“叶警官，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个问题，周凯在被叶九抓住的当天，就已经问过了，他自以为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警察不可能找到他。 　　所以被叶九抓现场的时候，还有点懵，似乎不愿置信。 　　叶九当时也已经回答过他，不过看周凯这样子，现在还是懵的。 　　叶九摇摇头，说道：“周凯，你们犯罪分子，总是喜欢高估自己的智商，小看我们警察的能力和决心。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做下那么疯狂的案子，难道以为我们警察会一直看着你们逍遥法外？” 　　“告诉你，哪怕是大海捞针，我们也会一点点把你们捞出来。何况你们作案也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通过简单的排除法，我们肯定会抓到你们的。” 　　周凯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是我大意了……” 　　冷庆峰喝道：“你不是大意，你是狂妄！” 　　“自以为了不起，就敢杀人抢劫强奸。你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自己犯下的罪行，终有一天，是要被清算的。” 　　周凯低下了头。 　　这个死不悔改的犯罪分子，在临死前的一刻，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罪恶。 　　十点四十分，法官最后一次询问犯罪分子，再一次“验明正身”，死刑执行前的最后一个法定流程，就已经走完了。 　　冷庆峰再次一挥手，法警和武警战士，便即押着五名死刑犯鱼贯出门。 　　大队的警察和武警战士随行。 　　五名死刑犯被押上大卡车的车厢，警车当先开路，长长的车队，驶出了看守所大门，前后相连，蔚为壮观。 　　因为不是休息日，所以这个点，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车辆也不多。 　　行刑车队没有受到“围观堵截”，保持着正常的行驶速度。不过还是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车辆停车，大家都抻长了脖子看西洋景。指指点点的，带着好奇和兴奋之意。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驶出了城区。 　　刑场一般都设在城市近郊，比较荒凉的所在。 　　静北市的刑场，设置得比较有意思，居然紧挨着垃圾场，或者说，压根就是垃圾场的一部分。 　　看得出来，这里原先是一个近郊的山沟，周边没有几户人家，隔得最近的民居，离此地至少也还有三百米左右。 　　山沟里堆满了生活垃圾。 　　在垃圾回收处理技术还没有升级之前，不少城市都是这样处理生活垃圾的，先找个地方堆放，以后再慢慢填埋。 　　刑场离主垃圾场较远，依旧还是一处黄土坡，垃圾堆尚未延伸过来。 　　刑场上早已有公安民警和武警战士拉起了警戒线。 　　类似这样的任务，从来都是由公安和武警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法院的法警编制并不多，不足以完成这样规模的任务。 　　法警只在行刑的时候，负责看押罪犯。 　　车队开到土坡一侧，依次停了下来，五名死刑犯被押下大卡车，被法警和武警战士半拉半拖着，来到了刑场正中央。 　　“跪下！” 　　随着法警的呵斥，五名死囚依次在土坡前跪下。 　　“执行！” 　　中年法官双眼微微一眯缝，眼神依次扫过五名死囚的背影，下达了死刑执行命令。 　　冷庆峰向叶九点点头。 　　叶九从武警战士手里接过了八一杠，当场检查枪械，调整至单发状态，拉动枪栓，顶弹上膛，大步向前走去。 　　这次行刑，除了他之外，还安排了另外两名枪手，都是武警部队的资深士官。 　　五名罪犯，三名执行者，也就是说，叶九和另一位士官，需要枪毙两个罪犯。 　　第一个被枪毙的，就是周凯。 　　此刻，周凯后背的绝命牌已经拔掉，法医用白色粉笔，在他的衣服后背画了一个圈，这是心脏的位置。 　　其实对于叶九来说，法医这个动作压根就是多余的。 　　以他的水准，怎么可能连静止目标的心脏都打不中？双方距离还那么近。 　　相对来说，打心脏部位比打后脑勺要好，大部分地区执行死刑，都是打心脏位置。但也有小部分地方，打的是后脑勺。 　　以八一杠的威力，这么近的距离，抵着后脑勺开枪，足以一枪将整个脑袋崩掉一大半。血液和脑浆溅得四处都是，死囚犯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神经特别坚韧的人，看到这样一幕，还真有点受不了。 　　可不是每一位行刑枪手，都如同叶九这般，见惯了生死场景的。 　　“周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叶九提着八一杠，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后，淡淡问道。 第1107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周凯微微摇头，说道：“没了……好汉做事好汉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 　　“看来你还是没有悔改。” 　　叶九缓缓说道。 　　“我改不……” 　　周凯一句话没说完，叶九的扳机已经扣了下去，“砰”地一声脆响，八一杠枪口喷射出闪亮的火焰，周凯背心上立即溅起一朵血花。 　　周凯吭都不吭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倒在了松软的黄土地上，就此没有了任何动静。 　　叶九这一枪，正中他的心脏，一枪毙命。 　　旁边枪声陆续响起，两名死囚和周凯一样，瞬间去了阎王殿报到。 　　跪在周凯身边的唐宏亮吓得浑身不住发抖，眼看就要软瘫在地。 　　“唐宏亮！” 　　叶九大步来到他的身后，呵斥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真正的行刑者，这当儿是绝不会再多问半句的，直接上来就开枪。 　　在会见近亲属的时候，已经给过死刑犯留下遗言的机会了。不过叶九到底不是“职业行刑者”，他是本案的侦破者。和这两个罪犯的关系，算是“不一般”。 　　当然，正在监督行刑的领导们，谁也不会责怪叶九“多嘴多舌”的。 　　唐宏亮终于抬起头，无限依恋地望着天边绚丽的云霞，长长叹息一声，说道：“我好后悔……”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真有来生，做个好人吧！” 　　叶九沉声说道，猛地扣下扳机。 　　“砰！” 　　唐宏亮也扑倒在地，一倒地就再无动静，死得干净利落。 　　片刻之间，五名死刑犯都被枪决，五具罪恶的尸体直挺挺地趴在黄土地上，暗黑的血液，染红了周边一片。 　　但这并不是死刑执行的最后一个环节。 　　最后一个环节，是法医检验。 　　戴着口罩的法医缓步上前，用铁质探条依次检查了五个死刑犯的情况，每个人都一动不动，枪响之时，就已经死得十分通透。 　　三位行刑枪手都是一等一的水准，一共开了五枪，俱皆是一枪毙命，没有任何死囚需要补枪。 　　等法医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转身走到中年法官面前，举手敬礼，大声报告了尸检结果。 　　至此，这次行刑才算是彻底结束。 　　至于接下来的尸体收敛，就不能再算是死刑执行的环节了。有近亲属愿意收尸的，可以在征得允许后，将自家亲属的尸体收敛回去。 　　事实上，其余四家都已经做好了收尸的准备，纷纷上前，给死刑犯解开绑缚，盖上白布抬走。 　　目前静北市尚未全面推行火葬政策，大部分农村，依旧是土葬。 　　尽管是死有余辜的犯罪分子，枪毙之后，还是要入土为安的。不过想来，亲属也没有脸面再操办丧事之类，多半是悄悄抬回家，下葬了事。 　　如果农村宗族势力比较强的，死刑犯是否能够葬入祖坟山，那还必须征得宗族族老们的同意，要不然，只能随便葬在荒郊野外。 　　唯独周凯家里没有近亲属露面。 　　也不知道他家里人到底怎么想的。 　　叶九审讯过周凯，对他家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他不但有老婆孩子，还有哥哥姐姐等血亲。可是现在，这些人一个都没有露面。 　　任由他的尸体这么孤零零地趴在黄土地上，没有任何人理会。 　　周凯当初作案的时候，视人命如草芥，凶残暴虐至于极点，纵算以叶九的见多识广，也很难找到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凶犯。然而，可能他那时候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下场会是如此的凄惨，一大家子亲属，居然连个愿意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叶九将八一杠交还给武警战士，走回到冷庆峰身边，眼望周凯的尸体，问道：“冷局，这个尸体怎么处理？” 　　冷庆峰说道：“其实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和周凯的家人联系过，问过他们要不要把人拉回去下葬，他们都说不要，谁都不愿意过来。” 　　“所以，我们已经和法院的同志取得一致，既然他的近亲属放弃，那这具尸体，就捐献给静北卫校做医学解剖吧，也算是这混蛋对社会做出的一点点补偿了。” 　　说话间，已经有公安局的法医带着一帮人上去收敛周凯的尸体。 　　整个行刑监督，是由法院系统的法医在负责的，公安系统的法医跟着过来，唯一的工作就是给周凯收尸。 　　看着法医带人将周凯的尸体装上车，叶九不禁略有些慨叹。 　　这还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周凯生前，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不少被害人被他用斧头，杀猪刀等凶器残杀，留下极其恐怖的伤口，谁知现在，周凯在死后，却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要知道，他可不是自愿捐献遗体的。 　　可能他挨枪子的时候，还在做着“入土为安”的美梦吧。 　　老天爷却偏偏不给他这个“好死”的机会，偏偏要安排他最亲近的亲属都放弃他，让他去遭受“凌迟之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见叶九有些感慨，冷庆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叶九啊，干得不错。这些混蛋，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我们干刑警的，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叶九也笑了笑。 　　不由想起多年后，北方邻国某“大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原谅恐怖分子，是上帝的事。我的责任，就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用在他们这些精英刑警身上，还真是非常的贴切。 　　“怎么样，再玩一天吧，今天下午，我陪你去大湖钓鱼。你看啊，这么大老远的把你请过来，也没喝好。我知道你很忙，也不多留你，就再多一天，应该问题不大。” 　　冷庆峰盛情相邀。 　　冷局长对叶九如此另眼相看，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不带任何功利之意。 　　叶九顿时怦然心动。 　　他虽然不是钓鱼发烧友，可是打从四月底前往江口侦办“蔡炎案”到现在整整五个月，都是连轴转，饶是他精力再充沛，再是“破案狂”，也感到有点疲累了。 　　多休息一天，正如同冷庆峰所言，确实问题不大。 　　正当叶九准备答应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无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第1108章 植物人失踪 　　“叶九，出事了……” 　　电话是邱诗涵打过来的，这姑娘和叶九通话从来都没有半分客气，除了在公众场合，会按照规矩尊称叶九一声大队长或者“头儿”，私下里对话，一贯是直呼其名，而且没有任何寒暄客套，开口就直奔主题。 　　“出什么事了？” 　　叶九一惊。 　　目前一大队手里头只剩下两个案子。 　　“晓华案”和“戴宇升案”，而且所有重要涉案成员都已经归案，在看守所押着呢。难道是这两个家伙在看守所出了问题。 　　真要是晓华死了，问题还不多大，毕竟是团伙案，死掉了老大，还有老二老三老四乃至于一堆的中层马仔可以上法庭受审，法律的体面是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怕就怕戴宇升出事。 　　他如果死在看守所，整个案子就没办法继续办下去了。 　　然而说到在民间乃至官方的影响，这两个爆炸案比“逍遥帮”好几年闹出来的动静还大。上级领导，肯定是不乐意看到这种影响恶劣的大案子无法公开庭审的。 　　“卢运来……范处长那个小舅子，失踪了……” 　　“啊？” 　　饶是叶九哥破案无数，睿智无双，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情，听了邱诗涵这个话，依旧还是大吃了一惊。 　　“卢运来怎么会失踪的？他是植物人！” 　　一时间，叶九暂时还没想到，邱诗涵又是怎么知道卢运来的，貌似整个一大队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见过躺在康复科病床上的卢运来。 　　卢运来也和目前一大队正在侦办的案子无关，和任何“扫黑除恶战役”的案子都无关。 　　怎么卢运来失踪之后，是邱诗涵第一个给他打电话？ 　　目前，叶九仅仅只是震惊于卢运来失踪的这个事实。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邱诗涵很谨慎地问道。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意识到问题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便即走过一边。 　　好在无论冷庆峰刘云峰还是其他同志，大伙都是老刑警出身，有着极其浓厚的保密意识，对叶九这个条件反射式的动作，都能表示理解。 　　搁谁身上都一样，习惯成自然了。 　　“你说吧。” 　　叶九走开去十来米，周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有两个问题值得注意。第一，卢运来的情况这些天一直都在好转……” 　　叶九眉头轻轻一蹙。 　　这段时间，他忙着办理手中的案子，对卢运来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再予以关注。似乎是下意识的，叶九在回避这个问题。 　　倒不是说叶九畏惧范惟舟的权势，也不因为范惟舟是沈旭东的亲表弟。关键还在于叶九对范惟舟的印象非常好，一直把他当成十分信任的战友。 　　一点都不想将范惟舟和“犯罪嫌疑人”联系起来。 　　每个人都有弱点，叶九也不例外。 　　叶九的弱点就是，特别看重战友之间的友情。 　　当然也特别看重亲情。 　　叶九潜意识里拒绝相信范惟舟会犯罪！ 　　但是李凡似乎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更不是神经错乱的疯子。他那么明白无误地指控范惟舟，尽管只是向叶九一个人指控，“私下指控”，要让叶九相信他完全是诬陷，却也不好下这个定论。 　　这个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任何第四者知晓，也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案子”，对叶九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双方“当事人”都是如此的优秀，如此的出类拔萃！ 　　“就在前天，卢运来甚至已经对外界的刺激出现了反应……” 　　对叶九心中所想，隔着无线电波，邱诗涵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在向叶九汇报。 　　“怎么会这样？卢运来怎么会突然好转的？” 　　叶九并没有太多的医学知识，却也清楚，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植物人的症状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变化。 　　“卢爱娣花大价钱从南方请了一名专科教授过来，专门治疗植物人的。” 　　邱诗涵给了他一个解释。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叶九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大对劲。 　　照理，这些事情和邱诗涵是没有关系的，以邱诗涵的性格，她也不会去关注这些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 　　现在大家伙办案子都忙不过来呢。 　　邱诗涵淡淡地说道：“不但我知道了，现在应该整个专案指挥部都已经知道了。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个问题。” 　　“就在昨天，你离开之后，突然之间，专案指挥部内部就有了传言，说是卢运来当初变成植物人，并不是被其他流氓混混打的，而是被范惟舟打的。范惟舟老早就看不惯他这个小舅子了，觉得他不配继承万贯家财，所以就把他小舅子打成了植物人。” 　　“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打哪冒出来的，反正突然就传开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凡！ 　　几乎是立即，叶九便已经肯定，这些传言是李凡放出来了。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知道这回事。 　　就算这个故事是编的，那也只能是李凡编出来的。 　　别人没这个动机。 　　“这个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本来大家也只是当谣言来听，但是今天一大早，卢运来就在医院失踪了……”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他醒过来了？自己走了？” 　　叶九觉得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怎么偏偏在自己刚一离开广武，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叶九可不觉得，这仅仅只是巧合。 　　可是，如果这个事真和李凡有关，那为什么李凡会选择他不在广武的时候这么干呢？难道是想故意避开他？ 　　理由何在？ 　　邱诗涵有点奇怪地答道：“失踪了就是不见了。肯定不是自己走的。就算他真的醒过来，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也绝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又不是机器人，一充电就能到处乱跑。 　　就算是正常人，绝对卧床两年多，也不可能说下床就能下床，说自己走掉就能自己走掉。必须要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性训练才能回复正常。 　　“大家都说，这个事情可能不简单，是有人要针对范处长，故意恶心他！”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 第1109章 这个事情，应该有个了结了！ 　　“怎么？那边有发生紧急情况了？” 　　冷庆峰也是老公安了，一看叶九满脑门子官司的模样，就知道是广武那边出了事，顿时就很关切地问道。 　　“是啊，出了点问题。对不起啊，冷局，辜负你一番盛情了……” 　　叶九满脸歉意。 　　“没事，工作要紧。要不要我派个车送你？吃完中饭马上就走，晚上应该可以到。” 　　冷庆峰马上说道。 　　叶九连忙说道：“谢谢冷局好意，派车就不必了，刚好中午十二点半有一趟火车，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那怎么行，怎么着也得吃个中饭再走。” 　　刘云峰在一旁插口说道。 　　要知道，叶九今儿个可是“出红差”，怎么说也该喝两杯酒压一压“邪气”。 　　叶九摇摇头，说道：“谢谢刘支，中饭就不吃了，在车上可以吃饭的。” 　　眼见得刘云峰还要挽留，冷庆峰摆了摆手，止住他，说道：“云峰，工作要紧，尤其是广武那边，现在局面还比较紧张。你派个车马上送叶九去火车站。” 　　局长开了口，刘云峰就不好坚持了，马上说道：“那还是我去送吧。” 　　“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 　　堂堂刑侦支队长，这两天愣是成了叶九同志的“专职司机”，这份情谊，足够叶九铭记于心的了。 　　都是直爽汉子！ 　　刑场在郊外，离火车站还有段距离，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火车进站前赶到了火车站。买票是肯定来不及了，刘云峰毫不迟疑地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给车站人员做了解释，直接将叶九送上了车。 　　只能上车补票了。 　　火车准点进站。 　　一上火车，叶九来不及补票，立即在车厢连接处拨通了李凡的电话号码。 　　李凡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电话一拨通，那边就接听了。 　　毫无疑问，李凡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 　　“李凡，怎么回事？” 　　叶九也不跟他客气了，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李凡笑了笑，说道：“叶大，这个事，我说了，不牵扯你。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 　　叶九有点火大。 　　“你又不是警察，你连侦查权都没有。” 　　李凡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叶大，你不是走进一个误区了？” 　　“什么误区？” 　　“这个事，按照你们警方的专业分析，根本就不能算是个案子。因为没有第三方证人，在你们眼里，这个事情是不是真实发生过，都是无法肯定的。目前能够肯定这个事实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范惟舟，还有一个，就是卢运来。” 　　李凡依旧那么冷静，条理分明。 　　“我和范惟舟，都没办法给对方证伪……” 　　“你错了，范惟舟不需要证伪，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叶九冷冷地提醒他。 　　“对，你说得对。但那是卢运来没有醒过来之前。只要卢运来醒过来了，他亲口指证范惟舟，我就可以成为证人。所以，我不需要侦查权，只要卢运来醒过来就行！” 　　叶九不由得愣了一下。 　　站在一个专业刑警的角度来说，他承认，李凡说得有道理，至少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那你知不知道，就算卢运来醒过来，就算他亲口指证范惟舟，就算你可以作证，没有物证支持，也还是不够。” 　　叶九随即说道。 　　李凡轻声说道：“我知道啊，所以，我要赌一把。” 　　“你赌什么？” 　　“我赌范惟舟不敢冒这个险。因为就算没有物证，有被害人亲口指证，有我作证，范惟舟就会有麻烦，至少他要证伪。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事实存在的话，卢运来真没有指证他的理由和动机！” 　　“也许在没有物证的前提下，司法机关不会真的对范惟舟采取措施，但他的名声一定会毁掉的。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决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污点。” 　　“所以，你想怎么样？” 　　叶九语气已经很冷。 　　“我想让他来找我，我想和他当面谈一谈这个事情。不瞒你说，叶大，我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有一个了结的。不管是公了还是私了，都需要做一个了结。我不想陷入一个死循环的死亡游戏。” 　　李凡的语气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激越。 　　“把这个事情做个了结，不管最终倒下的是他还是我。” 　　“但是你现在把卢运来弄走，本身就已经违法了。” 　　作为卢运来的姐夫，范惟舟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对付你，就算是法律，也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李凡轻轻一笑，说道：“也谈不上有多违法，卢运来是病人，我请了医生给他治病，既没有虐待他，更没有绑架他，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纵然违法，也不算多么严重。” 　　“如果在我请的医生治疗之下，卢运来真的醒过来，我想不会有人追究的。现在唯一着急的，只有范惟舟。因为他不清楚卢运来醒过来之后，到底会说什么。”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李凡都一副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样子。 　　偏偏他说的话还很有道理，甚至连叶九都不好反驳他。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和卢运来在一起？” 　　叶九马上问道。 　　本来吧，叶九也是随口一问，没指望李凡能告诉他。“绑架”卢运来，并且释放针对范惟舟的“谣言”，对李凡来说，基本上已经算是背水一战了。 　　李凡理所当然会特别谨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藏身的地点。 　　说到底，他和李凡之间的交情，并没到那个份上。 　　李凡没有理由无条件信任他。 　　谁知他话音未落，李凡就已经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我就在这里，叶大，你回来之后，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叶九顿时又闷了一下，才沉声说道：“那好吧，我已经在火车上了，晚上七点多就可以赶到广武。” 　　稍顷，又加上一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电话那边，传来李凡的轻笑声。 　　“我会的，谢谢叶大。” 　　叶九这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其实已经相信了李凡说的一切。 　　纯粹是潜意识里的认定。 　　不过叶九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他的潜意识已经帮他做出了判断，那叶九就必须遵循自己的本心。 第1110章 他真的做过吗？ 　　挂断电话，叶九默默地走向九号车厢，准备补票。 　　在高铁尚未出世的时代，绿皮火车是长途旅行最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叶九对这种绿皮火车的各项配置，再熟悉不过了。 　　作为一个刑警，基本上每年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在火车上度过的。 　　通常九号车厢是餐车，列车长，乘务员等人，这时候应该正在那边吃饭，叶九去补个票，顺便吃个中饭。 　　刚刚走到九号车厢的连接处，叶九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是沈旭东的电话号码。 　　此时此刻，沈旭东忽然给他打电话，叶九大致也能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车厢连接处停了下来，叶九按下了接听键。 　　“老总！” 　　“叶九，还在静北吗？任务执行完毕没有？” 　　“已经执行完毕了，我现在火车上，不晚点的话，大约晚上七点左右可以到广武。” 　　沈旭东略略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卢运来的那个事，你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刚才邱诗涵给我打了电话。” 　　叶九如实汇报。 　　沈旭东再次沉默片刻，才说道：“叶九，你告诉我，这个事，你大概什么时候知道的？当时李凡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好吧，不愧是省厅刑侦总队长，尽管李凡指控范惟舟的事，叶九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沈旭东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要素。 　　又或者，沈旭东其实一直都在关注李凡。 　　这一点都不奇怪！ 　　以李凡在广武“江湖道上”的名声，沈旭东如果不关注他，那才叫怪了。甚至于叶九的一大队，乃至叶九自己，在审讯那些流氓犯罪团伙首犯，比如黄金子，王霸，晓华，李四，李勇，陈剑龙等人之时，都会询问到他们和李凡之间有些什么样的往来。 　　问得还很详细。 　　不过迄今为止，警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李凡和这些“大佬”的交往，始终都很谨慎，维持着一个必要的度，绝不越界。 　　比如两个黑帮社团发生矛盾，请他居中调解，他就只会邀请双方大佬喝茶或者吃饭，聊天谈交情，绝不过问具体细节。如果大家给他面子，就这么算了，那当然最好。如果不给面子，一定要干架，那李凡也绝不拦着。 　　——你们死你们的，与我何干？ 　　如果有人向他借钱，他也从来都不问原因，或者不问真正的原因，直接就借了。而且事后绝不追讨。 　　不过，也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李凡那里借到钱的，你得够这个“资格”，有足够的面子才行。 　　要不然，李凡家里就算真有矿都不够这么折腾的。 　　当然，你一定要追究的话，勉强也可以算他“包庇”。毕竟不少“大佬”借钱就是为了跑路的。 　　你明知道他是社会上的人，是流氓恶势力团伙的老大，你还借钱给他，资助他跑路，不是包庇是什么？ 　　只是，这个罪名要实实在在地落实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李凡借钱给他们，连借条都没写一个！ 　　正所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没有借条，你就不一定能讨回欠债。 　　但同样的道理，没有借条，你也没办法证明李凡是不是真的给过他们钱。 　　反正当初借出去的时候，李凡就从未指望他们还钱，那又何必要多此一举的写个借条，反倒给警方留下把柄呢？ 　　这样的蠢事，以李凡的智商，肯定是不会干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任何李凡涉案的证据。 　　正如李凡自己曾经很自信地对叶九说过的那样：我就是个生意人！ 　　叶九甚至猜测，这也是沈旭东一直都默许他和李凡密切接触的原因。 　　既然李凡不是犯罪嫌疑人，那叶九和他接触就不违反规定。专案指挥部的纪律虽严，却并没有那一条规定，不允许办案人员和普通市民交朋友。 　　饶是如此，沈旭东依旧还是第一时间怀疑到了李凡头上。 　　现在发生的这个事情，貌似除了李凡之外，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了。 　　不得不说，刑侦总队长的直觉相当惊人。 　　叶九也严肃起来，沉吟着说道：“老总，李凡第一次和我聊到这个事，还在六月份。只聊过一次，但我不相信，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了。” 　　其实叶九这个话，也有点不尽不实。 　　后来李凡确实还提到过的，只是再没有长谈。 　　叶九觉得，眼下似乎也不是和沈旭东长谈的最佳时机。 　　“那你怎么看待那个传言？” 　　沈旭东没有再深究李凡到底和叶九聊的什么内容，却直指核心。 　　他相信，邱诗涵肯定会将传言的内容原原本本向叶九汇报的。 　　倘若范惟舟只是一个普通的检察干部，那沈旭东还不至于如此关注，可范惟舟是他的表弟，嫡亲的表弟。 　　假如任由这个传言发酵，不加以澄清的话，范惟舟的名声，可就毁了。 　　沈旭东对自己这个表弟的性格，可谓了如指掌，知道他特别在意名声。越是性格刚硬的人，越是在意生前身后名。 　　此事一个处理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范惟舟绝不容人如此“欺负”！ 　　把他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九再次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老总，之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就是因为我不相信。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单凭一个人的一番话，是没办法定案的。” 　　叶九这也是实话实说。 　　“那就不说证据，说直觉！” 　　沈旭东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也并没有因为叶九这个话，就放下心来。 　　叶九忽然明白过来，沈旭东内心最在乎的，其实并不是有没有证据，可不可以定案，他最在乎的，是这个事情的真相——范惟舟到底有没有做过！ 　　如果他真的做过，哪怕最终无法定案，无法指控，那也是沈旭东绝难接受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旭东也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他不能忍受自己最信任也最看重的亲表弟，实际上是一个“杀人犯”！ 　　哪怕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罪恶永远是罪恶！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想明白了这一点，叶九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老总，我没办法做判断。但我觉得，这个事，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第1111章 完美主义者？ 　　叶九希望这一次，火车不要晚点。 　　然而事实却给了叶九同志当头一棒。 　　让绿皮火车不晚点，有点想多了。 　　实际上，这一趟火车不但晚了点，而且晚点长达两个多小时。饶是叶九一贯遇事镇定，也等得心焦。 　　关键这次当时双方，都和他有着极深的交集，可以说，都是他欣赏的人，如果可能的话，叶九希望，他俩能够和平共处。 　　可是叶九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除非李凡压根就是在胡说八道。 　　可仔细想想，李凡真没有胡说八道的必要，如果不是因为“卢运来事件”，他和范惟舟之间，甚至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作为那么精明的一个商人，叶九觉得，李凡实在没有无缘无故去“招惹”范惟舟的理由。就算叶九完全看走了眼，李凡是那种隐藏得极深的“大奸巨恶”，他也不会这么干。 　　现阶段，越是“大奸巨恶”越要低调行事，尽可能隐藏自己，不被发觉。 　　主动跳出来，直接“绑架”范惟舟的内弟，他想要得到什么？ 　　除了“找死”，他什么都得不到。 　　这完全不符合“大奸巨恶”的行事风格。 　　在叶九的感觉中，李凡分明就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奋起一搏了。 　　叶九一贯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到目前为止，叶九都不觉得，李凡有“取胜”的可能。因为在叶九想来，纵算范惟舟真干了这事，眼下“以不变应万变”也是最好的对策。 　　他只需要让卢招娣直接向警方报案就可以了。 　　事实上李凡也不可能真的长时间“藏着”卢运来。 　　叶九是刑警，他很清楚，纵算卢运来醒过来，亲口指证范惟舟，纵算李凡作证，在没有其他物证支持的情况下，也很难给范惟舟定罪。 　　当然，立案还是会立案的，也一定会进行调查。 　　对范惟舟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可是和“故意伤害罪”比起来，这些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李凡最后放出的这个“胜负手”，获胜的几率实在是不高啊……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多。 　　从静北过来的火车早已到站，叶九也消失在人流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广武宾馆向沈旭东报到。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很诡异的是，这段时间，居然也没人给他打电话。 　　实际上，叶九并没有失踪。 　　他去了李凡给他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家医院。 　　一家规模很小的私立医院，但绝不是诊所。 　　比较大的诊所或许也有这个规模，可绝没有这种档次。 　　李凡告诉他，卢运来目前就在这家医院住院，他请来的那个专家，也在这里。 　　去了这家小医院，叶九才明白，为什么李凡会将卢运来转移到这里。这家小医院的条件，一点不比人民医院康复科的VIP病房差，甚至还更好一点。 　　卢运来住的这个病房，完完全全就是个宾馆套房的规格——有病房，有配药室，还有厨房，卫生间，甚至有独立的客厅。 　　叶九去的时候，见到了那位从南方重金聘请过来的专家。 　　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很有修养，以叶九老刑警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人很有学识，不大像是装出来的。 　　当然，叶九不是医疗专家，也没办法在短短几句对话之中就判断出来，此人是不是真的医生。 　　不过，叶九相信李凡。 　　生意场上的李凡，无疑比叶九更加精明，更加见多识广。一个骗子，想要同时骗过他和李凡的概率有多大？ 　　况且，叶九看到，卢运来的情况确实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可是他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当护士给他喂食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张开嘴来，并且可以自主吞咽。 　　叶九再不是医疗专家，也知道对于植物人来说，这就意味着极大的进步。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形，离彻底醒转还要多久。 　　“他以前，只能靠插管喂食，自己不会吃东西。” 　　等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之后，整间病房只剩下叶九和李凡，李凡给叶九解释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问过，这样的情形，到底还要多久，卢运来才能彻底醒来？或者说，他到底能不能彻底醒来？” 　　很多植物人对外界刺激也有一定的反应，也能自主吞咽，但就是没办法彻底好转，只能一直卧床。 　　李凡点点头，说道：“教授虽然没有给百分之百的肯定答复，但他说了，彻底好转的希望很大，也许就在这几天，也许下一刻，他就会醒来。” 　　叶九蹙眉说道：“这就是你的办法？” 　　这时候，他们已经离开病房，到了外边的客厅。 　　就和普通的居家住所客厅没有任何区别，有茶几，有沙发，甚至还有眼下很新潮很高端的饮水机。 　　这家私立医院，分明走的就是“贵族医院”的路子。 　　只不过规模很小，应该是实验性质的。 　　也不知道李凡在这家医院有没有股份，估计他要和卢招娣一起合作开私立医院的灵感，就是从这家私立医院来的。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时候范处长找上门来，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凡笑了笑，说道：“我在赌。” 　　“赌？” 　　“赌什么？” 　　李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递了一支烟给他，自己也叼上一支，打着了火，抽了两口，才缓缓说道：“我在赌范处长是个完美主义者。” 　　“为什么这么说？” 　　叶九双眉蹙得更紧了。 　　李凡说道：“其实这个事吧，在我想来，最正确的应对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只要他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可以一直把这个事烂在心里。他之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干掉我，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卢运来会醒来，再加上我作证，这个事他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我和卢运来这两个麻烦，他必须要解决掉一个。而我的社会关系那么复杂，所以，解决掉我比解决掉卢运来更加方便。” 　　“不，你错了！” 　　叶九摇摇头，说道。 　　“站在技术的角度上来说，解决卢运来比解决你要方便。卢运来躺在床上，不能动，什么都不知道，医院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他，要彻底把他解决掉，相当容易……” 　　叶九话音未落，忽然客厅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整个病房，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第1112章 一切都是真的 　　叶九和李凡都没有动，继续坐在那里抽烟，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半分改变。 　　因为片刻间，病房又恢复了明亮。 　　供电正常了。 　　“他来了。” 　　李凡淡淡说道。 　　叶九不吭声。 　　他知道李凡说得对，刚才这个停电，绝不是供电故障，很明显是有人拉了闸，但是很快又把电闸合上了。 　　这当儿，谁会跑过来和他们“开玩笑”？ 　　稍顷，他们就听到外边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听声音，叶九就知道，来的确实是范惟舟。 　　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之后，叶九已经可以分辨出范惟舟的脚步声。如你所知，每个人的脚步声其实都是有细微区别的。只要你足够用心，很容易分辨出来。 　　问题是，范惟舟就这么来了，大摇大摆从走廊上过来，丝毫都没打算要隐匿自己的行踪。这个样子，可不大像是来“解决问题”的。 　　难道他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就这么将李凡和卢运来都解决掉？ 　　就算叶九不在这里，范惟舟一个人也很难完成这样的“任务”。 　　所以，范惟舟到底想做什么？ 　　在范惟舟推开病房房门的瞬间，叶九和李凡都已经站起身来。 　　“范哥！” 　　病房的门缓缓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范惟舟。叶九很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范处长！” 　　李凡和他一样，礼貌周到。 　　这是一种奇怪的情形，当外界都在猜测，范惟舟和那个“绑架”他内弟，散播谣言的人会有一番“生死搏斗”的时候，在这间病房里，却丝毫都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叶九和李凡脸色平静，范惟舟也同样脸色平静，波澜不惊。 　　“叶九，你什么时候到的？” 　　范惟舟眼神一扫，没有在客厅里看到其他人，眼里透出一丝满意之色，淡淡问道。 　　“刚到不久，火车晚点了。”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 　　范惟舟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那趟车经常晚点。应该是九点半到的。” 　　这就说明，范惟舟对叶九的行程了如指掌，他是专程等待叶九到达广武之后才到医院来的。 　　也就是说，范惟舟刻意等叶九到场之后才出现。 　　这就已经从根本上杜绝了他想“暴力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现在不要说整个广武政法系统，就算在民间，也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和那个叫“叶九”的人动手，是最愚蠢的选择！ 　　数月之间，叶九哥神勇无敌的大名，早已传播得很远。 　　甚至在一些特别离谱的传言中，叶九这个特种兵王，简直就是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一个打一百个都不成问题。 　　自古以来，民间就有“神剧”的群众基础。 　　“范处长，既然来了，请过来坐吧！” 　　李凡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范惟舟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我还是先确定一下卢运来的情况吧。你们这么搞，万一出了问题，我爱人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 　　李凡微笑说道：“放心，不会出问题的。这段时间，卢运来的情况已经大大好转了，医生说，他醒过来的机会很大。要不是这样，卢医生也不会同意我给他转院。” 　　换句话说，李凡这次并不是“偷走”了卢运来，更不是“绑架”，他给卢运来转院，是经过卢招娣同意的。 　　法律上，他没有任何责任，更没有任何风险。 　　至于卢招娣为什么会同意李凡给卢运来转院，叶九暂时不得而知。不过叶九相信，对于卢招娣那么简单的人来说，李凡要说服她，有一万种理由。 　　并且不会引起她的丝毫怀疑。 　　哪怕现在，社会上有关范惟舟“杀”卢运来的传言甚嚣尘上，卢招娣只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将这个事和李凡给卢运来转院联系起来。 　　有些人的生活和世界，原本就是这么简单的。 　　只要卢运来不亲口指证，卢招娣就绝不会相信范惟舟会干这样的事，甚至于，纵算卢运来亲口指证了，卢招娣也会当他在胡说八道。 　　李凡要做到这一切，太容易了。 　　这倒也符合李凡一贯的行事风格，符合他的“人设”。 　　范惟舟没有再理会李凡，径直向“卧室”走去。这病房和普通住宿单元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卧室不是真的卧室，而是病房。 　　经过刚才短暂的停电之后，病房中停了一下的各种仪器又已经重新启动，一切正常。叶九甚至已经听到医生护士在其他病房查房的声音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边来。 　　卢运来安静地躺在床上，原本插着的各种各样的管子，减少了许多。 　　鼻饲管早已拿掉了。 　　这是最明显的“好转”迹象。 　　范惟舟走到床边，专注地打量了卢运来一阵，忽然叫道：“卢运来——” 　　卢运来依旧毫无反应……哦，不对，他其实已经反应……叶九分明看到，他的眼皮子眨动了几下，频率很快。 　　叶九不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或许是激动，或许……是害怕？ 　　如果是害怕的话，那么…… 　　叶九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希望很可能会落空了，李凡说的一切，也许都是真的。 　　范惟舟缓缓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卢运来一眼，随即转向李凡，淡淡问道：“医生说，他还要多久才会醒过来？” 　　“不一定。” 　　李凡的回答还是很实在，没有故弄玄虚。 　　“情况最理想的话，也就在这几天了。如果情况不理想，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要是特别糟糕的话，那也不一定就能醒过来。可能目前这种情况，会一直维持下去。” 　　范惟舟微微颔首。 　　“李凡，其实你一直都误会了！” 　　沉默稍顷，范惟舟缓缓说道。 　　李凡温和地看着他，等他解释。 　　“你曾经经历的那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都是你自己在疑神疑鬼。” 　　叶九一颗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验证了。 　　李凡没有撒谎。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范惟舟实在没有必要承认啊。 第1113章 我也是完美主义者 　　李凡也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范处长，请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我暂时不能完全相信。” 　　“你知道，我是个谨慎的人。” 　　“尤其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不得不更加谨慎一些。” 　　范惟舟就笑了，略带几分讥讽之意。 　　“那你想过没有，你其实根本没必要经历那么多的，你完全可以选择另外一条道路。” 　　在“亲口”承认了一切之后，范惟舟的神态，气度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充满着威严，似乎觉得自己就算做过那样的事，也并不是错误。 　　李凡双眼微微一眯缝，轻声反问道：“范处长是在质疑我的选择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后悔。范处长可不要告诉我，张成功不该死。” 　　范惟舟淡淡说道：“张成功当然该死，你当初干掉他，我完全赞同。而且我还帮过忙……” 　　对这一点，李凡倒是不怀疑。 　　当初他搞定张成功，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尤其是宁婉君，几乎把每一种关系都用上去了。 　　范惟舟当时身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确实是可以插得上手的。 　　“我不赞同的是，你后来选择的道路。你完全可以好好做你的生意，过你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些混账东西搞在一起？你还给他们钱！” 　　“虽然你做得非常谨慎，没有给人留下什么把柄，但事实上，你就是在资助他们。至少有三个家伙，拿着你的钱跑掉了，现在都还找不到人。你敢说，你不是在帮他们？” 　　范惟舟说着，似乎来了点火气，不过控制得很好，并没有疾言厉色。 　　李凡正准备开口，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医生护士走了进来。 　　“这里没事吧？” 　　护士大声问道，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在一个植物人的康复病房里，骤然出现这么三条汉子，而且仅仅只有三条汉子，确实有点奇怪。 　　也不知道他们和病人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 　　至少以前，护士小姐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情形。 　　“没事，一切正常。” 　　李凡答道。 　　饶是如此，医生护士还是仔细检查了卢运来的情况，确认一切正常，维生仪器运转良好，这才叮嘱了李凡几句，离开了病房。 　　无疑，她是认识李凡的，把李凡当作了病人的近亲属。 　　这样的私立医院，收费很贵，却也贵得有理由。至少医生护士的责任心都比较强。 　　“奇怪，怎么突然就停电了呢……” 　　出门之时，护士轻声嘀咕了一句。 　　等医生护士离开之后，范惟舟淡淡说道：“是我拉的闸。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思维方向一直都是错的。如果要在你和卢运来之间选一个，正常情况下，谁都会选择卢运来，而不是选择你。” 　　我有必要那么费尽心思来对付你吗？ 　　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人杀你！ 　　你真是想多了。 　　我只要让卢运来永远醒过不来就行了。 　　李凡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可是卢运来是卢医生的亲弟弟。变成植物人总比死了好……范处长，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而且我很清楚，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当初你要不是特别喜欢卢医生，你也不会和她结婚。” 　　所以，你手下留情了。 　　你让卢运来变成植物人，而不是直接将他干掉。让卢招娣和卢家人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念想。 　　你如果现在再把他杀掉，那还不如当初就直接下死手。 　　这就是李凡的潜台词。 　　范惟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李凡平静地和他对视，但叶九在他眼神里，分明读到了无比坚定之意，毫无疑问，他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 　　“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道路？” 　　良久，范惟舟再次问道。 　　好像，他今天晚上过来，不是要“解决”一切，而是专程来和李凡聊天的。甚至于叶九同志都成了小透明，可有可无了。 　　李凡就笑了，苦笑，稍顷，还轻轻叹了口气。 　　“范处长，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我和你一样，都是完美主义者啊……我选这条路的目的，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范惟舟有点粗暴地打断了他，冷冷问道。 　　李凡看了看一旁的“小透明”叶九同志，才说道：“我以前就和叶大说过，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广武所有流氓团伙全部干掉，一个不剩！” 　　“他们这些混蛋，都和张成功一样，就不应该存在！” 　　“所以你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往来，就是想要了解他们的内情？” 　　“对！” 　　李凡很肯定地答道。 　　“证据呢？你拿什么证明？” 　　范惟舟紧盯着问道。 　　李凡笑了，缓缓说道：“叶大就在这里，我还需要证明吗？广武这次严打行动开始之后，我所做的一切，范处长你应该也都已经看在眼里了吧？如果我在撒谎，很多事情压根就不会发生。比如农机厂那次……” 　　这句话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范惟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缓和多了。 　　果然，李凡如果在撒谎的话，农机厂那次事件，就没办法解释，他差点连命都丢掉了。如果他不是想要帮助警方干掉那些混账东西，他一个生意人，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他想得到什么？ 　　他又能得到什么？ 　　“而且，你们专案组这段时间，应该收到了很多的材料，都是匿名寄给你们的。这些材料，绝大部分都是我寄的。” 　　“我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当然，这么多年，我和他们搞在一起，要说完全清清白白，那也是假的，肯定有些违法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去自首的，等这次严打结束的时候，我就去自首。” 　　李凡脸色平静，语气也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可是没人怀疑他说的这一切。 　　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范处长，现在你已经在我这里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那么，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个答案？” 　　李凡望着范惟舟，双眼精光湛然。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有几分紧张。 第1114章 无证之罪 　　“当然，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范惟舟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你经历过的那些事，和我无关。你这些年和他们混在一起，难道就真的没有得罪过人？你自己那么认为，不过是先入为主罢了。” 　　“你换个思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那些事可以是我指使的，也可以是别人指使的。相信很快，就能从那些家伙嘴里审出答案来了。” 　　李凡沉吟不语。 　　显然正在思考范惟舟这番话的可信程度。 　　“为什么？”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叶九终于开口了，脸色沉重。 　　尽管范惟舟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承认，当初打卢运来的人就是他，可那话里的意思，叶九焉能不明白。 　　范惟舟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指着病床上的卢运来，说道：“你看看这个人，千万家产，应该交到他手里去吗？” 　　“那么大一笔财富，虽然是我岳父一手赚到的，但始终都是属于社会的财富。交到这么一个人手里，能起到什么作用？除了帮他胡作非为，花天酒地，还有什么正面作用？”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吗？” 　　“为什么？” 　　“因为他！” 　　范惟舟转头望向李凡。 　　“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在调查他……我承认，结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以前对他是有偏见。这些年，他赚了不少钱，但他也做了不少慈善。是真的慈善，从来没有求过名。” 　　“所以，李凡，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范惟舟很郑重地说道。 　　饶是李凡一贯云淡风轻，风度优雅，此刻也有些失措，连连摆手，说道：“道歉不敢当，范处长，我以前也误会你了……其实，所有事情，我们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李凡之所以“铤而走险”，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被逼到墙角了，不得不“拼死一搏”。可是现在看来，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范惟舟说对他有误会，他对范惟舟的误会只有更大。 　　如果说，刚才他还对范惟舟的话有所疑虑，那么现在，他真的已经想通了。 　　范惟舟今天能够过来，当着叶九的面说上这一番话，实际上就意味着，他已经打算了结三年前那桩“案子”。 　　听李凡这么说，范惟舟不由得笑了，略带一丝苦味。 　　“李凡，你不明白……这件事在我心里的压力有多大，迟早是要了结的。你要知道，无证之罪还是罪恶，只要是罪恶，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李凡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同时，李凡也看到，叶九欲言又止，估摸着，叶九此刻的心情，应该和他是一样的。 　　一边是卢运来，一边是范惟舟，让他们选择的话，几乎都不用考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一百个卢运来也比不上一个范惟舟的价值。 　　可是，如果将卢运来替换成法律的尊严，又该如何选择？ 　　事实上，不用他们选择，范惟舟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并且，无人可以更改！ 　　范惟舟沉默片刻，看了看叶九，又看了看李凡，缓缓说道：“我需要时间。等我办完手里头这些案子，我会去自首！” 　　“你不用去自首……” 　　李凡忽然说道，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就算你去自首，我也不会作证。就让一切维持现状好了……只要卢运来不醒来，你就算是自首，也没有任何证人证物，谁也不能给你定罪。” 　　范惟舟笑了笑，说道：“李凡，你怎么还不明白？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哪怕你出发点是好的……别人不能给你定罪，你自己也不会心安。” 　　既然你自己也是完美主义者，那你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或许你的强迫症等级还没有那么高…… 　　“范哥……” 　　叶九开口了，脸色很纠结。 　　“如果，卢运来能够醒来，而他又自己又不指控的话，其实，这个事并不多大……你可以先和检察院的领导做个汇报，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叶九这么说，也不算违反原则。 　　实际上，作为党员干部，任何问题，都可以先向上级组织领导汇报，等待组织处理。这是完全符合相关规定的。 　　范惟舟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考虑的。” 　　“叶九啊，现在扫黑除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你也不要为这个事分神，我说了，我会把案子办完再去自首。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一切交给法律。” 　　叶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不会分神的。” 　　“李凡，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针对你。所以你自己要特别小心。如果，这次你能全身而退，以后，还是不要再牵扯到这些事情了。你不是专业人士，你也没这个责任和义务。” 　　李凡笑笑，说道：“这次之后，估计就算我想要牵扯进去，也没那个环境了。” 　　“好，那就这样吧！” 　　范惟舟到底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说完了该说的，当下不再迟疑，向叶九微微一颔首，转身就走。 　　背影依旧挺拔，脚步依旧坚定。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自己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着范惟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病房陷入到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李凡才长长叹了口气，神情颇有些落寞，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递给叶九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叶九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卢运来，忽然问道：“这家伙，真的能醒过来？” 　　李凡一愣，说道：“还是那句话，有一定的几率……” 　　“李凡，你还是把他送回去吧，总是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他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谣言就越传播得厉害。” 　　这一次，李凡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好，我明天就把他送回去。” 　　“至于谣言，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叶九反问道。 　　谣言这种东西，除非根本没出现过，一旦出现了，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消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总是会有办法的，就算不能完全消除掉，最起码也能降低杀伤力。” 　　“放心吧，我自己捅的娄子我自己收拾。” 　　叶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眼下，他也只能相信李凡了。 第1115章 扫黑除恶第一案 　　2003年10月上旬，国庆长假刚过，备受瞩目的广武市黑恶势力团伙犯罪“第一案”——“黄金子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由广武市人民检察院向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其实以“复兴社”的规模，实力，以及作恶程度，说他们是“广武第一”，还真有点“拔高”了，黄金子虽然极其蛮横凶残，但“复兴社”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能算是“拔尖”的，将“黄金子案”定为广武黑恶势力第一案，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谁让他们是最先被提起公诉的呢？ 　　这个第一案，受到了各级领导的高度关注。 　　不但市领导，专案指挥部领导对此案极其关注，省领导和部领导也分别透过各种渠道表示了关注。 　　有点甚至直接下了书面批示。 　　省高级人民法院还委派了一位资深副院长，亲自赶赴广武，指导办案。 　　因为这个第一案，毫无疑问，将成为“判例”，今后对于其他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定罪量刑，都会以“黄金子案”作为标准，至少是作为重要参考。 　　这个案子的审判，不但会成为广武市随后那些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审判标准，也会成为省内其他城市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审判标准。 　　甚至对全国其他城市审理类似案件，都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作用。 　　虽然我们国家的司法系统，并没有明确规定“判例”的法律效力和规范效力，但在司法实践中，判例依旧是很重要的参考因素。 　　广武市人民检察院和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都对此案非常重视，组织精兵强将，参与了起诉和审判。 　　而一个月前，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植物人事件”，随着卢运来重新转回人民医院康复科，随着他病情的逐渐好转，加上没有后续的“谣言”支撑，已经慢慢平息下去。 　　作为此事的“主角”范惟舟，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亲自担任了“黄金子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公诉人。 　　由此可见，那些谣言真的就是空穴来风，根本就没有什么依据，仅仅只是那些痛恨范惟舟的坏分子想出来的“恶毒招数”，试图通过这个办法来败坏一位优秀检察官的名声，妨碍广武市扫黑除恶大战役的顺利进行。 　　随着“黄金子团伙案”第一次开庭审理，这些谣言早已随风而逝，很少有人再提起。 　　“复兴社”如此规模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对他们的侦查，起诉和审判，是一个浩大无比的“综合性工程”。 　　光是公安机关移交给检察院的各类卷宗，就有两百余卷，一万七千多页。而检察院最终准备的起诉书，长达七十三页。 　　法院庭审的时候，被告席上足足站立了四十五名犯罪嫌疑人。 　　全部都是“黄金子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其余那些犯罪事实不是很严重的胁从犯，依照上级领导的指示，已经进行了另案处理。 　　部分被送劳动教养，剩下那些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的，则免于起诉，只给予了治安处罚。 　　秉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宗旨，给这些“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从新做人的机会。 　　因为涉及到“强奸，轮奸以及猥亵妇女”等罪行，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黄金子团伙案”进行了不公开审理。 　　由三名资深法官组成了合议庭。 　　广武市中院副院长担任合议庭庭长，中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和另一位刑事审判经验丰富的审判员担任合议庭成员。 　　这个阵容可谓是相当强大了。 　　饶是如此，对“黄金子团伙案”的第一次开庭审理，也还是持续了足足三天之久。 　　第一次开庭审理之后，合议庭没有当庭宣判审理结果，而是择期宣判。 　　毫无疑问，这个案子开审之前，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肯定是开会研究过的，对定罪量刑有一个基本的尺度。 　　但在庭审过程中，还是会出现一些意料不到的新情况，甚至是新的证据。 　　还有犯罪嫌疑人当庭检举揭发其他团伙成员重要罪行。 　　因为这些情况的发生，导致合议庭不能当庭宣判，只能休庭之后再进行研究。 　　2003年10月15日，对“黄金子犯罪团伙案”，合议庭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这次的审理时间比较短，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合议庭当庭宣读了审判结果。 　　“黄金子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首犯黄金子，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抢劫罪，强奸罪，猥亵妇女罪，非法拘禁罪，组织赌博罪，强迫妇女卖淫罪，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所有财产。 　　除首犯黄金子之外，该黑恶势力团伙案的另两名主犯，同样因为犯前项罪名，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 　　此外，黄金子犯罪团伙案的其他主犯，分别有三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十二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以上。 　　其他罪犯，分别被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和长达七十三页的公诉书一样，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书，也长达六十二页，列举了“黄金子犯罪团伙”的各项罪行。 　　这还只是其中最主要的罪行，一些相对轻微的罪行，判决书上只是一笔带过。 　　真要是详细列举，估摸着这伙混蛋的罪行能写满几百页之多。 　　要知道，公安机关移送的卷宗，可是多达一万多页。 　　都是由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一大队的同志和其他协助的同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其中蕴含着多少辛劳，多少汗水，可想而知。 　　作为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的代表，沈旭东，叶九，邱诗涵等人，参与了两次庭审的旁听，自始至终，目睹了审判的全过程。 　　另外，还有其他大队的负责人，也参与了旁听。 　　这对于大伙今后办理类似案子，也有很重要的指导意义。 　　最起码大家会更加清楚，今后办理这类案子的时候，要特别注意那些重点。 　　对法院这个一审结果，叶九还是很满意的。 　　黄金子团伙，有三个被判处死刑，意味着其他犯罪团伙的首犯和主犯，都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对这些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就不该手下留情。 第1116章 正科级侦查员 　　2003年12月，时令已进入冬季。 　　纵然广武地处静江省南部边界地区，靠近岭南和岭西省，这个季节，也还是比较寒冷了。 　　广武市委大院住宅区，一栋一单元四楼的一个套间内，气氛温馨。 　　这是广武市委书记易俊恒的家。 　　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易俊恒的爱人严阿姨，从星州调往广武，在广武市总工会担任副主席，易俊恒随即从广武宾馆五号楼六单元搬出，住进了市委大院家属楼。 　　四室两厅，标准的厅级干部住房规格。 　　现在已经是晚上，家属楼次第亮起了灯光。 　　易俊恒一家子刚用过晚餐，看完新闻联播，大家坐在一起“闲聊”。 　　对易俊恒这样律己极严的领导干部而言，晚饭后一家子的“闲聊”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往往这个时候，易俊恒也会放松一下。 　　今天的晚饭，除了易俊恒，严阿姨和易紫兮一家人之外，还有叶九。 　　现在的叶九同志，已经基本上得到了严阿姨的认可。 　　上个月，也就是十一月中旬，省公安厅终于确定了叶九同志的行政级别——正科级侦查员。 　　叶九同志，是专案指挥部下属八个大队大队长之中，级别最低的。 　　其他七个大队长，最少也是副处级。 　　不过谁都没有对这种情形表示异议——叶九本来就最年轻，资历最浅好么？ 　　从部队转业回地方，才两年时间。 　　解决政法专项编制，更是只有一年多时间。 　　这个晋升速度，已经极快了，就好像有人说的“坐了火箭”。 　　可也仅此而已，对于叶九担任一大队大队长，得到正科级侦查员的待遇，基本上无人不服。 　　你凭什么不服？ 　　单位上固然讲究年龄资历，可在刑侦系统这样的业务部门，更讲究能力，成绩。 　　在任何业务部门，其实都是一样的。 　　叶九确实在大队长之中最年轻，可他成绩最耀眼。 　　对此，严阿姨表示满意。 　　这个小叶，还是有真本事的。 　　谁说搞刑侦的就“没出息”了？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叶九妥妥的就成领导了。 　　在严阿姨看来，只要能上到副处级实职，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领导了。 　　正科级稍微差点意思。 　　倒也不怪严阿姨“势利”，她打小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全都是这样的评判标准，要求她一个人例外，也不现实。 　　再说妈妈关心女儿的终身幸福，天经地义，任谁都不能说她错了。 　　“哎，叶九，李四他们那个案子，应该也快开庭了吧？” 　　易紫兮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道。 　　餐后水果，是必吃的。 　　“快了，现在主要是排队。” 　　叶九笑道。 　　这个排队，自然是指法院开庭审理的时间。 　　自从十月份黄金子团伙案开庭审理之后，各大队都加快了办案速度。这次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可不仅仅是公安机关充实了力量，广武市检察院和广武市中级人民法院，都加强了人手，省检察院和省高院，对广武进行了大力支援，调派了上百的人手过来帮忙。 　　大家似乎都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争取在明年六七月份之前，把广武所有的涉黑涉恶案子全部审理完毕。 　　该判的判，该关的关，该枪毙的，那就枪毙！ 　　大家都像“竞赛”一样，“争先恐后”地将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可检察院只有一个，法院也只有一个，案子那么多，那就只能“排队”了。大家也别争，就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办。 　　也不是没有人提出来，可以“分”一部分案子给其他城市的检察院和法院帮忙审理。 　　法律上这也是允许的。 　　无论检察院还是法院，都有一个指定管辖的规定。 　　不过最终这个建议还是被专案指挥部否决了。 　　不是别的原因，关键还是不方便——离广武最近的平安市和永合市，市区相隔也有一百多公里。 　　办案人员来回跑太费时间了。 　　还不如增加广武检察院和中级法院的人手，全部在本地审理更加“划算”一些。 　　“毕其功于一役”！ 　　在2004年7月份之前，战役必须全部结束。 　　这是易俊恒和广武市委前不久明确提出来的要求。由共识变成了硬性“规定”。 　　对于广武这样一个静江西南地区最大的城市来说，早日恢复社会秩序，早日还广大人民群众一个朗朗乾坤，也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这些年来，因为社会治安不好，广武的经济发展受到了严重的制约——大量的资金外逃，而外边的资金又进不来。 　　或者说，压根就不敢进来。 　　在你们广武，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那我们过来干啥？ 　　那些做生意的老板，又不是傻子。 　　“那，办完李四他们这个案子，你们一大队就闲了吧？” 　　目前为止，叶九一大队手里头，就只剩下李四这个案子了，“戴宇升案”前不久已经侦查终结，移交给了检察院。 　　相对来说，“戴宇升案”虽然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可比起那些团伙犯罪案来，这种案子还是比较“简单”的，要捋清也不难。 　　“陈扬案”最终还是移交给了其他大队的同志办理。 　　叶九哥也不能太拉仇恨，不是吗？ 　　如果“黑旗军”案办完，一大队手里，确实没有新案子了，其他“团伙犯罪案”，也“各有归属”，都已经办到了关键时刻，叶九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抢”人家手里的案子。 　　“嗯，差不多了吧。不过我估计，李四案要移交给检察院，怎么也得到年后了。大约明年三月份的样子……” 　　叶九随口答道。 　　随着和易俊恒一家交往增多，现如今的叶九同志，在“岳父岳母”面前，也已经比较放得开，说话也比较随意了，不像以前那么紧张得满头冒汗。 　　“那接下来，你们一大队还有什么任务？” 　　易紫兮问道。 　　叶九笑道：“那就要看指挥部怎么安排了，也许帮帮其他大队的忙，一部分借调过来的同志，也该让人家回去了，要不然，他们单位领导也有意见。” 　　“那邱诗涵呢？她也要回平安去吗？” 　　易紫兮忽然问道。 　　叶九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瞪了易紫兮一眼。 　　妹纸，你可不可以不在这个时候提到邱诗涵啊？ 　　这不咱“丈母娘”也在吗？ 　　万一引起她老人家误会，怎么办？ 第1117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上） 　　但女朋友问话，又不能不答，叶九只好如实答道：“邱诗涵不一定回平安，省厅领导可能会另做安排。” 　　邱诗涵如此神勇的“女汉子刑警”，总是放在平安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天天跟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情消磨自己的精力和斗志，明显是一个很大的浪费。 　　易紫兮笑而不语。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的话题，及时打住。 　　说起来，小姑娘还是很自信的，不但相信自己，更相信叶九。 　　易俊恒却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只是双眉微蹙，显然在思考什么问题。 　　“老易，想什么呢？放松放松，这是在家里……” 　　严阿姨就有点不满。 　　这一天天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在广武当这个市委书记，可比以前在星州的时候累多了，严阿姨对此是有意见的。 　　老易也不年轻了好么？ 　　快五十岁的人，不该多注意保重身体。 　　想要更进一步，身体好也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指标之一。身体不好的干部，哪怕你工作再努力，成绩再突出，上级领导也不会考虑提拔你的。 　　易俊恒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易紫兮笑道：“爸，我来猜猜，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振兴广武的经济啊？” 　　易俊恒笑了笑，点头说道：“是啊，扫黑除恶只是治病救人，但要让这个病人早日康复，过上正常的生活，才是医生的目标。现在啊，黑社会分子是抓得差不多了，可是干部队伍还没有什么凝聚力，大家都在明哲保身，前进的动力不够……” 　　严阿姨便劝解道：“老易，你也不能太性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还只是第一步，先把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然后才是统一思想，统一认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工作就好开展了。” 　　严阿姨给很多外人的感觉，就是个“家庭主妇”，照顾好易俊恒的生活起居，就是她最大的责任。实际上这是一个误会，严阿姨本身，也是一个资深的领导干部。 　　只不过她的职务一直不如易俊恒那么高，所在单位也不如易俊恒所在单位那么重要，多年以来，都隐藏在易俊恒的光环之内，久而久之，让人产生误会就在所难免了。 　　易俊恒看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怎么处理那些涉案干部，这个度就不好掌握。” 　　客厅里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几分凝重。 　　身为市委书记，干部队伍的建设，乃是易俊恒的正管，既要保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又要保证工作的高效性，可不容易。 　　尤其是广武扫黑除恶以来，不断有干部涉案，目前已经抓了不少的“保护伞”。 　　尽管涉案干部大都级别不高，职务不显，可影响极其恶劣。 　　处理得太严格了，会让一些涉案不深，有希望得到宽大的干部人心惶惶。处理得太轻，毫无疑问又有违法治精神。 　　这个度该如何拿捏，确实很费脑筋。 　　而且这个事情，还只能由易俊恒自己来解决，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任何外人都不方便插手。 　　“易叔叔，我觉得，可以考虑先修路……” 　　叶九想了想，说道。 　　“嗯？” 　　易俊恒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年轻人，我在考虑的是怎么管理干部队伍，怎么统一思想，怎么振作士气，你却给我说修路？ 　　有点不搭啊！ 　　叶九连忙解释说：“是这样的易叔叔，我觉得吧，严阿姨刚才说的非常有道理，要统一思想，统一认识，但这个确实不容易做到，仅仅靠宣传，靠大会小会传达精神是肯定不够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是正解。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呢？我个人认为，只能是工作，大量的实际工作。” 　　“把工作任务定下来，目标明确，考核指标也明确，除了工作，你们也甭想其他的。就算谁有些小心思，也肯定压下去了。到时候，再表彰一下先进，处理一下落后分子，这个思想就统一了。” 　　易俊恒顿时对他刮目相看，饶有兴趣地问道：“嗯，说得也有道理。叶九啊，这些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叶九不禁搔了搔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这个不用想啊，我们专案指挥部，一大队就是这么做的。平时大家只谈工作，不谈个人私事。做得好的表扬，做得不好的批评。工作好坏是唯一的检验标准。” 　　“要不然，光我们一大队就是七十几个人，人员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单位，没有这个硬指标，天天闹矛盾了。” 　　整个一大队，随便拉一个出来，资历都要比叶九老，就算是张小山，从警的资历也比叶九要长，没有这个硬规矩，叶九这个大队长，压根就镇不住场子。 　　“嗯，有点意思了，你接着说，说你那个修路的事。” 　　易俊恒脸带微笑，鼓励地说道。 　　易紫兮便笑吟吟地看着叶九，满心欢喜。 　　她可是知道，自家老爹很少当面夸人的，能对叶九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真的对他很欣赏了。 　　“是这样的，易叔叔，现在不都在说，要想富，先修路吗？我这次来广武，工作了大半年，跑了好多地方，就发现，广武的对外交通和是市内交通，都比较糟糕。公路老化严重，路况很差。还有不少偏远的村庄，根本就不通公路。交通状况这个样子，严重制约了物资流通……有货出不去，外边的东西又进不来，这经济发展，就很难上去了。” 　　“所以我认为，眼下还是应该先修路。修路可以当作目前广武经济发展破局的第一枪。只有把路修通了，修好了，广武的东西能出去，外边的货物能进来，整个经济才能快速搞活。” 　　“毕竟广武是我们静江的西南门户，可以对接岭南和岭西，把贸易搞起来，经济就能快速起来了。” 第1118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下） 　　“呵呵，叶九啊，不错嘛，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易俊恒笑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叶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实话说，到目前为止，他在面对易俊恒的时候，还是比较紧张。就好像在面对自家老爸和姐夫黄秘书长时一样。 　　易俊恒这么夸他，叶九很容易就会当成是“调侃”。 　　易紫兮却眉花眼笑，轻轻捅了叶九一下，戏谑地说道：“好啊，叶九，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说呢？花言巧语，舌绽莲花啊……” 　　严阿姨便瞪了易紫兮一眼，嗔怪道：“阿紫，不要胡说八道，怎么叫花言巧语啊？我就觉得小叶说得挺好的，人家这是有感而发，而且说得很有道理啊。” 　　“现在啊，越是单位清闲的，越是是非多。反倒是那些工作很忙，根本做不过来的单位，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少些。大家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小动作自然就少了，想搞风搞雨也搞不起来。” 　　“你像小叶他们那种纯业务单位，是非就少，大家都奔着工作去了。” 　　“要不然，小叶他们的成绩能那么突出？” 　　严阿姨可是知道，等这次扫黑除恶工作结束，就是叶九立功受奖之时，至于到时候是挂几个一等功勋章，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前前后后所有功劳都加起来，两个一等功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现在就看公安部的一级英模能不能批下来。 　　参照叶九立下来的功劳，严阿姨觉得希望很大。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严阿姨对叶九的观感已经起了极大的变化，正式开启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模式。 　　看来女同志都这样，甭管年龄大小，只要看对眼了，立马就变得极其“护短”。 　　被老妈一顿“好训”，易紫兮便吐了吐舌头，不再“胡说八道”，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 　　“那你再说说，除了走出去，引进来，这个修路还有什么好处啊？” 　　易俊恒不去理会她们母女俩之间小小的“龃龉”，继续饶有兴趣地向叶九发问。 　　看得出来，易俊恒有点考校的意思在内了。 　　“可以拉动内需啊……” 　　叶九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还是难不住他的。当然了，要说治理一个数百万人口城市的能力，他是拍马都赶不上老岳父的。 　　“易叔叔，现在广武也好，静江其他城市也好，甚至包括星州在内，许多农村青年，甚至城镇青年，都不好找工作，不少人的出路，就是外出打工。大量劳动力外流，肯定是会影响到本地经济发展的。所以拉动内需，也很重要。” 　　“全力以赴修路，甚至举债修路，至少一两年之内，是可以拉动内需的。等路修好了，交通通畅了，物流一发达，其他商机就会多起来。短时间内，修路还可以带动其他的上游产业发展，就算举债，其实也是很划算的。经济的整体增量会上去。” 　　叶九也不脸红了，索性放开来，侃侃而谈。 　　开玩笑，另一个时空的叶九同志，手机里可是有“学习强国”软件的。 　　那么多书，难道是白读的？ 　　“嗯，修路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易俊恒给了叶九一个肯定。 　　“那你再说说，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整个广武的经济要搞上去，仅仅靠着修路可还不够，还得有其他配套措施……” 　　易紫兮开玩笑地说道：“爸，你这是准备提拔一个抓经济建设的干部吗？” 　　易俊恒难得心情愉快，居然附和着女儿一起开玩笑：“只要叶九他自己愿意，提拔一下也未尝不可啊。” 　　叶九同志顿时开始冒汗，连连摆手，说道：“不行的不行的，易叔叔，我就是纸上谈兵，说到经济建设，我可差得太远了……” 　　易俊恒笑道：“别乱谦虚。说说吧，你还有什么建议。” 　　看得出来，易俊恒固然有点调侃之意，但对叶九的意见比较重视也是真的。 　　毕竟叶九先前说的“修路理论”，和易俊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易俊恒正有这个打算。 　　“还有一个建议就是，应该充分发挥边境城市的定位，可以搞大贸易……” 　　广武虽然不是国境线的边境城市，却也是省界的边境城市，对接岭南省和岭西省，静江的西南门户，跨境贸易大有可为。 　　“不过易叔叔，我认为吧，边境贸易，还是应该以国有单位牵头。把全部的国有资产私有化，当作包袱处理掉，肯定是不对的。现在全国各地都有这个苗头，对于一些效益不太好的国有企业，一卖了之。表面上看，短时间内确实是可以得到一大笔资金，对于财政收入有很大的好处，但长期来看，绝对有问题。” 　　“毕竟国有资产是有限的，现在都卖了，几年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卖呢？而私营经济的补充，始终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补充国有企业被卖掉之后的所有市场空白。搞大贸易，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头羊，我担心，最终会变成一盘散沙，形成不了合力。也就没办法形成核心竞争力。” 　　“可是现在很多国有企业确实在亏损，想要搞起来，可不那么容易。” 　　易俊恒不动声色地问道。 　　叶九马上说道：“人才引进啊，易叔叔！” 　　“其实人才引进才是根本。有了人才，就有一切。” 　　后世，很多大城市都展开了“人才战争”，各种各样的人才，才是保证城市高速发展，经济高速增长的根本。 　　“现在其他城市还没有这样的理念，我们广武可以尝试走在前边。留住广武本地的人才，引进外边的人才……具体怎么做，可以再研究。但只要十个本地人才我们能留下来一个，十个外地人才我们能引进来一个，就是胜利。” 　　“城市发展，经济发展，最终肯定要着落在人才政策上边……” 　　“说得好，很不错！” 　　易俊恒看着叶九，满脸欣慰地说道。 　　“叶九啊，有这样的思路就对了。有这种开拓性的思路，无论你今后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得心应手。” 　　易紫兮就笑吟吟的，两眼光彩熠熠。 第1119章 饭局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2004年的三月份。 　　静江省公安厅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叶九同志，在广武市陪着女朋友一家过的春节。当然，期间叶九也和易紫兮一起回过平安一趟，在家里待了几天，陪伴老爷子和苏医生。 　　因为叶九同志已经得到了易俊恒和严阿姨的认可，他和易紫兮也已经正式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初步商定，结婚日期定在今年的十月一号，国庆节那天。 　　这中间自然还有一些“流程”要走，比如双方家长见面之类的，肯定不能省。 　　不过考虑到易俊恒的身份地位，女儿结婚，他自然也不会像普通人家一样，要多少多少彩礼之类的。 　　只是，婚礼在什么地方举办，搞多大的规模，请哪些人，都需要他点头。 　　叶家那边，请什么人，也得找叶子和黄秘书长商量过才能决定。 　　双方都是场面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叶九和易紫兮固然是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可在其他人眼里，不可避免的要将他们之间看作是某种“联姻”。 　　一些敏感人物，该不该请，确实值得好好商量一下。 　　至于叶九和易紫兮自己的那些个朋友，就不在商量之列了，都是些小字辈，爱请谁请谁，不会有人干涉的。 　　其实细论之下，叶九和易紫兮的朋友，也不全是小字辈呢。 　　比如刘卫东，陈黛月，姚佩芝，沈旭东，安伟民这几位，可都是大人物。到时候要不要请他们，自然还要“请示”易俊恒和黄秘书长的。 　　不过眼下还只是刚刚开春未久，离十月一号远着呢，暂时不必着急。 　　现在，叶九正在参加一个饭局。 　　一个规模小得不能再小的饭局，加他一起，就三个人。 　　另外两个是范惟舟和李凡。 　　饭局的地点就在“三哥厨房”，“好运来夜总会”的隔壁。 　　当初，卢运来就是在这里被人打伤的，而那个晚上，李凡也正好在“三哥厨房”吃饭。不得不说，三哥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这次聚会，地点就定在这里。 　　聚会的发起人不是叶九，也不是李凡，而是范惟舟。 　　也只有范惟舟才能约在这里吃饭。 　　叶九和李凡如果约在这里的话，谁知道范惟舟心里头会怎么想？ 　　实际上，在接到范惟舟电话邀请之时，叶九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看来，范惟舟是真的要把事情做个了结了。 　　老实说，叶九内心一点都不想这个事情做什么了结，就让它过去好了，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不好吗？ 　　当然这个话，叶九同志只能憋在心里，决不能说出口来。 　　太违反原则了！ 　　完全有违一名优秀刑警的职业操守。 　　事实证明，范惟舟并没有欺骗李凡，李凡自认为的那几次出自范惟舟“安排指使”的袭击，实则并不是出自范惟舟之手。 　　把所有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首犯和主犯们都抓获之后，经过深入细致的审讯，已经有人招供了。 　　当初针对李凡出手的，确实另有其人。 　　还不止一个，而是分别出自不同的黑恶团伙首领。 　　原因也很简单，出于商业上的竞争。 　　如你所知，李凡是个生意人，他接手了张成功的所有“遗产”，在外人看来，这明显是有违“江湖道德”的——杀头之仇，夺妻之恨啊！ 　　所以就有些黑老大自认，他抢夺李凡的生意的理所当然的。 　　你小子不也是从人家手里抢过来的吗？ 　　广武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脱离了只会横行霸道收保护费的“低级阶段”，一个个开始搞起了“企业”，正经八百做起了生意。 　　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每一个黑老大心中，都有一个“洗白梦”。 　　成功上岸，是每个黑老大的终极梦想。 　　既然大家都做生意，有竞争就是很正常的了。 　　李凡再长袖善舞，再会左右逢源，遇到这种核心利益“竞争”时，也是没办法让步的。倒还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的原因，如果只是少赚点钱，其实李凡是可以让步的。 　　关键他不能示弱。 　　他一旦示弱，大家就都觉得他好欺负。 　　这要是人人都欺上门来，李凡的生意就不要做了，趁早关门大吉。 　　这些黑恶势力团伙难道会跟你讲孔圣人“温良恭俭让”那一套？ 　　他们只会趁你虚要你命！ 　　强硬应对，就是必然选择。 　　而李凡一旦选择了强硬应对，黑恶势力犯罪团伙自然更不会服软，冲突就是必然的。只不过因为李凡在江湖上“人缘好”，认识许多的大哥二哥，所以个别黑老大对他有意见，也只能“玩阴的”。 　　过了明路，那就是完全撕破脸，逼着李凡全力对你出手了。 　　想想张成功的下场，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广武任何一个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老大，都不觉得自己比张成功更加强悍，实力更强。连张成功都被李凡“阴死”了，自己又凭什么一定会在“明斗”中获胜？ 　　对于这些黑恶势力犯罪团伙而言，“取你狗命”绝对不是解决争斗的最后选项，而是“常规选项”。 　　这样的事情，他们谁都不止干过一次。 　　如你所知，不管什么事，只有第一次是最难的，过了那道“坎”，就没啥压力了，“百无禁忌”。 　　所以他们派人去搞李凡，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李凡命大，每次都能死里逃生，让黑老大们只能慨叹，这家伙运气真不错。 　　所有这些信息，叶九都在第一时间向李凡做了转达。 　　当然是在纪律许可的范围之内，叶九转达给李凡的，也是非常模糊的信息，绝不透露具体的案情，只是告诉李凡——你错了，范惟舟并没有针对你！ 　　叶九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在下意识的帮范惟舟“开脱”，实际上，这些事也确实和范惟舟无关。 　　同时叶九也在提醒李凡，尽管现在广武几乎所有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首犯都已经被抓，但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完全放松。 　　还得多几分小心，时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第1120章 “老熟人”的归宿 　　现在连李凡都有些后悔了，当初真不应该走那一步棋。 　　如果他不把卢运来弄醒，不散播那些“传言”，就不会有眼下这一堆“破事”。 　　是的，你没看错，卢运来确实已经醒来了。 　　李凡从南方市请过来的那位教授，是个能耐人，搞这种康复治疗确实厉害，硬是将卢运来给弄醒了。 　　当然，卢运来虽然醒来，但和大家理解的那种完全康复，是两码事。首先，他依旧很虚弱，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想要完全恢复正常，至少还得经历两年以上的康复治疗。 　　在这个期间，他不大可能接管卢氏企业。 　　卢氏集团依旧还得由卢招娣来掌控。 　　不过对于卢龙军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安慰，一个足以令他心花怒放，老怀甚慰的好消息，甭管卢运来最终能不能再次继承他的家业，至少将来可以结婚成家，可以为老卢家传宗接代。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卢龙军死了也闭眼。 　　但卢运来醒来之后，闭口不提当初谁打他的事，这方面的事，连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所以到目前为止，范惟舟的人设依旧坚挺，没有任何人真的怀疑到他就是当初袭击卢运来的“凶手”。 　　至于当初那个传言，早已经烟消云散，再没有人提起了。 　　事实证明，那就是个“谣言”。 　　范惟舟也依旧在继续着自己高强度的工作，将一个又一个的黑社会分子送上法庭受审，曾经三度担任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公诉人。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李凡内心却依旧亚历山大。 　　总觉得干了什么“亏心事”。 　　“叶九，李凡，来喝酒，走一个……” 　　范惟舟也不去理会他俩心中在想什么，径直举起了酒杯，笑着相邀。 　　三哥厨房从外边看上去并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从这家餐馆的名字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家“小个体”，一个外号叫“三哥”或者行三的人是老板或者大厨。 　　但实际上，等你走进三哥厨房，就会发现，里边其实别有洞天。 　　一共三进的院落，古意盎然。 　　在第二进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一棵老粗的歪脖子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反正叶九叫不上名字，他又不是植物学专家。 　　第一进是大厅，可以容纳最多的客人。 　　第二进全部都是包厢。 　　第三进也是包厢，但数量很少，房子也不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幽静，每个包厢都自成体系，基本上不会受到外人的打扰。 　　范惟舟定的，就是第三进最靠里边的一个六人座包厢。 　　当初李凡也正是在这个包厢请客吃饭。 　　包厢的隔壁，就是一道木板门，从里边关着，也可以打开，没上锁。李凡如果不是恰好在那个时候出去接个电话，就不会恰好遇见那个事情…… 　　所以说，一切皆有天注定！ 　　叶九和李凡都举起了酒杯。 　　杯子是小酒杯，酒是好酒，陈酿国酒，几个菜虽然都是家常菜式，味道却相当好，至少叶九吃得很对味。 　　通常这种个体餐馆，主要就是靠手艺来招徕生意的。 　　手艺不好，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大家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也是人太少的原因，喝酒的气氛一直都没怎么起来，包厢里有点闷。 　　“叶九，来广武九个月了吧？” 　　范惟舟好像压根就没受到这种沉闷气氛的影响，微笑着对叶九问道。 　　“是啊，不知不觉间，就九个月了……” 　　叶九有点慨叹。 　　“案子都快办完了，这个扫黑除恶大战役，也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在得到省检察院和省高级法院的大力支持之下，广武市检察院和中级人民法院都加快了办案的速度，十三个黑恶势力犯罪团伙，已经有十个被送上了法庭。 　　最早受审的“黄金子团伙案”，早已经过二审，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黄金子和他的两个“得力助手”，在春节来临前，一起上了刑场。 　　生命在农历除夕前十几天的时候终结，最终没能听到新年的爆竹声。 　　前不久，第三个受审的犯罪团伙——徐志伟黑恶势力犯罪团伙的首犯徐志伟，以及一名主犯也被押上了刑场。 　　那一次的行刑枪手，依旧是叶九。 　　这是应李凡的“特别要求”。 　　李凡私下里请叶九亲自出马，亲手了结徐志伟的罪恶人生。 　　说起来，徐志伟犯罪团伙的规模，丝毫也不在黄金子犯罪团伙的规模之下，团伙首犯，主犯，骨干成员一股佬抓了四十几个，最终却只有两名罪犯被判处死刑，比黄金子团伙少了一个，也是有原因的。 　　最大的原因就是，徐志伟团伙是一伙贼鼓佬，从一个“盗窃团伙”逐渐发展起来的，相对来说，他们涉黑涉恶的罪行没有黄金子团伙那么严重。 　　法院在定罪量刑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一点。 　　实际上，如果徐志伟不是头脑发热，没有搞后来那一出“人质事件”，说不定连徐志伟本人都不会被判处死刑。 　　他原本很有希望成为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之中，唯一一个不被枪毙的团伙首犯。 　　结果在晓华的怂恿之下，最终硬生生地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徐志伟徐大哥死得有点“冤”！ 　　叶九在对他执行枪决之前，曾经按照惯例问过他一句“还有什么话说”，结果徐大哥破口大骂，远远不止说一句话那么简单。 　　当然，徐大哥骂的不是叶九，而是他表弟晓华。 　　由此可见，徐志伟也已经知道，如果晓华不给他出那个“馊主意”，他很可能不会死。自己硬生生给亲表弟给害死了。 　　故而徐大哥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不管不顾。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徐大哥没骂完——叶九没给他那么多时间，一大堆人等着呢！ 　　咱是来执行死刑的，不是来听你骂大街的。 　　再让你骂下去，谁知道你还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你还是闭嘴吧！ 第1121章 最好的选择 　　“现在还不知道上边会怎么安排，我个人的想法，是打算去公安大学或者静江警校进修一下，我学历太低，是硬伤。” 　　在范惟舟和李凡面前，叶九也不藏着掖着。 　　反正他的履历都是公开的，范惟舟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范惟舟点点头，说道：“有可能的话，直接去公安大学。毕竟是公安系统的最高学府，文凭也硬扎些。” 　　“我就是怕跟不上课……” 　　叶九哥难得谦虚了一回。 　　范惟舟就笑了，说道：“这你就别谦虚了，你要去也是委培生，不存在这个问题。再说了，就你那脑袋瓜子，什么课程能难得住你？” 　　这倒也是实话。 　　十几岁的时候，叶九特别痴迷于武术，所以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去当兵了。后来转业到地方，发现搞刑侦必须学习专业知识，又开始恶补。 　　以他的脑袋瓜子，只要肯静下心来好好学习，确实没有什么课程可以难得住他。 　　凡事就怕认真。 　　“估计过几天就要开表彰大会了。” 　　范惟舟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历时九个月的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已经到了收官阶段。这两个月，已经有一些从外地借调过来的同志，陆续回了原单位，归还建制。 　　专案指挥部的规模，缩小了一半。 　　更多的工作，已经交给广武本地政法系统的同志们接手。 　　预定几天之后召开的表彰大会，将是对这个规模浩大的战役的一次全面总结，将有许多的同志立功受奖。 　　叶九无疑将是这次表彰大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既然他想要去公安大学深造，那么基本上，表彰大会之后，他也会离开了。 　　虽然公安大学早已经开学，但委培生是可以“插班”的，不受这个时间的限制。 　　而范惟舟，也已经内定要在这次表彰大会上立功受奖。 　　据说检察院那边，给他报请的也是一等功！ 　　不可否认，扫黑除恶的一线工作，是以公安系统的同志为主的，他们人数最多，兵力最强，但检察院的同志，同样功不可没。打从扫黑除恶一开始，检察院就已经提前介入，配合公安这边一起打击犯罪。 　　范惟舟正是第一批提前介入的检察人员，并且是主要领导者。 　　除了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所有渎职犯罪，都是由检察院的同志独立完成的。这个工作量同样不小，而且特别得罪人。 　　如你所知，打击那些黑恶势力犯罪团伙，固然十分的危险，很多时候会面临犯罪分子的拼死反抗，强如叶九，也差点挨了李四一枪。 　　那一枪要是打中，说不定就没有叶九哥了。 　　查办“保护伞”，最得罪人。 　　就没有哪个“保护伞”没有关系网的。 　　你动一个，就等于动了所有人。 　　最要命的是，将来大家还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你也没可能把人家关系网上的所有关系户全都给拿下，那不现实。 　　谁来主导这个工作，也是大有讲究的。 　　据说是范惟舟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重担。 　　甚至还一度有传言，说他是为了“升职”才主动请战的。 　　不过随着扫黑除恶战役的深入，这个传言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大战当前，谁还会在乎那些个小道消息？ 　　所以这次表彰，范惟舟在检察系统是排在第一位的。 　　公安系统有一等功臣，并且不止一个，叶九甚至还有可能被公安部授予“一级英模”的荣誉称号。 　　检察系统，自然也要有自己的一等功臣。 　　那么无论怎么排，范惟舟都肯定榜上有名。 　　看着范惟舟脸上一闪而逝的遗憾，叶九心中一惊，连忙说道：“范哥，你不会是……” 　　叶九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大家都明白。 　　你不会是要在表彰大会之前去“自首”吧？ 　　范惟舟轻轻一笑，淡然说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总比表彰大会之后再丢个大炸弹要好得多了，也要给领导们留一点应对的时间。” 　　叶九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无疑，范惟舟如果真下定决心去自首的话，那确实如他所言，现在去“自首”，绝对比在表彰大会之后再“自首”要好得多。 　　要不然，你刚荣立了一等功，立马就变成“犯罪嫌疑人”，这不是打脸吗？ 　　还是啪啪地打。 　　以范惟舟的性格，他是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真要那样，等于在将军！ 　　可是，真要将军的话，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啥都不说，岂不“万事大吉”？ 　　李凡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范处长，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反正我绝不作证。我是群众，你不能拿纪律来要求我！” 　　范惟舟哈哈一笑，朝他举起酒杯，说道：“来，李凡，走一个。你怎么决定，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强迫你作证或者不作证。” 　　李凡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子，满饮杯干，重重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笑道：“范处长，我敬佩你是个好汉子，光明磊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劝你了。我陪你！” 　　“你陪我？” 　　范惟舟一愣，有点不明白。 　　李凡笑着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很多事，我也要做个了结。虽然问题不是很严重，但不做个了结，总是会压在心里，时间越长，压力越大。” 　　范惟舟赞道：“好，难得你有这个决心，勇气可嘉。做个了结也好，从今往后，和过去一刀两断，从此天地开阔，心里平安。” 　　“对，做什么事不就是求个心安吗？” 　　李凡笑哈哈的，拿起酒瓶，给三个人都满上，举起杯子，说道：“相聚就是缘分。能够认识到叶大和范处长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说到认识，李凡和范惟舟算是老熟人了。可说到朋友，确实是最近的事。 　　这话没毛病。 　　“来，我敬二位一杯！” 　　范惟舟笑着举起了杯子。 　　叶九也不再犹豫，同时举起了杯子。 　　就在刚才，叶九脑子里豁然开朗，一下子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这都是范惟舟和李凡自己的选择，也是两个男人最勇敢的担当。 　　他不应该为他们感到可惜，而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 　　从今往后，不管千山路远，也不管天高地阔，范惟舟和李凡，永远都将是他叶九的朋友！ 第1122章 隆重表彰（上） 　　2004年3月16日，广武电影院。 　　广武市扫黑除恶战役总结表彰大会正在召开。 　　广武电影院外，红旗招展，彩球飘扬，做了精心的布置，喜庆气氛十分浓厚。 　　一直以来，电影院就兼有大礼堂的作用，尤其是那种老式的超大电影院，楼上楼下，足可以容纳上千人。 　　这些年，电影行业不景气，所以这个电影院平时用得也少。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搞一次大扫除，祛除一下电影院里陈腐的气息。 　　可能有人要问了，十三个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才判了十个，已经彻底结案，首犯主犯绑缚刑场执行了枪决的，更是只有四个。还有六个一审判决的团伙案正在上诉阶段，另外还有三个团伙案，压根就还没有进入庭审阶段。 　　这时候就搞如此隆重的总结表彰大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其实领导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前横行广武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基本已经覆灭，就算还有三个案子尚未进入庭审阶段，但首犯主犯和大部分骨干成员，都已锒铛入狱。对社会秩序，已经不可能再造成什么危害。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广武的黑恶势力，已经全部扫清。 　　至于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也大都已经外逃，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回来。就算将来风声过去，他们敢回来了，依旧还得去投案，要不然，时时刻刻都有被抓起来的风险。 　　所谓黑恶势力，一定要有那个“环境”，政法机关严厉打击，任何流氓团伙势力都休想成气候。 　　这个总结表彰大会，对于尽早恢复广武的社会秩序，经济秩序和生活秩序，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总结表彰大会一开，报纸上，电视上一报道，立马就会给广大群众传达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曾经横行广武的流氓恶势力犯罪团伙，已经被全部歼灭，大家可以放心啦！ 　　实际上，还不等大规模的宣传铺开，部分群众就已经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广武电影院门口广场上那一堆厚厚的爆竹灰就能很直观地说明问题。 　　这可不是大会组委会放的爆竹。 　　虽然广武眼下还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召开大会不放鞭炮，早已是惯例。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厚厚的一堆爆竹灰，都是得知消息赶过来的群众自发燃放的。 　　类似的情形，在广武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每次一有黑恶势力犯罪团伙首犯主犯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就会有群众自发燃放鞭炮，以示庆祝！ 　　会场外，喜气洋洋。 　　会场内，更是气氛热烈。 　　楼上楼下足可以容纳一千人的大电影院，此刻座无虚席。 　　大部分都是身穿公检法制服的政法口工作人员，也有部分是其他单位选派过来参会的。不少都是老熟人老朋友，在这里碰到，自然聊得热火朝天。 　　主席台上还是空着的，领导们尚未过来。 　　大家可以放开聊。 　　倒是电影院的第一排第二排，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个身披彩带，胸前戴着大红花，神采奕奕，器宇轩昂。 　　毫无疑问，这都是本次表彰大会的主角们！ 　　叶九同志，坐在头排正中的位置。 　　他身边坐着的是邱诗涵。 　　大家都知道，这两位，将是本次总结表彰大会最耀眼的“明星”。 　　前不久部领导已经正式签字同意，批准授予叶九同志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 　　在广武政法系统，乃至整个静江省公安系统，都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要知道，“一级英雄模范”，已经是公安系统内部的最高荣誉。每年能够获得这一殊荣的公安战士，屈指可数。 　　不过大家有的只是“羡慕”，却没有“嫉妒恨”。 　　原因也是明摆着的，这个殊荣，是人家叶九该得的。 　　拿命搏来的荣誉，让人无话可说。 　　最“搞笑”的是，本次表彰大会最大的“谜题”也和叶九有关，那就是——叶九同志到底能获得几枚一等军功章！ 　　“很早”以前，有关叶九到底是“双冠王”，“三冠王”还是“四冠王”的猜测，就已经存在了。 　　根据内部消息，至少有四个不同城市的公安局，为叶九同志报请了一等功。 　　这四个不同城市的公安局依次为：平安市公安局，南方市公安局，江口市公安局和广武市公安局。 　　因为种种原因，这四个一等功此前都没有批复，现在一次性批下来了。 　　但是，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在同一个表彰大会上，为同一位同志，同时戴上四枚一等军功章！ 　　全国公安系统，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例子。 　　所以就有人猜测说，很可能部里会给叶九“综合”一下，把几个功劳合在一起，统一算一个一等功。 　　可那样以来，大家又觉得，叶九有点“吃亏”了。 　　明明是四个一等功的“材料”，怎么就合并成一个了？ 　　如果此刻有人坐在叶九对面，就能看到，眼下的叶九同志，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严峻。 　　是的，确实就是严峻。 　　因为叶九的另一边，坐的并不是范惟舟。 　　上次在三哥厨房聚过之后，次日一早，范惟舟便向广武检察院领导汇报了“卢运来案”的真实情况。 　　他承认，卢运来从“好运来夜总会”跑出来之后，在夜总会和三哥厨房之间的那条小巷子里，他袭击了卢运来。 　　把卢运来打晕了过去。 　　至于袭击卢运来的原因，范惟舟也很坦率地承认：就是看不惯他！ 　　觉得他没资格继承那么庞大的家产。 　　好吧，叶九知道，范惟舟这个话，极有可能把他自己给坑了。他其实完全可以为自己找一个“高大上”的理由。 　　比如他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卢运来，没想到下手重了点，把人给打晕过去了。 　　至于卢运来会由此变成植物人，那也是谁都意料不到的啊…… 　　可范惟舟压根就没有“耍这个心眼”，他就那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这一下，就很可能被人误会为“争夺财产”。 　　这问题立马就变得严重多了。 第1123章 隆重表彰（下） 　　可想而知，检察院的领导们有多么震惊。 　　甚至一开始，分管副检察长是拒绝相信的，还以为范惟舟在和他开玩笑。在确定范惟舟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分管副检察长还是拒绝相信。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好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开先河。 　　检察长向主动坦白的“嫌疑人”要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干了坏事？ 　　没有？ 　　既然没有证据，那我怎么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了，分管副检察长也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是逻辑推理的高手，稍稍一转念，就能得出结论——范惟舟说的极有可能是真话。 　　因为他没这个撒谎的必要。 　　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动机何在？ 　　范惟舟向分管副检察长提出来，李凡和卢运来自己，都可以作证。 　　应该说，检察院领导对这个事情那是相当重视，分管副检察长随即向一把手做了汇报，检察长也是十分震惊，立即亲自召见了范惟舟，询问详细情况。 　　随后的处理流程，叶九也是知道的。 　　检察院派人去找了李凡和卢运来。但是这两位，都说没有那么回事。卢运来说自己跑出“好运来夜总会”之后，就晕过去了，并不知道有人袭击过自己。李凡更是一口否认，压根就没在现场看见过第三者，是他发现卢运来晕倒在地，然后主动叫人将卢运来送到了医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在现场见到过范惟舟。 　　事情就此变得非常“诡异”。 　　范惟舟坚称自己袭击了卢运来，犯了“故意伤害罪”，要求组织对他做出相应的处理。而所谓的“被害者”和目击证人，都说没有这回事！ 　　范惟舟算是给检察院的领导们出了个大难题。 　　该如何处置？ 　　至少就叶九所知，检察院的领导们现在都还在头痛。 　　目前检察院做出的处理决定一共有两个。 　　第一个是暂停范惟舟的工作，让他回家好好休息。第二个自然就是暂时不出席此次总结表彰大会。 　　他的一等功也暂时“存着”，等以后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也是无奈啊…… 　　说起来也就范惟舟有这个“脸面”了，换一个人试试？ 　　你看领导会不会把这小子批得狗血喷头！ 　　你吃饱了撑的，跑我这儿胡说八道来了？ 　　你伤害谁了？ 　　人家被害者和所谓的“目击证人”都说没看见，你有什么证据给自己定罪？ 　　少给我扯犊子！ 　　马山回去工作！ 　　再胡言乱语我削你！ 　　但在这个总结表彰会的现场见不到范惟舟，叶九哥还是不开心。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响起，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纷纷站起身来，开始热烈鼓掌。 　　领导入场了。 　　走在最前边的不是易俊恒也不是王志胜，而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老年领导，在场很多人都认识他，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白志文。 　　如此规模的总结表彰大会，省领导肯定是要到场的。 　　而且这不仅仅是广武市的胜利，更是全省政法战线的大胜利。 　　完全值得白志文亲自赶到广武来，向同志们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事实上，这样大规模的扫黑除恶战役，如果没有白志文这位全省政法系统当家人居中协调，压根也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 　　除了白志文之外，省厅常务副厅长孙天也到了。 　　诸位领导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就座。 　　总结表彰大会由广武市政法委关书记亲自主持，王志胜代表专案指挥部做了总结报告，易俊恒和白志文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白志文并且当场宣读了静江省政法委的贺信！ 　　领导讲话完毕之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隆重表彰。 　　依次上台领奖的是三等功和二等功获得者。 　　然后是先进集体上台。 　　在这次规模巨大的扫黑除恶战斗中，涌现出许多的先进个人和集体。一共有二十七人荣立三等功，十九人荣立二等功。 　　荣立集体三等功的单位八个，荣立集体二等功的单位五个。 　　扫黑除恶专案指挥部所属一大队，和广武市人民检察院检察二处，荣立集体一等功。 　　——范惟舟的个人一等功虽然暂时“保存”了，但他所领导的检察二处，却依旧荣立了集体一等功。 　　顾坚强和检察二处的一位负责人，代表所在单位，上台领奖。 　　原本叶九才是一大队的大队长，照理应该由他上台领奖，但考虑到他待会还要上台领取个人一等功军功章以及“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勋章，这个上台领奖的机会，便在叶九的建议下，推荐了副大队长顾坚强。 　　虽然说一大队的组成人员来自于全省各个兄弟市局和省厅各个单位，到底还是以广武本地同志居多。 　　这个荣誉由顾坚强上台领取，完全合理，并且非常必要。 　　顾坚强本人，也荣立了个人二等功。 　　最后的压轴大戏，当然是个人一等功获得者上台领奖！ 　　在这次扫黑除恶大战役中，专案指挥部一共有七位同志荣立个人一等功。 　　其中公安系统三人，检察系统两人，法院系统一人，武警部队一人！ 　　叶九，邱诗涵，林敏峰等七位同志在热烈的掌声中，大步走上主席台，向领导们庄重敬礼，然后转身，向全体战友庄重敬礼！ 　　白志文亲自宣读了立功受奖人员的名单。 　　在这七位一等功臣之中，叶九无疑还是最耀眼的那一位。 　　因为他的胸口，一共挂上了三枚金光闪闪的硕大勋章——一枚公安部一级英模奖章，两枚一等军功章！ 　　先前的猜测，“谜底”终于揭晓。 　　公安部和静江省公安厅经过慎重考虑，由于叶九同志在侦破“孔彰案”“庞天星案”以及“蔡炎案”之中做出了卓越贡献，决定授予其一等功一次。同时，由于叶九同志在“广武扫黑除恶专项工作”中的杰出表现，决定授予其一等功一次！ 　　并授予叶九同志，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 　　总结表彰大会，至此达到最高潮的阶段，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第1124章 新的起点 　　3月底，满身征尘的叶九终于回到了平安，回到了自己家里。 　　需要向大家说明的是，叶九同志的家，现在已经不在大华机械厂了，搬进了平安市区。 　　这是叶明德对妻子做出的“妥协”。 　　对于住在哪里，苏荔欣原本并不是十分在意。她是典型的乐天派，随遇而安的性子。虽然大华厂已经越来越陈旧没落，但住了二十来年，苏荔欣也早已经习惯山坡上的那栋小平房。如果不是因为和姚佩芝合伙搞了个医药公司，苏荔欣也绝不会劝老头子住到市里去。 　　可医药公司已经搞了起来，骨伤科专科医院也搞了起来，苏荔欣作为骨伤科医院的“招牌”，不可能继续住在大华机械厂，离市区二十几里地呢。 　　她必须住到市里来。 　　毕竟这是自家的“生意”。 　　其实就算不是自家的生意，苏荔欣只是受姚佩芝的聘请，也一样会尽心竭力。 　　这是性格决定的。 　　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古有明训。 　　住房也是姚佩芝给安排的，就在骨伤科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不算多么高档，中等档次的小区，三室两厅的单元房。 　　不过是电梯房。 　　这也是苏荔欣唯一给姚佩芝提出来的条件——必须进出方便。 　　叶明德到底上了年纪，前些年还大病一场，腿脚自然不如年轻时那么利索。如果让他每天上下楼梯出门的话，显然有些勉为其难了。 　　叶明德可能会因此不乐意出门，每天的运动量自然就无法保证了。 　　倒是叶九从来都不曾为这些事情操过心。 　　他很清楚，姚佩芝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并且会非常的理所当然，不着痕迹。 　　比如她这次给叶明德和苏荔欣安排的小区，就是骨伤科医院的“宿舍楼”。 　　如你所知，作为一个刚刚兴建起来的私营医院，骨伤科医院的规模不大，自然也不可能有专门的宿舍楼。 　　所有医生护士以及其他员工，如果有需要的，安排的都是租房。 　　包括苏院长三室两厅的住房在内，都是租的，不是买的。 　　只不过作为院长，苏荔欣的住宿条件，肯定是要优于其他工作人员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也不会有任何人表示不满。 　　港真，其他人满不满意，姚佩芝真不怎么在乎，她只在乎叶子满不满意。 　　叶子也比较满意。 　　只要叶明德肯从那山沟沟里搬出来，叶子就表示满意。 　　虽然说，市区的空气质量是比不上山沟沟里，可其他条件，大华厂没办法和市区相比，尤其是医疗资源。 　　叶明德年纪大了，叶子最关注的就是这个。 　　一旦突发疾病什么的，必须能够第一时间就近送到最近的公立大医院去。 　　这里，离平安市中心医院（原人民医院）不远，几分钟的车程。 　　叶明德和苏荔欣“乔迁新居”之时，叶子和黄秘书长亲自来过平安，并且住了一天。父女俩的关系，是彻底的缓和了。 　　现在叶九载誉归来，回的也是这个“新家”。 　　说起来，叶九还是对大华厂那个小平房“别墅”更有感觉，那里才有他童年的记忆。 　　不过看老爷子气色蛮好，叶九也便放心了。 　　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广武扫黑除恶，基本上没时间陪伴在父母身边，可电话沟通没断过。叶九特别担心，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大华机械厂，垂暮之年的叶明德会很不习惯。 　　幸好附近就有不少大华机械厂的老同志。 　　如你所知，大华机械厂早已没落，不少职工离开厂子，自谋出路。而同样的，不少离退休的老同志，都随着子女住进了城里。 　　姚佩芝非常细心，安排专人，一一联系上了住在附近的大华厂老同志，还为叶明德配了一台老年手机，方便他和老哥们联络。 　　这样一来，叶明德倒也不虞寂寞，等苏荔欣一上班，他就背着双手出门，找老朋友们下棋，打牌，聊天去了。 　　尽管苏荔欣现在忙于工作，不能像在大华厂时那样，照顾得叶明德十分周全，但家里请的保姆倒也尽心尽责，解了苏荔欣的后顾之忧。 　　要不然，苏院长是没办法安心上班的。 　　如果让她在赚钱和老头子之间选一个，苏荔欣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这个强硬的男人，曾经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了她，那他的后半生，苏荔欣就觉得理所当然应该由自己来照顾好。 　　“叶伯伯，吃苹果……” 　　易紫兮巧手削好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细心地切开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叶明德。 　　叶九这次回家休假，易紫兮和他一起来的。 　　叶明德笑哈哈地接了过去。 　　“苏阿姨……” 　　易紫兮将另一半苹果递给了苏荔欣。 　　苏荔欣接过苹果，笑着问道：“阿紫啊，五四说，他在广武的工作结束了，你呢？你的工作结束了吗？你是回省厅去上班，还是继续留在广武？” 　　易紫兮连忙答道：“我现在其实还在省厅上班啊，只不过经常要去广武采访。但发稿的时候，我还是要回星州的。” 　　“苏阿姨我跟你说，叶九这次可牛了，两个一等功，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一次挂三枚勋章，说真的，我以前真没听说过。” 　　尽管总结表彰大会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易紫兮只要一想起当时的情形，依旧还是有些兴奋难耐。 　　当然，这个大好消息，苏荔欣和叶明德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哎，阿紫，你可别夸他，你和他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他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这个同志就是不经夸，一夸他就容易头脑发热。我还希望你以后多管着他点呢！” 　　苏荔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易紫兮嫣然一笑，说道：“放心吧，苏阿姨，接下来这一年半啊，用不着我管，有人帮你管！” 　　“谁啊？” 　　苏荔欣有点好奇地问道。 　　“公安大学的老师啊……” 　　“过几天，叶九就要去公安大学进修了，时间一年半。如果他能顺利毕业的话，可以发本科文凭的。” 　　易紫兮笑着说道，小鼻子一翘一翘的，有点小得意。 　　解决了这个文凭的“短板”，叶九同志今后才真的有可能步入“快车道”。无论担任什么样的职务，公安大学本科毕业的文凭，都基本可以胜任了。 　　再说易紫兮身为北方大学的高材生，心里头多多少少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学历情结”的，这下算是圆满了。 第1125章 一切都挺好的！ 　　离开平安之前，叶九还有好些人要去拜访。 　　曾经的领导郎正，刘高，吴建设，还有对他很关心的副市长严为国两口子。都要一一去拜访，这是最基本的礼节问题。 　　这些领导对于叶九去公安大学深造，倒是谁都没有意见，都对他表示了热烈的祝贺。 　　但郎正和刘高同时也对叶九的组织关系调入省公安厅刑警总队“颇有微词”。 　　叶九可是平安培养的人才。 　　且不要说叶九那么年轻，就获得了两枚一等军功章，被授予“公安部一级英模”荣誉称号，就算在整个平安市公安系统，此前也从未有人获得过如此崇高的荣誉。 　　这么优秀的一面旗帜，一个标杆，说“没”就“没”了。 　　郎局长和刘书记没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意见归意见，到底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省厅要调人，你也没办法。 　　好在这次叶九要先去公安大学进修一年半。 　　等一年半过去，再想办法把人给弄回来，还有时间。 　　郎正明白无误地告诉叶九，有鉴于广武那边的情况，平安公安局打算要成立特警大队了，正科级编制，直接归市局管。 　　如果事实证明，特警大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那随时可以调整为特警支队。 　　好吧，为了留住叶九，郎局长也是拼了！ 　　倒是严为国对叶九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两口子都相当热情。给叶九说了很多勉励的话语，对他能够前往公安大学进修，都很高兴。 　　临别的时候，严为国还送了他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让叶九同志很是不好意思。 　　他上人家严副市长家里拜访，也就是买了些水果之类的，压根就不值什么钱。严为国这个回礼，实在太重了。 　　但严为国坚持让他带上，叶九也不好推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为国也算是他的长辈。 　　长者赐，不辞！ 　　临出门的时候，严为国再次叮嘱他，将来有机会，还是要争取回平安工作。平安虽小，却也会尽力给他创造发展的空间。 　　拜访完这些曾经关心爱护自己的领导，叶九肯定还要去拜访姚佩芝。 　　这一年多来，姚佩芝也给了叶九很多的支持和帮助。 　　尤其让苏荔欣的收入大幅度的增加，叶九哥俨然变成“富二代”了。 　　叶九虽然不是很在乎钱，可只要是正当收入，谁也不会嫌钱多啊。再说了，叶九同志前不久还买了很多“酒”呢，也买了些邮票。 　　叶九是个行动派，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肯定会付诸实行，不会拖拖拉拉的。 　　这两样东西，叶九哥还要当“传家宝”，给儿子女儿们传下去呢。 　　再说谈恋爱这个事，多多少少也还是要花点钱的。 　　易紫兮再不是物资女孩，叶九也不能表现得太抠。现在热恋之中不要紧，万一将来“吵架”，叶九哥还真担心会被“秋后算账”…… 　　拜访姚佩芝，叶九便放松多了，远没有去拜访领导那么拘谨。 　　索性就约了个饭。 　　姚佩芝笑着答应了，请叶九全家过来作客。 　　叶明德不去。 　　老头儿的理由很充分，他们年轻人聚会，自己就不去凑热闹了，没的大家都别扭。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 　　连苏荔欣都没坚持。 　　她太了解老头儿的脾气了，这位往人家姚总的江边别墅一坐，那大伙谁不得一本正经的，谁还敢乱讲话乱开玩笑？ 　　整个聚会的气氛立马就会变得不对了。 　　老头儿自己也不“受罪”。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还是不做的好。 　　反正家里有保姆，也不用担心叶明德饿肚子。再说了，老头儿自己其实也会做饭，至少煮个面条，卧几个荷包蛋，不成问题。 　　怎么说，叶明德以前也单身过一段时间，带着叶子，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常生活技能那是必备的。 　　傍晚时分，大伙在姚佩芝的江边别墅聚集，不出意外的，叶九又见到了李家瑞和苏渔。 　　李家瑞甚至摆出了主人的姿态。 　　叶九隐约猜到，李家瑞和姚佩芝之间的关系，也许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说起来，姚佩芝也寡居很长一段时间了，她老公死了好些年。而姚佩芝又还年轻，三十几岁年纪，正当年。长期一个人单着，也不是个事。 　　李家瑞倒是很合适的人选。 　　要知道，到了姚佩芝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择偶其实相当困难。 　　可选择的对象实在太少了。 　　至少在平安，乃至在星州，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因为你压根就不能确定，人家是不是冲着你的财产和美貌而来的。 　　姚佩芝也不想无缘无故的给自己再套上一个枷锁。 　　这不，陈黛月现在都还没有初婚呢。 　　大家都猜测她和苏越之间，可能有些超出上下级之间的情谊。 　　但终归也只是猜测而已，没人那么不识相，会去当面“求证”的。 　　就好像现在，叶九也绝不会胡乱发问。 　　不过叶九觉得，如果姚佩芝和李家瑞之间真的能够成事，那也挺值得祝贺的。作为朋友，他也会为姚佩芝感到高兴。 　　只是这种事，外人可不好插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五四啊，首都那边，我也有些朋友，多少也办事。待会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和他们联系。” 　　姚佩芝也是由衷的为叶九感到高兴，并且一如既往的表现出她长袖善舞的社交特长，立马就给了叶九一个大大的“实惠”。 　　要知道，在首都也能“办事”的人，那绝对不简单，肯定不是普通市民。 　　叶九去了首都，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用得上这些关系。 　　叶九自然不会推脱。 　　聚会尽欢而散。 　　次日，叶九回到惠民派出所，请吴建设以及派出所班子成员还有刑警队的哥们一起吃了个饭。原本说好是叶九买单，结果吴建设“趁人不备”，偷偷的把账给结了。 　　好吧，吴所长也是一片好意，知道叶九清正廉明，没什么“外快”，请这一顿饭，说不定就花掉半个月工资，那还是吴所长来结账算了。 　　吴所长手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活动经费的，请得起。 　　最后，叶九去平安卫校见了邓小秋和莫愁。邓小秋已经快要毕业，下半年就可以正式参加工作了。至于莫愁，在经历了维多利亚的噩梦之后，原本是不能再回卫校读书的，还是叶九和百花分局的领导亲自出马，给卫校领导做了工作，最终重新接纳了莫愁。并且承诺尽量保密，尽量让莫愁正常完成学业。 　　看到莫愁终于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叶九心中也颇感欣慰。 　　当警察，尤其是干一线刑警，不就是喜欢这种成就感吗？ 　　挺好的！ 第1126章 卫博教授 　　四月初，叶九拖着行李，前往首都公安大学报到。 　　因为他是委培生，而且是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一等功获得者，所以学校方面，还是比较重视的，专门派了个车，在首都西站接他。 　　然后直接将叶九送到了卫博教授办公室。 　　卫博教授是公安部的专家，同时也是公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一级警监。在整个公安系统，都享有鼎鼎大名。 　　全国各地的警察学校，或者公安系统，都以能请到卫博教授前去授课为荣。 　　这次叶九去公安大学，就是直接归于卫博教授门下。 　　是的，你没看错，叶九不是博士生，也不是研究生，只是一个委培生。委培时间一年半，委培结束之后，如果他考试合格，将被授予本科毕业证书。 　　别人需要四年才能完成的课程，叶九需要在一年半时间内完成。 　　当然，各项专业技能的考核，叶九可以免考。 　　这是他的优势。 　　实习阶段，叶九也可以直接跳过去。 　　但是，公安大学也不可能专门为叶九一个人开设课程，他必须跟班。鉴于他的特殊情况，上级安排他直接跟卫博教授。 　　由卫博教授亲自出面协调，合理安排叶九的课程。 　　以便他能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完成四年的本科学习。 　　在此之前，叶子就已经做了不少前期的工作。以黄秘书长和叶子在静江省的身份地位，他们还是比较容易在首都找到肯给他们提供帮助的人。 　　但直接归于卫博教授门下，如此破例，却是连叶子此前都不敢想的。 　　叶九自己争取到了这个“特殊待遇”。 　　二十五周岁，两次荣立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这样的荣誉，在全国公安战线也是非常罕见的。 　　这个例，破得也不是毫无依据。 　　部里某位领导亲自给公安大学和卫博教授打了电话。 　　卫博教授欣然接受了这个来自静江省的学生。 　　在电话联系，得到卫博教授的亲口同意之后，叶九进入了老师的办公室。 　　卫博教授的办公室很宽敞，纵算在公安大学这样藏龙卧虎的所在，卫博教授也是最顶级的大拿，哪怕是校长和政委，都要给他十足面子的。 　　叶九大步走过去，举手敬礼。 　　“报告老师，学生叶九，前来报到，请老师教导！” 　　叶九腰挺背直，声音洪亮，精气神十足。 　　卫博教授温和地打量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嗯，很像……” 　　在此之前，叶九没有见过卫博教授，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面，卫教授也没有穿警服，而是着便装，饶是如此，叶九也还是一眼就能肯定，这位就是他未来的导师卫博教授。 　　那种儒雅大气中透出的敏锐之意，一般人根本就模仿不来。 　　卫博教授可不仅仅是在教育界大名鼎鼎，他更是一名极其杰出的刑侦专家。国内许多大案要案的侦破，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往往只要卫博教授亲自出马，他就是专家组的权威人士。 　　不过对于老师见面的这第一句话，叶九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禁不住问道：“老师，很像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很像老师曾经见过的某个人吗？ 　　卫博教授微微一笑，说道：“很像的意思，是说你很像我几年前带过的一位学生……” 　　“王为王教官吗？” 　　叶九脱口而出。 　　卫博教授略略一愣，随即就笑了：“怎么，你也认识他？还称他是教官？难道你们之间，曾经也有过交集吗？” 　　“是的，老师。我以前在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服役，王为同志曾经在我们陈副总队长的邀请之下，来给我们特战大队上过课。” 　　叶九连忙答道。 　　卫博教授笑道：“是吗？这个情况他倒是没跟我提过。他教你们什么？你们是特战大队，他应该不是教你们怎么破案吧？” 　　卫博教授这一辈子，育人无数，真可谓桃李缤纷满天下，但最杰出的几位学生，总是会令他印象深刻。 　　比如谷帅，比如王为。 　　除了谷帅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并且是研究生学历，王为和眼前的叶九一样，都是委培生。 　　“报告老师，王教官教我们徒手格斗，投弹和飞刀技巧。” 　　卫博教授哈哈一笑：“这些倒真是他的拿手好戏。这家伙，丢手雷都丢到国外去了……你的气质和他有一些相似之处，难怪我一见你，就似曾相识。而且你知道吗，王为向我推荐过你。” 　　“啊？” 　　卫博教授这个话，让叶九吃了一惊。 　　老实说，叶九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素昧平生的卫博教授，会点名道姓要带自己。原以为是姐姐姐夫找的“关系”，再没想到，居然是王教官的“幕后推手”。 　　看来这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不等叶九开口，卫博教授又接着说道：“叶九啊，我听说过你，尤其是你去年在维多利亚办的那个案子，我有全部详细资料，是我重点研究的案例之一。其中还有不少令人疑惑之处，现在你来了，正好有时间可以慢慢问你。” 　　“是，老师。我一定配合！” 　　说起来，初次见面，叶九多少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卫博教授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叶九啊，不要那么拘谨，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老学究……在我这里，除了学习必须要认真，功课必须要做好之外，其他的没有一定之规。” 　　“我要求所有的学生，都要保持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这也是做刑侦工作最主要的关键点之一。不能排除所有干扰，做出独立判断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刑警的。” 　　“对于刑侦科学，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第一时间，大胆地向我提出来。也可以向其他老师提出来，这没有问题。我们都不会责怪的，明白吗？” 　　“是，明白！” 　　叶九还是保持着军人良好的作风。 　　卫博教授点点头，表示满意。 　　“这样吧，你今天刚到，肯定也有点累了，我先让人带你去办完手续，安排好住宿再说。” 　　“是，谢谢老师。” 第1127章 研究生待遇 　　在卫博教授的助手带领之下，叶九前往教务处办理报到手续。 　　因为早就过了下学期的开学时间，所以教务处只能给叶九特事特办。好在委培生这种情况，在公安大学并非孤例，每年都有过不少的，教务处也有一整套办事流程，又有卫博教授的大牌子“罩着”，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叶子亲口叮嘱过他，到了公安大学一定要低调，要将自己当成是普通学生，千万不要有“特殊思想”，叶九更不会时时刻刻将三枚“吓死人”的军功章挂在胸前，但教务处对他的履历还是一清二楚。 　　为他办理入学手续的那位小姑娘，还像个“小迷妹”似的，硬是拉着叶九一起照了张相。 　　这么年轻帅气的公安部一级英模，可不是“大白菜”，走哪都能碰上的。 　　“小迷妹”还低声央求他，有机会的时候，请他穿上制服，佩戴上所有军功章，和自己再照一张合影。 　　叶九微笑着答应了。 　　然后，小迷妹给叶九安排的，是两人间。 　　研究生待遇。 　　小迷妹告诉叶九，因为他是委培生，他在学校的一切费用，都是由委托单位支付的，也就是说，叶九同志在公安大学学习的这一年半时间里，所有的培训费用，都将由静江省公安厅支付。 　　事实上，叶九如果不来公安大学学习的话，静江省公安厅将会直接任命他为刑警总队一支队的副支队长。或者他留在广武，担任市公安局首任特警大队大队长。 　　而且因为他公安部一级英模的身份，公安大学按照相关规定，在住宿和其他方面，给予他等同研究生待遇。 　　倒不是对叶九一个人破例。 　　任何人，只要他是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或者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的获得者，或者是一等功荣立者，委培单位又愿意承担相应费用，都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叶九此前虽然没有上过大学，却也很清楚，委培生和进修生是有区别的。 　　进修生毕业之后，考试合格，大学会发给进修证书，却不是毕业证书，国家也并不承认“进修文凭”。 　　但委培生只要完成规定学习课程，考试合格，累积了足够的学分，那么就会和国家普招的任务生和自费生一样，会颁给国家统一认可的学历证书。 　　将来在叶九同志的履历表上，学历这一栏，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填上大学本科毕业这么一行字。 　　相对来说，公安大学研究生楼的住宿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双人间，单人床，书桌，衣柜，独立卫生间，一应俱全。 　　叶九住在二楼，采光程度也不错。 　　校区绿化也搞得很好，叶九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其实，对于一个两年前还在部队待着的特战队员来说，对住宿条件什么的，真的不怎么挑剔。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 　　部队可没有这么好的住宿条件，纵然是特战大队，叶九他们住的也是四人间。 　　当然了，考虑到叶九同志此番来公安大学是学习为主，不是来破案或者打仗的，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还是相当重要的。 　　宿舍人太多的话，只要有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和其他人稍有不同，就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宿舍人员的自习。 　　一年半完成四年学业，不加班加点学习怎么成？ 　　教务处小迷妹很细心，也很有耐心，亲自领着叶九进了宿舍，又领着他去食堂办了饭卡，再详细交代了一遍各种注意事项，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提出了那个“合影要求”。 　　现在还不到下课时间，宿舍楼静悄悄的，看不到其他人，岂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叶九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曝光。 　　当即含笑答应了，就在宿舍里换了警服，戴上勋章，和“小迷妹”狠狠拍了几张合影，小迷妹高兴得什么似的，再三向叶九表示感谢，这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叶九微笑着目送小迷妹远去，这才开始整理内务。 　　叶九入住的这间宿舍，已经有一位学员，小迷妹给他做过介绍，叶九的这位舍友，名叫石汉生，来自天南省边境城市岩门市，是岩门市公安局在职警员。经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公安大学的研究生。 　　和岩门市公安局签订了合同，目前也是带薪学习，研究生毕业之后，将回到岩门市公安局去继续上班。 　　边境地区培养一个正儿八经的在职研究生不容易，尤其是侦查专业的研究生，更是凤毛麟角，自然不能让他给“跑了”。 　　当然，石汉生毕业回去之后，职务和工作岗位应该有很大可能会做一定的调整。 　　刑事侦查学专业的研究生，肯定要当作重点培养对象。 　　从小迷妹的介绍来看，这位石汉生也是个年轻小伙子，比叶九大几岁，两个人应该能相处得来。 　　要知道，研究生的年龄限制，可比本科生要宽松得多，万一要是给叶九分配一位中年大叔当室友，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就很有可能“三观不合”了。 　　大约五点钟左右，叶九的内务整理完毕，房门也被人推开了。 　　一条虎彪彪的汉子直闯进来，一进门就准备脱衣服，猛可里见到微笑着站在书桌边的叶九，顿时大吃一惊，急忙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一脸惊诧。 　　“你好，石汉生同志！” 　　叶九主动给他敬礼。 　　现在叶九还是穿着警服，只不过勋章取了下来。 　　公安大学是严格按照军事院校的要求来进行管理的，所有在校学生，平日里都必须穿着警服，佩戴肩章，不得擅自着便装。 　　“请问你是……” 　　石汉生急忙举手还礼，有些疑惑地问道。 　　从叶九胸前的警号来看，他是来自静江省的警察。 　　很明显不是公安大学的本科学生。 　　叶九笑道：“我叫叶九，是来学习的，教务处安排我和你住在一起。” 　　“啊，原来是叶九同志……欢迎欢迎……” 　　“我就说了，我不可能老是一个人独霸一间宿舍……” 　　石汉生哈哈一笑，大步上前，伸出手来和叶九相握。 第1128章 新室友 　　石汉生和叶九认知中的“天南省人”有点不一样。 　　不不，不是有点不一样，是很不一样！ 　　天南省人在叶九的印象中，似乎都和王教官差不多，个子中等，身材偏瘦，很少见那种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 　　眼前这位绝对是个例外。 　　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极其魁梧雄壮，黑红脸膛，浑身肌肉虬结，向叶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股爆炸般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这样的，你要说他是摔跤运动员或者自由格斗选手，叶九绝对相信。可你要说他是在校研究生，还真有点颠覆认知。 　　好在石汉生虽然外表粗豪，为人处世还是很知道拿捏分寸的，比如他此刻和叶九握手，就没有使劲。 　　实在双方的体格相差太远，在不了解叶九底细的情况下，石汉生决不能“贸然挑衅”，万一伤到了新室友怎么办？ 　　今后大家还要同一个宿舍里搅马勺呢。 　　看这位新室友“单薄”的身躯，肯定是那种学霸型“选手”，平日里研究的应该主要也是理论方向。 　　“叶九同志，请问你是来自哪里的？” 　　和叶九握过手，石汉生道声歉，先跑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在跑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看得出来，对叶九的到来，石汉生还是不排斥的。每天上课下课，规范作息，晚上回到宿舍，“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挺寂寞。 　　现在多了一个室友，挺好的。 　　“我啊，我静江来的，省公安厅刑警总队。” 　　叶九说着，掏出烟来，递给石汉生一支。 　　石汉生也不客气，接了过去，主动给叶九点上了火。 　　叶九知道，现阶段，只要是搞刑侦的，很少有人不抽烟，后世应该会少点。 　　“啊，省厅的，大单位啊，我是天南来的，岩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刑事侦查学专业研究生，你是哪个专业的，也是刑侦专业吗？还是技术侦查专业？” 　　石汉生兴致勃勃地问道。 　　侦查专业在公安大学是大专业，下边设了五个专业课程：国内安全保卫，刑事犯罪侦查，经济犯罪侦查，技术侦查，禁毒。 　　以后学校院系改革，经济犯罪侦查专业，技术侦查专业和禁毒专业都会逐渐分离出去，归属于专门的学院。侦查学专业只剩下国内安全保卫和刑事犯罪侦查这两个专业课程。 　　眼下，五个专业还集中在一起呢。 　　叶九这样的“小身板”，就合适坐在办公室或者实验室内，搞技术分析。 　　刑事侦查，还得是石汉生这样的彪形大汉来主打。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刑侦专业，不过我不是研究生，我是委培的，本科生。” 　　石汉生恍然大悟：“难怪你这时候才来报到呢……本科好啊，本科的课程没有那么复杂，而且小学妹也挺多的……” 　　说着，石汉生就冲着叶九挤了挤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这又是一个乐天派，自来熟的性格。 　　不过叶九挺喜欢这种性格，至少在今后的共同生活中，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对自己的室友察言观色。有什么意见，直说无妨。 　　“石哥，听说你是自己考上的研究生，厉害啊。你以前也是学的刑侦吗？” 　　石汉生年纪大着几岁，叶九便尊称他一声“哥”，要不然，两个室友，一天到晚你叫我“叶九同志”我叫你“石汉生同志”，也挺别扭的。 　　“是啊，我以前是天南省警察学校刑侦专业毕业的……” 　　叶九微微颔首。 　　从这位的年龄来看，他很可能和王为是同一届的天南警校同学，最多也就是相差一届的样子。 　　不过叶九并没有忙着透露自己和王为的关系。 　　倒不是叶九信不过石汉生，也算是出自刑警的某种本能。没有哪个刑警喜欢把自己的一切公之于众，让大家拿着放大镜去研究的。 　　尤其叶九，去年还在江口干过“卧底”呢。 　　聊了几句，石汉生抬起手腕一看表，叫道：“呀，五点半了，走，吃晚饭去，我请你！” 　　叶九连忙说道：“石哥，还是我请你吧。” 　　石汉生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怎么说我也比你先来，年纪比你大几岁，你叫我一声哥，就该我为你接风洗尘。” 　　“我这个人呢，你第一次打交道，可能还不知道，我是个直肠子，不喜欢曲里拐弯的。以后接触多了，你就明白了。走走走！” 　　叶九哈哈一笑，也不多言。 　　从今往后，哥俩就是室友了，确实不用太讲究。请个客，喝个酒，撸个串，很正常。 　　反正两人都是带薪的，也不差这个小钱。 　　原本石汉生要带叶九去小食堂，不过叶九说服了他。 　　自己第一天来，就得先去大食堂，尝尝最大众的口味。可不能在小食堂吃滑了嘴，以后的日子就“难熬难过”了。 　　再说了，吃大锅菜，对于一个当兵出身的人来说，不正合适吗？ 　　应该说，公安大学的学生大食堂，口味还是过得去的，可供选择的菜式也不少，还提供饮料。 　　叶九和石汉生吃得都很香甜。 　　在外人眼里，这两位的吃相甚至都有点猛恶了。 　　石汉生这种彪形大汉，吃相猛恶，倒在情理之中，他要是吃相跟个娘们是的，反倒会令人不适。 　　问题叶九吃得一点不比他少，速度更是不比他慢。 　　等到一顿饭吃完，石汉生就朝叶九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啊，叶九，吃得挺多的。这才像是我们搞刑侦的好汉子……” 　　叶九不由得失笑。 　　合着在石汉生心中，能吃能睡的就是好刑警？ 　　其实叶九和石汉生在刑警队伍中都要算是异类，真正的老刑警，就没几个能吃的，大多有胃病。长期生活不规律，还想保持一级棒的好身体，是有点奢望了。 　　吃完饭后，石汉生晚上没有课，便邀请叶九一起去搏击馆训练。 　　“你不知道，这公安大学就是和我们下边警校不一样，搏击馆场地大，设施好，玩起来真带劲……” 　　那敢情好，叶九就喜欢这样的。 第1129章 全国五一劳动模范 　　回到宿舍，带上运动服，两人直奔搏击馆而去。 　　看得出来，石汉生是搏击馆的常客，并且在这里有一定的声望。他一走进搏击馆的大门，一路上就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有人叫“石头哥”，有人直接就叫“石头”。 　　看来“石头”应该就是石汉生的外号了，挺好的，和他的体型也相配。 　　石汉生是个热心肠，不厌其烦地向大伙介绍叶九：“这是叶九，我室友，刚来，也喜欢玩搏击，大家以后多交流……” 　　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热心的朋友，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者，确实是很有好处的，可以帮助叶九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到群体之中。 　　看在“石头哥”的面子上，大家对叶九也很客气。 　　凭学生证办理了手续，领取钥匙，两人换了衣服，开始练习。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各练各的。 　　不过石汉生一直都在关注叶九，看了一会，走过来说道：“叶九，你这个练习，力量不够啊，是小擒拿吗？” 　　叶九笑道：“对，是小擒拿的底子。我主要是活动一下手腕和手指，怕生疏了。” 　　第一天刚来，叶九也不可能随便找个人练手啊。 　　他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进修擒拿格斗的。 　　“嗯，你走擒拿的路子是对的。” 　　石汉生点头说道。 　　就你这小身板，你也不能和人刚正面啊！ 　　叶九一笑，说道：“咱们干警察的，主要还是制服罪犯，也不能一上来就把人打得筋断骨折……” 　　话说，叶九哥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无数被你折断手脚，打断肋骨，扇掉满嘴大牙的犯罪分子，都已经哭晕在厕所里。 　　“我就不行，小擒拿没办法玩……所以我经常被领导警告，要忍耐，不要冲动……可是你也知道的，有时候看到那些犯罪分子就生气，真的忍耐不住啊。” 　　石汉生很委屈地说道。 　　叶九打量了一下他魁梧的身材，深有同感地点头称是。 　　石汉生一看就是那种力量型的选手，绵密严谨，讲究在方寸之间腾挪制敌的小擒拿，确实有点不大适合他。他还是更合适那种硬桥硬马，大开大合的打法。 　　“哎，要不，咱哥俩练练？你放心，就是切磋，点到即止！” 　　石汉生一副跃跃欲试，浑身精力弥漫的样子。 　　叶九笑着拒绝了。 　　没来由的，和室友“干什么架”？ 　　毕竟是头一天见面，还不是很熟，石汉生也不好强迫他，只好有点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场地，继续一个人练习，挥霍着旺盛的精力。 　　练习两个小时后，两人返回宿舍，洗漱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叶九还是先去拜访了卫博教授，卫博教授对他很关心，专门交代自己的助手，为叶九制定了比较详细的课程安排。 　　目前叶九的重点是先完成规定的学科学习，拿到学分。至于跟着卫博教授进行相关的研究，以他现在的理论水准，自然还是不够的。 　　不急在一时。 　　总要等叶九完成大二的学分，开始进入大三阶段的学习，才谈得上跟着卫博教授搞研究。 　　其实更多的是借助卫博教授这块大牌子，获得一定的便利。 　　没办法，一年半时间要完成四年的学业，叶九只能搞点“投机取巧”。 　　接下来，叶九便开始了规规矩矩的学习生涯。 　　每天按时上课，按时下课，锻炼身体，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军营一样，作息非常规律。唯一和军营不一样的，就是叶九每天必须给女朋友煲电话粥。 　　这是雷打不动的。 　　至于这位二十几岁的三级警督出现在大一小学弟的教室里，和大家一起停课，多多少少还是会引发一些窃窃私语的。 　　但也很快就消弭了。 　　毕竟委培生在各个热门大学都不罕见。 　　尤其公安大学这样针对性极强的专业学校，各地公安机关将有潜力的年轻干警送过来深造更是正常操作。 　　所以学弟学妹们很快也就见惯不怪了。 　　渐渐的，叶九还成了受欢迎人物。 　　原因无他，刚刚入学不到一年的小学弟小学妹，对毕业之后将要从事的公安工作充满着憧憬和向往。 　　一听叶九是干一线刑警的，立马就来了兴趣。 　　多接触几次之后，一些性格外向胆子大的学弟学妹，就开始向叶九打听破案的事情。 　　几乎所有考入公安大学侦查专业的学生，无论男女，心中都有一个“刑警梦”——本来就是冲着破案来的啊！ 　　将来不打算干刑警的话，学什么侦查专业啊？ 　　叶九倒也不藏私，有问必答。 　　当然，保密纪律依旧是要遵守的，敏感案子肯定不能泄密，但有普遍代表性的案子，还是可以聊的。 　　一些日常侦查工作中必要要注意的常识性问题，也可以讲讲。 　　对此，老师也是乐见其成，一般不会干涉。 　　通常来说，因为委培生都是有一定工作经验的，年纪也相对较大，大多数委培生都是党员，在原单位表现突出，所以到了学校之后，不少都要充任老师的助手，挂一个助理辅导员的“头衔”。帮着辅导员管理其他同学。 　　叶九现在虽然还没有挂这个助理辅导员头衔，实际上干的就是这活。估摸着很快这个头衔就要挂上了。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转眼到了四月底，一贯遵守作息规定，几乎很少出校门的叶九，突然请假两天。 　　请假干嘛呢？ 　　去开会！ 　　全国五一劳动节表彰大会。 　　在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模之后不久，叶九同志，被全国总工会评为全国劳动模范，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全国总工会系统最高的荣誉。 　　叶九很低调，没有对任何同学提起这茬。 　　叶九哥可不想在校园里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 　　既然是来深造的，那就好好学习，成为风云人物有什么好处？ 　　得不到任何实惠还影响学习，得不偿失，智者不为。 　　除了开会，叶九还要陪陪女朋友。 　　是的，易紫兮也来首都了。带着任务来的。 　　毫无疑问，易紫兮此番来首都的任务，就是采访这个全国五一劳动节表彰大会。工作之余，热恋中的小情侣自然要逛一逛首都的夜市，好好欣赏一下首都的夜景。 　　只不过叶九没想到，和女朋友逛个街，也能碰到熟人。 第1130章 叶九哥的虚荣心 　　叶九和易紫兮遇到的，是石汉生。 　　在一家比较有名的西餐厅门口。 　　餐厅是易紫兮选的，说是这家的牛排做得特别地道，易紫兮好久没吃了，想过来尝尝。 　　老实说，叶九同志对牛排并没有特别的兴趣，虽然他是个肉食动物，聚餐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但什么肉叶九都觉得好吃，牛排的味道也不见得特别的鲜美。 　　可是易紫兮喜欢，叶九哥当得作陪。 　　两个人现在又“异地”了，见个面不容易，这不赶上五一长假吗？ 　　正好开开心心玩上几天。 　　下次见面，起码得是暑假了。 　　然后，叶九就在西餐厅门口见到了石汉生。 　　放假期间，石汉生也换了便服，穿一身棕色运动服，浑身肌肉将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的，显得十分的威武雄壮。 　　关键是，这货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束鲜花，正抻长脖子，在那里张望。 　　叶九就笑了，还真是巧啊。 　　“同居”一个月，石汉生又是那种藏不住话的性子，叶九早就知道，石汉生在首都有个女朋友，据说还是首都外国语学院的“系花”。 　　叶九哥将就听着，也不怎么相信。 　　倒不是信不过石汉生的人品，关键不怎么信得过石大哥的眼光。 　　在叶九想来，石汉生这种粗豪汉子，审美眼光和他应该也是有所不同的吧？ 　　反正自从和易紫兮谈恋爱之后，叶九哥眼里，就没有“美女”了！ 　　见到任何一个女孩子，叶九都会自觉不自觉的在心里拿来和易紫兮做对比。 　　问题是，有几个女孩子架得住这么比啊？ 　　“嗨……” 　　叶九童心大盛，偷偷欺近石汉生，突然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石汉生的反应，猛烈得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 　　这哥们腰胯一甩，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成勾，“呼”地向叶九抓了过来。 　　叶九吓了一跳，急忙手腕一扭，同样的五指成勾，一把就抓住了石汉生粗大的手腕，叫道：“石头，是我啊……”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他也不叫石汉生“哥”了，直接就叫石头。 　　反正两人的年纪相差也不是很大。 　　这当儿，石汉生自然也看清楚了是叶九，急忙收势，猛地往回收胳膊，却发现一抽之下，居然没能挣脱，叶九的五指金钩，如同一道铁箍似的，牢牢掐住了他的手腕。 　　当然，下一刻，叶九也立即松开了。 　　和刚才石汉生的“过激反应”一样，他五指一旦扣住对方的手腕，轻易也不容人挣脱，都是一种条件反射。 　　石汉生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 　　作为一个长期进行搏击训练的警察，他自然明白，叶九刚才那一抓之中，蕴含的力道是何等强悍。 　　上课期间，他几乎每个晚上都和叶九一起去搏击馆锻炼，叶九有时候练擒拿，有时候甚至练太极拳，没觉得他有这么巨大的爆发力啊…… 　　情形有点“诡异”。 　　不过这点惊诧立马就被石汉生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着叶九，一脸的惊喜。 　　“怎么是你啊，叶九？你不是请假了吗？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赶在五一长假前两天请假，也难怪石汉生会如此猜测了。 　　正好合并使用假期。 　　“没呢，我一直留在首都……” 　　“那你到底干嘛去了？” 　　“陪女朋友啊。” 　　叶九笑着说道，“瞎话”张口就来。 　　他总不能告诉石汉生，自己去人民大会堂开会领奖去了。 　　“啊，你有女朋友？哪呢？” 　　“什么话这是，兴你有女朋友，就不兴我有女朋友？” 　　叶九笑着擂了他一拳，用了三分劲。 　　反正这哥们皮糙肉厚，这种程度的“打击”，就当在给他挠痒痒了。 　　易紫兮已经笑着走过来，主动朝石汉生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易紫兮，叶九的女朋友。你是他的朋友吗？” 　　石汉生急忙和易紫兮握了一下手，笑道：“我不但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室友。在学校里，我和他一个房间。” 　　“啊，你就是石头？” 　　易紫兮恍然大悟。 　　石汉生顿时大喜：“你知道我？” 　　“是啊，叶九刚还和我提到你呢，说你为人特别直爽，跟他很合得来。” 　　“那是，大家都是干刑警的……哎呀，叶九，没想到你女朋友也这么漂亮，你小子可以啊……” 　　易紫兮双眉微微一扬。 　　石汉生这个话，说得可有点“骄傲”啊。 　　这分明就是说，自家女朋友也非常漂亮，至少不在易紫兮之下。 　　虽然女孩子通常都对自己的容貌“蜜汁自信”，往往七分容颜就觉得“老娘天下最美”，但易紫兮是真的漂亮。 　　绝不是“自觉漂亮”。 　　这一点，是得到大家公认的，无论男女都认可。 　　这位石大哥，如果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那他女朋友应该也是一位大美女。 　　“哎，叶九，你女朋友也是大学生吗？也在首都上学？” 　　叶九顿时失笑。 　　这哥们的思维模式还真是“可爱得很”。似乎他有一个在首都外国语大学上学的女朋友，所有人的女朋友都得是这样的。 　　易紫兮却笑吟吟的，显然十分受用。 　　她毕业也快三年了，还被人当作大学生，任谁听了这个话，都会心花怒放的。易紫兮也不能免俗。 　　“我已经毕业三年了，目前和叶九在同一个单位。” 　　“静江公安厅？你也是刑警？” 　　石汉生顿时瞪圆了眼睛。 　　显然很难把娇娇怯怯的易紫兮和警察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 　　好吧，难道静江公安厅就只有一个刑警部门？ 　　“她在政治部宣传处上班……以前是北方大学新闻系毕业的。” 　　叶九在一旁解释道。 　　不得不说，叶九哥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理的。首都外国语大学固然是一等名牌大学，可北方大学更是国内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 　　叶九同志的女朋友，可不能被任何人比了下去。 　　“是吗？北方大学啊，那可真厉害……” 　　石汉生由衷赞叹。 　　“哎，石哥，你在这干嘛？还捧着这么大一束花。怎么，也在等女朋友啊？” 　　“是啊，约好在这里见面的，这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她还没到，打她抠机也不回，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堵车吧！” 　　石汉生说着，有点心焦。 　　也亏得只有抠机，要是有手机的话，打电话不回，那就得急眼了。 　　抠机的话，如果一直堵在公交车或者出租车上，找不到电话回拨，倒是很有可能的。 　　“别急，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叶九连忙安慰了他一句。 　　既然在这里碰到了石汉生，叶九倒是不方便马上就和易紫兮进餐厅去吃饭了，那样太不仗义。只能陪着石汉生一起等。 　　就在这时候，忽然从西餐厅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第1131章 好狗血的桥段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西餐厅一楼的玻璃门忽然被撞开，一个女孩子跌跌撞撞的从里边跑出来，好几个男人紧随其后，对她进行纠缠。 　　叶九眼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可能二十来岁，最多也就是二十二三的样子，穿一套白色的仿女士套装，却扎着马尾巴，满脸挣得通红，一边抵挡着那几个男人的纠缠，一边很努力的想要离开。 　　那几个男人，一看就是一伙的，并且明显有主次之分。 　　其中一个，一头白毛特别的显眼。 　　这么说吧，叶九见过很多黄毛，不少的年轻人都喜欢将头发染成黄色，尤其是在街面上混的，更是喜欢标新立异。 　　但这个一头银发，叶九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也太标新立异了。 　　公允地说，这个白毛其实长得还行，虽然只是远远看见，但大致轮廓还是清楚的，有点和后世的小鲜肉类似，细皮白肉的，个头也不矮，就是有点娘。 　　不过他眼下干的事，可一点都不娘。 　　正是他一直在拉扯阻拦马尾女孩离开。 　　另外几个，则穿着统一“制服”——白衬衣，黑西裤。 　　如果在维多利亚黑帮影片之中，这种的，其实就是保镖。 　　这帮保镖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始终保持着半包围的“队形”，不管女孩子向哪个方向跑，都会被堵回来。并且他们都会尽量避免触碰到马尾女孩的敏感部位，只是将马尾女孩向白毛男子身上推。 　　竭尽全力要为白毛男子创造一个投怀送抱的机会。 　　叶九几乎是在瞬间，就推理出大概的情形——白毛男子在打马尾女孩的主意，马尾女孩逃走，白毛男子和保镖们阻拦。 　　从保镖的“专业水准”来看，他们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配合得非常默契。 　　问题是，白毛男子又是什么来头？ 　　和女孩子一起出来吃个饭，居然要带四名“专职保镖”？ 　　这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啊。 　　家里绝对有矿！ 　　装逼这种事情，也分档次的，一般的人，可装不起这样的逼。 　　叶九还在分析之时，那边“啊”地一声惊呼，马尾女孩在一个保镖的推搡之下，站立不稳，猛地朝白毛男子扑去。 　　白毛男子嘴角浮起一丝淫笑，张开双臂，顿时就抱了个满怀。 　　“放开我放开我……” 　　马尾女孩竭力挣扎，却是奈何不得。 　　毕竟男女有别，她的力气，又怎能挣得过男子？ 　　“卧槽！” 　　“王八蛋！” 　　“你特么的放开她……” 　　就在这时候，叶九耳边响起一阵怒吼，石汉生已经旋风一般冲过去。 　　“小雅，别怕，我来了……” 　　“靠！” 　　叶九也是一声喊叫，脚下一动，立马向前冲去。 　　难道真的这么巧，这个马尾女孩，就是石汉生的女朋友？ 　　要不要这么狗血？ 　　出来吃个饭而已，都能遇到这样的剧情？ 　　可是从石汉生叫出对方的名字来判断，恐怕事情就是那么巧合的。 　　看到骤然之间怒发如狂的石汉生，叶九知道事情要糟糕。 　　这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并且受过严格系统搏击训练的彪形大汉如此狂怒地冲上去，叶九觉得，白毛男子和他的保镖们都要凉！ 　　所以现在叶九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阻止石汉生。 　　哥们，不要冲动啊！ 　　你是在职警察，又是公安大学在读研究生，你这一拳打出去，后果很严重的…… 　　如果那马尾女孩不是你女朋友，或许后果还要稍好一点，可以照着“见义勇为”给你“辩护”，满腔热血的年轻警察谁受得了这个，是吧？ 　　谁看见都得上啊！ 　　偏偏那马尾女孩十有七八是石汉生女朋友，那一旦认真追究起来，就极有可能定性为“互殴”啊！ 　　身为刑警，而且在派出所干过不短一段时间，叶九对这些流程和处理模式，再熟悉不过了。 　　一旦定性为“互殴”，石汉生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叶九都不敢去想象。 　　从天南那么偏远的地方公安局，考上全国最高公安学府的研究生，多么不容易？ 　　搞不好就因为这个破事，就这么毁了！ 　　可石汉生的速度实在太快，叶九起步稍微晚了一点，想要阻止他，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头暴怒的雄狮，百米冲刺时，速度有多快？ 　　现在，叶九只能寄希望于白毛的那几个保镖了。 　　拜托，你们不是很专业么？ 　　那就再专业一点，拦住他啊…… 　　或许是“心灵感应”，保镖们“听到”了叶九内心的“呐喊”，又或者是保镖们的专业水准确实比较高，总之他们做出了叶九所希望看到的动作。在炮弹般猛冲过来的石汉生撞击到白毛男子之前，有一个保镖大喝一声，不管不顾地拼命拦在了石汉生面前。 　　然后，叶九就发现自己有点高估这些保镖的水平了，帮着主子泡妞，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们或许都堪称“好手”，可在暴怒的石汉生面前，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石汉生甚至都没有朝那个保镖挥拳，就是这么直撞过去，两具身躯轰然撞在了一起。 　　毫无意外，那个保镖“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虽然他的个子也不算单薄，甚至和普通成年男子比较而言，他还称得上很结实，然并卵，他还是被轰然撞飞了。 　　石汉生全力爆发的时候，连叶九都不愿意正面缨其锋芒。 　　但这个保镖的拼死拦截，到底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在撞飞了他之后，石汉生的冲击力基本也到了强弩之末，没有再直接撞上白毛男子。如果没有这个保镖“消势”，石汉生直接撞在白毛男子身上的话，叶九怀疑，白毛男子浑身上下，会有好几条骨头折断。 　　见到这一幕，叶九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在法律面前，保镖和白毛男子都是平等的法律主体，石汉生无论打伤了谁，都会是同样处理。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只要白毛男子自己没受伤，或许这个事情还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毕竟他刚才干的这一切，也不如何光彩，未必就想把事情闹大。 　　然而，事实证明，叶九同志还是“高兴得太早”。 　　“王八蛋，放开她！” 　　随着这声怒吼，“砰”地一声巨响。 　　石汉生的铁拳，已经重重砸在了白毛男子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上…… 第1132章 南方人讲“普通伐” 　　白毛男子应声倒地。 　　原本以石汉生的打击力量，他应该和那个阻拦的保镖一样飞出去，但石汉生这一拳，砸过去的角度是由上往下，所以他只能倒地。 　　然而这样一来，他受力更重，伤得也就越重。 　　被一拳砸飞，反倒会卸掉部分打击力。 　　一拳打倒白毛男子，石汉生已经一把抓住了马尾女孩的手腕，将她带过一边。 　　虎视眈眈地盯住了其他几个保镖。 　　叶九微微舒了口气。 　　至少石汉生还保持着最起码的理智，没有继续“大杀四方”，要是把剩下的几个保镖全都打得筋断骨折，那就没办法善后了。 　　“怎么回事？” 　　易紫兮双眉紧蹙，低声问道。 　　刚才这个情况，发展得太快，易紫兮又是第一次和石汉生打交道，现在都还有点懵圈。 　　叶九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女孩子，可能是石头的女朋友……” 　　易紫兮立马就明白过来了，点了点头，哼了一声，说道：“该打！” 　　直到这时候，那个马尾女孩才回过神来，“哇”地一声，扑在石汉生怀里，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石大哥，顿时就慌了手脚，笨手笨脚地安慰着她，嘴里翻来覆去就只会说“不哭不哭”“我来了”这几个字。 　　好吧，这位谈恋爱的水准，估摸着还不如叶九哥呢。 　　时间这么一耽搁，白毛男子已经在保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原本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白毛哥，此刻形象自然很狼狈。 　　油光致致的粉脸上，一片乌青，好像连眼眶子都有点肿胀，嘴角更是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流淌出来。 　　石汉生那一拳，虽然不说竭尽全力，最起码也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以硬碰硬，当然就是这种结果了。 　　白毛男子晃了晃脑袋，才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怒发如狂地大吼起来：“你，你特么的敢打我？你敢打我……” 　　“打你是轻的！” 　　石汉生冷哼一声，喝道。 　　“打！” 　　“特么的你们都是死人啊？” 　　白毛男子脖子上青筋暴涨，大喊大叫。 　　“给老子打，打死他！” 　　“打死他！” 　　叫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差点连声带都撕裂了。 　　出来吃个饭，泡个妞，都要带上四名贴身保镖，此人的来头多大，自不待言。在京师首善之地，敢于这个骚包的家伙，还真不多见。 　　几个保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要说这四名保镖，也不全是样子货，且不说什么职业水准，最起码身高力大，远超常人，普通成年男子，一对一肯定干不过他们。 　　刚才四个人，愣是被对方一个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巴不得“主子”发句话呢。 　　白毛男子这一狂吼，四人顿时齐刷刷地答应一声，就要朝前扑过去。 　　石汉生不动声色地将马尾女孩推开，拉到了自己身后，身子微微一躬，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过有了这么个缓冲期，叶九自然不会让他们再次打起来。 　　“都住手！” 　　叶九一声断喝，大步走了过去。 　　易紫兮很有默契地站在一旁，没有靠近，饶有兴趣地观看着。 　　她和叶九在一起，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很清楚该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项。 　　至于说到担心，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笑话，就这么几个人，能把叶九怎么样？ 　　更何况还有一个石汉生。 　　“警察！” 　　叶九几步走到两拨人中间，亮了一下工作证。 　　“不许打架！” 　　“你是哪个派出所的？” 　　白毛男子暴怒地喝道，两只眼睛都红了。 　　可以想见，这位“爷”以前可能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现在居然有人敢于阻扰他“报仇雪恨”，心中愤怒，那是不用说了。 　　对他这个问题，叶九避而不答：“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许打架！” 　　严格来说，作为公安大学的委培学生，叶九同志在首都是不方便执法的。当然，他是正式民警，只要是在本国的领土上，遇到紧急情况，什么时候都拥有执法权。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外地警察都不会主动去招惹“麻烦”。 　　“你特么不是本地人？” 　　“你冒充的吧？” 　　下一刻，白毛男子就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似的，叫道。 　　如你所知，叶九哥的普通话在静江的时候还算“标准”，到了首都，就不免“露馅”。这是南方人讲“普通伐”的通病。 　　纯首都人一听就知道。 　　“敬少，他们是一伙的，我刚才看见他们站在一起……” 　　白毛男子身边的一个保镖，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扯着脖子嚷嚷。 　　“好啊……” 　　白毛男子一声怪叫。 　　“原来你们还是警察！” 　　“警察居然敢打人！” 　　“还是外地警察……” 　　“跪下！” 　　“给老子磕头道歉！” 　　“自己扇自己三个耳光！” 　　“这个事，咱们就算了。要不然，老子纷纷钟拔了你们那身狗皮！” 　　白毛男子和普通人的反应大相径庭。 　　普通人面对警察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敬畏心理，这位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就兴奋无比，居然对叶九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叶九顿时就笑了，笑得很大声，很不厚道。 　　“傻逼，你脑子坏掉了吧？” 　　叶九哥语气里的讥讽之意，就算是头猪也能听得出来。 　　要说这时候，叶九哥应该息事宁人，虽然白毛男子这个要求确实很傻逼，但你也不该嘲笑人家啊…… 　　你这样，不是一个成熟警察该有的处理方式啊！ 　　可叶九哥的性格就这样，爱谁谁！ 　　于是事情在下一刻就变得不可收拾。 　　“给老子上，打死他们！” 　　白毛男子狂嚎起来。 　　几名保镖嗷嗷地叫着，就往上冲。 　　要说他们面对石汉生那样的彪形大汉，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点重视，虽然己方占据了绝对的人力优势，也还是要多加小心。 　　那种大块头一旦发起疯来和你拼命，杀伤力绝不可低估。 　　但叶九这小身板…… 　　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不要说四个打一个，就算是一个打一个，那也是手拿把攥的，轻松撂倒。 　　所以，如你所知，他们就都杯具了。 第1133章 给老子干死他！ 　　应该说，叶九还是很手下留情的，没有打得他们筋断骨折，甚至都没有打他们。 　　就是一些狐假虎威的家伙，把他们打成什么样都没意思。 　　因此叶九哥只是将他们都推开了。 　　上来一个就推开一个。 　　当然，手还是有点重，毕竟这些家伙身手虽然不怎么的，但分量摆在那里，用力太轻，未必推得动他们。 　　关键旁边都是车辆，他们被叶九哥推出去的时候，一个站立不稳，自己撞在车上或者电线杆上，头上起一个包包，却也怪不得谁。 　　毕竟他们不是主角，没有人在旁边含情脉脉地叫“小心杆”！ 　　饶是如此，石汉生还是看得眉飞色舞。 　　这位同行，小擒拿果然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四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愣是连他的衣角都碰到一点，就被推了开去。 　　一个个摔得东倒西歪的。 　　老实说，石汉生觉得自己还真没这个本事。 　　硬碰硬的话，石汉生也有把握把这几个家伙全都干趴下，但要做到这么轻松自在，毫不费力，石汉生明白自己做不到。 　　尤其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毫发无伤。 　　故老相传，小擒拿之中有一种上佳的功夫叫“沾衣十八跌”，练到登峰造极之时，徒手搏斗根本就无人能够近身，石汉生想来，应该就是叶九这种水准了。 　　轻松推开四名保镖，叶九看着目瞪口呆的白毛男子，冷冷说道：“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马上滚蛋，别特么找不自在！” 　　按照标准流程，既然这里发生了“斗殴”，就应该把当事双方都叫到派出所去接受处理。不过既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那么私下里了结，也是可以的。 　　“特么的，抄家伙！” 　　“干他！” 　　“给老子干死他们！” 　　下一刻，白毛男子的反应也并未超出叶九的意料之外，这家伙益发跳着脚，歇斯底里地狂嚎起来。 　　今儿个这脸丢大发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人，从今往后，敬少在首都的富二代圈子里不要混了，会被人笑话死！ 　　什么时候，他们这种有权有势，横行一方的“衙内”，连两个外地来的小警察都收拾不了啦？ 　　那还叫“衙内”吗？ 　　那叫孬种！ 　　京师的“衙内帮”里，没这号的！ 　　哪怕真把事情闹得无比之大，今天也必须找回这个场子。至于事情闹大之后，该怎么收拾，此刻压根就不在白毛男子的考虑范围之内。 　　身为富二代，“衙内帮”，需要想这么多吗？ 　　完全不需要！ 　　要的就是“老子必须爽”！ 　　几个保镖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就有人手腕一翻，亮出了兵器——雪亮的短刀。 　　另外两个似乎没有随身携带武器，见状立马就跑到不远处停靠的一台黑色SUV旁边，拉开车门，从里边抽出了两条黑乎乎的短棍，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橡皮警棍还是短铁棍。 　　反正不管是哪种棍子，杀伤力都不低。 　　成半圆形包围了叶九，一个个红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个让他们忽然之间就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外地乡巴佬。 　　作为敬少的贴身保镖，在京师这个地方，他们横贯了的。 　　只要对方不是同等档次的“衙内帮”，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搞的。 　　至于外地乡巴佬，管他什么身份，直接碾压就是了。 　　只要掌握着分寸，不把人搞死就行。 　　打断手脚，直接送进医院，在敬少眼里，那就不叫事！ 　　叶九有点生气了。 　　“我再警告你们一遍，我是在职警察。你们现在已经处于违法犯罪的边缘，要是胆敢持刀袭警，一切后果自负！” 　　叶九冷冷地扫了几个保镖一轮，目光最终定格在白毛男子的脸上，喝道。 　　“尼玛，嚣张！” 　　“警察？” 　　“警察算个鸟啊！” 　　“给老子上！” 　　“干死他！” 　　叶九的警告，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倒进一步刺激到了白毛男子，更加怒不可遏，伸手指着叶九，跳着脚狂喊狂叫。 　　几名保镖立马嗷嗷叫着，举起家伙朝前冲。 　　“特么的，狗胆包天！” 　　那边厢，彻底恼了石汉生。 　　这些家伙还真是嚣张到了极点啊，明知道叶九的警察身份，还敢当街袭警。 　　石大哥完全不能忍！ 　　“石头，你不要动手……” 　　眼见几个保镖已经杀到了面前，百忙之中，叶九还记得大喝一声。 　　他可以控制自己下手的轻重，但石汉生就不能保证了，他手重！ 　　但此时此刻，就算是叶九，也没办法阻止暴怒的石汉生了。 　　说起来，也不怪石汉生冲动，别人都舞刀弄棍的杀到眼前了，这都能忍，那还叫警察吗？ 　　软骨症吧这是！ 　　“哎呀”一声，叶九这边，刚扭住了一个持刀保镖的胳膊，打掉他的刀子，只听得旁边“哐当”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挥舞着短铁棍朝叶九杀来的一名保镖，整个人再次飞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石汉生一拳打飞还是一脚踹飞了。 　　总之这哥们足足在半空中飞了两米远，才重重撞在一侧的电线杆子上，再重重砸下地，就此侧卧在那里，手脚蜷缩成一团，开始不住地抽搐。 　　嘴里也喷出一股股的白沫。 　　石汉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毫不容情。 　　如果有眼尖的人就能发现，这个被打得抽过去的保镖，和先前被石汉生撞飞的是同一个人。 　　连续遭到双重暴击，这哥们也够倒霉的，希望他骨头没断吧，不然恐怕要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了。 　　紧接着，第二个持刀保镖又冲到了叶九面前。 　　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回，叶九哥连小擒拿都懒得使了，直接对冲过去，在双方交错的瞬间，偏了偏身子，让过一刀，随手一扒拉，就将这家伙扒到了一边。 　　毕竟现在的身份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叶九哥也不想在这里大打出手，将他们一个个都打折了骨头。 　　“打，给老子干死他们……” 　　白毛男子还在大喊大叫，冷不防眼前人影一闪，叶九已经到了他面前，随即喉头一紧，顿时就如同被箍了一道铁钳似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平日里极其注重风度仪容的敬少，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大张着嘴，像狗一样，吐出舌头…… 第1134章 别跟我姓，丢不起那人！ 　　“都给我住手！” 　　叶九一声暴喝。 　　震得每个人耳鼓都嗡嗡作响，和他近在咫尺的敬少，更是脑袋一晕，差点连耳膜都给震破了。 　　正在和第二个持棍保镖搏斗的石汉生和两个持刀保镖向这边冲过来的保镖顿时都停了下来，大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边。 　　尤其是两个持刀保镖，更是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戏法怎么变的？ 　　就刚才，这小警察还和自己面对面呢，怎么转眼之间，他就掐住了敬少的脖子？ 　　叶九动作实在太快，他们几乎都没看清楚，自家“老将”就被人将死了。 　　白毛男子满脸涨得通红，双手朝着叶九的胳膊不住乱抓乱打，却犹如蜻蜓撼石柱一般，动不了一丝一毫。 　　叶九冷笑一声，胳膊叫劲，猛地将白毛男子举了起来。 　　论身高，白毛男子大致和叶九差不多，看上去身材也并不比叶九瘦弱，双方基本相当。可此时此刻他在叶九手里，就像个小鸡仔似的，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硬生生被叶九单臂举起，双脚离地，拼命在空气中死命地乱蹬，双手抓住了叶九的胳膊，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脱离叶九的掌控，嘴巴却越张越大，舌头也越吐越长，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有经验的人都很清楚，维持这个姿势只要超过十五秒钟，敬少就有嗝屁的风险。 　　这原本就是最高难度的“裸绞”！ 　　“喂，你干什么，快放开敬少……” 　　“你特么的找死啊……” 　　几个保镖大惊失色，纷纷朝着叶九呼喝起来，却一个个像是脚下沾了胶水似的，愣是不敢上前半步。 　　原以为，石汉生那个彪形大汉才是最强的对手，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单单瘦瘦，毫不起眼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狠人。 　　敬少要是就这么嗝了屁，那他们的乐子就大了…… 　　好在叶九还不想要他家“主子”的小命！ 　　眼见得敬少两眼翻白，一口气就要倒不进去了，叶九这才手一松，敬少顿时“噗通”一声掉回地上，立马就像喝醉酒一般，站立不稳，“咕咚”摔倒在地，双手抚住自己的脖颈，死命的咳嗽起来。 　　一把丢下白毛男子，叶九再也不看他一眼，对站在不远处的易紫兮说道：“阿紫，打电话报警！” 　　事情闹到这一步，再想私了明显不可能，只能报警处置。 　　虽然叶九暂时还不清楚这个白毛男子到底有多大的来头，但想来家庭背景肯定不简单，非富即贵的那种。 　　先前事情没有闹大，白毛男子的保镖们也没有动刀动棍，双方各退一步，就此息事宁人，是可以的。 　　现如今连刀子和铁棍都亮了出来，再私了，明显违反规则了。 　　而且，叶九也不想给人留下话柄。 　　还是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事情搞清楚为好。现在去派出所，有目击证人可以作证，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会记录在案，足以证明，挑起事端的是白毛男子这一伙人。 　　如果现在就这么走人，万一他们事后追究，再做点什么手脚，叶九和石汉生可就说不清楚了。 　　他们可是有纪律管的。 　　这个世界上，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易紫兮立马掏出手机来报警。 　　“特么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直到这时候，跪地的敬少才终于停止了咳嗽，挣扎着半跪起来，一手摸着自己的脖颈，盯住了叶九，怨恨无比地问道。 　　叶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说道：“你又是什么人？指使手下，持刀袭警，胆子不小啊！” 　　“我呸！” 　　敬少依然一脸的狂傲，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你特么的以为警察有多了不起是吧？老子……” 　　“警察是没什么了不起。” 　　他一句话没说完，叶九便毫不客气地的打断了他。 　　“不过你就更没什么了不起了。就你们这几个废物，除了敢欺负人家女孩子，还能干点什么？”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就这么点能耐，丢不丢人？” 　　“这一天天的，能干点正事吗？” 　　“我估摸着，就你这样的，要是没个好爹，啥都不是！” 　　叶九很不屑地说道。 　　“你特么的……” 　　敬少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盯着叶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九这话，还真不好回。 　　说的都是事实。 　　只不过平时压根就没人敢对他这么说话罢了。 　　“特么的，你们是死人吗？赶紧的过来扶老子起来！” 　　这家伙，也是属变色龙的，被叶九怼得无话可说，眼珠子一转，便冲着几个呆若木鸡的保镖嚷嚷起来。 　　老实说，他现在也不敢真的狠怼叶九，这家伙太狠了，真惹火了他，万一再被他掐住脖子，这脸就丢大发了。 　　几个保镖这才如梦初醒，急匆匆地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敬少搀扶了起来。 　　其中一个，还很狗腿地帮敬少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可能手脚稍微重了点，打痛了敬少高贵的屁股蛋儿，被敬少反手一耳光，抽在脸上，怒骂道：“你特么的，弄痛我了……” 　　那个保镖捂着脸，一脸的尴尬之色。 　　好吧，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这样的事情经常都发生的。 　　叶九也只能同情他三秒钟。 　　看来狗腿子这碗饭也并不好吃啊…… 　　“小子，你也别嚣张。你能打又怎么样？这里可是首都！” 　　甩完狗腿子，敬少又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咬牙切齿地说道。 　　“告诉你，今儿这仇，我王子敬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我会去找你的！” 　　“到时候，老子不扒掉你这身狗皮，不打断你的手脚，老子跟你姓！” 　　叶九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跟我姓就不必了，我们姓叶的，没你这号。你跟我姓，老子还嫌丢人呢！” 　　“你……” 　　王子敬顿时差点又被叶九气炸了。 　　这个混蛋，不但下手那么损，连嘴巴都那么损！ 　　就在敬少咬牙切齿，打算再说上几句狠话来交代场面时，“呜呜”的警笛声响了起来，一辆警车由远而近。 　　派出所的同志到了。 第1135章 一团乱麻 　　派出所警车一到，刚才还有些色厉内荏，死鸭子嘴硬的王子敬，立马又变得趾高气扬，神气活现，满脸嘲讽地盯着叶九和石汉生，一副“小子，你这下完蛋了，看你怎么死”的样子。 　　叶九和石汉生理都不理他。 　　虽然他们不是首都的警察，可天下警察是一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警车在路边停下，两名警察带着两名辅警走了过来。 　　首都是最早开始实行辅警制度的城市，平安那边，这一项工作暂时还没有铺开，基层派出所大量的联防队员和治安员实际上担负着辅警的职责。 　　易紫兮便大步迎了上去，举手敬礼。 　　虽然她没有穿着警服，这个军礼却也行得有模有样。 　　打头的那位一级警司微微一愣，随即举手还礼，满脸疑惑地望着易紫兮，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何种来头。 　　易紫兮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你好，我是易紫兮，静江省公安厅政治部宣传处新闻记者，这是我的证件。” 　　一级警司略略吃了一惊，脸上便浮现起了笑容：“你好，易紫兮同志……我是周爱华，某某派出所的，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报警？” 　　既然是同行，而且还是搞宣传的记者，周警司自然要客气几分。 　　尽管只是下边省厅的记者，但也是有可能通天的人物，大家都很清楚，这些搞宣传的，能不得罪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得罪。 　　尤其是背景很硬的新闻记者，更要客气些。 　　易紫兮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当然，事件的起因肯定是归结于王子敬那边“调戏妇女”，事实上也是如此。 　　石汉生和叶九见义勇为，上前予以制止，以致发生冲突。 　　“周警官，不是那样的……” 　　易紫兮话还没说完，白毛王子敬已经嚷嚷起来，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两人面前。 　　易紫兮冷冷瞪了他一眼，反倒是周爱华被他吓了一跳。 　　“你是……” 　　“周警官，这是敬少啊……王子敬！” 　　一名机灵的保镖立即插口说道。 　　“泰然车友会的会长啊……鼎泰集团王总家的公子……” 　　周爱华再次被吓了一跳，望向白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带着十分明显的警惕之意，但也夹杂着一丝无奈。 　　仅仅从保镖夸张的语气和周爱华的表情之中，叶九也能看得出来，恐怕这位敬少在京师地面还真是个“人物”，要不然他自己和那个保镖也不会如此底气十足，似乎只要这个名头一报出来，铁定能镇得住场子。 　　叶九可不会和普通的小年轻一样，天真地以为，这个王子敬，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儿子。 　　在京师地面，名气能大到这样的程度，连一个普通派出所出警的民警都能一听就知道“厉害”，普通商人压根就连想都不要想。 　　哪怕你再有钱！ 　　除非到了后世两位牛爸爸和撕蒜爹的高度。 　　“你好，王少……王会长！” 　　周爱华改口改得很快。 　　毕竟当着易紫兮这位同行的面，他一位正式民警，满口“某少某少”的，实在有些不合适，很容易授人以柄。 　　王子敬傲然一点头，马上说道：“周警官，你来得正好，我好好的在这里吃个饭，送朋友回家，却莫名其妙被这两个人打了，你得严肃处理他们才行……要不然，别人把我们首都当成什么地方了？” 　　听这话的意思，首都是他家开的了？ 　　“他，他胡说……” 　　那边厢，马尾女孩也嚷嚷开了，一脸的焦急。 　　“周警官，情况是这样的，我本来只是给他做家教，教他学外语……我今天到这里来约我朋友吃饭，谁知道他也来了，还逼我喝很多酒，我不喝，要回家，他就耍流氓，正好被我朋友看到了，这才阻止他……” 　　应该说，石汉生这个女朋友还是很有内秀的，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话有些磕磕碰碰的，大致意思还是说得非常清楚，让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切！” 　　王子敬立马一挥手，满脸不屑地喝道。 　　“周警官，你看看我这脸，再看看我这脖子……你看看你看看，这是阻止吗？这是打人！他们把我打成这样，还倒打一耙！” 　　王子敬把自己红红白白的一张脸直往周爱华跟前凑。 　　“胡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马尾女孩急了，叫道。 　　要说先动手，确实是石汉生先动手的。但易紫兮刚才已经先就做了个“结论”——石汉生见义勇为！ 　　“你才胡说，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 　　最先被石汉生撞飞，然后又被打飞的那个倒霉保镖，这会也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一脸的气急败坏。 　　易紫兮轻轻一笑，说道：“周警官，你也看到了，他们这边，五个大男人，你说情况会是怎样的？” 　　易紫兮这话说得就很有技巧，很巧妙地回避了谁先动手这个话题。 　　周爱华头都大了，连连摆手，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闹，先跟我回派出所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神仙也理不明白。 　　叶九插口说道：“周警官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去派出所吧……哎，我说你呢，别墨迹了，赶紧的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哥还没吃饭呢，饿了！” 　　叶九哥也确实郁闷得很，本来好好的和女朋友一起过来吃个西餐，浪漫一下，谁知就碰上这个破事，叶九哥现如今都还饿着肚子呢。 　　“哼，姓叶的，你也不要嚣张，不要以为自己有一身皮子，就了不起。” 　　王子敬瞥他一眼，冷笑着说道。 　　“还是那句话，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扒掉你那身皮子，不打断你的手脚，就算老子输了，今后见到你，老子绕着走！” 　　叶九笑了。 　　“不错嘛，敬少，有长进啊，这次不跟我姓了？” 　　“也是，就算你肯跟我姓，就算我肯答应，你也还得先回家问问你家老头子的意见！” 　　敬少一张脸，又被气得煞白煞白的。 第1136章 小手段 　　到了派出所，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 　　段小雅说得没错。 　　段小雅就是石汉生的女朋友，那个马尾女孩，首都外国语大学四年级学生。 　　如你所知，许多勤奋节俭的大学生，大学期间，会兼职打工，为自己赚一些零花钱，厉害一点的甚至连学费都能赚到。 　　段小雅和石汉生一样，都是来自天南省，相对来说，天南的经济并不是特别发达。段小雅从大二开始，便利用课余时间，兼职做家教。 　　她的外语成绩非常好，口语不赖，加上人又长得不错，所以在学生家教这个行业，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基本上，从大三开始，她就不需要家里给她学费生活费了。 　　是个相当懂事的孩子。 　　前不久，有人给她介绍了一单“大生意”。 　　这单大生意，就是给王子敬教英语，主要是口语。 　　老实说，在打听了王子敬的基本情况之后，对这单生意，段小雅心里头是有疑虑的。因为她在此之前，只给高中学生做家教。偶尔也会给一些公司做做口语培训什么的，但像王子敬这样的“客户”，以前没遇到过。 　　段小雅不知道王子敬为什么要学外语。 　　那个介绍人给出的理由是：泰鼎集团是著名的大公司，作为泰鼎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子敬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会接管这个商业帝国。 　　泰鼎集团有很多的跨国业务，王子敬这个现阶段的“太子爷”，未来的泰鼎集团董事长，很多时候需要和外国客人打交道，熟练掌握英语口语，能给他加分，让他在自家老爹心目中的分量更重，将来可以放心将泰鼎这个商业帝国交到他的手上。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段小雅便不再疑虑。 　　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在校学生，社会经验方面，是比较欠缺的，很容易就相信别人。 　　再说了，对方开出来的条件也确实很诱人。 　　接这一单生意，差不多比得上同时做两份家教了。 　　所以段小雅没再犹豫，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王子敬完完全全醉翁之意不在酒。 　　什么学口语都不过是借口，王子敬就是为了“猎艳”，而且表现得相当猴急。 　　第一次见面，这位多多少少还装了一下，尽力表现得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谁知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这家伙就开始强行灌酒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周爱华板着脸，严肃地问道，完全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 　　老实说，在得知一方当事人就是王子敬之后，周爱华就陷入了烦恼之中。 　　实话实说，泰鼎集团在首都还谈不上一等一的大集团，王泰坤也谈不上一等一的“豪横”，比泰鼎集团规模更大，更有钱的集团公司，不说一抓一大把，起码也不是十个手指头能数得过来的。 　　比王泰坤更加“豪横”的商场大鳄，也有很多。 　　周爱华如果不在这个派出所上班，完全可以不鸟那个白毛王子敬。 　　你老子特么有钱有势又怎样？ 　　老子就是不鸟你，你能吃了我？ 　　但在这附近那就不行！ 　　周爱华没办法这么硬气。 　　这么说吧，这周边一带，算是泰鼎集团和王泰坤的“势力范围”，王泰坤和区里某些大人物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其中一位大人物，正好是周爱华该管的大上司。 　　周爱华虽然职务不高，对这些内幕，还是了解不少的。 　　偏偏这个王子敬又是个不消停的主，仗着老爹的大牌子，这些年到处惹是生非，辖区内好几个派出所，都留下过他的身影。 　　关键这小子啥破事都干。 　　非法赛车，地下拳场，地下赌场，什么刺激玩什么。 　　像今天这样的“泡妞事件”，不过是小儿科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也就是这个段小雅比较洁身自好，换一个女孩子，早就被王子敬用钱砸晕了，让她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带一点迟疑犹豫的。 　　所以周爱华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把这些家伙顺顺利利给送出门去。 　　关键还得是王子敬满意。 　　要不然，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 　　“警官，我说过了，我没有和他一起吃饭，我约的是我朋友……也不知为什么，我朋友还没来呢，王子敬就先过来了。他说是巧合，我觉得不是。他盯梢我，就是故意的……他一来就让我喝洋酒……” 　　“你可以不喝啊！” 　　周爱华再次打断了段小雅。 　　如果是叶九和石汉生在这里，就能明白，周爱华已经开始在用小手段了。这种小手段非常的不着痕迹，却可以诱使当事人在不知不觉间跟着自己的思路走，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为接下来的处置获得足够的主动权。 　　“我没喝啊……” 　　“但你刚才说，你喝了一杯。既然你不喜欢喝洋酒，你也不喜欢王子敬，那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喝酒？” 　　“警官，他是我的客户，我也要给他一个面子的……” 　　周爱华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也就是说，你心里还是把他当朋友的。既然是朋友之间产生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为什么要打架？还把人打成那样！” 　　“周队，我们是在制止犯罪！” 　　就在这时候，石汉生走了过来，闻言顿时很不高兴地说道。 　　段小雅不了解这些基层派出所同志的小手段，石汉生却是一清二楚的。 　　周爱华看他一眼，淡淡说道：“石同学，这话说得有点牵强了啊。你以前也是干公安的，你应该能够判断得出来，他们当时到底是不是在犯罪。段小雅自己都承认了，王子敬是她的客户，他们彼此之间是熟悉的。一起吃饭，喝了点酒，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也能叫犯罪？” 　　周爱华这话听着就很有意思，他称呼石汉生为“石同学”，又说“以前也是干公安的”，摆明不肯承认石汉生在职警察的身份。 　　因为他一旦承认了石汉生在职警察的身份，待会有些操作，就不好拿了。 第1137章 智商低是硬伤 　　石汉生怒道：“周队，照你这么说，我身为一个警察，看到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还不该制止了？” 　　周爱华还是语气平淡地说道：“石同学，你和段小雅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吧？你们在谈恋爱。” 　　“谈恋爱怎么啦？谈恋爱我就能看着她被人欺负？坐视不管？” 　　周爱华就笑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石同学，我不知道在你们天南，警察是怎么执法的，我也懒得去管。但在我们首都，你们这种情况，那就是互殴。而且你身为公安大学的在读研究生，首先动手，这个主要责任，你应该知道在谁的头上。” 　　石汉生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怒气勃发。 　　段小雅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连连向他示意，让他不要和周爱华争吵。 　　她胆子是很小的。 　　这又不是在天南，首都派出所这位周警官，摆明不想给“面子”。 　　这当儿，叶九凑过来了，哈哈一笑，递给周爱华一支香烟，说道：“周队，你看这也不算多大个事。我呢，以前也一直都在派出所上班的，知道咱们基层公安的难处。要不你看这样吧，我去和对方商量商量，私下和解算了。咱们派出所的同志，也不用那么辛苦。” 　　周爱华顿时就笑了。 　　这才像话！ 　　看上去，这个叶九比石汉生还要年轻几岁，却在在都是“江湖老鸟”的范儿。真要是当事双方可以私下和解，周爱华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尤其牵扯到王子敬这样的“富二代”，“混世魔王”，周爱华还真不想惹事上身。 　　这就是叶九和石汉生的区别。 　　石汉生一直都在刑警队上班，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办案子，派出所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自然不如叶九那么经验丰富了。 　　叶九才最清楚周爱华这种派出所民警的行事风格。 　　“行啊，叶同学，那就麻烦你去沟通一下吧。哎，我要提醒你一句啊，这个王子敬是个顺毛驴，你要真想和解，那得顺着捋。千万别跟他起高调，要不然，这事谈不拢。” 　　周爱华点着了香烟，说道。 　　当然了，这是在派出所，周爱华倒不担心叶九会再次和王子敬动粗。他主要担心的是叶九的态度。 　　万一两个人谈着谈着，再吵起来，那这个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难道真把石汉生和叶九都拘留几天？ 　　老实说，周爱华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王子敬和泰鼎集团固然不能得罪，但两个公安大学的在读学生，周爱华也不愿意得罪。尤其叶九还是静江省公安厅送过来的委培生。 　　2004年那会，网络不过刚刚起步，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周爱华并不知道叶九前不久刚刚荣立两次一等功，并且被授予了公安部一级英模的荣誉称号，还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 　　撇开这个不谈，能够被静江省公安厅送到公安大学来委培，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小子要不是在静江省厅有足够硬扎的关系，就是自身本领特别过硬，人家省厅那边当作重点培养对象在搞。 　　这样潜力无限的年轻小哥，自己凭什么要无缘无故去和他结仇？ 　　他们能够自己私下和解，那是最好不过。 　　“周队放心，只要敬少自己不起高调，我肯定会顺着他捋！” 　　叶九笑嘻嘻地说道，只不过那笑容看上去，怎么都有点不靠谱。似乎压根就没把王子敬那样的放在心上。 　　不等周爱华再说什么，叶九已经转身走了。 　　王子敬他们几个，在另一个房间里做笔录。 　　这也是周爱华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处置，免得这些家伙待在一个房间里，继续发生冲突。 　　要说普通人肯定没那么大胆子在派出所搞事，但王子敬还真说不准。 　　还是先“隔离”开来为好。 　　叶九的“谈判”，特色非常鲜明。 　　他就这么来到隔壁房间，径直朝王子敬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原本优哉游哉坐在那里抽烟的敬少，猛地跳了起来，紧张得差点连手里的香烟都掉地上了。 　　别看敬少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叶九还真的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这家伙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强悍。 　　连带的，他那几个保镖也都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一个个对叶九怒目而视。 　　“敬少，别紧张。” 　　叶九笑哈哈地说道，依旧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我来，就是想和敬少好好聊聊……听说，敬少是个人物？” 　　“你特么的，什么意思？” 　　王子敬有点摸不着头脑，歪着脖子，斜乜着叶九。 　　“没啥意思。敬少不是说，要好好收拾我吗？你别告诉我，就是在派出所处理啊。真要是那样，嘿嘿……” 　　叶九话没有说完，但“不屑”两个字，却直接写在了脸上。 　　“你特么的，是你先报的警好吧！” 　　果然，敬少就不服气了，怒气冲冲地吼道。 　　“那要是敬少，会怎么处理呢？” 　　叶九也脖子一歪，斜乜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老子的处理很简单，你们俩不是很能打吗？今天是哥没做准备，被你们阴了一把。有本事的，咱们约个时间，好好干一场。” 　　“怎么样，敢不敢？” 　　一说到江湖道道，敬少顿时就来了精神，一挺腰身，大声喝道。 　　“老子就怕你没种！” 　　叶九笑了，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起来。 　　“行，就是这话。咱们谁也不许回家找爹帮忙，大老爷们，自家的事情自家解决。敬少，我丑话说在前头，要干，那就公平公正地干一场。你要是回家找你老爹哭鼻子，那就太没种了！” 　　“你特么的！” 　　“你才回家找你老爹哭鼻子！” 　　王子敬勃然大怒。 　　所以说呢，自大的人，通常智商都很成问题。哪怕原本有十分智商的，被人一激将，最多也就剩下五分了。 　　何况王子敬这种智商本来就只有五分的家伙！ 　　分分钟就被叶九拿小布袋给装了。 　　“好啊，那就这样吧，我等着你，敬少！” 第1138章 什么人敢打我王泰坤的儿子？ 　　叶九这么快就搞定王子敬，连周爱华都有点犯晕乎。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或者说，王子敬真的智硬？ 　　居然会被这么一套“江湖切口”似的东西忽悠住，就这么冷笑着走了。毕竟他才是受伤的一方，如果他坚持的话，叶九和石汉生，说不得是要给人赔礼道歉的，甚至还要赔点医药费啥的。 　　钱不是重点，关键是恶心人。 　　周爱华相信，别看叶九和石汉生看上去“硬得很”，只要王子敬闹到底，他俩大概率会接受赔礼道歉和赔偿医药费这个结果。 　　这个事情如果闹到公安大学去，就有可能成为“大事故”。 　　搞不好这哥俩还要挨个处分。 　　甚至学籍能不能保住还俩说呢。 　　公安大学可不比其他普通高等院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各种规章制度相当严格。 　　谁知王子敬还真就这么走了！ 　　周爱华只能冲叶九竖起大拇指，说一声“佩服”，然后挥挥手，让叶九他们闪人。 　　既然受伤的一方当事人已经表明不想追究，派出所自然不会多事，甚至连必不可少的“严肃教育”都免了。 　　大家都是同行，没那个必要了。 　　然而事情的后续，最终却没有朝着叶九预料的方向发展。 　　原因很简单，王子敬他爹王泰坤，掺和进来了。 　　公允地说，王子敬还比较光棍，尽管一直都在心里头琢磨着，要怎样让叶九和石汉生好看，却真没打算“拼爹”。 　　关键是，他肿着个脸回家，被他爹看到了。 　　如你所知，王泰坤是个特别护短的人。 　　这一点上，王泰坤和陈扬他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难怪，不是那么护短的老爹，也惯不出那么混蛋的儿子。 　　后世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爸爸！ 　　果真是至理名言。 　　但王泰坤和陈安还是颇有不同，陈扬被惯得，在自家老爹面前也没一点正形，仿佛他才是老子一般。这一点，王子敬万万比不上陈主任。 　　可以说，王子敬唯一还有所畏惧的，就是他爹。 　　护短归护短，但该教训的儿子的时候，王泰坤也不含糊。 　　王子敬这时候回家，原本是算好他老爹不在家的，公司今天召开重要会议，正常情况下，王泰坤至少也得十一二点才回家。 　　谁知这一回，王子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怎么到位，他回家的时候，他爹居然在家！ 　　被逮个正着。 　　豪华别墅客厅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的光线异常明亮，在这样的光照之下，王子敬脸颊上的红肿无所遁形，被王泰坤一眼就看到了。 　　“怎么回事？” 　　正在和一个干瘦中年男子坐在客厅言谈甚欢的王董事长脸上笑容立马一收，声色俱厉地喝道。 　　那个干瘦中年男子见状也微微一愣。 　　这位是王泰坤的老友，也是王府常客，在王泰坤的公司，挂着顾问的头衔，却很少在泰鼎公司露面。 　　对王泰坤这个宝贝儿子，干瘦中年男子自然也是相当熟悉的了。 　　王子敬喜欢玩车，也喜欢地下黑拳，偶尔受点伤算是比较正常。但此刻从王子敬脸上的伤痕来看，明显不太像是磕碰出来的。 　　难道敬少亲自上台了？ 　　可是没听说他有这个爱好啊，他只是喜欢看打拳而已，让他自己上台挨揍，却是万万不肯的。 　　被老爹这么一瞪眼一呵斥，王子敬立马就将自己和叶九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并且瞬间“戏精上身”，变得满脸委屈，扁着嘴巴，都快哭出来了。 　　“爸，我，我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 　　“被谁打的？” 　　王泰坤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干瘦中年男子不由得微微摇头。 　　王泰坤这脾气，实在让他不知该怎么评价。要说这位的出身也不算太低，老王家在京师地面，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可比的。 　　尤其是这些年做生意发了大财之后，更是成功跻身上流社会，关系网和人脉大大扩展。 　　要知道，首都的“上流圈子”和其他城市的上流圈子是完全不同的，基本上没有任何可比性。 　　比如陈黛月，刘卫东在静江堪称是庞然大物，顶级衙内，到了首都，也不见得能挤进那个圈子里去，最多能够在“二流圈子”里混一混。 　　就算勉强挤了进去，也只能敬陪末席，当一块背景板而已。 　　就好像姚佩芝在刘卫东陈黛月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地位差不多。 　　首都“上流圈子”里的人物，那是真正的人上人，每个人都要讲究个体统，有事没事，都必须端着点。 　　也唯有王泰坤这种奇葩，才会依旧像个草莽一样，动不动就发怒，动不动就拍桌子。 　　简直是自贬身份。 　　因为这个事，顾问先生说过他不止一回，但收效甚微。 　　考虑到他做的那些生意，太斯文了也确实不行，镇不住场子，顾问先生倒也表示可以理解。 　　“警察，警察打的……” 　　王子敬的表演天赋上线，眼睛一眨一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点就哭了出来。 　　如果叶九哥在这里，一定会被王子敬惊得目瞪口呆。 　　这尼玛，绝对的戏精啊！ 　　叶九同志居然和这样的人有“江湖约战”，简直要羞愧至死。 　　“特么的，什么警察敢打我王泰坤的儿子？反了他们了？” 　　一听说是警察打的，王泰坤更是怒不可遏。 　　假如王子敬是被另一个“富二代”打的，王泰坤倒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因为他认可对方的“对等身份”。 　　这京师之地，又不止他王泰坤一个人有钱有势。 　　只要“门当户对”，那打输打赢都很正常，这次打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是。 　　可他王泰坤的儿子，居然被警察打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泰坤可不认为，警察可以和他老王家“平起平坐”。 　　“哪个派出所的？你说！” 　　王泰坤估摸着，应该是派出所的“新兵蛋子”，不知道他老王家的厉害，这才敢打他王泰坤的儿子。 　　分局的人应该就不会这么鲁莽了。 　　那帮家伙，一个个眼神好着呢，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那是门清。 　　“不是，不是派出所的，不是我们这地儿的警察，是，是外地来的……” 第1139章 熊孩子和熊爸爸 　　“外地警察？” 　　王泰坤再次一愣，继而有点恍然大悟。 　　原来是外地来的乡下土老帽，自然是不知道老王家财雄势大，也不识得敬少的尊颜了。 　　王泰坤心中怒火稍缓，不过还是十分生气。 　　“那里的警察？” 　　“一个天南的，一个静江的。” 　　听到“天南”这两个字，王泰坤和顾问先生都是神情一凛，对视了一眼。 　　“天南的警察？天南哪个城市的？” 　　这次开口询问的，是干瘦干瘦的顾问先生，神色颇为关注。 　　莫非他们这首都地界的“土霸王”，还和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天南，有什么瓜葛不成？一听说是天南的警察打了王子敬，立马就紧张起来。 　　对他们这种紧张，王子敬显然也略知内情，连忙说道：“听说是岩门的，不是边城的……而且他也不是在职警察，是在公安大学读书的，好像还是个什么研究生。” 　　既然进了派出所，石汉生和叶九自然都要表明自己身份的。 　　王子敬也得搞清楚，到底是谁打的自己！ 　　“叫什么名字？” 　　“石汉生！” 　　干瘦的顾问先生眼珠子转了两圈，略略松了口气，显然在他的脑海中，对“石汉生”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他们为什么打你？” 　　王泰坤问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意思。 　　“谁知道啊，他们神经病……” 　　王子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老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说实话！” 　　“别瞎扯！” 　　王泰坤护短归护短，对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的德行，也还是了解的，平日里出个门，身边最少也跟着两三个保镖，没有点特别的原因，一般人谁会跟他起冲突？ 　　“就是这个，我跟一个女的，就是我那个英语家教，爸你知道的……我跟她去西餐厅吃饭，结果那个石汉生就来了，愣说段小雅是他女朋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打了一顿！” 　　王子敬这话不尽不实，王泰坤何等人物？自然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却没对儿子提出半个字的批评。 　　笑话，这种事情值得批评吗？ 　　老王的儿子玩个女人，不要太正常！ 　　甚至于王泰坤还在心里暗赞儿子眼光不错，那个英语家教他见过一次，确实长得很好看。而且还是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才华应该也是好的。 　　“你们几个人？” 　　王泰坤关注的另一个重点。 　　他知道自家儿子的习惯，每次去泡妞的时候，都会贴身带着几个保镖，主要还不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而是为了装逼。 　　现如今，你开豪车戴名表，逼格都不算多高，只有随身跟着几个制服保镖，那才是真正的“公子范”。 　　单单有几个钱，有啥了不起的？ 　　“五，五个人……” 　　王子敬不敢欺瞒自己老爹，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个废物！” 　　王泰坤顿时就怒了，喝道。 　　“五个人打一个，都打不过？” 　　要不要这么渣？ 　　“不，不止一个，他们有两个……” 　　王子敬顿时就很委屈。 　　我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一个是天南的，还有一个是静江的吗？ 　　“那也只有两个人啊……你们可是有五个。难道他们还敢动枪？” 　　王子敬嗫嚅着说道：“枪倒是没动，但是这两个家伙都是在公安大学培训的，就算在警察中间，那也算是厉害角色了，尤其是那个叶九，比石汉生还难搞……那就是个混混……” 　　好吧，得亏叶九哥没听到这句话，不然就要吐血身亡了。 　　说我叶九哥，何等伟光正，笑起来何等阳光灿烂，大家都说我是邻家少年郎，怎么到你嘴里，特么老子就变成混混了？ 　　“等一下……” 　　干瘦的顾问先生又插嘴了。 　　“你说那个静江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叫叶九啊……” 　　王子敬有点莫名其妙。 　　“叶九，哪两个字啊？” 　　顾问先生益发的来了兴趣。 　　“那我哪里知道？好像就是叶子的叶，不知道哪个九字……” 　　王泰坤立马转向顾问先生：“怎么，老田，你认识这个人？” 　　顾问先生笑了笑，说道：“如果真是那个叶九的话，这家伙近段时间，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我们江口那边的那条线，就是被他搞掉的。” 　　“江口那边的那条线？不是那个姓安的搞的鬼吗？” 　　王泰坤满头雾水。 　　“嘿嘿，姓安的是总指挥，真正搞掉蔡老三的，就是这个叶九。这家伙还立了个一等功。难怪他会跑到公安大学来进修……” 　　顾问先生的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这个猜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难为他凭着一个名字，就能猜出这么多“内情”来，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要不然，他这尖嘴猴腮的模样，能成为老王家的座上嘉宾呢？ 　　谁知王泰坤却眼前一亮，叫道：“他来首都了？在公安大学进修？” 　　“是啊是啊，爸，这家伙比石汉生还狠，石汉生打了我一拳，他直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举起来，差点就把我掐死了……他还说，还说不管我是谁，也不管我老子是谁，让我以后小心点，不要再让他碰到。再让他碰到，他要打断我的手脚……” 　　“特么的！” 　　王泰坤顿时怒发如狂。 　　“他真的这么说了？” 　　“当然是真的了，你看你看，我这里都还是青的……都是他掐的……” 　　说着，王子敬便仰起脖子，将脖颈上的淤青尽量展示在老爹眼前。 　　“好，很好！” 　　王泰坤咬着牙，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老子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倒送上门来了。哼，这回，我看他还往哪里跑！” 　　王子敬顿时便暗暗兴奋起来，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挑起了老爹的怒火。 　　姓叶的，别怪小爷不跟你讲“规矩”，要怪，就怪你自己点儿背吧！ 　　好死不死的，就让我爹知道这回事了。 　　可不是我故意要告状啊…… 　　顾问老田却蹙起了眉头，说道：“王总，我觉得，这个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怎么说这个姓叶的眼下也是个人物，静江那边，肯定是把他当作重点培养对象了……要不这个事还是算了吧，别影响我们的大事。” 　　王泰坤顿时很不满地瞪了老田一眼，十分不屑地一挥手。 　　“老田，你怎么回事？胆子越来越小了！” 　　“区区一个静江来的小警察，公安学校的一个学生，老子还能怕了他？” 　　“这个事情不用说了，我非得让他见识见识我老王家的手段！” 第1140章 借力打力 　　不久之后，老田就告辞而去。 　　老王家气氛明显不合适继续聊天吹牛，继续跟人家里待着，有点不带眼色了。 　　能够成为大公司顾问的人，真本事如何且不必深究，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绝对不能太差的。 　　所谓顾问，说白了不就是吃闲饭干拿钱吗？ 　　要是再没点眼色，人家大老板凭什么赏你一碗闲饭吃？ 　　不过老田似乎也不是普通的顾问，因为他刚一离开老王家的豪华大别墅，便开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有人接听，里边传来一个沉稳遗产的男中音，这种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应该是久掌权柄的那种人。 　　“老田！” 　　“舵爷……老王这边，出了点状况……” 　　老田立马对着电话微微鞠躬。 　　明明隔着无线电波，舵爷并不在他面前，老田这就是个习惯性动作，可见这位“舵爷”在老田心目中的地位何等“尊崇”。 　　有一个成语叫“积威之下”，用在这里就挺合适的。 　　“是吗？出了什么状况？” 　　舵爷的声音还是有点懒洋洋的，似乎并没有太当回事。 　　“是这样的，他儿子，那个活宝，跟天南的一个警察打起来了……” 　　老田于是很详细地给舵爷汇报了刚才的一切。 　　“那个石汉生，确定是岩门的警察吗？不是边城的？” 　　舵爷终于开始稍微有些重视起来了。 　　貌似他们对“边城警察”很在意。 　　“听王子敬说是岩门的，我再马上想办法确认一下……听说是在公安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应该关系不大。” 　　舵爷在电话那边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老田，你跟着我也那么多年了，还不清楚我的性格吗？以后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要再说了。” 　　“是的是的，舵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核实……” 　　老田立马道歉。 　　原本在老王家的豪华别墅里翘着二郎腿，俨然和王泰坤平起平坐的老田，眼下是真的有些诚惶诚恐，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一层冷汗。 　　“其实，舵爷，我觉得吧，相比起那个石汉生，叶九更值得我们关注……” 　　老田随即又将话题引到了叶九身上。 　　“叶九？就是搞掉蔡老三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听上去，老田都有点激动了。 　　看来自己的关注点，果然与舵爷暗合，这很难得啊。 　　干“幕僚”，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你能力有多强，而是要懂得“揣摩上意”。而这，也是清朝名相索额图总结出来的，做大官的唯一诀窍。 　　倘若你时时刻刻都能知道老板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厌恶什么，那你想不受重用，想不被提拔都难啊。 　　谁知下一刻，舵爷的语气又变得淡淡的：“蔡老三那条线，倒也不是多么要紧，就是些边角料，搞掉就搞掉吧，不当大事……” 　　老田被憋得，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坚持己见，很谨慎地说道：“可是现在，老王被激怒了，一定要搞那个叶九和石汉生，您看……” 　　“他要搞就让他去搞嘛。” 　　舵爷不怎么在意。 　　“老田，你不要以为王泰坤真是个草包，这个人脑子是简单点，脾气也暴躁，可他能搞起来这么大场面，你知道主要原因是什么吗？” 　　“请舵爷指教！” 　　老田连忙恭恭敬敬地说道。 　　“呵呵，就是借力打力。” 　　“王泰坤算是个高手了，你好好瞅着吧，这回啊，他还是不会赤膊上阵的。我告诉你，老田，在京师地面上混，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借力打力。否则的话，什么都是硬碰硬，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老田一想，还真是这样，顿时便对舵爷表示由衷的佩服。 　　要不然，为什么人家舵爷是老大，而他只是老田呢？ 　　看来这江湖上的生存之道，自己还需要好好琢磨才行。 　　“你不是在担心这两个警察吗？那就让老王去试试他们的成色也好。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的一天呢。” 　　“是的是的，还是舵爷您高瞻远瞩，佩服佩服……” 　　老田一叠连声地说道。 　　要说这话，老田只有一半是在拍马屁，另外一半，则是发自内心的。别人不知道舵爷的能耐，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舵爷能把事业越干越大，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什么人都敢用。 　　比如王泰坤。 　　老王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从全国各地发往首都地面的货物里面，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夹杂了那么多的私货。 　　“好啦好啦，都是自己人，这些不相干的话，以后还是少说吧。要没别的事，你早点休息。” 　　舵爷淡淡地说道。 　　不过听那意思，似乎也并没有生气。 　　有句古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等那边挂断电话之后，老田干瘦的猴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舵爷固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论到吹牛拍马，那还得数我老田！ 　　王泰坤，老田，舵爷之间这些暗中勾兑，叶九同志懵然不知，从派出所出来，就热情邀请石汉生，段小雅一起去吃饭，哦不，现在应该是去吃宵夜了。 　　你说好不容易陪女朋友出来吃个饭，偏偏就碰到这种破事，郁闷不郁闷？ 　　叶九哥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非得马上大吃一顿。 　　石汉生自然是“奉陪到底”了。 　　他比叶九饿得还狠。 　　唯独段小雅心事重重，明显没有任何食欲，紧紧依偎在石汉生身边，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石头，你说，他，他会不会报复你们？” 　　石汉生大手一挥，大咧咧地说道：“爱报复不报复，谁还怕了他？” 　　“可，可你现在在读书啊……再说，你们是有纪律的，不能和人打架。” 　　石汉生还是毫不在乎：“我们是有纪律，不能跟人打架，可没规定我们不能正当防卫啊。你放心好了，他以后要是不来找麻烦，那就算了。他要真敢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走在前边的叶九和易紫兮不由得相视一笑。 　　看来喜欢在女朋友面前充“英雄好汉”，是每个男人的通病啊。 　　但是这个事情，石汉生明显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1141章 恶人先告状 　　王泰坤的动作很快，五一长假还没结束，学校纪委督察处就给石汉生和叶九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即赶回学校。 　　好在长假期间，叶九一直都没有离开首都，就和易紫兮一起，在首都“走亲访友”。 　　说起来，叶九同志在首都没什么亲朋好友，但易紫兮却有不少同学毕业之后就留在首都工作，还有部分同学继续留校读研。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老同学们见个面，吃个饭，叙叙旧情。 　　这一次，叶九哥自觉不会再给易紫兮“丢脸”了。 　　搁在以前，叶九的职业和学历，可是遭到了易紫兮全体闺蜜们的一致反对。要不是易紫兮自己拿得定主意，这事说不定就黄了。 　　不过现在嘛，叶九已经是公安大学的学生，虽然在“咖位”上，还是不能和北方大学相提并论，但到底已经不再是高中毕业了，不是吗？ 　　事实证明，叶九哥真有点想多了。 　　到底不愧是北方大学的学霸，易紫兮那些同学的素质，比青青等闺蜜要强得多，尽管还是有极个别人对叶九同志这个公安大学委培生有点不以为然，却掩饰得很好，至少不在面上带出来。 　　再说了，易紫兮惦记着要去见面的那些老同学，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在学校的时候，都还比较铁。 　　大家都必须要给易紫兮面子。 　　这个叶九，能够入得了阿紫的眼，肯定有过人之处。 　　接到纪委督察处电话的时候，叶九正和易紫兮在逛“珠宝柜台”。 　　没错，他们是在挑婚戒。 　　已经基本确定十一结婚，那各项准备工作，也要提上日程了。叶九和易紫兮是这么计划的，赶在公安大学放暑假的时候，先把结婚证领了，然后一起去旅游，算是度蜜月吧。 　　原则上，大学放暑假都有两个月，但实际上不可能休那么长的假。要知道，叶九同学一年半时间要完成四年的学业，加班加点攒学分是必然的。 　　否则，不能如期毕业，叶九同学多没面子？ 　　虽然说，学校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很悠闲，可叶九却是那种闲不住的，真要是一年半之后不能毕业，还得延期，叶九哥闷也闷死了。 　　他还是喜欢那种高度紧张，冲锋陷阵抓罪犯的日子！ 　　结果一接到督察处的电话，叶九就知道，今儿个的逛街计划泡汤了。 　　“得，那活儿到了！” 　　叶九挂断电话，有点无奈地冲易紫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就知道王子敬这混蛋没种……” 　　叶九随即又嘀咕了一句。 　　易紫兮不由得笑了：“你本来就是忽悠人家的好吧。” 　　要不是叶九同志在派出所用激将法，王子敬能上套？也就是欺负人家智商低！ 　　现在人家想明白了，到学校去告你一状，那是相当正常。 　　就算人家智商低，也有想明白的时候啊。 　　“你先回去吧，我不用你管，自己安排就好。” 　　易紫兮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毕竟她现在也是警察，知道纪律单位的规矩。督察处就是管这事的，没有正当理由，最好还是不要和督察处对着干，没好处。 　　“哎，给你提个醒啊，注意一下你那个脾气，人家督察处也是照章办事，不是要针对谁。” 　　好吧，这马上就要结婚，易紫兮也终于露出“知性美女”的“本来面目”，开始“当家做主”了。 　　“我知道，你别担心。这事吧，我们本来也没做错什么。” 　　这事的前因后果，派出所都记录在案呢，就算有人想给他强加什么“罪名”，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易紫兮笑着说道。 　　其实吧，阿紫同学也只是表面镇定，叶九到时候会不会“闹”，阿紫还真没什么把握。 　　这人脾气不好！ 　　不过，阿紫喜欢的，不就是叶九的“犟”吗？ 　　这人要是把脾气改了，变得滑溜无比，那还是阿紫喜欢的那个叶九吗？ 　　叶九走出商场，拦了台的士，向学校赶去。 　　在车上，叶九接到了石汉生的电话。 　　“叶九，督察处给你打电话了吗？” 　　石汉生的声音听上去略有点焦虑。 　　“打了，我正往学校赶呢。” 　　“嗯，我也是在外边，现在正打车回去……” 　　说起来，前几天发生的那个事，对石汉生也算是“祸兮福所倚”，他和段小雅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只能勉强算是在谈朋友，段小雅一直都没有明白表态，要和他发展成稳定的男女恋爱关系。 　　不为别的，就因为段小雅打算毕业之后留在首都。 　　她是外国语专业，将来肯定是留在大城市，国际化大都市更有发展前途，天南岩门市实在太偏远了。那样偏远的小城市，有什么工作能够用得上专业八级的英语？ 　　回去岩门，她的专业注定是要荒废了的。 　　而石汉生是带薪读研，来公安大学之前，就已经和原单位签好合同的，硕士毕业后必须回原单位上班，至少五年以上才能调动工作。 　　所以石汉生注定要回岩门去。 　　段小雅不想将来两地分居。 　　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留在大城市打拼，实在太难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得靠自己扛，老公远在万里之外，完全指望不上。 　　石汉生一直都在甜蜜和痛苦中煎熬。 　　经历过那晚上的事情之后，段小雅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长假这几天，也不去做家教了，天天都和石汉生腻在一起。 　　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实在不行，跟着石汉生回岩门去，也未必就不能成为选项之一。 　　大不了放弃自己的专业，在政府部门找一个安安稳稳的工作，和石汉生一起过日子就是。 　　异地恋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一方做出牺牲的。 　　“叶九，是不是那个王子敬在背后捣鬼？” 　　石汉生还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 　　石汉生是个老实人，别看他揍王子敬的时候，勇猛无比，可现在学校督察处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让他心里头直打鼓。 　　“他捣蛋就捣蛋好了，就这么一点事，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叶九笑着安慰了他一句，语气相当轻松。 第1142章 首席法务官 　　但是叶九显然低估了老王家的能量。 　　而且一件事到底严不严重，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评判标准。 　　至少督察处这个阵仗，让叶九和石汉生都吃了一惊。 　　至少三位警督级别以上的警官，而且最低警衔也是一督，还有一位三级警监。叶九在学校的公示栏里见过这位面相年轻的三级警监，知道他是学校纪委副书记兼警务督察处处长江上行。 　　虽然还谈不上是学校领导，却也堪称是位高权重。 　　公安大学纪委，和大家认知中的其他单位的纪委不大一样，实际上是个综合性部门，纪委工作，监察工作，警务督察工作，都由学校纪委统一管理。 　　后世，公安大学纪委会改名为纪检部。 　　另外两位一级警督，叶九也认识其中一位，正是侦查学院负责相关警务督察工作和纪律管理工作的邢老师。 　　至于另一位一级警督，叶九不认识，估计应该也是学校纪委督察处的负责人之一。 　　除了这三位上级领导，督察处办公室内，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中青年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模样，头发上打着厚厚一层摩丝，光滑如镜，猩红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都透出白领精英的干练和“冷酷”。 　　西装男子身边，则同样是一位白领精英，不过是一位女性，相对比较年轻，叶九估计她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穿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脸上的神态倒是比较温和。 　　从她的站位和神情来分析，此人应该是西装男子的助手。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老王家派过来的代表了。 　　也不知是泰鼎集团的高管还是聘请的律师。 　　或许二者合一。 　　叶九知道，很多大的集团公司，都有自己的法务部门，有自己的专业律师随时“备战”。 　　当然，也有不少公司为了节省成本，会将法务部门外包。 　　不过从王子敬那么骚包的表现来看，他爹王泰坤应该也不是个喜欢省小钱的人。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估摸着正是王泰坤的很多行事作风影响到了王子敬。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进门的瞬间。 　　叶九眼神一抡，就已经将屋子里的情形和各色人等看了个清清楚楚，并且大致猜到了他们各自的身份。 　　这也是资深刑警的基本功。 　　随即，叶九和石汉生大步上前，走到办公桌前，向端坐在大办公桌后的江上行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江书记，学员叶九（石汉生），请指示！” 　　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干净利落，显得精气神十足。 　　江上行微微颔首，举手还礼，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不过脸色自始至终都非常严肃，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容，只是看了邢老师一眼。 　　邢老师会意，向前一步，站到了叶九和石汉生面前。 　　两人又向他举手敬礼。 　　“叶九，石汉生，你俩怎么回事？放假期间，在校外和人打架？” 　　叶九是侦查学院本科委培生，石汉生则是刑侦专业研究生，都归邢老师管，这也是江上行会特意请他过来，并且由他第一个出面的主要原因。 　　石汉生还则罢了，这个叶九可不简单。 　　在场的三位学校领导，对叶九的履历可是清清楚楚的。 　　这样牛逼拉轰的委培生，公安大学建校以来，也不是年年都有的。仔细想一想，大约只有前些年同样在公安大学当过委培生的王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这两个家伙，一样的牛逼轰轰，连性格似乎都有几分相似。 　　王为在公安大学学习的时候，也没少给学校督察处“找麻烦”，江上行对那个家伙印象无比深刻。 　　不过王为至少也是在入学半年之后才开始“捣蛋”，这位叶九似乎比他更上一层楼，这才入学一个多月，就开始“捣乱”了。 　　看来有本事的家伙，都有个性。 　　“我反对，邢督察！” 　　还不等叶九和石汉生开口，那边厢的摩丝头已经嚷嚷起来了，一副声色俱厉的样子。 　　邢老师瞪了他一眼，很想告诉这家伙，老子不是督察，老子只是负责督察工作而已。在内地公安系统，压根就没有督察这个“官衔”。 　　这家伙，是香港电影看多了吗？ 　　当然，这时候也不方便和他多做解释。 　　“你定性错误！” 　　摩丝头严厉地说道。 　　“根据我的调查，是叶九先生和石汉生先生殴打了我的当事人王子敬，还有唐海等人！而不是你说的打架！” 　　所谓唐海，叶九也知道，就是王子敬四个保镖中最悲催的那个，被石汉生打飞两次，吐了一地的白沫。 　　真要验伤的话，他的伤势肯定比王子敬严重。 　　叶九顿时就笑了。 　　他也知道这时候应该严肃，不应该“嬉皮笑脸”，可就是忍不住。 　　这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将香港警匪片中港式律师的做派学了个十足，高高扬起头，一副你们都是“垃圾”，只有我最牛逼的样子。 　　“邢老师，这是哪位？好逗啊！” 　　叶九这句话一出口，连一直绷着脸的江上行和另一位一级警督都差点没忍住，硬生生地扭头望向一边，才没有发出笑声来。 　　“你……” 　　摩丝头差点就气炸了。 　　叶九禁不住摇了摇头。 　　原以为只有王子敬那种被惯坏了“二代”才这么“弱智”，没想到连他家请的律师也这个德行，水平就那样。 　　“叶九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是泰鼎集团法务部首席法务官，执业律师高友胜！” 　　叶九这个摇头的表情，进一步激怒了摩丝头，差一点就咆哮起来，脖子上青筋暴涨，可见这位花了莫大的力气，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叶九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笑容，啧啧称奇地说道：“首席法务官，这职务好拉风啊，比法务部长或者法务主任听起来，逼格高得多了。难道鼎泰集团的部门主管，都是这么自己给自己抬高身价的吗？” 　　“嗯，首席法务官，首席财务官，首席执行官，听起来确实挺威风。” 　　“真是有才！” 　　“领教了！” 第1143章 硬气 　　石汉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神操作？ 　　在这样严肃的时刻，这样严肃的地方，当着这么多上级领导，主管领导的面，叶九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倒调侃起对方律师来。 　　搁在石汉生身上，他是一万个不敢。 　　不是怕高友胜，而是紧张江上行，邢老师等领导。 　　只不过，石汉生却并未留意到，叶九这么“胡来”，几位领导，包括一直板着脸的江上行，居然谁都没有出言制止，更不用说厉声呵斥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旁观者而已。 　　甚至于，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还能从江上行眼里读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轻松之意。 　　石汉生不明白的是，其实今儿这个事，对于江上行来说，也挺棘手。 　　作为公安大学的督察负责人，在感情上，他当然是倾向于自己的学生，这一点殆无疑问。而且在给叶九和石汉生打电话之前，江上行就已经大致了解当时发生的情况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王子敬“调戏”了石汉生的女朋友！ 　　如果江上行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而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的话，他一定会大声为石汉生鼓掌，并且大喝“打得好”！ 　　什么玩意？ 　　竟然敢调戏警察的女朋友，打你一拳是轻的。 　　估摸着这还是石汉生特别克制了自己，假如他不是在职警察，只是一个普通市民的话，王子敬怕是要挨一顿胖揍！ 　　当然了，石汉生若没有这般好身手，没有叶九相帮，以一敌五，恐怕多半只有挨揍的份。 　　可正因为被调戏的女生是石汉生的女朋友，反倒令这个问题变得比较“复杂”。如果对方一口咬定是互殴，那么石汉生和叶九确实都有麻烦。 　　尤其王子敬是王泰坤的儿子，而王泰坤认识很多大人物。 　　大人物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压下来，学校这边，也确实要给个交代的。 　　石汉生和叶九不免都要挨处分。 　　身为在职警察，公安大学在读学生，休假期间，在校外和市民斗殴，给个处分完全应该，压根就没地方说理去，只能认倒霉。 　　而现在，叶九一上来就直接怼上高友胜，等于无形之中，减轻了江上行等人的压力。 　　且看看再说，不急着表态。 　　如果叶九真能把“摩丝头”直接怼走，那是最好不过。 　　“哼！” 　　“你还真不像个警察，油嘴滑舌的！” 　　高友胜已经稳住了阵脚，没有再被叶九带节奏，只是冷笑连连，转向了江上行。 　　“江书记，你看你看，他就是这样的态度，这还像是个警务人员吗？” 　　江上行看他一眼，淡淡说道：“高律师，我们就事论事吧！” 　　说实在的，对高友胜这个洋不洋土不土的做派，江上行是真瞧不上。要不是有大人物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而且江上行职责所在，休假期间，他还真不耐烦跟这个姓高的浪费时间。 　　现在高友胜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是令江上行生厌。 　　“好，那我们就事论事。贵校两名学员，叶九和石汉生，身为在职警察，无故打伤市民王子敬和唐海，至唐海轻微伤，请问贵校要怎么处理这个事件？” 　　高友胜阴沉着脸，一板一眼地说道。 　　“报告！” 　　不等江上行开口，叶九朗声喊道。 　　因为高友胜正在和上级说话，按照规矩，叶九必须征得上级的批准之后，才能开口说话，不能胡乱插嘴。 　　要不然，堂堂公安大学督察办公室，变成了菜市场，一群大妈吵架闹事，成何体统？ 　　“讲！” 　　“是！” 　　“报告江书记，这个事情，当时就已经报案，由辖区派出所进行了处理。当事双方自愿和解。派出所那边，都有记录在案，可以调查。” 　　“我和石汉生同志，虽然说在职警察，但现在只是学校学员，何况放假期间，没有穿制服，也没有执行任务，身份等同于普通市民。” 　　“现在对方又以此为由，挑起事端，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汇报完毕！” 　　江上行点了点头，转向高友胜，依旧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道：“高律师，叶九同学说的这一切，想必你应该早就已经了解清楚了吧？” 　　“既然是普通纠纷，并且已经由辖区派出所进行了处理，双方当事人自愿和解，那就已经结案了。现在你又要求我们学校进行处理，是不是于理不合啊？” 　　高友胜就冷笑起来，冷冷地盯着江上行：“江书记，照这个意思，你们公安大学是想袒护他们了？” 　　江上行也不生气，只不过语气益发冷淡了几分：“高律师，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不要随便定性。你身为法律工作者，应该很清楚民间纠纷的处理流程。既然辖区派出所已经出警，那这个事情的处置权，就已经不在我们学校了。” 　　“如果你的当事人对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复议。该怎么处理，是分局的事情，我们学校无权干涉。”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的当事人既然当时已经答应和解，派出所也已经调解结案。如果没有新的情况发生，申请复议也不会有多大效果的。” 　　高友胜顿时脸色铁青。 　　他身为泰鼎集团首席法务官，执业律师，对于公安机关的处置流程，只有比江上行更加清楚。 　　如果能在派出所或者分局想办法，他今儿个又何必亲自跑到公安大学来？ 　　原以为有大人物亲自打过招呼之后，公安大学这帮搞督察的，应该知道怎么做。 　　谁知江上行压根就不给面子！ 　　当然了，也不是一点面子不给。否则的话，他高友胜连公安大学的校门都休想进来。更不用说在休假期间，专程过来接待他了。 　　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让江上行轻易答应处置自己的学员，来“讨人欢心”，只能说，高律师真的有点想多了。 　　王泰坤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至于他高“法务官”的面子，那就更加够不上了。 　　“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们领导打电话，你自己去给他交代！” 第1144章 十枚勋章 　　江上行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抹怒火。 　　不过他涵养好，尽管心中愤怒，却也并没有口出恶言。 　　尤其在高友胜这种“假洋鬼子”面前，更要注意保持形象。毕竟他是领导，不是叶九那样的普通学员，真说错了话，也不会被人揪住不放，上纲上线。 　　但高友胜却也不省油，真的开始打电话，而且还真的打通了。 　　然后大家便有幸欣赏到一幕“变色龙”的戏码。在电话打通的瞬间，原本还高昂着脑袋，趾高气扬的高法务官，忽然之间，就变得笑容满面，挺拔的腰身一下子就佝偻起来，似乎浑身骨头都软了。 　　至于说话的语气，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变得柔和无比，甚至都有点嗲声嗲气了，听得叶九哥浑身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是的，某首长，是我，我是小高啊……对的对的，某首长，我现在在他们学校呢，他们学校这个纪委和督察处啊，都不管，百般狡辩啊……是的是的，某首长，就是这样啊……” 　　听了高友胜“某首长”的称呼，江上行脸色微微一变，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意。 　　毫无疑问，高友胜搬出来的，确实是个大人物，而且刚好能管到他们。 　　大家都知道：县官不如现管。 　　该管大上司才是最不好应对的。因为他如果要教训你，甚至找你麻烦，都不用再“转手”。 　　“江书记，麻烦你，接个电话……” 　　高友胜告完刁状，重新挺直了腰杆，一副“小样，看你怎么搞”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将手机递到了江上行面前。 　　江上行双眉紧紧蹙了起来，却不得不接过了电话。 　　此刻心中的腻歪，自是不必说了。 　　“您好，某首长……” 　　“小江啊，你们怎么回事啊？” 　　大人物语气变得非常的不耐烦，开口就是质问。 　　“某首长，您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吗？你们学校，是军事管理的单位，纪律一定要严格。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误，那就必须严肃处理！” 　　“这是常识，同志！” 　　江上行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大人物直接打断了。 　　严厉的斥责，纵算江上行没开免提，也足以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报告！” 　　江上行尚未开口，叶九忽然又朗声喊道。 　　也不等江上行点头许可，叶九自顾自继续大声说道：“公安大学侦查学院委培学员叶九，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两次一等功荣立者，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2004年度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正式向领导报告，关于石汉生同学制止流氓犯罪的一切行为，我都可以作证。并且证词已经在某某派出所记录在案。为了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当时确实制止了对方当事人王子敬的进一步动作，一切已经向某某派出所办案民警做出了说明。” 　　“如果对方当事人对派出所的处理结果有异议，可以向某某分局申请行政复议。” 　　“汇报完毕，请领导指示！” 　　叶九这番话，一气呵成，中间都不带丝毫停顿的。 　　整个办公室顿时陷入寂静之中，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直勾勾地望着叶九，目瞪口呆。 　　这位还真是“猛”啊！ 　　也不管电话那边是谁，就这么硬生生地给人顶了回去，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但不得不说，叶九这番操作，确实帮了江上行的大忙。 　　“咔”！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所谓权威，一定要在对方认可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足够的威力，猛可里碰到叶九同志这种铜头铁额的“生瓜蛋子”，大人物一样没辙。 　　而且叶九可以肯定，大人物一开始肯定没有搞清楚状况，还以为石汉生和叶九都是普通的学员，给个处分压根就不会有任何阻力。 　　现在突然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纵算是超级大人物，在没有确切事实和证据支撑的时候，无中生有的要处理一位公安部一级英模，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百分之百会授人以柄。 　　至于私下里给穿小鞋，自然没问题，但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了。 　　不过叶九完成学业之后，依旧还得回静江去工作，大人物的手是不是能伸出那么长，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静江，不管是谁，想要私下里给叶九同学一双小鞋穿穿，都不容易。 　　这也是叶九敢于硬怼大人物的底气所在。 　　叶九笑了一下，大步走到门边，弯腰拎起进门的时候随手搁在那里的一个手提袋，来到江上行的办公桌边，从里边掏出一个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露出一枚枚金光闪闪，耀眼生辉的勋章。 　　叶九不慌不忙，将这些勋章一个个取出来，认真在自己胸前戴好。 　　一枚公安部一级英模勋章，一枚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两枚一等军功章。 　　三枚二等军功章。 　　两枚三等军功章（叶九在部队服役时所获得）。 　　一枚静江省五一劳动奖章。 　　不多不少，正好十枚勋章，按照三三四“阵型”，刚好在胸前排成三排。 　　突然之间，叶九整个人都仿佛变得“金光闪闪”了！ 　　在这个过程中，大家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音，更没有任何人阻拦叶九的动作。 　　一丝不苟地佩戴好十枚勋章，叶九已经变得满脸严肃，挺直腰杆，向江上行，邢老师等人举手敬礼。 　　几位领导同样腰挺背直，满脸严肃，举手还礼，不过眼里都流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这位年轻的小同志，还真是“够意思”，人家打从一进门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自己来扛这个事，绝不给学校督察部门添麻烦。 　　叶九随即大步向高友胜走过去，胸前的勋章微微晃动着，差点“亮瞎了”高法务官的眼睛！ 　　叶九一直走到高友胜跟前很近的地方才停住脚步，高友胜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想想觉得不对，立马又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住了叶九，两个人几乎是鼻子对鼻子，眼睛瞪眼睛了。 　　叶九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就在高友胜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开口了。 　　“高律师，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而来，我不难为你。” 　　高友胜轻轻哼了一声，努力装出一副“老子不怕你”的强项模样，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高律师此时此刻，实在是心虚得很。 　　没看到连他那个女助理，望向叶九的时候，都两眼光彩熠熠吗？ 　　完完全全一副等待被“征服”的渴盼样子。 　　英雄崇拜，正是每个怀春少女内心深处无法消除的情结啊。 　　“请你回去转告王泰坤，想要搞我叶九，可以，明着来，不要跟我玩阴的。” 　　“要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的！” 第1145章 叶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高法务官留下两句狠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至少是装出了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装一下不行啊，首席法务官不要面子的？ 　　不过他出门时差点撞到门框，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那个年轻的美女助手，表达得更是直接，经过叶九身边的时候，还停留了一下，很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叶九一番，嫣然一笑，才急匆匆跟上了首席法务官的脚步。 　　估摸着高友胜已经走远，督察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邢老师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叶九，说道：“叶九，你捅马蜂窝了……” 　　叶九刚才这一番表现，硬气是硬气，痛快也痛快，但得罪人也是真的。尤其是那位大人物，那可是该管的大上级啊。 　　叶九笑了笑，说道：“邢老师，江书记，不好意思啊，给学校添麻烦了。” 　　江上行一摆手，说道：“也不算添麻烦，当时那个情况，你们要是不出手，我都要瞧不上你们了！” 　　就这一句话，叶九对江上行立马好感暴增。 　　这才是叶九熟悉的上级领导。 　　在部队的时候，他最佩服安政委和陈珍斌副总队长，就因为这两位领导，从来都是和战士们站在一起的。 　　出了名的护犊子！ 　　到了地方，最佩服的上级领导自然就是郎正了。 　　现如今，江上行也是他敬佩的领导了。 　　江上行说道：“叶九，石汉生，不要有思想压力，这个事情，我可以在这里说一句，在我们学校，就算过去了。不管谁来，我都是这句话！” 　　“是，谢谢江书记！” 　　叶九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石汉生也赶忙跟着举手敬礼。 　　江上行摆摆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不过叶九，我也要提醒你们一句，这段时间，最好是少出门，对方的能耐不小，尽量少接触吧。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顺利完成学业。” 　　“要是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到了学习，那就不划算了。” 　　“是，江书记。我记住了！” 　　叶九急忙说道。 　　江上行可能意识到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沉重，忽然又是一笑，一挥手，说道：“行了，也别太紧张，只要你们不主动去招惹麻烦，事情就不大。我们学校，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进来的。假期还有两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是！” 　　叶九也笑起来。 　　他确实还有任务没完成呢，易紫兮还等着他挑婚戒。 　　这可是大事，绝对不能马虎。 　　叶九知道，易紫兮可以不在乎其他条件，但是婚戒，她想挑个漂亮点的，最好还能有点纪念意义什么的。 　　女孩子嘛，谁不喜欢浪漫？ 　　“去吧去吧……” 　　江上行挥挥手，笑容很愉悦。 　　老实说，今儿接到上级电话让他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江上行心里头是很郁闷的。谁特么愿意处分自己的学生去“讨好”不相干的外人？ 　　但他身为督察负责人，还推不掉。 　　谁知叶九那么“勇猛”，打从进门开始，就没他江书记啥事了。 　　这位小同学从头打到尾，愣是将首席法务官灰溜溜地赶了出去，一点辙都没有。 　　高友胜那种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还则罢了，他搬出来的那位大人物，才真正杀伤力爆表，最让江上行头痛。 　　结果还是被叶九硬怼了回去。 　　江上行只要一想到这里，便心中暗爽。 　　就冲这，江上行今后也得多维护着叶九一点。 　　叶九和石汉生相偕出门，石汉生依旧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自己这位室友，还真是隐藏得很深啊…… 　　“哎，叶九，你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离开了办公楼，一到拐角处，石汉生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拉住叶九，嚷嚷起来，黑红的四方脸膛涨得通红，显得颇为激动。 　　叶九故作无辜地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你，你这个，你怎么回事……” 　　石汉生伸手指着叶九胸前挂着的那一排排勋章，说话都有点不那么利索了，神情益发激动。 　　“咱们同学一个多月了，你居然一嘴都不提？还是不是哥们了？” 　　岂止是同学，压根就是“同房”好吧！ 　　你居然连这样的大事都瞒着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也没问啊……” 　　叶九一边忙着将胸前的勋章一个个摘下来，一边笑着说道。 　　他也不能继续戴着满胸口的勋章在校园里四处乱转啊，这要是被其他同学看到，不定以为他多N瑟呢！ 　　叶九哥可从来不习惯在自家人面前装逼。 　　虽然现在是放假期间，学校里同学不多，却也难保不会遇上那么三五个。 　　“你都没跟我提过，我哪知道啊？” 　　石汉生差点就炸了。 　　你说你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哥子，入行才几年啊？我哪知道你立过那么多功劳？ 　　公安部一级英模！ 　　我的个天！ 　　这到底是立了多大的功啊？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身为警察的一员，石汉生可是很清楚，公安系统不要说一等功，就是二等功也是比较难拿到的。 　　至于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更是凤毛麟角。 　　大伙都说，要拿“命”去搏。 　　那我也不能主动给你说啊，那不成显摆了吗？ 　　不过这样的话，叶九自然不会说出口来，否则，九哥的情商也未免太低了点。 　　“得了得了，我们是哥们，这些事情，以后慢慢跟你聊。其实我也就是运气好，遇到了几个大案子。” 　　叶九将勋章一一收起来，装好，这才直起腰身，笑着说道。 　　“你就扯吧，那有那么简单！” 　　石汉生压根就不上当。 　　“不行，你今天非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们这就回宿舍去，你好好说一说，我真的挺好奇的……” 　　叶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可以可以，你也不用那么心急，这不还在放假吗？干脆，你叫上段小雅，我叫上阿紫，我们一起逛街去。” 　　“怎么样？” 　　“好啊，那就一起去逛街……” 　　事实证明，石汉生这样的耿直汉子，就是好忽悠。 第1146章 大人物最在意的是什么？当然是面子！ 　　相比起叶九和石汉生的轻松愉快，泰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气氛，就要差得远了。 　　听了高友胜的回报，王泰坤简直气炸了肺。 　　王子敬还在旁边推波助澜：“爸，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混蛋就是这么嚣张的……” 　　刺激了自家老子一句后，王子敬又转向高法务官，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高律师，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实话，别看高友胜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一副“老子就是了不起”的样子，王子敬还真看他不顺眼。 　　在王子敬眼里，这混蛋就是他老爹养的一条狗。 　　什么狗屁大律师？ 　　要不是自家老爹赏他一口饭吃，就他这水平，在别的地方想拿百万年薪？ 　　做梦去吧！ 　　现如今可不比后世，法治社会的建设还任重道远，执业律师的待遇，也远不如后世那么吃香。更何况高友胜的人品实在不咋的。 　　连人品渣得一塌糊涂的白毛敬少，都瞧不上他。 　　只不过这家伙在京师法律界还略有些人脉，王泰坤高看他一眼，平日里也为王子敬擦过几回屁股，王子敬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公然剥他的面皮。 　　主要这次，敬少是太失望了。 　　还以为自家老子震怒，指派了首席法务官亲自出马，能给那个姓叶的好看，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被人羞辱一番，直接赶回来了。 　　结果敬少碰了个硬钉子。 　　别看高友胜在王泰坤面前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却不代表着他对王子敬也必须这么客气。高友胜这种人，其实是很会拿捏的。 　　他要不会装腔作势，仅仅凭着拍马屁，王泰坤能将“首席法务官”这样的重任交给他？ 　　“敬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高友胜瞥他一眼，冷冷说道，同样一点面子不给。 　　“你让我帮你去修理那个叶九，可你并没有把人家的底细打听清楚啊……你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底细？” 　　“他能有什么底细？” 　　王子敬自然十二分不服气，立马就嚷嚷起来。 　　“不就是静江公安厅送过来的一个委培生吗？了不起在他们厅里有个什么亲戚关照他罢了。高律师可不要告诉我，静江公安厅，能吓得住公安大学督察处。” 　　高友胜盯着他，冷冷说道：“静江公安厅当然吓不住公安大学督察处。可是你也没告诉我，叶九是公安部的一级英雄模范，没告诉我他立过两次一等功，没告诉我他是全国五一劳动模范……你知道这些东西，在体系内意味着什么吗？” 　　“不要说某首长，就算是比他更厉害的大人物，也轻易不会出手的！” 　　“又不是真的发生了多大的事情！” 　　高友胜恨恨的，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只是拿捏一个普通的学员，大人物咳嗽一声自然足够了。甚至连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必有，下边的人自然会帮他去找理由。 　　但要想拿捏叶九，那还差得远。 　　真以为人家胸前挂得满满当当的那一排排勋章，都是白瞎的？ 　　“等一下……” 　　不等王子敬开口，王泰坤已经插话了，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都把勋章全挂上了，当着江上行的面，他敢造假吗？” 　　可能因为王子敬的态度惹火了高友胜，连带的，高友胜对王泰坤的态度都变得颇有几分“恶劣”。 　　不过此时此刻，王泰坤倒也没有去计较这些细节，只是皱起眉头，沉吟起来。 　　田顾问开口说道：“王总，要我看啊，这事就算了吧。反正也没真的吃多大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呢？” 　　王泰坤冷笑一声，说道：“老高没有去公安大学之前，你要是这么劝我，那我就算了。可是现在，已经没退路了。” 　　田顾问不由得一愣。 　　王泰坤看他一眼，语气益发冰冷：“你觉得某首长的面子，真的就那么不值钱吗？” 　　田顾问顿时叹了口气。 　　王泰坤说得没错，现在已经不是王子敬那点破事了，王泰坤就算再护短，毕竟自家儿子也没被打成残废，在明知对手不好惹的情况下，是不是还需要花偌大的代价搞到底，真的很值得商榷。 　　说到底，王泰坤也是个商人，懂得计算得失。 　　他要真是个一味蛮干的主，哪怕他在京师后台再硬，人脉再广，泰鼎集团也做不到今天的规模。 　　天子脚下，皇城根儿，就不是草莽英雄能起得来的地方。 　　邓子豪，蔡老三那种搞法，到了首都，绝逼死路一条，连一点出头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但这个事，他已经惊动了某首长，最要命的是，某首长还亲自给公安大学的负责人打过电话，结果却被叶九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某首长这个面子，丢大发了！ 　　事情是因王泰坤而起，他必须要给某首长一个交代。 　　如同刚才高友胜质问王子敬一般，你特么没把情况搞清楚，就让老子去“丢脸”，你不应该给我个交代吗？ 　　所以，王泰坤必须把这个面子给某首长挣回来。 　　没二话！ 　　要不然，今后他再有事求到人家头上，你看某首长还会不会搭理他？ 　　大人物最痛恨的就是被人坑，被人当枪使！ 　　——特么的，从来都是我给别人挖坑，现在你小子居然敢给我挖坑？你还想不想混了！ 　　“可是，某首长是他们该管的大上级……我们还有什么牌打？” 　　田顾问很郁闷地说道。 　　老田对王泰坤的关系网知之甚深，在王泰坤的人脉之中，不是没有比某首长地位更高，身份更尊贵的，可人家不管这一块啊。 　　说句“隔行如隔山”或许过分，但没有十分过硬的理由，那些大人物是绝不会轻易出面的，捞过界从来都是场面上的大忌。 　　“哼，既然正面搞不垮他，那咱们就换一种手法。” 　　王泰坤冷笑一声，连声的神色，重新变得狠厉起来，眼里凶光四射。 　　“王子敬，这个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那就由你自己去解决！” 　　“好咧……”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原以为王子敬会愁眉苦脸，谁知这家伙连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神情还挺振奋。 　　看上去，早就已经有了预案，就等他老子发话呢。 　　却不知道，王大少又有什么高招。 第1147章 卫博教授的反常举动 　　叶九在督察处办公室的强硬表现，到底也没能完全保密。 　　当时办公室里也不止一人。 　　这样劲爆的“新闻”，终于还是传了出去。 　　叶九瞬间就在公安大学成为了名人，至于他长假之后，他再回到教室听课，竟然遭到了“围观”，一堆年轻的同学，见他进门，立马“轰隆”一声，就将他围住了。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射来，令得叶九同学很不自主。 　　“哎哎，我说大家这是干什么？” 　　饶是叶九见多识广，神勇无敌，这当儿也是额头冒汗。 　　“叶九，你的勋章呢？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很快就有人起哄。 　　因为叶九一年半时间要完成四年的学业，所以他去上课是“随机”的，从大一到大三的课程，他都可以去听。可以自主支配自己的时间。 　　一些不必要听的课程，可以省略掉。 　　老师们也早已有人打过招呼。 　　所以叶九的同学，涵盖了侦查学院刑事侦查学专业大一到大三的所有学生。 　　今儿个叶九正好是过来上大一的课程，故此都是一帮子“小同学”，其中不少都是十八九岁的后生仔和小姑娘。 　　稚气未脱，对叶九的“身份”也最为震惊。 　　——一不小心，自己身边就冒出来一位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 　　这个戏法变的，简直让人惊诧莫名。 　　叶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对他满脸崇拜的“小迷弟”“小迷妹”…… 　　好在这时候，叶九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给他解了围。 　　电话是卫博教授亲自打过来的，让他马上去教授办公室，有事找他。 　　公安大学老师虽多，只有卫博教授才是叶九的“座师”。将来叶九在公安大学顺利毕业之后，对外介绍，可以直接在前边加上“博士生导师卫博教授学生”这个衔头。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头衔，在很多场合，那是相当吃香，纵算在纯学术研究的会议上，叶九都可以昂首挺胸，绝不再低人一等。 　　老师有令，自当遵从。 　　叶九立即朝小迷弟小迷妹们说声“对不起”，便越众而出，直奔卫博教授办公室而去。 　　然后，更令叶九吃惊的情况发生了——卫博教授居然早已经在办公楼下等着他，亲自驾车，连个助手都没带。 　　见到急匆匆跑步过来的叶九，卫博教授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显然对叶九这个态度，教授还是很满意的。 　　大约也只有军人出身的叶九，在得到“命令”之后，会跑步赶来吧？ 　　至于老师到底找自己有什么事，叶九在电话中连一句都没问。 　　这都是在军营中养成的良好习惯。 　　“叶九，上车！” 　　卫博对着叶九招了招手。 　　“是！” 　　叶九大步走到车前，举手敬礼，这才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 　　卫博教授今儿的行事，有点反常。 　　居然连警服都没有穿。 　　公安大学是军事化管理的学校，要求全体教师和学员，在学校之内，必须穿着警服。除非是节假日外出，可以着便装。 　　卫博教授着便装，还亲自开车，连一个助手都没带，这是打算带他去哪里？ 　　不过卫博教授显然没打算给他解释，径直启动车子，向校外驶去。 　　叶九也是好耐心，卫博教授不开口，他也就一个字都不多问。 　　总之卫博教授肯定不会害他就是了。 　　这一点把握，叶九还是有的。 　　直到车子驶出学校侧门，卫博教授才轻声说道：“有一个人，想要见你。不过在学校不方便。” 　　“嗯！” 　　叶九轻轻点头，还是一句话不多说。 　　但心中的好奇心，自然是被勾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有偌大面子，居然能够“支使”卫博教授亲自充任“车夫”？ 　　难道是某首长？ 　　别看叶九在督察处办公室，当着江上行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将某首长硬怼了回去，却不代表他事后不做功课。 　　那绝不是叶九的风格。 　　当一个一线刑警，如此大意，叶九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事实上，叶九当天晚上就给他姐姐叶子打了电话，听说叶九怼了某首长，连叶子都大吃了一惊。 　　然后，叶九自然就知道了某首长的身份，那是真正该管的大上司。 　　如果这位首长调到静江去，那至少也得接任白志文的位置。 　　白志文可是静江省巨头之一，省委政法委书记。 　　在听叶九说明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叶子自然将叶九好一顿埋怨。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让自己省心。 　　办案的时候，总是冲锋在前，让大伙为他担足了心。本想着去了公安大学委培，该当好好读两年书，好好琢磨琢磨那臭脾气，谁知才一个月，又把那样的大人物直接给得罪了。 　　简直就是“惹祸精”。 　　但不该顶撞的也已经顶撞了，话已经说出口，却是收不回去啦。 　　叶子发作一通之后，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去进行弥补。 　　好在黄秘书长在首都地面，也还是有些人脉的。凑巧和某首长也能搭得上话，叶九又是无心之失，想来只要托人转圜一下，那般大人物，也不至于总是和一个小字辈去计较。 　　叶九便即安心。 　　反正祸已经闯了，爱咋咋的！ 　　大不了就是挨个处分。 　　不久之后，叶子又给叶九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已经托人去向某首长赔礼道歉了，反馈似乎还行，某首长并没有勃然大怒。 　　叶子又告诉叶九，让他方便的时候，也把这事向自己老师汇报汇报，卫博教授在整个公安系统都是鼎鼎大名，在某首长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如果卫博教授肯帮自己的学生美言几句，那自然再好不过。 　　如此双管齐下，或许能让这事过去了。 　　虽然叶九还没得及向老师汇报，可卫博教授消息何等灵通，应该早就有人向他汇报过这个情况，说不定今儿个，卫博教授就是带着他，当面去向某首长“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吧，敬他是尊长，也不丢脸。 　　只不过这也只是叶九的推测，事实真相到底如何，他现在也不好拿。 第1148章 竟然是他？ 　　卫博教授带叶九去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终于进了某个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两人下车，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直上十八楼。 　　情况益发的有趣了。 　　同车整整四十分钟，卫博教授愣是没有提一句督察处的事情，只是随口询问了叶九前段时间的学习情况。 　　问他能不能跟得上课程。 　　叶九如实做了回答，目前来说，跟课难度不大。 　　虽然说，叶九可以自由学习大一到大三的所有专业课程，但眼下还是以大一的课程为主。刑事侦查是很专业的学科，叶九自从参加公安工作之后，就一直都在自学，恶补相关知识。加上他有着其他同学都无法比拟的丰富实战经验，学习并不感到十分吃力。 　　当然了，年轻，记忆力好，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等来到这个地下停车场，再直上十八楼，叶九就知道，自己原先的猜测错了，卫博教授带他到这里来，绝不是要去见某首长的。 　　原因很简单，十八楼是酒店。 　　如果卫博教授要带他去见某首长“赔礼道歉”，肯定是去办公室，而不是来酒店。叶九同志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某首长在酒店“接见”他。 　　况且，真要是来赔礼道歉的，到了这时候，卫博教授也不能再对那个事绝口不提了。 　　怎么着也得吩咐叶九几句，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 　　否则的话，万一叶九牛脾气发作，又胡乱说话呢？ 　　岂不是把人得罪得越狠了？ 　　没这么办事的。 　　等到酒店房间的房门打开，叶九就笑了。 　　他竟然在房间里见到了王为！ 　　没错，就是王教官！ 　　不过下一刻，叶九心中的疑惑更甚。 　　卫博教授亲自陪着他搞“地下工作”，对面“接头”的居然是王为，到底怎么回事？ 　　王为也是卫博教授的弟子，想要和他这位小师弟见个面，直接就在教授的办公室不方便吗？ 　　还需要避讳不成？ 　　要知道，王为在公安大学也是一等一的名人，几年前刚入学那会，立的功劳比他叶九还多，如果要挂勋章的话，左右两边胸口都得挂满！ 　　而且劳动老师大驾，亲自充任“车夫”，跑到这里来和王为会面，也太不“尊师重道”了。 　　难道不应该是王为主动去拜见老师吗？ 　　“老师好！” 　　王为穿着便装，不过还是举手向卫博教授敬礼，一丝不苟。 　　嗯，这里也不是公安系统的金盾宾馆。 　　叶九已经隐约猜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王为这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啊——王支队一点都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首都，并且还和叶九见过面。 　　保密工作做到这一步，只能和案子有关。 　　卫博教授举手还礼，笑道：“你这家伙，又搞什么名堂？” 　　对王为的喜爱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王为哈哈一笑，身子一侧，说道：“老师请进！” 　　“叶九，进来吧，放心好了，没有监控！” 　　叶九也是笑哈哈的，大步进门，顺手就把房门带上了。 　　既然王为这么说了，叶九便完全信得过，这附近纵算以前是有监控的，此时此刻，肯定也失灵了。 　　王为在天南公安系统，尤其是在边城公安系统，威名显赫，战绩彪炳，绝对不可能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 　　边境缉毒警察所面临的环境，是最险恶的，容不得半点疏忽马虎。 　　如同叶九所料，房间里除了王为之外，没有其他人。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叶九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后续的行动，必须有卫博教授配合，恐怕今儿个在这里见面的，就只有他和王为两个人了。 　　可到底会是什么案子呢？ 　　值得王为这位天南省边城市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亲自跑到首都来找他这个公安大学的在读学员参与？ 　　貌似他俩，在公事上还真不怎么搭界呢！ 　　上次如果不是蔡老三凑巧跑到了王为的“地盘”上，想要从边城偷渡出境，叶九也不会去“惊动”王教官的。 　　这也是他俩在案情上唯一的一次合作。 　　没想到自己去年抓了王教官的“壮丁”，反手就被人“报复”了回来。 　　“老师，请坐！请喝茶！” 　　王为恭恭敬敬的将卫博教授让进了待客沙发，又亲手奉上茶水。 　　他住的是一个行政套间，会客室面积不小，家具齐全，条件相当不错。 　　“叶九，你也请坐吧。” 　　王为又亲手给叶九也递上一杯清茶。 　　叶九连忙双手接过。 　　“王为，人已经给你带过来了，到底是什么案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上去，卫博教授也挺好奇的。 　　王为这家伙，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神神叨叨的…… 　　王为笑嘻嘻的，也不忙着聊天，先就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敬给卫博和叶九，再亲手给两人都点上了，这才在叶九对面坐了下来，自己也点上一支烟。 　　“老师，您先别急，我先和叶九聊几句……” 　　“教官，你可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叶九开起了玩笑。 　　王为笑道：“你小子就贫吧，你还胆子小？你连某首长都敢顶撞！” 　　叶九双眉顿时微微一扬，苦笑道：“连你都知道了？这个事，到底闹得有多大啊？” 　　卫博教授知道这个事，乃是理所当然。 　　可王为远在天南，他居然也知道了这个事，还是大大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但照理来说，不应该传播得这么快啊。 　　这才过去几天？ 　　这个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多堪比后世的网络了！ 　　王为盯住了他，嘿嘿一笑，说道：“这么说吧，这个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包括你和石汉生在西餐厅外打架！” 　　叶九的瞳孔猛地收缩，脱口而出：“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呢？” 　　王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嘴角笑意很浓。 　　“王子敬，他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就他那点水平，压根就不够资格！” 　　叶九断然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王为就笑了，笑得相当的意味深长，却也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欣赏之色。 第1149章 案中案 　　叶九和王为打着“哑谜”，换一个人，肯定是莫名其妙，但卫博教授不是别人，他是全国最著名的刑侦专家，至少也是之一。 　　那脑袋瓜子的反应速度，丝毫也不在两名杰出的学生之下。 　　几乎是立即，他就猜到了“谜底”，笑了笑，说道：“王子敬或许不够资格，但王泰坤应该够了！” 　　王为便朝老师伸出大拇指，钦佩地说道：“老师不愧是老师！” 　　要说这个世界上，能够让王为同志真心佩服的人，还真是不多，卫博教授绝对是其中的一位。 　　卫博教授笑道：“你少来这一套，叶九脑子不是转得比我还快？” 　　亲口承认学生的反应速度比自己更快，卫博教授这胸襟，这气度，真是没话说。 　　叶九连忙说道：“老师，不是那样的，因为你没见过王子敬，不知道他就是个草包……所以我觉得，王教官不大可能派人一直盯着他。” 　　这就是“猜哑谜”的过程。 　　当王为告诉叶九，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时候，叶九立马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有人一直在盯着王子敬。 　　有关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第一时间向王为汇报。 　　而王为，却是边城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 　　王子敬一个远在首都的纨绔富二代，智商还不怎么样，有什么资格让王为万里迢迢从边城派人过来盯着他？ 　　所以叶九很疑惑，王子敬那种货色，连他都不会正眼多看一眼，让身经百战的王支队用哪只眼睛夹他？ 　　卫博教授之所以反应略慢半拍，正如叶九所言，是因为他没见过王子敬，不知道王子敬水平有多差。 　　但是一转念间，卫博教授便想到了王子敬家老子王泰坤的头上，这反应速度，确实当得起王为一声“佩服”。 　　不过下一刻，卫博教授脸上便露出了疑惑之色，沉吟着说道：“王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王泰坤这个人，我也有所了解，名声确实不大好，和他实力相当的商人之中，他算是比较跋扈，是个横冲直闯的性格。可是……这些年，他生意做得不小啊，也比较赚钱……” 　　卫博的话没有完全挑明，但那意思，王为和叶九自然都能明白。 　　王为是禁毒支队长，他如此关注的案件，只能是贩毒案，而且不会是小案子，一定是大案。 　　边城一支都是全国禁毒的最前线，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规模编制，也是全国最大的。足足有四五十个人之多。 　　每年都要侦破一大批贩毒案，抓获不少贩毒分子，缴获的毒品数量，也名列前茅。几乎每年都会得到公安部和天南省公安厅的通报表彰。 　　一般的小贩毒案，根本就轮不到王为亲自出马。 　　但是，王泰坤既然做正道生意那么赚钱，按照常理来分析，他应该不至于去碰毒品。 　　那玩意，任谁都知道，就是个天坑，谁碰谁死！ 　　王泰坤这样成功的大商人，并且还算是京师地面的小世家出身，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王为点点头，对卫博的分析表示赞同，说道：“老师，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根据我们的前期侦查，发现很多线索，都指向王泰坤和他的泰鼎集团。” 　　叶九插话问道：“泰鼎集团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王为答道：“他什么生意都做。其中很大的一块，就是外贸生意。据我们所知，他有很多商品都是从边城入境的，还有一部分商品，从江口那边入境。哦，他原先在江口那边有一个合作伙伴，也是你的老熟人……” 　　“谁啊？蔡老三吗？” 　　江口那边，能称得上是叶九的老熟人，同时又和边贸生意沾边的，就只有蔡炎了。 　　“对，就是他，就是蔡老三。” 　　叶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谁能想到，他去年抓获的江口扫黑除恶行动“一号专案首犯”，居然会在一年之后，再次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和他发生牵连。 　　“不过，我记得蔡老三主要是做走私的。” 　　叶九随即说道。 　　他曾经详细调查过蔡炎的“生意组成”。蔡老三固然是江口一霸，“主营业务”是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还有就是搞娱乐业，色情服务这一块。走私贩私，只是兼顾，不算是“主营业务”。 　　叶九可以肯定，蔡老三没有贩过毒。 　　理由也和卫博教授刚才说的一样，其他几项“生意”的赚头已经很大了，蔡老三没道理再去碰毒品那种高风险的“生意”。 　　虽然说，蔡老三犯下的罪行已经足够杀头了，加上一项贩毒，也不会杀他两次。 　　可贩毒的风险还是太高，一旦他涉毒，连他背后的那些大人物比如沈君皓之流，都不会出面保他的。 　　在蔡老三自我感觉还很良好的情况下，他不会去碰毒品。 　　王为淡淡说道：“蔡老三确实是做走私，但王泰坤就不见得了。他利用蔡老三的走私线路，夹带了很多的私货。这一点，连蔡炎都不清楚。” 　　叶九恍然，不由“赞叹”道：“倒是个好主意。” 　　蔡炎没有垮台之前，他在江口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有很多的保护伞为他提供了安全方面的“保障”。也就是说，蔡炎的走私货物，有专门的线路，一般不会被查。 　　那么，将毒品夹带在走私货物之间，由海面上运进江口，理论上安全系数是一样的高。 　　“到底不愧是首都的生意人啊，蔡老三也算是奸猾似鬼了，却还是免不了被人摆了一道。能想出这种主意来，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饶是叶九见多识广，但这样的案中案，以前却也少见，禁不住“啧啧”称奇。 　　可惜蔡老三现在自己身陷囹圄，搞不好就要去见阎王，要不然的话，他如果知道王泰坤利用自己的走私线路夹带毒品，给他来个“私上加私”，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恐怕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第1150章 又要卧底？ 　　“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个理由。” 　　卫博教授皱眉说道。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王泰坤都是一个成功商人，他的商业帝国，纵算搁在首都地面，也不能算是很低等级的，排不上第一序列，勉强也能排进第二序列。 　　要知道，这可是首都。 　　妥妥的全国中心。 　　京师地面的第二序列，哪怕只是掉在尾巴上的第二序列，到了其他城市，基本也是可以碾压的。 　　王泰坤为人桀骜，行事跋扈，却不代表着他没脑子。 　　从天南和江口那边，搞点走私货物过来，可以理解，就算出了事，也不至于要命。 　　但贩毒…… 　　卫博教授觉得还是应该慎重。 　　王为想了想，说道：“老师，其实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们都已经可以收网了。证据已经比较确凿……” 　　也就是在卫博教授面前，王为才会如此恭谨小心。 　　换一个人试试，看王支队会不会理你？ 　　居然敢质疑我的办案水准！ 　　“那为什么还不收网？” 　　还让我把叶九给你带过来，几个意思？ 　　你需要观众吗？ 　　王为说道：“因为，王泰坤不是幕后主谋，在他身后，还有人！” 　　“还有人？” 　　“对，那个人，我们一直找不出来，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现在唯一的线索，只知道他叫舵爷！” 　　“所以，老师，我想这就是您需要的理由！” 　　如果王泰坤都还不是老大，那这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王泰坤肯定是有什么把柄拿在人家手里，让他不得不乖乖听命。又或者，他以前缺过钱，所以不管什么生意都做。 　　人就是这样，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古话说得好：砍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 　　和人想要成功的执念比较而言，什么样的风险都值得去冒。 　　“那这个人，这个舵爷，还真是了不得啊……” 　　叶九沉吟着说道。 　　“居然连王泰坤这种级别的大老板，都见不到他的面吗？” 　　按照叶九的理解，纵算王泰坤还不是老大，但以他的身家地位，以及在首都的人脉，也绝不可能是任人驱使的小喽。 　　如果说，连这种级别的大老板，都见不到舵爷的面，那这个人该是何等身份？ 　　王为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王泰坤不是小喽，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确实没见过舵爷。甚至于，王泰坤可能都没资格直接和舵爷联系。一直和舵爷有联系的，是他公司的一个顾问，叫田启年。” 　　“那直接抓这个田启年？” 　　叶九试探着问道。 　　不管那个舵爷多么狡猾，多么善于隐藏自己，他要掌控偌大的一个贩毒团伙，总是需要联络人的。 　　他不可能永远不和自己的直接联络人见面。 　　而且他还必须保持一定的威慑力。 　　如果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威慑手段，王泰坤这样的人，凭什么要任人驱策？ 　　给人做小弟卖命很开心吗？ 　　王为笑了笑，说道：“你觉得我们没有跟踪这个田启年吗？” 　　我们连王子敬那种“废物”都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更不用说可以直接联络舵爷的田启年了。 　　“但是已经两个多月了，田启年都只是和舵爷保持电话联系，从来没有见过面。” 　　“可以用技术手段试一试。” 　　卫博插口说道。 　　只要舵爷保持着和外界的正常联系，技术手段就应该可以排上用场。 　　“试过了，暂时没有收获。” 　　王为有点郁闷地说道。 　　“案子也办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要是还不能把这个家伙揪出来，我担心夜长梦多。” 　　侦查与发侦查，从来都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 　　那个舵爷既然如此小心，并且还能在京师地面搞那么大的贩毒团伙，他就不可能没有一点反侦查的能力。 　　按照常理来推测，他们的反侦查能力应该相当之强。 　　二十四小时跟踪田启年，王泰坤，王子敬这些人，负责跟踪的同志，暴露的风险可是很高的。 　　一旦暴露，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叶九笑着问道。 　　他基本上，算是明白王为今天请他过来的原因了。 　　王教官可不是想在这个时候找他叙旧的。 　　“我想让你去做卧底！” 　　王为毫不隐瞒地说道。 　　这一下，连卫博教授都大吃一惊。 　　“卧底？你想让叶九去做卧底？” 　　“对！” 　　王为还是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卫博教授顿时就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叶九现在还适合去做卧底吗？王泰坤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 　　所谓卧底，肯定是生面孔，犯罪分子以前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才有可能打入敌人内部，并且逐渐取得他们的信任。 　　叶九都已经“朝过相”了。 　　王为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卫博教授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以为找个理由，给叶九一个处分，甚至把他开除出公安队伍，就能取信于王泰坤或者那个什么舵爷？你也不考虑一下，以叶九现在的身份，他能变节吗？” 　　应该说，卫博教授这番话完全在理。 　　且不说叶九这样的警察，是否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被开除出公安队伍，就算他被开除了，就一定会转而投入犯罪集团，去为虎作伥吗？ 　　公安部一级英模，全国五一劳动模范，两次一等功荣立者，会因为受了委屈就“变节投敌”？ 　　叶九的思想觉悟，有那么低下？ 　　你是不是把王泰坤和舵爷的智商想得太低了。 　　王为不好再说，只是看了叶九一眼。 　　无论何时何地，“卧底”都是最高危的职业，几乎没有之一。所以“卧底”这一招，不到万不得已，公安机关内部也是轻易不会使用的。 　　破案子固然重要，自己同志的人身安全，难道就不重要了？ 　　何况还是让叶九如此杰出的青年刑警去冒险！ 　　哪怕叶九不是自己的学生，卫博教授也会本能地加以反对。 　　以叶九现在的身份，他强行要去做“卧底”的话，危险性简直高到了“自己找死”的程度。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送死？ 第115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叶九想了想，转向卫博教授，轻声说道：“老师，也许还有一种情况，是可以试一下的。” 　　“什么情况？” 　　卫博教授已经沉下脸来，颇为不悦。 　　王为和叶九都是一样的，都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往往会过度自信。 　　卫博教授也很聪明，也很自信，可他比王为叶九的人生阅历要丰富得多，很清楚在公安战线，尤其是在禁毒战场上，过度自信是要出事的。 　　出大事！ 　　毒贩的凶残，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敢于贩毒的罪犯，通常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就更不可能将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了。 　　只要他们对叶九稍有怀疑，叶九就等于是自己去送死。 　　然而纵算以卫博教授的聪明才智，他也想不出来，叶九还有什么办法让毒贩对他的“变节”完全接受，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如果他们需要一个卧底呢？” 　　叶九自信地说道。 　　不等卫博教授开口，王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望向叶九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 　　饶是卫博教授如此睿智，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适应叶九的思路。 　　但显然，叶九这个说法，和王为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你笑什么？把话说清楚了！” 　　卫博教授又瞪了王为一眼，喝道。 　　王为连忙止住笑声，端正了坐姿，恭谨地说道：“是这样的老师，根据我们的线报，这个犯罪团伙近期可能会有一个大动作，有一大批货从新月湾那边运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想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叶九，如果你是舵爷，你要怎样，才能确保这批货安全送到首都？” 　　叶九笑了笑，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警察帮我送货！” 　　“完全正确！” 　　王为轻轻一拍手掌，说道。 　　“这批货的数量很大，新月湾死神集团的规矩，是先给钱后发货。最起码也要先交百分之五十的订金。就算舵爷和王泰坤再财雄势大，他们也损失不起。” 　　“确保这批货百分之百安全，是他们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这样，给他们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帮他们送这批货。” 　　卫博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王为和叶九这番话，已经说动他了。 　　作为全国公安系统最有名的刑侦专家，卫博教授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主要还是担心自己学生的人身安全问题。 　　对于叶九未来的发展前程，卫博教授那是相当看好。 　　只要他能顺利从公安大学毕业，将来成长到和王为一样的高度，完全有可能。 　　王为现在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威震边城那么简单，说他威震天南都不算过分。而且确实也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 　　这样一棵好苗子，卫博教授怎舍得让他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可是现在，他却要开始从技术角度来考虑王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当然，叶九的安全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 　　“也就是说，在这批货送到首都之前，叶九是安全的？” 　　稍顷，卫博教授沉吟着说道，双眉微蹙。 　　王为笑道：“当然，这是他们那批货的护身符。” 　　“那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交接货物的时候了？” 　　“对！” 　　“那如果，舵爷还是不露面呢？他明知道叶九是卧底，不露面的可能性很高。”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会亲自出马。” 　　叶九答道。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原因就在于王教官刚刚说了，这批货他们损失不起。如果他们连一个假卧底都能接受，那舵爷就没理由不亲自出马。他也担心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如果我是舵爷，我也会亲自出马。不亲眼看着把卧底干掉，就算拿到货，也是白搭。” 　　卫博教授简直无语。 　　大哥，这个“卧底”就是你自己啊！ 　　“原来你也知道，他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话说叶九同志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谁知叶九还是嬉皮笑脸的：“一样一样，我的想法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不想让我活着离开，难道我就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了？ 　　“你给我严肃点！” 　　卫博教授怒了，喝道。 　　叶九连忙收起笑容，挺直了身子，连原本伸手去拿烟的王支队长也吓得“一哆嗦”，拿烟的手像触电般猛地收了回去。 　　“但到时候，你只有一个人！” 　　难道他们毒贩子来接货的时候，也会一个人来吗？ 　　“而且，他们明知道你是卧底，那王为后续的支援手段，都会在他的算计之中。也就是说，你有很大的可能，必须孤军奋战。” 　　卫博教授现在并未明确反对王为的计划，却不得不提醒他们，要把可能的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周全。 　　可纵算以卫博教授的睿智，以王为和叶九的身经百战，也都没办法制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来。 　　叶九孤身面对一群贩毒分子，是大概率事件。 　　到时候，叶九不但要保护自己的安全，还要想办法消灭毒贩，抓住舵爷。 　　如果让舵爷再次逃脱，那这个卧底计划将变得毫无意义，只是让叶九白白冒一次巨大的风险，甚至白白牺牲性命。 　　可是叶九一个人，真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吗？ 　　现在可是热武器时代，能打，身手好绝不能百分之百保障安全。 　　叶九笑了笑，挺胸说道：“老师，哪怕战场上只剩下一个战士，也必须杀敌！” 　　不管有多少敌人！ 　　卫博教授无话可说。 　　他之所以如此破例，堂堂博士生导师，招收王为叶九这样的本科委培生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看中的不就是他们身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吗？ 　　所以，卫博教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深深地看了叶九一眼，随即转向王为，沉声问道：“王为，为什么是叶九？” 　　难道就不能在你们天南，在你们边城选一个警察来担当这个任务吗？ 　　王为也看了叶九一眼，轻轻说道：“因为除了我自己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好吧，这话说得傲气！ 　　也是对叶九最高的夸奖！ 第1152章 王子敬在行动 　　对于卫博师徒“密谋”的一切，王子敬一无所知，还在兴高采烈地筹划着，要怎样好好教训一下石汉生和叶九这两个混蛋。 　　对于王子敬这个一贯浑惯了的纨绔富二代来说，找人麻烦，给人使绊子，乃是家常便饭，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那样，令人兴奋难耐。 　　原因无他：这一次，王子敬是“奉旨行事”。 　　他爹虽然护犊子，可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回，主动让他去修理别人。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尽管放开手脚去干，不管弄出多大的事来，都有人给他兜底，压根就不用担心事后被老爹收拾。 　　多美啊！ 　　这也是因为王子敬不了解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一等功荣立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何况这次算计他的，还有一个比叶九更狠的角色。 　　王二哥那是真正的百战余生，坏在他手里的人命，至少在二十条以上。 　　和两个那样的狠人比起来，王子敬在首都地界的所谓“嚣张跋扈”，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完完全全就是个笑话。 　　王为和叶九要算计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而是王泰坤。 　　不过是借他王子敬“人头一用”罢了。 　　和王子敬一样，被蒙在鼓里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石汉生。 　　虽然说，王为和叶九都打定主意，这次要送给对方一个“摆明车马”的卧底，帮他们送那批货，可演戏还得演全套。 　　这个送“卧底”的过程，如果太粗糙了，人为痕迹太过严重，对方都不好意思“接收”。 　　所以到目前为止，石汉生对整个计划一无所知。 　　而王子敬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们，王为和叶九也一无所知。 　　就算是“送卧底”，计划也没必要做得太过细致。 　　大家都知道，越是简单的计划，执行起来就越容易，越不会露出马脚。 　　想来王子敬不过是一个京师纨绔，平日里也确实为非作歹，但行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底线的，不会闹得太过分。 　　至少石汉生和叶九，在这个过程中，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真正的危险，要在叶九成功成为“卧底”之后才会发生。 　　所以石汉生长假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课下课，练习，压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石汉生看来，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又没把那混账打出个好歹来，加上叶九在督察处办公室那么威风凛凛的一番呵斥，直肠直肚的石汉生，就自以为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当然，石汉生也不是没想过，王子敬可能会报复。 　　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王子敬再牛逼再没有脑子，他也不敢冲进公安大学来闹事。 　　至于段小雅那里，石汉生已经反复叮嘱过她，这段时间就待在学校里，没事哪都不要去。 　　石汉生同样不相信，王子敬敢冲进首都外国语大学去搞事。 　　然而事实证明，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石汉生本身算是有一定经验的刑警，对王子敬这些纨绔混混加社会流氓的德性有着比较深刻的了解，却不代表着段小雅也和他一样，能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而且做家教这份工作，对段小雅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 　　倒不是说她家里真的已经困难到需要她自己打工来攒学费和生活费，关键这事情一旦成为某种惯性，压根就停不下来。 　　段小雅已经习惯自立，再让她开口去向家中父母要钱，她就觉得难以启齿了。 　　所以在学校待不了几天，段小雅又跑去给人做家教了。 　　然后，石汉生就接到了电话。 　　打电话的人很明显对石汉生的作息习惯非常熟悉，正好挑在石汉生刚刚下课，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关口。 　　而这时候，叶九还在上课。 　　本科委培生和硕士研究生的上下课时间并不完全同步。 　　所以石汉生接到电话的时候，叶九并没有和他在一起。 　　接完电话，石汉生只来得及匆匆换上一身运动服，就直接出门而去，甚至都没有向老师请假。 　　出门的时候，石汉生是硬闯出去的，只给惊讶的门卫留下一句话。 　　扣我的纪律分！ 　　不是节假日期间，没有得到老师批准，擅自离开校区，算是违规，要扣纪律分的。 　　电话里，王子敬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不想你女朋友有事的话，就别报警。 　　王子敬可不是虚言恐吓，明明白白让石汉生听到了段小雅的呼救声，石汉生一点都不觉得王子敬是在威胁他。 　　像王子敬那样的纨绔富二代，什么破事都干得出来。 　　甚至比许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要更坏一些，因为他们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后果。 　　反正出了事，有人兜着。 　　石汉生唯一能肯定的是，王子敬应该不会杀害段小雅，也不会重伤她，但别的事，石汉生真的不敢保证。 　　尤其段小雅还长得那么漂亮，王子敬早已对她垂涎三尺。 　　只要一想到这里，石汉生心中就如同吃了个苍蝇般难受，连一秒钟都不肯耽搁。而且，他也“听话”得很，真的没有报警，甚至连叶九都没通知。 　　现在情况不明，最好还是一切都依照王子敬的话去做，免得他狗急跳墙，伤害段小雅。 　　等到了那里，见到王子敬，再见机行事好了。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石汉生压根就没将王子敬当作正经对手。 　　这种只能拼爹的废物二代，算个屁啊。 　　石汉生很有自信，只要让自己见着了王子敬，就绝对有办法把段小雅救出来。然后再跟这混账东西好好算账。 　　这次，非得打掉他几颗牙齿。 　　要不然，难出胸中这口恶气！ 　　虽然石汉生和段小雅交往的时间还不太长，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日子更短，可石汉生真的爱段小雅爱到了骨子里头。宁愿被绑架被威胁受屈辱的是自己，也绝不容许段小雅被人欺负。 　　然而，等石汉生打车赶到了王子敬给他说的地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1153章 神秘酒店 　　因为那是一家相当豪华的大酒店。 　　石汉生在首都读书不到一年，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在学校，纵算外出，也和豪华大酒店无缘。实际上，他对学校附近有几家宾馆都不大清楚。 　　当时的大学生，远不如后世那么开放，大学周围的酒店宾馆，自然更不如后世那么多如牛毛。更不用说一贯治学极严的公安大学了。 　　王子敬让他立即赶往某某酒店，石汉生也没多想，还以为是一家普通的酒店，谁知赶到一看，却是如此奢华的大酒店，怕不是有五星级。 　　老实说，对于从天南而来的一线刑警，五星级酒店还真的进得少，而且纵算同样是五星级酒店，天南岩门的五星级酒店，和首都的五星级酒店，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没想到王子敬“绑架人质”，居然还敢住在如此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里。 　　不过深入一想，也很正常。 　　王子敬这混蛋，就是骚包得很！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装逼。 　　王子敬早已派人在大堂外边等着石汉生了，就是曾经被石汉生暴揍过的那个倒霉保镖唐海，看到石汉生大步走过来，唐海脸上看不到多少愤恨之色，更多是得意。 　　就仿佛一个猎人，正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好啊，你还真敢来啊！” 　　等石汉生走近，唐海嘴角一翘，冷笑着说道。 　　“少废话！” 　　石汉生一声断喝。 　　“王子敬在哪里？马上带我去见他。否则，把你抓起来！” 　　石汉生这话，说得无比的理直气壮。 　　别看他现在是公安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但他同时也是岩门市公安局的在职刑警，王子敬唐海等人“绑架人质”，威胁公安人员，已经涉嫌犯罪。 　　只要证据确凿，石汉生确实可以把他抓起来。 　　他有这个权力。 　　虽然在公安系统内部，有地域管辖的规定，可只要是正式民警，在遇到现行犯罪的时候，都有执法权。 　　“抓我？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吧？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这是某某大酒店！” 　　“也不去打听打听，人家是哪个老板开的，不要说你一个外地警察，就算是本地警察，谁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面对石汉生的“威胁”，唐海丝毫都没放在心里，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 　　“这么跟你说吧，在这个地方，连我家敬少都得规规矩矩的，不敢乱来，你特么算老几？” 　　“姓石的，你给我听清楚了，想要让你女朋友平安无事，可以，一切都要按照敬少的吩咐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敬少保证你女朋友安然无恙，不会少一根汗毛。要不然，你就等着收尸吧！” 　　“你敢！” 　　石汉生勃然大怒。 　　“你看我敢不敢！” 　　唐海不屑地说道。 　　是真的底气十足，没有半点虚张声势之意。 　　看来此人对这个“某某大酒店”背后的大老板，真的很有信心，一定确定以及肯定石汉生绝不敢在这里闹事。 　　石汉生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 　　看了看唐海笃定异常的神情，再看看他身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对唐海这番话，也有点将信将疑。 　　这里可是京城。 　　有靠山有背景有实力的厉害人物，多了去了。 　　是真正的藏龙卧虎。 　　看来不能冲动。 　　“少废话，马上带我去见王子敬！” 　　石汉生决定不在这里和一个马仔纠缠，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你跟我来！” 　　唐海冷笑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出乎石汉生意料的是，唐海并没有带着他去往客房，而是带着径直穿过大堂，去了酒店后边的院子。 　　这家酒店不但足够奢华，而且占地足够广阔。 　　在外边的时候，连石汉生都想不到，这个大院子里，有那么多栋高楼。看来不仅仅是客房，还有许多其他的附属设施。 　　许多奢华的四星级五星级大酒店，本身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社区”。不但有客房，有餐厅，还有各类健身场馆和娱乐场馆。 　　唐海领着石汉生，七拐八弯的，不知走了多远，才终于到达一栋相对低矮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石汉生惊讶地发现，这栋大楼的入口处，居然有四个制服整齐的保安员。而且一个个腰挺背直，精气神十足，年龄也在三十左右，正值青壮年时期，最当打的时候。 　　每个人都配了武器，一根长长的橡皮棍子，直接挂在腰间。 　　在石汉生看来，这四个保安，已经快赶上他们学校执勤的卫士了。 　　堪称是扎扎实实的“精锐”！ 　　一名保安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们。 　　刚才还在石汉生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唐海，早已换上笑脸，朝着几位保安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大哥，我是敬少的人，就是王子敬啊，泰鼎集团的敬少……这位是敬少的朋友，敬少吩咐，让我带他进去开开眼界……” 　　那个保安似乎也认得他，倒是没有为难，只是相当的公事公办，拿出本子来，让他们进行登记。就好像进入某些机要单位一样，手续一丝不苟。 　　唐海也配合得很，根本不敢起高调，保安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温顺得如同“小绵羊”一般。 　　石汉生看得暗暗纳罕，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王子敬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看来就是想要借助这个酒店的安保力量来震慑他，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念及此，石汉生不由得又在心里头冷哼了一声。 　　王子敬也太小觑他的胆量了，如果他真敢对段小雅不利，不要说这家酒店背后有多大的靠山后台，也不要说有多少安保力量，石汉生都敢拼命！ 　　单枪匹马，赤手空拳，没有携带任何冷热兵器，石汉生虽然不敢说有把握能把蜂拥而至的酒店安保力量全部放倒，但舍出自己性命不要，只干掉一个废物般的王子敬，石汉生却绝对有把握。 　　正所谓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了不起大家一块玩蛋！ 　　下了这样的决心，石汉生便即心安，毫不在乎地跟在唐海身后，进了这栋看上去“神秘莫测”的大楼。 第1154章 地下拳场 　　石汉生跟着唐海，又转入到一个小型的地下停车场，再搭乘电梯，去了一楼。 　　尽管石汉生现在心急如焚，只想早一点见到王子敬，早一点把事情做个了结，将段小雅救出来，但基于刑警的本能，他还是观察了一下地下停车场的情况。 　　停车场不算太大，却停放了许多车辆。 　　尤其让石汉生吃惊的是，居然全都是豪车。 　　石汉生不是什么有钱人，一贯以来，也只开过警车。但他不是对豪车一无所知的普通市民，他是一线刑警出身，对豪车还是有认知的。 　　这个小型地下车库里，停放的那一排排豪车，奔驰宝马只是寻常罢了，还有很多普通人根本不认识车标，说不出来名字款式的进口豪华跑车。 　　不要说在2004年，就算搁在十几年后，这些豪华轿车跑车都足以令普通人目瞪口呆。 　　虽然这是个五星级的豪华大酒店，但这么多豪华进口轿车跑车扎堆，还是让人惊讶。 　　等终于抵达目的地，石汉生更是难以置信。 　　竟然，是一个拳场！ 　　而且，从布置来看，这绝对不是个正式的经过批准的正规拳击场，而是地下拳场。 　　以石汉生的经验，他可以判断得出来。 　　正儿八经的拳击馆，不是这个样子的。 　　一张拳台摆在场馆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灯光亮如白昼。拳台上已经有两个人在激烈搏斗，而拳台四周，则已经围坐着不少的观众。 　　石汉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为数不少的观众，没有一个是普通人，都有着相当不低的身份地位。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看台，而是一个个小包厢样式的雅座。 　　普通的拳击场，石汉生知道，观众都是坐在一排排的座位上的，舒适性自然无从谈起。 　　然而这个隐藏在五星级大酒店内部的地下拳场，观众席全部都是雅座，衣冠楚楚的客人们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半圆形沙发之中，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烟酒茶点，舒适度比起普通拳击场的观众席，要高得太多了。 　　石汉生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刚才在地下停车场见到的那一排排进口豪华轿车跑车。 　　那些豪华轿车跑车的主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难怪连王子敬的跟班带他进来，都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履行登记手续，得到允许才能进门。 　　难怪唐海刚才牛逼轰轰地警告他，不要想在这里搞事，谁敢在这个搞事，都是自寻死路。 　　石汉生只是性格直爽，却绝不是草包，他很清楚，唐海这次还真得没有“虚言恐吓”，今儿这里的任何一位客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偏地警察能够招惹得起的。 　　纵算是王子敬，如果不是他欺人太甚，石汉生其实也一点都不想和他起冲突。 　　看来今天这个事，还比较麻烦…… 　　“石警官，来了？”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石汉生见到了王子敬。 　　敬少依旧还是一头的白毛，阴阴柔柔的，像个娘们多过像个爷们！ 　　不过王子敬那阴柔中带着兴奋的语气，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王子敬，你少废话，马上把段小雅交出来。我警告你，绑架是犯罪。” 　　一见到王子敬，石汉生便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怒吼道。 　　王子敬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好整以暇地说道：“石警官，你别嚷嚷，我知道绑架是犯罪……可是现在抓着你女朋友的人，不是我啊。再说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就是请她到这里来看看表演……” 　　“呶，她就在那边呢！” 　　王子敬随手指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石汉生只看到隐隐约约的几个脑袋，压根就看不到段小雅的身影。 　　场馆中央，拳台上方和四周的光照，实在太强烈太明亮了，以至于其他地方看起来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而且看的还是后脑勺，纵算石汉生是火眼金睛，也很难从中将段小雅认出来。 　　“石警官，你就不想着在这里搞事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在这里搞事，那就不是你能不能继续在公安大学读书的问题了，而是你能不能保住你这身警服，甚至是你能不能保住自由之身的问题。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在吓唬你！” 　　“在这里，连我都不敢搞事！” 　　石汉生冷冷地盯着他，不吭声。 　　尽管他很想冲上去，狠狠地将王子敬揍一顿，却也明白，王子敬说的是实话。 　　在这里冲动出手，很可能段小雅还没有救出来，他自己先就搭进去了。石汉生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才是王子敬心生顾忌的原因。 　　一旦自己倒霉了，甚至如王子敬所言，失去了人身自由，那段小雅还有谁来保护？ 　　王子敬肯定是肆无忌惮了。 　　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你我之间的恩怨，一定要解决。我这个人性急，做什么事都喜欢速战速决，不想拖。你要想让你女朋友安然无恙离开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就看你石警官够不够胆了！” 　　“少废话，有什么屁你就放！别耽误时间！” 　　石汉生喝道。 　　“好！” 　　“石警官爽快！” 　　看上去，王子敬很兴奋，对石汉生言辞之中的不客气，也不计较。 　　“石警官，我先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吧，这个地方，是京城有名的地下拳场，几乎全首都喜欢打拳的哥们姐们，都会到这里来看比赛。” 　　“可能你不知道，其实首都这地界，喜欢打拳的哥们姐们，挺多的。不但喜欢自己打拳，更喜欢看别人打拳。” 　　“所以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有很多场比赛。” 　　“既然是比赛，肯定要赌个彩头。” 　　“敬少我也不例外。” 　　“不过呢，这段时间，哥手气不佳，赢得少输得多。所以呢，哥的条件也很简单，只要石警官你今天能帮我把输掉的钱都赢回来，给我争了这个脸面，那我俩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立马就可以带着你女朋友走人，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们。” 　　“怎么样？成交吗？” 第1155章 让警察打黑拳？ 　　“你想得美！” 　　石汉生勃然大怒。 　　这混蛋，打的好如意算盘！ 　　竟然想让堂堂的民警，帮他打黑拳赚钱？ 　　石汉生这个回答，也在王子敬的意料之中，闻言一挥手，说道：“那你走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你特么的，马上放了段小雅！” 　　王子敬瞥他一眼，不屑地说道：“石汉生，你怎么尽想好事呢？你不帮我赚点钱，就想把人领走？那敬少前几天那顿打是白挨了是吧？”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乡巴佬，就是特么的不守规矩。” 　　“这么跟你说吧，今儿这个事，你照我说的做，上台给我打两场，不管输赢，咱们都两清。你带着你女朋友走人，出场费也归你！” 　　“别说我欺负你，这里的出场费很高的。打赢一场，最少三万。就算输了，也拿一万。你帮我打两场，不管输赢，你都可以拿钱走人。要是两场都赢了，不但六万出场费是你的，我另外再给你四万分红，一共十万块，够你俩花好多年了。” 　　“你要是不干，老子也不勉强你，现在就滚蛋。” 　　“有本事，你去报警，看你那些同行，能不能帮你把段小雅带走！” 　　“哥就把话撂这了，听不听随你的便！” 　　说完，王子敬自顾自叼起一支烟，再不看石汉生一眼，扭头望向远处的拳台。 　　拳台之上，两名只穿着短裤，赤裸上身的拳手，正在激烈对战。 　　这里不是正规的拳击馆，适用的也不是拳击的规则，而是自由搏击，拳手连最轻薄的那种拳套都没带，除了嘴里有个牙套，几乎再没有其他任何防护措施。 　　但打起来却没有半点手下留情，拳拳到肉，片刻间，就有人受伤见血。 　　拳台四周那些高端的观众们，对这一切却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一个个看得兴高采烈，打到精彩处，观众席上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叫喊之声。 　　别看这些观众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俨然“上流社会”，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感官刺激之下，也早已变成了“禽兽”，哪来半点所谓的矜持和风度？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例外。 　　此刻，在离着王子敬石汉生所在的地方，大约隔七八个雅座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年纪。长相很普通，身材也并不如何高大，总之是那种放在人群中很难被人注意到的类型。 　　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他气度很沉稳，自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往后靠，显得比较放松。虽然也一直都在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比赛，却不像其他观众一样，呐喊起哄。 　　其实眼下在这个场子里的观众，身份是很不相同的。 　　一部分是像王子敬这样的纨绔衙内，富二代或者贵二代，这帮人大多比较年轻。另外还有一部分，则是一看上去就是功成名就的中年人。 　　他们来这里观看地下拳赛，一方面可能确实是爱好，另一方面，则是放松，排解压力。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他们是来赌钱的！ 　　地下拳赛，一定会衍生出赌博。 　　这是必然的。 　　看拳赛不赌个彩头，有什么意思？ 　　而有了赌博之后，拳赛的所谓“规则”，就会变得益发“复杂”了。为了赢得巨额的彩金，拳赛本身，已经变得毫不重要，所谓的“公平公正”更只能哄鬼。 　　一场拳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彩金，甚至几百万彩金，纵算对这些富得流油的二代和老总们来说，也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小数目。 　　有了这么巨大的金钱纠葛，谁还在乎拳赛本身是否公平？ 　　谁还在乎拳手的安全是否有保障？ 　　跟金钱本身比起来，任何规则都是虚的。 　　当然了，表面上还得是公平公正的，要不然，输家肯定不服气，会闹起来。 　　虽然酒店方很有把握将所有的“争执”都消弭在内部，不会失控，但能够不闹，自然还是不闹的好。 　　中年男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拳赛，突然有人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也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中年男人，不过穿一身黑衣，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是毫不起眼，基本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黑衣男子来到中年男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爷，王子敬把那个警察搞过来了。” 　　从这个称呼就能听出来，两人身份地位的高下。 　　一个是主，另一个是“仆”。 　　中年男子微微一颔首，淡淡说道：“那就看看吧，看他有些什么本事。”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说道：“估摸着不成，王子敬想让他去对一串鞭……” 　　中年男子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王泰坤这个儿子，既不聪明，心眼又小！” 　　“谁说不是呢？那个天南来的警察，我看也就是有一身蛮力，练过些擒拿格斗，和一串鞭完全没有可比性。谁不知道一串鞭那家伙，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下啊，那个小警察要吃大亏了。” 　　黑衣男子笑着点头附和。 　　“老王家这小子，心也太狠了，这是要下死手啊。为了一个女孩子，至于的吗？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他到底还是不懂啊。” 　　黑衣男子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不以为然。 　　中年男子淡淡说道：“他不懂最好。王泰坤始终不肯好好合作，时不时要闹点小别扭，我也有些烦了。” 　　黑衣男子眼神一亮，随即将原本就很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咬着中年男子的耳朵说道：“爷，你的意思是，干脆让那个纨绔上来？王泰坤咱们就……” 　　说着，眼里放射出恶狼一般凶狠的光芒。 　　“现在还不到那地步，在这批大货搞定之前，不要节外生枝。王泰坤虽然也闹点小别扭，到底不敢真的和我们对着干。”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轻轻摇头。 　　“那是，晾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你去打个招呼，让一串鞭待会掌握个分寸，不要太过分了。到底是个警察，真出了大事，也不好办。” 　　“得咧，爷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156章 连珠炮 　　“还有谁——” 　　此时此刻，在拳场如此高举双手，大喊大叫的，自然不是《功夫》里边，鳄鱼帮冯老大，而是刚刚得胜的一名拳手。 　　这名拳手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最当打之年。 　　身材高大，身高起码在一米七八以上，体重应该超过了八十公斤，浑身上下，肌肉虬结，尤其是壮硕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显示此人的上臂力量极其惊人。 　　此刻他上身精赤，一声汗水在碘钨灯的照射之下，油光发亮，更是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刚才一场比赛，他也是轻松获胜，对手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像样的伤痕，自己却直接被一记重拳击倒，然后就被抬下去了。 　　地下拳场和正规的格斗场有着许多不同的规则，不是抓对厮杀，而是适用“擂台制”，上一场的获胜者，自动成为“擂主”，接受下一个拳手的挑战。 　　这样的赛制，显然对拳手是不公平的。 　　自由格斗比赛，极其耗费体力。除非你的对手很菜，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胜，不然一场苦战下来，失败者固然头破血流，人事不省，获胜者也绝不轻松。 　　不但多多少少会带点伤，而且体力消耗更是极大。 　　所以为了保护擂主，也为了比赛稍微公平几分，通常一场比赛之后，擂主都可以休息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 　　有时候可以休息半个小时，尽量恢复体力，临时处置伤势，以便再战。 　　同时也让在场的观众，可以有时间下注。 　　地下拳场的博彩，下注大小，很多时候都是随机的，就看主办方怎样挑起观众们的激情了。 　　毫无疑问，擂台制更加能激起观众们下注的欲望。 　　尽管连续比赛会极大地消耗拳手体力，让第二场获胜的几率下降不少。可前一场的获胜者，总是能更加直观地让观众认识到他的实力。 　　与其押注在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新人身上，更多的人还是倾向于将赌注押在胜利者那一方，这是一种很浅显的心理暗示，可一帮子自以为见多识广的二代和老总们，还是免不了会掉入这种十分明显的陷阱之中。 　　不过“连珠炮”还是比较值得信赖的，打从他在这个地下拳场露面，就很少让押注他的金主们失望过。 　　“连珠炮”就是眼下的擂主，正在擂台上大喊大叫的那个拳手。 　　他本名姓甚名谁，除了主办方，金主们基本上没几个人知晓，因为大家都不在意。 　　远不如“连珠炮”这个绰号听上去威风。 　　这其实也是主办方搞出来的噱头。 　　表面上，这是一个自由搏击爱好者俱乐部，然而只要和博彩扯上关系，就不可避免的要走上“营销之路”。 　　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外号，听上去就是带劲，也夹杂着更加明显的江湖气息。 　　喜欢打拳，或者喜欢看拳的人，多多少少，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江湖梦”。 　　只要观看过“连珠炮”几场比赛的人，都觉得他这个外号起得比较贴切。这家伙上臂比较长，爆发力极佳，出拳速度极快，可以一口气不停，连续挥出十几记重拳，如同“连珠炮”一般，令人难以招架。 　　对手稍弱一点的，可能连他一套组合拳都扛不住。 　　以往历次比赛，多数时候，“连珠炮”都是击倒对手获胜。 　　而且被他打倒的对手，通常伤得都比较重，其中一个，甚至在医院里躺了十几天，现在都还没出院。 　　被打成了脑震荡！ 　　所以现在，“连珠炮”在台上耀武扬威地挑战，下边则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声，其中夹杂着不少尖锐无比的女声。 　　是的，你没看错，观众席上，确实有不少女性。 　　其中大部分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身边多数坐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中年男性或者和王子敬一样的纨绔二代。 　　带着那些初入社会女孩子来到这种半黑暗的地方看刺激无比的拳赛，不是一般的装逼。大多数女孩子，都很难抵挡这种“逼格”，当场“沦陷”是大概率事件。 　　当然，也有些喜欢刺激的“大姐头”，也会带着小鲜肉来见世面，效果是一样的。 　　现场的气氛逐渐热烈。 　　通常来说，在“擂主”公开搦战一段时间后，如果无人主动应战，主办方会安排一位拳手上台，让比赛继续进行下去。 　　就在“连珠炮”大叫三声“还有谁”之后，见无人应答，主办方已经准备按照预定方案，报出预备拳手的名字之时，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在拳台左侧第一排的观众席上响了起来。 　　“我！” 　　随着这个声音，一头白毛的王子敬，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 　　观众席上顿时嘘声一片。 　　在场不少人都是“老顾客”，也都认识这位白毛小子，知道他是泰鼎集团的“少东家”，也是地下拳场的常客。 　　可说到本事，那不敢恭维了，敬少是最典型的标准弱鸡！ 　　“战五渣”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大家实在没想到，白毛佬居然敢应战。 　　特么的是脑子进水了吗？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嘴角含笑，知道这混蛋就是在开玩笑。 　　自由搏斗的拳台，绝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你一上台，就等于签了“生死状”。 　　或许“生死状”还略有点夸张，这个地下拳场开办了那么长时间，真正被当场打死在台上的拳手还是极个别的，哪怕事后死在医院的也不多。然而断手断脚，终身残废的却绝不在少数。 　　以主办方的能量，只要不当场打死人，再严重的后果，他们都有办法摆平。 　　连这个本事都没有，开什么地下拳场？ 　　这可不是在那些三不管的偏远地带，打死了人，随便往哪个深山沟沟里一丢就是了，跟你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堂堂京师重地！ 　　“哎，白头翁，你开什么玩笑？” 　　坐在王子敬隔壁雅座的一个二代，毫不客气地叫道。 　　王子敬和他老子的泰鼎集团，在某个地区或许“威风显赫”，却远远还达不到“威震京师”的地步，不给敬少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就你这样的，也敢上台？分分钟打出你屎来，信不信？” 　　“切！” 　　“傻逼！” 　　隔壁二代不给面子，王子敬自然也对他毫不客气，手一挥，不屑地骂道。 　　“谁说老子要自己上去了？” 　　“哥这有厉害的！” 第1157章 何先生 　　随着王子敬这得意洋洋的一声吆喝，一条彪形大汉缓缓站了起来，满面寒霜笼罩。 　　正是石汉生。 　　石汉生还是穿着自己的运动装，不过外衣已经脱掉，只剩下一件背心，和台上的“连珠炮”一样，浑身肌肉虬结，力量感爆棚。 　　两人身材也是差不多。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原本满脸寒霜的石汉生霍然扭过头去，正看到段小雅从右侧后大约十来米远的一个雅座站了起来，一脸的担忧。 　　“石头，石头你快走啊，你不要留在这里……” 　　段小雅大声叫喊，焦虑满面。 　　不过也只是叫了一句，就被旁边的两个年轻男子硬拉着坐了回去，其中一名男子，手中寒光一闪，似乎是一柄利刃，抵在了段小雅腰间。 　　“叫什么叫？” 　　那个男子阴阴地吼道。 　　“你影响他比赛，他会被人打死的！” 　　果然这一威胁，段小雅就不敢喊了，眼泪瞬间流淌出来。 　　石汉生双眼怒火如炽，死死盯住了王子敬，拳头握得咔咔作响。附近的人，都很清晰地听到了骨节爆响的声音。 　　王子敬毫不在意，只要段小雅在自己手上，这个“莽警察”就不得不屈服。只见他伸出手去，勾着石汉生的肩膀，装出一副很亲密的样子，在石汉生耳边说道：“石警官，生气是没用的，只要你帮我打赢他，再和下一个打一场，你就可以拿钱走人，带着你的女朋友，想去哪里潇洒就去哪里潇洒，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来找你们的麻烦！” 　　“我这人，说话算话！” 　　石汉生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他，迈开大步，就向拳台上走去。 　　立马就有两名工作人员拦住了他。 　　“哎，你穿成这样不行，得先去换衣服！” 　　“滚开！” 　　石汉生一声虎吼。 　　王子敬及时站出来给他解围，叫道：“怎么啦，谁规定穿成这样不行了？违规了？”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耸了耸肩，都让了开去。 　　那边的雅座里，被称为“爷”的中年男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来另一个男人，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装扮普通，毫不起眼，整个人看上去都老实巴交的，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土气。 　　坐在中年男子身边，也是低眉垂眼的。 　　这样的男人，搁在大街上，几乎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中年男子似乎对他很客气，微笑着问道：“何先生，你看这俩，谁会赢？” 　　何先生平淡地说道：“还没开打，我不知道。就力量而言，双方在同一个等级之上，但连珠炮已经打过一场，多多少少会有些体力消耗。而且这个石汉生，是含恨上场，许胜不许败，斗志方面，连珠炮肯定不如他。所以，如果董先生您要投注的话，我建议你买石汉生。”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何先生便不再吭声，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无巧不巧的，身形正好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如果你不仔细往这边看的话，可能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石汉生已经踏上拳台。 　　“年轻人，报上你的名字！” 　　裁判手一伸，拦住了石汉生，大声问道。 　　这个裁判手里，还拿着一个话筒。 　　对，你没看错，裁判还兼任主持，负责带动拳场的气氛。一般这样的人，都是极其能言善辩之辈，也善于营造狂热的现场气氛。 　　“滚开！” 　　石汉生还是用两个字回复了他。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欢呼和怪叫声。 　　“有个性……” 　　“我喜欢……” 　　王子敬耳里听着周围小女生的狂喊，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特么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回，他可是在石汉生身上下了重注，他相信，这家伙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连珠炮”固然也算是个高手，但他不会拼命。 　　他没有拼命的动力。 　　真正想吃这碗饭的拳手都明白一个道理：在台上，胜利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保护自己才最重要！ 　　遇到弱鸡，不妨直接下狠手。 　　如果对手和自己差不多，那就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尽量不受伤，最少也不能伤到要害，能不能赢，并不要紧。 　　如果每一场比赛都拼小命，哪怕你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也不够玩。 　　裁判很尴尬地一耸肩膀，嬉笑着说道：“年轻人，看来你是第一次上台比赛哦，我来告诉你吧，你这样穿是不行的。很吃亏啊，很容易被人抓住你的衣服，把你摔倒！” 　　应该说，裁判这个提醒还是一片好心。 　　自由搏击比赛，为什么选手都穿得很少，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展示拳手们有爆炸感的肌肉，增加观赏度。 　　石汉生这回认真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不用了，我叫石头！” 　　石汉生面冷心热，虽然因为王子敬的关系，他基本上对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好感，对这个黑暗的地下拳场更没有好感。但这个裁判的话说得在理，他便不介意给个面子。 　　“很好，这位石头先生，是我见过的最有个性的选手！” 　　“希望你的拳头，和你的名字一样坚硬无比！”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怪叫声。 　　石汉生的“冷酷”，从某种意义上刚好契合地下拳场的气氛，对于中规中矩的比赛，很多人都有点看厌了，突然之间，钻出这么一个“异类”，顿时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虽然以前谁都没见过石汉生的比赛，但冲着这块头，这肌肉，还有这个“酷酷的”亮相，就已经成功地将在场众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一时间，大伙纷纷下注。 　　不过石汉生“酷”归“酷”，卖他赢的终归还是少数。 　　人都是有惯性的。 　　相比起石汉生这样的“新嫩”，大家还是更加相信“连珠炮”丰富的赛场经验。 　　多数人，都把注押在“连珠炮”身上。 　　只有王子敬信心十足地买了石汉生赢。 　　“靠，买那么多，输死你！” 　　王子敬旁边的富二代狠狠啐了一口，反手就买了“连珠炮”。 　　老子偏不信邪！ 第1158章 我对他没兴趣！ 　　“你不是拳手——”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连珠炮”很破例地开口说话了，脸上带着很明显的诧异之色。 　　说起来，“连珠炮”也算是拳坛老将了，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年纪，却打了许多年的黑拳。当然，他不是一直在这个场子里打拳。 　　打黑拳的人，很少在同一个场子里待很长时间的。 　　一方面，是为了多赚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在同一个场子里打拳时间太长，很容易被人摸清楚自己的路数，搞出针对性的打法。如果双方实力相差太远，倒是无所谓。反正就是以力胜之。 　　可要是遇到差不多的对手，一个完全蒙在鼓里，一个却是知己知彼，那结果不问可知。 　　所以“连珠炮”已经换过很多场子里，从外地最简陋的地下拳场，一步步走上来，终于来到这京师之地的花花世界，并且靠着过硬的本事，站稳了脚跟，在步步荆棘的地下拳坛，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是眼光却很毒辣。 　　一眼就能看出，憋着一股怒火的石汉生，并不是他的同类。 　　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打黑拳的，甚至都不可能是拳手，这一点，从他的气质上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连珠炮”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摊上一名这样的对手。 　　地下拳赛，是没有任何规则限制的，除了不能动兵器，自由格斗可以完全发挥。 　　更没有体重的限制。 　　理论上，一个四十八公斤的拳手，可以和一个一百公斤级的拳手同台竞技。 　　只不过实际上，没有人会如此疯狂。 　　以七十五公斤为标准，体重相差到二十公斤以上，战斗基本会出现一面倒的情形。 　　而在自由搏击赛事中，最后的胜利者，往往会是七十五公斤到八十公斤级别的选手，拳手的体重过大或者过小，都很难在各项指标达到均衡。 　　从无拳台经验的拳手，在“连珠炮”的地下拳赛生涯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尤其大酒店拳场这个“擂台赛”的规则，是允许客人们“自带”拳手的。 　　但对于“连珠炮”这种受过极其严格系统训练的拳手而言，客人们“自带”的拳手，往往和民间科学家差不多。看上去很能打，真动起手来，通常三招两式就撂倒了。 　　正经的科学家，和民科相比，优势不是一星半点。 　　客人们吃亏吃得多了，也谨慎起来，一般不会“自带”拳手，只会在“俱乐部”提供的拳手中挑选自己看得比较顺眼的来下注。 　　就算要“自带”，通常也是从其他地下拳场请来的高手。 　　但眼前这个穿着长裤背心的家伙，明显不像是经验丰富的地下拳手。 　　而且是由王子敬推荐上来的，所以“连珠炮”才会感到奇怪——王子敬前段时间可是输了不少，怎么还是那么不长心眼？ 　　以为随便找个大块头，就能在台上取胜？ 　　只能说，敬少真的想多了！ 　　而且石汉生对他的问话不理不睬，也让“连珠炮”很生气。 　　这混蛋板着个死人脸，双眼喷火，就好像自己和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老子认得你吗？ 　　既然你那么想找死，那哥就成全你！ 　　有了这样的心思，“连珠炮”出手便没有丝毫容情。 　　“开始——” 　　裁判的手掌刚刚从半空中落下，“呼”地一声，“连珠炮”的重拳就朝着石汉生砸了过去。 　　一拳就把石汉生砸倒在地！ 　　看着石汉生硕大的身躯沉重地砸倒在拳台的地板上，依然是段小雅第一个发出惊呼，其他观众却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甚至连见惯了大场面，以及“连珠炮”本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生瓜蛋子”在拳台上表现糟糕十分正常，但也很少有糟糕到这种程度的，一拳就打倒了？ 　　其实石汉生是吃了没有拳台经验的亏。 　　而且心理准备还是不足。 　　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有从愤怒中挣脱出来——怎么自己堂堂一个警察，就成了地下黑拳拳手？ 　　这种身份上的不适应，让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对方出手会这么快。 　　自然是一拳砸了个正着。 　　幸好丰富的搏斗经验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后仰了一下身子，并且幅度很大，将“连珠炮”的重拳力度，至少消掉了一大半。 　　与其说是被“连珠炮”一拳打倒，还不如说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然后，嘘声一片！ 　　富二代甚至直接就朝王子敬竖起了中指，满脸戏谑之意。 　　就这样的，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还敢下那么重的注？ 　　王子敬也是一张“粉脸”涨得通红，眼里怒火大炽…… 　　然而，满场的嘘声猛地又戛然而止。 　　——石汉生反击了。 　　他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裁判刚刚到他身边，才伸出一个手指头，喊了个“一”，石汉生便已经就地一滚，双腿甩动，旋风般向着“连珠炮”的下三路踢去。 　　反应速度之快，反击之猛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自由搏击，无须讲究任何规则，除了牙齿之外，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成为攻击的武器。 　　“连珠炮”是以重拳猛击出名的，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纵算是“一串鞭”，也要避其锋锐，不愿正面硬扛。 　　但他的腿上功夫，就要差一些。 　　石汉生这种“地躺拳”似的打法，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等他回过神来，“啪啪”两声，他腿上早中，顿时一个站立不稳，坐倒在地。石汉生却趁机双腿一甩，腰胯用力，站起身来。 　　漂亮的“托马斯全旋”！ 　　但石汉生去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双手护住头脸部位的“连珠炮”，略显红肿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刚才那一拳，虽然被卸去了大部分的力度，到底还是让他受了一点伤害。 　　“有点意思啊……” 　　远远的偏僻角落里，中年男子董先生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何先生眼皮子还是耷拉着，缓缓说道：“石汉生反应很快，他以前在警队的时候，应该也是经常上一线的……” 　　“没错，我查过这个人的档案，立过两次三等功，都是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勇猛过人立下的功劳。” 　　何先生点点头，没有接话。 　　董先生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何先生，如果对手是你，你要多久才能拿下他？” 　　何先生不吭声，稍顷，才不徐不疾地说了一句。 　　“我对他没兴趣！” 第1159章 旁观者 　　董先生微笑点头。 　　了解！ 　　你当然对他没兴趣了，你和他又没仇。 　　你只对他身边的另一个警察感兴趣！ 　　石汉生又没跑到维多利亚去，把德盛连根拔起，把你家恩主丢进监狱，一辈子的“心血事业”毁于一旦。 　　知道何先生跟叶九“仇深似海”，董先生想了想，决定还是刺他一句。 　　“叶九可不好对付，不是这个石汉生能比得上的。” 　　何先生淡淡说道：“我没跟他照过面，好不好对付，总要打过才知道。” 　　董先生笑了笑，说道：“嗯，你放心，会有机会的。” 　　这当儿，拳台上的交锋还在继续。 　　“连珠炮”冷不防吃了个闷亏，幸得石汉生没有“痛打落水狗”，给了他立即站起来反击的机会。 　　这一次，“连珠炮”再也没有留手，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拳出如雨，毫不停歇地朝着石汉生的头部要害部位猛击过去，当真是虎虎生风，观众席上，热烈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连珠炮”放倒他的对手，实在太轻松了，几乎刚一开始就已经结束，大伙儿根本就没看过瘾。 　　眼下这场搏击，那才叫好看。 　　原因很简单，石汉生居然没躲！ 　　他也是一轮快拳反击回去，居然选择了对攻！ 　　今儿个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这个地下拳场的常客，看过很多比赛，其中不乏精彩激烈的，但像现在这样，面对“连珠炮”一般的快拳，竟然选择对攻的，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就算是再强悍的拳手，面对“连珠炮”的成名绝技，一般都会先避其锋芒，等他体力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再伺机反击。 　　这个“石头”，是不是疯了？ 　　拳台上，“砰砰砰”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 　　这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没有人能看清楚，在这短短的瞬间，石汉生到底挨了多少拳，纵算是坐在最前排，眼神最好的观众，也没办法一一计数。 　　“就这样的？” 　　离拳台比较近的一处雅座，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嘴角也在很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比赛，不过很快，嘴角就浮起了十分明显的讥讽之意，很不屑地对身边一个干瘦干瘦的中年男子说道。 　　那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正是老王家豪华别墅的常客，泰鼎集团顾问田启年。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男子，穿着短裤，赤裸上身，只在身上披了一件类似浴袍的红色衣服，显然也是地下拳场的拳手。 　　不过从他气定神闲的神情来看，他在地下拳场的地位很高，至少比“连珠炮”要高得多。 　　“老鞭，你可别小看他，这家伙很厉害的！” 　　田启年瞥他一眼，说道。 　　老鞭一笑，抬手朝拳台上摆了一下，说道：“来，田先生，你告诉我，这家伙到底怎么厉害了？敬少还专程让你来找我？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连珠炮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来一轮组合拳，这小子就得抬下去了。” 　　眼下台上的情形，确实和老鞭说的差不多。 　　虽然石汉生采取了对攻的策略，但他出拳的速度以及技巧，真的没办法和“连珠炮”相提并论，头部脸部也不知挨了“连珠炮”多少拳，他自己却没有一拳打中过，好不容易挥出一拳，基本上都砸在了空处，最多也就是在“连珠炮”耳边挨擦一下。 　　完全对“连珠炮”构成不了任何威胁。 　　见了这个情形，田启年也有点尴尬，心里头更是一股无名火乱窜。 　　——老王家这个纨绔，真的没救了！ 　　田启年可是知道，他刚才，在石汉生身上下了重注，想着要把前段时间输出去的那些钱，连本带利都捞回来。 　　因为石汉生是新人，所以他和“连珠炮”的盘口是不一样的，主办方也不可能开出一比一的盘口，而是一比三。 　　也就是说，买石汉生赢的，输只要输一块，赢却能赢三块。 　　买“连珠炮”赢的，刚好相反。 　　纯粹以盘口而论，王子敬在石汉生身上下重注完全应该。 　　可问题是，石汉生赢不了啊！ 　　本来吧，石汉生赢不了就赢不了，对田启年来说，也没啥大不了的。只要他在拳台上被人狠狠教训一顿，王大少心中的恶气就算是出了。 　　而王泰坤交代给他老田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完成。 　　千不该万不该，田先生不该被王子敬“忽悠”，居然也在石汉生身上下了重注。 　　按照王子敬的说法，石汉生为了救他女朋友，一定会拼命的，赢面很高。 　　没想到田先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信了他这套“鬼话”！ 　　现在可要血本无归了。 　　真特么混账！ 　　“田先生，你请回吧，估摸着轮不到我上台了。” 　　眼见拳台上，“连珠炮”越打越快，老鞭索性身子往后一靠，轻松无比地说道，嘴角的讥笑，怎么都隐藏不住。 　　他认识田启年，也认识王子敬，这两位，都是场子里的常客。 　　只是没想到，这些有钱人那么没脑子！ 　　真以为随便找个练过几天三脚猫功夫的人，就可以上台吗？ 　　还挑战“连珠炮”！ 　　要知道，虽然他“一串鞭”不把“连珠炮”看在眼里，但在地下拳场，“连珠炮”那样的，已经堪称是高手了。一般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竟然还要请自己亲自出马去对付那个“菜鸟”，真是的…… 　　老鞭心里头想着，禁不住再次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拳台上“轰隆”一声巨响，一个人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满场的呼喊声，怪叫声叫戛然而止，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连“一串鞭”都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可能？ 　　倒下去的居然不是石汉生，而是“连珠炮”！ 　　石汉生虽然嘴角撕裂，满脸红肿，不少地方的伤口还渗出了鲜血，可他确确实实是站在那里的，高大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似的，巍然不动。 　　刚才还在连续抢攻的“连珠炮”，却已经倒了下去。 　　并且一倒下去之后，就四仰八叉躺在那里，没有了动静…… 第1160章 我保证他被抬下去！ 　　“连珠炮，站起来……” 　　“连珠炮，站起来……” 　　伴随着裁判的读秒声，观众席上，潮水般的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不相信，赛场经验丰富无比的“连珠炮”，居然会就这样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KO”这种事情，一般只发生在新手身上。 　　“连珠炮”是真正的老鸟，纵算不敌，也是主动认输，被人“击倒”而获胜的情形，极其罕见。 　　更何况，刚才一直都是他在进攻，几乎打得石汉生连招架之功都没有，现在只不过挨了一拳罢了，怎能就此“KO”？ 　　这也太“搞笑”了。 　　大伙说什么也不相信，石汉生一拳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纵算是这家地下拳场公认的台柱子“一串鞭”，也没有把握说一拳就能“击倒”连珠炮。 　　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想当然地认为，下一刻，“连珠炮”就会一跃而起，继续战斗。倒要看看那个鼻青脸肿，眼睛都眯缝起来了的“新兵蛋子”，还有没有那个能耐，可以再次一拳将“连珠炮”击倒。 　　不过那边厢，何先生已经身子往后一靠，兴趣缺缺了。 　　董先生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身子也微微往后靠。 　　董先生不是拳术大家，不是武功高手，但他有一个好处——相信专家！ 　　既然老何摆出了这副表情，那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一场拳赛，已经打完了，胜负已定！ 　　事实证明，高手就是高手，不仅仅身手过人，眼光也是胜人一筹。 　　“……八，九，十！” 　　很快，裁判的读秒就已经完毕。 　　“最漫长”的十秒钟过去，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连珠炮”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半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好吧，不是他不想站起来，而是他真的站不起来了。 　　就算他挣扎着站起来了又怎样？ 　　地下拳场的规则，远不如正规格斗比赛的规则那么严格，只要他站起来，对手就可以立即展开进攻。 　　“连珠炮”可没有把握再挨上一拳。 　　裁判双手一挥，随即站起身来，跑到石汉生身边，抓住他的右臂，高高举了起来。 　　观众席上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 　　显然大伙对这个结果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打完了？ 　　大名鼎鼎的“连珠炮”，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就这样被人一拳砸趴下？ 　　“耶——”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王子敬。 　　满头白发的泰鼎集团太子爷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跳了起来，手握拳头，使劲挥舞，满脸兴奋。 　　一边挥舞拳头，一边瞥向隔壁雅座的富二代，N瑟得无以复加。 　　老实说，当“连珠炮”拳如雨下，石汉生连招架都费劲，只能挨打的时候，敬少可是真的急得跳脚。 　　他费尽心思设下这么一个局，“报仇雪恨”只是一个方面，扳本的念头反倒占了大头。要知道，他刚才可是在石汉生身上下了重注。 　　谁知石汉生这么“垃圾”。 　　揍他敬少和几个废物保镖的时候，那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谁知遇到真正的高手，却立马“原形毕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自己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可忽然之间，石汉生就反败为胜，一拳搞定“连珠炮”，敬少心中的惊喜，那是不用说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隔壁的富二代气得“啪”地一声，将面前的茶杯摔得粉身碎骨，脸上一片铁青。 　　王子敬益发的得意洋洋，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来了，随即扭头望向台上鼻青脸肿的石汉生，脸上的笑容更是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讥讽之意。 　　小样，跟哥斗，你还差得远！ 　　怎么样？ 　　现在给人臭揍一顿了吧？ 　　你还得乖乖给老子赚钱！ 　　待会，还得老老实实被人抬着出去！ 　　“一串鞭”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石头……” 　　“石头……” 　　果然观众的情绪是最好调动的，哪怕是如此高档的地下拳场，如此“高端”的观众，表现也和“下里巴人”差不多，没有多大的区别。 　　前一刻还在吼着“连珠炮站起来”，下一刻就朝着石汉生欢呼了。 　　拳场如战场，从来没有仁义道德，只有生死胜负！ 　　石汉生赢了，就该接受欢呼。 　　当然，如果倒下去的是他，那也不会得到哪怕是一丝半点的同情。 　　“有点意思了……” 　　深深地看了站在拳台中央接受“万众”欢呼的“新兵蛋子”，“一串鞭”嘴角浮起一丝颇值得玩味的笑容。 　　“老鞭，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田启年在一旁问道。 　　“一串鞭”看他一眼，嘴角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淡淡说道：“田先生，这么老套的激将法，就不用了……这个家伙是有点扎手，所以，你刚刚开的价格，咱们还得再商量一下。” 　　田启年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很不悦地说道：“老鞭，这话怎么说的？咱们开始老早就说好了的，现在加价，不厚道吧？” 　　“一串鞭”冷笑一声，说道：“田先生，我可没答应你，去对付一个警察！” 　　田启年顿时一愣：“什么警察？” 　　老子什么时候告诉你，那家伙是警察了？ 　　“一串鞭”又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田先生，我老鞭就是吃这碗饭的，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这个姓石的，一招就能反败为胜，可不简单。他刚才用的那一招，明显带着警方擒拿格斗的手法，要不是他封住了连珠炮的右勾拳，也没办法一招取胜。” 　　“你可别忘了，我以前跟不少警察交过手，对他们的招式熟悉得很。” 　　田启年微微一窒。 　　这个“一串鞭”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没打黑拳之前，也堪称是“江洋大盗”之类的“道上人物”了，确实和不少警察都交过手。 　　“那你说，要加多少？” 　　“一串鞭”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番！” 　　“好，一番就一番！” 　　田启年一咬牙，狠狠点头。 　　“但你答应我的事，必须要保证做到！” 　　“当然！” 　　“一串鞭”傲然说道。 　　“我保证他被抬下去！” 　　“他要是能站着走下这个拳台，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第1161章 盘口一比一 　　第二场比赛要在半个小时后才进行。 　　必须要给拳手必要的休息时间。 　　其实以石汉生现在这个情形，并不适合继续比赛，如果是正规的自由搏击比赛，也没有让同一个拳手在一个小时之内，连续比赛两场的规矩。 　　但这是地下拳场，而且施行的是“擂台赛制”，只要刺激就足够了，又有谁会去在意什么规则不规则的？ 　　“石警官，打得不错！” 　　“呶，这里是三万块，你的奖金！” 　　休息室内，王子敬洋洋得意地走过来，将一袋百元大钞丢在石汉生面前。 　　白毛故意的。 　　故意将三万元现钞拆开，装在一个袋子里，显得数量巨大。 　　如果仅仅只是三摞百元大钞摆在一起的话，给人的视觉冲击就要差得远了。 　　石汉生正眼都不瞧一下，只是眯缝着眼睛，冷冷地盯住王子敬。 　　“姓王的，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稍顷，石汉生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敢动小雅一根手指头，老子就跟你干到底！” 　　王子敬毫不在意，仰面打了个哈哈，说道：“放心，我王子敬说话算话。只要你再帮我打一场，不管输赢，我都会放人。从今往后，我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你该得的奖金，我也一分都不少你的！” 　　现在，王子敬唯一担心的就是石汉生拒绝再次上台。 　　其实要说报复，王子敬有的是其他办法，石汉生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王子敬完全可以找一堆人把石汉生狠狠揍一顿，出掉心中那口恶气。 　　只不过那样一来，所有的风险都得他自己一个人承担。而且还不能赚钱，太不划算了。 　　敬少可不是别人眼里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他是生意人！ 　　是“小王总”！ 　　不管做什么，都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除了赚钱，更重要的是，让石汉生倒在擂台上，他王子敬的风险最小。真出了什么事，首先就是地下拳场要给他分担绝大部分的责任。 　　在这个拳台上，被打死的固然很罕见，被打伤打残的，却不要太多。 　　还不是屁事都没有？ 　　没有这个本事，人家敢开地下拳场？ 　　既赢了一大笔钱，还出了心中的恶气，更不用承担多少风险，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敬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了！ 　　一般的人，能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吗？ 　　敬少简直聪明盖世，睿智无双！ 　　石汉生闭上眼睛，再没有看他一眼。 　　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搏斗，石汉生现在也确实需要好好恢复一下体力。他估计，接下来的一战，肯定会比刚才更加艰难。 　　石汉生可不相信，王子敬真的会那么“好说话”，就此放弃对他的报复。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必然是比“连珠炮”更强的对手。 　　能不能打赢，老实说，石汉生也没多少把握。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在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中，石汉生再次走上拳台。 　　他依旧还是刚才的打扮，并没有换上拳手惯常的短裤。脸上的红肿青紫，似乎也略有消退。应该是做了紧急处理。 　　对观众的狂呼，石汉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嘴角倔强地紧抿着，露出明显不屑的神情！ 　　没错，对这些吃饱了撑得慌的有钱人，石汉生一贯都是不感冒的。这就是一帮“寄生虫”！石汉生万分的鄙视和唾弃他们！ 　　但是现在，为了段小雅，他却不得不第二次走上拳台，“表演”给他们看！ 　　对石汉生此刻的心情，无人在意。 　　除了狂呼乱叫之外，观众们都在忙着下注。 　　“一比一？” 　　“特么的，你们怎么不去抢钱？” 　　王子敬隔壁的富二代见到拳场开出来的盘口，禁不住怒火勃发。 　　刚才因为误判石汉生的实力，富二代已经输了一大笔钱。原本指望着在下一场比赛再博回来，谁知庄家居然开出了“一比一”的盘口。 　　简直了！ 　　要知道，这一场出赛的，可是“一串鞭”！ 　　地下拳场无可争议的台柱子，“第一高手”。 　　并不是每个地下拳场都会有“镇宅之宝”，拳手大部分都是流动的，今天在这个拳场比赛，也许明天，就去了另一个拳场。 　　但这个开在五星级酒店的地下拳场，纵然在京师地面，也是数得上的大场面，要是连一个镇场子的拳手都没有，万一被人上门“踢馆”，却无人能敌，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所以才会留下“一串鞭”坐镇。 　　当然，“一串鞭”偶尔也会去其他场子打拳，不过多数时候还是留在自家的地盘上。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价，普通的地下拳场，实在也是负担不起他的出场费了。 　　这么多年来，“一串鞭”几乎没怎么输过，除了刚出道那会，输过几场，后来就是“常胜将军”的代名词。 　　所以只要有他上台的比赛，通常盘口都开得比较高。最少也是二比一，要不然，就没人买他的对手赢了，庄家也就玩不下去。 　　“连珠炮”全盛之时，和“一串鞭”的比赛，盘口就是二比一。 　　近两年，“一串鞭”上台，偶尔一两次败阵，其实都是出于庄家的吩咐，为的是“割韭菜”。 　　但至少，“一串鞭”从来都没有过被对手“击倒”的记录，最多也是被判点数失败。 　　“你看清楚，这可不是判胜负，而是两个回合！” 　　王子敬斜乜了富二代一眼，不屑地说道。 　　是的，现如今，“一串鞭”上台比赛，早已不是判胜负。如果是判胜负的话，不要说一比一，就算是三比一甚至四比一的盘口，都不会有多少人下注的。 　　庄家现在开出的这个盘口，赌的就是石汉生能不能扛住两个回合。只要他在两个回合之内没有被“击倒”退出比赛，就算是赢了。 　　至于说到石汉生击倒“一串鞭”获胜，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那不是开玩笑吗？ 　　富二代这次没有和王子敬斗气，反倒皱眉沉思起来。 　　以石汉生刚才表现出来的强悍，说他能打败“一串鞭”当然没人相信，可只要支撑两个回合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一个回合才三分钟而已…… 第1162章 老子打的就是警察 　　纷乱了好一阵，呼喊声才渐渐低落下去。 　　石汉生在拳台一角坐了下来，眯缝着红肿的双眼，盯住了一个方向。 　　他的下一个对手，将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对这个地下拳场的情况，石汉生可谓是一无所知，对于即将出场的下一个对手，同样是一无所知。 　　想来，应该比“连珠炮”更厉害一点。 　　但石汉生凛然不惧。 　　面对敌人，石汉生从未畏惧过，更不曾退缩过。 　　唯战而已！ 　　很快，刚刚才低落下去的呼喊声，骤然又高涨起来，声浪远远高过刚才石汉生出场之时。 　　“一串鞭……” 　　“一串鞭……” 　　随着这一阵阵的呼喊，一条大汉，从门洞的阴影中逐渐显露出雄壮的身躯。 　　如同一头远古莽荒的巨兽，一点点地露出了狰狞！ 　　石汉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且不要说对手真实战力如何，单看这雄壮的身躯，就已经不在他之下了。如果单以骨架而论，“一串鞭”比石汉生更加粗壮。 　　个头也要略高，大约高出一两寸的样子。 　　相对来说，肌肉不如石汉生那么发达，但更给人强硬的感觉。 　　尤其那对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略略发红，真的仿佛莽荒猛兽一般，要择人而噬。 　　“一串鞭”不慌不忙，一路挥手致意，俨然明星出场。 　　益发引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纵算他们是地下拳场的常客，却也不能经常见到“一串鞭”上台比赛。这样的“镇宅之宝”，如果天天都上台的话，也就不珍贵了。 　　主办方很显然都懂得饥饿营销的套路。 　　等到“一串鞭”终于站到了拳台上，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才终于告一段落，场子里变得安静下来。 　　大伙都直勾勾地盯着拳台，一个个满脸兴奋的样子。 　　地下拳赛之所以刺激，一方面是对抗激烈，拳拳见血，可以将人最原始的野兽欲望勾起来。另一方面，则是永远都有意外的“惊喜”。 　　比如突然冒出来的“石头”，一拳放倒“连珠炮”，就是大家此前想都不曾想过的“大惊喜”！ 　　现在倒要看看，这家伙能在“一串鞭”狠辣凌厉的攻势下，支撑几分钟！ 　　要是能撑过六分钟，那乐子就大了。 　　要知道，在“一比一”盘口的刺激下，眼下可是有很多人买了“一串鞭”稳赢。 　　之所以开出这样的盘口，其实就说明，庄家对这一战，也没有把握。 　　石汉生可不是职业拳手，在此之前，庄家不曾和他有过任何交集，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掌控此战的结果。 　　“一串鞭”能不能在六分钟之内，解决掉这个突然冒出来，一拳放倒了“连珠炮”的新人，谁都不敢肯定。 　　好吧，那就各凭本事斗一场！ 　　庄家也不是输不起的，更不是说每场比赛都非赢不可。 　　随着裁判的手势，两名拳手站到了拳台中央。 　　“石警官，你很不错！” 　　就在裁判说话之前，“一串鞭”先开口了，咧嘴向石汉生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一口牙齿整整齐齐，露出森森的寒意，其实也昭示着“一串鞭”的无比强悍——有几个打了十来年地下黑拳的人，还能有一口整齐的白牙？ 　　连闻名天下的拳王泰森，都是个“豁嘴”——牙齿被打掉好几颗。 　　更何况，地下拳场的自由格斗比赛，很多人都是不戴牙套的，嫌碍事。满嘴牙齿被打掉几颗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石汉生双眼猛地一眯，放射出怒火。 　　被迫站在这个地下黑拳场的拳台上，对石汉生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没想到这个“一串鞭”，不但知道他是警察，而且还一口叫破。 　　对石汉生的愤怒，“一串鞭”毫不在意，他也不指望石汉生正面回答他，随即高高举起手来。 　　“各位！” 　　“你们可能都意想不到吧？站在我面前的这位选手，是一位警察！”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似乎石汉生这个身份，让大伙都比较吃惊。 　　但也仅此而已，气氛随即更加热烈起来！ 　　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警察吓不住人，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权威人士”，然而地下黑拳场的拳台上，忽然冒出一位警察，还是相当刺激的。 　　至于“一串鞭”待会将这位警察打倒在地，甚至打断几根骨头，他们毫不担心。 　　如果连这么一点事情都摆不平，那还在京师之地搞什么地下拳场？ 　　再说，纵算最终摆不平，事情闹大了，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自然有人去头痛。 　　“大家都知道，我老鞭不是什么正经出身，被警察抓过很多回，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一串鞭”高声大叫。 　　“打警察！” 　　回答他的，居然是如此整齐划一的喊叫声。 　　石汉生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双眼里满是怒火…… 　　“说得对！” 　　“一串鞭”却益发兴奋无比，扯着嗓子大喊。 　　“老子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打警察！” 　　“狠狠的打！” 　　“痛痛快快地打！” 　　“把特么屎都打出来！” 　　“你特么的……” 　　石汉生蓦然一声怒吼，猛地挥拳，朝站在那里向着观众大喊大叫的“一串鞭”狠狠砸了过去，将身材同样不算瘦弱的裁判惊得向一旁疾退。 　　“呵呵，这就忍不住了吗？” 　　石汉生这一拳，并没有击中“一串鞭”，只见他身子微微一侧，就闪了过去。 　　尽管他刚才一直都在面朝观众叫喊，眼睛的余光，始终都是盯着石汉生的。拳台经验丰富到了他这样的地步，既然刻意要激怒石汉生，又怎会毫无防备？ 　　石汉生一拳走空，紧接着第二拳又狠狠砸了过去。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竟然也是组合拳，并且出拳的速度，力度，丝毫都不在“连珠炮”之下。 　　观众席上，随即响起暴雷也似的喝彩声。 　　一个个兴奋无比。 　　这才是石汉生的真实水平，难怪这家伙能一拳“KO”连珠炮。 　　绝不是凭运气的，凭的就是实力！ 　　但“一串鞭”也没有让观众失望，只见他左右躲闪，石汉生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居然连一拳都没能沾到他的身上。 　　紧接着，“咔”地一声轻响。 　　有经验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骨节爆响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一串鞭”的胳膊仿佛突然长了两寸，从绝无可能的角度，转守为攻，一拳砸到了石汉生的肋下。 　　石汉生一声闷哼，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都踉踉跄跄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子，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显然已经受伤不轻。 第1163章 顶级横练功夫 　　“咦……” 　　一直都是懒懒散散看着拳台的何先生，突然发出了一下轻微的惊讶之声，身子也瞬间坐直了些。 　　在大多数观众眼里，血腥刺激的地下拳赛，在老何看来，实在太寻常了，寻常到他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一口气杀十几个人，都不算多大个事。 　　“怎么，何先生看出什么来了吗？” 　　董先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通臂拳可是‘一串鞭’压箱底的绝招。” 　　董先生虽然不会武术，但对武术的各个流派，却颇有研究。何况“通臂拳”还是“一串鞭”的拿手绝技，董先生看过很多回的，见怪不怪了。 　　能够让这个从维多利亚重金请过来的“终极杀手”表现出惊讶之意，董先生还是有些暗暗自得的。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当职业杀手的家伙，才是高手！ 　　“通臂拳吗？” 　　何先生轻声自语了一句，不置可否。 　　“怎么，难道不是通臂拳？” 　　董先生也有些疑惑起来。 　　老何却不再吭声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态。 　　董先生就闷了一下，却也不好再问。 　　“小子，不要以为练了点擒拿格斗的手法，就可以在拳台上称王称霸，你还差得远呢！” 　　一拳击退石汉生，此时此刻的“一串鞭”，早已露出了狰狞的原形，嘴角一歪，冷笑着说道。 　　“告诉你，在这个拳台上，我才是老大！” 　　“一串鞭”傲然说道。 　　台下数以百计的观众，都堪称是见多识广的，却没有任何人对这句话表示不满。 　　“一串鞭”确实有牛逼的本钱！ 　　无论是谁，能够在地下拳场纵横那么多年，依旧屹立不倒，都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想要不让人家吹牛，你得先拿出真本事来。 　　“呸！” 　　石汉生重重一口啐在了地上，眼里再一次燃起熊熊怒火。 　　实话实说，石汉生的反应谈不上特别敏锐，石汉生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他习武的路子，都有点“排打横练”的意思，也就是武术界一贯流传的那句话——未学打人先学挨打！ 　　既然没办法挡住所有的攻击，那就只能增强防御了。 　　先把自己练的体壮如牛再说。 　　“连珠炮”的组合拳虽然打得他鼻青脸肿，“一串鞭”刚才的偷袭更是令他胸肋之间隐隐作痛，然而都不算什么大事。 　　这点皮肉伤，石汉生扛得住！ 　　“不服气是吧？” 　　“不服气再来！” 　　“老子说过了，要打出你屎来！” 　　“一串鞭”狞笑一声，双拳猛地张开，再慢慢收紧，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便此起彼伏地传了开来。 　　如同一串鞭炮在震响。 　　“来——” 　　“一串鞭”朝着石汉生伸出右手食指，勾了一下。满脸不屑之意。 　　石汉生又是一声虎吼，挥拳如风，猛攻过去。 　　他也知道“一串鞭”是在故意激怒他，可胸中奔涌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 　　上当就上当好了，打了再说！ 　　这一次，“一串鞭”却是不闪不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的骨节，一处处都爆响起来。 　　随着这阵爆竹般的响声，“一串鞭”的身躯，似乎也起了些变化，好像比刚才更加高大了些，浑身的肌肉也像充了气似的，一条条鼓起，充满了力量感。 　　观众席上不再有人叫喊，反倒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脸色涨得通红，兴奋无比。 　　大饱眼福！ 　　这才是真正的“一串鞭”啊！ 　　“砰”地一声巨响，好似重锤击中了牛皮大鼓，发出沉闷的声音。 　　却是石汉生一拳狠狠砸在了“一串鞭”的胸口。 　　通常精通自由格斗的高手，都会想办法攻击对手的头部和颈部，这两个部位能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躯干部位。 　　但“一串鞭”比石汉生更高，石汉生如果想要打击他的头部，手臂和拳头都必须上扬，不好发力，纵算击中目标，力度也会减少许多，从而难以造成重大伤害。 　　所以石汉生很明智地选择攻击“一串鞭”的胸肋部位。 　　石汉生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这一拳砸中，哪怕对手真的是一头牛，也会承受不住。 　　但是这一次，石汉生失算了。 　　感觉上，自己击中了一堵墙壁，坚实无比。 　　“一串鞭”竟然纹丝不动！ 　　石汉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纵然对手再粗壮，再扛揍，照理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 　　“就这点本事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若无其事地挨了石汉生当胸一拳，“一串鞭”冷笑一声，“呼”，挥拳如风，一只硕大无比的拳头，猛地轰在石汉生的左颊上。 　　石汉生一声闷哼，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得站立不稳，转了个圈子，重重砸倒在拳台上…… 　　观众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每个人都在为“一串鞭”的强悍狂呼，哪怕是把重注押在石汉生身上的人也不例外。 　　相比起这样精彩刺激的比赛，输赢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一直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老何，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来，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一串鞭！” 　　“何先生？” 　　董先生双眉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征询之意。 　　老何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董先生，一串鞭不是通臂拳，而是横练功夫，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那个姓石的警察，和他比挨打，找错对象了！” 　　“一，二，三……” 　　裁判已经跑到石汉生身边，开始读秒。 　　石汉生双臂微微颤抖着，咬着牙，努力支撑着身子，慢慢半跪，随即狠狠摇了摇头，猛地站了起来。 　　左眼角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如同小孩子的嘴巴一样张开来，鲜血不绝流淌…… 　　“去死吧！” 　　就在他刚刚站直身子的瞬间，“一串鞭”猛地冲了过来，又是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轰”地一声，石汉生再次栽倒在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动静。 　　“呸！” 　　“废物！” 　　“一串鞭”重重一口，啐在了石汉生身上，满脸狰狞和不屑。 　　“就这样的废物，还需要两个回合？” 　　“浪费老子时间！” 　　“从来没有警察敢跑到这里来嚣张，今天老子就让你长点记性！” 　　“一串鞭”说着，大步走过去，抬起大脚，就要往石汉生的胳膊上踹下去，只要这一脚踹实在了，石汉生的右臂，必然会筋断骨折，搞不好就会落下终身的残疾。 　　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 　　连裁判都视而不见。 　　尽管这是完全违规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地下拳场，不是正儿八经的拳击台。 　　在这里，重伤残废的拳手，多了去了，谁也不在乎今天再多一个！ 　　甚至于已经有观众在大声叫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不行！ 　　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不要——” 　　可谁会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观众席后边紧闭的大门，突然撞开，紧接着，一个人从那道撞开的大门外飞了进来，足足飞出好几米远，才“啪嗒”一声，砸落在地，大声惨叫。 　　仔细看去，乃是地下拳场的一名保安。 　　却不知道这位，到底中了什么邪，大白天的表演“空中飞人”…… 第1164章 你是傻子吗？ 　　还没等大家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第二个保安也飞了进来，和他的同伴一样，也是足足飞出好几米远，才重重落地，两个人一起翻滚着嚎叫，就是站不起来。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穿着一身警察，夏装制服，三级警督的肩章，在灯光下看得明明白白。 　　任何一个拳击场的看台，都是按照阶梯式设计的，越往后，地势越高，所以这位年轻的三级警督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子敬忽然变得十分兴奋，鼻翼一张一张的，连喘息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是叶九！ 　　叶九终于来了！ 　　太好了！ 　　刚刚收拾完石汉生，现在这混蛋又主动送上门来，简直不要太完美！ 　　至于叶九出场的方式，如此先声夺人，王子敬却是毫不在意。 　　因为他只看到了叶九一个人，并没有看到紧随其后的大队警察。 　　实际上，那也是不可能的。 　　大队警察要跑到这里来执法，不可能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个地下拳场的后台老板，可不是吃干饭的。 　　势力之大，绝对超出普通人的想象之外。 　　真要是全市性的“大扫除”，肯定会有人先给这边打招呼的。 　　何况叶九只是公安大学的在读学生，并不是首都公安局的在职警察，他也无权调动大队人马过来执法。 　　这小子，胆子真肥，竟然就一个人直接杀进来了。 　　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 　　叶九压根就没打算跑，而是站在那里，眼睛一抡，就将全场的情形尽收眼底，然后，目光落在了拳台中央，躺在那里，生死未卜的石汉生身上。 　　“好啊！” 　　叶九一声冷笑。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绑架人质，殴打警察，狗胆包天！” 　　叶九大步向前走去。 　　没有任何人拦阻他，所有人都在犯愣怔。 　　自从这个地下拳场开办以来，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形——居然有人直接打上门来闹事！ 　　这是砸场子啊！ 　　而且只来了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壮，甚至还有几分单薄的年轻警察。 　　不要说配枪，连一条警棍都没有，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杀来了！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场内也是有安保人员的，只不过离得比较远，一时之间，也还没有回过神来，叶九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闲庭信步似的，走上了拳台。 　　已经清醒的安保人员，倒是不急着过来制止了。 　　这家伙居然直接上了拳台？ 　　那就不用操心了。 　　没看到“一串鞭”还在台上吗？ 　　称霸京城地下拳坛多年的“扛把子”，会教他怎么做人的。 　　权当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好了，相信在场的观众们，会很喜欢这个“压轴节目”。 　　“一串鞭”已经将抬起的大脚收了回来，退开两步，双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着一步步走上拳台的小警察，嘴角浮起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和其他安保人员一样，“一串鞭”也很喜欢这个意外的压轴节目。 　　这小子竟然敢在这里殴打两名保安，甚至还把他们都给丢进门来，实在是很嚣张！ 　　这么嚣张的警察，“一串鞭”已经有很久没揍过了。 　　待会一定要慢慢教训他，让他好好清醒清醒，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这小子身子骨太单薄，恐怕不扛揍！ 　　算了，将就一点，打着好玩就是了，别想着尽兴了…… 　　“哎，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哪位啊？” 　　叶九已经走上拳台，裁判就不得不出面了，手一伸，就拦住了他。 　　“叶九！” 　　叶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裁判面前扬了一下。 　　“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公安大学在读学生。”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叶九一丝不苟地走着流程。 　　观众席上忽然哄堂大笑，嘘声，口哨声四起。 　　大家都乐呵了。 　　这家伙是傻子吗？ 　　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况且，他居然还敢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听听，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好吓人啊，好大的衙门！听听，正科级侦查员，好大的官啊！ 　　哈哈哈…… 　　兄N，雷寄木鸡啊，哩岛系首都啊！ 　　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算个神马玩意？ 　　这里随便拉一个出来，家里的亲戚或者是熟人，说不定就比你们总队长的官还大！ 　　你个乡巴佬！ 　　裁判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原来是个搞不懂状况的乡下人。 　　可这家伙分明身穿警服，身份应该不是假冒的。先前石汉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还可以装作不知道。反正“石警官”这三个字是“一串鞭”叫出来的，石汉生自己并没有承认。 　　然而现在，叶九还出示了证件。 　　虽然他知道老板后台很硬，不过，有些麻烦能够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毕竟人情这个东西，用一回少一回，并且是需要用真金白银去“购买”的。 　　“请问叶警官，你……” 　　裁判迟疑着，开口说道。 　　尽管他不是地下拳场的一号负责人，却也算是个“发言人”吧，帮着老板处理麻烦事，也算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 　　叶九却不再搭理他，径直走过去，将已经悠悠醒转的石汉生扶了起来，走到拳台一角坐下，低声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石汉生鼻青脸肿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十足吓人，胆小一点的，就要手足无措了。 　　叶九自然很清楚，这些都不过是皮外伤，只要没有伤到内脏，没有严重脑震荡，没有明显的骨折现象，就不太要紧。 　　上过战场的战士，直面一线犯罪的刑警，负伤流血不过等闲而已。 　　石汉生轻轻摇头，咬着牙说道：“没事……” 　　随即又问道：“你一个人来了？” 　　叶九微微颔首：“我也是刚接到电话就急着赶过来了。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石汉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忧虑之色。事实证明，自己单刀赴会，实在太莽撞了。 　　现在叶九又是一个人过来，由不得石汉生不担心啊。 第1165章 最强横的功夫和最简单的技巧 　　确定石汉生没有大碍，叶九直起身子，看了裁判一眼，淡淡说道：“搞地下拳场，殴打在职警察，胆子不小啊。把你们负责人叫过来。” 　　观众席上再一次哄堂大笑，怪叫声，口哨声，拍打桌椅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连董先生都笑着摇了摇头。 　　只有老何没笑，眯缝着双眼，死死盯着拳台上的叶九，眼里寒光四射。 　　当然这一切，站在拳台上的叶九是看不到的。 　　裁判也看不到，只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叶九，笑哈哈地说道：“请问叶警官，你想把我们怎么样呢？是把我们都抓起来吗？” 　　叶九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们自己去自首，那是最好。要是逼着我动手的话，后果可能比较严重！” 　　观众席上笑声益发轰响，甚至还有人怪声叫好。 　　“好汉子……” 　　“牛逼！” 　　“哈哈哈……” 　　裁判也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一串鞭”忍不住了，笑着说道：“叶警官，你太逗了！” 　　“请问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把我们都打一顿吗？” 　　叶九的眼神，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是你动的手？” 　　“对啊，是我！” 　　“一串鞭”毫不在意地承认下来。 　　“怎么样，你不服气啊？” 　　“不服气你来打我啊！” 　　“来啊……” 　　“一串鞭”说着，又大笑起来。 　　笑声很“愉悦”！ 　　观众席上再一次响起哄笑之声。 　　“打他！” 　　“打他啊……” 　　裁判摇摇头，正准备开口叫保安过来，耍猴也耍得差不多啦，这个闹剧该结束了……然后，裁判眼前人影一闪。 　　“啪！” 　　一声脆响。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拳台中央正仰面狂笑的“一串鞭”脸上，赫然已经多了一个手掌印，五指印痕清晰可见，甚至瞬间就红肿起来。 　　而叶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串鞭”的面前，慢慢将手臂收了回来。 　　“一串鞭”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人扇了一耳光！ 　　这种事情，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发生过了。 　　“王八蛋！” 　　“找死啊！” 　　下一刻，这位号称京师地下拳场顶尖高手的“扛把子”就狂怒起来，咆哮如雷，浑身上下关节“噼里啪啦”地一阵爆响，整个人再次像个充气皮球般暴涨而起。 　　“打！” 　　“打死他！” 　　观众席上也是狂呼乱喊，每个人似乎都已经疯狂了。 　　虽然他们和“一串鞭”没什么交情，但叶九的警察身份就是“原罪”，一个外地小警察，孤身一人杀上门来，当众抽了“一串鞭”一个耳光！ 　　这是打脸啊！ 　　不仅仅是打“一串鞭”的脸，也是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今儿个不把这个王八蛋打残废，让人抬着出去，这地下拳场不用开了！ 　　“一串鞭？” 　　叶九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他不认识“一串鞭”，更不知道对面这个壮汉的外号就叫这个，他说的“一串鞭”，是传统武术中最有名的横练功夫。 　　这种横练功夫，因为对天赋要求极高，练习的过程极其艰苦，据说早就已经失传了。在热武器时代，谁会花十几年的功夫去练习这种据称“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 　　你把自己的体魄练得再强壮，难道还真的能“刀枪不入”？ 　　再也没想到，竟然会在一个地下拳场的拳台上见到这种传说中比金钟罩铁布衫还要牛逼的“一串鞭”！ 　　“嗖”！ 　　叶九动了。 　　他不可能等到“一串鞭”全部发动起来再出手。 　　传说之中，“一串鞭”练到极致，不但刀枪不入，而且浑身力量都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来，一拳击出，无人可挡。 　　叶九不打算去验证这个传说。 　　他要先发制人！ 　　“咚咚咚——” 　　一连串的“鼓声”响起，叶九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一串鞭”的胸肋之间。 　　但这个时候，“一串鞭”已经完全发动，这连接不断的重拳，砸在“一串鞭”身上，如同给他搔痒痒似的，竟然完全打不动他！ 　　“王八蛋，就这点本事吗？” 　　“打死你！” 　　“一串鞭”狞笑一声，重拳猛地砸出。 　　“呼——” 　　沉闷的破空之声响起，硕大的重拳，如山岳一般瞬间就砸到了叶九的眼前。 　　“嗷”地一声惨叫，一道人影，忽然自拳台上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直接摔出拳台之外，轰然巨响声中，重重砸在了地上。 　　竟然是裁判！ 　　不知什么时候，裁判居然挡在了叶九面前，生受了“一串鞭”这雷霆万钧的一拳。 　　可怜这位衣冠楚楚，巧舌如簧的裁判先生，就和先前的两位保安一样，变成了“空中飞人”…… 　　好一招“李代桃僵”。 　　而叶九，已经退到了数步之外，冷冷地盯住了他。 　　“王八蛋！” 　　“一串鞭”再次仰天狂吼，两眼通红，双臂一扬，浑身骨节又一次“噼里啪啦”地爆向起来，身子微微一躬，旋风般向叶九猛冲过去，右臂甩动，在半空中带起一溜拳影，恶狠狠地向叶九当头砸去。 　　拳台就这么大，看你小子还能躲到哪里去？ 　　“打死他！” 　　“打死他！” 　　观众席上如山呼海啸一般，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扯着脖子狂叫，兴奋得如同打了一桶鸡血。 　　叶九没有躲，他迎着“一串鞭”冲了过去。 　　“呼——” 　　拳台上，一道巨大的身影凌空而起，连带着一声难以置信的怒骂。 　　甚至都没人看清楚，“一串鞭”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 　　“过肩摔？” 　　唯独老何的双眼眯缝起来，嘴里轻轻吐出了这么三个字，同样惊讶无比。 　　再没想到，叶九居然只用了这么简单的一个技巧，就破了威力绝伦的“一串鞭”！ 　　可是没有十几年寒暑不缀的苦练，没有千锤百炼的实战技巧，谁又能在这方寸之地，刻不容缓的瞬间，将这看似无比简单的一招完美无缺地施展出来？ 　　“轰！” 　　巨响声中，“一串鞭”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拳台之上，似乎整个地下拳场都在震动，如同地震一般。 　　连坚固无比的拳台，都差点垮塌下去。 第1166章 雄威赫赫 　　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正在挥舞着手臂狂呼乱叫的观众，一下子愣在那里，人人都是一脸懵逼。 　　怎么，这就结束了？ 　　连坐在拳台一角，自始至终关注着场中一举一动的石汉生都是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擒拿格斗还可以这么用？ 　　当然，战斗并没有结束。 　　“一串鞭”虽然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却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王八蛋！” 　　刚刚被摔倒的“一串鞭”一跃而起，再次冲叶九猛扑过去。 　　拳出如风！ 　　打死他！ 　　一定要打死他！ 　　一定要打死这个王八蛋！ 　　此时此刻，京师地下拳场称霸十年的顶级高手，双眼殷红似血，已经完全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观众席上，再一次响起“打死他”“打死他”的狂吼之声。 　　看客也已经疯狂！ 　　这个小警察，实在太嚣张了。 　　然后，在他们再一次目瞪口呆之中，“一串鞭”庞大无比的身躯，又飞了起来。 　　依旧还是简单无比的“过肩摔”。 　　号称打遍京师无敌手的“一串鞭”，愣是一点辙都没有，只能在叫骂声中，再次腾空而起…… 　　不过这一回，“一串鞭”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叶九加了劲。 　　所以“一串鞭”整个人不但飞了起来，而且直接飞出了拳台，从一米多高的拳台上，重重砸在了台下。 　　——直接摔在王子敬眼前！ 　　拳台是以坚硬而富有弹性的橡木板制成，人砸在上边，受伤不会太严重。 　　但是拳台四周的地板，就没有这么“柔软”了，全都是死硬死硬的瓷砖铺就，虽然瓷砖上铺了一层地毯，也只能略微减缓一点冲击力。 　　“啪嗒！” 　　“一串鞭”落地，吭都不吭一声，就此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彻底被叶九砸晕了过去。 　　全场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九随即翻越拳台，轻盈地一跃而下，大步向王子敬走去。 　　“喂，你，你想干什么……” 　　敬少吓得跳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惊恐万状。 　　叶九冷笑一声，脚下毫不停留。在他和王子敬之前，还隔着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一串鞭”，叶九却好像没看见似的，直接抬腿踩在了“一串鞭”的右臂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所有人都心中一寒，不少人甚至下身一紧，差点就尿了裤子。 　　眼下，已经再没有人敢笑话这个“乡巴佬”了。 　　这家伙太狠！ 　　“一串鞭”明明已经失去了还手之力，叶九却依然踩断了他的胳膊。 　　这是“一串鞭”刚才想对石汉生做却还没来得及动脚就被叶九意外打断的事！ 　　在这一点上，叶九和王为的认知完全一致。 　　现如今他孤军深入，四面皆敌，绝不可能在自己身后留下那么巨大的一个隐患——“一串鞭”只是晕死过去，却并没有丧失战斗力。 　　叶九两次摔倒他，用的也是巧劲。 　　一旦“一串鞭”清醒过来，正面放对的话，叶九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不好打！ 　　“你，你想干什么……” 　　眼见得叶九只逼近前，王子敬一张脸都吓白了，却是无处可退。 　　“人呢？” 　　叶九就这么站到了他的面前，冷冷问道。 　　“什么人……哎呀……” 　　王子敬一句话没说完，一个火烧耳刮子已经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当叶九出手之时，全神戒备的“一串鞭”尚且躲不过去，就更不用说王子敬这样的废物点心了。 　　就算明明知道叶九要抽他，敬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九这一巴掌，只用了五分力道，敬少细皮白肉的脸蛋，顿时就高高肿胀起来，透出五个鲜艳无比的手指印。 　　叶九是真的不敢太过使劲，倘若全力一巴掌抽过去，敬少搞不好就会脑震荡。 　　“你，你特么的敢打我……你敢在这里打我……哎呀……” 　　敬少捂住自己的左脸，伸手指着叶九，声嘶力竭地嚷嚷起来。 　　他知道叶九敢打他，但居然敢在这里打他，敬少还是有点意想不到——这地方，可是最安全的，凡是敢在这里捣乱的家伙，就没一个有好下场。 　　正是这种思维定式害了王子敬，同样是一句话没说完，右脸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这一耳光，叶九加了两分劲。 　　“噗——”，敬少一口鲜血直喷出来，随即又是“嗒”地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隔得近一点的话，就能看得清楚，那是敬少嘴里飞出来的一颗牙齿。 　　“人呢？” 　　叶九手一伸，揪住了王子敬的满头白毛，将他的脑袋掀了起来。 　　“绑架人质，威胁警察，让警察上台打黑拳，还敢把人打伤了，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你老子王泰坤吗？” 　　叶九盯着王子敬的双眼，冷冷说道。 　　毫不客气地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耳光重重抽在了他的脸上。 　　“噗——” 　　“哒哒哒——” 　　这一回，几乎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至少有三四颗牙齿，混合着王子敬嘴巴里的鲜血一起飞了出来，四散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众行凶！ 　　明明知道王子敬是王泰坤的儿子，这小子还真敢啊！ 　　他这身警服，是不想穿了？ 　　“我问你，人呢？在哪？” 　　叶九忽然厉声喝道。 　　王子敬完全被打蒙了，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这一刻的敬少，脑子里嗡嗡的，压根就不知道叶九在说什么。自然更不可能回他的话。 　　“不说是吧？给老子死硬到底是吧？” 　　叶九狞笑起来，忽然伸手掐住王子敬的脖子，猛地将他举了起来，重重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凌空而下的王子敬，整个人都狠狠砸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咔嚓！” 　　有机玻璃制成的茶几，顿时被砸得粉碎。 　　王子敬就此躺在那里，和晕死过去的“一串鞭”一模一样，再也不动弹了。 　　远处的老何，微微眯缝的双眼中，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机。 　　董先生的嘴角，却浮起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有点意思了……” 第1167章 砸场子 　　“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主办方终于有了反应。 　　倒不是主办方太榔保应变无方。实在事情发展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主办方的预期，原以为就算这个警察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一串鞭”的对手。 　　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种不花钱的“添头”，不看白不看。地下拳台上，可从来都不曾见过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上场。 　　这种事，可是绝佳的谈资。 　　以京师地面老少爷们的性格，够谈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谁知“一串鞭”居然败了，并且败得如此干净利落，主办方还没回过神来，威风凛凛的京师地下拳场“第一高手”，就已经躺在拳台之下，生死不知。 　　紧接着叶九便直冲王子敬而去，当着上百人的面，众目睽睽，一巴掌一巴掌地抽着王泰坤的儿子，最后直接将人给砸晕过去。 　　搞不好都已经砸死了！ 　　这么高高举起，高高砸下来，将有机玻璃茶几都砸得粉身碎骨，王子敬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能扛得住？ 　　这下事情闹大发了！ 　　主办方负责现场管理的一个总经理，终于回过神来，带着六七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手持橡胶警棍，冲了过来，厉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行凶打人？” 　　总经理大约四十来岁年纪，衣冠楚楚，气度俨然，一看就是常年身居要职的大人物气派，伸手指着叶九，声色俱厉。 　　叶九冷笑一声，喝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们这个黑拳场，殴打警察，还敢绑架人质，狗胆包天！” 　　“马上把人交出来，自己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要不然，老子就把你这狗窝子给拆了！” 　　已经闹到了这一步，叶九也没心思再跟他们轻言细语的好话好说了。 　　要就干脆往大闹，谁怕谁啊？ 　　“你，你胡说八道！” 　　“不知天高地厚，狗胆包天！” 　　总经理简直气坏了，胸口急骤起伏，指向叶九的胳膊和手指都在不住颤抖。 　　疯了！ 　　这家伙肯定是疯了！ 　　自从这个地下拳场开办以来，不是没人闹过事，但敢于这么闹的，还真没有过。 　　谁不知道老板的后台啊？ 　　敢这么闹，纯粹就是找死！ 　　没想到今天还真就碰上了，一个外省来的“乡巴佬”警察，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京师地面，水有多深！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无话可说了。 　　“把他抓起来！” 　　总经理猛地一挥手，吼道。 　　至于叶九的警察身份，港真，一点都没有放在总经理心上。 　　开什么玩笑？ 　　这也算个身份？ 　　以往那些闹事的，随便揪一个出来，都能甩外地小警察十几条街。 　　就算现如今躺在叶九脚下抽搐的王子敬敬少，那身份地位也不是外地小警察可比的，至少王泰坤发句话，总经理还得给几分面子。 　　这个外地小警察，谁会给他面子？ 　　先把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再说，必须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七名膀阔腰圆的保安员发一声喊，举起手里的橡胶警棍，蜂拥而上！ 　　话说，哥几个老早就想收拾这混蛋了。 　　竟然敢把外边守门的两个兄弟直接丢进来…… 　　这一次，叶九连甩棍都没带，真的就是赤手空拳杀进来的。 　　但这也难不住谁。 　　只要“敌人”手里有棍子就行。 　　王教官说得好，冷兵器搏杀，对手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武器。 　　好不霸气！ 　　这话王为有资格讲，叶九也有资格讲。 　　所以第一个冲过来的保安最先杯具，他刚刚往前冲了几步，眼前一花，人影一闪，下一刻，叶九就跟他面对面了。而他的胳膊，居然扛在了叶九的肩膀之上。 　　然后，这位保安大哥就在“啊啊啊”的痛苦叫声中单膝跪地，手里的橡胶警棍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叶九手里。 　　夺下武器的叶九下手毫不容情，手起一棍，“噗”地一声轻响，刚才还在“啊啊”叫唤不停的保安员，已经晕倒在地。 　　正好这个时候，第二个保安员已经杀到了跟前，高高举起手里的橡胶警棍，狠狠向叶九头顶砸了下来。 　　看得出来，这个保安起了杀心。 　　虽然橡胶警棍不是致命性的武器，但这么竭尽全力砸在脑袋上的话，也有很大几率一击致命。 　　脑袋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扛揍。 　　叶九正眼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扬起了手中的警棍。 　　两棍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保安手里的警棍就打着旋子飞出老远，整条胳膊都被震得麻木了，当然虎口并没有震裂…… 　　但这个保安的好运气也是到此为止，叶九紧接着挥过来的一棍，他就没能躲过去。 　　然后他的下场自然也和第一个冲上来的保安差不多，大叫一声，侧身便倒，倒下去就没了声息。 　　第三个保安没有挨棍子。 　　他甚至连挥出手中橡皮警棍的机会都没有，刚刚把警棍举起来，还没砸下去，小腹上就挨了一大脚。 　　这个保安飞出去的时候，身子完全躬了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虾米。 　　整个战斗的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对在场所有观众来说，却绝对是一场不下于任何动作大片的视觉盛宴。 　　只见叶九一条橡胶警棍上下翻飞，乌光闪烁，当真如同曹子建章所描述的那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呜呜”的沉闷破空声中，间或夹杂着保安员短促的惨叫声。 　　片刻之后，七名气势汹汹的保安员就躺满了一地，三个晕死过去，无声无息，剩下的四个，则是满地翻滚，惨叫不断。 　　也不知道是被打断胳膊还是折了大腿，总之绝不轻松就是了。 　　一个对七个，叶九根本就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呼——” 　　沉闷的破空声再度响起，叶九手里的橡胶警棍猛地朝着目瞪口呆的总经理砸了下去。 　　瞧这个意思，叶九哥压根就打算对他例外。 　　——既然大伙都躺下了，那你也躺下吧！ 　　“别打——” 　　惊恐之下，气度俨然的总经理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橡胶警棍就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总经理惨嚎声中，“噗通”跪倒在地。 　　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 　　这个外地小警察，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场子给砸！ 　　还是老样子，能够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只有老何跟董先生。 　　“够了吗？” 　　老何眼神冰冷，语气也是冰冷。 　　“够了！” 　　董先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这下子，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了！” 第1168章 双开 　　不管天王老子保不保得住叶九，至少眼前这个事情，算是解决了。 　　不解决也不行啊。 　　没看到总经理都跪下了吗？ 　　别看这个地下拳场在京师面子大，后台硬，实际上的安保力量，也并不如何强悍——也没必要太强悍，因为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来闹事！ 　　不是那种江湖上的死仇，又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完全没办法收拾！ 　　再说了，总经理和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外地的年轻小警察，孤身一人，就把偌大的场子给砸了。 　　所有敢和他叫板的家伙，不是躺着，就是跪着。 　　总经理都不例外。 　　那是真打啊！ 　　估摸着肩胛骨都裂了，是不是完全骨折，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不好受。 　　人五人六的总经理先生，眼下可是龇牙咧嘴，满头大汗。 　　越是大人物越要面子，现在面子都不要了，痛苦可想而知。 　　眼见得叶九再一次将浑身瘫软，口血横流，整张脸都肿胀得如同猪头一般的王子敬拎起来，唐海他们几个就投降了。 　　乖乖把段小雅送了过来！ 　　再不投降，他们担心，叶九会直接把敬少打死。 　　这个警察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因为叶九毕竟是警察，不是“江湖打手”。 　　他必须报案！ 　　王子敬绑架人质在前，威胁警察在后，不报案，叶九打他这一顿怎么算？估摸着这一回，敬少不在医院里躺上十来天是不行的了。 　　这还是叶九手下留情。 　　别看“噼里啪啦”的耳光打得厉害，牙齿都打掉好几颗，最后那一下子，更是把所有人吓得心惊胆战，实际上都没有伤到要害。 　　叶九一直拿捏着分寸，不可能把王子敬打残，更不可能把他打死。 　　那就超过必要的限度了。 　　然而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打掉两颗牙齿就已经构成轻伤，王子敬被打掉的牙齿最少在四颗以上，那就已经构成轻伤一级。 　　按照《刑法》的相关规定，足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了。 　　当然，王子敬绑架人质，威胁警察，犯罪在先，叶九这么做，总也有个制止犯罪的理由。至于这个事最终要如何处置，那还有得掰扯。 　　但当事双方，谁都不可能轻松得了。 　　哦，是当事三方！ 　　还有这个地下拳场。 　　在京师搞地下拳场，并且就在知名的五星级大酒店之内，主办者的身份地位，人脉关系，肯定都是一等一的。 　　纵算如此，事情闹得这么大，想要轻易收场，却也不大可能了。 　　无论是叶九还是王泰坤，都不是随便能压得下去的。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们，才终于赶到。 　　这个时候，现场观众自然早已离去，被打伤的一众保安，“一串鞭”和王子敬等人，也早已送往医院。 　　在此之前，地下拳场的医生就已经初步给伤者做过检查。 　　检查的结果相当令人吃惊。 　　居然只有一个骨折！ 　　就是“一串鞭”，右上臂被叶九直接踩断了。 　　其他人看似伤得不轻，骨头却没有折断，包括总经理和王子敬在内——他们只是痛得厉害！ 　　很显然，叶九非常清楚打击什么部位，才能让人加倍痛苦，却又不至于留下太重的伤势。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惜总经理自己也挨了一棍子，还当众下跪，早已对叶九恨之入骨。要不然，以他的“爱才之心”，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将叶九招揽到自己的麾下来。 　　这可是绝佳的地下黑拳王人选啊！ 　　就算是威震京师地下拳坛数年的“一串鞭”，跟他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 　　这种身手，哪怕去打“世界级”的地下拳赛，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于叶九的身份，完全不在总经理的考虑范畴之内。 　　笑话！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叶九还能保住自己那身警服吗？ 　　绝无可能！ 　　除非他背后的靠山大到“通天”，不然谁都保不住他。 　　可是如果叶九真有那么强悍的背景，那么硬扎的后台，他今儿个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只要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行了。 　　谁敢不给面子？ 　　在京城地界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背后有人！ 　　能够保住他不进号子，已经算他的后台相当了不起了。 　　所以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基本上也已经有很多人预料到了。 　　王家息事宁人！ 　　这几乎是必然的。 　　据说为了保住叶九不进号子，王泰坤动用了自己的“杀手锏”，请动某首长亲自出马，做了大量的工作，才最终把这个事“压”了下去。 　　不压不行啊！ 　　他儿子犯错在先。 　　实实在在是绑架了段小雅啊！ 　　要把叶九送进牢房，可以，但你家敬少得先进去。 　　如果叶九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小警察，那当然不必要这么麻烦。王泰坤在保住自己儿子的同时，完全有余力将叶九送进去。 　　真以为身手好就可以在京城乱打人？ 　　可叶九不是普通警察。 　　他是两次一等功荣立者，公安部一级英模，全国五一劳动模范。 　　有这么多光环“笼罩”着，无论谁想动他，都得先好好掂量掂量。一旦把他逼入绝境，他的反击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他如果拼着自己去坐牢，一口咬死王子敬，那不管王泰坤的本事再大，关系网再强，也绝对没辙，王子敬必须陪着叶九一起进牢房，并且受到的惩罚，一定比叶九更厉害。 　　绑架和致人轻伤，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故此，叶九到底还是被“保”下来了，没有被送进去。 　　但也仅此而已。 　　叶九的警服，是没办法再穿了。 　　公安大学自然也没办法再读！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叶九同志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不过他曾经获得的那些荣誉，没有被撤销。他还是一等功臣，还是公安部一级英模，还是全国五一劳动模范。 　　但被双开之后，这些荣誉实际上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对叶九眼下的处境，完全帮不上忙。 　　年轻人做事，还是太冲动了啊。 　　多惨痛的教训！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第1169章 心理阴影 　　这件事纷纷扰扰的搞了小半个月，才终于尘埃落定。 　　王家大少在医院里也住了十几天，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被打掉的四颗牙齿，王大少其他都是皮肉伤，肿得如同猪头的脸面，也早已恢复如初。 　　不过当初才进医院的时候，听说王泰坤咬牙切齿，要“生吃”了叶九。 　　谁知最后又不得不亲自出马，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去“解救”这个“杀子仇人”。要不是叶九本身够硬，后台也厉害，王总还不一定能将叶九保下来。 　　毕竟叶九身上那些光环还是很有些作用的，听说这个事直接惊动了公安部的大领导，亲口做出了指示。 　　只是对于一个刚刚被树立起来的典型人物，全国年轻警察的“标杆”，竟然会犯下这样巨大的错误，部领导在震怒的同时，也是非常惋惜。 　　怎么就如此冲动呢？ 　　这事闹得！ 　　据说在不得不出手保住叶九之后，王泰坤气得吐血——是真的吐血，不是形容！ 　　不过想一想也不怪王总气量太窄，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吐血。 　　如果可能的话，王总一点都不介意，将来亲手宰了这个混蛋，不但给儿子报仇，也出一下自己胸中这口恶气。 　　太特么操蛋了！ 　　但这一切对敬少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 　　王子敬虽然混蛋，却也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忘得快”，是典型的乐天派，好了伤疤忘了疼。 　　半个月前，自己被叶九揍得像条狗，现如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豁着嘴，心情却早已经收拾好了，甚至还“笑靥如花”。 　　敬少有理由乐呵。 　　因为在医院住院这段时间，王大少又有艳遇。 　　他把一个小护士勾搭到手了。 　　如你所知，王子敬这种有钱的富二代，就算住院，也是有特权的。不可能和普通病人一样，住到普通病房去，而是住的VIP病房。 　　你没看错，医院也是有VIP病房的，只要你肯掏钱，就一定能得到高人一等的待遇。 　　倒也公平！ 　　医院的VIP病房，可不仅仅是病房宽敞，配置齐全这么简单，在VIP病房照顾病患的医护人员，也是经过挑拣的。 　　医生名气大，医术好，自是不消说得。照料病人的护士，挑的也是技术好，耐心好，同时又年轻漂亮的那种。 　　有钱就是大爷！ 　　以王子敬花丛老手的水准，再加上大把砸钱，搞定一个看上眼的小护士，只是等闲。 　　关键这小护士还很单纯，很保守，尽管不反对和王子敬交往，但到目前为止，也仅限于拉拉手，搂搂腰这样的程度，王子敬想要更进一步，每次都被拒绝了。 　　反倒益发的惹得敬少心痒难搔，暗地里咬牙切齿，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小姑娘搞到手，绝不容许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俗话说得好：好女怕缠男！ 　　只要水磨工夫下得深，再矜持的女孩子，也有抵挡不住的时候。 　　眼下就是如此。 　　在王子敬的甜言蜜语外加鲜花银弹攻势之下，护士小姑娘也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任由王子敬的手一点点地接近不该接近的地方…… 　　可就在王子敬得意洋洋，即将大功告成之时，病房的门却很不合时宜地被人一把推开了。 　　“特么谁啊？” 　　王子敬勃然大怒，猛地扭过头，怒吼起来。 　　这特么也太不开眼了，不知道王大少正在泡妞吗？ 　　不过下一刻，敬少的满脸怒容就忽然变了，变得比苦瓜还苦，比哭还难看，甚至是满脸惊惧之意。 　　“叶九——” 　　王子敬尖叫起来，整个声音都变调了，下意识地一把将坐在床边的护士小姑娘推开，同时在身边乱抓。 　　毫无疑问，王大少是在找武器。 　　虽然他很清楚，在叶九面前，自己手里无论有没有武器都是一个鸟样，可这纯粹是无意识的动作，敬少早已经被恐惧完全笼罩了。 　　叶九就这么靠在门边，淡淡地看着他，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 　　已经被开除公职的叶九，自然不可能再穿着警服。 　　不过此时此刻，身穿便装的叶九，更令王子敬害怕。 　　尤其那眼神，王子敬觉得，自己很可能下一秒就没命了……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让谁都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王子敬就张开豁牙的大嘴，声嘶力竭地狂喊起来，凄厉无比的叫喊声，透过重重房门，远远传了出去。 　　叶九也没阻止他，就这么看着，还是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改变，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 　　越是这样，王子敬越害怕。 　　在王子敬想来，这人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很少有人能承受得起这样巨大的落差。半个月前，叶九还是人人敬仰的“英雄警察”，公安战线的旗标人物，所到之处，鲜花簇拥，掌声如雷。可转眼之间，就跌落谷底，啥都不是了。 　　不但警服被人拔掉，甚至党籍和公职都没保住！ 　　这是彻彻底底的被砸了饭碗啊！ 　　搁谁头上，都得发疯。 　　推源祸始，这一切的根源，全都在王子敬身上。 　　叶九如果要杀他，王子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想杀他，反倒怪了。 　　不得不说，VIP客户的待遇就是非同一般，王子敬这里一喊，片刻间，就有好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闻声赶到，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 　　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毫无疑问，这些医生护士以及保安，都没有什么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明明这里都有人喊“救命”了，还是这么毫无防备地一窝蜂涌进来，几乎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可言。 　　真要是有人在这里行凶杀人，你们这么赤手空拳地冲进来，是嫌自己命太长么？ 　　“医生医生，快救我快救我，他，他是来杀我的……” 　　王子敬已经完全吓糊涂了，从病床上滚了下来，指着叶九大喊大叫，差一点就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顿时引起好一阵慌乱。 第1170章 图样图森破 　　“喂，你，你不要乱来啊……” 　　所有医生护士闻言都往后连退了几步，一个个又惊又怕地望着叶九。 　　两名保安的表现，也不比医生护士强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职责所在，不得不壮着胆子，向叶九吆喝两声。 　　叶九理都不理他们，只是淡淡地盯着王子敬看了一阵，终于开口了。 　　“孬种！” 　　叶九的语气很轻蔑，甚至可以说是鄙夷。 　　“王子敬，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不可能！” 　　“你，你想怎么样？” 　　王子敬远远躲在病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说呢？” 　　叶九冷笑一声。 　　“老子因为你，不但丢了工作，连党籍都丢了，你说这事，有完没完？” 　　“我，我给你钱！” 　　王子敬叫道，一说到“钱”，惊恐万状的敬少精神一振。 　　现如今，能够给王大少壮胆的，也只有钱了。 　　“你，你开个价！” 　　“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满足你！” 　　这当儿，王大少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小命要紧。 　　纵算王子敬现在惊慌失措，却也很清楚，这个事只能用钱来了结。想要让叶九重新穿上警服，官复原职，不要说他，就算是他老子王泰坤，也没那个本事了。 　　你以为开除一个一级英模的党籍，开除公职，是说着好玩的吗？ 　　当初这个决定做出来有多艰难，让叶九官复原职就只会更艰难十倍，不，一百倍…… 　　以为是过家家呢！ 　　“哼！” 　　“你那个钱，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冷冷丢下这么一句，叶九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没有人阻拦他。 　　谁都不敢！ 　　只要叶九现在不行凶，那就烧高香，可千万不敢真的惹怒他。 　　至于以后要怎么保护王子敬的人身安全，那就不是医院该考虑的问题了。明天，不，今天马上就给他办出院手续。 　　反正他也好得差不多了，至于镶牙补牙，和他们医院无关。 　　他们又不是牙科医院。 　　叶九刚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处，就被人叫住了。 　　“叶先生！” 　　叶九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干瘦干瘦的中年男子，名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几分滑稽。但中年男子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一本正经，故作高深的样子，更加令人忍俊不禁。 　　田启年这副尊容，也就王泰坤能瞧得上他了。 　　“你是谁？” 　　叶九毫不客气，冷冷问道。 　　这会儿，叶九哥看谁都不顺眼。 　　“叶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聊聊，不知叶先生……” 　　“没兴趣！” 　　不等田启年说完，叶九便一挥手打断了他，继续往前走去，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了。 　　田启年也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叶九身后，相距也就四五米远近。 　　叶九倒也并不呵斥他。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是在医院里边，你还能管着不让人家走在你后边啊？ 　　但到了医院门口，再拐过一个弯，田启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叶九就不干了，猛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盯住了他。 　　眼神看上去很危险。 　　田启年都忍不住心中一窒，感觉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叶先生，谈一谈吧，对你有好处。” 　　不过下一刻，田启年就镇定下来，微笑着说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好接近。 　　“叶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启年，泰鼎集团高级顾问……” 　　田启年没有朝叶九伸手，彼此之间，隔得有点远。 　　在田启年的潜意识里，可能他也不想太过靠近叶九。 　　叶九双眼微微一眯，淡淡说道：“田先生是来谈价钱的吗？” 　　田启年就笑，他知道叶九误会了。 　　“也是，也不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是来帮王泰坤谈价钱的。” 　　“哦？” 　　叶九双眉扬起，似乎有些诧异。 　　“叶先生，我觉得，你和王泰坤之间的过节，恐怕已经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了。像你这样的好汉子，哪怕脱下了警服，也依旧还是一个好警察！” 　　“这件事，你不会接受任何苟且的解决模式。” 　　叶九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了一丝微笑。 　　表情恰到好处。 　　如果需要，叶九哥什么时候都可以是一个好演员！ 　　尤其在面对田启年这种特别自以为是的“智慧型中年男子”时，年轻，就是叶九最好的伪装。 　　就好像后世的网络上，年轻人毫无顾忌地嘲笑抚养自己长大的父辈是“中年油腻男”一样，在“中年油腻男”眼里，所有的小屁孩也都是“图样图森破”。 　　田启年觉得自己只要一句话，就能打动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所谓“英雄警察”。 　　在亲自出面接触叶九之前，田启年深入了解过叶九的一切。 　　包括叶九这两年来立下的所有功劳，田启年都通过私人关系，搞到了相当详尽的资料。经过综合研究，田启年得出了结论——叶九确确实实头脑简单！ 　　田启年为什么会给一个两次荣立一等功的“精英刑警”这样的评价呢？ 　　理由就是在田启年看来，叶九这两个一等功，都不是因为脑瓜子灵活，破了什么了不得悬案迷案得来的，纯粹是因为能打！ 　　在广武那种四五线小城市扫黑除恶，需要动脑筋正经破案吗？ 　　根本就不需要！ 　　只要勇往直前，不怕死就行了。 　　广武的黑恶势力团伙，也没做下过什么特别烧脑的案件，就是一味的凶横。所以叶九去了广武，能够如鱼得水。 　　因为叶九比他们更加凶残！ 　　叶九在地下拳场暴打“一串鞭”和王子敬的时候，田启年可是从头至尾看得清清楚楚。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有什么脑子？ 　　大凡他稍微能考虑一下后果，就不会那么鲁莽灭裂了。 　　所以田启年对于今天这个“任务”，很有信心。 　　连王泰坤那样精明的商人，他都能忽悠住，区区一个后生仔，算得什么？ 　　忽悠叶九，比喝蛋花汤还要容易。 　　叶九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叶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第1171章 都是好演员 　　叶九一声不吭，和田启年一起，上了一台五六成新，黑不溜秋的小轿车。 　　估计是田启年不想引人瞩目。 　　也不知道他本性如此，还是说今天特意开了这么一台车来。 　　不过要说他能掐会算，知道今天肯定能在医院见到叶九，那就太神奇了。但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奇怪。 　　叶九连党籍和公职都丢了，以他的脾气，他百分之百不会善罢甘休。 　　就这么放过王子敬，如何甘心？ 　　叶九真要是这种可以轻易咽下这口恶气的性格，当初在地下拳场，他就不会那么“暴戾”，把人往死里揍！ 　　田启年启动车子，缓缓融入车河。 　　叶九心中的警惕，又增加了一分：这是老手才有的做派啊。 　　车子开在路上，就不怕被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叶警官，可惜了……” 　　开出去几分钟之后，田启年才缓缓开口说道，一脸的叹息之意。 　　他一开始对叶九的称呼是“叶先生”，现在却改了“叶警官”，绝不是顺口言之，必定蕴藏着深意。 　　这是想要进一步挑起叶九心中的怒火。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可惜的，穿不穿警服，这个事，我都会搞到底。” 　　“叶警官的决心我很佩服，但这个方式方法，请恕我直言，田某不敢苟同。” 　　田启年文质彬彬的，掉起了书包。 　　“是吗？” 　　叶九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 　　田启年叹了口气，说道：“叶警官，你打算怎么搞这个事呢？王子敬说白了，就是个纨绔子弟，灯红酒绿，玩弄女性这种屁事，确实干过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了。凭着这些个破事，你最终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叶警官应该不至于想要搞私刑吧？” 　　顿了一下，田启年随即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抓捕罪犯，绳之以法，是警察的职责，但私刑绝对不是。 　　一个真正正直的警察，百分之百会反对私刑。 　　何况叶九已经因为“私刑”吃过一次亏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再说了，仅仅只是再将王子敬打一顿，让他吃点皮肉之苦，又或者时不时在他面前晃悠一下，恶心一下，又能有什么意思？ 　　真要是这么干，那就太下作了，和那些街边混混，有什么区别？ 　　“我就这么盯着他，总能找到机会。绑架这种事，他有胆子再玩一次！” 　　叶九恨恨地说道，却也隐隐约约的透出一丝无奈。 　　不能私刑，那就只能等着王子敬自己再犯错了。 　　田启年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叶警官，这也未免太被动了……没必要，真的！” 　　“那你想怎么样？” 　　叶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想要我就这么放过他吗？王泰坤打算花多少钱来买他儿子一个平安？” 　　“不不不，叶警官，你误会了。” 　　田启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了起来，连连摇摆。 　　“我说过了，我不是代表王泰坤来谈判的，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 　　“对，就是合作。” 　　田启年很肯定地点头说道。 　　“你要对付王子敬，而我，要对付的是王泰坤。” 　　“叶警官，想必你也很清楚，王子敬不过就是个废物，没有王泰坤，他啥都不是。所以，只要我们干掉王泰坤，王子敬算个什么东西？” 　　田启年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 　　车子正好也驶入一条林荫路，耀眼的烈日被高大的树冠遮掩住了，车内光线骤然变暗。 　　这回轮到叶九感兴趣了：“田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泰鼎集团的高级顾问吧？我倒是不清楚，田先生这个高级顾问，到底要顾问些什么事情？” 　　通常来说，叶九很清楚，不少企业的所谓顾问，不过就是个虚衔而已，一般都是干拿钱不管事的那种。 　　由此可知，都是大有来头的关系户，在企业挂个名，然后大把的拿好处。 　　田启年这个高级顾问倒好，不但不帮着王泰坤，反倒想要将王泰坤置于死地。泰鼎集团垮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田启年嘿嘿一笑，说道：“叶警官，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候挺复杂的，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但是泰鼎集团的高级顾问，同时也是股东之一，并且是几名大股东的代表。泰鼎集团，可不仅仅是王泰坤一个人的。” 　　“他不过是占的股份多一点罢了。” 　　这话听着倒是在理，不过叶九不能全信，至少看上去要有所疑虑，要不然，他的头脑在对方眼里就未免太简单了。 　　纵算是演戏，也要演得逼真一点。 　　“田先生，我对泰鼎集团的股权构成不感兴趣。” 　　叶九一口回绝。 　　“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所知不多。田先生找我去对付王泰坤，恐怕是找错人了。虽然我也确实想看着王泰坤，王子敬父子俩倒霉，但不擅长就是不擅长，搞不好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坏事。” 　　田启年却心中大喜。 　　听上去叶九是在拒绝，实际上已经动心了。 　　“叶警官，我不是让你去泰鼎集团查账，而是想接重你干刑警的本事。” 　　“是吗？难道王泰坤还涉及到了刑事犯罪？” 　　叶九装作不在意地反问道。 　　“当然！” 　　田启年的回答十分笃定。 　　“叶警官可能还不知道，这些年泰鼎集团的经营早已经出了问题，早几年前就已经撑不下去了。所以王泰坤只能铤而走险……” 　　说到这里，田启年却停了下来，以眼睛的余光瞥向叶九。 　　眼下他驶上的这条林荫大道，路况甚佳，又没有多少车辆，倒是方便他一边开车一边谈话，也不用担心把车开进沟里去。 　　“铤而走险？什么意思？” 　　“走私，贩毒！” 　　田启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走私？贩毒？” 　　叶九猛地挺直了身子，盯着田启年，双眼之中精光烁烁。 　　尽管他早已经知道这回事，但此时此刻，依旧还是要表现出自己的惊讶来。 　　要不然，就穿帮了。 　　哪怕双方都是在演戏，但至少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傻子”！ 　　“请田先生把话说清楚了！” 第1172章 成交 　　“吱——” 　　田启年把车子拐上辅道，开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路段，猛地停了下来。 　　接下来就要到戏肉了，还是坐下来仔细聊一聊比较好。 　　停好车，田启年也不急着说话，而是掏出烟来，递给叶九一支，叶九摆了摆手，自顾自掏出香烟，叼了一支，自己点燃了。 　　这家伙还挺谨慎。 　　田启年暗暗点头，也不去在意叶九的“无礼”，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香烟。 　　车内烟雾缭绕。 　　田启年却并不放下车窗，抽了两口烟，才沉声说道：“叶警官，你还记得蔡炎吗？蔡老三？” 　　叶九淡淡一笑：“当然记得，他也快了！” 　　这个所谓快了，是指的蔡炎上刑场的日子。 　　自从去年四月份，蔡炎被叶九从边城抓拿归案之后，经过一年的流程，前不久已经被南方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 　　虽然蔡炎团伙的主要犯罪地点是在江口，但为了避免干扰，经岭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蔡炎案由南方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 　　通常来说，这样的团伙案，只要一审判处死刑，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了，二审改判的可能性很少。 　　名义上，这个案子是由南方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审，实际上“拿主意”的，还得是岭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二审也是由岭南高院来完成的。 　　至于最后的死刑复核流程，只要案情没有什么惊天逆转，最高法院不核准死刑的可能性基本归零。 　　叶九尽管已经离开江口一年，这个案子的大致进度还是很清楚的。 　　安政委那边，会跟他通报相关情况。 　　“他以前也是王泰坤的客户之一。” 　　田启年说道。 　　蔡老三是死是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提起蔡老三，只是想要取信于叶九罢了。 　　他相信，叶九肯定要去调查的，只要江口公安局那边给了叶九肯定的答复，那他说的话，就多了几分可信度。 　　让一名前“英雄刑警”转而为犯罪团伙服务，总也要有个过程的。 　　要是他这里一开口，叶九便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那才叫有鬼了，演戏也不带这么演的。 　　“蔡炎是个黑社会分子，而且远在江口，王泰坤和他做什么生意？” 　　“电器啊。” 　　田启年马上说道。 　　“蔡炎虽然是搞黑社会的，但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也一样会做。从江口走私电器，很赚钱的。” 　　“还有柴油！” 　　叶九微微颔首。 　　这一点，田启年倒是没撒谎。眼下，从江口，维多利亚等地走私电器和柴油，确实是一条非常赚钱的门路。 　　搞这个生意的人不在少数。 　　“其实，走私电器和柴油，只是个幌子，更来钱的是毒品。王泰坤在电器和柴油之中，夹带大量的毒品……” 　　“那田先生为什么不去举报？” 　　叶九冷不防问道。 　　你如果想搞王泰坤，又掌握了这样的情报，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直接举报得了！ 　　“证据啊！” 　　田启年长长喷出一口浊气，有点无奈地说道。 　　“叶警官，想必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你对王泰坤的关系网也有所认识了吧？没有真凭实据，空口白牙的举报，是奈何不了他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去找证据？” 　　田启年立即重重一拍手，叫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叶九不由得笑了，略带几分讥嘲之意：“田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蔡老三已经完了。” 　　“蔡老三完了，但王泰坤并不是只有江口那一条线。甚至可以说，江口那边，只是附带的，这些年，王泰坤的主要毒品线路，是从天南那边进货。表面上，是做边贸生意，实际上还是夹带毒品，并且数量极大。” 　　“要不然，也支撑不了泰鼎集团那么巨大的现金流。” 　　“叶警官，不说背后的关系网，单纯地就事论事，泰鼎集团在首都，也算是一流的大公司了。王泰坤到处搞投资，疯狂扩张，对资金的要求很大。” 　　叶九沉吟起来。 　　田启年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过望向叶九的眼神却很急切。 　　“田先生，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叶警官请讲！” 　　“你应该知道，涉毒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一旦落实下来，不但王泰坤会完蛋，泰鼎集团一样会完蛋。对你们这些股东，又有什么好处？” 　　就不怕你们的投资打了水漂？ 　　田启年就笑了，带着几分傲气。 　　“叶警官，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王泰坤是王泰坤，泰鼎集团是泰鼎集团。两回事。走私贩毒的是王泰坤，不是泰鼎集团。就算他出了事，法院也会保护其他股东的正当权益。”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田启年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叶警官，确实没这么简单，但也并不复杂。总之搞掉王泰坤，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王泰坤有他的关系网，我们这些股东，当然也有自己的门路。王泰坤垮了，泰鼎集团不一定会垮。” 　　叶九再次沉吟起来。 　　这一刻，田启年内心竟然颇为紧张，紧张地等待着叶九的决定。 　　尽管舵爷已经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吩咐了他，说叶九一定会“配合”的，但在没有得到叶九最终的答复之前，田启年可不敢像舵爷那样满怀自信。 　　田启年总觉得，这中间，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 　　好在叶九并没有沉吟得太久，几秒钟之后，又开口了：“田先生，我想知道，如果我跟你合作，能得到什么样的回报？田先生可别告诉我，干掉王泰坤王子敬父子俩，就是给我的回报！” 　　田启年顿时暗暗舒了口气。 　　差不多了。 　　“叶警官放心，只要你能拿到真凭实据，干掉王泰坤，王子敬那小子，我负责帮你收拾。另外，这里有点办案经费，请叶警官不要嫌少……” 　　说着，田启年扭头从后座上拎过一个黑色的公事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钱，递到叶九面前。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叶警官先收下。事成之后，还有两百万！” 第117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十几天后，叶九再一次到了天南。 　　边城市下辖的通远县。 　　名副其实的边境县。 　　跨过界河，对面就是安浪国的领土。 　　现如今的叶九，已经不再是警察，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经不是警察了。有关他的处分，不但已经在公安大学张榜公布，而且发到了静江省公安厅。 　　对此，静江省公安厅是持保留意见的。 　　据说厅领导直接给部里打了电话，询问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处理决定，语气中隐隐带着质问之意。 　　也不怪静江省厅的领导们有脾气，实在部里这个处分，有点过了。 　　倒不是说不该处分叶九。 　　以叶九在地下拳场犯下的“错误”，哪怕是静江省厅再看重他，也“庇护”不了，依规处置的话，甚至会比部里处分得更重，说不定直接把叶九送进看守所去了。 　　叶九确实是功臣，但法律就是法律，法律的威严不容冒犯。 　　静江省厅的领导们有意见的是，处分叶九之前，部领导居然没有给省里通报一下情况，更不用说征求意见了，直接就是一个红头文件发下来。 　　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 　　怎么说叶九也是静江省公安厅送到公安大学去的委培生，而且还是在职的正科级侦查员，妥妥的干部编制。在处分叶九之前，难道就不应该和静江省厅打个招呼吗？ 　　没这么办事的！ 　　可是厅里领导抗议归抗议，却没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处分决定已经做出，部里分管领导签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盖着鲜红的大印，想要改变部领导这个决定，那必须再次召开党委会议才行。 　　纵算是静江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白志文亲自上京去，也无济于事。 　　而且就事论事，白志文也不能说部里这个处分决定错了。 　　按照叶九犯下的错误而言，这个处分决定压根就不算重。 　　不过这一切对于叶九来说，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必须专注于目前的任务，当好“卧底”！ 　　在和田启年基本达成一致后，叶九还是经过了几番考验，才终于获得“信任”。 　　毫无疑问，田启年不是“大老板”，要不要用叶九，田启年无权拍板，舵爷才有最终的决定权。 　　所以必要的“考验”是不可免的。 　　只不过在叶九眼里，这些所谓的“考验”都有些太儿戏了，简直就是虚应故事。 　　看来自己事先和王教官的推测完全正确。 　　对方压根就不相信他一个曾经的“英雄警察”会因为一个处分就突然“变节”，心甘情愿为犯罪集团效劳。 　　那不现实，也太小看了犯罪分子的智商。 　　自始至终躲在阴影中的舵爷，如果真那么好骗的话，以王为的本事，怎可能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没办法把他揪出来？ 　　那是一个比狐狸更狡猾的罪犯！ 　　只不过这一次，哪怕他明明知道叶九是个诱饵，也只能吞下去。 　　因为他这次要进的这批货，数量实在太大了，大到连舵爷都舍不得“割肉”，只能冒险，火中取粟。 　　不过，对于自诩睿智过人的罪犯而言，和警察斗智斗勇，不也是一种“乐趣”吗？ 　　至少董先生就是这么想的。 　　“董先生，这么做合适吗？” 　　在确认叶九已经前往通远之后，老何略有些担忧。 　　这是在边城的某家酒店。 　　纵算是王为也意想不到，他的对手，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深入天南，而且就住在边城。 　　董先生依旧还是衣冠楚楚，身上衣服的料子都是最上等的，剪裁做工也是最上等的手艺——很早以前，董先生就只穿定制的衣服了。 　　合身，舒适，又有品味。 　　其实董先生这种做派，就算在领风气之先的京师之地，也算是比较骚包的了，比较引人瞩目，可他偏偏就是不改，警察居然就是找不到他。 　　或者说，警察压根就没想到，他就是舵爷。 　　董先生一贯坚持：最好的伪装不是“泯然众人”，而是身份和地位。 　　你地位越高，身份越尊贵，别人就越不会怀疑你。 　　要不然，你哪怕装成个鳖，躲在高山深海之中，警察还是能把你找出来。 　　因为谁都想不到他就是舵爷，所以他就是安全的。 　　但这一次，董先生也不得不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董先生抽着烟，不徐不疾地说道，脸上笑容依旧。 　　“这个叶九，明显是个诱饵啊。” 　　老何蹙眉说道。 　　实话说，此番北上，老何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叶九。董先生的安危，并不放在他的心上。但到了首都之后，董先生对他确实非常非常的客气，老何是个讲规矩的人，要不也不会跟文德礼几十年，始终如一，初衷不改。 　　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就是够义气。 　　既然董先生对他不错，他自然也不愿意看着董先生吃亏。 　　在他看来，董先生完全是在豪赌，这一次不栽跟斗就算了，一旦失手，那就是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我知道。” 　　董先生一笑，毫不在意。 　　“不管是叶九，还是王为，都是很骄傲的人。因为他们确实有真本事。但同样，他们也有弱点——越是自信的人，越是容易骄傲过头，自然就容易犯错误。” 　　何先生沉声说道：“我看不出来，他们哪里犯了错误？”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老何自始至终都认定叶九是在演戏，并且演技相当一般，堪称“拙劣”，好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推销”自己。 　　这样的把戏，居然也想骗过谁？ 　　董先生笑道：“他们犯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太自信。为了找到我，王为也是拼老命了，甚至不惜把叶九的性命都搭进去——至少在找到我之前，叶九不敢翻脸，他必须老老实实地帮我把这批货送到地头。” 　　“然后呢？” 　　老何的眉头依旧蹙着。 　　“难道这么大的一批货，董先生没打算亲自去接？” 　　一旦你亲自去接了，难道王为和叶九还能见不到你吗？ 　　董先生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不还有何先生你吗？” 　　老何淡然说道：“对不起，董先生，不管是王为，还是叶九，我只能对付一个。” 　　还有一句话，老何没说。 　　这天底下，就不可能有人能同时对付得了王为和叶九。 　　“放心，你只要对付一个就行了。其他人，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保证他们不会来妨碍你。” 　　稍顷，董先生又徐徐加上一句。 　　“我答应过你，叶九是你的！” 第1174章 刀疤 　　董先生跟老何的密议，叶九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暂时没辙。 　　他得先应付眼前这几位。 　　尽管他这个卧底很特别，舵爷多半也知道他是卧底，按照他和王为当初的推测，在这批货安全抵达北方目的地之前，舵爷应该不会朝他下手。 　　但并不是说，这一路之上，叶九就没有了丝毫的风险，那不现实。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舵爷不会将他卧底的身份告诉下边每一个小喽。 　　真要那样，必然玩不下去的了。 　　绝不是每个小喽都能有大老板那么沉稳的气度和良好的心态——干着杀头的买卖，谁不害怕身边有一个警方的卧底？ 　　而且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叶九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地打入敌人内部。 　　他更像是一个空降兵！ 　　刀疤，瞎子这几位，没一个对他有好脸色。 　　刀疤和瞎子，就是叶九目前的“搭档”，也是此番前往边境地区接货的主要头目。 　　如你所知，刀疤和瞎子这样的诨名，在犯罪分子之中相当常见，叶九就处理过不止一个刀疤和瞎子。 　　庞天星团伙的那个郑彪，外号就是瞎子。 　　不是真瞎，只不过眼白多点，瞳仁小点，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白内障患者。 　　眼下坐在叶九不远处的瞎子，倒不是白内障，眼睛也没别的毛病，就是喜欢眯缝着，看上去像是视力不好，更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实际上，在这个七人小团伙中，瞎子排名第二，作用类似于“军师”。 　　刀疤则是老大。 　　此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满脸横肉，却并没有在脸上看到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实际上，刀疤的疤痕也并不在脸上，而是在手背上，大约有一尺长，两边的针脚密密麻麻的，如同一条蜈蚣一般，看上去十足恶心。 　　所以平日里出门，哪怕天气再炎热，刀疤也是穿长袖的。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刀疤多多少少还算是有些江湖经验。 　　你一个毒品贩子，身上带着那么明显的印记，不多加遮掩，反而到处“炫耀”，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过眼下，是在室内，刀疤也就毫无顾忌，袖子高高地挽起来。 　　这么做，也有在叶九面前示威的意思。 　　这个特么的新丁太拽了，刀疤和瞎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拽的新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让刀疤和其他几个“老江湖”都很不爽。 　　刀疤决定要教训教训他！ 　　马上就要提货了，刀疤可不想在自己的“队伍”中，还有一个刺头存在。 　　刀疤大名王复生，据说是王泰坤的远房亲戚，不过不是京城人士，而是老王家旁支的一个后生仔，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几年前刚刚从监狱里出来，无事可做，便跑到京城来投奔王泰坤。 　　看在远房本家的面上，王泰坤收留了他。 　　但王复生这种人，游手好闲惯了，也做不了什么正经工作，连保安都胜任不了。最终被王泰坤打发他去“跑外勤”。 　　这倒合了王复生的胃口，顿时干得风生水起，逐渐混出了头。 　　现如今，泰鼎集团很多进口的生意，都由他去接货。 　　时至今日，刀疤早已不是当初才入京师的乡巴佬，而是泰鼎集团的“一方诸侯”——他是直接向王泰坤和田启年负责的，除此之外，集团任何人都无权给他下指令。 　　哪怕王子敬也一样。 　　就算王子敬给他下指令，刀疤也可以置之不理。 　　其实不要说王子敬，哪怕是王泰坤说的话，现在刀疤也一样可以置之不理。虽然表面上他对王总还是很客气，实际上，却早已没有把王泰坤当作是自己的大老板。 　　他只接受田启年一个人的指令。 　　因为现在，刀疤的“业务范围”早就已经不再局限于走私电器和柴油了，他有更赚钱的“兼差”。 　　那就是贩毒。 　　刀疤心里有数，无论田启年还是王泰坤，都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真正的大老板是“舵爷”！ 　　刀疤没见过舵爷，却不妨碍舵爷透过田启年向他发号施令。 　　刀疤不敢抗拒。 　　因为当初和他一起前来投靠王泰坤的本家亲族子弟，可不止他刀疤一人，还有一个堂兄。不过眼下，这位堂兄的尸骨都已经“灰灰”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不听话。 　　居然敢黑“舵爷”的货，结果货没到手，却丢了性命。 　　刀疤虽然是“江湖人士”，也自认心狠手辣，但内心深处很清楚，他这样的“江湖人士”，和真正的大毒枭比起来，啥都不是！ 　　人家要他的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关键王复生对现在的“待遇”比较满意，也没打算要“造反”。 　　他有名有姓，有家有小，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要“舵爷”和田启年给他的钱，足够他花销，再加上在泰鼎集团还能领一份不菲的薪水，又何必一定要自己做“老大”？ 　　刀疤很清楚，掌管一个不到十人的小团队，只负责接货送货，这样的老大，和运筹帷幄，掌管全局的真正老大，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就算现在“舵爷”和田先生“授权”给他，让他自立山门，刀疤也没那个本事把门户撑起来。 　　刀疤有把握能在境外拿到货，可他根本就没销售渠道。 　　那么多货砸在手里，是会死人的！ 　　听话，还算能干，也没有太大的野心，这是刀疤能够一直混到今天还没有被“清理掉”的主要原因。 　　但没有大野心，不代表着刀疤没有权力的欲望。 　　至少对于自己目前的地位，刀疤是很在意的，绝不容许有人威胁到自己。那个新来的叶九，已经挑战到刀疤的底线了。 　　比如现在，七个人在一起开会，叶九便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对面，压根就不像其他小弟一样，众星捧月一般将刀疤哥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 　　还自顾自地叼了一支烟，斜乜着王复生，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刀疤，明天到底在哪里接货，地点定下来没有？”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特么的是什么东西？敢跟刀疤哥这么说话？” 　　如叶九所料，刀疤还没有开口，他身边的一个小喽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伸手指着叶九的鼻子，大骂起来。 第1175章 不惯毛病 　　“啪——” 　　叶九一点不惯毛病，直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甩过去。 　　刚刚跳起来的小喽万万没想到叶九一言不合就开打，半点防备都没有，顿时就没打蒙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这还是叶九手下留情，要不然，他半边牙齿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老子跟你家大哥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叶九收回胳膊，冷冷说道。 　　一阵纷扰，顿时就有好几个手忙脚乱地去掏枪，然后马上又僵在那里了——不知什么时候，叶九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过来。 　　除了叶九之外，屋子里还有六个人。 　　偏偏这六个人都感觉叶九的枪口是正对着自己的。 　　“就这样的反应速度，亏得舵爷和田先生还那么看重你们！” 　　叶九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轻蔑无比的笑容。 　　几名喽脸上变色。 　　他们也算是江湖老人了，见惯了大风大浪，但出手这么快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唯独刀疤和瞎子还能保持镇定。 　　瞎子甚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反正叶九也不会真的开枪。 　　就好像他们这边，就算把枪都掏出来了，也不会真的将对面那个家伙干掉。这混蛋虽然嚣张得很，却是田先生亲自引介过来的，并且明白告诉他和刀疤，这批货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叶九就是舵爷请来帮忙的！ 　　听听，是帮忙！ 　　叶九在舵爷和田先生心目中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人家可不是他们这种小弟级别的。 　　你们在这里把人干掉不要紧，要是那批货真出了问题，那大家都是个死！ 　　舵爷和田先生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刀疤却差点气炸了肺。 　　他可没瞎子这样的好“涵养”，叶九当众打脸，刀疤哥还能笑脸相迎，那才叫有鬼了。 　　“姓叶的，你什么意思？” 　　刀疤怒喝道。 　　“没什么意思，为了这批货的安全，我希望你们都能认真一点，不要掉以轻心。” 　　叶九稳稳地举着手枪，不徐不疾地说道。 　　“老子哪里不认真了？你特么出手就打，什么意思？” 　　刀疤气得眼睛都红了。 　　“那你先得管好你的兄弟。” 　　叶九毫不在意。 　　“这次舵爷和田先生请我过来，不是来跟你们过家家的，我也不是你刀疤的兄弟。我必须保证这批货能平安送到地头。谁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谁特么不配合了？” 　　刀疤都快给叶九气糊涂了。 　　“老子才是负责人好吧？你一句话不说，直接打我兄弟，还怪我不配合？” 　　叶九淡淡说道：“刀疤，你给我听清楚了，这里是边境，到处都是警察，还有武警边防部队。那么大一批货，如果事先不做好万全的安排，随便哪个环节出一点篓子，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要想在我面前充什么老大，我也没那个兴趣抢你的位置。我这次跟舵爷，田先生合作，也是一锤子买卖。干完这一趟，咱们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你要不想节外生枝，就招呼好你的兄弟，少特么开口。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蒜？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老子分分钟就能收拾干净了。” 　　叶九的语气益发不屑。 　　刀疤却暗暗舒了口气。 　　特么的，不是来抢饭碗的就好。 　　刀疤第一次见到叶九的时候，心里头就在犯嘀咕，这家伙一看就不好对付，刀疤可没把握能压得住他。 　　万一压不住，那岂不是以后自己这个老大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这是刀疤最不能容忍的。 　　至于叶九态度嚣张一点，倒也无所谓。 　　有本事的家伙，通常都是这么牛逼轰轰的。 　　人在江湖，要是动不动就跟人置气，甚至是动刀动枪的，刀疤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至于叶九这个做派，刀疤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这边是六个人，而叶九是孤身一人，如果不能“先声夺人”树立“威信”，搞不好就会被自己当成第一个去送死的“炮灰”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刀疤心里头肯定还是很不舒服。 　　如果有机会，刀疤不介意让这个姓叶的混蛋第一个去是死。 　　至于说到这次的任务，刀疤还真不怎么担心。到边境来接货，刀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一次不是圆满完成任务？ 　　这次的货虽然很多，比以往所有的货加起来还多，但本质上依旧是差不多的。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姓叶的，看在舵爷和田先生的面子上，我这次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只有这一次。要是再有下次，那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刀疤冷哼一声，说道。 　　叶九嘿嘿一笑，淡淡说道：“没有下次了。如果这次一切顺利，老子拿钱走人，和你两不相干。要是搞砸了，大家都是个死！” 　　“你知道就好！” 　　刀疤冷笑道。 　　“干咱们这一行，只看最后的结果。别看你是舵爷和田先生派来的人，要是坏了事，你一样是个死，舵爷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刀疤边说边死死盯住叶九，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叶九，刀疤始终都觉得有点看不透，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这是一锤子买卖，可刀疤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万一，这是舵爷派来取代他的人呢？ 　　刀疤可是知道，干这一行的马仔，没几个能干得很长的，就算舵爷始终信任他，也难保不会换人。 　　原因也简单：他一直在外边抛头露面，迟早有一天会被警察盯上。 　　一个毒品贩子，一旦被警察盯上，会有什么下场，用大脚趾也能想得到。 　　就算不死在警察手里，也会被老板无情抛弃。 　　不过刀疤失望了，他没能在叶九脸上看到任何有价值的表情。 　　这个姓叶的，瞅着年轻，却似乎城府很深的样子。 　　“别废话，明天到底在那里接货？” 　　“乱坟岗！” 　　刀疤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 　　“乱坟岗？” 　　叶九的眉毛倏忽间扬了起来。 第1176章 你就不怕黑吃黑？ 　　“乱坟岗地形那么复杂，为什么要选在那里？” 　　刀疤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乱坟岗地形复杂？你以前来过这里？” 　　在这个方面，难道不应该我刀疤才是权威人物吗？ 　　这些年，刀疤主要就是跑江口和天南，尤其去年蔡老三团伙覆灭之后，刀疤就直接待在天南这边了。 　　原本江口那边，也不是最主要的门路。 　　而且是以走私电器和柴油为主。 　　毒品只是顺带搞一点，量不是很大。 　　舵爷团伙主要的毒品来源，还是天南这边，毕竟离新月湾和金三角都足够近，两地所产的毒品，运到天南边境比运到维多利亚再转运到江口，要方便快捷得多。 　　维多利亚那边，对毒品的打击历来非常严厉。并且要多经过一次二道贩子转手，相对来说，成本又要增加许多。 　　舵爷这样的大老板，自然不乐意做一个三道贩子。 　　作为“外勤”负责人，刀疤在这个方面，堪称是“权威”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接货地点定在乱坟岗？” 　　叶九一如既往的表现强硬。 　　倒不是叶九非得和刀疤争个高低，老实说，刀疤这种人，压根就没资格让叶九和他相争，关键现在情况特殊，叶九丝毫都软不得。 　　虽然可以肯定，在这批货安全抵达目的地之前，舵爷不可能动他，可刀疤他们不知道啊。 　　这样的“重大决策”，舵爷和田启年是绝不会告诉刀疤和瞎子的。 　　他们根本就不够资格。 　　正因为如此，叶九如果不能压住刀疤，接下来的行动，那就一切都得听从刀疤的安排了，万一这混蛋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想要让叶九去死呢？ 　　叶九绝不相信，舵爷和田启年能够把手下这帮亡命之徒管得服服帖帖，如臂使指。自然也就更不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刀疤这种人手里去。 　　“不定在乱坟岗能定在哪里？物流中心吗？切！” 　　刀疤不乐意了，冷哼着说道。 　　“再说，这个接货地点也不是我定的，是他们那边定的。别看通远的边境线很长，真正能开车过来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地方。说起来，乱坟岗那边，是最合适的了。我们这次接的，可不是小数目。那么大一批货，必须得开车过来。” 　　以前每批货不多的时候，也有直接“人工转运”的，几十斤白粉和冰，一两个人背个旅行袋就可以解决。 　　这次不行了，数量太大，要是“人工转运”，至少得一二十个人同时上阵，可比开车过来显眼得多了。 　　想想看，在边境地区的丘陵沟壑之中，丛林草莽之内，二十个人背着旅行包，迤逦而行，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边城禁毒支队，通远禁毒大队，武警边防部队要是再视而不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乱坟岗虽然偏了点，地形复杂了点，好歹有一条简易乡间公路，勉强可以走车。 　　“说到地形复杂，这边就这个鸟样，你去边境线上看看，有地形不复杂的地方吗？” 　　刀疤没好气地说道。 　　小子，想要挑战我的“权威”，你也得有这个能耐才行。 　　“那你想过没有，万一他们黑吃黑呢？” 　　深入虎穴，无论什么，都必须朝着最坏处着想。 　　“黑吃黑？哈哈哈……” 　　刀疤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其他几个小喽也跟着一起大笑，那个挨了叶九一巴掌的小喽笑得尤其大声。 　　估摸着这家伙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找回场子了，所以才这么狂笑。 　　“他们凭什么敢黑吃黑？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刀疤笑得很狂，说出来的话更狂。 　　叶九忍不住笑了，眼神在对面六人面前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瞎子脸上：“瞎哥，你也这么看吗？” 　　居然对瞎子还挺客气的。 　　刀疤顿时就有点不爽了，也不知他是不爽叶九还是不爽瞎子。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瞎子看了刀疤一眼，再望向叶九，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之意：“九哥，你怎么会觉得，有人要黑吃黑？” 　　瞎子的年纪，在30岁上下，比叶九大了好几岁，不过他还是按照“江湖规矩”，叫叶九一声九哥。 　　“因为这批货太多了！”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可不是几十斤白粉几十斤冰，这是一吨货！另外还有一笔尾款，也是好几百万……就不怕有人心里惦记？” 　　这么数额巨大的交易，肯定不可能完全走现款，必然是转账的，可在没有接到货之前，也不可能全额付清，交货的时候，自然还要同时交割一笔尾款。 　　两两相加，那就是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不要说别人，就算是刀疤也禁不住心中一颤……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他没有渠道，最多也就是想想罢了，不可能真的付诸行动，为了几百万现金，把今后一辈子都搭进去，不值得。 　　瞎子连忙问道：“那你是个什么意见？” 　　对叶九的嚣张，瞎子也看不惯，但他比大伙都要清醒，知道这不是闹内讧的时候。这个姓叶的，既然是舵爷亲口吩咐，田先生亲自推荐过来的，那肯定有几分真本事。 　　只要能把这次的任务完成，上边赏赐的好处，那是少不了的。 　　瞎子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我没啥意见。” 　　瞎子顿时脸色一垮，很不爽地说道：“那你这是在逗着我们玩吗？” 　　叶九摆了摆手：“瞎哥别误会，我就是想提醒你们注意一下，明天接货的时候，小心一点。” 　　“怎么，明天你不去？” 　　“去是要去，不过不是明天。” 　　“那你什么时候去？” 　　“现在。” 　　“现在？” 　　瞎子和刀疤顿时又愣住了。 　　你现在去乱坟岗干什么？人都还没来呢。 　　叶九却不再解释，拍了拍手，起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去？” 　　刀疤急忙叫道。 　　“我先去乱坟岗看看，万一有人想捣蛋，也能心里有数。” 　　不打无准备之仗，历来都是叶九的座右铭。 　　然后刀疤和瞎子一帮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叶九起身离开了房间，每个人都有点目瞪口呆。 第1177章 各怀机心 　　“田先生，这个叶九，到底是什么路数？” 　　刀疤随即给田启年打了电话，满腹怨气。 　　“特么的，他一上来就给了小六子一耳光，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刀疤今天就做了他！” 　　“他为什么要打小六子一耳光？” 　　听上去，田先生倒是没怎么生气，反倒饶有兴趣的样子。 　　田启年把叶九亲自引介给刀疤的时候，就特意吩咐过他，这个人是来帮忙的，要刀疤多看着点。 　　虽然话说得很隐晦，刀疤却也很清楚，田先生不是很相信叶九。 　　然而这更加让刀疤心中迷糊起来。 　　要知道，这次任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以舵爷的家底，他也承受不住失败的损失。既然如此，怎么又搞一个信不过的家伙过来？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刀疤更是怒火冲天。 　　“他一来就给我甩脸子，小六子刚开口说他一句，他就是一耳光抽过去，差点把小六子的门牙都打掉了。特么的，那么拽！” 　　田启年在电话那边笑着说道：“刀疤，你也是当老大的人了，要沉得住气。还是那句话，叶九就是来帮忙的，干完这一票，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两不相干。所以你要尽量忍着他，不要和他闹翻了。一切以大局为重，明白吗？” 　　“我知道，田先生，我不会犯浑的。就是心里头生气！” 　　“就是这句话，干完这一票，我不想在看到这个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刀疤哥也是有脾气的。 　　田先生笑道：“放心，我保证干完这一票，你再也看不到他。” 　　“那还差不多……对了，田先生，刚才那个姓叶的自己走了，我可管不住他，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去乱坟岗接货。” 　　“嗯？” 　　“什么意思？” 　　田启年顿时就重视起来。 　　叶九与刀疤不和，起了龃龉，田启年毫不在乎，他还就怕刀疤和叶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那就要出大事。 　　但现在，叶九“独走”，田启年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事实上，借助叶九这个“卧底”来完成此番押运任务，田启年一开始是反对的，他觉得这计划未免太冒险了，也太小看警方的智商。 　　然而舵爷坚持，田启年也没办法。 　　舵爷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王为派叶九来卧底，就是冲着我来的，不把我钓出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如果我们不吞下这个诱饵，那就是逼王为立马动手了。” 　　“这批货，对我们都很重要。还有什么比请一个警察亲自护送更加靠谱的呢？” 　　“等货到了地头，再收拾他们不迟。” 　　一直以来，舵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从来没出过纰漏，这一回，田启年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的安排。 　　可是舵爷，你到底是谁呢？ 　　这个疑问，却也不止一次从田启年的心里冒出来，只不过从来不敢问出口罢了。 　　你真的觉得，王为和叶九，这两位公安部一级英模，“刑侦英雄”，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是不是太自信了？ 　　饶是田启年一贯崇拜舵爷的手段，对叶九却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这时候叶九忽然“独走”，鬼知道这混蛋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万一他们改变策略了呢？ 　　就算抓不到“舵爷”，能够缴获那么大的一批毒品，也是大功一件啊！ 　　凭着这样的功劳，就已经足够让叶九瞬间“官复原职”了。 　　原本就是演戏好吧！ 　　丢了这批货，就算舵爷也得元气大伤，弄不好直接“破产”，到时候，树倒猢狲散，顺藤摸瓜，还怕抓不到人？ 　　舵爷再狡猾，毕竟也不能把自己真的变成隐形人。 　　“这家伙，脑子被门板夹了，说什么他要提前去乱坟岗看地形，怕人家黑吃黑……” 　　刀疤悻悻地说道，满脸的不以为然。 　　和对面都不知合作过多少回了，从来没出过事，偏偏这回人家就要“黑吃黑”了？ 　　没这个道理！ 　　“刀疤，我知道你是老江湖了，也知道你对舵爷忠心耿耿，可这回啊，你确实还得小心点，叶九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这批货太大了！” 　　田启年的语气严肃起来。 　　刀疤哼了一声，说道：“田先生，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刀疤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我还真就不信了，没这个姓叶的混蛋，我刀疤就完不成任务！” 　　“刀疤，你还真不能这么想。” 　　田启年厉声说道。 　　“叶九是舵爷亲自安排过来的，怎么，你不相信舵爷的眼光？” 　　“……” 　　刀疤不吭声。 　　“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反正这一次，你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叶九想要提前去乱坟岗看地形，是好事。你和他好好配合就行了。” 　　“但你要记住，这次任务，还是以你为主的。如果你发现情况真的不对，就和瞎子商量一下，该怎么做，你俩拿主意！”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刀疤闷闷地答应了一句。 　　田启年都把舵爷抬出来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也不要那么丧气，凡事往好的方向去想一想。舵爷可是亲口答应了，只要这批货安全送到码头，立马就奖励你一百万，奖励瞎子八十万。其他兄弟，都有重赏！” 　　可能察觉到了刀疤的郁闷之情，田启年又给了他一颗甜枣。 　　“谢谢舵爷，谢谢田先生！” 　　果然，刀疤立马就兴奋起来，一迭声地说道。 　　一百万的奖励，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刀疤并不怀疑田启年是在忽悠他，到目前为止，凡是舵爷亲口许诺过的奖赏，从来都没有失信过。 　　在这一点上，舵爷做得相当到位。 　　赏罚分明，本就是驭下之道。 　　没这点盼头，谁跟着你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冒险啊？ 　　“行了行了，办好你自己的事情，好处少不了你的。” 　　田启年又再吩咐一句，挂断了电话。 　　“这回啊，应该是有点好处了……就是王总那边……” 　　瞎子凑过来，低声说道。 　　这么大的一批货，万一在路上出了事，所有的责任，可都在王泰坤头上。毕竟名义上，那些边贸商品，都是泰鼎公司进的货。 　　一旦出事，王泰坤第一个跑不掉。 　　而名义上，他们也都是泰鼎集团的外勤人员，都在王泰坤那里领一份薪水的。 　　王复生还是王泰坤的远房兄弟。 　　“只要我们能拿到钱，谁管得了那么多？” 　　刀疤嘴巴一撇，不屑地说道。 　　为了一百万，不要说远房堂兄弟，就算是亲兄弟，那也顾不上了。 第1178章 乱坟岗 　　次日下午，刀疤瞎子带着四名兄弟，到了乱坟岗。 　　跟田先生通过电话之后，刀疤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也不见叶九回来。最后刀疤决定不等了，回房睡觉去。 　　这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独自行动，刀疤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由得他去。 　　原本就不是自己的老兄弟。 　　一夜无事。 　　刀疤等人倒是睡得十分安稳，丝毫都没有大事将至的紧迫感。 　　说起来，大伙也都是老江湖了，这么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要不然，也吃不了这碗饭。 　　实际上，撇开叶九这样的“精英刑警”不说，毒品贩子这个行当里，刀疤和瞎子，以及他手下的其他四名弟兄，包括被叶九“无缘无故”扇了一巴掌的小六子，都堪称是行家里手。 　　论经验，论能力，至少也在中上水平。 　　否则，也活不到现在。 　　一直都在“前线”打滚的毒品贩子，有几个能活得长久的？ 　　尽管不相信叶九说的“黑吃黑”，刀疤还是按照老规矩，派了瞎子和另一个机灵的兄弟，先占据有利地形。 　　乱坟岗这边，确实是有点偏了，地形也真的很复杂。 　　一条砂石路面的乡间小道，从远处的山间丛林之中蜿蜒而来。 　　如果刀疤能拿到精细一点的军用地图，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山谷之中，四周都是小山包和茂密的树林。 　　视野非常之差，最多能看到五六十米之外的情况，再远就被山包树林遮掩住了。 　　如果有人要在这附近埋伏的话，凭着他们区区六人，还真的很难防护周全。至于说在四周的树林里找到对方埋伏的人手，那更是开玩笑。 　　除非刀疤手里有一支军队。 　　至少也得百八十人才能将这里防御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这当然绝无可能。 　　身为毒品贩子，刀疤他们一次出动六个人，两台车，已经很显眼了。 　　这可是王为的“地盘”。 　　那位号称边城神探的禁毒支队长，年轻归年轻，手段却是老辣得很。 　　你带着一二十个人，四五台车子，在边境线上到处乱跑，是怕禁毒警察和边防战士看不到你吗？ 　　只不过为了保证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刀疤也不敢让自己这边人手太少。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眼见得太阳渐渐西沉，边境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跟在刀疤身边的小六子，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压低声音问道：“刀哥，怎么还不来？” 　　刀疤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不急，快了！” 　　说好是今天下午交货，只要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对方就不算爽约。 　　再说这是贩毒，又不是去赴宴，可以掐着点到。一路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就算对方今天来不了，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交货，也不算多离谱。 　　对面的安浪国，虽然政府控制力要弱一些，到底也是一个合法政府，对贩毒同样是严厉打击的。 　　只是刀疤话是这么说，望着越来越向西边沉下去的太阳，心情也跟着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 　　那个见鬼的叶九，到底去哪了？ 　　叶九在坟地里。 　　这个地方，距离刀疤他们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却占据了制高点。 　　南方边境的坟地，和大家认知中那种整整齐齐的公墓，完全是两回事。 　　何况这里本来就是乱葬岗。 　　坟地就在一片幽暗的小树林之中。 　　而叶九，则藏身在墓穴之内，洞口是密密麻麻的草丛，远远一看，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哪怕你走到跟前，如果不是经验特别丰富的特种兵或者雇佣兵，也同样察觉不到异常。 　　对于一个前特战大队兵王而言，战场隐蔽待机，只是基本功而已。 　　而就在叶九前边不到三米外的另一个人，显然没有叶九这样高深的特种作战造诣。 　　那是一名狙击手！ 　　叶九昨天就到了这里，那名狙击手，则是三个小时前到的。 　　很矮小的个子，有着典型安浪人的长相，眼窝深陷，厚厚的嘴唇，无一不显示他身上马来人种的血统。 　　安浪国虽然和华夏毗邻，然而却是两个不同的人种。 　　华夏国国民，大多是蒙古人种，安浪国国民，则是马来人种。 　　两个人种在长相，身材和肤色上，都有明显的区别。 　　叶九知道，在新月湾，有很多马来人。 　　这是王教官跟他说的。 　　叶九没去过新月湾，王教官去过。 　　六年前新月湾一战，大振国威，闻名遐迩。 　　王教官也是因为那一战，才彻底成就了赫赫威名。 　　这次舵爷的交易对象，就是新月湾大名鼎鼎的“死神集团”。难怪能一次性交易数量如此巨大的毒品。 　　“死神集团”确实有这个能力。 　　叶九前边那个狙击手，很明显是“死神集团”派来的，刀疤他们不可能还瞒着他安排了这么一个狙击手。 　　只不过叶九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狙击手在交易之前三小时赶到这里埋伏下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保证这次交易顺利进行，不被刀疤他们黑吃黑？还是压根自己就想黑吃黑！ 　　在交易的对象没有出现之前，叶九不打算轻举妄动。 　　万一这只不过是“死神集团”在境外交易毒品时的“标配”，叶九贸然出手，很可能把一切都打乱了。 　　真正的大毒枭行事，绝不像影视作品中展现的那样，就是两帮乌合之众乱糟糟地交易，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胡乱开枪。 　　那样傻逼的毒枭，早特么死光光了。 　　提前派出狙击手在交易现场埋伏，监控一切，防止意外发生，才是正常的手法。 　　也就是刀疤他们这种非专业的“接头人”，才会这么大咧咧地跑过来坐等。纵算如此，刀疤还是安排瞎子和另一个兄弟占据了附近的有利地形，建立起简易的“纵深防线”。 　　这才是毒枭应有的水准。 　　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远处终于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刀疤等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同时抻长了脖子，向砂石土路的远方望去…… 第1179章 狙击手 　　叶九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话语声。 　　毫无疑问，是有人在和他前边埋伏的那个狙击手联系。 　　只不过戴着耳机，又说的是叽里咕噜的外国鸟语，叶九却是听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接下来，那个狙击手便开始进入状态，趴下来，眼睛凑到了瞄准具之后，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五十米外的接头地点。 　　当一台面包车吭哧吭哧地驶近过来，叶九开始行动了。 　　那个狙击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双方实在相隔太近了。狙击手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个人忽然从自己的身后冲出来。 　　而且动作快得惊人。 　　他刚刚惊觉情形不对时，脖颈处一紧，顿时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袭击他的，毫无疑问是顶级高手，压根就没让他有任何挣扎余地，一出手便制住了他，太阳穴上一硬，已经被一支枪管顶住了。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远在五十米之外的刀疤小六子等人，对远处乱坟岗树林里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察觉。 　　叶九并没有将这个狙击手杀死，只是制服了他。 　　因为现在他还没搞清楚，这个狙击手提前出现在这里进行埋伏，到底只是对方的标准配置还是有了黑吃黑的打算。 　　叶九要先审问一下他。 　　当然了，不管是标准配置还是打算黑吃黑，叶九就没想要放过这个狙击手。 　　虽然这样一来，百分之百会让舵爷集团和新月湾“死神集团”之间翻脸，但那有什么关系？不正是叶九和王为都想看到的结果吗？ 　　反正这一战过后，舵爷和他的贩毒团伙，都不应该再存在了！ 　　就算这一次还是不能成功将舵爷钓出来，王为也肯定要收网了。拿下这么大一批货，不信舵爷还能扛得下去。 　　如此巨大的损失，可不是每个贩毒集团都能承受得起的。 　　叶九可没有义务为舵爷“保护好”这条进货的渠道！ 　　今儿个，就算“死神集团”没打算黑吃黑，叶九都会动手——彻底断掉“舵爷”的后路。 　　叶九的心思，刀疤一无所知。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那台破旧的面包车上。 　　单单从发动机的声音，刀疤也能听得出来，这车是经过改装的，动力澎湃。和他们开过来的那台面包车，一样一样的。 　　在这种崎岖坑洼的乡间砂石小道上，车辆的动力，驱使模式，相当重要。 　　一旦被警方围捕，还能依靠着改装过的车辆，逃出生天。 　　这也是他们每次都选择在边境线附近交易的原因。 　　实际上，这个地方已经在国界的另一边了，他们眼下是在安浪国境内。边城警方和通远县的缉毒警察，不能越境执法。 　　虽然离边境界碑不到一里地，但这五百米的距离，就意味着执法权！ 　　涂着军用迷彩色的面包车扬起一股烟尘，开到了十米之外，猛地一脚急刹车，“嘎吱”停了下来。 　　没等刀疤开声，面包车车门立即打开，几名男子一跃而下，分别守住了四周，手里都明明白白地握着枪械。 　　这警惕的架势，比起对面仅仅只有四个人的刀疤小六子一行，气势上立马就压过了一头。 　　远处的叶九，已经稳稳地趴在狙击枪之后，透过瞄准镜将这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至于那个倒霉的狙击手，就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好枪！ 　　这是一把英国现役警察和军队使用的制式狙击步枪，L96A1，维多利亚四号码头五号仓库里那个话痨杀手曾经用过的，也是这种狙击步枪。 　　300米内，精准度极高。 　　现在狙击距离只有区区五十米，并且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位置，以叶九的水平，基本上可以保证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纵算叶九在特战部队的时候不是专业狙击手，但也经受过很严格的狙击手训练。陈珍斌副总队长的要求很清楚，必要的时候，每一位特战队员，都必须能够充任狙击手。 　　从面包车上跳下来的几名男子，和趴在他身边的狙击手一样，身材矮小，身手敏捷，皮肤黝黑，眼窝深陷，都是典型的安浪人特征。 　　看来这帮人也不是从“死神集团”总部那边派过来的。 　　新月湾毕竟离这里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哪怕安浪国的警方力量远远不能和我国相提并论，到底也不完全是摆设，想要拉着这么大量的一批毒品，大摇大摆地穿过安浪国全境，抵达通远县边境线附近，还是太冒险了。 　　“死神集团”必定在安浪国有总代理，或者直接就建了“分部”。 　　所以这次押车过来的保镖，包括狙击手在内，都是安浪国人。 　　叶九又加了几分警惕之意。 　　虽然叶九哥在内心深处瞧不上瘦猴子一样的安浪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安浪人的战斗技能相当不错。 　　这个国家，接连不断，打了一百多年的仗，国内的青壮年男子，一度死伤过半。侥幸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安浪仔”在维多利亚黑帮中也为数不少，是最常见的打手，中层头目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安浪人。甚至还有专门的“安浪帮”，实力不弱。 　　从他们下车的敏捷程度以及站位来看，整体实力明显在刀疤一伙人之上。 　　如果真有心黑吃黑的话，叶九不觉得刀疤他们有一成胜算。能够多抵挡几分钟，不被对手“一波流”干掉，就算他们运气很好了。 　　他刚才已经简单审讯过被制服的狙击手，对方还真的有这个黑吃黑的打算。 　　那个狙击手，也会说中文的。 　　通常在边境地区出没的安浪仔，不管是不是做正当生意，都会讲中文。这是必备的技能。连日常交流都不行，还做个屁的生意。 　　得知这个结果的叶九，也有点啼笑皆非。 　　昨天他故意激怒刀疤，就是打算今天给他们来个“黑吃黑”，不管死神集团那边是怎么想的，反正“黑吃黑”是吃定了。 　　谁知他们还真有这个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180章 乌鸦 　　“刀哥！” 　　最后从面包车里下来的，却不是矮小精瘦的安浪人，而是一个满脸横肉，满身也是横肉的彪形大汉。 　　扬起手，给刀疤打了个招呼。 　　“乌鸦？” 　　饶是叶警官见多识广，看到这个人，也禁不住有点目瞪口呆。 　　叶九可以肯定，自己以前绝没有见过他，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来源于记忆中的维多利亚古惑仔电影。 　　乌鸦可是其中一部电影的经典反派。 　　身材高大，横肉累累，一看就不是好人！ 　　演员功底也很好，将经典反派演绎得十分到位，以至于从今往后，他就只能演坏人，再也演不了好人。 　　好吧，这个死神集团派过来送货的头目，只是长得像乌鸦罢了。 　　“乌鸦，怎么是你啊？南哥呢？” 　　谁知下一刻，叶九再一次愣住。 　　刀疤对此人的称呼，居然就是“乌鸦”！ 　　巧合！ 　　真是意想不到的巧合！ 　　不过叶九已经记不起来，到底是电影里的乌鸦在前，还是这个现实中的乌鸦在前。可能还是电影在前，所以这个长得和乌鸦有几分神似的贩毒头目，也就得了个“乌鸦”的诨号。 　　但这不是重点。 　　不要说他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乌鸦，就算真是维多利亚那个著名反派演员到了，只要他贩毒证据确凿，叶九也会毫不犹豫给他一枪！ 　　没得商量！ 　　“南哥回去了，现在这边的事，由我负责！” 　　乌鸦大咧咧地说道。 　　从这个对答中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头一回打交道。并且在此之前，乌鸦应该是南哥的手下，以前跟着南哥一起过来送过货，所以刀疤认识他。 　　刀疤双眉顿时蹙了起来。 　　“南哥回去了？怎么事先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乌鸦嘴角一扯，带着点讥讽的意思说道：“刀哥，这是我们的家事，好像用不着向你报告吧？” 　　刀疤不由一窒。 　　乌鸦这话，他确实不好驳。 　　人家的家事，你管得着么？ 　　不要说南哥是回去了，就算是被乌鸦杀了，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干涉。死神集团内部自有处置。 　　只不过刀疤心中益发有几分不安。 　　关键乌鸦这家伙实在不好相与，给他的压力有点大。 　　单是那身材，就压刀疤一头了。 　　刀疤原本也是靠一身横肉唬人的，结果人家比他肉还多，刀疤就有点扛不住了。 　　“好了，刀哥，也不跟你叙旧了，这边不安全……钱带来了吗？” 　　乌鸦也不去理会刀疤的心情，径直说道。 　　不过他嘴里说着“不安全”，脸上的神态却是镇定得很，没有丝毫紧张之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懂得提前安排狙击手的人，心态就是不一样！ 　　“钱肯定带来了，货呢？” 　　刀疤也不愿意在这荒郊野外和乌鸦纠缠，只想早点拿到货，赶紧回去装车——这么大一批货，自然不能直接万里迢迢开一台面包车送回去，必须要打散，装到进口的边贸物资中去，才能过得了一路上无处不在的检查站。 　　这也是舵爷为什么会选中泰鼎集团的原因。 　　边城这一块，做边贸生意的不少，但大多数商贩，实力都不强，只能小打小闹。泰鼎集团算是其中实力最雄厚的了，而且来自首都，边城这边合作的也是最强的商家。 　　地方上关系那是相当过硬。 　　基本上，可以保证在天南省境内，畅通无阻。 　　不少检查站对泰鼎集团的货运车几乎就不怎么检查，最多是做个样子，就挥手放行了。 　　倒也不是完全看在边城这边合作商家的份上，泰鼎集团来自首都这个“特性”也有加成。毕竟明面上，泰鼎集团在京师都算是数得着的大公司，不算一等第一，也在二等中排得上号，而且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大宗贸易，这么多年了，信誉还算不错。 　　一般人都有思维定式，觉得那种规模的首都大公司，肯定不会去碰毒品，充其量找点关系，从境外进点便宜的货物，多赚点钱。 　　走私和贩毒，可不在一个档次上。 　　只要能把这批货安全送到北方，送到舵爷指定的目的地，一百万赏金就能到手。 　　何必在这里和乌鸦浪费时间？ 　　“货就在车上！” 　　乌鸦拍拍手，一个小喽马上将后箱打开，露出了满满的半厢货。 　　这台面包车是经过改装的，后排是四个轮胎，不是普通面包车的两个轮胎，载重量远超一吨，堪称是小型厢式货车了。 　　这半厢货，至少也在一吨以上。 　　好在刀疤开过来的面包车，同样经过改装，可以装得下这批货。 　　“小六子……” 　　刀疤向身边的小六子摆了摆脑袋，示意他上去验货。 　　“慢着！” 　　乌鸦一抬手，制止了小六子。 　　“先看看你们的钱！” 　　这么大宗的交易，大笔款项肯定是走账的，要是带现金的话，未免太多了。只不过剩下的一笔尾款，那还得是现金。 　　足足三百万之多！ 　　这也是毒品交易中的规矩，没见到货，不可能把所有钱款一次性付清，多多少少总要留下点尾巴，也算是某种“仪式”吧。 　　虽然说相比起整个交易，区区三百万不算什么，但死神集团那边，也没有无缘无故放弃这三百万尾款不收的理由。 　　除了后世那位声称自己不爱钱，从来不碰钱的首富爸爸，谁会嫌钱多啊！ 　　刀疤点点头，立马就有一个小兄弟从车里拖出一个巨大的旅行包，丢在脚下，“唰”地一声拉开了拉链，露出了里面满满的一袋子现金。 　　都是一摞摞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耀得人眼花缭乱。 　　在场的几个人，包括刀疤在内，需要很大的定力，才能强压下内心深处的贪婪和欲望。 　　整整三百万现钞啊！ 　　要是冒一下险，也许…… 　　不过下一刻，刀疤就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这不现实！ 　　除非他真的连老婆孩子都不顾，否则绝难下得了这个决心。 　　乌鸦一摆脑袋，他身边的一个安浪仔便大步向前走来。 第1181章 枪战 　　刀疤没有阻止他。 　　这三百万现钞，全都是真的，他自己先检查过。 　　再说，刀疤也知道舵爷对这次交易有多看重，大头都出了，不可能在这最后的一点“小钱”上出什么幺蛾子。 　　安浪仔过来，检查了旅行袋里面的现钞，然后起身朝乌鸦点了点头。 　　之所以用我国货币进行交易，原因也很简单，在安浪国边境地区，我国货币是硬通货，比贬值严重的安浪币要坚挺得多了。 　　乌鸦就笑了，满脸横肉都牵动起来。 　　“乌鸦，现在可以验货了吧？” 　　“可以啊，你过来吧！” 　　刀疤点点头，向小六子摆首示意了一下。 　　小六子大步走了过去，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刀子，因为是过去验货，所以他不需要掏枪，货箱不需要用手枪来打开，刀子足够了。 　　然后，小六子就悲剧了。 　　“砰！” 　　枪声骤然响起。 　　乌鸦手中火光一闪！ 　　小六子胸口顿时绽开一朵血花，然后带着满脸震惊和不甘的神情，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乌鸦，随即就像一条破麻袋似的，慢慢瘫软下去。 　　在最终到底之前，小六子又挨了两枪。 　　其实后边这两枪，完全是多余的，乌鸦枪法不错，第一枪就击中了小六子的心脏部位，一枪毙命。 　　只不过乌鸦打发了兴，顺手多赏了他两颗子弹。 　　“我靠——” 　　刀疤反应极快，惊呼声中，立马扑倒在地。 　　“乌鸦，你特么想黑吃黑……” 　　回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小小的河谷地中，顿时枪声大作。 　　刀疤一伙猝不及防，瞬间就被也压制住了。好在他们离自家的面包车很近，除了刀疤扑倒之外，另外两名小弟，也及时躲到了车后。 　　但还是有一个被子弹击中，痛得大喊大叫。 　　在不远处负责警戒的瞎子和另一名小弟，立即拔枪还击。 　　然而变起仓促，刀疤这边虽然和对方人数相当，却完全被压制住，除了瞎子两人，其他三个都来不及拔枪。 　　“乌鸦，你特么的不讲规矩啊……” 　　刀疤就地打滚，躲进了路旁的一条小水沟里，拔出枪来，扯着脖子大喊。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刀疤的战斗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他一来的时候就站在水沟旁边，显然就是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信得过对方是一回事，先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是另一回事。 　　小心无大错。 　　现在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也辛亏刚才小六子走过去验货的时候，正好挡在他的前头，乌鸦也太性急了一点，如果等小六子走到车边再动手，估摸着第一个中枪毙命的，就该是刀疤了。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么简单的战术，乌鸦还是明白的。 　　就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连这片刻功夫都等不得。 　　现在没有第一时间将刀疤干掉，眼看就要演变成“持久战”了。这里虽然是荒郊野外，平时基本上没几个人过来，但如此大战，枪声大作，说不定就会将安浪国的边防军人吸引过来了。 　　不过乌鸦无所谓，他还有后手。 　　“刀疤，老子实话跟你说，要钱不要命。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们留下钱，马上滚蛋，老子保证不追杀你们！” 　　乌鸦一边躲在面包车后开枪，一边大叫。 　　双方相隔不到十米，尽管枪声响得爆豆子似的，却也勉强能听到对面的喊叫。 　　“放你娘的臭狗屁！” 　　“老子丢了钱，丢了货，还能回去？” 　　刀疤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地大骂。 　　“那你就去死吧，哈哈哈……” 　　乌鸦大笑不止。 　　“特么的，乌鸦，六对六，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那边厢，瞎子躲在一棵树后换弹夹，叫道。 　　已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期，现在他们这边剩下的五个人，也都掏出枪来开始反击了。尽管火力还是远远比不上对方猛烈，最少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功了。 　　不过他们这边五个都是手枪，乌鸦那边，却有两支微型冲锋枪，火力密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基本还是被压着打。 　　“哈哈哈，是吗？哈哈哈……” 　　乌鸦疯狂大笑。 　　“你小子够胆就别跑！” 　　“我跑你妈！” 　　瞎子换好了弹夹，猛地从树后冲出来，朝着前方就是一阵猛烈射击。 　　先前是六对六，死了小六子，现在变成五对六，还是五把手枪对两把微冲外加四把手枪，不拼命，今儿个不要说完成任务，恐怕大家伙都得把小命留在这里。 　　关键时刻，实在是退缩不得。 　　“刀哥，跟他们拼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瞎子便开枪边狂叫，快速向刀疤藏身之处的另一棵树靠拢。 　　也是豁出去了。 　　敢吃这碗饭的人，就没几个不是亡命之徒。 　　然而事实证明，纵算你敢拼命，也不一定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这种办法绝不是什么“大招”，反败为胜的可能性也不大，一旦用出来，绝大部分的下场就是——真的死了！ 　　比如瞎子就是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瞎子突然就没了声息，一个小小的血洞，在他的额头上爆裂开来，生命在瞬间就离开了瞎子的躯体。 　　了无生气的尸体僵立了片刻，向水沟里栽了下去，正正倒在刀疤身边，将刀疤吓了一大跳，顿时浑身汗毛倒树！ 　　瞎子和他算得是多年的兄弟了，打从第一次“出外勤”，刀疤就和瞎子搭档，这么些年来，瞎子给他出过不少注意。要不是有瞎子这个“军师”在，说不定早几年前，刀疤就已经死翘翘了。 　　当年跟着他俩“打江山”的兄弟，现在差不多已经换了三茬。 　　唯独瞎子一直跟在他身边。 　　现在居然连瞎子都死了！ 　　就死在他身边。 　　不过当此之时，刀疤也没时间感慨，更没时间“悲春伤秋”，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寒，难道今儿这道坎，真的迈不过去了？ 　　那边厢，枪声更加猛烈。 　　“刀疤，又死一个！” 　　“瞎子都死了，你就认命吧，哈哈哈……” 　　枪声中，夹杂着乌鸦得意的狂笑。 　　“弟兄们，冲上去，把他们都给老子干掉！” 第1182章 狙杀 　　两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毒贩开始攻击前进。 　　乌鸦率领着另外三名马仔紧随其后。 　　他不想时间拖得太久，准备速战速决。刚才瞎子额头上那一枪，让乌鸦心中底气倍增——毫无疑问，他事先埋伏好的那个狙击手，开始起作用了。 　　七对四，两条微冲再加一把狙击枪，已经是绝对的优势。 　　不尽早解决战斗，拿钱走人，万一把边防军吸引过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暴雨般的子弹，完全将刀疤压制住，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跑又不敢跑！ 　　一旦他从藏身之地跑出来，到了开阔地界，立马就会变成乌鸦他们的活靶子。 　　就在这个时候，五十米外火光一闪。 　　“嗤”地一声闷响，乌鸦身边一个马仔吭都不吭一声，翻身栽倒。 　　乌鸦不由一愣，一时间，完全搞不懂打击由何而来。 　　对面四个人，不是都已经被他们猛烈的火力压制住了吗？ 　　不等乌鸦想得明白，第二下枪声响起，挡在乌鸦身边的第二个马仔也脑袋开花，吭都不吭一声就死了个通透！ 　　“狙击手！” 　　这下乌鸦终于回过神来了，狂叫一声，也不知就地趴下，反倒朝着狙击手埋伏的方向看去，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狙击手突然朝着他的人开枪了？ 　　难道，刀疤也在那里事先埋伏了狙击手？ 　　可还是不对啊！ 　　就算刀疤事先埋伏了狙击手，那自己这一边的狙击手呢？ 　　死哪里去了？ 　　乌鸦的惊讶和迟疑，让战场形势进一步恶化！ 　　在这弹雨横飞的战场，哪里有时间让你把一切都想明白？ 　　叶九稳稳地把着制式狙击步枪，一一点名。 　　其实叶九一直都在等待最佳的狙击机会。 　　在此之前，乌鸦和他的马仔，多各自躲藏在掩蔽物之后，叶九找不到良好的射界，那时候开枪，最多能打倒两个。剩下的人，就不好搞了。 　　虽然叶九还是可以凭借自己居高临下的优势，牢牢压制住战场态势，可要将乌鸦一伙人全部歼灭，还得依靠刀疤等人的配合。 　　对刀疤他们剩下来的四个家伙，老实说，叶九哥并没有多少信心。 　　现在乌鸦发起冲锋，所有人都从掩蔽物之后冲了出来，简直就是活靶子。 　　这样的机会，叶九当然不会放过。 　　之所以没有将两名冲锋枪手作为第一批狙杀目标，在于他们彼此所处的位置不同——两名冲锋枪手冲在最前边，先把他俩杀了，乌鸦等人见势不妙，立马就会缩回去，躲到面包车之后，又要多费一番手脚。 　　三枪过后，刀疤身边就没有活人了。 　　直到这时候，那两名一直冲在最前边的冲锋枪手，才终于察觉到不对。 　　但已经太迟了！ 　　“笃笃”！ 　　连续两枪。 　　两名冲锋枪手和他们的同伴一样，翻身倒地，脑袋上破了个大洞，鲜血和着脑浆迸溅而出，流淌一地。 　　突然之间，原本还枪声大作的战场，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只剩下乌鸦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双眼发直，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叶九满意地一笑，微微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枪口，瞄准了乌鸦…… 　　这次狙杀，实在太顺利了。 　　五发五中，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一分钟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贩毒小团伙，转眼就只剩下了乌鸦一个人。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狙击手虽然厉害，却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耀眼的战绩。 　　关键是打了乌鸦个措手不及！ 　　原本，那该是他的狙击手啊…… 　　怎么突然发起疯来，把“自家兄弟”杀了个一干二净？ 　　任谁在这种时候，都会懵逼吧？ 　　乌鸦这个表现，算是“正常”！ 　　下一刻，乌鸦终于回过神来，“啊”地一声狂叫，转身就跑。 　　“笃——” 　　狙击枪再一次发出了沉闷的射击声。 　　乌鸦右小腿上溅起一大蓬血雨，惨叫一声，扑地摔倒，连手中握着的手枪也飞出老远。 　　饶是如此，乌鸦还在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想跑回车上去！ 　　只有上了车，他才能争取到最后一线生机。 　　只可惜，刀疤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尽管一开始，刀疤也和乌鸦一样懵圈——特么的，这个狙击手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不过刀疤的脑子到底不笨，只一转，就想到了叶九头上。 　　一定是他！ 　　要不然，压根就没办法解释眼前这一切。 　　搞清楚了原因的刀疤顿时精神大振，猛地从水沟里一跃而起，猛扑过去，嘴里哈哈大笑。 　　“乌鸦，你小子也有今天！” 　　乌鸦理都不理，正拖着伤腿，竭尽全力向面包车爬去——狂暴的狙击步枪子弹将他整条右小腿都打碎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站不起来。 　　知道硬邦邦的枪口顶在了脑门上。 　　“要活的！” 　　乱坟岗小树林里的叶九长身而起，大声叫道。 　　“别杀我，车上没货！” 　　与此同时，乌鸦也急赤白脸地大叫。 　　“你特么说什么？” 　　刀疤的脸也白了，怒吼起来，枪口重重往前杵了一下。 　　再没有什么比乌鸦这句话更让他郁闷的了。 　　特么你车上没货？ 　　你几个意思？ 　　合着你特么压根就是来抢钱的？ 　　最关键的是，你车上没货，那刀疤这趟任务怎么完成？他就算如实报告上去，也要田先生和舵爷相信才行啊？ 　　这两位大佬又不在现场，鬼才会信他刀疤这屁话！ 　　那可是价值几千万的一批货！ 　　一转手的话，那就得上亿，甚至是好几个亿。 　　白粉这个东西，在新月湾那边不怎么值钱，最少不是天价。但运到内地，尤其是运到经济发达的大城市，一转手，就是天价。 　　现在你刀疤一句话，活不见了，是人家那边没送过来，想要黑吃黑，你让舵爷心里头怎么想？ 　　“我说，车上没货！” 　　事已至此，乌鸦倒是不慌了，反倒镇定下来。 　　“你特么想骗老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刀疤咆哮如雷，手里的枪管再次狠狠往前杵了过去，将乌鸦杵了个趔趄。 　　“你崩了我，那你就更加拿不到货了……” 　　乌鸦惨白着脸，慢慢说道，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不等刀疤吩咐，一个马仔已经快速跑过去验货了…… 第1183章 货在哪？ 　　“刀哥，没有，都是假的……” 　　马仔手脚利索，三两下把面包车后厢里的箱子打开，里边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纸，泡沫，连白粉和冰的影子都不见。 　　“你特么的，乌鸦，你玩老子是吧？” 　　刀疤眼睛都红了，死死盯住了乌鸦，恨不得立马就将他一枪崩了。 　　“说，货在哪里？” 　　乌鸦“桀桀”地怪笑起来，翻着白眼瞥向他：“你以为老子会告诉你吗？” 　　“你会的！” 　　说这话的不是刀疤，而是叶九。 　　叶九已经端着狙击枪，走过来了。五十米的距离，也不多远。 　　“叶……九哥，你来了……” 　　刀疤望向叶九的眼神，早已变了，连称呼都改过来，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思。事实证明，这家伙脾气虽然不好，却实实在在是有真本事的。 　　今儿个要不是他，刀疤他们铁定会在这里全军覆灭，连一个都别想跑掉。 　　只不过这个戏法到底怎么变的，刀疤可是一脑袋浆糊。 　　但眼下自然也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是货！ 　　拿不到货，刀疤是交不了差的。他今天不死在这里，保不定明天就会死在舵爷手里，甚至他的妻儿老小都会跟着受连累。 　　“你特么是谁？” 　　“黎庆呢？” 　　乌鸦眼神只在叶九手里的狙击枪上一扫，马上便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瞧那样子，恨不得把叶九一口吞了。 　　到了这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庆，你说那个狙击手吧？他还在那边呢，和你的几个兄弟一样。” 　　叶九笑了笑，说道。 　　“你特么到底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说起来，乌鸦和刀疤也算是“老熟人”了，大伙交易过不止一两回。 　　“九哥是舵爷亲自请来帮忙的，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他？” 　　尽管叶九比刀疤小了好多岁，刀疤现在却是一口一个九哥，客气得很。看上去，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似乎也已经变成了叶九。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江湖上混饭吃，谁本事强谁就是老大。 　　“乌鸦哥，咱们别废话了，你这条腿，可支持不了多久，再拖下去，你身上的血，就要流干了。” 　　叶九笑着，指了指乌鸦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特别的真诚，特别的“邻家小哥”，人畜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乌鸦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有一种人，从来不需要疾言厉色对人说话，就可以让人打从骨子里头害怕。 　　叶九无疑就是这种人。 　　乌鸦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家伙刚刚才杀了六个人（包括黎庆），一枪一命，十足残忍冷血，可是现在，却能笑得这么“阳光灿烂”！ 　　这是天生的杀手啊！ 　　不过乌鸦还在死扛。 　　“哼，我死了，你们就别想拿到那批货！” 　　“那也不见得。” 　　叶九摇摇头，似乎并没有生气。 　　“我相信，这一次并不是你们老大的意思，应该是你乌鸦哥自己的意思。对吧？大家都是干大事的，眼界不会那么小。你们老大，以后还想继续跟舵爷合作呢。舵爷这样的大客户，在内地可不好找。他凭什么会为了区区一批货，几百万块钱，把这条线给断了？” 　　“没那个道理！” 　　“也就你乌鸦哥这种小角色，眼皮子才那么浅。” 　　“哼哼……” 　　乌鸦不住冷笑，随即脸上的横肉又抽搐了一下。 　　被打碎的右小腿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知觉，能够感觉到痛楚了。 　　变起仓促，乌鸦哥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潜意识告诉他，如今唯独那批货才是他的救命稻草，只要他咬牙扛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旦他把货交出来，那他就死定了。 　　无论如何，必须得搏一把！ 　　但叶九显然不打算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叶九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寒光一闪，一柄锋锐无比的军用匕首，便搁在了乌鸦粗壮的脖颈上。 　　刀锋上传来的森森寒意，令得乌鸦哥又浑身抖了一下。 　　“乌鸦哥，我跟你这么说吧，咱俩无冤无仇，我也不一定非要你死。杀了你，对我，对舵爷都没什么好处，今后舵爷还要跟你家老大继续做生意呢……” 　　乌鸦冷笑。 　　这种屁话，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他今天的行为，早已经背叛了老大，就算叶九不杀他，老大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死，而去找舵爷算账？ 　　就这种水平，也想忽悠老子…… 　　“算了，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叶九摇摇头，已经失去了耐心。 　　“那就送你上路吧！” 　　“不要杀他……” 　　刀疤急叫。 　　他虽然也恨不得将乌鸦千刀万剐，可货呢？ 　　“不要紧，黎庆没死！” 　　“那个狙击手，我留了活口！” 　　叶九淡淡说道，话音刚落，手臂扬起，刀锋在乌鸦的脖颈上划过，带起一蓬血雨。 　　乌鸦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死，还能大喊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 　　叶九笑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杀了乌鸦，刀锋只是划破了皮肉，却并没有割断乌鸦的颈部大动脉，更没有割断乌鸦的气管。 　　但乌鸦情急之下，哪里能分辨得那么清楚？ 　　听说黎庆没死，乌鸦立马就崩溃了。 　　当自己掌握的秘密已经不成为秘密之时，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这就对了！” 　　叶九翻转匕首，拍了拍乌鸦满是横肉的脸，嘴角浮现起一丝极其明显的讥讽之意。 　　“好好合作，我保证不杀你。” 　　“真，真不杀我？” 　　乌鸦脸色灰败，嗫嚅着说道，满眼都是委屈。 　　他也意识到，叶九很可能是在诈他，黎庆应该早已经死了。可他不敢赌。万一叶九没骗他呢？万一黎庆真的被留了活口呢？ 　　再说，人就是这样，一旦在生死关头打了个转回来，原先那股气就没了，再想硬扛到底也扛不住。 　　叶九一笑，说道：“还是那句话，我跟你无冤无仇，杀了你，对我也没好处。你好好合作，把货交给我，我再给你点钱……嗯，五十万吧，你自己去活命。” 　　“就这样！” 第1184章 梯次防御 　　入夜时分，刀疤等人终于清理完乱坟岗的一切，两台面包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之中。 　　所谓清理一切，也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刀疤这边，加上叶九，也只剩下四个半完好之人，瞎子和小六子已经死得硬邦邦的，还有一个受了伤。 　　乌鸦那边，直接就死了六个。 　　那个倒霉的狙击手黎庆，自然也是死了，叶九诈乌鸦的。 　　乌鸦也已经知道叶九是在诈他，可失了气势，却再也硬不起来。再说，他真的死扛到底，估摸着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刀疤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待得太久，更不可能带着他一个废人撤退。 　　真回到了国境线那边，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呢。万一遇到边防部队或者缉毒警察，万一他乌鸦再大喊大叫一番，大家全完蛋。 　　刀疤不会冒那种风险的。 　　最终肯定是送他一颗子弹，或者那个心狠手辣的叶九，直接一刀送他回老家。 　　毒品再重要，也不如大家的性命重要。 　　现在乌鸦只能相信叶九真的会放他一马，至于叶九答应的五十万，乌鸦是不敢想的了。估计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安他的心。 　　人家凭什么还要给他五十万？ 　　自家分了不行吗？ 　　五个人，每人能分十万，很大一笔钱了。 　　乌鸦估计，就那三百万，刀疤他们都不会再交上去，肯定是私下里分了。 　　四个人清理八具尸体，自然不可能做得多细致，也就是随便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把八具尸体往那里一扔完事。 　　难不成这时候还刨坑掩埋他们？ 　　当然了，抛尸之前，肯定要搜身，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然后再把所有尸体的脸全都砸得稀巴烂。 　　连瞎子和小六子都不例外。 　　刀疤带着另外两个手脚完好的弟兄亲自下的手，瞧他们那毫不迟疑毫不犹豫的样子，叶九估计，他们干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回了。 　　见到叶九冷冷的眼神，刀疤难得脸色一红，低声解释了一句：“都是这么干的，不能留下线索……” 　　“不把尸体带回去？” 　　叶九禁不住问道。 　　好歹也是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这异国他乡，怎么着也得“叶落归根”吧？ 　　刀疤摇摇头，无所谓地说道：“没那个必要，带回去也是一把火烧了。一个骨灰盒子，里边到底装的是谁的骨灰，不重要。” 　　想想也是，他们确实没那个能力把两具尸体万里迢迢运回老家去。 　　一路上多少关卡？ 　　你怎么解释尸体上的枪伤？ 　　根本就不现实。 　　甚至于连瞎子和小六子老家在哪里，刀疤都不知道。 　　都是些亡命之徒，彼此之间，是绝不会去打听各自家庭情况的，没的引起误会。 　　叶九当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一帮毒品贩子而已，难道还要跟他们讲“不抛弃不放弃”的道理？ 　　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处理完这一切，在夜色中驾车离开，向着安浪国“纵深”而去。 　　说是纵深，其实距离乱坟岗也就十几里地，这还是实际距离，叶九估计，乌鸦带他们去的那个小村庄，离边境线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 　　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夜色笼罩之下，无法看清全貌，但从村庄里亮起的灯火来判断，叶九觉得，这个村庄应该不会超过五十户人家。 　　饶是如此，叶九还是做出了“梯次防御”的安排。 　　鬼才知道这个村庄里，乌鸦到底还有没有埋伏其他接应的人手。 　　他们如果五个人押着乌鸦一窝蜂涌进去，搞不好就会被人包了饺子。叶九堂堂特种兵王，焉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叶九一共安排了三层防御。 　　第一层就是刀疤加两个小弟，其中包括那个胳膊受伤的家伙。 　　叶九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伤得不重，止住了血，问题就不少很大。 　　他们三个押着乌鸦去取货。 　　另一个比较机灵而又“资深”的马仔，则开着乌鸦的面包车停在村外，负责接应。这是第二层防御，从乱坟岗那里缴获的两支微型冲锋枪，给了他一支，作为火力支援。 　　叶九是第三道防线。 　　直接端着狙击步枪，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L96A1是很好的狙击步枪，安装有夜视瞄准仪，在晚上也一样可以实施精准狙击。 　　叶九相信，乌鸦他们远道而来，应该也不会在这个小村庄中留下太多接应的人手，甚至于，连一个接应者都不会留下。 　　原因很简单：乌鸦没那么多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小弟。 　　万一他留下来负责看守货物的一两个小弟起了异心，趁着他前去乱坟岗黑吃黑的时候，直接把货给弄走了呢？ 　　贩毒分子的人品，绝不可估计过高。 　　这可是价值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一批大货，搁谁不动心啊？ 　　贪婪之辈，在所多有。 　　事实证明，叶九的推测完全正确，乌鸦真的没有留下接应人手。他把所有兄弟都带在身边了。 　　哦，这么说也不确切，在那间隐蔽得很好的地下室内，刀疤还见到了一位“熟人”。 　　“南哥？” 　　咋一见到这位“老朋友”，刀疤吓了一跳。 　　不过南哥永远都不会再回答他了，无论谁脑门上挨了一颗枪子，都不可能再说话。 　　刀疤禁不住狠狠瞪了乌鸦一眼：“你干的？” 　　乌鸦是南哥的小弟，以往和刀疤接头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南哥。 　　南哥算是比较讲规矩的，每次接头都很顺利，几乎没有出过任何意外，刀疤和他算是“合作愉快”，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尸体。 　　乌鸦禁不住缩了缩脖子，躲闪着刀疤的眼神，嗫嚅着不愿作答。 　　刀疤也没有再问。 　　这还用问吗？ 　　肯定是乌鸦干的！ 　　刀疤甚至都可以推断出不久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乌鸦想“造反”，不但要黑了舵爷的尾款，还想黑了整批货。南哥肯定是不干，乌鸦直接就把自家“大哥”给干掉了。 　　原本乌鸦这个计划，成功率很高，如果没有叶九的话，就已经成功了。 　　说起来，乌鸦哥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第1185章 坐地分赃 　　这次接货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没有再出意外。 　　几十分钟后，所有毒品都搬上了面包车。 　　在这个过程中，村子里毫无动静，连一个过来“看热闹”的都没有。看来这个小山村的村民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看热闹，死得快！ 　　一个能被大毒枭集团选作临时毒品集散地的小山村，总是有原因的。 　　但眼下，自然不是去深究的时候。 　　叶九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小山村的坐标位置，等回去之后，肯定要把这个情况向上级领导做个汇报。 　　至于安浪国警方会不会派人前来处置，叶九便没有办法确定了。 　　好在处置这个小山村并不是当务之急。 　　只要能顺利拿到货就行。 　　这才是把舵爷钓出来的关键，要不然，前头的一切工作都白做了。 　　静谧的夜色下，面包车经过改装的发动机，轰隆隆地鸣响起来，缓缓驶出了小山村，在村外，和负责警戒的马仔以及叶九汇合。 　　叶九已经“轻装”，那把第L96A1不见了。 　　在确定任务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就没必要再带着一把狙击枪到处乱跑了。回到边境线那边，不会有边防部队和缉毒警察阻止他们的。 　　如果不是乌鸦临时起意，打算“黑吃黑”，叶九也不会节外生枝。 　　乌鸦他们不是重点，舵爷才是！ 　　“货都齐了？” 　　一上车，叶九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刀疤身边，问道。 　　“都齐了，一件不少！” 　　刀疤轻轻舒了口气。 　　那么多货，靠着他们三个人装上车，也累得够呛。 　　其中一个，胳膊还不利索。 　　刀疤哥已经很久很久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了。以往接货，最多也就是两百公斤，跟今天真的没法比。 　　叶九点点头，也舒了口气。 　　贩毒案，最圆满的战绩，就是人赃俱获！ 　　单单缴获了毒品，或者单单抓到了毒贩，都有遗憾。 　　“乌鸦呢？” 　　尽管叶九已经猜到了结果，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刀疤狞笑一声，说道：“送他上路了！” 　　叶九点点头，丝毫都没有食言而肥的“愧疚感”——跟贩毒分子讲什么信用？ 　　如果刀疤不动手的话，叶九一点不介意返回去给乌鸦一刀。反正这种罪大恶极的毒品贩子，押回国内，也是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有别的判决结果。 　　刑场是他唯一的归宿！ 　　“走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叶九淡淡说道。 　　刀疤连忙吩咐马仔开车，片刻后，面包车再次消失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了。 　　“呃，那个，九哥，那笔钱……” 　　等面包车开回国境线这边之后，刀疤长长舒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叶九，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 　　毫无疑问，他说的是那三百万尾款。 　　车里剩下的三个小弟，也同时竖起了耳朵。 　　那可是整整三百万啊！ 　　现金！ 　　谁能不动心。 　　叶九笑了笑，说道：“你有把握，能瞒得过舵爷和田先生吗？” 　　刀疤一窒，随即涎着脸说道：“这个，可以推在乌鸦他们身上啊……他们确实打算黑吃黑……要不是九哥，今天这批货我们就拿不到了……这可是上亿的大货，区区三百万，舵爷和田先生会放在心里吗？” 　　看得出来，刀疤早已经动心了，想必其他三个兄弟，也一定会力挺他。关键还在叶九身上，就不知道叶九到底是什么来头，和舵爷田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不管是什么关系，刀疤不信他面对硬扎扎的现票子能够不动心。 　　了不起多分他一份！ 　　凭着叶九今天的“功劳”，再加上他那身手，多分他一份也是应该的。 　　叶九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跟田先生说？瞎子和小六都死了！” 　　要是瞎子和小六子不死，倒也好解释，直接说已经完成交易就行了。那三百万尾款，我们已经给了对方啊。 　　至于乌鸦他们全都死光光，那关我什么事？ 　　谁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反正我们给钱，拿货走人，后边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 　　至于要怎么和对方“高层”去沟通，那是舵爷和田先生的事，和刀疤有啥关系？ 　　虽然这样咬着牙关硬扛，确实有点风险，可他们安全把货送到，就是最大的功劳，想必舵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追究到底的。 　　毕竟在舵爷手下，像刀疤他们这样经验丰富，又敢出生入死去边境接货的人，也是不多的，真把人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老子帮你搞回了几千万上亿的大货，你连三百万都舍不得？ 　　而且这三百万本来就是你打算付给对方的尾款。 　　“正因为瞎子和小六都死了，我们更应该拿这笔钱……” 　　胳膊受伤的那个马仔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可是大伙拿命换来的！” 　　“对，九哥，到时候啊，我们就这么跟田先生和舵爷说，就说乌鸦黑吃黑，被我们打跑了，我们把货抢回来了！” 　　“至于后来，他和南哥又自相残杀，一起死了个球，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叶九不禁笑了。 　　这么说倒也能解释得过去。 　　就叶九的本心，当然是不想这么多事，他又不是真的贪钱，最后货也好，钱也好，都是要上缴的。又何必节外生枝？ 　　万一引起舵爷和田先生的警惕，事情又不知会起什么变化。 　　可刀疤这帮家伙，既然已经起了贪婪之心，并且都已经告诉他了，真要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分这笔钱，他们心里头肯定会有想法。 　　要把这批货安全送到目的地，万里同行，叶九可不想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这几位。 　　舵爷和老田都知道他是这批货安全送达地头的关键，问题刀疤不知道啊！ 　　万一这小子见财起意，在路上给自己背后来一枪，岂不是冤枉得很？ 　　“行啊，那你说说，怎么分吧？” 　　叶九当机立断，决定先稳住刀疤再说。 　　刀疤顿时大喜过望，马上说道：“一共三百万，他们每个四十万，小杨伤了胳膊，多分十万。剩下一百七十万，我拿八十万，九哥你九十万……你看这样行不行？” 　　看来，他早就已经有了腹案。 　　叶九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没必要，既然小杨伤了胳膊，那再多分他十万，我和你一样，拿八十万就行。” 　　“九哥，仗义！” 　　刀疤立马竖起大拇指，一脸的钦佩之色。 　　伤了胳膊的小杨也是连声道谢，喜上眉梢。 　　不知不觉间，叶九就成了他们这一帮人的新“大哥”！ 第1186章 相互牵制 　　一路顺利，面包车在晚上十二点多，抵达物流园。 　　这是通源县城西南郊的一个大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停放着上百台各式各样的大小货车。 　　这些年，随着边城对外经济贸易的高速发展，通远这边的物流产业，发展得极其迅猛，西南郊物流园，仅仅只是通远三个大型物流园中的一个。 　　不过规模是最大的。 　　泰鼎公司的八台大货车，停靠在东北角。 　　这是一个死角。 　　背后就是山坡，没有道路，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而前边则是一排排高大的货车，将这个角落遮掩得严严实实，无论这边发生了什么，你在外边是看不到的。 　　这也是出自刀疤的故意安排。 　　选择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当然是为了方便上下其手了。 　　面包车径直开进物流园，直驶东北角。 　　其实刀疤这样做，还是有点冒险。 　　因为面包车上有着好些个弹孔，乱坟岗激战之时，面包车作为掩蔽物，可是挨了不少子弹，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刀疤已经没时间去给面包车“改头换面”了。 　　那批货，今晚上必须装车。 　　明天一大早，车队就要启程，前往天南省省会云都市，在那里装上火车，发往北方。 　　利用货运铁路大规模运输毒品，也亏舵爷想得出来。 　　不过贩毒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一定之规，贩毒分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哪有贩毒分子死守着一个办法不变的？ 　　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恐怕就算是边城最牛逼的缉毒警察，都想不到舵爷这次会用火车来运毒品吧？ 　　毒品这玩意，从来都是论克的，了不起论公斤，什么时候以“吨”为计量单位了？ 　　但这不管刀疤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奉命而行。 　　按照舵爷和田先生的命令，安全把这批货送到目的地，以后就和他没关系了，只要等着舵爷和田先生说话算话，把应得的奖金发给他，逍遥快活去者！ 　　刀疤估摸着这次任务之后，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么大一批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卖完的。 　　另外，因为乌鸦反水，舵爷和新月湾死神集团那边的嘴皮官司，还有得打。双方是不是还能继续合作，也是个未知数。 　　想来问题不会太大。 　　毕竟舵爷可是规规矩矩的将大部分的货款都打给那边了，最后区区三百万尾款，也是被乌鸦吞了，和舵爷有什么关系？ 　　是你们死神集团自家驭下不严，管我什么事？ 　　只要死神集团的大老板脑子不进水，他就不会把这个事怪到舵爷头上。 　　如同舵爷这般有实力的内地大客户，死神集团也不会轻易得罪的。相比起双方今后的合作，区区三百万，啥都不算。 　　刀疤不能耽搁车队明天的行程，所以也就只能开着满是弹孔的面包车，堂而皇之地驶进物流园了。 　　好在已是夜半时分，也无人在意。 　　甚至那个看门的半老头子，连门都没出，直接就打开栏杆放行了。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刀疤还是让一个兄弟先下车，去保安岗亭里稳住那个半老头，也就是半盒香烟的代价。 　　也不怪半老头大意，这个物流园里，不是没发生过盗窃案，但现如今，大多数货车司机就在车上睡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喊叫起来，就会呼啦啦地涌出一堆人来，将小偷打得抱头鼠窜。 　　这样半夜开车进门，还有人下车来陪他说话聊天的人，多半不可能是小偷。 　　哪有小偷胆子那么大的？ 　　面包车开到东北角，立即开始装卸。 　　所有这些事情，都由刀疤去安排，叶九稳稳地坐在面包车里，连车都没打算下，更没想要去帮把手。 　　怎么，叶九哥难道是你们的搬运工吗？ 　　刀疤他们自然也不敢让叶九下车来帮忙装卸。 　　对这种可以在一分钟内五连杀的牛人，纵算是刀疤，也不敢在他面前再有半点不敬之意。 　　人在江湖，就是这么现实，谁狠谁就是大哥！ 　　再说了，叶九不下车，不接触那批货物，也是为了“避嫌”。 　　叶九可是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刀疤都会详细向田启年和舵爷汇报，如果自己打算在毒品包里安装追踪器，不可能瞒过舵爷和田启年他们。 　　他们也一定会进行针对性的布置。 　　况且，刀疤应该不是唯一能接触到田启年的人，在此之前，叶九可以肯定，瞎子也能直接和田启年通话。 　　现在瞎子死了，剩下的三个马仔之中，叶九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田启年的“线人”。 　　就按照常理来推测，无论舵爷还是田启年，都不可能把所有信任都搁在刀疤一人身上，这和刀疤本人到底值不值得百分之百信任无关，只是毒贩集团内部通行的作法罢了。 　　在刀疤的兄弟中多安插两个钉子，又有什么关系？ 　　刀疤瞎子这个六人小团队，从来都不是刀疤一个人拉起来的队伍，瞎子也好，小六子也好，或者其他几个人也罢，都不是跟随刀疤多年的老兄弟。 　　舵爷和田启年随时都能从他们之间“提拔”起一个人来，代替刀疤的位置。 　　只不过这些年来，刀疤一直表现良好，从来没有表现出二心，“业务能力”也不错，舵爷和田启年便一直都信任他，没必要节外生枝。 　　叶九也不想节外生枝。 　　眼下他的目标，和舵爷田启年一致：安全把这批货运到舵爷指定的地方。 　　然后把那个家伙钓出来，干掉他！ 　　而舵爷和田启年的目的，叶九同样心里有数：等这批货安全抵达之后，找机会干掉叶九，狠狠打王为的脸。 　　然后继续逍遥。 　　舵爷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王为和边城的缉毒警察们，只是掌握了他们走私毒品的进货线路，迄今为止，并没有掌握他们的“销售渠道”。 　　不然的话，早就动手了。 　　把他的进货渠道和销售渠道一股脑打掉，舵爷再牛逼，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何必派叶九过来卧底？ 　　现在就这样吧，先维持现状，决战尚未开始。 第1187章 田先生，叶九太厉害了！ 　　一直忙乎到凌晨三点多，终于把货装完。 　　刀疤和三个小兄弟都快要累得趴下了。 　　一天之内，大战一场，再连续当了两次高强度的搬运工，一般人还真的吃不消。刀疤也吃不消，当把最后一箱货物装上车之后，刀疤差点就像狗一样把舌头都吐出来了。 　　所幸南国虽然天气炎热，这大晚上的，还算凉爽。 　　要不然，刀疤觉得自己搞不好会中暑。 　　装完货，刀疤转身去看叶九，发现这哥们居然已经躺在车里睡着了。几个人吭哧吭哧地累了半天，一点都没影响到他，睡得还挺香。 　　刀疤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特么心得有多大？ 　　装完车，大伙也甭指望着好好洗个澡了，就在车上睡觉。 　　明天一早，他们得随着车队出发，一路上通过无数的检查站，一直要等车队抵达云都火车东站之后，才能稍微喘口气。 　　那时候就不用他们来装卸了，自然会有车站的搬运工代劳，刀疤和兄弟们只要监督就行。 　　所有货物都装进了其中的一个货箱，到了火车东站，也就是一个搬运车的事，整个装上火车，他们再随车押运，直接北上。 　　一路上虽然紧张辛苦，但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完成押车任务的，只剩下三个人。 　　小杨受了伤，他不能继续跟车，必须先处理伤口。 　　尽管只是皮肉伤，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还是容易感染。一旦感染，那可就要命了。 　　刀疤给了小杨一笔钱，打发他开车走了。 　　小杨胳膊上是枪伤，稍有经验的医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这没关系，小杨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里是边境县城，枪伤并不罕见。 　　多年前那场南线战争，在通远县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痕迹。枪支弹药在通远，远不如内地那么敏感。 　　纵算是民间争斗，也有人受枪伤的。 　　小杨的伤势，不必去正规大医院，随便找个民间小诊所都能处理，只要多给点钱，小诊所不会刨根究底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去招惹一个受枪伤的人？ 　　亡命之徒在边境地区还少吗？ 　　无缘无故去招惹这种人，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满是弹孔的面包车，自然也是小杨开走了，除了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小杨还要处理掉这台碍眼的面包车。 　　只有叶九哥有点不爽，睡得好好的，被人硬叫起来，换到大货车的驾驶室里去睡觉。 　　但叶九也没说什么。 　　就这么个条件，只能将就了。 　　还真以为贩毒分子那么好当么？ 　　把毒品卖掉，赚到钱后，自然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但这钱，又岂是那么好赚的？不但要冒着杀头的风险，一路之上的辛苦艰难，更是不消说得。 　　安排好一切，叶九和另外两个手脚完好的兄弟，都呼呼大睡了，刀疤哥还有得忙！ 　　他得向田先生汇报。 　　电话一拨就通，几乎连一秒钟都未曾耽搁，那边就接了。 　　由此可知，田启年也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 　　“田先生……” 　　“顺利吗？” 　　田启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刀疤的废话，直奔主题。 　　对刀疤这个人，其实田启年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戒心的，原因无他，王复生是王泰坤的远房亲族，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不过在他背叛王泰坤，正式开始“涉足”毒品交易之后，田启年的戒心就慢慢放松下来。 　　贩毒是死罪！ 　　以王复生涉案之深，如果把所有事情都给他翻出来，枪毙十次都够了。 　　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尤其刀疤这些年的表现，田启年都看在眼里，也就不再戒备他了。 　　刀疤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田先生，不是很顺利……瞎子和小六都死了，小杨负了伤……” 　　“怎么回事？碰到警察了？” 　　田启年大吃一惊，叫道。 　　怎么可能？ 　　不是有叶九在吗？ 　　王为不是想一网打尽吗？ 　　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难道是边防部队？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田启年脑海中翻腾而过。 　　对于王为的情况，田启年自觉了解得足够深入了，那是一个比叶九还要“恐怖”的家伙，田启年从来都不怀疑他对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控制力度。既然王为“串通”了叶九来做卧底，就没理由在边城节外生枝。 　　王为的目标，一直都是舵爷本人！ 　　不过边防部队，就超出了王为的掌控之外。刀疤他们遇到边防部队也不是不可能。 　　“没，没碰到警察，也没有武警……就是，就是……” 　　“你特么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磨蹭什么？” 　　田启年不耐烦了，怒道。 　　但心里还是略略舒了口气，只要没碰到警察和武警就好，再说了，刀疤现在不是还能给自己打电话吗？可见他也没被抓走。 　　“乌鸦，就是他们那边过来送货的家伙，他反水了，想黑吃黑，把瞎子和小六都打死了……” 　　“啊？” 　　这还真是完全超出了田启年的意料。 　　“他想黑吃黑？那货呢？拿到了吗？” 　　这才是田启年最关心的。 　　之所以明知叶九是王为送过来的卧底，还不动声色地接纳下来，就是为了这批货顺利运到北方。可现在要是连货都没拿到，那就好玩了！ 　　“货拿到了，多亏了叶九……” 　　刀疤说道。 　　“哦？和叶九有什么关系？” 　　田启年来了兴趣。 　　“叶九昨天就去了乱坟岗，把乌鸦提前埋伏在那里的狙击手给干掉了……然后他又用狙击枪，把乌鸦的人都干掉了……一共干掉了六个，一枪一命，半点都不含糊……” 　　刀疤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叹之意。 　　田启年不由得笑了：“那是，那家伙本来就很厉害，要不我和舵爷，也不会请他过来了。” 　　在不经意间，田启年总是将自己和舵爷相提并论。 　　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晾必刀疤这种粗坯也看不出来其中奥妙何在。 　　刀疤立马连声附和：“是啊是啊，要不是叶九那么厉害，我们也就拿不到货了……不过，田先生，那三百万尾款，还是被他们抢走了。” 　　这才是重点好吗？ 第1188章 下不为例 　　“怎么会？你不是说，叶九把他们都干掉了吗？” 　　田先生立马反击。 　　“呃，乌鸦，乌鸦跑了，他很狡猾……” 　　刀疤支支吾吾地说道。 　　田启年就笑了，讥讽地说道：“说吧，刀疤，你们几个，是不是把钱分了？” 　　老实说，田启年并不太在意。 　　不就是三百万吗？ 　　虽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比起那批货来，就啥都不算了。 　　不过，钱是小事，态度才是大事！ 　　尤其在这个时候。 　　刀疤要是不肯跟自己说老实话，那才是大问题。 　　刀疤一愣，随即嗫嚅着说道：“是，是叶九……田先生，我也不好说他，你知道的……” 　　好吧，尽管还是把锅甩给了叶九，到底也算是说了实话。至于说叶九主动提出来要分钱，你把枪顶在田启年的脑门子上，他也不信。 　　那种为了破案，能把“英雄”光环都丢掉，甚至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的人，眼里难道只能装下几十万块钱？ 　　但田启年也承认，刀疤这家伙很聪明。 　　他拿了钱，又说了实话，还让自己不猜忌他，算是一举三得。 　　看在这批大货的份上，田启年决定不拆穿他。 　　毕竟那三百万是准备付给对方的尾款，从来没想过能收回来。眼下，那批货安全送达，才是真正的重点。 　　不过一定的警告还是必要的。 　　不能让这混蛋吃滑了嘴，以后就难管了。 　　“刀疤，是你的主意就是你的主意，你干嘛向别人身上推？” 　　“田先生，我，我没有……” 　　刀疤吓坏了，连声说道，脸色都白了。 　　“刀疤，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舵爷都是蠢货，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田启年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是不是，田先生，你误会了，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去跟叶九说，告诉他算了……” 　　刀疤语无伦次。 　　“你放屁！” 　　田启年直接开骂了。 　　这个蠢货！ 　　你现在去跟叶九说这事，不就是告诉他，舵爷和我老田对他完全不放心，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吗？ 　　尽管“假卧底”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面子上还必须过得去。 　　你现在去把这事挑明了，不是逼得叶九提前动手么？ 　　不过考虑到刀疤并不清楚叶九的卧底身份，倒也可以原谅他一回。 　　“告诉我，你们怎么分的？” 　　田启年强压火气，问道。 　　刀疤再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跟田启年说了。 　　田启年沉吟起来，稍顷，才突然问道：“刀疤，你怎么看这个叶九？” 　　刀疤不防田启年有此一问，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很厉害……我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高手……” 　　刀疤这倒是由衷之辞，他“纵横江湖”也有好些年了，所谓的高手，狠人，也见过不少，但实实在在，没有一个能和叶九相提并论。 　　乌鸦那种，在刀疤心目中，就算是狠角色了。 　　结果一碰到叶九，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那你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田启年冷冷问道。 　　刀疤吓了一跳，又禁不住结巴起来：“田先生，这个，他，他不是你和舵爷请来帮忙的吗？” 　　为什么要我去对付他？ 　　田启年冷哼一声，说道：“他确实是我和舵爷请来帮忙的，但他始终只是一个外人。你才是自己人！” 　　刀疤顿时感激涕零，立马表起了忠心：“你放心，田先生，如果说面对面，我也许搞不过他，但我们有三个人，都有枪，他真要敢捣乱，我也不怕他！” 　　你身手再好有什么用？ 　　老子背后给你一枪！ 　　你特么还能刀枪不入？ 　　“这就对了！” 　　田启年对刀疤这个态度，表示满意。 　　而且不仅仅是态度问题，刀疤还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叶九之间的差距，知道不能正面“硬刚”，想要对付叶九，只能背后一枪！ 　　“刀疤，我明白告诉你吧，叶九确实是我和舵爷请来帮忙的，但仅此一次。干完这一票，他就没用了。他和你不一样，我说了，你才是自己人。所以，这次的任务，还是以你为主的，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是的田先生，我明白我明白……” 　　刀疤点头不迭，被田先生一再夸奖，肯定是自己人，刀疤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似乎轻了好几两。 　　照这个意思，田先生百分之百是不会追究自己私分那三百万的事情了。 　　想想已经有八十万现金入账，刀疤心里头那个兴奋啊…… 　　“你明白什么？” 　　田启年忽然又是一声冷哼。 　　刀疤顿时就愣住了，不明白田先生为什么忽然之间又变脸。 　　唱川剧呢？ 　　不过，刀疤到底也不是笨蛋，随即就猜到了田启年话里话外的意思：“田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这家伙，他不一定靠得住？” 　　“对！” 　　田启年立马点头。 　　“帮忙归帮忙，可他不是自己人。他这次来帮我们，是有目的地。所以，你一定要看住他，不能让他捣乱。等到了地头，你还得看住他，明白吗？” 　　“明白。田先生放心，我肯定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绝不让他捣乱……田先生，刚才装货，都是我们几个动的手，他没碰。也没机会捣蛋！” 　　好吧，这就算是真的明白了。 　　田启年终于表示了满意。 　　“干得不错，刀疤！自己的事，就得自己完成。明白告诉你吧，这一路上还得靠他躲开那些警察的检查，所以你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惹火他。只要看住他就行了，他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马上给我汇报。” 　　“知道知道，我记住了，田先生。” 　　刀疤一叠连声地说道，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哪怕田先生根本就看不见。 　　“还有啊，那八十万，你回去就分给他，不要拖。” 　　“是的，知道世道……” 　　电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稍顷，才再次说话：“刀疤，今天这个事，我给你兜住了，我会给舵爷去解释的，但你也要记住，下不为例！” 　　田先生的语气，又变得阴森森的。 　　“不管我还是舵爷，不想总是被人欺骗！” 　　“是是，田先生，我明白我明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第1189章 你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 　　首都，田启年书房。 　　田先生放下电话，身子微微往后靠，点起了一支烟。 　　从这个架势也能看出来，田启年压根就没睡，一直都在书房里等消息。现在消息等到了，还算是个好消息，不过田启年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欣喜之色，反倒有些忧心忡忡。 　　不是为那三百万！ 　　无论是身为舵爷团伙的骨干中坚，还是身为泰鼎集团的股东兼高级顾问，田启年的眼皮子都没那么浅！ 　　让田启年担忧的，依旧还是叶九。 　　没想到这家伙那么狠！ 　　田启年算得是个谨慎的人，自从知道舵爷已经被王为盯上之后，田先生就陷入了焦虑之中——他了解王为，知道这个边地禁毒警察的厉害。 　　现在又要加上一个叶九。 　　一分钟，六条人命！ 　　一枪一个，绝不含糊！ 　　这就是刀疤告诉他的，今天早些时候发生在边境线那边的事情。 　　这混蛋还真敢下手啊。 　　尽管是在边境线那边，尽管杀的都是贩毒集团的武装成员，但普通的警察，田启年相信，绝没有这样的胆色。 　　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田启年总觉得，舵爷这次的计划，有点太过冒险了，王为和叶九真有那么好对付吗？ 　　田启年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不行，必须得给舵爷提个醒。 　　田启年猛地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默想了一下，才拨出一串数字——这是舵爷新换的电话号码。舵爷的电话号码，总是在不断地变换之中，同一个号码，从来都没有使用超过半个月的。多数时候，七天甚至五天就换了。 　　然后，田启年就只能等舵爷打给他，告诉他新的联系电话。 　　这种游戏，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长到田启年都已经麻木了。但心中的郁闷和不满，也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 　　只不过还不到爆发的临界点。 　　好吧，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田启年现在也不好去计较这种“小事”。 　　电话响了一阵，才有人接听。 　　“我是老田！” 　　田启年开门见山，自报家门。 　　“我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舵爷淡淡的声音。他的电话号码隔几天换一次，田启年的可没换。 　　“有什么事吗？” 　　“舵爷，刀疤刚才打电话来，货已经拿到了。” 　　“嗯。” 　　舵爷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舵爷，这个叶九，是不是太危险了？” 　　田启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启年，别太担心，不管是王为还是叶九，都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田启年不吭声，显然并不认可舵爷这个看法。 　　“这样吧，启年，你要是真的很担心的话，那你过来一趟吧，咱俩谈谈！” 　　“什么？” 　　饶是田启年一贯镇定，听了这话，也禁不住惊呼出声。 　　舵爷要见他？ 　　这怎么可能？ 　　这么长时间了，他不止一次透露过，想跟舵爷见上一面，却从来没有得到正面回应，田启年都已经绝望了，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顶头上司”。再没想到，这半夜三更的，舵爷居然要见他。 　　给田启年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特么的老子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如果不是那个他极其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变，田启年真要怀疑电话那边，是警察在假冒舵爷了。 　　倒是还不曾听说，有可以改变声音的机器…… 　　“舵爷，万一有人跟踪怎么办？” 　　下一刻，田启年就镇定下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启年，你也太谨慎了，放心，王为的能耐没那么大。这是在首都，他们想要撇开本地警方，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天南省一个偏远小城市的禁毒警察，真的有那么大能耐，可以在京城独立办案？ 　　没那么简单！ 　　如果引起京城警方，尤其是国安人员的误会，会相当麻烦！ 　　通常外地警察进京办案，不管是什么案子，都会先和首都警方取得联系，得到批准才会使用技术手段。 　　随便什么地方的警察都可以跑到首都来“窃听”电话，跟踪嫌疑人，那不得乱套了？ 　　田启年一想，果然如此，顿时心中一松。 　　是啊，差点忘了舵爷在京师地面的实力！ 　　想要在京城不声不响地监听他的电话，几乎不大可能。 　　只怕天南警察刚一上技术手段，那边就已经得知消息了，并且会有大人物在第一时间出手，制止天南边地小警察“胆大包天”的行为。 　　大约这也是边城缉毒警察们迄今为止也没能将舵爷找出来的原因吧。 　　京师，毕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这里，一切行事都必须要小心谨慎。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田启年原本想说，没那个见面的必要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为什么不见个面呢？机会难得啊！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行啊。 　　自己跟了那么多年的老板，都还没见过呢，说出去可能会被人笑死。 　　当然，田启年是绝不会说出去的，死都不会。 　　因为说出去的话，就真有可能死了！ 　　“好的，舵爷，我马上就过去……” 　　田启年拖着长声，说道。 　　大哥，我倒是想去见你来着，可我该去哪见你呢？ 　　舵爷显然知道田启年想要说什么，微微一笑，说道：“你稍等，我派人过去接你。” 　　“好的，舵爷！” 　　“嗯。” 　　“待会见！” 　　舵爷随即挂断了电话。 　　田启年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背心都凉了——被冷汗浸湿的。 　　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 　　想想又不觉好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紧张得连冷汗都流了一脊背？ 　　至于的吗！ 　　还是档次不够啊。 　　真要是像舵爷那样，在京师之地有足够的人脉，足够的实力，自己也一样能够处变不惊，稳坐钓鱼台，任凭风浪起！ 　　“呼——” 　　田启年再次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又点起了一支烟，安安静静地等着舵爷派过来的人来接他。 第1190章 豪门贵戚 　　凌晨五点，田启年终于见到了舵爷。 　　在一个并不如何豪华，却绝对高档的小区。 　　不豪华却高档，这种形容词，似乎有些矛盾，但了解京城或者其他省会一级大城市的人，却绝不会觉得矛盾。 　　豪华是指外观，高档却指的是业主的身份地位。 　　京师之地，藏龙卧虎，许多豪门贵戚并不一定会住在那种特别豪华的新式建筑小区，反倒喜欢住在传统老式的四合院。 　　一些四合院，看上去破破旧旧，保不齐里边就住着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这种事情，在首府级别的大城市里，特别常见。 　　京城中就有那么一色人，不喜欢住新式豪华小区，也不乐意住在老式四合院，而是住在一些相对僻静，同时又能彰显身份地位的新旧参半的小区。 　　舵爷就是如此。 　　来接人的车子驶进这个小区，田启年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就对了。 　　和他猜测中，舵爷的身份十分符合。 　　舵爷应该就是那种本身职位并不显赫，甚至压根就没有什么官身，隐性权利却极大的豪门贵戚。 　　熟知我国历史的人都很清楚，历朝历代，有一种人的隐性权力极大，但往往在朝廷中又不会担任要害职务，这种人，统称——外戚！ 　　当然，历史上也有十分有名的外戚权臣，比如霍光，比如王莽，比如窦宪，比如梁冀，比如杨坚，比如杨国忠，比如贾似道，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这些人中，甚至还有人谋朝篡位，由外戚变成了皇帝。 　　而更多的外戚，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却也有影响朝廷大事的能耐，总之是一群极其不好招惹的人。 　　时至今日，类似外戚身份的豪门贵戚，依旧为数不少。 　　名位不显，能耐通天。 　　不过这个时代的豪门贵戚，通常为人都比较低调，喜欢闷声大发财，只和圈内人交往。圈子外边的人，很难挤进去。 　　王泰坤也勉强算是一个豪门贵戚，只不过他同时又算是门第不高的世家子弟。 　　这两种身份，在现今的时代，是可以互换的，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区分。 　　豪门与豪门之间，彼此联姻的情况还少吗？ 　　田启年自己，勉强算是挤进了这个圈子，他的一个表妹，就是某大人物的原配正室。可惜只是表妹，所以田启年的“贵戚”身份，并不被大多数人承认。田启年还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再依靠着泰鼎集团，才能勉强得到小范围的认可。 　　而面前这样的小区，田启年是没资格入住的。 　　倒不是说他买不起这小区的房子，也不是说他买了房子之后人家不让他住进去，关键你涎着脸住进去了，人家也照样瞧不上你啊。 　　在一个小区内，被大多数邻居鄙视，很舒服吗？ 　　一念及此，田启年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下一刻，又有一丝更重的疑虑，在田启年的心间腾起。 　　既然是豪门贵戚，为什么会干贩毒这种杀头的勾当？ 　　真正的豪门贵戚，有的是其他生财之道，利润之大，绝不在贩毒之下，甚至于少数垄断性质的生意，利润犹在贩毒之上。 　　并且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至少到目前为止，田启年还没听说过那种身份地位特别尊贵的豪门贵戚，却做贩毒的。 　　莫不是假借的身份？ 　　田启年可是很清楚，纵使在这样的高档小区内，入住的也绝不可能都是贵戚，也有一部分硬要抬高自己身份，千方百计往大人物身边靠拢的投机钻营之辈。 　　这样的人，哪怕真的让他抱上了一两条粗腿，关键时刻，也不足恃。 　　任谁都知道，硬拉上的关系，和真正的血脉姻亲，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比如你的一个好朋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尽可以和他一刀两断，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绝不会影响到你和其他人的关系。 　　可如果是你的亲兄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能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吗？ 　　尤其双亲尚在之时，更是顾忌良多。 　　这就叫剪不断理还乱，打断骨头连着筋。 　　田启年脑子里翻江倒海，跟随在引路者身后，走进了一栋单元楼，在二楼的某个套间的客厅里，见到了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舵爷”。 　　“董先生？” 　　见到客厅沙发上安然端坐的那位中年男子，田启年不由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置信。 　　他和董先生可是老相识了，虽然谈不上是什么过命的交情，却也绝不是点头之交，双方至少在一起喝过好几回酒，也曾一起唱歌娱乐过。还经常在五星酒店的地下拳场碰面。 　　田先生尽管没开口求过董先生帮忙，但按照董先生在圈子里的名声，田启年觉得，只要自己愿意开口，如果不是太紧要的事，董先生绝不会拒绝。 　　在京城的贵戚圈子里，董先生是以慷慨仗义闻名的。 　　可他，怎么能是舵爷？ 　　就算自己从来没有和舵爷见过面，却通过无数次的电话，董先生和舵爷的声音完全不同，田启年绝不会听错的。 　　他们决不能是同一个人。 　　莫非，董先生也是舵爷请来的客人？ 　　这个念头只在田启年脑海里一转，随即就被否决了。 　　否决掉这个念头的，正是董先生本人。 　　“启年，很惊讶吗？” 　　董先生一开口，田启年就再一次呆住了。 　　就是他！ 　　他就是舵爷！ 　　尽管眼前这个人，长着和一张和董先生完全一样的脸，但口音却已经彻底改变，和这些年来，田启年再熟悉不过的舵爷，一模一样。 　　可是，同一个人的声音，怎么能有如此巨大的改变？ 　　田启年脑袋里满是浆糊。 　　完全被搞懵逼了。 　　见到田启年目瞪口呆的样子，董先生微微一笑，说道：“不必惊讶，就是点小技巧而已，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口技。” 　　而这句话，却又是以田启年熟知的董先生的口音说出来的。 　　田启年长长吐出胸中憋着的一股浊气，由衷地赞叹道：“真是神乎其技！” 　　董先生哈哈笑着，连连摆手。 　　“谈不上谈不上，雕虫小技罢了。” 　　“来来来，启年，这边请坐！” 第1191章 谁说我要同时对付他们两个？ 　　田启年依言在沙发上就座，顺便打量了一下客厅的装饰。 　　奢华而不失庄重，高贵而不失典雅，和屋子的主人，以及这个小区的档次，十分匹配。但田启年骨子里头是个俗人，高贵典雅他不大懂得欣赏，他只知道，单单装修这么一个客厅，再加上客厅中摆设的那些小玩意，至少也得一百万往上走。 　　在2004年，这一整套房子，都不需要一百万。 　　这还仅仅只是客厅的装修，好几个卧室，还不知如何烧钱呢。 　　这也是本事。 　　能让高雅之士看到格调，也能让粗俗之人看到奢华。 　　不管谁来，都要对主人家发出由衷的赞叹。 　　倒是和董先生这些年在京师圈子里的名声相当。 　　董先生是个牛人，出身不低，家族势力虽然谈不上一等第一的强大，关系网却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尤其董先生本身，更是一等一的仗义，名声在外。 　　圈子里，任谁提到董先生，都忍不住要挑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除此之外，董先生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从不按常理出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剑走偏锋，兵行险道。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性格叛逆”而已。 　　偏偏他每次不按常理出牌，都能大获全胜。 　　这就是本事了。 　　许多身份地位比他更高的豪门贵戚，都玩不过他。不少人在他手里吃过亏。但真正恨他的人却很少。 　　原因很简单：董先生一般不会赶尽杀绝，做人喜欢留一线，异日好相见！ 　　有本事，又大气，喜欢交朋友。 　　董先生在圈子里的口碑，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田启年此刻却不断在心中“懊悔”：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果京师这些豪门贵戚之中，有人搞毒品的话，那就只能是董先生啊！ 　　只有他有这个胆子，也只有他有这个手段，而且也只有他愿意走这种偏门——老子要是跟你们那帮子废物“衙内”一样，只会倒卖批文，当二道贩子，那有什么意思？ 　　怎能显出我董某人的能耐来？ 　　要玩就玩刺激的！ 　　只不过，就算自己以前能猜到舵爷就是董先生，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点，田启年就不去深思了。 　　只要自己踏上了这条贼船，再想下去，那就太不容易了。 　　从没听说过，加入贩毒集团之后，还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全身而退的。 　　“启年，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董先生微笑着，将自己面前的香烟盒，向田启年面前推了一下。 　　这是“贡烟”！ 　　所谓“贡烟”，当然是句玩笑话，指的就是那种专供大内超级大人物享用的特制香烟。过滤嘴极长，烟丝很少，基本上也就是抽个两三口的量。 　　保证超级大人物身体健康，始终是摆在第一位的。 　　在小圈子里，这种烟就是身份的象征，能搞到这种烟的人，能量绝不一般。 　　田启年就很少能抽到这种烟，急忙拿出一支点上。 　　“谢谢董先生……确实是有点紧张。” 　　田启年实话实说。 　　“为什么会紧张呢？” 　　董先生还是轻言细语，不徐不疾，望向田启年的眼神很温和，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董先生，我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王为和叶九，都不好对付。两个人都是年纪轻轻都获得了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的称号，三次个人一等功，两次个人一等功……这样的人，一个都已经很难对付了，这次是两个人联手……” 　　田启年忧形于色。 　　他确实没办法指出董先生这个布局具体有哪里不对，但他就是担心。 　　原因也很简单：对手太强！ 　　轻视这样的对手，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董先生笑了笑，轻声说道：“启年，你小心谨慎，办事牢靠，这些都是优点，我也一直都很欣赏。这也是我今晚上主动和你见面的原因，你是自己人！” 　　田启年立马就欠了欠身子，感激地说道：“谢谢董先生信任。君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必然以死相报！” 　　说起来，老田肚子里还是有二两墨水，这个马屁和表忠心也恰到好处，算是有点水平。 　　董先生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田启年马上也跟着紧张不已。 　　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稍顷，董先生缓缓说道：“启年，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 　　田启年一惊：“那董先生……” 　　你既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为什么还要行险？ 　　董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启年，你觉得我在冒险吗？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同时对付叶九和王为这两个人。这个事情，是分阶段的。起先，我们要对付的是王为，现在，我们要对付的，只有叶九！” 　　“那王为呢？” 　　田启年马上问道。 　　难道这个人会自己消失？还是说你已经把他杀了？ 　　这当然不可能！ 　　董先生一笑，轻声说道：“王为在明处啊。只要他在明处，就有很多办法对付他。” 　　田启年的脑子转得也不慢，立即问道：“董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调虎离山？” 　　“不不不，不是调虎离山。把王为调出首都去，让他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太危险了。这段时间，他必须留在首都，并且他的一举一动，必须要被我们掌控。” 　　田启年有点晕：“董先生，这不容易吧？” 　　你居然想要去盯梢王为？ 　　你手下有那样的高手吗？ 　　可不要反手就让人给灭了。 　　“说容易也不容易，说不容易，倒也简单。王为的身份摆在那里，这段时间，他必须留在部里开会。既然是开会，那他的一举一动，不就有人帮我们盯着了吗？如果他哪天突然不见了，我们自然就会提高警惕。” 　　田启年恍然大悟，顿时就兴奋不已。 　　“董先生，高，实在是高！” 　　“这样一来，只要王为一有动作，我们就会知道……他不能动，剩下叶九一个，身边都是我们的人，哪怕他本事通天，也是死路一条！” 　　“是啊，我倒真想看看，他还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第1192章 一切顺利 　　叶九没有给他惊喜。 　　这个“押运”任务很轻松，轻松得连叶九都有点诧异了。 　　诚然，这是他和王为早就商量好的，尽量不在路上“出幺蛾子”，不引起舵爷等“贩毒团伙高层人物”的警惕性。 　　可老实说，纵然是王为这个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确保，这一路上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毕竟王为的职权，他只能保证车队在边城市的辖区内不出问题。 　　出了边城，前往云都的两百多公里路程，一路上各种检查站和关卡林立，可不受王支队的指挥。 　　叶九相信，王为制定的这个“引蛇出洞”的卧底计划，一定是和天南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的主要领导汇报商量过的，和公安部主管禁毒工作的主要领导，也必须汇报清楚。 　　其中自然包括让叶九去贩毒团伙卧底的安排。 　　要不然，以叶九的身份和他立下的赫赫战功，这个事第一步就走不通。 　　难道还真能将叶九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不成？ 　　叶九再是个破案狂，也不能为了侦破一个案子，背上这样的“污名”，要不然，哪怕案子成功告破，也是得不偿失。 　　而且是极其严重的得不偿失。 　　饶是如此，有关这个卧底计划，肯定也是高度保密的，知道内情的就是那么几个人。无论天南省公安厅还是公安部，都不可能明确指示下边的检查站和其他城市的禁毒警察，不要检查刀疤他们押运的那个车队。 　　天南省因为地处边疆的关系，国道线和省道线上的各类检查关卡，远远多过内地省市，几乎每一个县，都有检查站。 　　严防贩毒和走私犯罪。 　　这一路上，哪怕任何一个检查站出现“意外”，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叶九同志那个严重到极点的处分，就全白挨了！ 　　当然，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无用功，至少还能查过数量极其巨大的一批毒品，报告上去，也是很大的成绩。 　　但王支队和叶九同志，肯定都会气得吐血！ 　　所以叶九还是做了相关的准备，万一在路上遇到麻烦，该怎么应对，具体来说，就是要怎样忽悠他的那些禁毒战友们。 　　可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让叶九的一番精心准备都白做了。 　　并不是说车队从通远出发之后，就没有经过检查，至少有三个检查站，抽查到了“泰鼎集团”的运输车队，不过都是有惊无险，没有查出什么不妥，最后顺利放行。 　　刀疤和叶九，都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一路无事，车队平安抵达云都市火车东站，在东站履行了一切手续，所有货物，都顺利装上了北上的货运列车。 　　不过这一切手续，就用不着叶九和刀疤亲自去办了，泰鼎集团在云都设有一个办事处，规格还挺高的。办事处的人员，专门负责这个对接的工作。 　　明面上，他们运到云都火车东站的，都是正规进口的物资，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刀疤所谓的负责“外勤”工作，其实是在为舵爷服务，名义上，他还是泰鼎集团云都办事处的职员，接受云都办事处总经理的领导。 　　无论泰鼎集团的老总王泰坤，还是云都办事处总经理，他们对于“走私”这一块是心知肚明，但估计他们也不一定清楚，有人在利用他们的“运输线”走私毒品。 　　更不会想到，刀疤，也就是王复生，这个王泰坤的族房兄弟，居然早已经被贩毒团伙收买，成了“内奸”。 　　“九哥，没想到这么顺利啊……” 　　看着那箱“特别”的货物被大叉车叉到了火车上，稳稳当当放好，又将一箱一箱其他的货物运上去，前前后后堵得严严实实，刀疤终于暗暗舒了口气，掏出香烟来，递给身边的叶九一支。 　　现如今，刀疤对叶九的态度可“端正”了，明明叶九比他小了七八岁，却是口口声声叫着“九哥”，不带半点磕绊的。 　　脸上的神色也透着十足的亲近之意。 　　这可是田先生亲口吩咐的，一路上，一定要想方设法稳住叶九，千万不要惹他生气，更不要让他有单独接近那批货物的机会。 　　也就是说，叶九的一举一动，都要在刀疤的“监控”之下。 　　老实说，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刀疤整个头皮都是麻的。 　　在他的内心深处，实实在在很畏惧叶九。 　　这是杀出来的威风！ 　　刀疤这些年，常年在边境线上出没，接触的都是些亡命之徒，也打过架，也流过血，也伤过人，甚至手上也坏过人命。自诩是见多识广，心狠手辣。 　　可跟叶九比起来，简直啥都不是。 　　这位狠起来，一分钟内，连杀六人！ 　　一枪一个，毫不手软。 　　虽然说是远距离狙击，和面对面杀人还是有一定区别，但也已经足够“凶残”了。 　　这样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要是察觉到自己是在监视他，如何得了？ 　　刀疤可不觉得，叶九不敢杀他！ 　　他是真不敢杀叶九，因为田先生亲口吩咐过的，违反田先生的命令，刀疤还没那个胆子。可刀疤也相信，田先生绝对没有给叶九下过类似的命令，让叶九不要杀他刀疤。 　　就算田先生下过这样的命令，叶九是不是会遵守，那还得两说呢。 　　这种厉害角色，发起狠来，谁的话听在他耳朵里面，都是放屁！ 　　叶九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少傲气，相反随和得很，从他手里接过烟，微微一笑，说道：“可能警察也没想到，我们胆子这么大……” 　　“是啊……” 　　刀疤连连点头。 　　纵算他干了好多年的“外勤工作”，可一次性搞这么多毒品装车，也还是头一回。 　　只要这次能成功把货运到目的地，不但舵爷和田先生的赏赐少不了，他刀疤今后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必定会成为田先生乃至舵爷的心腹之人。 　　尤其瞎子又死了。 　　在此之前，瞎子还是他的竞争对手，现在瞎子一死，还有谁可以和他比肩？ 　　说起来，还要好好感谢乌鸦呢，顺带着就帮他解决掉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以后啊，他王复生也能成为真正的大哥级人物了。 　　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刀疤还能自立门户，建立起自己的“毒品王国”，那才是人生巅峰啊…… 第1193章 天然禁闭室 　　货运列车的“押运”任务，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优雅惬意。 　　以为和坐火车出差差不多。 　　其实大谬不然。 　　货运列车的车厢，减震效果和客运列车差了好几个等级，而隔音效果更是惨不忍睹，和客运列车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或者说，货运列车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要隔音。 　　难道白粉会嫌车厢内太吵闹吗？ 　　然而一刻都不曾平息的“咔哒咔哒”之声，对于货运车厢里的押运人员来说，实实在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且也没啥好吃的。 　　货运列车和客运列车不一样。 　　客运列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靠站台，车厢里也有饭菜，开水和各种食品供应，尽管饭菜难以下咽，各种食物不但品质堪忧，价格也是死贵死贵的，一点不便宜。但有总比没有要好，不是吗？ 　　货运列车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往往是在铁轨上一路飞奔，连续开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是常事，无法及时在站台上获得补充。更没有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叫卖“瓜子花生矿泉水，来，腿收一收……”。 　　只能在上车之前，就购买囤积大量的方便食品和各类熟食，还有饮用水，香烟等必需品。你一上车之后，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补充了。 　　除此之外，大小解也是一个难题。 　　考虑到随车押运的大多数都是男性，小解还可以就地解决，大解就真的比较麻烦了。只能强憋着，等货车终于停站之后，飞奔而下，找无人之处匆匆解决。 　　货运列车停站是没有准点的，什么时候开车你也不知道。说不定你这边只解决了一半，还没搞定呢，车子又已经开动了。 　　那你就得立马起身，拎着裤头，一路飞奔去追赶呜呜叫的火车！ 　　拉个屎都这么紧张，也是辛苦得很！ 　　连刀疤这种老江湖，随车押运都觉得不能忍，倒是叶九毫不在意。上车就睡觉，还睡得挺香，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人在睡梦中暗算了。 　　一觉睡醒来，拿起烧鸡就吃，起开啤酒就喝，惬意得很。 　　看着叶九如此好心态，连刀疤都忍不住暗暗摇头，羡慕不已。 　　这得经历过多少风浪啊？ 　　但刀疤哪里知道，九哥心里也很郁闷。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狭窄的车厢！ 　　在铁轨上飞驰的货运列车车厢，是一个天然的禁闭室，你无处可去。 　　偌大的车厢，内部空间早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货箱堆满，留给押运人员的空间，实在是不大。叶九，刀疤，还有“黄小鸭”，三个人只能待在货箱的顶部。 　　大约离车厢的顶端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勉强可以站直身子，不过那种压抑感也是扑面而来，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只能在货箱顶部打“地铺”，几张毡子，几把蒲扇，再加上囤积的方便食品，烧鸡，烧鸭，啤酒，就是全部。 　　在这个禁闭室内，叶九压根就没办法和外界沟通。 　　三个人就在一起，他怎可能“偷偷”给王为打电话通报情况？ 　　王为也不能主动跟他联系。 　　他现在，只能孤军奋战，随机应变。 　　接下来发生的任何意外情况，都必须由他一个人来独自解决，完全没有任何外援。 　　好在火车上暂时还没有危险。 　　一个刀疤，一个“黄小鸭”，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黄小鸭是刀疤六人小队中的一员，姓黄，长得像只鸭子，脖子老长，所以就得了个这样的绰号，倒是和后世大名鼎鼎的某吉祥物“重名”。 　　叶九现在只能每天待在嘈杂不堪的货运列车车厢里，百无聊赖地和刀疤，黄小鸭打跑得快。 　　而且还没什么赌注，仅仅只是实在无聊的时候，用以打发时间罢了。 　　比起叶九，刀疤，黄小鸭三人的无聊，其他人就要紧张得多了。 　　田先生一直都在紧盯着这趟货运列车。 　　每一次停站，田启年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报告。这趟看似普通的货运列车，远没有叶九，刀疤和黄小鸭想象的那样，丝毫不引人瞩目。 　　除了田启年，警方也在密切关注着这趟货运列车的运行情况。 　　实际上，这列货运列车的押车人员，就有两人是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缉毒警察假扮的，时时刻刻都跟着货车一起行动。 　　叶九在刀疤和黄小鸭的监视之下，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这两位缉毒警察却不会受到这样的限制。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上级联络一次，汇报沿途的情况。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贩毒团伙并没有打算在中途将“货物”弄下车的打算。 　　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这趟特别的货运列车，便即将抵达终点站，距离京师不远的一个货运车站。 　　所有的货物，将在这里被卸下车，重新编组，再运往各自的目的地。 　　有些需要运往东北地区的货物，还要在这里“转车”。 　　也就是货运车厢重新编组，用另一个火车头拉着，驶向更加遥远的关外。 　　货运列车的情况，被及时反馈到了王为那里。 　　这段时间，王为正在首都开会。 　　作为公安战线声名赫赫的大英雄，边城禁毒支队支队长，上京开会，对王为同志来说，纵使还算不上是家常便饭，也绝对不算多特别。 　　每年总得上京一两次。 　　“王为，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啊……” 　　酒店房间内，卫博教授双眉微蹙，颇为忧虑。 　　当确定派叶九前往贩毒集团卧底之时，卫博教授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专案指挥部”的一员。 　　以卫博教授在公安战线的地位和名声，以及他和叶九，王为两人的师徒关系，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示异议。 　　请卫博教授亲自坐镇，这是多少“专案指挥部”求之不得的事情。 　　“老师，何以见得？” 　　王为一边递了支香烟给卫博教授，一边笑着问道，神态相当轻松，看不出丝毫紧张之意。 　　“再有一天，火车就到站了，他们怎么还没采取行动？难道真的等着去车站接货？” 　　那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第1194章 各有算计 　　“他们就是等着去车站接货。” 　　王为很笃定地说道。 　　“哦？” 　　卫博教授的眉头微微一扬。 　　王为倒是没在老师面前卖关子，哈哈一笑，说道：“老师，现在的重点，其实不在那批货，而在舵爷身上。” 　　“那批货早就暴露了，这一点，我们知道，舵爷自己也清楚。他现在就在赌，看看我们到底对他本人的兴趣有多大。” 　　卫博教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那这个人，赌性还真重！” 　　这么大的一批货，对任何一个缉毒警察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 　　抓不到幕后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只要截住这批货，再抓一批押运货物的小喽，再抓一个大头目，就已经足够称之为“重大胜利”了。 　　卫博教授可不相信，舵爷纵算自己不露面，连一个手下的大头目都不派过来。 　　就把这么大一批货，毫无顾忌地交到几个底层小喽手里。 　　家产再雄厚，自信再爆棚的毒枭，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小喽的水平和“职业道德”，毕竟还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心腹亲信。 　　要是换一个人，或许早就动手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货截了再说，幕后大老板这次抓不到，可以下次再抓。就不信这样巨大的损失，他能经受好几回！ 　　也就是王为，名气大了，破的大案要案太多，早已经不满足于办个“半吊子”的大案——要就大获全胜，赢得彻底！ 　　两个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联手办案，再加上卫博教授这位公认的全国刑侦专家，还是办个“半吊子”，让首犯逍遥法外，算怎么回事？ 　　王支队丢不起这人。 　　叶大队同样丢不起这人！ 　　卫博教授自然也是脸上无光。 　　“老师，你不是亲自分析过他的性格吗？这个人，就是个赌徒！” 　　“就像你说的那样，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可是能在京城搞起这么大的贩毒团伙，此人必定不会是市井人物。身份肯定不简单，社会地位应该比较高，社会关系更是非常复杂。这样的人，原本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赚钱，却偏偏选择了贩毒这样最高危的犯罪行当，可见此人就是个赌徒性格，绝对的桀骜不驯，不喜欢走寻常之路。” 　　这都是卫博教授亲口分析过的，王为也完全赞同。 　　“这一回，他就是在赌我，非得抓住他本人不可。” 　　“那他对你，还真够了解的。” 　　卫博教授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王为摇了摇头，说道：“他应该不是我的熟人，不过肯定是个出色的心理学家。” 　　王支队这话，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赞赏”。 　　这个家伙，被他紧紧盯了一年多，居然还是没有露出半点本来面目，仅仅凭着这一点，也是个有本事的。 　　要知道，这些年间，不知有多少自诩“智计过人”的境内外大小毒枭，栽在了王支队手里。连新月湾“死神集团”的重要头目，都在边城折了好几个。 　　除了那个死待在新月湾不肯挪窝的“死神”沙坤，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舵爷，堪称是王为这两年来遇到的最狡猾的对手了。 　　“那你就看着他们去车站接货？没打算动手？” 　　卫博教授有些疑惑地说道。 　　“那要看舵爷自己，是个什么章程了……” 　　王为笑了笑，某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 　　同一时间，类似的对话，也在舵爷和田启年之间进行着。 　　地点当然不是在酒店房间，而是在那座小区的家里。 　　田启年眼光很毒，从这套单元房的某些不起眼的痕迹之中，就能看得出来，这套房子，平日里可能是空着的，很少有人入住。 　　这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着，这里根本就不是董先生真正的家，仅仅只是用来会客的一处所在。 　　这也表示着，他田启年事实上并没有取得董先生百分之百的信任。也许董先生在这处住宅里会见的客人，只有他一个。 　　其他的客人，董先生是在另外的地方会见的。 　　被人时时刻刻提防着，田启年自然心里不痛快，却绝不会表露出来。 　　信任这种东西，看似寻常，其实奢侈得很，彻底建立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但要毁掉，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足够了。 　　只要持之以恒，好好办事，终有一天，他会成为董先生真正的自己人，真正的心腹。 　　不过田启年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或者说，在被王为叶九盯上之后，董先生还能扛多久？ 　　“舵爷，货车明天就到站了，该怎么安排？” 　　田启年小心地问道。 　　这个事，舵爷一直都在交给他去负责，田启年把这当作是一种考验，舵爷想要借此来看看，他的忠心到底如何，能耐又有几分。 　　好在到目前为止，田启年都还办得不错，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舵爷淡淡一笑，很不在意地说道：“以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正常去车站接货就行了。” 　　“啊？” 　　田启年大吃一惊。 　　“就这么简单？” 　　舵爷看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就是这么简单啊，难道你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吗？” 　　田启年还是没办法镇定下来，急急说道：“可是，警察那边，肯定会有动作的……” 　　“放心，他们的目标是我。” 　　舵爷笃定异常，显得信心十足。 　　“只要我不露面，他们就不会动手的。” 　　田启年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心中的不安说出来，这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哪怕会因此得罪舵爷，也顾不得了。 　　“舵爷，万一警察改主意了呢？” 　　“他们为什么要改主意？” 　　舵爷反问道。 　　“我说了，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要改主意，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那，叶九怎么办？” 　　田启年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放心，叶九不需要你去处理，会有人对付他！” 第1195章 京畿小站 　　夜深人静，火车站附近已经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这只是京畿之外无数货运车站中的一个，规模最多算是中等，平时进出的车辆也不是太多，很少有十分热闹之时。 　　但今天晚上，似乎是个例外。 　　已经有好几台货车在站台上等着了，站台上也是灯光明亮，却并没有人声鼎沸。 　　大伙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火车进站。 　　通常来说，在这种京畿外围小站上卸下来的货物，都不会太重要，真正重要的货物，就会直驶京城内的大站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这种夤夜开着大货车在京外小站等候装卸的情况出现。 　　当然了，货主着急，要连夜装车运走，只要办理了相关手续，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异常，更不会阻拦。 　　何况今儿个前来接货的，还是泰鼎集团的少东家王子敬，首都地界人称“敬少”的牛逼人物。 　　和他并肩坐在豪华黑色大奔后座的，是干瘦如同猴子一般的泰鼎集团高级顾问田启年田先生。 　　这是王泰坤的座驾，王子敬平时不喜欢这种方头方脑的黑色轿车，太老气了。 　　敬少喜欢开跑车。 　　香车美人，才是敬少的最爱。 　　不过眼下，毫无疑问，敬少是比较兴奋的。 　　他老子终于准备让他“接班”了。 　　尽管只是让他过来接一趟货，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动作”，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王泰坤准备培养自己唯一的儿子了。 　　让他先半点正经事，只是培养的第一步。 　　考虑到王泰坤身体健康，还只有五十来岁，时间方面，是足够的。现在开始，好好培养个十来年，只要王子敬不是太蠢，太烂泥巴糊不上墙，基本就可以考虑接班了。 　　已经玩腻了香车美人的敬少，也该干点正经事啦。 　　“田叔叔，怎么还没进站？” 　　王子敬显得有几分急切，不是抬起手腕去看表。 　　早些时候，敬少挨了叶九一顿胖揍，当时大伙都以为这小子指定废了，脊椎骨说不定都已经被砸断，从今往后，基本上就得在轮椅上待着。 　　没成想叶九手下留了情，这不才十几天时间，敬少又变得活蹦乱跳的了，除了嘴角还有点残留的伤痕，几乎看不到其他痕迹。 　　似乎，也早已忘了当初那顿好打。 　　说起来，敬少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人家“记吃不记打”。 　　现在心情已经变得很好。 　　田启年稳稳坐在车里，微笑说道：“不要紧，会来的。就是一些边贸产品罢了，早点到晚点到，都无关紧要。” 　　看田顾问这心态，绝逼比敬少还要良好。 　　明知即将到站的货物中有一大批毒品，明知自己早已经被警察盯上，只要一被抓住，那就是万劫不复。却依旧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田先生也不愧是大将风度。 　　“说得也是……” 　　被田先生这么一说，敬少兴奋的心情略略平复了些，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问题。 　　“哎，田叔叔，那个叶九呢？去哪啦？” 　　“怎么，你还惦记着他呢？” 　　田启年看他一眼，饶有兴趣地说道。 　　王子敬哼了一声：“我当然惦记他了。这混蛋差点把老子打残废，我爸还没把他送进去坐牢，老子心中就是不服气！” 　　“那你还想怎么样呢？” 　　“老子要干死他！” 　　王子敬恶狠狠地说道，差一点就咬牙切齿了。 　　“好啊，会有机会的。” 　　田启年微笑着说道，语气很笃定。 　　“是吗？那他现在在哪？” 　　田启年笑而不语。 　　王子敬双眉一蹙，显然对田启年这个态度很不满意。 　　这个老田，就喜欢装神弄鬼，故作深沉。你特么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就一个“寄生虫”，N瑟个啥？ 　　正当敬少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火车进站了。 　　从这个时间来看，只能是他们等待的那趟货车。 　　王子敬立马将叶九的下落抛到脑后，推开大奔厚重的车门，一跃而下，兴奋地朝着火车进站的方向张望。 　　田启年在车里淡淡地看着他，目光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之意。 　　这个傻逼！ 　　和他老爹一样蠢！ 　　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看来还真是家学渊源。 　　父子俩一样的嚣张狂妄，高高在上，不明细务，不懂进退。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可惜，这一趟之后，就得换人了。 　　泰鼎公司已经完全暴露，他们的物流线，今后不能用了。 　　必须寻找“替代品”。 　　不过这么多年，舵爷以及自己，依靠着泰鼎集团的物流线，赚得也已经够多的啦，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王泰坤呢。 　　就是“替代品”不那么好找。 　　考虑到这批货分量足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销售出去，寻找“替代品”倒也不急在一时，还有时间慢慢来。 　　田启年连车都懒得下，就让王子敬自己去折腾吧。 　　虽然这家伙是个草包废物，想来这么点小事，还不至于让自己帮忙吧？ 　　现在就看舵爷的分析靠不靠谱了。 　　如果王为和叶九真的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舵爷身上，那今天晚上就应该是安全的。唯一可能发生的意外，就在王子敬自己身上。 　　就不知道这纨绔待会见到从火车上下来的叶九，是个什么表情。 　　估计应该很“惊喜”很意外吧。 　　也不清楚王泰坤今儿个到底是脑子里哪根弦不对，怎么突然之间，打发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宝贝儿子过来接货。 　　不过王泰坤并不知道叶九就在火车上，倒也不能怪他。让自家儿子从小事做起，慢慢积累工作经验，也是豪商世家培养接班人一贯的作法。 　　王泰坤的安排，无可厚非。 　　只能说，这个事情有点巧。 　　但也不当大事。 　　叶九不至于一见到王子敬就暴跳如雷，再把他打一顿。原本就是演戏而已，要不然，王子敬这样的，哪里值得叶九一再出手？ 　　田启年脸上的笑容益发的愉悦了。 　　随着汽笛声逐渐由远及近，长长的货运列车，终于缓缓驶进了站台。 第1196章 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快，装车装车……” 　　火车刚一停稳，车门都还没打开，敬少便摆出了一副大人物指挥若定的架势，挥舞着手臂，带着无限激情地吆喝起来。 　　那些货车司机和开着大叉车的装卸工，都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货车司机和装卸工都不是泰鼎集团的工人，没必要给泰鼎少东家面子。 　　一名西装革履，打扮齐整的三十来岁青年男子疾步走过来，站在王子敬身边，低声说道：“敬少，这样的小事，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让我来吧……您只要坐镇指挥就行……” 　　这位才是泰鼎集团的外贸经理，具体业务，都是由他负责的。 　　为了防止“太子爷”出丑，被人瞧不起，外贸经理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你家老子就是让你来“蹭经验”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少爷！ 　　王子敬到底没有蠢到家，一转念间，就已经明白了外贸经理的意思，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就交给你啦，我就坐镇指挥，有什么搞不定的，再来向我汇报！”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外贸经理暗暗舒了口气。 　　我的爷，只要你安安心心跟一旁待着，不胡乱插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 　　真发生啥事，连我们都搞不定，汇报给你有个鸟用啊！ 　　王子敬虽然答应了外贸经理不添乱，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就在一旁待着，点起一支烟，一手叉腰，威风凛凛地站在站台上，一头银白的头发在夜风中迎风招展，煞是耀眼。 　　还是老规矩——只要有哥在的地方，哥就要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哐当”一声巨响，货车车厢门打开，在外贸经理的指挥下，大叉车轰隆隆地开上前去，将车厢里装着的货箱，一个个卸了下来，再装上鼎泰公司调来的货车，动作娴熟无比。 　　别看两个车厢的货物很多，转移起来，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很快，前一个车厢的货就卸完了。 　　但是已经满载的大货车，却没有急着离开，一直在等待。外贸经理说了，这一趟货比较多，等所有货物都装车完毕，大家一块走，一块去城里仓库再卸货。 　　大货车司机自然也不会违背雇主的意思。 　　不就是多等个把小时嘛，无所谓。 　　眼见得现场指挥这么简单，敬少的兴趣又被吊起来了，径直越过外贸经理，来到第二节车厢之前，大手一挥，叫道：“来啊，把这个车厢打开！” 　　外贸经理急忙指挥着一帮人上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第二节车厢沉重的车门。 　　然后，敬少就见到了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叶九从货车车厢里一跃而下，笑眯眯地看着一手叉腰，指挥若定的王大少！ 　　敬少顿时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圆，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伸手指着叶九，嘴巴大张着，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直坐在大奔后座不肯下车的田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尽管王泰坤没在现场，但他儿子在，也已经足够了。 　　“嗨，敬少，又见面了……” 　　叶九倒是没有半点意外之色，微笑着举起手，和王子敬打了个招呼，笑容“真诚灿烂”，人畜无害。 　　“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终于，敬少叫出声来了，不过声音已经完全变调，满脸惊恐。 　　就刚才，敬少还咬牙切齿说，要搞死他！ 　　现在见了“真人”，先被吓死的，还是敬少自己。 　　叶九笑道：“你以为会是谁呢？” 　　“怎么是你！” 　　王子敬突然爆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老实说，敬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老爹就是吩咐他过来接趟车，没说别的。王子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自家亲老子，难道还会害自己吗？ 　　可是敬少哪怕再迟钝，见到眼前这一幕，也知道情况肯定不对了。 　　叶九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这家伙现在虽然已经不是警察，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可怕。 　　无所顾忌了！ 　　王子敬可不认为叶九是来跟自己和解的。 　　这家伙前不久还去医院“威胁”自己来着。 　　紧跟着叶九下车的刀疤和黄小鸭有点莫名其妙，他们当然也是认识王子敬的，名义上，他俩都还是泰鼎集团的职员呢，按月在泰鼎集团领一份薪水的，各项福利待遇也没有少过。怎可能不认识自家“太子爷”？ 　　“九哥，这个……这是怎么回事啊？敬少他，他怎么了？” 　　刀疤诧异地问道，望向叶九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戒备之意。 　　不管怎么说，“太子爷”对叶九怕成这个样子，都很奇怪。不是说，叶九是田先生和舵爷请来帮忙的吗？ 　　照道理，不应该发生眼前这一幕啊。 　　瞧这个样子，王子敬简直要被叶九吓疯了。 　　叶九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外贸经理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和王子敬并列，紧盯着叶九，喝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外贸经理没见过叶九，更没见过地下拳场，叶九暴打王子敬那一幕，所以他也不怕九哥。 　　就这样，普普通通，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也确实没啥好怕的。 　　“你又是哪位啊？” 　　叶九笑着反问道，语气中不带丝毫烟火气。 　　“我是泰鼎集团的外贸经理，你是什么人？” 　　“哦，原来是经理啊！” 　　叶九微微颔首。 　　“经理先生，请你略等一下，我先处理点小事……” 　　叶九说着，轻轻转身，突然双手一伸，刀疤和黄小鸭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叶九揪住头发，猛地往中间一碰。 　　“咚——” 　　一声闷响，两个脑袋瓜就这么重重撞在了一起。 　　刀疤和黄小鸭猝不及防，吭都不吭一声，当即就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叶九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目瞪口呆的王子敬和外贸经理，拍了拍手，微笑着说道：“王子敬先生，经理先生，警察办案，请两位配合！” 第1197章 到底是谁搞的鬼？ 　　“你，你不是警察……” 　　王子敬再次疯狂大喊。 　　这位王大少也算是个奇葩，不但毫无城府，而且毫无定力，遇到一点事，立马就歇斯底里，完全沉不住气。 　　远远不如他身边的外贸经理。 　　虽然看到叶九出手如此“狠辣”，外贸经理心中栗栗危惧，却还是装起胆子问道：“警察先生，我们这是正常的做生意，你办什么案啊？而且，请你出示证件好吗？” 　　你这么奇诡万端地从车厢里跳下来，一言不合就把两个“同伴”给打晕过去，然后就自称“警察办案”，拜托，你有什么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加上王子敬大喊大叫你不是警察，也难怪外贸经理起了疑心。 　　“我这是秘密调查，证件不可能随身携带……” 　　叶九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挥了挥手，不再理睬外贸经理和王子敬，大步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大奔走过去。 　　田启年依旧稳稳地坐在车里，没有半点要挪窝的意思，更没有半点畏惧害怕之意。 　　笑话，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老田是好人啊，是我给你叶九通报的情况，我安排你去泰鼎集团“卧底”的，怎么着，也该给我个“好市民奖”吧？ 　　叶警官，你说是不是啊？ 　　“田先生，结束了，请你下车吧！” 　　“叶警官，恭喜啊！” 　　田启年笑哈哈的，从车里下来，朝着叶九一拱手。 　　“恭喜你如愿以偿，侦破大案！” 　　“咦，田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破了大案子？” 　　田启年笑道：“我不知道啊，但叶警官既然说是警察办案，以叶警官的身份，肯定得是个大案子，普通案子，也不值得你亲自出马啊，是不是？” 　　“老田！” 　　这边言笑晏晏，那边厢，早已恼了王子敬，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吼声如雷。 　　“怎么回事？” 　　“H！” 　　“怎么回事？” 　　“你特么吃里扒外，联合外边人搞我们老王家是不是？” 　　敬少特别愤怒！ 　　不管是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人的背叛。 　　何况还是一个吃白食的“蛀虫”！ 　　田启年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对不起啊，敬少，还真没人想要搞你们老王家。你家老子干了些什么破事，你又不知道，瞎嚷嚷啥？” 　　“现在是人家叶警官不想放过你们老王家，你有什么意见，别冲着我来啊。” 　　“你……” 　　敬少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搁在往日，田启年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跟敬少说话，敬少屎都给他打出来信不信？ 　　可惜现在，敬少的几个保镖都不在身边——他今儿个是来干正经事的，完成他老子亲口交代的工作，没有带着随身保镖到处装逼的道理。 　　要不然，他田启年这个干猴子，敢这么嚣张？ 　　虽然说，敬少是个战五渣，但对付田启年这样的，一对一，还是很有把握的。 　　好歹也是个年轻小哥哥！ 　　关键叶九就在旁边啊，你再给王大少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叶九的面动手。 　　实在是被打怕了。 　　“田先生，你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干净吧？” 　　叶九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田启年哈哈一笑，说道：“叶警官，你们警察办案，可是讲究证据的。我干不干净，你说了不算，必须要有证据才行。” 　　“说得对，必须要有证据！” 　　叶九马上说道。 　　“田先生稍安勿躁，证据马上就有了！” 　　“好啊，我等着。” 　　田启年微笑着说道，满不在乎。 　　叶九也懒得再跟他费口舌了，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 　　原本安安静静的货运车站，忽然间亮起了极其明亮的灯光，好像有无数碘钨灯瞬间打开，都向着这边照射过来。 　　同时，电喇叭的声音响起。 　　“不许动！” 　　“警察！” 　　“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任何敢于反抗的人，都会视为暴力抗法！” 　　“一切后果自负！” 　　随着电喇叭的轰鸣，密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大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有条不紊地从四周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瞬间就将整列货运列车和这一处站台包围了。 　　这一下，可把王子敬吓坏了，一把揪住身边的外贸经理，吼道：“怎么回事，你搞什么名堂？” 　　敬少可以肯定，自己这一次绝对是“无辜”的，绝对没有搞任何名堂。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警察和武警战士。 　　如果不是警察在跟他王大少开玩笑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一趟的货物，真的有问题！ 　　并且一定和田启年有关。 　　但是，这个外贸经理肯定也有问题。 　　田启年只是一个顾问，从来不管公司的具体事务，外贸这一块，可都是眼前这个外贸经理在管的，他怎可能一无所知。 　　但外贸经理同样一脸懵逼，双手连摇，惊慌失措地叫道：“没有没有，敬少，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接货的……” 　　泰鼎公司前段时间搞过一些走私的物资，这一点，外贸经理心里有数。但数量并不大。如果这一趟的货物有什么问题，王泰坤一定会提前告知他的，让他小心些。 　　然而这一次，王总什么话都没说，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边贸交易。 　　怎么会惹来这么多的警察和武警？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搞错了。 　　“田先生，一定是田先生搞的鬼，一定是他……” 　　外贸经理伸手指向田启年，一迭声地说道。 　　这当儿，别的都顾不得了，必须要先甩锅，不然麻烦就大了。 　　外贸经理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警察“搞错了”这个前提之上，真要是没点把握，警察怎可能摆下这么大的阵仗？ 　　“姓田的，肯定是你！” 　　“是你搞的鬼！” 　　王子敬立马就认同了外贸经理的意见，朝着田启年又是一阵尖叫。 　　田启年再次耸耸肩，理都懒得理他了。 　　这个蠢货！ 　　要不是有个好老子，就他这智商，去餐馆刷盘子都没人要。 　　不过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等王泰坤自己垮了台，看还有谁能罩着他。 　　等着去吃屎吧！ 第1198章 验货 　　“都不许动！” 　　大队警察和武警四面围定，其中数名警察越众而出，大步向这边走来。 　　当先一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皮肤略黑，满脸风霜之色，显然是个“奔波劳碌命”，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位一级警督，身材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北方汉子。 　　这几名为首的警察当中，有一位年轻的女警，比较抢眼。 　　虽然穿着警服，满面严肃，却是身材极佳，连笔挺的警服都遮掩不住。 　　这位，叶九上次去边城抓捕蔡炎，彭红莲和乐不归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是王教官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禁毒精英程雪！ 　　在这里看到程警官，再正常不过。 　　这本就是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主办的案子，叶九只是又一次被“借调”了。 　　这样的大行动，边城禁毒支队肯定是精锐尽出。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的任务，到这里基本上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一切，边城的同志们会接手的。当然，还有本地警方的战友。 　　出动如此规模的大部队，单单靠边城禁毒支队肯定不够，必须要请求本地公安机关配合。 　　“鲁政委！” 　　叶九迎着当先那位一级警督走过去，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鲁洋。 　　原边城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经侦大队大队长，现任禁毒支队政委，二把手，王为这两年的主要搭档，也是个宁折不弯的好汉子。 　　鲁洋举手还礼，严肃地说道：“叶九同志，辛苦了。” 　　“谢谢鲁政委，不辛苦。” 　　叶九和鲁洋不是很熟，仅仅见过一次，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一板一眼的，绝不嬉皮笑脸。 　　“叶九同志，毒品在哪？” 　　当此之时，鲁洋也不和他寒暄，直奔主题。 　　“在车上！” 　　叶九伸手往他刚刚下来的那节货车车厢一指，说道。 　　“八号货箱。” 　　这一路上，叶九确实没有对那个八号货箱动手脚，完全没那个必要，全程都在他的眼皮子下边，谁还能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不成？ 　　“很好，马上卸货！” 　　鲁洋一挥手，大声说道。 　　立马就有人去执行鲁政委的指令。 　　程雪却一言不发，带着几名警察，直奔刀疤和黄小鸭而去。 　　这两个家伙现在还晕着呢。 　　叶九刚才那一下，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估摸着还要等一阵子才能“自然醒”。 　　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刀疤和黄小鸭无疑是最危险的犯罪嫌疑人。至于现场这一大堆人，包括田启年，王子敬在内，在程警官眼里，不过是渣渣而已。 　　在这么多警察和武警战士的枪口之下，谁敢乱动？ 　　不想活了！ 　　唯独这刀疤和黄小鸭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必须要小心对待，严防他们装死，暴起发难，说不定就会给警方造成无谓的损伤。 　　很快，刀疤和黄小鸭就被双手反背，铐了个严严实实，身上私藏的武器，也被警察缴获。 　　“毒品？” 　　“什么毒品？” 　　“田启年，你特么的在搞毒品？” 　　王子敬这下子终于回过神来了，指着田启年，跳脚大骂，满脸涨得通红，眼神中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慌恐惧之意。 　　特么的，哪怕王大少再蠢再没有脑子，也知道毒品是沾不得的呀。 　　沾了这玩意，真的会掉脑袋。 　　纵算是他老王家的权势，恐怕也性命难保。 　　田启年依旧还是云淡风轻，镇定如恒，微笑着说道：“敬少，你搞错了，我没有搞毒品，是你们老王家在搞毒品。我只是个顾问而已，你们泰鼎公司的一切违法犯罪活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诽谤我！” 　　“是吗？田先生还真是很自信啊。你就真的一点不害怕？” 　　叶九看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叶警官这话说得好不奇怪，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害怕？” 　　田启年毫不在意地答道，甚至于连眼神都没在叶九身上停留，而是不住在大队警察之中搜寻。 　　如你所知，他在寻找王为。 　　渐渐的，一丝笑容又在田启年嘴角浮现。 　　他没看到王为。 　　虽然迄今为止，田启年还没和王为正式见过面，但对那位大名鼎鼎的禁毒英雄，边城神探，田启年却是熟悉得很，不止一次在报纸上，公安系统的内部刊物上见过王为的照片。 　　王为的笑容很有特色，田启年确定自己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那种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神态，田启年很少在其他警察脸上看到，太好记了。 　　王为没来！ 　　这就对了。 　　一切都在舵爷的算计之中，自始至终，他们需要对付的只有一个叶九，王为时时刻刻都处于舵爷的“监控”之下。 　　他那边一有任何异动，舵爷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报告。 　　只要王为没动就好办。 　　仅仅只有一个深入内部做“卧底”的叶九，不难对付。 　　这段时间，他都和刀疤，黄小鸭待在货运列车上，连拉屎都有人跟着，他再厉害，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叶九也淡淡地看着他，不再多言。 　　这些混蛋从来都是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等八号货箱一卸下来，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卸货的过程花费了一定的时间。 　　当初为了避免路上万一可能出现的抽检，八号货箱被装在了车厢的最里边，四周都被其他货箱遮挡得严严实实。现在要卸下来，也必须先把四周的货箱卸掉。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八号货箱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被轰隆隆作响的大叉车，从车厢最里边的位置给叉了下来，摆在了众人面前。 　　叶九瞥了身边的田启年一眼，田启年依旧面不改色，毫不退缩，淡淡一笑，甚至还抬了抬手，做了个“请检查”的手势。 　　“打开！” 　　鲁洋站在货箱之前，手臂一挥，大声喝道。 　　几名禁毒警察应声上前，先拿着仪器对货箱进行了外部扫描，确定里边没有危险爆炸物，这才动手将货箱打开，将里面的小纸箱搬了下来，直接用刀子切开。再从中取出一个个塑料袋，装满了白色的粉末…… 第1199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田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九再次看了田启年一眼。 　　田启年哈哈一笑，说道：“洗衣粉而已，叶警官没见过吗？” 　　叶九也笑了，说道：“奇怪啊，田先生，你怎么知道这是洗衣粉？你不是说，这件事和你完全没关系吗？” 　　田启年不由一愣，有一瞬间的失神。 　　叶九这个态度，有点不对啊…… 　　不过田启年的失神，也就是刹那间的事，转眼便恢复了刚才云淡风轻的态度。 　　“要进口什么物资，是他们老王家的事，我也管不了啊。说不定王泰坤王总，转行做日用化工用品了呢？” 　　“有道理！” 　　叶九居然点了点头，说道。 　　那边厢，禁毒警察已经打开了塑料袋，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下一刻，禁毒警察的双眼猛地瞪大了，露出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啦？” 　　鲁洋立马问道。 　　禁毒警察摇摇头，再次打开另一包白色粉末，又尝了一点，这下脸色终于变了，迟疑着将那袋白色粉末递到鲁洋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政委，不对，这，这不是白粉……” 　　“那是什么？” 　　其实鲁洋不用问也知道这不是白粉，因为他已经闻到了“洗衣粉”的气味。 　　身为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政委，鲁洋对各类毒品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全国绝大多数同行，毕竟他们那边是毒贩“最喜欢”去的地方，每年不知道要破获多少大大小小的贩毒案件，抓获多少大大小小的毒品贩子。缴获的各类毒品加起来，是个巨大得令普通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白粉不可能散发出这样的气味。 　　“是洗衣粉！” 　　禁毒警察的脸色异常难看。 　　“哈哈哈……” 　　田启年再也忍耐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无比N瑟。 　　“是洗衣粉，是洗衣粉……” 　　王子敬跟着大叫起来，边叫边笑。 　　自然，他不像田启年笑得那么N瑟，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泄。 　　特么的，刚才还真是把敬少也吓着了。 　　贩毒这种事，谁特么敢粘在身上啊？ 　　再没想到，从八号货箱里取出来的，居然是一袋袋的洗衣粉。 　　鲁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向几名脸色很不好看的禁毒警察：“把其他的都打开看看，一箱一箱给我查，不许漏过任何一包！” 　　“是！” 　　禁毒警察大声答应，开始检查其他塑料袋里装的白色粉末。 　　然而，检查结果让大家都失望了。 　　确确实实，那些白色粉末都不是毒品，而是洗衣粉，最特么令人郁闷的是，甚至还不止是洗衣粉，还有食盐！ 　　一袋袋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食盐。 　　这一下，连鲁洋都有点沉不住气了，大步走到一边去，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田启年哈哈地笑着，望向鲁洋的背影，丝毫都不隐藏自己脸上的讥讽之意。 　　这家伙，肯定是给王为打电话汇报去了。 　　就不知道那位牛逼拉轰的王支队长，现在是个什么表情，想来一定很有趣吧。 　　此时此刻，田启年的内心，再一次对舵爷表示了由衷的钦佩——舵爷不愧是舵爷，自己和他比起来，真的差得远。 　　这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安排得实在太精彩了。 　　就算韩信复生，也未必就能比舵爷玩得更出彩。 　　把两个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耍得团团转，果真是好本事，好手段！ 　　更是好胆略！ 　　田启年平心而论，如果换作是自己，纵算能设计得出这样完美无瑕的计划，只怕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在王为和叶九这两个狠角色面前玩这样的花招。 　　所以他是舵爷，自己只能是田先生！ 　　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 　　凭的都是实力，是胆略！ 　　“啪——” 　　就在田启年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脸上一痛，却是扎扎实实挨了叶九一个巴掌。 　　田启年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 　　不过田启年并没有捂着脸，惊恐不已地望着叶九，瑟瑟发抖，而是立马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看着叶九，淡然说道：“怎么，叶警官恼羞成怒了？” 　　“输不起？” 　　“滚开！” 　　叶九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冷冷喝道。 　　伸手一拨，就将干瘦如猴的田启年扒拉到了一边，径直上了大奔的驾驶座。 　　早在警察包围这里的时候，大奔司机就很识趣地从车里下来了，乖乖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面对这么多警察这么多武警战士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田启年那么镇定自若的。 　　老田毕竟也不是普通人物。 　　叶九随即重重关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叶警官，请你记住这一巴掌！” 　　田启年就站在车窗之旁，冷冷盯住叶九，冷冷说道。 　　“我会还回来的！” 　　叶九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脚下一轰油门，黑色的进口豪华奔驰车发出沉闷的低吼，车尾喷出一股烟雾，猛地窜了出去。 　　望着瞬间突破警察的包围圈，绝尘而去的大奔，田启年嘴角再次浮现起一丝冷冰冰的笑容。 　　舵爷说得对，只有弱者才会发火，所有的愤怒，不过都是因为痛恨自己的无能罢了。 　　堂堂两次一等功荣立者，几乎从未失手的叶九同志，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被一个犯罪分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眼下不定气成什么样子呢！ 　　相信这边发生的一切，早已经有人第一时间报告给舵爷知晓了。 　　舵爷现在，应该也很开心吧？ 　　田启年猜得没错，远在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董先生，确实第一时间接到了电话。安安静静地听完手下的汇报，董先生也笑了。 　　和田启年一样，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之意。 　　“何先生，我该过去了。” 　　随即，舵爷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老何微笑着说道。 　　“那批货应该快到了。” 　　“董先生请便。” 　　老何微微颔首，平静地说道。 　　“何先生，叶九已经气急败坏地过来了，应该是想去找王为。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董先生放心，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那就好。” 　　“何先生，跟你合作，真的很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董先生客气了，一定还有机会的。” 　　“好，那就拜托何先生了。” 　　“回见！” 第1200章 董先生，等你很久了！ 　　夜色深深。 　　一个小小的车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驶进了首都东郊一个规模不大的物流园。 　　所谓小小车队，只有两台车。 　　一台黑色的奥迪车，七八成新。 　　俗称的奥迪大黑壳子，倘若搁在其他省市，妥妥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现阶段，通常只有场面上有一定级别的大人物，才会乘坐这种黑色大奥迪。 　　一般做生意发了大财的老板们，更喜欢购买奔驰宝马当座驾，彰显自己的富贵气息。却很少买大奥迪，可能是怕被人家搞混了吧。 　　有没有官身，在圈子里是很重要的，没到那个份上，你硬要装逼，会被“打”的。 　　但在首都，这种黑色大奥迪也只寻常而已。 　　不说满大街随处可见，但也并不能凭着一台车就确定车主的身份。 　　董先生亲自驾驶着黑色大奥迪。 　　奥迪车后，则是一台小卡车，载重不超过两吨的那种，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深更半夜，董先生亲自驱车前来这样一个小小物流园，要是给平日里熟悉的朋友们看到，一定会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这种小事，董先生怎么可能会亲自出马？ 　　太自贬身份了。 　　所以还是半夜过来比较好，省得被人“笑话”。 　　不过现在，亲自驾驶着大奥迪的董先生，心情很好，嘴角始终都带着一丝笑意。 　　是的，董先生没有理由心情不好。 　　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虎口夺食，火中取栗！ 　　这两个成语，早已经被世人用得泛滥了，小小的取得了一点成绩，就被人夸到天上去。但董先生觉得，自己这一回，却绝对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将王为，叶九这样的精英刑警耍得团团乱转，硬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好戏，恐怕现在，这两位都还蒙在鼓里吧？ 　　老田一定会让他们很难看的。 　　尽情地嘲笑吧！ 　　这是他们“该得”的。 　　跟我玩花招？ 　　玩不死你们！ 　　对于即将到手的那一大批毒品，老实说，现在已经无法再让董先生兴奋起来了，倒是王为和叶九此刻的嘴脸，特别让人期待。 　　尤其当老何干掉叶九之后，董先生是真的很想亲眼看看，王为会是怎样的一种神情。 　　肯定很好玩，很有趣！ 　　估计等这个事情发生之后，王为在禁毒支队长的位置上也待不了太久吧？ 　　堂堂禁毒支队长，全国公安系统都赫赫有名的“刑侦英雄”“禁毒英雄”，居然会玩这种低劣的“卧底”游戏，结果把另一位“刑侦英雄”的性命直接给葬送掉，这样的错误，任何一位领导都是无法容忍的。 　　王为必须为此承担最大的责任！ 　　想想看，一个回合，就干掉两名“英雄警察”，这是何等的牛逼？ 　　最关键的是，从今往后，董先生不说高枕无忧，最起码不用再为王为操心了。一年多来，这位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黏着董先生不放，董先生虽然不怕，也被他搞得很烦。 　　还是早点解决掉的好。 　　不过想一想，以后再也没有了这样好玩的对手，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董先生差点笑出声来了。 　　赢家通吃的感觉真好！ 　　不是一般的好！ 　　两台车毫无阻碍地驶进物流园，直奔西南角而去。 　　那里，是泰鼎公司的货运区，泰鼎公司从水路过来的物资，一部分就是在这个物流园集散。尽管这个物流园的规模不大，但位置还算不错，交通也便利。从这里将货物拉回泰鼎集团的仓库也挺方便的。 　　大奥迪和小卡车径直开到了一台靠边停靠的大货车旁边，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大货车里，装着董先生这一番“设计”的心血。 　　价值上亿的货物，就在眼前。 　　奥迪车车门打开，董先生不徐不疾地下车，站在了大货车之前，借助着物流园区微弱的灯光，打量着面前这台静静停放着的大货车，轻轻舒了口气，眼神变得特别温柔——就好像热恋中的少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般。 　　只要一转手，就是好几倍乃至十几倍的利润啊。 　　除去一切开支，赚他几个亿，那是毫不费力！ 　　纵算董先生在京师地界，见惯了大场面，但一次几个亿的进账，还是能让人立马兴奋起来。 　　实在不能算是小买卖了！ 　　可惜没有机会，亲手拿钱砸死那个叫王为的二百五！ 　　让他知道，什么才叫高智商犯罪！ 　　至于叶九，董先生已经不去想他了。 　　他过不了今夜！ 　　老何会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的。 　　一个死人而已，哪怕曾经也让董先生比较重视，但现在，已经引不起董先生任何兴趣了。 　　“卸货！” 　　董先生没有遐想太久，轻轻一挥手，淡然说道。 　　尽管这时候，大堆的警察和武警还在京畿近郊的货运车站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王为还在公安部的定点招待酒店待着，叶九正在走向死亡陷阱，董先生也不想耽搁太久。 　　夜长梦多这个成语，董先生也是听说过的。 　　不管是金钱还是货物，总归是落袋为安。 　　几名跟班齐声应诺，就要上前打开货车车厢，准备卸货。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怎么现在才来啊，董先生？” 　　“等你很久了！” 　　随着这个声音，货车车头前边，转出一个人来。 　　单单瘦瘦，并不如何高大结实，身上警服笔挺，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邪邪的笑意，看上去是那么的满不在乎，那么的玩世不恭。 　　尽管灯光昏暗，尽管以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见过面，董先生还是一眼就将这个人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为？” 　　“怎么是你？” 　　没错，此时此刻，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董先生面前的，正是董先生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边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一级警督王为同志！ 　　这怎么可能？ 　　王为怎么会在这里？ 　　这混蛋，到底特么打哪冒出来的？ 第1201章 舵爷，你少算了一个人！ 　　“当然是我啊，要不你以为会是谁呢？” 　　王为笑着，慢慢走近。 　　“站住！” 　　董先生的风度也保持不下去了，一声断喝。 　　作为一个拳术和自由搏击术的爱好者，董先生自己的战斗力虽然比较渣，眼光见识还是有的。他见过的高手，也许比很多人听说过的还多。 　　但眼前这个身高体重都不如何“吓人”的天南禁毒警察，却让董先生发自内心的感到了危险，仿佛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王为依言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他不是来办案抓人，而是来找老朋友秉烛夜话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董先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尽管局势已经明显变得十分险恶，可董先生心中实在是疑问重重，不把这些疑问都搞清楚，董先生觉得自己下一刻很可能会炸掉！ 　　“董先生，我知道，你安排了专人监视我。只要我这边一有动作，马上就会有人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对不对？” 　　王为笑着问道。 　　董先生哼了一声，给他来个默认。 　　“应该说，你这个安排还是很周全的，可惜你安排的那个人，能力方面，稍差一点……” 　　“扯淡！” 　　董先生再次哼了一声。 　　这家伙居然想套自己的话，还以为我董先生是个二百五吗？随便一句话，就让你把底细给套出来了？ 　　我安排了什么人监视你，会让你一句话就诈出来吗？ 　　不过董先生还有一点没想明白：都这个时候了，王为有必要诈他么？ 　　把你小子抓进去，不怕你不招供。 　　“这么跟你说吧，这时候，你安排的那位，正在睡大觉，我有没有出门，他可能都不知道吧。想要二十四小时盯梢我，可不那么容易。” 　　王为说得很直白。 　　你真的以为随便安排个人，就能盯住我？ 　　你到底是对自己有多自信？ 　　又或者，你是有多小看我王二哥的能耐？ 　　“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这才是董先生最关注的问题。 　　刚才还在得意洋洋呢，觉得普天下就数自己最聪明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玩得倍儿溜，谁知转眼就被打脸！ 　　啪啪的响！ 　　舵爷不要面子的？ 　　“很简单啊，既然那边是假的，自然这边就是真的了。” 　　王为耸了耸肩膀，随口答道。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边的？” 　　舵爷有点抓狂了。 　　“你在那边安排个假的，还让叶九一直跟着，你一定以为，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边了，对不对？” 　　“难道不是这样？叶九难道不是你故意安排的杀手锏？” 　　你那么费尽心机把叶九安排给我，连“双开”这种大杀器都祭出来了，你不全神贯注盯着叶九那边的动静，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你特么玩我啊？ 　　“叶九确实是我故意安排给你的，你不是需要一个卧底吗？我不安排叶九过去，你会进这批货？你会走江口那边的路线？” 　　董先生顿时就憋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难看。 　　“没理由啊……” 　　很快，董先生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纵算你知道我不会相信叶九，会在那边安排一批假货，你也没理由能够准确地找到这里来，我这边的线路，是最隐秘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谁告诉你的？” 　　王为叹了口气，望向他的眼神变得有几分怜悯。 　　“董先生，我知道你一直自诩智商过人，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也知道你仔细研究过我的过去，也仔细研究过叶九的过去，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俩身上了。可你难道就不能稍微在其他人身上再多花点心思吗？”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就没有聪明人了吗？除了我，除了叶九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敌人需要小心？” 　　董先生咽了口口水，沉声问道：“那是谁？” 　　既然王为都这么说了，那毫无疑问，还有一个人，是董先生以前绝没有想到的，现在，也成了他的敌人。 　　难道是田启年？ 　　不，不会是他！ 　　董先生随即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真要是田启年的话，王为压根就不用等到现在，早就直接上门抓他了。田启年可是和他见过面，知道他是谁的。 　　董先生也已经决定，这批货销出去之后，要进一步重用老田。 　　可如果不是田启年的话，还会有谁呢？ 　　谁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并且愿意和警方合作？ 　　“王泰坤啊！” 　　王为笑着告诉他。 　　“王泰坤？”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这一下，连董先生都愣住了，绝对的不愿置信。 　　王为摇摇头，说道：“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这些年来，你利用王泰坤的公司和外贸线路，干过多少破事？真以为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王泰坤要是真和你想的那样蠢，他能搞起这么大的公司？” 　　“他早就在怀疑了！” 　　“只不过一直抓不到真凭实据。” 　　“所以他选择和叶九合作。” 　　反正董先生已经是瓮中之鳖，王为也不介意把“内幕”告诉他。 　　今儿个董先生带过来的这三个人，包括老董自己在内，一个都不可能跑掉。在王支队眼里，这几个已经是看守所的囚犯了。 　　“和叶九合作？” 　　董先生再次听不懂了。 　　“特么叶九把他儿子揍成那德行，这是在合作？” 　　“要不你以为呢？” 　　王为笑道。 　　“不把戏演逼真一点，你怎么会上当？” 　　“再说，你还是太不了解叶九了，他那真是演戏给你们看，王子敬都是皮肉伤。他真要下狠手，王子敬还能站得起来？” 　　老早骨头就断了！ 　　“好，好，很好……” 　　董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我大意了！” 　　他是真的没把王泰坤计算进去。 　　早知道王泰坤会“造反”，那他绝不会执行这个计划，一定会另行设法的。 　　现在倒好，居然阴沟里翻了船！ 　　“舵爷，这警察只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马仔靠近董先生身边，咬着他的耳朵说道，望向王为的眼神，像暗夜中的恶狼一般，凶光四射。 　　这特么的警察也太嚣张了吧？ 　　居然敢一个人过来。 　　怎么，你是天神下凡啊？ 　　一打四！ 　　你咋不上天呢？ 第1202章 董先生，别惹他，他会打断你的胳膊！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自信。” 　　舵爷眼神一亮，正准备开口，忽然又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董先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九！ 　　虽然他还没见人，从这个声音就能听得出来，开口说话的人，绝对是叶九。 　　可是，叶九怎么会来这里的？ 　　难道老何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没理由啊！ 　　一时间，饶是董先生自诩智计过人，脑子里也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 　　几个人惊慌失措之时，两束明亮的灯光直射过来。 　　就在他们对面不到十米处。 　　数道人影在灯光之下，向这边逼近，而在阴暗之处，也冒出了不少人来。 　　除了当先一人穿着便装之外，其他人都穿着笔挺的警服。 　　纵然被强光直射眼睛，董先生还是能分辨得出来，当先那个身着便装之人，正是那个他以为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的叶九。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先生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直冲顶门，非得大喊大叫一番，才能理顺了。要不然，迟早得被憋死。 　　当然了，董先生也只是这么想一想，真要是叫出来，今儿个这脸就丢大发了。 　　京师爷们，一贯的倒驴不倒架。 　　哪怕下一刻就被反铐双手押进看守所去呢，眼下可还是面子要紧。 　　“不许动，举起手来！” 　　暴喝声中，董先生的三名马仔都很识相，不等舵爷下令，立马高举双手，其中一个更是“明白人”，直接双手抱头，乖乖地蹲了下来。 　　在在都是“老江湖范儿”。 　　只有董先生，还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尽管心里头已经冰凉一片。 　　眼见着叶九大踏步过来，董先生抬起胳膊，想要去口袋里掏烟，只是手有点抖。 　　“董先生，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这一回笑着开口的，是王为。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只是想要抽支烟，但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每个动作都有可能被误解……叶九很可能就在等这个机会，打断你的手！” 　　“你应该知道，他下手很重的。” 　　王二哥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戏谑之意。 　　董先生的胳膊顿时就僵在那里，既不敢探入口袋中去，又不甘心就这样放下来。 　　老尴尬了。 　　特么的，要是搁在平时，区区一个外地警察，小小的一级警督，敢这么跟他说话，信不信董先生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但现在，董先生必须要把王为的话听进去。 　　他以前和王为没见过面，只详细研究过王为的资料，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可到底没有直观认识。 　　叶九不一样。 　　董先生亲眼见过叶九出手，那叫一个狠啊！ 　　真要是只被他打断胳膊，也就罢了。 　　最多就是疼痛难忍，去医院里住上一个月。 　　可万一他老大耳刮子扇过来呢？ 　　当初叶九痛打王子敬，董先生亲眼所见，连牙齿都给打飞了。 　　倘若叶九依样画葫芦也给他来两耳光，董先生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今后哪怕一辈子待在监狱里，乃至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这耻辱也没办法洗涮干净。 　　“老何呢？” 　　眼见叶九已经走到了跟前，董先生终于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 　　老子不是安排老何去对付这个王八蛋吗？ 　　怎么都没拦住他，甚至连拖延一下时间都没做到？ 　　这个老何，搞什么飞机？ 　　难道真的如此不堪，刚一出手就被叶九干掉了？ 　　“老何？” 　　叶九哈哈一笑。 　　“你说的是小潘吧？” 　　“小潘？” 　　这回轮到董先生犯愣怔。 　　他可不知道，老何就是德盛大名鼎鼎的“小潘”，文德礼文七爷最后的杀手锏。他只知道，这个人是维多利亚那个覆灭的黑帮团伙的漏网之鱼，在朋友的引荐之下，专程跑到京师来投奔他的。 　　董先生亲眼见识过老何的手段，是个有本事的家伙。 　　并且对叶九怀着刻骨的仇恨。 　　要不然，董先生也不会放心将对付叶九的任务交给他。 　　“你杀了他？” 　　董先生没有在老何的身份上纠结，直接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 　　叶九淡然摇头。 　　“我压根就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小潘？” 　　董先生完全不信叶九的话。 　　“我是说今晚上我没见过他。但在那个地下拳场，我看到他了。同时，我也看到你了。董先生！” 　　只不过那个时候，叶九还不能确定，“小潘”身边的中年人，就是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揪出来的大毒枭舵爷。 　　在维多利亚的时候，叶九并没有跟老何见过面，只在事后见过老何的照片。文德礼被捕之后，交代了老何的真实身份。 　　猛可里在首都见到这个德盛集团最负盛名的杀手，叶九自然提高了百倍的警惕。 　　但当时他已经开始了“卧底”行动，也只能暂时将老何丢到脑后去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个一个办，犯罪分子也要一个一个去抓，急不得。 　　没想到董先生就是舵爷，更没想到，舵爷还安排了老何专程来对付他。 　　但是很奇怪，今晚上叶九并没有见到老何，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不过叶九自然不会把心中的疑惑告诉舵爷，笑着说道：“只能说，老何比你聪明，董先生。他很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干鸡蛋碰石头的蠢事。” 　　董先生忽然冷笑起来：“叶九，你也不要太得意，老何那个人，我了解，不是个怕死的家伙，他一定会找机会干掉你的。” 　　“你在明，他在暗，哪怕你本事通天，你也死定了。” 　　叶九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董先生，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吧！” 　　说着，叶九从屁股后头掏出了一副铮亮的手铐，举起来，在董先生面前晃悠。 　　“怎么样，董先生，你是聪明人，配合一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王教官说得没错，我下手很重的。” 　　董先生死死盯住了他，终于“哇”地一声，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第1203章 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 　　当警察们从大货车里起出大量的毒品之后，王为和叶九对视一眼，都轻轻舒了口气。 　　别看这两位云淡风轻，指挥若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但在没有起获毒品之前，心其实一直都是悬着的。 　　毕竟这一次，他们真的下了大本钱，可以说是“背水一战”了。 　　如果不能人赃俱获，王为和叶九都没办法向上级交代。 　　尤其叶九那个“双开”的组织处分，想要撤销，真的很有难度。就算最终撤销了，恢复他的党籍和公职，还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王支队和叶大队威名扫地，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现在好啦，人抓到了，毒品也截获了。 　　完胜！ 　　看着这一箱箱整整齐齐排列在灯光之下的毒品，饶是王支队身经百战，抓捕毒贩无数，起获毒品无数，也有触目惊心之感。 　　在边境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和禁毒工作，还没有过一次缴获这么多毒品的先例。 　　超过了一千公斤！ 　　买卖毒品，竟然是以吨为单位的。 　　舵爷也算是牛逼拉轰！ 　　叶九看得更是连连摇头，同时又倍感振奋。 　　看到这样的战果，先前吃的那些“苦头”，受的那些“委屈”，都值了。 　　要知道，现如今叶九同志在公安大学可是“声名狼藉”，由人人敬仰的刑侦英雄，一下子变成“双开”的对象，这样的落差，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如果不能大获全胜，叶九同样扛不住。 　　叶九哥不爱官，不爱钱，就爱个名声！ 　　名声毁了，那才是最致命的。 　　舵爷被反铐双手，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神态漠然。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自诩智计无双，却最终败在了两个外地小警察手里。 　　并且败得如此彻底，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董先生比谁都清楚，走私数量如此巨大的毒品，会是个什么下场，哪怕他本事通天，关系网再强大十倍，也已经无济于事。 　　毒品犯罪和其他犯罪不同，他背后那些关系网，基本上无从下嘴。 　　——你连个借口都不好找！ 　　如果是经济犯罪啥的，还能找到借口来开脱一下，走私毒品，数量特别巨大，怎么找借口找理由？ 　　只要舵爷背后那些大人物没有发疯，没有丧失最后一丝理智，就会避之唯恐不及。任谁都知道，这样的事情，是绝对沾不得的。 　　直到看见王泰坤，董先生的脸上，才再次有了表情。 　　王泰坤是开着一台越野车来的。 　　他的大奔，被叶九开过来了。 　　王泰坤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从越野车上下来的，还有他儿子王子敬。 　　当然，越野车没能靠近，被执勤的警察毫不客气地挡在了警戒线之外。 　　这里发生了大案子，现在已经成为警戒区。 　　无关人等，严禁靠近。 　　“让他们过来吧！” 　　王为扬声叫道。 　　王泰坤带着王子敬，大步走了过来。 　　远远的看到叶九，王子敬顿时就打了个趔趄，满脸都是尴尬之色。 　　这当儿，敬少自然已经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叶九胖揍一顿，完全是出自他老子的属意。换言之，是他老子同意叶九揍他的！ 　　这特么还怎么“报仇”？ 　　今后再见到叶九，还不得规规矩矩叫声“九哥”？ 　　好尴尬！ 　　不过就算再尴尬，王子敬此时此刻也只能跟在老子身后，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 　　“姓董的，你特么的对得起我吗？” 　　大步走到近前，王泰坤顾不上和王为叶九打招呼，朝着董先生就是一声怒吼，眼中全是愤怒之意。 　　瞧这架势，倘若不是大队警察就在旁边，王总就要捋起袖子，上去狠狠抽丫的了。 　　“亏得我这些年一直把你当朋友，你特么却把老子往死里整！” 　　董先生一翻白眼，冷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蠢！” 　　老子不坑别人，单挑你来坑，你以为没有原因的吗？ 　　“我呸！” 　　王泰坤一口啐在他脸上。 　　董先生无处可躲，被啐了一脸，差点就恶心得吐了。 　　要知道，董先生平日里可是个讲究人。 　　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大人物呢。 　　当然，也算是吧！ 　　“老子那是仗义！” 　　“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聪明是吧？现在怎么样？你死还是我死？” 　　董先生嘿嘿一笑：“王泰坤，不要以为你能躲得过。这么大的事，你摘不干净。老子死路一条，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你特么不出卖老子，本来一点事都没有，我照样是董先生，你照样是王总。现在呢？” 　　“等着一起死吧！” 　　董先生的语气之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之意。 　　他今儿个，可以说是败在王为和叶九手里，但也可以说是毁在王泰坤手里。王泰坤不“出卖”他的话，警察哪里能够轻而易举找到这里来？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种计谋，你以为真的有那么好破解吗？ 　　“要死你自己去死！” 　　王泰坤瞥他一眼，轻蔑地说道。 　　“老子正正规规做生意，和你不是一路人。别以为想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就能把老子咬了，告诉你，门都没有。” 　　“是吗，那咱们走着瞧！” 　　董先生冷笑着说道。 　　王泰坤再次“呸”了一声，不再理他，转向王为和叶九，脸上立即便换了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王支队，恭喜恭喜，成功破获大案，人赃俱获！” 　　王为倒不拿捏，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也要谢谢王总的大力支持。” 　　王泰坤和泰鼎集团肯定不那么干净，走私贩私的破事干过不少，但只要他没涉毒，那就不在他这位禁毒支队长的管辖范围之内。要调查王泰坤，那也是首都本地的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去调查，王支队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至少在这个案子里，王泰坤主动要求和警方合作，算是立了功的。 　　“叶大，不好意思啊，让你受委屈了。” 　　王泰坤又转而和叶九握手。 　　“叶大放心，你那个处分，马上就会撤销了，我会向你们领导如实说明情况的。” 　　“好的，谢谢王总。” 　　叶九也是笑眯眯的，半点都看不出他对王泰坤有什么意见。 第1204章 两个傻大胆 　　“董远哲贩毒团伙案”，成功惊动了公安部主要领导。 　　甚至惊动了更高层的大人物。 　　建国以来，京师地界，还从未出过这样重大的贩毒案件，一次性缴获各类毒品超过一千公斤，搁在过去，就算是最富有想象力的缉毒警察都不敢想。 　　那是毒品啊！ 　　不是洗衣粉，不是樟脑丸！ 　　尤其是四号海洛因，市面上的“零售价格”超过一百元每克。 　　数百公斤海洛因，成吨的冰（和谐）毒，如果全部按照“零售价格”来算的话，价值远超一个亿。 　　这个案子震惊京师，乃是理所当然。 　　董远哲等人立即被押送看守所，其中包括不久前还在叶九面前纵声大笑，得意非凡的田启年。 　　次日一大早，分管部领导便亲自召见了王为和叶九，还有他俩的老师卫博教授和另外两位指挥员。 　　原本照副部长的意思，是想连夜召见此案主办人员的，后来考虑到还有后续的许多手续需要办理，而且也得给同志们一点点休息的时间，才把召见改在第二天上班之后。 　　师徒三人坐在车上，眼睛都是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 　　昨晚上，不但叶九和王为一夜未眠，卫博教授同样一夜未眠。 　　他虽然没有亲上第一线，却始终在后方坐镇指挥，帮助两位学生协调各方关系。 　　说到底，王为也不是首都的警察，而是从天南那边过来的。 　　要在首都以及近郊调动各种资源，王为还远远不够班，哪怕天南省公安厅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的副厅长韩明正亲自到了，也还是不够。 　　这个事，除了公事公办，还有个面子问题。 　　卫博教授面子够大，可以有效地弥补这个“短板”。 　　韩明正也在副部长召见之列，不过坐在另一台车上。 　　很快，四个人就在部里汇合，韩明正和卫博教授见面寒暄了几句，便在秘书人员的引领之下，一起向着副部长办公室走去。 　　卫博，韩明正，王为都穿着警服，戎装笔挺，只有叶九穿的是便装。 　　要知道，这会儿，叶九同志还是个“无业流民”呢，不久前，部里下达的文件依然有效，叶九同志可是被开除了党籍，开除了公职。 　　所以这时候叶九如果穿警服，是不合规定的。 　　只能着便装了。 　　“哈哈，卫教授，老韩，来了？” 　　副部长十分热情，一见到客人，立马就起身，亲自迎了上来。 　　以卫博教授在公安系统的声望，哪怕是部长亲临，也要给几分面子的。韩明正是前任天南省公安厅禁毒总队长，几年前新月湾一战成名，不久之后便晋升为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的副厅长，纵算在公安部，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部领导对他，一向也是很客气的。 　　每次来首都开会，与部领导见面的时候，领导们都会和他多说几句，表示对他的尊重。 　　现在破获这么大的贩毒案，分管副部长对他俩更是客气几分。 　　要知道，在副部长的分管领域内，每年的“成绩汇总”，天南那边最少都要给提供超过三分之一的缴获数量，抓捕归案的贩毒分子，也是人数最多的，位居各省市之冠。 　　“部长！” 　　四人齐刷刷地立定，举手敬礼！ 　　“哈哈，都是自家人，熟不拘礼，熟不拘礼，来来来，请坐请坐！” 　　副部长一边举手还礼，一边笑哈哈地发出邀请，看得出来，领导心情十分愉悦。 　　不过卫博和韩明正还是在副部长眼里读到了隐藏得很好的忧虑之色。 　　这一点，卫博和韩明正都能理解。 　　京师地面，对于治安管理，一贯严格异常，远远超过下边各个城市的管理力度。突然在京师破获这样数量巨大的贩毒团伙案，肯定会引起极高层大人物的关注。 　　到时候大人物会是个什么样的章程，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董远哲在首都小圈子里，确实颇有人脉。最终要处置他，还有得口舌官司打。 　　副部长肯定会面临着蜂拥而至的说情者，够他头痛一阵的了。 　　话是这么说，礼不可废，副部长还是一一和客人们握手。 　　“王为，好一招黑虎掏心啊！” 　　和王为握手的时候，副部长感叹了一句。 　　身为分管副部长，王为请叶九去“卧底”，这个计划，肯定是要向副部长汇报的，怎么都不可能绕过他。 　　要不然，叶九那个“双开”的处分决定，压根就不可能那么快通过。 　　分管副部长不点头，谁能如此处分一位新鲜出炉的“英雄刑警”？ 　　当初为了说服副部长，卫博教授都亲自出马了。 　　“主要还是董远哲自己太自信了。” 　　王为笑了笑，说道。 　　“还有啊，叶九的戏也演得好。” 　　虽然正邪双方对叶九的“卧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知肚明，可叶九要是演技太差，董远哲那边也“不好意思”上当。 　　副部长点点头，随即转向叶九。 　　“叶九同志，受委屈了！” 　　和其他人握手的时候，副部长都是单手，到叶九这里，居然主动用上了双手，用力摇晃了几下，还伸手拍了拍叶九的手背，以示抚慰。 　　叶九连忙说道：“部长，不委屈。破案子不正是我们刑警的职责吗？” 　　副部长叹道：“话是这么说，可让你这么一位优秀的年轻同志受那么大的委屈，我们这些老同志，心里不安啊……” 　　叶九急忙再次谦虚了几句。 　　卫博教授忍不住笑道：“部长，你可能不知道，这俩小子，就是两个傻大胆！” 　　副部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连正忙着给客人们端茶倒水的秘书，也忍俊不禁。 　　如此评价两位“功勋警察”，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也就卫博教授这位老师能这么说了，换个人，哪怕位高权重如副部长，类似的玩笑，也是不好开的。 　　韩明正笑着接口：“是啊，当初王为和我说起这个计划，我都被他吓了一跳。这个当师兄的，还真是坑人啊！”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快活的笑声。 第1205章 欢迎大会 　　两天之后，叶九回到了公安大学。 　　他离开的时候，表面无声无息，内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督察办公室表露自己身份之后，叶九便成为了同学们“追捧”的对象。公安大学的本科学生，其实也是如花少年，正在最青春飞扬的年纪，“追星”乃是必然的。 　　只不过叶九这种近在眼前的“明星”，比真正的明星更受同学们的欢迎。 　　纵算是公安大学的学员，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公安部一级英模这个等级“大拿”的，多数时候，人家是坐在主席台上，给同学们作报告。做完报告就走了，普通学生根本就没机会近距离接触。 　　神龙见首不见尾。 　　突然之间，自己身边就冒出一位英雄，那是相当惊喜啊。 　　最重要的是，叶九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只大个几岁，彼此之间，基本算是一代人，不存在代沟，又是同学，自然也就没有太大的距离感。 　　叶九还没架子，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涉及到机密的，叶九也愿意和这些同龄人交流。 　　谁知转眼之间，这位“英雄同学”就犯了大错误，居然被“双开”了。 　　听说原因还是打了一个纨绔！ 　　而他打这个纨绔的原因，通报里没说。 　　不过私下里早已经传开了，据说这个纨绔绑架了另一位研究生同学石汉生的女朋友，威胁石汉生上台打黑拳，还使用车轮战术对付他。 　　要不是叶九及时赶到，石汉生就麻烦了，说不定会被人打成残废。 　　这个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的故事，在公安大学一干年轻学子之中，引发了“热潮”，大家都为此忿忿不平。 　　在这些热血满腔的年轻人想来，叶九这就是在制止犯罪！ 　　不管是绑架人质，还是威胁现役警察上台打黑拳，又指使人恶意伤害警察，都是典型的犯罪。 　　叶九虽然出手狠了点，但出发点绝对是好的，也能站得住脚。 　　制止犯罪又不是请客吃饭，就算打伤了犯罪分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还要给他们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放弃犯罪的念头？ 　　就这样，那些犯罪分子居然不处理，最后挨了严厉处分的，居然是制止犯罪的叶九？ 　　太没道理了！ 　　一时间，当真是群情激愤，要不是叶九来公安大学就读时间不长，除了石汉生，同学中也没交几个要好的朋友，不然的话，就得有人公然出面，仗义执言了。 　　饶是如此，还是有好几个同学私下里写了联名信，递交给学校党委，为叶九鸣冤叫屈。 　　只不过没有回应。 　　学校党委把这事压住了，摆明不想“扩大”。 　　稍有一点经验的领导都知道，这样的事，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淡化”，无论下边有什么不满，有什么议论，先拖一段时间再说。 　　等事情逐渐过去，大家心中的火气也基本消退，自然就不会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件事了。 　　时间，永远都是最好的治疗剂。 　　谁能想到，这还没过去一个月，叶九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回来。 　　还召开了一个堪称隆重的欢迎会议。 　　当然，还不到召开全校师生大会的地步，那样实在太夸张了，纵算是叶九自己，也会坚决反对。 　　整个公安大学，教职员工加上学生，一万多人呢。 　　除非是新学期开学典礼或者毕业典礼，通常情况下，是不大可能召开全校师生大会的。纵然是换了新校长新政委，都不一定会召开全校师生大会。 　　也不大可能召开侦查学院的全体师生大会。 　　不过学校的主要领导，各行政部门的主要领导，侦查学院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这个欢迎大会，侦查学院各年纪各班，都派了代表参加。 　　这次大会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欢迎叶九同志归队！ 　　原本就叶九的本心，他是不想“闹这么大的”，没必要啊。 　　叶九一点不想在学校，在同学们面前出风头，只想安安静静如期完成学业，早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有关他的处分，部里和学校再发个通知，宣布撤销就行了。 　　但卫博教授不同意。 　　他坚持要开个欢迎会，坚持要在会上正经八百地给叶九恢复名誉。 　　叶九啊，你小子不要面子，我卫博还要面子呢！ 　　堂堂一级警监，二级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居然被部里“双开”，虽然说是情况特殊，不得不保密。但现在案子办完回来了，不大张旗鼓地正名，你让我卫教授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以权谋私，硬生生把开除出去的学生再拉回来呢！ 　　不行！ 　　话必须得说清楚。 　　好吧，既然老师如此坚持，叶九自然也没办法再“固执己见”了。 　　欢迎大会气氛热烈，庄严而隆重。 　　校长亲自主持会议。 　　这个面子，真是给得十足。 　　一方面，校长是给卫博教授面子，另一方面，也是给叶九本人面子。 　　叶九年纪虽轻，资历虽浅，却扎扎实实是英雄人物。 　　这一次“董远哲案”，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等尘埃落定之后，恐怕又一个一等功跑不掉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多达一千公斤的毒品。 　　一次性缴获成吨的毒品，搁在那里都是巨大的成绩，不重奖不足以表彰参战干警们的辛劳。 　　欢迎会议上，校长解释了上次公安部给予叶九“双开处分”的真实原因——是为了蒙蔽犯罪分子，让叶九同志能够顺利打入贩毒团伙内部，成功“卧底”。 　　你总不能让一个众所周知的现役警察去卧底吧？ 　　太小看犯罪分子的智商是要出事的。 　　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班级的代表，就是那些年轻的学生，一个个恍然大悟，满脸兴奋之色。 　　原来如此！ 　　就说了上级领导不可能如此“糊涂”，这么对待一位功勋警察。 　　有这个理由，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最后，校长亲自宣读了公安部主要领导签发的文件，撤销对叶九同志的处分决定，从即日起，恢复叶九同志的党籍，恢复公职。 　　继续以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的身份，在公安大学侦查学院完成本科学业。 　　会议室中，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叶九起身，举手向全场敬礼。 　　警服笔挺，三级警督的肩章和胸前一排排的军功章，耀眼生辉。 第1206章 擒拿格斗教员 　　叶九的生活再一次回归平静。 　　“董远哲贩毒团伙案”正在如火如荼的侦办之中，天南，首都，江口三地警察通力合作，以求进一步扩大战果。 　　但这些，都和叶九没有什么关系了。 　　王为知道他只剩下一年时间来完成四年的课程，不可能再用后续这些琐碎的细节性事务来麻烦他。 　　反正董远哲，田启年这些大头目都已经落网，剩下的事，也就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了。 　　不需要在借重叶九的超常技能，大多数警察都能把这些事干得妥妥帖帖。 　　但经历过这一次“卧底”之后，叶九想要完全回到过去的状态，却是不大可能了。 　　他现在身上多了两个职务。 　　第一个是公安大学侦查学院擒拿格斗科目教员。 　　不是助教，而是名正言顺的教练员。 　　以叶九的身手，出身，职务以及以往立下的诸多功劳，他完全有资格担任擒拿格斗科目的教员。 　　公安大学不少助教和教员，级别都不一定有他高。 　　除了每天抓紧时间上自己的课程之外，叶九还得抽时间去擒拿格斗那边授课。 　　这一点，叶九倒是没有推辞。 　　听说王为以前也当过擒拿格斗课程的教员。 　　反正不用学校多发一份工资，这么好的“壮丁”，不抓白不抓啊！ 　　第二个职务也和擒拿格斗有关，不过是非官方的。 　　公安大学有个格斗队，一开始是学员们自发组织的，算是学生社团之类的组织，聚集了一批特别爱好擒拿格斗技巧的学生，也有部分年轻教师加盟其中。大家利用课余时间，练习擒拿格斗，偶尔也会组织一些私下里的比赛。 　　后来为了正确引到各个学生组织，学校和学院领导都派了专人进行管理。 　　如你所知，叶九同志很荣幸地被推举成了格斗队的教官。 　　两个职务，所担负的职责，大致差不多。 　　不过在小范围内教学的时候，叶九经常性要亲自上台和队员们切磋技艺，增加其他队员的实战经验，在实战中快速提高擒拿格斗的水平。 　　对这两个职务，叶九都不排斥，欣然接受。 　　他平常的课余活动，就是打熬筋骨，每天都要在格斗馆挥汗如雨一两个小时，现在不过是把这个时间花在其他同学身上罢了，不耽误学习。 　　再说，叶九哥也不能一天到晚死抱着书本子不放啊，那会憋疯去。 　　除此之外，叶九还有了些应酬。 　　你没看错，就是应酬。 　　叶九哥现如今在首都地界，也有私人朋友了，比如王泰坤。 　　比如这个星期天，王泰坤王总就邀请叶九前去参观他的公司，还有就是共进午餐。 　　对于王泰坤这个邀请，叶九倒是不方便拒绝。 　　毕竟当初是王泰坤主动来找他的，希望他能助一臂之力，把躲在暗处陷害自己公司的那个家伙给揪出来。 　　说来也是巧了，王泰坤找到叶九的时候，正好是王为和叶九已经定计之时。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叶九的“卧底行动”如此顺利，王泰坤功不可没。 　　应该说，王总的演技也是杠杠的，为了给叶九一个“双开”，但又不至于把叶九真的送进监狱里去，王泰坤是真的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 　　要不然，该怎样让叶九“取信于人”，还真不容易。 　　还有，刀疤也是王泰坤“策反”的。 　　看上去，在整个“卧底行动”中，叶九似乎取得了主动权，可是为了完全麻痹舵爷和田启年，叶九很多时候必须“避嫌”。 　　比如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碰过刀疤他们接的那批货。 　　如果不是刀疤主动向他提供了“假货”的消息，叶九也不可能知道，原来舵爷早已另有安排。 　　他这一路，仅仅只是个幌子罢了。 　　也正因为这样，王为才能及时修改计划，并且在王泰坤的帮助下，成功锁定了那批真货的踪迹。 　　否则，如果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天南那批假货之上，恐怕就要栽个大大的跟斗，让董远哲轻易得逞。 　　从这一点上来说，叶九倒是没有瞧不上董远哲。 　　这家伙确实够狡猾，难怪敢于和他以及王为这样两位名声在外的“英雄警察”对着干。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王泰坤给漏掉了。 　　来自背后的一刀，才是最致命的。 　　当然，在京畿近郊车站的时候，叶九一出手就把刀疤和黄小鸭打晕，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刀疤。 　　在没有最后将舵爷揪出来之前，刀疤已经反水的事情，还需要保密。 　　万一，他们没能抓住舵爷，那刀疤这个“反骨仔”就很危险了。据叶九所知，贩毒集团内部，对“反骨仔”的处罚都是很凶残的，从不手下留情。 　　仔细想想，这也难怪。 　　任何一个做老大的，最痛恨的都是自己人的背叛。 　　何况贩毒团伙这样的组织，被出卖的后果极其严重，动不动就得掉脑袋。话说你都想要我的命了，我还能留下你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虽然刀疤罪恶累累，不会因为这一次立功就能抵消所有罪行，最终他还是会去坐牢。但最起码，还是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不能让他死在毒贩的手里。 　　再说了，如果这一次依旧没能抓住舵爷，那刀疤这颗棋子，就还有用上的时候。 　　要制造一个假象，让刀疤成功越狱，也不是多难的事。 　　不过现在没那个必要了。 　　董远哲一鼓成擒，刀疤基本也就安全了，可以一直在号子里待着。 　　这个时候，王泰坤主动邀请他吃饭，还邀请他参观公司，叶九不方便拒绝。 　　估计王泰坤是想对他表示感谢吧。 　　这个饭，总是要去吃一吃的。 　　只不过王泰坤为什么会想要邀请他去参观公司，叶九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谁知道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脑回路，总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的。 　　叶九也没去细想。 　　反正到了泰鼎公司就知道王泰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叶九相信，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王泰坤应该不至于对他有什么恶意。 第1207章 无事献殷勤 　　赴王泰坤的邀约，叶九只能选在周日。 　　周一到周五白天，学生叶九很忙。周一到周五晚上，再加周六，教员叶九很忙。 　　只有星期天，才稍微有点空闲。 　　原定两个月的暑假，叶九估计，自己也休不了五十几天，最多也就是半个月左右，其他时间都要补课。 　　说是一年半，其实也就剩下一年时间，叶九要完成四年本科学业，亚历山大。 　　星期天上午十点，叶九乘坐的出租车，准时到了泰鼎集团办公大楼台阶之前。 　　原本王泰坤说要派自己的司机亲自开车过去接他，被叶九婉拒了。 　　没必要那么张扬。 　　叶九本身也并不擅长和商人打交道。 　　尤其他和王泰坤之间，实在谈不上有什么过硬的交情。 　　无非就是完成了一次利益交换而已。 　　王泰坤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当枪使，再莫名其妙地上刑场走一遭，所以才主动和叶九联系，想要借助叶九的力量，将隐藏在自己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刚好叶九也有这样的需求，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现在舵爷被抓，整个贩毒团伙几乎是一锅端，照理，叶九和王泰坤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叶九狠揍王子敬可是真的，没掺半点假。 　　尽管避开了要害。 　　虽然说王泰坤有求于叶九，可你把人家独生子揍成那德行，怎么着王泰坤心里头都不可能没有疙瘩。 　　如果不是因为“好奇”，老实说，叶九今儿个还不一定会过来。 　　出租车刚一停稳，就有人疾步上前，为叶九拉开了车门。 　　还没下车的叶警官，吓了一跳。 　　这个被他误认为是门童的家伙，居然是王子敬，泰鼎集团“太子爷”，居然老早就在门口等着，还抢了人家门童的“生意”，亲自上前来给叶九开车门。 　　这爷俩搞什么名堂？ 　　一丝警惕在叶九心中升腾而起。 　　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王子敬笑得跟花儿一样，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九哥，来了……” 　　应该说，这小子智商在线的时候，表现还算过得去，这一声“九哥”叫得那是相当亲切，丝毫都没有半点做作之意，更看不出半点委屈。 　　笑得很像那么回事，仿佛他和叶九当真是多年的好兄弟一般。 　　至于叶九曾经狠揍他的那事，更是压根就没发生过。 　　甚至他嘴巴里缺少的两颗牙齿，都已经装上了假牙，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分辨不出来。反正他老王家有的是钱，完全可以装最高档的假牙。 　　他如此亲热，反倒搞得叶九有点不习惯。 　　好在叶九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至于在敬少面前露怯。 　　“敬少，这怎么敢当？” 　　叶九微笑着下车，客客气气地说道。 　　王子敬连连摇手，一迭声地说道：“九哥九哥，折杀小弟了。在九哥面前，哪来的什么敬少？只有小弟王子敬！” 　　“九哥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要不然，我多尴尬？” 　　行，这小子还真会来事。 　　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叶九也不好意思连名带姓的叫他，这可是在人敬少家的地头，多少得给他留点面子。 　　叶九只能叫他“子敬”，这可就透着十足的亲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叶九是他老王家的亲戚，要不就是大有来头的某位衙内。 　　几个笑脸，再加上几句伏低做小的客气话，轻轻松松就把双方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敬少一旦开始干正经事，其实还是很有点潜力的，不是那种纯粹的废物“纨绔”。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九也不和他计较。 　　反正叶九也不觉得自己今后还会和他有什么太多的交集，自然不必太在意这些面子上的玩意。 　　“谢谢九哥！” 　　王子敬益发的恭谨客气，微微一弯腰，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九哥，里边请，我爸在办公室恭候大驾。” 　　“子敬，客气了！” 　　叶九笑着说道，心里头有点怪怪的。 　　合着自己是诸葛亮，正跟鲁肃打躬作揖呢？ 　　好不容易跟王子敬寒暄客气完毕，叶九在敬少的陪同下，走进泰鼎大厦。 　　这是一栋高达三十层的大楼，泰鼎集团的规模，还不足以将整栋大厦都当成公司总部。但整座大楼以“泰鼎大厦”命名，也足见泰鼎集团的豪奢。 　　也就是在首都，泰鼎集团算不得特别拔尖，这要是搁在其他二线城市，比如星州，那是妥妥的超级大公司。 　　饶是如此，泰鼎集团也还是将前台放在了一楼大堂，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甚至于将同处一栋大楼的某家四星级大酒店的前台，都挤到了一边。 　　当真是大手笔。 　　京师爷们好面子，不是说说而已的。 　　“敬少！” 　　“敬少好……” 　　王子敬在泰鼎大厦，是百分之百的名人，从大门到电梯口的短短一段路程，不断有人停下来给王子敬打招呼，多数人甚至都微微躬身，礼节十分周到。 　　自然也都好奇地打量着昂首挺胸，走在敬少之前半个身位的叶九。 　　这位是什么来头啊？ 　　貌似敬少对他已经不仅仅是客气了，而是恭谨。 　　泰鼎大厦的人，谁不知道敬少是出了名的“傲气”，一般人在他面前，哪里有这种待遇？ 　　“什么眼神啊？这是九哥！” 　　王子敬便不厌其烦地一一向“路人”介绍着叶九。 　　于是“九哥好”的声音又是此起彼伏。 　　得亏叶九今儿是着便装过来的，这要是穿着警服，就光顾着举手还礼了。 　　说来也怪，尽管叶九平日里从来都不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放在心上，但一路过来，恭谨问好的人多了，叶九心中居然也滋生出一种“沾沾自喜”的感觉。 　　看来，人真是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 　　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哪怕恬淡如叶九，也会自然而然的养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九哥，请！” 　　电梯那边，早就有人在等着，王子敬陪着叶九一到，立马就进入电梯，连一秒钟都不用多等。 　　虽然都是些小动作，却令得叶九心中的警惕之意越来越高。 　　王家父子，今儿个应该不是请他来吃顿饭那么简单。 第1208章 总裁办公室 　　相比起“太子爷”亲自在大堂门口迎接，王泰坤在总裁办公室摆下的阵仗，还算在叶九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泰鼎大厦总共三十层，泰鼎集团的办公区域，占据了其中四层。位于第十二层到十五层。十六层以上，则属于那家四星级酒店所有。 　　王泰坤虽然在一楼大堂搞了个很豪奢的前台，但大楼的高层，还是让给了酒店。 　　这是面子和里子的“辩证关系”。 　　在一楼大堂搞个豪奢前台，是为了面子。将大楼的高层让给酒店，当然是要里子。这么大一栋楼，零零碎碎地租出去，自然不如一次性租一半给大酒店。 　　王泰坤的总裁办公室，在十五楼，宽敞明亮，面积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个平方，采光程度极佳，装饰自然也是相当的奢华。 　　但眼下，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王泰坤，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裙少妇。不知是个什么身份，不过从她的神态来看，应当是王泰坤的秘书或者助理之类。 　　长得很漂亮，气质也不俗，给人一种比较端庄的感觉，不是那种纯花瓶的“装饰物”。 　　这一点，叶九倒也能够理解。 　　公司开到了“泰鼎集团”这样的规模，老板做到了王泰坤这样的等级，最起码的“公私分明”还是懂得的。 　　太过妖娆太过年轻的“小太妹”，哪怕再有一副好皮囊，也只适合在外边养着，绝不可能放到公司里边来，更不可能塞进高层。 　　任何一个公司的总裁助理或者秘书，都是妥妥的高层。 　　至少在叶九看来，王泰坤这个助理，选得不错，彰显出他的眼光和品味。就不知道内秀如何。 　　不过这个问题不在叶九的考虑范围之内，也就是“八卦”一下。 　　“叶警官！” 　　王泰坤见到叶九，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大步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那位黑裙少妇，也跟在后边，亦步亦趋。 　　在王子敬面前，叶九自然可以拿捏一下，但在王泰坤面前太拿捏，就不那么合适了。王泰坤的身份地位，到底和王子敬不同。 　　叶九也适当地疾走几步，伸手和王泰坤相握。 　　“王总，太客气了……” 　　“哈哈，叶警官今天可是我们泰鼎集团的贵宾。要不是我知道叶警官的性格，不喜欢太吵闹，我就把公司的员工都叫来欢迎你大驾光临了。” 　　王泰坤有点夸张地说道。 　　叶九连连摆手：“别别，王总，这样最好……” 　　不要说把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叫过来列队欢迎，哪怕只把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叫过来，闹哄哄的，叶九也是受不了的。 　　实在没必要那么张扬。 　　叶九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是一个在职的小警察，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更不是什么大老板。太张扬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来来，叶警官，这边请坐！” 　　王泰坤亲自相邀，请叶九去待客区落座。 　　如此巨大的办公室，老实说，叶九此前还真没见过。姚佩芝的办公室，都没有这么夸张。办公室内不但有待客区，有卫生间，有小会议桌，甚至还有一个迷你高尔夫球道。 　　待客区更是奢华大气上档次。 　　“叶警官，请问喜欢喝什么茶？或者咖啡？” 　　黑裙少妇适时开口说道，声音并不如何娇媚，清脆中略带几分职业化的味道，很合她的身份。 　　“叶警官，这是我的助理，宋小姐。” 　　王泰坤在一旁介绍。 　　“你好，宋小姐。” 　　叶九客客气气地点头招呼。 　　宋小姐嫣然一笑，说道：“三伏天，最好是喝绿茶，清火。” 　　“好啊，那就喝绿茶。” 　　叶九对茶当然没有任何研究，更没有任何讲究。他在办公室，通常都是一个大茶缸子，随便泡点什么茶叶，满满一大缸子水，解渴就行。和白开水比较而言，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茶水味道而已。 　　哪有那个讲究的条件？ 　　这位宋小姐果真是个聪明人，知道叶九不会选，直接就给他做了主，省得叶九出糗。 　　很快，热气腾腾，清香袅袅的绿茶就端了上来。 　　就算叶九再不懂茶道，也能看得出来，那是最上等的静江碧螺春，一片片的在水中舒展开来，如同鲜花盛开一般，端的是赏心悦目。 　　叶九知道，京城人士平素喜欢喝花茶，绿茶并不是待客的首选。这最上等的静江碧螺春，毫无疑问，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虽然叶九并不嗜茶，王泰坤毕竟是有心了。 　　“来，叶警官，尝一尝，这是今年的明前茶，静江碧螺春，真是好茶！” 　　王泰坤微笑说道，先端起了茶杯。 　　主家这样称赞自己的茶叶，当然是不太合适，但叶九来自静江，王泰坤却不算是“自夸自赞”，反倒是在变相的捧一捧叶九了。 　　俗话不是说：好山好水好地方，人杰地灵嘛。 　　“确实是好茶，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贵的碧螺春……” 　　叶九端起茶杯尝了一口，笑着说道。 　　倒也不在意“自曝其丑”。 　　哥就是一小警察，就是“下里巴人”，也装不来“阳春白雪”。这世界上不懂得茶叶好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得人人羞红了脸。 　　“既然叶警官喜欢，我这里还有一点，到时候叶警官带回去喝。” 　　王泰坤顺口说道，看上去相当随意。 　　就是一点茶叶而已，似乎也不值什么钱，想来叶九不会在意。 　　叶九其实是在意的。 　　他当然清楚，王泰坤只是找了这么个理由罢了，到时候送给他的，绝不是一点茶叶那么简单。就算真的只是送他几盒茶叶，价格也远远不是商场里普通的茶叶可比的，妥妥的贵重物品。 　　不过叶九没有急着拒绝。 　　王泰坤越是客气，叶九便越是觉得他有事，总要搞清楚了内幕才行。 　　这几盒茶叶，收不收都不当大事。 　　纵然叶九真收下来，也不算怎么违规，只要他到时候能够回赠一些价值相当的礼品就行。 　　关键还在于，王泰坤今儿个到底想要跟他谈什么。 第1209章 想要演戏给谁看？ 　　王泰坤没有急着摊牌，而是继续扮演着好客的主人。 　　喝着上等碧螺春，闲聊一阵之后，王泰坤便说道：“叶警官，说起来，你也是我们泰鼎公司的恩人了，要不是你和王支，我王泰坤什么时候栽进去都不知道。”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王总，这主要还是你警惕性高，发现了情况不对。” 　　王泰坤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叶警官，不是这样的。我其实早就发现情况不对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合作……你也知道的，这种事，只有一次机会。董远哲那种人，太精明太狡猾了，如果我不能一次把他揪出来，他绝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到时候，他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头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泰坤这是实话。 　　他如果一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就报警处理的话，以董远哲在京师地面的能量，绝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一旦董远哲有了防备，无论是派出所还是区局，想要把他揪出来，那就难了。 　　最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所有的罪过都栽到王泰坤和泰鼎集团头上。王泰坤想要脱身，可就难了。就算王泰坤最终能洗清罪名，也不知要遭受多么重大的损失。 　　“老实说，叶警官，这种案子，一般的警察，根本办不了。也只有你这种精锐中的精锐，才能办得下来。” 　　王泰坤感慨地说道，没有半点要吹捧叶九的意思。 　　这回说的，还是实话。 　　这一次，要不是王为和叶九联手，再加上王泰坤做“内应”，还“策反”了刀疤，怕也是很难一把揪住董远哲。 　　要知道，王为都已经跟了舵爷一年多时间，也没能将他揪出来。 　　京师地面，派出所的普通警察，在禁毒这个领域的专业能力，难道还能强过了王为不成？ 　　“爸，还是你看得准！” 　　王子敬在一旁插口说道。 　　打从进门，敬少就在很好地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几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此时忽然插话，时机也算是抓得恰到好处。 　　明着捧他爸，实际上还是在拍叶九的马屁。 　　不过这话在敬少嘴里说出来，恐怕“另有深意”。他老爹不但看得准，下手还狠，为了叶九能顺利卧底，连亲生儿子都能豁出去，让叶九痛扁一顿。 　　叶九笑了笑，也不谦虚，说道：“现在董远哲和田启年都被抓了，公司应该没事了吧？” 　　王泰坤却神色一黯，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叶警官，不瞒你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啦……” 　　叶九故作诧异地问道：“怎么呢？” 　　其实泰鼎集团的内幕，叶九虽然没有继续留在专案组工作，多多少少也还是了解一点的。 　　王泰坤确实没贩毒，可走私贩私这个事，他和泰鼎集团都得要给有关部门解释清楚才行。再说有很多次，董远哲一伙，都是将毒品藏在泰鼎集团走私的货物里边，侦办部门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给你区分得那么细致的。 　　王泰坤现在都没到政法机关去“报到”，算得是很有本事的了。 　　不过这一回，叶九只是“临时帮忙”，并不需要全程参与，王泰坤走私也罢，泰鼎集团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也好，都和他关系不大。 　　叶九没打算掺和进去。 　　就算王泰坤动用他的关系网，最终能将自己摘出去，叶九也不想再去追究。 　　没有谁是万能的。 　　更没有谁是救世主。 　　一个警察再厉害，也不可能让天底下所有罪恶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王泰坤脸色阴郁地说道：“这些年，我被董远哲田启年他们瞒得太苦了，很多事情，不一定能说得清楚。” 　　果然！ 　　叶九只能不吭声。 　　王泰坤见了叶九这个态度，也便点到为止，随即一展愁容，笑着说道：“来，叶警官，我陪你一起走走，参观参观我的公司。” 　　叶九迟疑了一下，说道：“王总，我不是商人，我不懂得怎么做生意，更不懂得怎么管理公司……” 　　参观你的泰鼎集团，似乎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还请你直说好了。 　　“没事没事，就是随便走走……” 　　王泰坤却很坚持，并且由不得叶九推脱，径直站起身来。 　　叶九只好跟着起身。 　　参观就参观吧，没啥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龙潭虎穴。 　　于是，叶九便由泰鼎集团老总和少东家亲自陪同，开始一层层的“视察”偌大的泰鼎公司总部办公区域。 　　自然是引起了整个公司职员们好一阵诧异。 　　类似的情形，以前也有过，王总不止一次，陪同着重要客户参观公司，并且还和公司的骨干员工有过深入交流。 　　通常这样的参观过后，公司都会接到一个单子，甚至是一个很大的合作项目。 　　只不过今天王总亲自陪同的这位客人，实在太年轻了，而且瞧那个做派，似乎也不像是哪家大公司的老板。 　　但个别脑子灵活的职员，看到陪同在侧，亦步亦趋的敬少之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合着这是一位“衙内”！ 　　要不然，敬少怎会一起陪同？ 　　说起来，王子敬在泰鼎集团，很有存在感。可惜敬少这个存在感，不是作为“接班人”的存在感，而是作为“花花公子”的存在感，一个标准纨绔。 　　王子敬玩女人，那是亲疏不忌。 　　公司里哪个女孩子长得漂亮些，他都会想方设法去撩一下。 　　今儿这位“衙内”，莫不是敬少的“狐朋狗友”吧？ 　　就这样还能得到王总如此看重，此人的来头之大，可想而知。哪怕他和王子敬一样，是个混账东西，王泰坤也不得不给他偌大的面子。 　　但叶九的脸色，却渐渐严峻起来。 　　他已经看出来，王泰坤今儿个这个“参观”，和普通的参观不同。王泰坤其实就是想让他在公司亮个相，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叶九。 　　甚至好几次，王泰坤都带着他站在窗边，往外张望。 　　所以，王泰坤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今儿个这出戏，他到底是想要演给谁看？ 第1210章 王总，你好！ 　　“叶警官，听说你参加公安工作之前，是在部队当兵的？武警部队？” 　　王泰坤一边亲自陪同叶九参观着庞大的总部办公区域，一边随口问道。 　　叶九笑了笑，微微点头：“对，静江省武警总队。当了四年兵。” 　　“听说叶警官是静江省武警总队大比武冠军，铁人三项大赛冠军，特战大队徒手格斗教官？” 　　叶九依旧微笑点头。 　　他相信，当初王泰坤决定找他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如果他只是公安大学一个普通的委培生，让人家王泰坤王总拿哪只眼睛夹他？ 　　倒是将宋小姐吓了一跳，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就多了几分仰慕之意。 　　女人总是崇拜强者的。 　　“那以叶警官专业的眼光，要怎样加强这里的安保工作，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叶九一愣，脑海中随即灵光一闪，终于明白王泰坤今天专程请他来参观公司的真实意图了。 　　“王总，发生什么情况了？” 　　叶九决定不再藏着掖着，也不再等王泰坤主动揭开谜底，直截了当地问道。 　　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十分严肃，再看不到一丝笑容。 　　王泰坤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随即又换上了笑容，说道：“叶警官，我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聊……你看，现在也到饭点了。” 　　叶九摇摇头，说道：“王总，我这人性急，有什么事，最好你现在就说吧，要不然，再有山珍海味，我也是食不下咽。” 　　王泰坤想了想，说道：“那就先上车，边走边谈。” 　　“可以。” 　　叶九估摸着，今儿个王泰坤一定要请他吃这顿饭，说不定早已备下了贵重的礼物，要不然，他心里怕是不踏实。 　　这也是商人办事的一贯思维。 　　既然有求于人，那肯定要先送礼，奉上好处，人家才会诚心诚意帮你的忙。 　　空口白牙求人办事，没那个道理。 　　叶九又不是他老王家的亲戚。 　　当下一行四人结束了“视察工作”，搭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登上了王泰坤的豪华大奔。 　　王子敬亲自充当司机，宋小姐坐在副驾驶位置。 　　王泰坤在后排陪着叶九。 　　这回，王泰坤倒是利索得很，车子刚一启动，一张纸条就递到了叶九面前。 　　“王总，你好。董先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纸条上写的，就是这么两行字。字体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颇为工整，而且写的是繁体字，不是大陆通行的简体字。 　　叶九的双眉倏忽间扬了起来。 　　几乎是立即，他就想到了老何，就是德盛“小潘”。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发现的？” 　　王泰坤沉声说道：“就昨天，在我的办公桌上发现的。” 　　“在你的办公桌上？” 　　叶九知道，问题严重了。 　　泰鼎集团只是个民营公司，除了规模略大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刚才叶九参观了一遍，也没发现公司的安保措施有多严格。 　　可纵算如此，被人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入总裁办公室，将这样一张纸条神不知鬼不觉地摆放在王泰坤的办公桌上，也还是有点骇人听闻。 　　对方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对，就是在我的办公桌上发现的，还用的是我自己的纸笔。” 　　王泰坤肯定地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前天晚上进入到他的办公室，不是急急忙忙丢下一张纸条就走，而是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用王泰坤自己的纸和笔，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一切都有条不紊，不见丝毫慌乱之意。 　　“他就不怕撞到人？” 　　在前边开车的王子敬愤愤然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掩藏得不怎么好的紧张畏惧之意。 　　这特么的，人家都杀上门来示威了，敬少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啊。 　　虽然说，对方的目标明显是他老爹，不是他本人。可王泰坤要是完犊子了，他敬少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 　　敬少可不想现在就接手泰鼎集团。 　　且不说现在的泰鼎集团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会不会被政法机关追究还要两说，就算一切正常，以他敬少的本事，也绝对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 　　没有自家老爹在后边撑腰，王子敬担心，偌大的泰鼎集团在他敬少手里，恐怕不要几年就会垮掉，被竞争对手连皮带骨吞下去，连一点渣渣都不给敬少剩下。 　　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有几斤几两，这一点自知之明，敬少还是有的。 　　老爹在，一切都好办。 　　大树底下好乘凉。 　　一旦老爹不在了，让他独立管事，可能还等不到竞争对手来整他，敬少自己就要被公司的一大堆破事直接给烦死了。 　　再说了，人家也没说只针对王泰坤一个人。 　　万一杀红眼了，把他老子干掉的同时，顺手把他敬少也给收拾了呢？ 　　那他们老王家，岂不是被人连锅端了？ 　　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别看他敬少这些年天天泡女人，夜夜做新郎，偏偏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给老王家留下。 　　“他不怕撞到人。” 　　叶九摇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如果留纸条的这个人，真的是德盛小潘，那他绝对不怕撞到人，倒是泰鼎集团的那几个保安，应该去烧高香，幸好前天晚上，没有在王总的办公室撞到这个煞星。 　　“叶警官，你好像，对这个人很熟悉？” 　　王泰坤眼前一亮，马上问道。 　　王泰坤到底不是他的草包儿子可比的，立马就从叶九这句话中，听到了言外之意。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沉吟着说道：“王总，还是你先说一下吧，你和董远哲，到底是何种关系？” 　　当初听董远哲说，他安排了老何在路上对付自己，可老何并没有出现。迄今为止，叶九也没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老何就这样在风中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老何忽然又冒了出来，在王泰坤的办公桌上，留下了这么一张“令人遐想”的纸条，到底是几个意思？ 　　难道不应该他才是老何要对付的主要目标吗？ 　　怎么忽然之间，王泰坤变成了主要目标？ 第1211章 董远哲的图谋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王泰坤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脸上带上了一股愤怒的意味。 　　“王总，我希望能听到真实的情况。” 　　叶九怫然不悦。 　　真是的，人家杀手都直接给你死亡威胁了，你还对我藏着掖着，还想请我帮忙，合适吗？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吗？ 　　王泰坤顿时就有点尴尬，想了想，才说道：“叶警官，我和他确实只能算是朋友关系。以前我刚开始起步的时候，董远哲倒是帮过我几次，不过都是小忙，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这人呢，喜欢交朋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既然帮过我，我当然也就对他客客气气的，谁知道他那是别有用心啊……” 　　说着，王泰坤脸上便露出愤恨之意。 　　——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睡我？ 　　叶九没有置评。 　　他相信王泰坤说的应该是事实，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实。 　　董远哲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进行“投资”，当然是感情投资。以他在京师地面圈子里的能量，帮助刚刚起步的王泰坤解决些小麻烦，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雪中送炭从来都胜过锦上添花。 　　越是在艰难的时候，你帮过他，人家越是记得你的人情。 　　估计董远哲帮过的人，远不止王泰坤这一个。 　　只不过后来泰鼎集团成功发展起来，又刚好是以贸易为主，正中董远哲下怀。田启年应该就是董远哲刻意安排到王泰坤身边的一枚棋子。 　　利用泰鼎集团的物流线路，大肆走私毒品。 　　不出事当然最好，一旦出事，就可以顺手甩锅到王泰坤头上，不要太方便。 　　也正因为如此，董远哲才没有和王泰坤太接近，而只是维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 　　不得不说，董远哲确实是相当相当狡猾，智商很高。 　　因为他如果和王泰坤太接近，和泰鼎集团太接近，当泰鼎集团物流线路走私毒品的事情被警察发现之后，王泰坤固然会受到重点怀疑，和他太过接近的朋友，同样都在怀疑之列。 　　正因为董远哲只是王泰坤的普通朋友，所以连王为一开始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去。 　　“既然这样，王总，那我就不能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找到你的头上？” 　　沉吟片刻后，叶九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和董远哲瓜葛不深，小潘没理由针对你啊。 　　而且董远哲都已经被抓了，小潘更没有理由现在还对他“忠心耿耿”。 　　小潘和董远哲接触的时间能有多长？ 　　少则半年，多也不过一年！ 　　顶天了。 　　在此之前，小潘可是一直跟着文德礼的，还是文德礼家的“老花王”，跟着文德礼二十几年了。 　　要说小潘对他叶九恨之入骨，倒还可以理解。 　　毕竟叶九才是彻底覆灭德盛的“罪魁祸首”。 　　他帮着已经入狱的董远哲来找王泰坤的麻烦，似乎没理由啊。 　　找叶九“复仇”还说得过去。 　　“叶警官，我听说，前不久董远哲身边多了一个神秘人物，有段时间，几乎和董远哲形影不离……圈子里都说，这是董远哲重金从海外聘请过来的贴身保镖……你们抓董远哲的时候，有抓到这个人吗？” 　　对叶九的疑问，王泰坤没办法回答，反倒试探起叶九来，想从他这里打探点“内幕消息”。 　　虽然说，叶九能够成功“卧底”董远哲团伙内部，王泰坤出了大力。但王泰坤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专案组内部的情况，他是不清楚的。 　　这个案子，又是王为和边城禁毒支队在牵头侦办，保密工作十分严格，首都本地的警察只是协助，王泰坤的关系网，很难打听到十分确切的详细案情。 　　叶九也不方便透露。 　　不过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叶九决定还是要透露一点给王泰坤知晓。 　　毕竟小潘都已经向王泰坤发出死亡威胁了，王泰坤也算是当事人，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是警察的职责。 　　“王总，据我所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确实是从境外过来的，此前是个很厉害的杀手……” 　　叶九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 　　话还没说完，王泰坤脸色就已经变了，王子敬更是惊呼出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宋小姐，同样花容失色。 　　“厉害杀手？” 　　王子敬吓得一哆嗦，手一抖，差点就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去了。 　　王泰坤顿时冷哼一声，喝道：“好好开车，杀不到你头上！” 　　你小子废物一个，人家职业杀手，耐烦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但下一刻转向叶九的时候，语气又变得很客气很小心：“那叶警官，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打从昨天在办公桌上见到这张纸条之后，王泰坤就坐不住了，动用一切关系，想要更加深入了解董远哲一案的内情，只可惜时间太紧，收获有限。 　　从各个渠道返回来的信息，都是模糊不清的，没个准信。 　　所以他才想起要请叶九过来看看。 　　整个“董远哲贩毒团伙案专案组”，他最熟悉，直接打过交道的，也就只有一个叶九了。 　　老实说，王泰坤心里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叶九和他有什么交情可言？ 　　凭什么要帮着他？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 　　没想到叶九还真给了他这么确切的答案。 　　尽管知道对手是一个厉害杀手，王泰坤也依旧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之策，但心理上毕竟要稍微踏实了点，总好过对敌人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 　　更重要的是，叶九似乎有意帮忙，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否则的话，叶九只要一句“不清楚”，就可以把他干净利落地打发掉了。他拿叶九一点辙都没有。 　　“我对这个人了解不多，甚至都没见过他，只见过照片……”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也没有故弄玄虚。 　　人家都已经面临“生死关头”了，你还在老神在在地“装神弄鬼”，自高身价，未免太不厚道了。 　　不是叶九哥的为人。 　　但毫无疑问，叶九哥这个答案，不是王泰坤想要的。 第1212章 要不要报警？ 　　“叶警官，无论如何，要拜托你帮我想个办法，毕竟你才是专家！” 　　王泰坤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几乎带上三分恳求之意了。 　　以他俩的身份而论，王泰坤确实也算是“豁出去”了。 　　叶九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不好意思，王总，这个忙我真的很难帮得上。” 　　倒不是叶九拿捏，关键他确实也觉得很棘手。在抓捕董远哲的当晚，听到董远哲亲口告诉他，已经安排老何去对付他的时候，叶九便已经提高了警惕。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牵涉进本案的所有人，没人比叶九更了解老何的可怕之处。 　　去年在维多利亚，陈大卫他们一大帮子警察围攻文德礼的住宅，其中还包括大名鼎鼎的维多利亚特种警察部队。 　　结果都没能抓住老何，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了。 　　反倒是叶九等到了急急忙忙逃命的文七爷。 　　老何的本事，可见一斑。 　　而且叶九是亲自和三个小潘交过手的，平心而论，那三个小潘，都算是很有本事了，其中一个，拳脚功夫尤其了得，居然能和叶九打成平手。 　　虽然久战下去，叶九有把握一定能胜过他，但也已经足以证明那个小潘的厉害了。 　　而这三个小潘，都是老何训练出来的。 　　徒弟已经如此了得，更不要说师父了。 　　听陈大卫说，在文德礼的老宅子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其中四个，是文德礼的保镖，被龙嘉美带去的人干掉了。 　　但龙嘉美带去的所有人，包括龙嘉美自己在内，都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一点，从弹道检验的结果就能知道，完全做不了假。 　　这个在瞬息之间，连杀九人的厉害角色，毫无疑问，就是“花王”老何，也就是真正的德盛小潘，文七爷最后的杀手锏。 　　这样一个人，居然在消失一年多以后，忽然出现在首都，出现在董远哲的身边，无巧不巧的，还让叶九发现了，要说叶九心中不警惕，绝对是假的。 　　叶九没有自大到那样的程度。 　　所以这些日子，叶九一直都待在学校，基本没踏出过公安大学校门半步。 　　当然，并不是说待在公安大学内部不出门，就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公安大学毕竟只是一座学校，而且是相对开放的校园，不是戒备森严的大内紫禁城。 　　但相对来说，公安大学的安保制度，还是要远远强于其他普通大学，更不是王泰坤的泰鼎大厦可堪比拟的。 　　但现在看来，“躲起来”并不是最佳的办法。 　　俗话说得好，自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老何如果下定决心要杀他的话，躲是躲不过的。而且当缩头乌龟，绝不是叶九的性格，他历来喜欢主动出击。 　　现在，老何突然在王泰坤身边冒出来，未尝不是机会。 　　“王总，我建议你报警！” 　　叶九随即说道。 　　王泰坤苦笑一声，没有立即回答他，稍顷，才说道：“叶警官，不瞒你说，我现在，尽量避免和警方打交道……” 　　叶九微微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 　　王泰坤不干净，泰鼎集团也不干净。 　　他现在确实很害怕牵扯进去，万一被人怀疑他和“董远哲贩毒团伙案”相关，那麻烦就大了。他这段时间，肯定已经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关系，尽可能地想把自己摘出去。 　　这时候忽然报警说，董远哲团伙的漏网之鱼，给他发了“死亡威胁”，那他还怎么洗清自己？ 　　这不是送货上门吗？ 　　“王总，现在情况变了。只要你真的和董远哲团伙没有什么直接牵扯，总是能说清楚的。或许这个人的意思，并不是真的想要对你怎么样，只是想把你拖进这个漩涡里去，借助你的力量，给董远哲争取一线生机。”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 　　董远哲原本是很有能耐的，人脉圈子很广，也认识不少的大人物，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自己被抓进去了。 　　这就令得他的那张关系网，一下子变得“名存实亡”。 　　如果被抓的只是董远哲的马仔小弟，董远哲自己还在外边，确实是可以发动出极其恐怖的力量，来影响政法机关公正办案。 　　可现在董远哲压根就没办法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十成力量还发挥不出一成来。 　　白瞎了他那庞大的人脉网络。 　　如果这时候，能把王泰坤拖进来，或许事情就能有所转机。 　　王泰坤愣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叶九这个话的内在逻辑。同时还得好好掂量一下，报警求助，对自己的帮助更大还是“危害”更大。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和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较起来，进监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结果…… 　　至少命还在！ 　　“叶警官，我很冒昧地问一句，既然你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为什么你们警方不对他采取行动？” 　　这时候，一直坐在副驾驶座，恪守规矩，默不作声的宋小姐忽然开口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宋小姐，我们警方要对一个人采取措施，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人曾经出现在董远哲身边，就派人去调查他。董远哲有很多朋友的。除非董远哲或者他的团伙成员，可以指控这个人也参与了团伙犯罪。” 　　“可你刚才也说了，这个人是境外来的杀手！” 　　宋小姐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 　　都明知道他是杀手了，你们还不采取措施？ 　　叶九摇了摇头，说道：“宋小姐，是这样的，按照相关的法律条文规定，他在维多利亚犯罪，我们这边是没有执法权的。同样的道理，他如果在大陆犯罪，也只有我们大陆警察能抓他，维多利亚警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理由只有一个，维多利亚和内地警方之间，没有引渡条例。 　　就好像在美国，一个罪犯在某州犯下严重罪行，只需要跑到另一个州去，就万事大吉。美国每个州实行的法律，都是不一样的。 　　除非犯下这个罪行，在任何州都是重罪。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放火？” 　　宋小姐有些气愤地说道。 　　叶九淡淡说道：“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他敢威胁王总，只要王总报警，警方就能对他采取措施。” 　　关键就在于，王泰坤要不要报警。 第1213章 目标一致 　　王泰坤还没有决定。 　　实在这个决定不好做。 　　现在王泰坤是无比希望的能够保持一个“自由身”，尽量站在局外调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把自己和泰鼎公司摘干净。 　　一旦报警，警察肯定要深入了解，为什么董远哲团伙的“漏网之鱼”会针对他，是不是他和董远哲的某些隐秘关系，警方尚未掌握？ 　　这么一牵扯起来，王泰坤就没办法保持“独立身份”了，在调动人脉关系解决问题的时候，会造成很大的掣肘。 　　大人物在帮你之前，通常都会先搞清楚一个问题：这个事，和你牵扯多深？ 　　如果你本身牵扯太深，甚至直接就是“犯罪嫌疑人”，大人物就会变得十分谨慎，轻易不会“下水”。 　　倘若你本身没太大问题，大人物只需要帮你说上几句话，让相关部门不再盯住你不放，那“风险”就要小得多，倒是不介意帮个忙。 　　除非那个大人物已经和你完成了利益捆绑，一条绳子上栓的两个蚂蚱，才会不顾一切给你帮忙。 　　但那样关系的大人物，纵算在王泰坤的“小本本”上，也没几个。 　　好在王泰坤眼下还有其他选择。 　　“叶警官，不知你对泰鼎公司，是个什么样的观感？” 　　王泰坤“强行”扭转话题。 　　叶九笑了笑，说道：“王总，这个方面，我是完全的外行，可不敢评价。” 　　到目前为止，王泰坤和泰鼎集团也没完全洗脱嫌疑，叶九怎可能和他牵扯过深？ 　　王泰坤叹了口气，很诚恳地说道：“叶警官，我是真心诚意的请你帮忙……” 　　好吧，王泰坤总算搞清楚了，要怎样和叶九这种人打交道。 　　你跟他绕来绕去，云山雾罩，他可就懒得奉陪了。 　　不是他智商不够，听不懂你的话，而是不想陪你玩——没那个义务。 　　我和你很熟吗？ 　　现在王泰坤这个态度，才是最正确的。 　　叶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见不得别人真心诚意求助，当即说道：“王总，请讲！” 　　“叶警官，你也知道，我这个泰鼎公司，虽然谈不上太大的规模，却也关系到几千人的饭碗，我是真不想出事……” 　　王泰坤继续叹着气，语气也更诚恳了。 　　原本王泰坤的想法，是要给叶九一大笔好处，然后请他帮忙，把事情搞定。不但要搞定那个夜入办公室的神秘人物，最好是能把专案组那边也一起搞定。 　　以叶九和王为的交情，以及叶九在本案中立下的赫赫功劳，叶九真要是愿意为他出头的话，效果比大人物发话还要更好些。 　　现在看来，叶九根本就不接他这个茬，王泰坤估摸着，自己那一大笔好处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说不定叶九掉头就走，再不理他。 　　对有些人来说，你给他好处，他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叫爸爸，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你莫名其妙的给他好处，那是在羞辱他！ 　　叶九无疑就是这种人。 　　“王总，公司的事，我真帮不上忙。但那个神秘人物，我也想把他找出来。” 　　沉吟片刻，叶九很谨慎地说道。 　　不管王泰坤和泰鼎集团是否和董远哲有牵连，叶九都不想掺和进去。他对生意场上的事情，没多大兴趣。对王泰坤可能给予的“回报”，更是毫不在意。 　　他要想赚钱，当初就和姚佩芝合作了。 　　有黄秘书长和叶子撑腰，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姚佩芝都会考虑的。 　　不说富甲一方，每年搞个几十百来万，当真不是多大的问题。 　　对叶九来说，那已经是巨额财富了。 　　他不贪！ 　　但把躲在暗处的老何揪出来，在这一点上，叶九和王泰坤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有这么一个人始终躲在暗处，叶九和王泰坤一样，寝食难安。 　　谁知道他这次威胁王泰坤，是不是又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万一他将警方的注意力，包括叶九的注意力都成功引到了王泰坤这边，却抽冷子给叶九猝不及防的来上一家伙，叶九哥就不好玩了。 　　王泰坤顿时轻轻舒了口气，只要得到了叶九这个承诺就好。虽然没有完全达成他当初的目标，却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最重要的是，叶九没有拒人千里之外，这就有戏。 　　王泰坤相信，只要他持之以恒地和叶九搞好关系，迟早有一天，叶九能和他成为朋友。 　　尽管他对叶九的“内幕”还不是十分了解，可他对王为却是了解得足够深入。知道王为家老太爷，是天南省前任政法委书记，现在家族在天南也很有实力，是个“大款”。 　　由此可知，叶九年纪轻轻就荣立两个一等功，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模，除了他自己实力超群之外，背后肯定也是有人欣赏的。 　　和这样一个前程无量的年轻精英警察做朋友，怎么说王泰坤都不亏。 　　何况叶九已经承诺要把那个杀手揪出来，王泰坤就更要给予十二分的支持了。 　　聊天说话，时间容易过。 　　很快，大奔拐一个弯，在林荫小道上开了几分钟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巨大无比的会所。 　　老实说，哪怕叶九脑海中有一些来自后世的记忆，这样巨大而且奢华会所，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只出现在一些影视作品之中。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2004年的京师，亲眼见到这种巨大的奢华会所。 　　陈黛月他们在星州搞的那个金香会所，和眼前叶九所见到的会所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王泰坤在一旁，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会所的情况，遣词造句都很中性，生怕引起叶九的误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显摆。 　　但他请叶九来这样豪华的会所吃饭，本身就代表着他的诚意，如果不把这个会所稍稍介绍一下，不让叶九知道这个会所的牛逼，王总的诚意又怎么显示得出来？ 　　很显然，叶九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叹息着说道：“王总，我是个粗人，有肉就饱，实在不用这么破费。” 　　“哈哈，叶警官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小小表示一下心意，完全应该。” 　　王泰坤也不特别谦虚，微笑着说道。 　　只要叶九满意就好。 第1214章 暗袭 　　就餐所在地名叫“听涛水榭”，一个听上去很雅，其实已经被用烂了名字，俗气得不能再俗气。 　　但风景确实上佳。 　　是真正的听涛水榭，不是一条臭水沟旁边的所谓“无敌江景”，更不是一潭死水在眼前的“至尊海景”，而是建造在一片绿荫之中的“小桥流水人家”。 　　用餐的凉亭并不是在密闭的房屋之内，而是在一座凉亭之中。 　　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四周凉风阵阵，不比空调房内更加闷热，反倒因为凉风吹拂在身上而显得十分惬意。 　　这样的奢华会所，总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特别之处。 　　别看是建造在人工河上的凉亭，四周却没有其他建筑，私密性不错，至少谈话的时候，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王泰坤四人一到，酒菜立马流水价送将上来。 　　早就预定好的，自然不会有半分耽搁。 　　六菜两汤，两个凉盘，相对于四个用餐的人而言，数量已经不少，关键都是大菜，山珍海味俱全，奢华之处，不必细表。 　　纵然叶九对此刻京师的消费水准还缺乏了解，却也猜测得到，这么一顿包括龙虾鲍鱼鱼翅的大餐，所费至少在数千元以上。 　　就算过万，叶九也不会感到惊讶。 　　酒是陈酿国酒。 　　都是最上等的货色。 　　酒菜上齐之后，王泰坤挥了挥手，两个服务员就很识趣地退到了十来米之外。 　　在这种高档会所用餐的客人，通常都有些私密话题，不大愿意被旁人听到。同样的道理，在高档会所工作的服务员，手脚勤快绝不是唯一要求，察言观色才是更重要的技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气氛渐渐起来了。 　　王泰坤放下酒杯，脸色微红，对叶九说道：“叶警官，有关那个神秘人物，你说的那个境外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给我们稍微透露一点吗？” 　　“可以。” 　　叶九还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也不算是泄露机密。 　　毕竟老何如今在内地，在没有掌握他参与犯罪的真凭实据之前，不能称其为犯罪嫌疑人，那么谈论他的有关情况，也就不算泄密。 　　而且王泰坤现在已经成为他可能“猎杀”的目标之一，于情于理，让他多了解一些情况也是应该的，可以让他多几分自保的能力。 　　“这个人，叫老何，其实是维多利亚黑帮德盛的一个金牌打手，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小潘……” 　　叶九简单给王泰坤等人介绍了老何的基本情况。 　　当然，他并没有将江湖上有关“小潘”的种种传闻都告诉王泰坤，毕竟那些事情，连他都只是道听途说，没亲眼见过，就这么煞有介事地说出来，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叶九也不想靠着吓唬王家父子来更进一步树立自己的“威望”。 　　不过老何一个人灭掉龙嘉美小团伙的事情，叶九却没有瞒着，并且他能在数十名维多利亚警察的包围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生天，也是好本事。 　　听了叶九的介绍，宋小姐和王子敬直接目瞪口呆，满脸恐惧。 　　再也想不到，传闻之中的“职业杀手”，居然有朝一日，会离他们如此之近！ 　　连王泰坤都不住撮牙花子，嘶嘶地吸冷气，脸色异常难看。 　　他算是见多识广的，也和一些所谓心狠手辣的“道上朋友”打过交道，原以为那种人就已经很牛逼很了不得了，但和叶九嘴里这位老何比较而言，简直就和三岁小孩子差不多，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估摸着他们要是跟老何放对的话，基本活不过一分钟。 　　一枪一个，连杀九人，这样的狠辣，只要想一想，就让人禁不住浑身冷汗直冒。 　　“叶大，他，他不是你的对手吧？是不是？” 　　稍顷，王子敬吃吃地说道，脸上带着无比的渴盼之色。 　　似乎只要叶九一点头，这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威胁，就会凭空消失掉一般。 　　但王子敬心里，确实是怀着很大的希望。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是叶九的对手。 　　他可是亲眼看到叶九只用十秒钟，就把纵横京师地下拳坛多年的“霸主”一串鞭打得生死不知。 　　这还是手下留情的结果，要不然，“一串鞭”可能真的就被打死了，最少也残废。 　　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说给别人听，十个人会有五双觉得你在开玩笑，吹牛逼。 　　叶九蹙眉说道：“如果他愿意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那我确实有几分把握。可他现在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地沟里不肯露面，那就不好办了……” 　　王子敬不由得愤愤地叫道：“这个王八蛋怎么那么阴险？有本事就站出来，堂堂正正挑战，像只耗子一样，算怎么回事？” 　　王泰坤有点烦躁地一挥手，止住了自己儿子，说道：“他是杀手，又不是武士，怎么会堂堂正正和你打……” 　　坐在旁边的宋小姐却蹙起眉头，似乎颇为不解地说道：“叶警官，如果那个老何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 　　这确实也是一个疑点？ 　　老何真想要王泰坤的性命，找准机会，直接下手不好吗？ 　　何必写张纸条，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这不是提醒王泰坤防备吗？ 　　叶九点点头，说道：“所以我说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何故意想要把水搅浑，把王总拉下水，分担一下董远哲的压力。” 　　“董远哲现如今关在看守所里，不好活动……” 　　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得“嗖”地一声，十余米之外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摇曳，一道细长的黑影，闪电般向着凉亭这边射来。 　　根据这条黑影掠过虚空的方向来看，目标正是坐在叶九一侧的王泰坤。 　　如果有眼尖的人，就能看得出来，这道黑影，就是一支箭矢。 　　速度奇快，王泰坤压根就反应不过来，转瞬之间，黑色的箭矢，已经直奔王泰坤的面门，下一刻，就要在他脸上钻出一个血窟窿来…… 第1215章 弩箭 　　说时迟那时快！ 　　叶九猛地扬起手，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盘，正是服务员刚刚给他换上的。 　　扬起的白瓷盘，正正挡在了王泰坤的面前。 　　“叮”地一声脆响。 　　黑色箭矢正中瓷盘，白瓷盘瞬间就碎裂成无数片。 　　但在瓷盘的阻击之下，黑色箭矢也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方向，略略偏移了几寸，挨着王泰坤的耳边射了过去。 　　“卧倒！” 　　叶九一声暴喝。 　　直到这时候，惊呆了的王泰坤，王子敬和宋小姐才慌忙蹲了下去。 　　饶是如此，他们的脑袋和脖子部位，依旧暴露在外，几乎无遮无掩。说到底他们也不是久经训练的专业人士，虽然叶九让他们卧倒，但让他们这几位“身份尊贵”的上等人毫不顾忌形象地趴在地板上，实在有点太难为他们了。 　　一时半会，他们还放不下这个架子。 　　不过这时候，叶九也顾不上再呵斥他们了。 　　刚刚击飞了黑色箭矢，叶九的反击立即就发动了。 　　受到攻击，第一时间反击，是叶九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特战队和刑警队，都没有只防守不反击的教条。 　　但叶九没有配枪。 　　他现在是公安大学的委培学员，不是一线刑警，没必要二十四小时配枪。 　　不过这拦不住叶九。 　　打小苏荔欣就交到他，危急时刻，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物品，都能作为武器。哪怕一根筷子，一个酒瓶，使用得当，都是利器。 　　此时此刻，叶九身边就只有这些不是武器的武器。 　　“嗖嗖——” 　　两根沉重的黑色木块，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十米外的灌木丛激射而去，紧随其后的则是桌面上的小碟子和小瓷盘，仿佛暴雨梨花一般，接连不断地打了过去。 　　而叶九本人更是一跃而起，从凉亭中直奔出去，利用种植在园中的树木作掩护，快速向灌木丛接近。 　　他现在手里头没有可以远程攻击的武器，躲在凉亭中被动挨打，绝不是最佳选择。 　　虽然说，这边闹出偌大动静，片刻间就会惊动会所的服务人员和安保人员，快速向这边赶来，但在他们赶到之前，也许躲藏在暗处的杀手，早已经跑了。 　　叶九没有和老何正式打过照面，可对老何的性格，却做过详尽的分析。根据老何过往的表现来看，此人不像是那种笨头笨脑，会以身犯险的莽夫。 　　没有哪个莽夫会成为真正合格的杀手。 　　在“自然淘汰”的过程中，性格暴躁，沉不住气的家伙，早已经被灭得干干净净。 　　最好的杀手，绝不是“例不虚发”，不是“一击必中”，而是每次“出任务”都能全身而退。 　　目标这次没有清除掉并不要紧，永远还有下次机会。 　　但自己要是死了，那就再没有任何机会。 　　职业杀手和普通人一样，都只有一条命！ 　　谁也不是属猫的！ 　　叶九就是想抢在老何远遁之前截住他。 　　哪怕这样做要冒巨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不过事实证明，哪怕叶九的反应再敏捷，速度再快，也还是慢了一步……不，严格说起来，是慢了很多步。 　　因为他在那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并没有发现老何的踪迹。 　　灌木丛后，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叶九看到的，只是一架制作得相当精巧的简易弓弩发射器。 　　说简易，那是因为这个弓箭发射器真的很简单，就是一张简易弓弩，安装在一个固定的架子上，弦上已经空空如也，唯一的那支黑色箭矢，刚才已经发射出去了。 　　说精巧，是因为这种无人操控的弓弩，制作得非常的精致，纵算是久经训练的叶九亲自动手，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至于发射装置，叶九也找到了。 　　一个简易的定时器。 　　不需要遥控，只要设置好小玻璃瓶中化学药品的数量，到一定的时间之后，就会熔断扣紧弓弦的小装置，直接扣发弓弩的铁牙（扳机），让箭矢发射出去。 　　目标自然就是那个凉亭。 　　至于那支箭矢正对着王泰坤的面门射过去，只是一个巧合。 　　王泰坤凑巧坐在了弩箭的正对面。 　　这一点，就算是设置这个自动弓弩的人，也是没办法预料的。因为当王泰坤叶九一行四人来到这个凉亭吃饭的时候，他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何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比如窃听王泰坤的电话，事先知晓王泰坤邀请叶九吃饭的地点，也大致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坐到对面的凉亭内，却绝对没有办法在不在现场的前提下，预知王泰坤会坐在哪个位置。 　　职业杀手再厉害，也只是人，不是神。 　　看到这具简易弓弩，叶九基本能在瞬间做出判断——这依旧只是警告！ 　　或者说，依旧只是骚扰。 　　老何到目前为止，尚未打算真的朝王泰坤下手，取他性命。 　　要不然，王泰坤前天就已经死了。 　　以德盛终极杀手的能耐，叶九不觉得王泰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能逃脱毒手。 　　王泰坤现在还活着，只能说，老何还没打算杀他。 　　当然，王总的运气也足够好。 　　刚才若不是叶九反应快，此时此刻的王总，也依旧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支弩箭射出去之后，到底会射中谁，老何不在乎。 　　或许是王泰坤，或许是王子敬，或许是宋小姐，或许是叶九，总之不管射中谁，都只能算他倒霉。 　　真要是意外地将王泰坤一箭射死了，老何也只能耸耸肩说声“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叶警官，什么情况啊？” 　　王泰坤依旧蹲在凉亭里，扯着脖子叫道。 　　现在情况不明，王总胆子再大，却也不敢从凉亭里走出来，甚至连直起身子都不敢。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又有一支弩箭朝着他的脑袋直射过来？ 　　倒是王子敬，已经躲在了较为安全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往这边张望。 　　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敬少现在已经谨慎多了，远不如先前那么“嚣张”。 　　叶九摇摇头，没有吭声。 　　不远处的走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会所的安保人员已经闻讯赶过来了。 第1216章 高手风范 　　“什么事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当先一位身穿白衬衣，打着红领带，黑皮鞋铮亮的三十几岁年轻男子一边跑一边叫道，气喘吁吁的。 　　显然是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紧随其后的是好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人员。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从袭击发生到大批安保人员赶到，不过区区几分钟罢了，不愧是高档会所，服务还是很到位的，安保人员也算是训练有素。 　　只不过说到尽职尽责，却是有点丢分了。 　　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动弩箭安装到了听涛水榭旁边，安保人员确实是有亏职守。 　　得亏叶九反应快，救了王泰坤一命。 　　倘若这一箭真的把泰鼎集团的王总给射死了，那这个会所可就要赔一大笔钱啦。 　　负责安保的主管以及经理，铁定会丢饭碗。 　　要知道，在这样高档的会所里，争取到一份管理人员的工作，可不容易。不晓得经过多少努力多少奋斗才能爬到经理主管的位置。 　　“有犯罪分子！” 　　“保护好王总他们！” 　　叶九低喝一声。 　　尽管叶九已经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老何早已离开了会所，却也不敢拿着王泰坤等人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眼下，刀柄是握在老何手里，叶九只能被动应对。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面对老何，虽然敌暗我明，叶九也凛然不惧。不过，在对付老何的同时，还要带上三个大累赘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犯罪分子？” 　　打头的安保负责人大吃一惊，叫道。 　　他刚才接到服务人员的紧急报告，说这边发生了大事，也没问清楚，急急忙忙带着几个人就赶过来了。 　　现在听叶九这话里的意思，是有人在会所“开战”了？ 　　还需要保护好王总？ 　　“你们几个，保护王总去安全的地方。记住，要把王总围在中间！” 　　叶九再次发出了指令。 　　老何的目标，始终都只是王泰坤，王子敬和宋小姐不在他要清除的名单之内。除非是误伤，否则这两位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四名保安，加上一个安保负责人，足以将王泰坤包围得密不透风了。 　　叶九这叫小心无大错。 　　尽管依旧搞不清楚状况，安保负责人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叶九的命令，立马就让几名保安人员将王泰坤围在中间，向安全的室内转移。 　　至于王子敬和宋小姐，却是没有这样的待遇。 　　“先不要报警！” 　　对叶九的安排，王泰坤自然不会反对，而且心存感激。不管怎么说，叶九今儿个对他都算是有救命之恩了。就算他此前不是有求于叶九，当此之时，对叶九的观感也是好得不得了。 　　不过王泰坤还是记得提醒安保经理一句。 　　自始至终，王泰坤的头脑都堪称清醒，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让警察找上门来。 　　只是，会所的安保经理会不会听从他的安排，那就难说了。 　　王泰坤是泰鼎集团的老板，不是会所的老总。 　　等安保经理搞清楚，在会所里发生了这样恶性的事故之后，恐怕是一定会报警的。要不然，对他们会所的声誉影响太大。 　　——特么的，到你们这里吃个饭，都差点被人给干掉了，你们这会所是干什么吃的？ 　　其他大老板倘若知晓这个情况，还敢过来消费吗？ 　　“叶警官，多加小心啊……” 　　被保安们簇拥着离开凉亭，王泰坤又扯着脖子招呼了一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总不能表现得对叶九的安全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吧？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叶九随口答应了一句，便即低头开始仔细勘查现场。 　　安装弓弩的灌木丛相对来说比较茂盛，所处的位置又靠近墙角，一般情况下，纵算是会所的清洁工，也不会天天过来清扫。 　　所以将弓弩安装在这里，不怕很快就被人察觉。 　　相对于老何的“段位”来说，这只是基本常识罢了。 　　除此之外，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痕迹，甚至连脚印都不明显。当然，灌木丛旁边就是小溪流，土地比较湿润，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踩在这种湿润的地面，多多少少还是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不过不是鞋印，只是脚印。 　　这样的情况只代表一种可能——老何脚上套了鞋套。 　　让警方很难从脚印上推断出他的高矮胖瘦来。 　　好在这并不要紧，叶九完全可以向维多利亚警方申请调阅老何的个人资料，甚至都不用经过正式的渠道，只要给陈大卫打个电话就行。 　　两人在维多利亚并肩作战的时间虽然不长，也算是结下了比较深厚的情谊。这种小事，又不违反多大的原则，陈大卫警长不介意给叶大队长帮个小忙。 　　叶九觉得有必要对老何采取一定的措施了。 　　尽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老何在内地犯罪的情况下，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可这么一个实际上非常危险的家伙，就在京师出没，相信叶九把情况通报给首都警方之后，一定会引起重视的。 　　万一他发起疯来，在首都做下什么惊天大案，那首都这边的同行，可就要吃挂落了。搞不好还要挨处分。 　　现场勘查进行了十来分钟，叶九基本上毫无所获。 　　但从已有的情况来分析，老何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至少他对王泰坤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另外，王泰坤把吃饭的地点定在这里，应该也就是昨天或者今天上午才订好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避开会所所有人的注意，在灌木丛中从容地安装好弓弩和自动发射装置，也需要过人的本事。 　　这个家伙，还真是不太好对付。 　　只不过，他连续两次威胁王泰坤，却又不急着取他性命，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难道他还真的想要为董远哲“效死”？ 　　没理由啊。 　　“你好，叶警官……” 　　这当儿，那个安保经理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隔着老远就给叶九打招呼，边跑边不住伸手擦拭额头的汗水。 　　叶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不管怎么样，也要应付他一下的。 第1217章 私人顾问？ 　　十来分钟之后，叶九回到了屋里。 　　应付那位满头雾水的安保经理，花不了太多的时间，叶九也不可能和他老是纠缠。先过来安抚一下王泰坤才是正理。 　　“叶警官，什么情况？” 　　王泰坤一见到叶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子敬和宋小姐更是凑了过来，一脸的关注之色。 　　这已经是在会所的一处办公室中，安全指数是毋庸置疑的。 　　从老何先前所做的一切来看，他也不至于会躲在这附近再次伏击王泰坤——完全没那个必要！ 　　他真想杀人，王泰坤早死了。 　　“王总，不要太紧张，依旧只是骚扰而已。” 　　叶九淡淡答道。 　　避免使用“警告”这个词。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杀手，不配用这样充满“威严”的词汇。 　　说骚扰还差不多。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不久前迎面向自己射过来的乌黑箭矢，老实说，王泰坤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只是猜测而已。 　　“弩箭！” 　　叶九依旧简单地回答了他。 　　“弩箭？他躲在哪里？” 　　王泰坤大吃一惊，嚷嚷起来。这当儿，什么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气度，是半点都顾不得了。 　　那个想要自己去死的杀手，居然就埋伏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任谁都无法安心。 　　叶九摇摇头，说道：“没有，是安装有定时装置的无人弩箭，目标也是随机的……” 　　这句话，王子敬和宋小姐自然也听懂了，不由得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浓烈无比的惊惧之色。 　　也就是说，如果坐在王泰坤那个位置上的是他俩中的一个，弩箭射过来，没有叶九及时出手的话，他俩其中的一个，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死人。 　　“也就是说，他早已经不在那里了？” 　　王泰坤反倒立马就镇定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眯缝着眼睛，沉声说道。 　　“对。像老何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冒险的。以命换命，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叶九倒也不像吓唬王泰坤，实事求是地说道。 　　王泰坤顿时冷笑起来：“没想到，他对董远哲还真是有情有义。” 　　老何一而再地“警告”他，而不是直接取他性命，仔细一想，那就只有叶九刚刚分析的那个理由——老何想逼他报警，主动跳进漩涡中去，再利用自己的人脉，想方设法给董远哲减轻一点罪责。 　　以董远哲所犯的罪行来看，想要脱罪那是绝无可能，现在他想要争取的，无非就是活命而已。 　　哪怕判个死缓都行。 　　只要能留下一条命，只要能正常和外界取得联系，董远哲就有办法让自己提前出狱，虽然以往的风光肯定不再，最少还能过上普通人的平凡日子，安享天年。 　　相对于他所犯下的严重罪行，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他还是老派的思维。”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或许这就是老何的行事原则。 　　没有这样的思维，叶九也很难想象，以老何的身手和本事，居然能跟在文德礼身边二十几年，心甘情愿当了二十几年的“花王”。 　　这种人是很罕见的。 　　尽管老何杀人如麻，坏在他手里的人命不知凡几，叶九也不能否定他的坚持。 　　所以他现在竭力想要帮董远哲脱罪，也就能解释得过去了。 　　得了人家的恩惠，就要回报！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举报？” 　　王子敬脱口而出，叫道。 　　想要把王泰坤拉下水，办法多得很，直接举报，难道不是最方便快捷的吗？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叶九笑了，不屑于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 　　倒是王泰坤瞪了他一眼，哼道：“我要是也进去了，谁来给他使劲？” 　　你猪脑子啊！ 　　老何的目的是逼迫王泰坤去帮董远哲脱罪，不是把王泰坤也抓进看守所去。王泰坤的人脉关系还不如董远哲那么深厚，董远哲被抓之后都动弹不得，白瞎了那么深厚的人脉，王泰坤一旦牵连进去，他能比董远哲更强？ 　　倘若开口的不是自家亲儿子，不是泰鼎集团未来唯一的继承人，王泰坤压根就不耐烦给王子敬多废话。 　　眼见得自家儿子这么草包，王泰坤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对叶九说道：“叶警官，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道叶警官在首都的这段时间，可不可以多教导一下王子敬？” 　　叶九和王子敬不由得同时瞪大了眼睛。 　　“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聪明睿智如叶九哥，也有点犯愣怔。 　　怎么，你老王家要请一个西席先生？ 　　但也不应该是我叶九啊！ 　　怎么，我看上去就那么像是个教书先生？ 　　“不是，叶警官，我明说吧，我需要一个顾问，帮我处理一下公司的某些事情。可我也知道，叶警官不可能来泰鼎公司担任顾问，你们公安有规定的。所以，我这是请你私下帮忙。再说了，我对王子敬是真的不放心，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出点什么事，我担心他压根就挑不起这个担子。如果叶警官肯帮着他一点，那我就放心了。” 　　“叶警官不要多心，纯粹是朋友间帮忙，你既不会在泰鼎集团挂名，也不会拿泰鼎集团一分钱的工资和奖金。” 　　王泰坤的神情和语气都非常恳切。 　　他现在已经踏在了悬崖边上，无论什么时候失足掉下去，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王子敬再不成器，终究也是他唯一的儿子，老王家唯一的继承人。 　　王泰坤可不想看到自己出事之后，王子敬被人顺手给收拾了。真要那样，老王家就彻底凉了。 　　叶九不由得笑了起来。 　　王泰坤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想要给他叶九送点好处，还得这么拐弯抹角。 　　但也不得不说，王泰坤这个安排，还是很体贴的。 　　他不在泰鼎集团挂名，更不拿泰鼎集团一分钱工资和奖金，就不会授人以柄。至于他该得的“报酬”，王子敬自然会给他的，一分都不会少。 　　不过那样一来，就是朋友间的私人馈赠了，尽管还是有违制度，到底拐了一个弯，多了一层隐秘性。 　　加上他又不是首都公安系统的在职警察，基本上，不会有人过问的。 　　“王总，我尽力而为吧。” 　　稍顷，叶九给了王泰坤这么一个答复。 第1218章 狗大户 　　叶九之所以答应王泰坤，当然不是贪图他的好处，而是因为，他和王泰坤的目标一致。 　　如果他现在不稳住王泰坤，那老王同志情急之下，到底会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连叶九都没办法预料。 　　叶九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形。 　　所以又和王泰坤聊了几句之后，叶九便即告辞而去。 　　他不想在会所坐等首都同行上门来调查。 　　但叶九也相信，王泰坤一定有办法，让会所这边偃旗息鼓的。 　　归根结底，报警处置对会所来说，也不是最佳的办法。如果有可能，谁会愿意闹得警察上门？ 　　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会所出现了“职业杀手”很好玩吗？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对会所的声誉打击，可是致命的。 　　无论是安保经理还是会所的幕后老板，应该都很清楚这一点。至于会不会有人私下里把今天这个事说出去，当然谁都不敢保证。 　　会所对下边普通工作人员的掌控，也没有严实到密不透风的地步。 　　不过私下的传言和经过派出所警察正式背书的“案情”，完全是两码事。 　　只要会所方面和当事人都矢口否认，甚至压根就不予以回应，这样的“谣言”，是不会有多少人相信的，用不了多久便会被人彻底遗忘。 　　叶九离开会所之后，直接打了一台出租车，疾驰而去。 　　目的地不是公安大学，而是某宾馆。 　　王为和专案组，在那个宾馆办公。 　　“董远哲贩毒团伙案”早已经震动整个京师，在这个案子没有浮出水面之前，纵算是首都公安系统的大人物，也绝对意想不到，在京师地面，竟然隐藏着一个这样“牛逼”的大毒枭，一次性缴获的毒品，数量之巨大，堪称全国同类案件之冠。 　　就算在天南，在边城，都不曾在一个案子中一次性缴获如此巨大数量的毒品。 　　另外，这个案件牵涉之广，也着实令人头痛。 　　所以王为和专案组在成功抓捕董远哲田启年等人之后，没有急着把人押回天南去，而是继续留在首都办案。 　　实在首都和天南的距离太遥远了，来回一趟，就算坐飞机都很不方便。 　　天南那边的线索，自有留在家里的同志继续跟踪，王为就留在首都。 　　和首都公安部门的沟通联络，也需要他留下。 　　不仅仅因为他是禁毒支队长，是此案的主要侦办人和领导人，还因为他身上那强烈的“光环作用”。 　　以王为这些年立下的大功，以及诸多勋章，在全国公安系统都算得大名鼎鼎，尤其是分管禁毒工作的副部长，更是对他青眼有加。 　　纵算是首都公安系统的大人物，对王支队也要客气三分。 　　专案组驻地，自然是戒备森严。 　　但再严格的警戒措施，对叶九来说，都不起作用。 　　他本来就是专案组的一员，现在还是。 　　只是考虑到他学业要紧，王为和其他专案组领导，都默许他不必再来专案组这边办案。紧急情况例外。 　　不过在侦办过程中，叶九肯定还要过来几趟，有些事情必须要他才能说得清楚。 　　比如“刀疤”王复生的“反正”，如果没有叶九的证词，那就不能算数。另外在安浪国境内，连毙六名贩毒分子，也要做详细的笔录。 　　也得亏乱坟岗是在国境线那边，如果是在国境线这边，叶九同志可能还要解释得更清楚才行。 　　纵算是警察办案，纵算杀的是武装毒贩，一分钟之内，连毙六人，也是“惊天大事”。 　　但案发地点是在安浪国境内，那就另说了。 　　给担任警戒任务的武警战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叶九随即进入宾馆，直奔王为的住所而去。 　　来此之前，叶九自然早已经和王为通过电话，王为正在自己的套间里等候他大驾光临。 　　“来了，随便坐……” 　　王为笑着说道，随手丢给他一盒金装南烟，又指了指茶几上的两条烟。 　　“都是你的，待会记得带回去。” 　　和“清贫”的叶警官不一样，王支队是名副其实的阔佬，“富二代”，老有钱了。 　　不管王支队在哪个单位上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同志们“群起而攻”，吃大户吃得满嘴流油，还一个个理所当然的样子。 　　王为估摸着，自己那点工资奖金，可能还不够每个月请客吃饭的。 　　但王为高兴。 　　王二哥有钱，却不在乎钱。 　　像现在这样，随手送给叶九两条价值两千元的金装南烟，对王支队这样的“狗大户”而言，只是日常项目罢了。 　　百分之百自掏腰包，绝不是公款。 　　当然，王支队再有钱，也不会见人就送两条金装南烟。 　　叶九是个例外。 　　王支队这算是“犒劳”他的。 　　叶九咧嘴一笑，连半句推辞都没有，先掏出火机，给王为点上了，然后在沙发里一屁股坐下来，很放松很惬意的样子。 　　眼下，这个套间里没有别人，只有王为和他，完全可以放松。 　　“学校那边，没什么大动静吧？” 　　王为在叶九对面坐下，随口问道。 　　尽管是因为办案需要，可是把人家一位一级英模，直接弄个“双开”的处分，说起来，王支队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歉意的。 　　领导们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总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会胡乱传说，将叶九说得十分不堪也是有可能的。 　　叶九笑道：“没啥大动静，我现在接你的班了。” 　　王为哈哈大笑起来。 　　当初他在公安大学委培的时候，就是侦查学院擒拿格斗课程的特聘教员，同时也是学校自由格斗队的教员。乃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人物。 　　现如今，叶九又接了他的班。 　　以叶九的身手，自然是毫无问题。 　　公安大学的领导们，也算是“知人善任”了。 　　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说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陪我聊天？” 　　王为抽着烟，很随意地问道。 　　电话里头，叶九没有细说这次要求见面的原因，王为也没问，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完全信得过叶九。 第1219章 抓壮丁 　　“我刚在王泰坤那里吃了个请！” 　　叶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王泰坤请你吃饭？” 　　王为嘴角再次浮起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 　　“坐不住了？” 　　“看来他还真有点事……” 　　到底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叶九一句话，王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叶九点头赞同：“他那个泰鼎集团，肯定不会很干净就是了。他真要是一直正正规规，董远哲也不会找他下手。” 　　据叶九所知，王泰坤和泰鼎集团，至少曾经走私过电器和柴油。 　　走私电器，搁在十几年后，是个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词汇——家用电器都产能过剩了，还需要走私吗？ 　　国产电器又好又便宜，还卖不出去。 　　你走私国外的破玩意干啥？ 　　嫌自己库存不够多？ 　　但在九十年代以及本世纪初，还是个比较好赚的生意，有一定的利润空间。 　　至于柴油走私，也是近几年比较“时兴”的。 　　不过对于叶九和王为而言，他们真的不太关注这个问题，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何况王泰坤在此番专案办理的过程之中，还算是有功之臣，王为叶九更不想节外生枝。 　　如果一定要查泰鼎集团的走私贩私，那也是海关缉私警察的事，禁毒警察和刑事警察都不方便越俎代庖。 　　正因为泰鼎集团曾经搞过走私贩私，董远哲才会选中他。 　　原因有二：第一个，泰鼎集团有自己的门路，可以有效规避各类检查，董远哲将毒品暗藏在泰鼎集团的走私物品之中，顺带着也等于加了“保险”。 　　第二个，则是王泰坤自己不干净，纵算他发现被董远哲利用，多半也不敢翻脸。 　　只能说，董远哲算准了第一条，却没有算准第二条。 　　走私其他物品和走私毒品，完全两码事。 　　走私电器和柴油，王泰坤或许还有办法“摆平”，走私毒品，谁特么能摆平？ 　　“不过他今天找我，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事……” 　　说着，叶九便将那张纸条递给了王为。 　　“哪来的？” 　　王为一看，双眉立即微微蹙了起来。 　　“昨天上午，王泰坤在泰鼎集团总裁办公室的桌上看到的。” 　　叶九用最简单的语言介绍了案情。 　　“你说的那个老何？” 　　王为立马就想到了纸条的来源。 　　董远哲曾经安排老何在半路上截击叶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何并没有出手，叶九安然无恙地赶到了犯罪现场，和王为一起，将董远哲抓个正着。 　　但王为还是对这个人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叶九也原原本本将老何的情况向王为介绍过。 　　“我觉得应该是他。” 　　“那他为什么要威胁王泰坤，用意何在？” 　　叶九摇摇头，又将刚刚发生在会所饭桌上的情况简单告诉了王为。 　　王为沉吟起来。 　　在灌木丛中安装定时射击的弓弩，这样的小手段，在他和叶九眼里当然不值一提，他们可以轻易设计出更加精巧的杀人器械。不过在王泰坤这种外行眼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足够吓尿。 　　“你怎么看？” 　　稍顷，王为问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老何在走流程。” 　　王为不由一愣，随即就笑起来。 　　“走流程这三个字，用得很巧妙！” 　　“看来他对董远哲的回报，也就这样了。” 　　叶九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董远哲毕竟对他没什么深恩大德。” 　　他一个维多利亚人，身份还见不得光，在京师这样的首善之地，毫无人脉可言，还能怎么去帮董远哲？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已经算是难为他了。 　　难道他还敢去看守所“劫狱”不成？ 　　“这么说，文德礼对他就是恩情深似海了？” 　　王为带着一点戏谑之意说道，但眼神却渐渐严厉起来。 　　看上去，老何就是那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他威胁王泰坤为董远哲脱罪，算是报恩。那他打算怎样给文德礼报仇？ 　　叶九却轻轻摇头：“我倒觉得不至于。严格说起来，是老何对文德礼有恩，不是文德礼对老何有恩。什么样的恩德，值得一个现代人付出二十几年的青春岁月？” 　　王为哈哈一笑，说道：“理是这个理，但你觉得不行。” 　　“这个人，还是必须把他找出来。” 　　王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不找你来了吗？” 　　王为瞪他一眼：“你直接跟部长说啊。” 　　你又不是没这个面子。 　　为了破董远哲这个案子，让你受了那么大委屈，仅仅是一纸官复原职的公文，副部长心里头肯定还是觉得颇有歉意的。 　　现在你的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了，副部长难道不应该马上调集人手，帮你把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给找出来？ 　　叶九嘿嘿一笑，有点无耻地说道：“教官，借力打力，这可是你教我的。有这么好的壮丁，不抓白不抓！” 　　我自己当然可以直接去找部长，可那就是我欠人家副部长人情了。现在由你王支队长把这个事情报告上去，不但更加正式，也不用我去欠人情！ 　　王为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好好，看来我那点东西，你别的没学会，这无耻的劲头，倒是学了个十足。” 　　叶九连连摆手，谦虚地说道：“不不，还没学到十足，最多只是学了点皮毛……” 　　“去你的蛋……” 　　王为笑着一挥手，片刻间，脸色又变得很严肃。 　　“玩笑归玩笑啊，但这个事，还真不能大意。毕竟我们对这个老何了解不多，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对待。” 　　倘若近身搏杀，徒手格斗，那没什么好怕的，哪怕老何再是职业杀手，王为对叶九也很有信心。关键现在已经是热武器时代，一切就必须小心谨慎。 　　“这样吧，叶九，找人的事交给我，我来安排。你这些天，都待在学校吧，我这边没结果的时候，你最好别出门。”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敢去公安大学找你。” 第1220章 别用业余水平去挑战专业选手 　　叶九不知道老何有没有那个胆子。 　　但既然王为答应了，他也就放下心来，安心回学校，读书，教练。 　　印版日子没汤没水，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不过王泰坤已经展开了行动。 　　据叶九所知，王泰坤这段时间正在四处活动，为关在看守所里的董远哲求情，希望政法机关能对他从轻处罚。 　　这也算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吧。 　　既然老何不打算真要他的命，只是吓唬吓唬他，希望他能帮董远哲一把，王泰坤便如其所愿。 　　要不然，万一把老何惹火，可就不好玩了。 　　但王泰坤始终掌握着一个度，那就是绝不让看守所内的董远哲有机会直接和外界联系。也从不建议他所认识的那些大人物，去给董远哲行这个方便。 　　看来王泰坤的头脑，始终都是清醒的。 　　明知道董远哲的关系网比他还要牛逼，却放任甚至是帮助董远哲和外界取得联系，那分明就是脑子进了水。 　　董远哲一旦有了和外界联系的渠道，说不定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王泰坤。 　　谁叫他这次是最大的“反骨仔”？ 　　如果不是他亲自出马，叶九怎能顺利“骗过”董远哲，进入贩毒集团内部成为卧底？王复生又怎会反水？ 　　董远哲越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就越是对王泰坤恨之入骨。 　　王泰坤只是想要让老何知道他正在“搭救”董远哲而已，有没有效果另说。 　　然而王泰坤可不是真的怂包，表面上他已经被老何吓住，实际上，却一直没有放弃主动进攻。 　　比如几天之后，叶九便收到了王泰坤给他的传真资料。 　　看到这些资料，连叶九都吃了一惊。 　　居然是何燕南的资料。 　　何燕南就是老何。 　　这套资料相当详细，而且是繁体中文，毫无疑问，这是从维多利亚那边搞过来的。并且是非常正式的警方资料。 　　就算是叶九，当初在陈大卫那里拿到有关老何的个人资料之时，都只能熟记于心，不能把资料带走。 　　现如今，王泰坤一个商人，远在首都地界，却能搞到老何的全套资料，还是“原版”，而且给他传真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叶九再次仔细翻阅了这份资料，加深印象。 　　然后，王泰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叶警官，我打算让几个朋友出面，去找这个人！” 　　王泰坤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不同意！” 　　叶九的回答更是直截了当。 　　王泰坤沉默着，显然是在等叶九进一步的解释。 　　“王总，你现在要做的，是尽量远离黑暗面，不要再把自己陷进去。” 　　叶九淡然说道。 　　明着提醒王泰坤，你现在一屁股屎，还是先想办法洗干净再说。这时候去找所谓的“朋友”帮忙，那是自找麻烦。 　　“别忘了，你的本职是生意人。” 　　“放心，叶警官，我不会把自己陷进去的，我会委托朋友出面。” 　　王泰坤固执己见。 　　一般来说，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都特别坚持，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叶九就笑了，很不客气地说道：“王总，你不但小看了老何，也小看了我们警察。你觉得你认识的那些朋友很了不起，厉害得很。但我得告诉你，业余的就是业余的，别用业余的选手去挑战专业选手，那会输得很惨！” 　　“要不，你让你的那些个所谓朋友，先在我身边转悠一圈试试看，如果他们能够瞒得过我，再去找老何不迟！” 　　王泰坤不吭声了。 　　不过这一次的沉默，却不是不以为然，而是完全把叶九的话听进去了。 　　叶九很清楚，王泰坤说的那些朋友，就是京师地面所谓的“道上人物”，传说中一个比一个厉害，但叶九从来都没“当真”过。 　　绝大多数都不过是嘴炮罢了，吹出来的，在真正的顶级高手面前，就是纯正的菜鸟。让这种人去对付老何，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叶九一点都不想看着这个事情闹大。 　　他只想在剩下的一年时间里，如期完成学业，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王总，这个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会处理好的。” 　　至于王为那边的承诺，叶九没有说，他不觉得有告诉王泰坤的必要。 　　或许王教官和他的团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锁定老何的行踪，但最少可以将这种压力传递给老何，让他切实感受到。 　　叶九没跟老何直接交过手，只能凭着维多利亚警方给的资料来进行推测，但叶九从来没低估过老何的能耐。 　　不过也从来都没有过分高估他。 　　原因很简单：这是在内地，在京师！ 　　在这里，所有的警察都是一家人，老何才是孤家寡人。 　　老何既要设法躲避整个公安系统对他的追查，又要时时刻刻威胁叶九和王泰坤，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哪怕他再能耐再有本事，也得承受巨大的压力。 　　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老何想要长时间躲在暗处，长时间威胁叶九和王泰坤，也不太可能。 　　叶九估计，用不了多久，老何就得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 　　要不然，很可能他都还没“下手”，王为那边，就已经找到他了。 　　不管是谁，一旦被王为锁定，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完犊子！ 　　“叶警官，这个事，王支队知道吗？” 　　沉默稍顷，王泰坤试探着问道，语气颇有点患得患失。 　　显然，他觉得单纯只有叶九一个人去对付老何，似乎还有些不那么保险。 　　叶九笑了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知道，我跟他说了。” 　　他不会主动把这个事告诉王泰坤，但王泰坤自己猜到，却是另一回事。叶九倒也没必要瞒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 　　王泰坤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连声说道。 　　“王总，还是那句话，你管好你自己，尽量加强安全措施，其他的，交给我们警方去做。” 　　叶九淡然说道。 　　“好的，叶警官，我知道了，谢谢你！” 　　王泰坤再次对叶九连声道谢。 第1221章 格斗队实战测验 　　挂断电话，叶九换了一身运动服，前往格斗馆。 　　今晚上，是学校格斗队的实战测验。 　　也算是“月考”。 　　叶九正式担任学校格斗队教练已经有好几天了，需要对队员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绩”来一次正式的考核，以便确定今后一段时间内，各个队员的训练方向。 　　正经的格斗教练，和武馆师父可不是一回事。 　　那种几十上百人练习同一套拳法的画面，只能出现在最低级的训练项目之中。 　　打基础用的。 　　等队员们有了一定的实力，那就要因材施教了。 　　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制定具体的训练计划，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个人潜力，并且在师兄弟之间拉开距离。 　　和“武林门派”教授徒弟的模式有点类似。 　　通常来说，同门师兄弟之间，主攻方向都是不一样的，最终的成就也便相差极远。 　　那种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彼此熟悉对方招数，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描述，多半是不靠谱的。真有那样的情形，那主要是师父不靠谱——会的玩意不多，只能教出一模一样的徒弟来。 　　公安大学格斗队，最多算是半官方性质，究其本质，还是学生自助团体。 　　学校方面，有一定的拨款，主要用在设备更新维护之上，对格斗队员个人的补助很少。但叶九这样的“兼职教练员”，有一点补贴，主要也是象征意义的，精神鼓励重于物质鼓励。 　　格斗队的成员，也是自愿加入。 　　进出自由。 　　不过，只要你一天没有退出格斗队，那就必须要遵守格斗队的规则。 　　晚上七点，叶九准时来到了训练馆。 　　大多数队员已经到了，正在进行热身训练，见到叶九过来，一个个都停止了动作，向叶九问好。 　　一时间，“教官好”的问候声不绝于耳。 　　公安大学格斗队，听上去相当的高大上，正式的队员其实只有十几个。现在训练馆里几十个人，大多数只是格斗爱好者，还不是正式队员。 　　想要成为公安大学格斗队正式队员，可不仅仅是你提出申请就可以通过的。 　　首先你得有那个基础。 　　如果你在格斗方面毫无基础，只是爱好，那你最多能够成为候补队员——格斗队完全对外开放，欢迎任何同学前来观摩学习。 　　你可以私下里“拜师学艺”，等打好基础，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才有机会通过测试，成为正式的格斗队员。 　　所以训练馆这里几十个人，待会真正要参加测试的，就只有十几个正式队员。 　　叶九亲自担任“主考官”。 　　也正因为正式队员人少，叶九才能这么玩，要不然，不怕他叶九哥神勇无敌，几十个人“车轮战”下来，累也累死他！ 　　“大家都过来一下，开个会！” 　　叶九径直走到格斗台前，拍了拍手，朗声说道。 　　十几名正式队员立马就呼啦啦地跑过来，迅速在叶九面前站成一排整齐的横队。 　　除了两位助教之外，其他全都是公安大学在校学生，三名研究生，十一位本科生。最低的是本科二年级，多数是大三大四的学长。 　　不久之后，就会有好几位毕业，前往单位上班。 　　那些渴望着尽早加入格斗队成为正式队员的学弟们，似乎看到了希望。 　　队长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助教，算是叶九的老师，不过此时此刻，也规规矩矩地站在排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叶九，等着教官“训斥”。 　　军事管理的大学就是不同，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什么时候该扮演什么角色，绝不含糊。 　　“立正！” 　　尽管眼前的队列整齐无比，叶九还是整了一下队。 　　当兵出身的人，都有这习惯。 　　“同学们好！” 　　“教练好！” 　　所谓“教官”，只是口语化的称呼，正儿八经的称呼还得是“教练”。 　　“今晚上测试，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为了很好地掌握每位同学训练的进度，我自己担任测试员，待会上台之后，大家可以全力施展，把你们的绝活都亮出来。” 　　叶九微笑着说道。 　　“业余”格斗队，大家都是相熟的同学，老师，自然没必要搞得太过严肃。 　　大家都笑起来。 　　只有少数几位大二的“新丁”略带紧张之色，其他十来位都是“江湖老鸟”，大风大浪见得多了，经历过的教官也远不止叶九一人，这种测试，不过寻常事耳，自不必在意。 　　相反，好几位眼里还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叶九担任教练已经好几天，大伙还没机会真正领教“叶教官”的手段呢。 　　叶九的个人履历，大伙当然都是知道的——武警静江省总队大比武冠军，铁人三项比赛冠军，特战大队队员，徒手格斗教练。 　　但这并不是叶九能够“出任”公安大学格斗队教练的唯一条件。 　　更多的，只是学校领导对叶九的某种“补偿”。 　　为了破个案子，硬生生给人弄了个“双开处分”，虽然已经开了大会解释清楚，并且郑重其事地为叶九“恢复名誉”，学校领导到底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尽可能在学校内为叶九树立“权威”。 　　别小看这个学生“自助团体”，公安大学格斗队教练这样的头衔，将来如果放在档案袋里，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说不定对景时候，就引起了某位大人物的关注呢？ 　　好东西谁会嫌多啊，是不是？ 　　现在已经有风声说，各地公安局将要成立特警队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不少格斗队员对叶九同志的本事，还是“存疑”的，绝不见得每个人都对叶九心服口服。 　　大凡喜欢格斗的人，谁不是心高气傲，对自己的身手特别自信。 　　谁会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叶教官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就想让大伙服气，怕是不那么容易呢。 　　对这些哥们心中所想，叶九自然也是心里有数，却也并不在意。这玩意，靠嘴巴吹是不行的，必须得见真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呗！ 第1222章 威力过剩 　　说干就干，不玩虚的。 　　这是叶九一贯的作风。 　　简单开了个会，确定了测试的顺序，叶九便径直上了格斗台。 　　整个训练馆，只有这么一个高出地面两尺的格斗台，是为比较正式的比赛准备的。公安大学格斗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一次“私人性质”的格斗友谊赛。 　　一方面是提高队员们的实战水准，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造势”。作为一个学生自助团体，你不经常性地搞些活动，闹个“新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大伙忘记了。 　　泯然众人矣！ 　　叶九往台上一站，大伙都围了过来，怕不得有上百人。 　　偌大一个公安大学，爱好徒手搏击的学员，自然不在少数。只不过训练馆就这么大，容纳不下太多人罢了。 　　要不然，围观的人只会更多。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格斗馆训练的学生和教职工子弟，只会越来越多。估摸着八点过后，这拳台旁边围绕着的，至少就得两百人往上走了。 　　“张军！” 　　队长向一位大二的“新丁”点了点头。 　　张军是最晚加入格斗队的，成为格斗队正式队员，也就是两三个月前的事。 　　今天这个测试，自然是让他第一个上。 　　一条虎彪彪的汉子应声出列，大步走上拳台。 　　叶九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 　　张军是来自北方的学员，身材高大挺拔，手长脚长，各部分比例十分协调，一看就是那种十分适合练武的胚子。 　　张军是农村出来的，据他自己说，他父亲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拳脚把式，真功夫使出来，三五条大汉也不是对手。 　　他打小就跟着父亲习武，底子是极好的。 　　对此，叶九也表示了认可。 　　毕竟也已经当了几天的教练，对队员们的情况，大致还是有个基本了解的。 　　张军跨过护栏，站在了叶九面前。 　　石汉生担任裁判。 　　尽管是内部测试，该讲的规矩还得要讲，裁判也是要的。 　　石汉生在格斗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好手。 　　他也是今晚上唯一不用参加测试的队员。 　　和叶九住在同一间宿舍，石汉生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他的特点，叶九可谓了如指掌，也早已给了他明确的发展方向。 　　而石汉生也是全队唯一对叶九口服心服的队员。 　　他亲眼见到叶九两个过肩摔就把他无可力敌的“一串鞭”摔下拳台，打得生死不知。这中间的差距有多大，石汉生十分清楚。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万中无一”的绝顶高手，石汉生觉得，叶九肯定就是了。 　　“教官，请指教！” 　　张军双手抱拳，向叶九行礼，规矩守得很严，眼里去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 　　在听受过叶九的赫赫威名之后，张军没指望能在拳台上打倒叶九，但还是很兴奋。如果能在叶九手下多支撑一些时候，甚至和叶教官打个平手，那也是了不得的“荣耀”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侥幸赢了呢？ 　　不过事实很快就证明，拳脚上的事情，没有侥幸这个说法。 　　“别客气，你全力施展！” 　　叶九抱拳还礼，然后轻轻往前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石汉生扬起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挥，张军闷吼一声，一套组合拳虎虎生风，向叶九猛攻过去。 　　“打架和打仗的道理是一样的，就是要先发制人，尽量抢先手！” 　　这是张军家老子打小就教导他的。 　　等着敌人先动手，一个不小心，就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了。 　　台下响起了叫好声。 　　张军这一套组合拳，刚猛十足，气势迫人，很明显是下过苦功的。台下的观众，谁都不是完全的门外汉，自然能看出门道。 　　不少人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将自己放在了张军的“对立面”上——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猛烈的进攻，该使用何种模式应对？ 　　而大多数人得出的结论都比较令人沮丧。 　　如果此刻站在张军对面的是自己，除了竭力躲闪，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以攻对攻，以快打快，基本不大可能。 　　那只是小说之中描述的画面，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你压根就反应不过来。以攻对攻，以快打快，只能建立在你的反应速度比对手更快，出拳力道比对手更猛的基础上。否则的话，不用等张军一套组合拳打完，你就已经躺下了。 　　事实上，张军的组合拳确实没有打完。 　　叶九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身子往旁边一闪，脚下轻轻一动，脚尖正正点在张军的小腿胫骨之上。 　　张军顿时低吼一声，一个站立不稳，就向前摔了下去。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他身材高大，不输于石汉生，加上自身的前冲力道，这一摔下去，搞不好就要摔到拳台之外去了。 　　不过既然是测试，叶九当然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形发生。 　　张军是他的同学，战友，不是他的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叶九一伸手，抓住了张军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只不过张军前冲的力道太大，被叶九一把硬拉回来，顿时胸口气血翻涌，好不难受。不得不张大了口，呼哧呼哧地喘息不已，一张脸也憋得通红。 　　“观众席上”顿时变得十分的安静，大家看着这一幕，都有点目瞪口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叶九的两次出手，看上去都是如此轻松，懂行的人都知道，只有当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才会出现这种情形。 　　很明显，叶九和张军之间不是较量，也不是切磋，而是在“授课”。 　　扎扎实实的老师教学生！ 　　对台下观众的惊讶，叶九毫不理会，自顾自开始给张军“点评”。 　　“张军，你出拳的力度和速度都已经足够了，甚至还有些威力过剩。但你的经验很欠缺！” 　　“你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来进攻，却没有留下一分的力气来防守。真正和敌人过招的时候，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不你把敌人彻底打倒，要不敌人把你彻底打倒。” 　　“太危险了。” 　　叶九板着脸，很严肃。 　　“我们是警察，今后要面对许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我们不仅要抓住罪犯，更要保护好自己。” 　　“一个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顾着拼命的警察，绝不是一个好警察！” 　　“你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是，我记住了，谢谢教练！” 　　张军低头受教，心服口服。 第1223章 反其道而行 　　“过两天，我会教给你一些太极拳的技巧，如果你能把二者融合起来，应该会对你有些好处。” 　　叶九鼓励地说道。 　　张军是个好苗子，难得的是，基础打得非常好，没有练岔了。 　　这是叶九最在意的一点。 　　他的技击水平如此之高，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打小基础夯实，接受了最严格的系统训练，基本功扎实无比，一旦进入实战，这些优势立马就显现出来，对付大多数敌人都是游刃有余。 　　叶九所接触过的技击高手，大多有类似的经历。 　　比如王为，也是从几岁开始练武，系统练习十几年之后，基本所向无敌。 　　张军现在欠缺的仅仅只是经验，以及在性格上的一些磨炼。 　　苏氏太极圆转如意，收发由心，和张军的硬桥硬马结合在一起，下苦功练习几年之后，张军的技击水平就会有极大幅度的提高，必将成为一流好手。 　　“是，谢谢教练！” 　　张军一挺胸，兴奋地说道。 　　叶九找到了他技击技巧中的不足之处，再加以针对性的矫正和练习，对于一个醉心自由格斗的“运动员”来说，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了。 　　所以他这一次的道谢，完全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应付。 　　眼见得张军向叶九鞠躬致谢，兴冲冲地走下拳台，众人愣了一下，才纷纷鼓起掌来。 　　这也太快了点。 　　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张军不大可能赢得了叶九，但凭着那身板，怎么的也得扛几个回合吧？ 　　谁知一套组合拳没打完，就被人“收服”了，并且口服心服，输得没一点脾气。 　　大伙惊叹之余，对接下来的“比赛”期望值就更高了。 　　紧接着上台的，依旧是大二的“新丁”。 　　这位和张军刚好相反，身材相对矮小，但极其壮实，下盘扎得很稳，一出手就是南派拳术的底子，拳风虎虎，将自己防御得风雨不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就想要立于不败之地。 　　总之是汲取了张军“冒进”的教训，不打算给叶教官一点借力打力的机会。 　　叶九不由得笑了。 　　这也算是一种针对性的打法吧！ 　　可惜技击之道，千变万化，从来都没有一定之规。 　　没有套路，没有招数，打倒敌人，才是最强的进攻！ 　　然后叶九就动了，“嗤”地一声轻响，鞋底和拳台发出清晰可闻的摩擦声，叶九迎面一拳，直击过去。 　　这一拳击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不好形容…… 　　这是大伙此刻共同的心声，似乎没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叶九这一拳。 　　快是真快，但又不仅仅只是快！ 　　狠是真狠，但又不仅仅只是狠！ 　　这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拳，竟然深得“快准狠”的真谛，令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防御，甚至于，连闪避都成了一种奢望。 　　只要你速度够快，敌人就没办法闪避；只要你力道够大，敌人就没办法抵挡！ 　　这是苏荔欣的原话。 　　很小的时候，苏荔欣就把这个道理反反复复地告诫给了叶九。 　　这么多年过去，苏荔欣的教导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叶九生命的一部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又快又准又狠，几乎不给敌人抗拒的余地。 　　那位南拳嫡传的队员，此刻就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应对，似乎都没办法有效防御叶九这看似无比简单的一拳。 　　最关键的是，叶九压根就没留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 　　两个人相隔如此之近，就是普通人迎面一拳砸过来，你也没时间考虑得太清楚。 　　更不用说叶九这样的出拳速度了。 　　最后，南拳嫡传的队员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往前一封！ 　　这是刹那间他能做出来的唯一选择了。 　　不管正不正确，反正比傻乎乎站在那里挨打要好得多了。 　　结果也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电光石火的瞬间，叶九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南拳嫡传队员的双臂之上。这位队员只觉得双臂猛地一震，一阵剧烈的酸痛感立即从双臂传遍全身，整个人在这一瞬间都变得麻木了。脚下站立不稳，蹬蹬蹬连退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努力想要调匀呼吸，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立即调集力量，准备迎接对手紧接而至的第二轮打击。 　　可是浑身的麻木感丝毫都没有立马消退的意思，这时候想要进行有效的防御，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想象中的第二轮打击并没有随之降临。 　　叶九就此打住了。 　　只出了一拳。 　　但一拳便已足够。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他的实力，并没有比张军更胜一筹。叶九如果乘胜追击的话，以他刚刚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这位队员不可能再有抵挡之力。只会在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之下，迅速崩溃。 　　不用接着打，这样的结果，大家都能猜得到。 　　可叶九却没有板着脸教训他，甚至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半分失望之色，反倒颇为欣喜。 　　“挺好的，基础打得非常扎实！” 　　叶九看着那位有些尴尬的队员，连连点头，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队员脸上顿时露出迷惘之色，禁不住伸手搔了搔脑袋，刚才还有点一点尴尬，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教官莫不是在逗着自己好玩吧？ 　　被人一拳砸成这德行，还“挺好的”。 　　“不过你要记住，不要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成功化解了队员的尴尬，叶九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自由格斗，没有一定之规，千万不要被固有的经验禁锢住了自己的头脑。如果面对不确定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发挥出自己的最强力量，同时有效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总之只有一个目的，打倒敌人！”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御。” 　　台下有人露出了迷惘之色，但也有人暗暗点头。 　　同样的“例证”，同样的话语，在不同的人心目中，自有不同的感受。 　　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帮助，帮助有多大，要看各人的领悟能力了。 第1224章 教练，该出绝招了！ 　　在很短时间内见识到了“最牛逼”的全攻全守，并且还多少领悟到了其中蕴含的道理，大家的兴趣，已经被进一步吊了起来。 　　当这位南拳嫡传的队员心满意足地走下拳台之时，大伙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无疑，这掌声是给叶九的。 　　尽管格斗队还有十几个队员没有上台，可大家对叶九的“教练资格”基本已经没有任何怀疑。 　　也要这样牛逼的家伙，才能立下那样赫赫的功勋。 　　现在，大家都不怀疑叶九的两个一等功和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是侥幸得来的了。 　　哪怕叶九确实有些背景，但功劳绝对是实打实的。 　　有背景有靠山的牛人多了去了，怎不见其他人也在胸前挂满勋章？ 　　现在大伙心中所想的，已经不是谁可以上台胜过叶九，而是在想，到底有谁可以在叶九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又或者，大伙还能再见证多少“奇迹”？ 　　此时此刻的叶九，外表一如既往的年轻，笑容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看上去和普通的公安大学本科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大家的眼里，却已经成为一个“无限宝藏”，不知道能从他身上挖出多少令人惊讶的好东西来。 　　事实也是如此，接下来上去的几位队员，基本上也没耗费叶九多少时间和精力，最强大一位，也只坚持了三个照面！ 　　不是三个回合，是三个照面。 　　自由格斗，原本就不是以“耐力”著称的，哪怕真正相差极其有限的绝顶高手之间，生死相搏，往往也是几个回合就分出胜负。 　　高手相争，一个极其细微的疏忽，往往就是胜负的关键。 　　甚至是生与死的区别。 　　能够和叶九打到三个照面的，已经算是相当厉害的角色了。 　　唯一例外的就是格斗队队长郝明。 　　这位队长是学院的助教，三十岁，是在公安大学毕业之后留任的。 　　通常来说，本校本科毕业能留校任教的，只有两种情况。其一，是关系背景硬扎的，比如本身就是教工子弟，又或者有贵人相助。其二，则是自身特别过硬，得到了学校或者学院领导的青睐，才能留下来。 　　郝明属于第二种情况。 　　他来自东部黄海省，成绩优秀，尤其难得的是，“德智体”全面发展。大一的时候，就入了党，政治上特别要求进步。此外，郝明还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之一。 　　篮球打得好，是当初学院领导将他留校任教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担任格斗队队长之前，郝明一直都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现在，他依旧还是篮球队的教练之一，队长的位置，已经让给更年轻的学弟来接任。 　　卸任篮球队长之后，郝明便担任了格斗队队长。 　　学校和学院领导也乐意由他来领导这支队伍，可以有效约束格斗队员。 　　如你所知，在领导眼里，喜欢自由格斗的家伙，多多少少都是不那么安分的。骨子里头，有好勇斗狠的潜质。 　　这帮家伙，就得有一个政治上特别靠谱，行事稳重的人去管着他们，省得闹出事来。 　　无疑，郝明完全符合领导的要求。 　　郝明在格斗队队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四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只要郝明继续留在公安大学任教，那他就不太可能离开格斗队。 　　也许过两年他不再担任格斗队长，却会化身为教练员，一直管着这帮喜欢“好勇斗狠”的小子！ 　　可能要等郝明人到中年，升任了学校的教授，工作繁忙，体力也开始衰退的时候，才会慢慢淡出格斗队。 　　叶九和郝明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对郝明的印象非常好，也一直都对郝明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尊敬。 　　说到底，他这个“教官”是临时的，郝明却永远都是他的老师。 　　而且骨子里头，叶九就不是个自大的人。 　　所以当郝明最后一个上台的时候，叶九已经打定主意，只和郝明真正切磋一下，不必分出胜负。 　　尊师重道，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要尽量维护老师的尊严。 　　倘若郝明在拳台上输得太难看，那就不太好了。 　　不过事实证明，叶九有点低估了郝明的战斗力。 　　郝明不但篮球打得好，自由格斗的水平也非常之高，完全不辱没他出身的那座黄海省著名城市。 　　号称武术之乡！ 　　在民间传说之中，那个城市当真是藏龙卧虎，各种各样的高手层出不穷，许多武林中的传说，都和那座城市有关。 　　结果两人一交手，叶九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托大了。 　　郝明还真是他的对手。 　　当然了，如果是生死相搏，招数尽出的话，叶九还是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获胜的。但现在只是战友之间的切磋，自是另当别论。 　　不过这样也好，正是叶九所希望的。 　　两个人龙争虎斗的好好打一场，让大家都开开眼，正好可以让这场“测试”圆满结束。如果郝明也是三招两式就败在他的手下，固然可以彻底树立他这个教练的权威，却也有点伤格斗队的面子。 　　真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说，在叶九“加盟”之前，公安大学格斗队都是一帮“无能之辈”？不说不堪一击吧，起码也没有大伙以前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这绝不是叶九愿意看到的结果。 　　叶九当兵出身，对集体荣誉看得比个人荣誉更重。 　　一个没有凝聚力的团队，哪怕队员的个人能力再强，也是没有战斗力的。 　　两个人在台上拳来脚往，打得激烈异常，台下的叫好声也是此起彼伏，不少女生甚至兴奋得跳了起来，尖声大叫，小脸上流光溢彩，好不雀跃。 　　“教练，差不多了，出绝招吧！” 　　几个回合之后，趁着一次纠缠在一起的机会，郝明在叶九耳边低声说道。 　　到目前为止，叶九都没有竭尽全力，台下的人看不出来，真正和叶九对阵的郝明，如何不知道？ 　　能和叶九打上这么久，郝明觉得，已经足够了。 　　叶九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继续“纠缠”下去，郝明觉得，那就是自己太不懂事了。 　　男子汉光明磊落，别人给自己面子，自己就得兜着，不能“不知好歹”。 　　“好……” 　　叶九轻轻点头，眼神却越过郝明，向台下望了过去。 　　郝明不由一愣，也跟着扭头往那边看去，心里头冒起一丝疑惑。 　　那里，有什么？ 第1225章 你终于来了！ 　　还没等郝明看清楚，也没等他想清楚，叶九就动了。 　　“嗤——” 　　叶九脚下猛地一旋，骤然加速，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激射而去。不过他的目标却不是郝明。 　　转眼间，叶九便已经冲出了拳台，脚下再一点，一个空翻，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瞬间越过好几个“观众”的头顶，向着拳台外围杀去。 　　大家不由得都愣住了，一时之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啊…… 　　哦，不，那里其实是有人的，一个清洁工！ 　　一手拎着拖把，另一手则拎着水桶，刚刚从侧门走进来，还低着脑袋。 　　一切都正常不过，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叶九分明就是朝着这个忽然冒头的清洁工杀过去的！ 　　并且攻势异常凌厉。 　　在亲眼目睹了叶九和十几个队员一一切磋之后，哪怕是纯粹的门外汉，都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叶九和刚才完全不同。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如同一头暗夜中突然向猎物反动袭击的猎豹，敏捷绝伦，似乎下一刻，就要将猎物撕成碎片。 　　没错，这就是杀气！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得到。 　　可他的对手只是一个清洁工而已。 　　甚至还穿着清洁工的橘黄色制服，佝偻着腰，对场中的热闹充耳不闻，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叶教官是不是搞错了？ 　　他这么雷霆万钧的凌空一脚砸下去，真要是砸中了，那还不得将这个身材瘦小的清洁工直接给报销掉？ 　　已经有人惊呼出声，而几个胆小的女生，更是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都是惊恐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好好的切磋着呢，怎么突然之间，画风就变了？ 　　当此之时，叶九对外界的惊呼尖叫，完全不予理睬，浑身劲力都灌注于腿上。看上去就是打算一招制，不给对手任何反抗的机会。 　　生死相搏的时候，就要把一切都置之脑后，全力出击。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 　　这不是苏荔欣教他的，而是王为跟他说的。 　　五年前，王为在武警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客串”拳脚教头的时候，叶九同志还青涩得很，尽管基础打得极其牢固，临敌经验却根本不能和身经百战的王教官相比。 　　在技击技巧方面，两人不相伯仲，王为更多的是教给他生死搏杀的经验。 　　这样的经验，万金难求！ 　　如果不是王为和他特别投缘，也未必就一定会跟他聊这个。 　　现在，叶九便拿出了“狮子搏兔”的气势来。 　　可惜的是，那个刚刚从侧门冒出来的清洁工，并不是一只兔子。 　　和叶九一样，他也是一头狮子！ 　　劲风呼啸，攻击从天而降。 　　看上去规规矩矩，甚至有几分老实巴交的清洁工，猛地抬起头来。 　　老何！ 　　何燕南！ 　　这个穿着清洁工橘黄色制服，从头到脚，都和真正清洁工一般无二的家伙，竟然是叶九找了他很久的前德胜集团第一杀手。 　　他居然真的跑到公安大学来了，并且还在这人山人海聚集的格斗馆，在叶九面前直接冒头。 　　虽然经过了伪装，但这种程度的伪装，如何瞒得过叶九的火眼金睛？ 　　越是精锐的刑警，眼睛越毒！ 　　就没有什么伪装的东西东西能过得了叶九的眼。 　　面对着叶九雷霆万钧的一击，何燕南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将手中的拖把举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中，并不如何结实的拖把毫不意外地断作两截。 　　叶九的大脚依旧凌空砸下。 　　不过何燕南争取的就是这瞬间的缓冲，身子闪电般往后一缩，叶九的大脚便贴着他的鼻尖擦了下去，重重砸在了训练馆坚硬的地板之上。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大家意料中的，主角和反派之间无比冗长的口水对话，然后再大战三百回合的桥段。 　　叶九一脚砸空，二话不说，脚下发力，整个人再次如同离弦之箭，向何燕南猛扑过去。 　　何燕南双眼微微一眯，不闪不避，扬起手里的半截拖把短棍，如同一把刺剑，迎着叶九，猛地刺了过去。 　　拖把棍子固然并不结实，但断裂的一头却尖齿嶙峋，其锋锐程度，和匕首比较起来，也不遑多让。 　　这一刻的老何，沉着冷静，面色如水，动作却凶狠无比，快捷无伦。 　　旁观者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和叶九的动作，到底哪一个更快。 　　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何燕南的胳膊加上短棍，绝对比叶九的胳膊要强，叶九如果不改变招式，那百分之百是断裂的拖把先在他胸口扎一个血窟窿。 　　叶九去势不减，只不过加上了另一只手。 　　如风车一般的轮转之中，大家只听到一阵阵的碎裂之声，木屑纷飞。 　　短棍在大家的亲眼见证之下，被叶九直接绞成了碎片。 　　经验丰富如老何，也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叶九这样的攻击方式，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压根就没打算放弃自己的先手啊。 　　高手相争，容不得差错。 　　好在这片刻的愣怔，还不至于让老何完全失措，眼见叶九已经杀到眼前，何燕南的身躯忽然很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就好像一个影子似的，瞬间就避开了叶九的攻击，整个人都旁边移动了几寸。 　　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移形换影”吗？ 　　虽然没有小说中描述那么夸张，只移动了几寸，却实实在在出乎了大家的想象。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避开叶九的攻击，老何便飞快地转守为攻，丢掉手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拖把，花掌为刀，狠狠向叶九的肋间插去。 　　但他的动作，比起叶九来，还是略略慢了一点。 　　仅仅只慢了一点。 　　可能不到半秒钟。 　　但这区区的半秒钟，却就是攻与守的区别。 　　就在这瞬间，叶九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之势，腰背发力，身子一甩，轮圆了胳膊，“呼”地一声，朝着何燕南的头颈部位，猛扫过去。 　　对何燕南猛插向自己胸肋部位的手掌，完全视而不见。 　　一心一意，要维持自己的先手。 　　众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双眼瞪得老大，连一眨都不敢眨，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现场教学啊…… 第1226章 步步争先 　　何燕南只得半途收手，竖起胳膊，挡在自己头颈之前。 　　古井不波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和叶九拼速度拼反应拼力气，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原因很简单：他即将老去，叶九却如此年轻！ 　　这是自然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哪怕老何每天都练习不辍，风里雨里，从无间断，可他的体能，他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因为年龄的增大而逐渐降低。 　　如果他年轻三十岁，二十岁，不，哪怕只要年轻十岁，何燕南也一点都不害怕叶九这种打法，说不定还会主动进攻。 　　但现在，却只能被动防御。 　　或许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吧！ 　　无奈的念头一闪即逝，叶九的胳膊，已经重重砸在了何燕南的胳膊之上，何燕南顿时浑身一震，整个人站立不稳，向一旁踉跄了几步。 　　何燕南心中大惊。 　　他知道叶九远比他年轻，也知道和叶九比拼体能是下下之策，眼下只是被逼无奈。可他却也没想到，自己和叶九之间的体能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叶九这看似简单的一击，差点就把他干趴下了。 　　毫无疑问，何燕南是个练家子，并且是顶尖的高手，但有一点，他却未必明白。那就是民间武术的日常训练方式，和特战队员的日常训练方式，是不一样的。 　　民间高明的武术大师，更讲究技巧练习。 　　特战队却更注重爆发力的训练。 　　战场杀敌，往往一个照面就分胜负生死，谁的爆发力更强，谁就更占优势，这是必然的。 　　而苏氏太极尤其讲究寸劲。 　　方寸之间，风雷迸发！ 　　四周掌声雷动。 　　叫好声一波接着一波，大伙一个个兴奋无比。 　　却没人上前帮忙。 　　因为叶九没吭声，大伙谁都不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清洁工到底是何种来头，不少人还以为这是叶九故意安排的“托”，到这里来是给大家现场教学的。 　　谁能想到，一个维多利亚的顶级杀手，居然会混到公安大学校园里来，冒充清洁工？ 　　这种只有电视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怎可能如此巧合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这个清洁工实在也是个厉害角色，就不知道叶九打哪请来的？ 　　实际上，连叶九自己都不大明白，何燕南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此前，他和王为反复分析，都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小。 　　如果真要对付叶九的话，何燕南可以找到很多机会，就算叶九躲在学校不出门，何燕南也有办法“调虎离山”。 　　直接跑到公安学校来搞事，是最愚蠢的选择。 　　在公安大学校园之内制造一起“杀人案”，这是何等的疯狂？ 　　就算何燕南可以成功，也很难全身而退。 　　这完全不是一个资深顶级杀手该有的选择和智商！ 　　可何燕南偏偏就在这个选项打了个勾。 　　好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一拳打退何燕南，叶九没有丝毫延缓，猱身而上，飞起一脚，向站立不稳的老何踹了过去。 　　只要这一脚踹实在，大局也就定了。 　　叶九不觉得何燕南还能有反抗之力。 　　但老何就是老何，德盛二十年的“台柱子”，为文德礼镇压过无数异己，经验之丰富，犹在叶九之上。 　　刚才一个不小心，吃了个小亏，立马就反应过来。 　　对叶九这凌厉无比的一脚飞踹，何燕南视而不见，索性就地一滚，双脚如同剪刀一般，向着叶九赖以支撑身体的另一条腿狠狠绞了过去。 　　竟然是地趟拳的路数。 　　饶是叶九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在此之前，也没有和地趟拳传人交过手。 　　也就是说，叶九没有应对这种招数的现成经验。 　　但经验这种事情，总要有第一次的。 　　叶九的应对之策就是，压根就不去管他，抬起的右脚，改踹为砸，向着滚倒在地的何燕南，狠狠砸了下去。 　　争的就是一个速度！ 　　且看是何燕南的双腿先绞到他，还是他的大脚先砸到何燕南。 　　还是叶九领先了半拍。 　　狠狠一脚，砸在了何燕南的大腿上。 　　几乎与此同时，何燕南的双腿也绞住了叶九的左小腿。 　　叶九一个站立不稳，往旁边摔倒。 　　这当儿，叶九“非人”的敏捷反应就全都显露出来了，只见他单手在地板上一撑，双腿一扬，整个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子，就稳稳地站住了。 　　那边厢，何燕南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还是趔趄了一下，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叶九刚才那一脚，砸得可是相当结实。 　　何燕南只觉得整条腿都有点麻木了，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掉。 　　应该是没有。 　　毕竟他还能站起来。 　　“好本事！” 　　叶九一声暴喝，再一次猛攻上去。 　　四周喊声如雷，“观众”的情绪已经完全调动起来，掌声，叫好声，连绵不绝。 　　郝明，石汉生，张军等格斗队员彼此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头。 　　叶九这个“现场教学”，还真是半点不含糊，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争先手，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绝不让“清洁工”有喘息之机，更不给他半点反争先的机会。 　　看上去两人打得激烈，有来有往，其实自始至终，叶九都在压着对手打。 　　事实也是如此。 　　这一场龙争虎斗，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眼见两人拳来交往，越打越快，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只听得“咚”地一声，何燕南胸口中拳，一声闷哼，整个人连退几步，脸色殷红如血。 　　大伙虽然没看清楚具体的交手过程，但“清洁工”已经受伤不轻，却是明明白白的。 　　叶九毫不容情，右手握拳，飞身而上，带着一股猛恶的劲风，狠狠向何燕南的面门砸了过去。 　　这一下，郝明等人的脸色终于变了，齐刷刷地露出惊讶之色。 　　叶教官这不是教学啊！ 　　分明是想要置对手于死地。 　　如果是切磋或者“教学”，到刚才那一拳也就差不多了，胜负已分，没必要再打下去。 　　可现在，叶九却是浑身杀气腾腾！ 　　情形明显已经有些不大对头了…… 第1227章 叶警官，再见！ 　　“教练……” 　　郝明终于叫道，脸色异常严峻，并且向其他队员连打手势，示意他们形成包围圈，防止“清洁工”逃走。 　　叶九对这个人下死手，那“清洁工”肯定有问题。 　　郝明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干过刑警，却在公安大学侦查学院任教好些年，随机应变的本事尽有的，远不是那种书呆子助教可比。 　　他还是格斗队队长呢！ 　　叶九没有受到丝毫干扰，铁拳直冲何燕南面门砸去。 　　现在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将何燕南留下来！ 　　何燕南只来得及举起双手，挡在自己面前。 　　铁拳重重砸在何燕南的双手小臂之上，将他整个人都打得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去好几米远，在重新站稳了身子。 　　是的，他站稳了！ 　　并没有被一拳打倒。 　　双小臂也不曾骨折。 　　实际上，何燕南是接着叶九这一拳的力量，自己往后飞退了几米，趁机消除一部分力道。 　　叶九这竭尽全力的一拳，如果硬碰硬砸实了，何燕南的两条胳膊都未必保得住。 　　这一点，叶九自己明白，何燕南更明白。 　　“Stop！” 　　就在叶九准备再给他致命一击之时，何燕南伸出了右手，低声叫道。 　　叶九停了下来。 　　这当儿，格斗队员们在郝明的眼神指挥下，已经对“清洁工”形成了包围，只要何燕南不动枪，哪怕他再神勇无敌，也是突不出去的。 　　不过叶九估计，何燕南大概率不会动枪。 　　因为如果他想要用热武器解决问题的话，压根就没必要在格斗馆冒头，远远的找机会给叶九一枪，不省事得多吗？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到目前为止，何燕南只是维多利亚警方的通缉犯，他在内地，并没有犯罪记录。 　　诚然，他确实在董远哲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证据显示，他参与了董远哲团伙的贩毒活动和其他犯罪活动。 　　董远哲团伙没有任何人“检举”他。 　　那就只能说，他可能真的仅仅只是一位“客卿”，董远哲确实想要让他去对付叶九，但不知什么原因，何燕南并未听命，直到今天，在是头一回在叶九面前“正式亮相”。 　　在此之前，叶九只看过他的照片和个人资料。 　　所以，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何燕南在内地不是犯罪嫌疑人。 　　鉴于内地和维多利亚之间没有犯罪引渡条例，在维多利亚犯有罪行的何燕南，内地警方不能拘捕他。 　　除非他在内地犯下新的罪行，才适用内地法律。 　　对，你没看错，一个维多利亚的通缉犯，内地警察不能抓他。 　　现实就是这么无奈的。 　　除非维多利亚国际刑警组织申请内地国际刑警组织协助抓捕，内地警方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既然如此，何燕南又怎会随身携带枪支，自授把柄与人？ 　　叶九估计，此时此刻，他身上应该连一把管制刀具都没有。 　　何燕南这样经验丰富的江湖老鸟，绝不会主动给内地警方创造抓捕他自己的机会。 　　“叶警官，好身手……” 　　何燕南开口之前，先捂住嘴巴，轻轻咳嗽了两声。 　　叶九那当胸一拳，毕竟不好受，他的内脏应该已经受伤了。 　　叶九看着他，淡淡说道：“我应该叫你老何，还是叫你小潘？” 　　何燕南放开捂嘴的手，微微一笑，说道：“你随意。以我俩的年龄来看，我建议叶警官还是叫我老何吧。” 　　叶九轻轻颔首：“老何，好胆量！” 　　居然真的敢单枪匹马，赤手空拳跑到公安大学校园里来，还敢在叶九面前，在整个格斗队面前出现，胆子果真不小。 　　老何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叶警官，其实，我是来了结心愿的。” 　　“是吗？” 　　眼下，对老何说的任何一句话，叶九都只是将就听着，绝不相信。 　　到目前为止，在叶九心目中，老何都是最危险的对手，没有之一。 　　“叶警官，虽然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但我的性格，相信你也有所了解……我不喜欢欠人情。” 　　何燕南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叶九脸上，对围在自己身边的十几位虎视眈眈的格斗队员和将近两百名公安大学的学生，完完全全的视若无睹。 　　叶九脸沉如水。 　　“我欠董远哲一个人情。” 　　何燕南也不去在乎叶九的态度，自顾自说道。 　　“当初我刚到京城的时候，是董远哲给了我安排，我欠他这个人情。但是这个人情还没有大到需要我去拼命的程度，所以我只能尽力帮他。至于有没有作用，那就全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叶九还是不吭声。 　　王泰坤那边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老何干的，可暂时也没有什么证据能锁定他。 　　严格来说，叶九眼下在首都是没有执法权的。不要说王泰坤那边并没有报警，就算已经报警了，也应该由首都警方来处置，而不是叶九越俎代庖，直接帮人家把人给揪过去。 　　“至于你这边，叶警官，我今天来，就是了结心愿。” 　　“你这样就是了结心愿了？”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之意。 　　“文七爷怕是不这么认为吧？” 　　现如今，正在维多利亚监狱里捡肥皂的文德礼文七爷，如果知道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恩德”，不知道会不会哭晕在厕所里？ 　　何燕南轻轻摇头，脸上忽然闪过一抹难以琢磨的神色，稍顷，才缓缓说道：“我没有对不起他，他当初给我的，我早已经加倍还给他了。就算前年你没去维多利亚，我也打算要退休了。” 　　“我这辈子，都帮别人活着，现在人到暮年，也该给自己活几年了。”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 　　再也想不到，居然从何燕南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好有哲理的样子。 　　难道真的人一老，想法也会改变？ 　　正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何燕南又捂着嘴咳嗽了一声，眼望叶九，轻声说道：“叶警官，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证明，但我可以保证，这应该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来过。” 　　“我们交过手。” 　　“你名不虚传，我不是你的对手。” 　　“这就足够了。” 　　“叶警官，再见！” 第1228章 到底怎么回事？ 　　叶警官，再见！ 　　何燕南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向前走去，依旧目不斜视，仿佛整个格斗馆里，两百多人都成了空气。 　　叶九没有阻拦他。 　　所过之处，学生们都自动给他让开了道路，望向何燕南的眼神中，满怀好奇，也有不少人脸露佩服之色。 　　虽然这个人最终不是叶教官的对手，可能和叶九如此龙争虎斗一番，今儿这个格斗馆内，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对有本事的人，学生们自然敬服。 　　“教练……” 　　眼见得何燕南已经快要走到侧门，郝明忍不住叫了一声，眼望叶九，征询他的意见。 　　现在阻拦他，还来得及。 　　叶九轻轻摇头。 　　不是拦不住，而是拦住他没有意义。 　　你现在拦住他，能给他定个什么罪名？ 　　冒充公安大学清洁工？ 　　没干点别的坏事，够得上治安拘留吗？ 　　连治安拘留都够不上，你拦住他又有何用？ 　　打电话通知维多利亚警方，难道维多利亚警队会冒着“违法”的风险，跑到首都这边来把人带走吗？ 　　甚至于，刚才都还是叶九主动出手的。 　　这事还真头疼。 　　难道要叶九堂堂一位正科级侦查员，动用“私刑”来解决问题？ 　　慢慢走到门边，何燕南忽然又停住了，转过头来，对叶九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叶警官，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当爷爷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回维多利亚去。”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何燕南又朝叶九点了点头，径直推开侧门，人影一闪，就此消失不见。 　　“叶九，怎么回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的，当然是石汉生。 　　这个急性子，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给了叶九天大的面子啦。 　　其他人也目光炯炯地看着叶九，满怀期待地等他解释。 　　今天格斗馆发生的一切，虽然足够刺激，足够同学们谈论很久很久了，但这么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清洁工”到底是何方神圣，非得弄清楚不可。 　　要不然，大伙都得憋死！ 　　太莫名其妙了啊…… 　　叶九摇摇头，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不过老何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倒是真的听进去了。 　　因为今晚上，从头到尾，他都没从老何眼里看到任何杀气。 　　作为一个真正的顶级职业杀手，老何这种人，哪怕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隐藏到骨子里头，但杀气却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再怎么也遮掩不住。 　　叶九不是菜鸟，他手上坏的人命，可能压根就不在老何之下。哪怕他平时再正气凛然，哪怕他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但他杀人的时候，还是会有杀气。 　　这种事，瞒不过“同类”。 　　难道，老何真的“大彻大悟”了？ 　　他今儿过来，真的只是了却自己的心愿，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了文德礼一个交代——对不起啊，老大，我去找过他了，但我打不过他！ 　　当然了，眼下不是探讨老何“心路历程”的时候，同学们的疑惑也要稍稍予以解答，要不然，叶九哥接下来怕是不得安宁了。 　　“他叫老何，是我以前在维多利亚办案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嗯，算是熟人吧……他一直都想要找我切磋一下，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冒出来……” 　　很明显，叶九同志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完全经不住推敲。 　　可一时之间，纵算以叶九哥的睿智，也只能想到这样“狗屁不通”的借口来解释了。 　　先把“不明真相”的大多数群众稳住再说，其他事，慢慢解决。 　　“郝老师，我看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大家都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上课呢，太晚休息不好！” 　　不等其他人再询问，叶九便手一挥，径直做了决定。 　　郝明双眉微微一蹙。 　　他当然看得出来，叶九是在敷衍他们，却没有再问。 　　毫无疑问，有些事情的真相，叶九不方便透露给太多人知晓。既然如此，郝明就有义务配合他，把工作做好。 　　至于此事“内情”到底如何，到时候再私下询问叶九好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自来就是不能给众人人“分享”的。 　　“叶教练说得对，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郝明随即扭头对围观“群众”说道。 　　叶九感激地冲他微微一点头，回到全台附近，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转身向格斗馆外走去。 　　石汉生紧随其后。 　　“汉生，你现在什么都别问，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眼见得石汉生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叶九抢先一步说道，及时将他的嘴给堵上了。 　　这个事，叶九没打算瞒他。 　　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关系到底和普通同学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现在，叶九是真的没时间。 　　他得去找王为。 　　大约二十分钟后，叶九便驱车离开了公安大学。当然，驱的不是小汽车，而是摩托车，找郝明借的。 　　2004年那会，纵算是公安大学的助教，工资不算太低，郝明暂时也养不起一台私家车，而且似乎也没那个必要，摩托车足够了。 　　其实只需要叶九点个头，他就可以成为有车一族。 　　姚佩芝那边的“大门”，始终都是为他敞开的，只要他开口，姚佩芝送他一台小车先开着，绝对不会有二话。 　　不过叶九始终恪守着规则，不和姚佩芝这种私企老板走得太近，更不会随随便便伸手去拿人家的好处。 　　至于他老妈苏荔欣和姚佩芝合作开医院，开医药公司，叶九“管不着”。 　　而且苏荔欣出的技术和配方，姚佩芝出资金和渠道，只要双方在股权分配上没有什么太大的争执，那就是很普通的合作，也太不上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姚佩芝和叶子以及叶九的关系，最多只是促成这个合作的原因之一，而且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只要苏荔欣自己愿意，有的是“资本家”想要跟她合作。 　　在公安大学读个书而已，叶九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骚包。 　　有摩托车借已经可以了。 　　再说首都的大街上，也从来都不缺少出租车。 　　不和有钱人牵扯太深，是叶九一贯的原则。 第1229章 后续应对之策 　　摩托车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专案组所在的宾馆。 　　鉴于董远哲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以及贩毒团伙人员众多，叶九知道，这个案子还有得办，王支队得在首都再待上一段时间。 　　叶九一到，就直趋王为住的套房。 　　来之前，叶九已经电话联系过王为，王支队在房间里等他。 　　“什么情况？” 　　王为一开门，没有半句寒暄，批头就问，脸色难得的严峻。 　　有着类似经历的王为，自然知道叶九此番经历的凶险。 　　想当初，王为和号称东南亚第一的职业杀手青龙面对面厮杀，是王为百战经历中最惊险的一次，稍有失误，那一次死的，就该是王为了。 　　没有人比王为更清楚“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 　　哪怕你身手再强，本事再高，也没有必胜的道理。 　　更别说现在是热武器时代。 　　到了王为这里，叶九反倒不着急了，笑哈哈地掏出烟来，敬给王为一支，王为接过来一看，立马很嫌弃地丢过一边，自己拿起茶几上的金装南烟，整盒都丢给了叶九。 　　也只有在叶九等少数几个兄弟面前，“狗大户”王二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高调炫富”。 　　叶九一点不见外，给自己和王为都点上一支后，就毫不客气地将大半盒金装南烟揣进了自家的口袋。 　　看来“打土豪”这种行为是会传染的。 　　叶九要是调到边城去和王为搭档，王二哥柜子里的好东西，怕是会被他“见面分一半”。 　　“他来了。” 　　叶九美美地抽了两口烟，这才轻松地说道。 　　王为点点头，说道：“我猜也该在这几天了，他的安全活动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既然王为答应了叶九，那就不会敷衍了事。这段时间，始终都对老何保持着巨大的压迫，逐步缩小他的安全活动空间，要将他逼出来。 　　王为只是没想到老何真有那么大的胆子，真敢去公安大学找叶九。 　　不过仔细一想，老何也没得太多的选择。 　　叶九始终待在学校不出门，老何也只能冒险了。 　　当然，鉴于先前所说的那些理由，老何也可以不用担心被警方找到，反正也拿他没什么辙。关键在找他的不仅仅是首都警察，还有王为的人。 　　这就让老何心里不能不紧张。 　　王二哥可不是什么蹈规受矩的人，真落到王为手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 　　相对来说，叶九似乎比王为更守规矩一点。 　　说到底，叶九也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出身，讲规矩，守纪律这一条，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之中。谈到野路子，一贯“吊儿郎当”的王二哥，比他更狠。 　　比较而言，老何还是更加愿意面对叶九，却不想和王为碰头。 　　“但他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过来，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叶九抽着烟，沉吟着说道，随即将今晚上发生在格斗馆的一切，都简单给王为介绍了一番。 　　“赤手空拳，当众来找你？” 　　连王为都有点搞不懂了。 　　“嗯，他说只是找我了结心愿。” 　　王为沉吟起来。 　　这个情形，确实有些古怪。倘若老何要是像当初的青龙一样，直截了当找王为的麻烦，生死相搏，倒是很好理解。 　　也好应对！ 　　无非就是你死我活。 　　赢家通吃。 　　躺下的也不用怨恨谁，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何燕南却来这么一出，可就令人煞费神思了。 　　你特么到底几个意思？ 　　“你感觉如何？” 　　沉吟片刻，王为蹙眉问道。 　　“纯粹是感觉的话，我倒觉得他说的很可能是真话……我没有在他眼里看到杀机。尤其他最后跟我说的那一句，他马上就要做爷爷了，我感觉可能确有其事。” 　　王为轻轻点头。 　　尽管他没在现场亲眼目睹，却信得过叶九的感觉。 　　同为最优秀的刑警，王为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顶级杀手，何燕南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失水准——如果站在一个职业杀手的角度来分析的话。” 　　对王为这个话，叶九也表示赞同。 　　没这么干活的。 　　早就说过，真正厉害的职业杀手，不是杀人的水平有多高，而是自保的能力要足够强。要不然，你每一次“出任务”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何燕南今天莫名其妙地在叶九跟前露面，毫无意义。甚至都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不会让他后续可能的“刺杀行动”得到任何加分。而且根据他今天在公安大学假扮清洁工的行为，王为叶九这样的优秀刑警，都能据此反推出他的行踪。 　　这个东西，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满头雾水，但在精英刑警眼里，却清晰无比。 　　“除非他是在故意挑衅……” 　　王为的语气很不肯定。 　　叶九摇头。 　　“不大像。” 　　“他不是那种性格，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在文德礼身边一待就是那么多年。这种人，最能耐得住寂寞，无缘无故的，他没必要挑衅我。” 　　“真想对得起文德礼，直接把我杀了最干净利落。” 　　王为先是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那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 　　“对！” 　　真要是能够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今晚上叶九就不会过来找王为了。 　　尽管精英刑警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事关自身的生命安全，叶九可丝毫不敢大意。把一切都压在“感觉”上，也太不靠谱了。 　　王为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以往的王二哥，可没这个嗜好，也不知是不是随着地位的提高，年龄的增长，就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叶九又点起一支烟。 　　房间里烟雾缭绕。 　　“这样吧，叶九，我们把这个情况跟教授反应一下，请他出面，和国际刑警那边沟通，让他们再和维多利亚警方沟通。” 　　稍顷，王为就有了决断。 　　“尽管没有引渡条例，但维多利亚警方该负的责任还得负起来。对这个何燕南，他们才有执法权。” 　　“只要能大致掌握他的行踪，就能验证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叶九点了点头。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也是这么想的。 第1230章 绝后患 　　何燕南在三天之后出境。 　　他好像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叶九和王为分析，他可能是故意的。表示自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去的也不是维多利亚，而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国。 　　据叶九所知，这个小岛国因为出入境要求很宽松，并且可以从该岛国直达大洋彼岸的“灯塔国”，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许多“敏感身份人士”的最爱。 　　通过这个小岛国，“身份敏感人士”可以前往许多“自由国度”。 　　老何这些年虽然一直都陪伴在文德礼身边，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些途径一无所知。一个常年帮助大佬处理各种麻烦的“黑手套”，不可能真的是个“死宅男”。 　　老何在这个小岛国逗留了一段时间，不长，大约三天的样子。 　　在此期间，国际刑警组织给王为叶九传回来几张照片，是老何的全家福，照片上，有一个年轻孕妇，据分析，应该是老何的儿媳妇，确实就要生孩子了。 　　这是国际刑警组织传过来的最后资料。 　　三天后，老何一家就彻底失踪了。 　　连国际刑警组织都追踪不到，这一家四口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根本就不清楚他们是用什么方法离开那个小岛国的。 　　至于在小岛国上就地隐居，基本不大可能。 　　那个小岛国实在太小了，人口也少得可怜，在这样的小道上隐居下来，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国际刑警组织推断，何燕南一家应该是离开了岛国。 　　但不知道使用的是什么途径。 　　不过叶九和王为已经不再为此担忧了。 　　何燕南“不愿搞事”的意图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从今往后，“金盆洗手”了。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两位精英刑警自然就对他失去了任何兴趣。 　　至于何燕南曾经犯下的那些罪恶，应该由维多利亚警方去追究。按照他们的奇葩法律规定，内地警察不方便越殂代疱。 　　王为和叶九也都不是那种自诩为“救世主”的呆子，非得要管别人家的事。 　　接下来，叶九哥在公安大学的日子终于完全恢复了平静，开始好好完成自己的学业。 　　转眼间就到了暑假期间。 　　同学们都打点行囊，迫不及待地跑回家去了。 　　石汉生是第一个跑的。 　　他约了小雅一起去旅游。 　　叶九其实也约了易紫兮一起去旅游，不过作为在职警察，易紫兮同志可没有两个月的假期。身为静江省公安厅新闻中心的主任记者，小阿紫忙得很。 　　自从易紫兮加盟省厅新闻中心之后，新闻中心在各大报刊的发稿量明显增加，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政治部和宣传处的领导们，自然是喜出望外了。 　　正所谓能者多劳，易记者名气大了，事情自然也多。 　　所以和叶九约定，八月份才去旅游。 　　整个七月份，叶九同志都留在学校，继续学习。 　　可能有人会问，学校都放假了，你跟谁学啊？ 　　当然是跟自己的老师学了。 　　叶九可是卫博教授名正言顺的弟子，暑假期价，学生放假，部分老师也放假，但像卫博教授这样的大牛，却基本上是没有假期的。 　　叶九跟着卫博教授做些课题，同样可以攒学分，是保证他明年七月份能顺利毕业，拿到本科文凭的关键环节，不可或缺。 　　坦白来说吧，静江省厅和刑侦总队的领导们，意见很明确——叶九这样杰出的刑警，不能因为一纸文凭就堵住人家的上进之路。 　　这是有例可循的，比如王为。 　　如果没有在公安大学深造两年，拿到那个本科文凭，现在也不大可能被任命为禁毒支队支队长。 　　文凭是硬要求。 　　而事实证明，让王为去搞禁毒，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这不，就给办了个“天字号”的团伙大案？ 　　跟着卫博教授做课题，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叶九有比较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比如今天晚上，王泰坤就约他去参加一个聚会。 　　王子敬亲自过来接的他。 　　“会所弩箭事件”之后，王泰坤对叶九满怀感激。 　　虽然叶九明白告诉他，何燕南安排在会所灌木丛中的弩箭，最终会射向谁，只是一个概率问题。叶九救他一命，也是顺手而为，不算什么。 　　可这只是站在叶九立场上的理解，站在王泰坤的立场，就不能这么想了。 　　那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可惜叶九不接受任何金钱上的酬劳。 　　这就让王总很难办了。 　　对于他们这种生意人来说，表达感情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金钱。我感激你，送你一大笔钱或者贵重物品，你收下，大家都高兴。 　　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但叶九不收钱，也不收任何贵重物品。 　　到目前为止，他只收了王泰坤送他的几盒茶叶和两条烟。 　　这还是为了不太伤王泰坤的面子。 　　严格说起来，两条烟也就罢了，那几盒茶叶，扎扎实实是奢侈品，据说要卖好几千块钱。好在叶九没打算拿去卖，到时候送两盒给自家老子，送两盒给岳父老子，自己再留一点喝着，也挺好的。 　　叶九倒也并不太在意。 　　不过王泰坤到底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下定决心要和一个人拉近关系，还是能想出其他的办法来。 　　比如让王子敬请叶九去娱乐。 　　叶九居然并没有拒绝。 　　他一个人孤身在首都求学，每日里三点一线，日子也确实过得有点闷，偶尔和王子敬出去娱乐一下，只要严守底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子敬也算是绝了，尽管不久前还被叶九胖揍一顿，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却丝毫都没有记恨，每次老子一有吩咐，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公安大学来，恭请叶九哥“赏光”，并且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没有半点尴尬之意。 　　按照王子敬的话说：哥那是配合警方演戏。 　　又不是真的犯贱挨揍！ 　　你以为叶九哥那种厉害角色，是谁都可以请他出手揍你的吗？ 　　你小子想挨揍，也得有那个面子才成！ 第1231章 有钱人的圈子，你想象不到！ 　　这一次，是王泰坤亲自邀请叶九去参加聚会。 　　而王子敬则是负责接送的“司机”。 　　王子敬早早就过来了，开着一台不显山不露水的黑色奥迪车，不再是他以前喜欢开的那台特别拉风的跑车。 　　看来被现实狠狠甩过几个耳光之后，敬少也学乖了，知道不能太装逼。 　　再说现在他家老子，乃至整个泰鼎集团都处于风口浪尖上，敬少也不敢再装逼了。 　　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将他老王家连锅端掉，敬少哭都找不到坟头。 　　没有了钱，没有了泰鼎集团，敬少就算不被抓进去，也什么都不剩下了。那样的日子，可怎么过？ 　　难道下海打鱼？ 　　“九哥九哥，这里这里……” 　　叶九刚一从宿舍楼出来，靠在奥迪车上抽烟，显得有点百无聊赖的敬少立马便精神大振，一下子挺直身体，笑哈哈地挥手打招呼。 　　叶九就笑了。 　　其实他也不是特别的讨厌王子敬，这家伙以前是混蛋，但并没有超出混账纨绔的范畴，基本上在叶九的认知“底线”之上，现在能够认清时势，有所改变，这就不错了。叶九也希望他能幡然醒悟，从此改邪归正，好好接班做生意。 　　“九哥……” 　　叶九走近，王子敬立马掏出香烟来，敬给他一支，又十分殷勤地给叶九点上了，然后啧啧赞叹起来。 　　“九哥，你这是名牌啊，正宗阿玛尼……” 　　叶九微微一笑。 　　到底是纨绔，就关心这些东西。 　　也只有他们最识货。 　　这套阿玛尼休闲服，可是上次在维多利亚的时候花不少钱买的，叶九一共也没穿过几回，平时不是警服就是大路货便装。他一个一线刑警，哪怕是便装查案的时候，穿这么奢侈的名牌服装，也是不那么合适的。 　　没想到今儿个倒是派上了用场。 　　“王总的聚会，也不能丢他的脸啊……” 　　叶九半开玩笑地说道。 　　却也有一半是真话。 　　王泰坤那么客气，叶九还是毕竟承情的。相比王泰坤亲自邀请他参加的聚会，一定是比较高档的圈子，传得太随意了，那就是不给王泰坤面子。 　　“嘿嘿，九哥，你还别说，今儿个这聚会，还真是会有不少大人物过来……” 　　王子敬一边为叶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叶九上车，一边笑着说道，满脸流光溢彩，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可见这个聚会，就算在他眼里，都是相当要紧的。 　　“是吗？很多领导？” 　　叶九不由得稍稍愣怔了一下。 　　这一点，王泰坤可没有事先和他提到过。 　　一见叶九神色不对，王子敬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场面上的领导，是圈子里的大人物……” 　　双眼直直地看着叶九，生怕他搞不懂“圈子里的大人物”是个什么意思。 　　好在叶九是明白的。 　　比如刘卫东，陈黛月那种，就不是场面上的领导，却扎扎实实算得是大人物。权势之大，还在许多场面领导之上。 　　手中握有的资源，也不是普通所谓场面领导能比得上的。 　　“王总真是有心了。” 　　叶九随即说道。 　　王子敬轻轻舒了口气，连声说道：“九哥客气了，你可是帮了我们老王家大忙，我爸一直都说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可是你偏偏又……嗨，我爸的意思，就是介绍些大人物和你认识，希望对你有帮助……” 　　王子敬以前做惯了纨绔大少，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想方设法奉承他，这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就不是那么顺溜，但意思还是表达得明明白白的。 　　——给你钱你不要，给你贵重物品你也不要，那就只能想办法给你介绍几个大人物，希望对你今后的前程有所帮助了。 　　“报恩”之心，也算得是非常诚挚了。 　　当然，“董远哲贩毒案”还在办着，王泰坤现在也不曾完全洗干净，交好叶九，很有必要。或许关键时刻，就能帮得上忙呢？ 　　一上车，王子敬就递给他一张银行卡，笑着说道：“九哥，别误会啊，卡里是有点钱，但也不太多，是以防万一的。你也知道，有时候这样的聚会，会搞慈善捐赠什么的。做点准备好，密码是六个八……要是没用上，你再还给我好了。” 　　对此，叶九倒也有所认知。 　　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确实是喜欢搞慈善晚会，来提高逼格，同时为自己身上添加一层光环。 　　王泰坤这个准备，可谓是细致入微了。 　　生怕他不收，还要提醒一句：用不上可以还给我！ 　　叶九把玩着那张精致的银行卡，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子敬一眼，问道：“最起码你也得告诉我，卡里有多少钱吧？” 　　“两万，就两万块……” 　　王子敬急忙解释道，还有点脸红。似乎觉得两万这个数目太少，实在拿不出手。 　　“好吧，就我这种旁观者，还得捐两万啊？” 　　这回，叶九也吓了一跳。 　　原以为他这种纯粹“玩票性质”的小角色，纵算捐款，也就是捐个三百五百的意思一下，谁知道卡里却有整整两万块。 　　当他一年多的工资。 　　“嘿嘿，都是些大人物……” 　　王子敬便很隐晦地解释道。 　　这些个高端圈子里的慈善捐款活动，要么就不搞，一旦搞了，三五几百块钱，乃至几千块钱，指定都是拿不出手的。 　　太没有面子。 　　就算叶九不在乎，王泰坤还是在乎的。 　　不管怎么说，叶九也是他请过去的客人，至少在聚会的时候，也算是圈子里的一员，他捐得太少，丢的当然是王总的脸面。 　　叶九微微颔首。 　　既然王泰坤在意，他也就帮着演一出戏吧。 　　到时候真要有捐赠活动，叶九只要将这张卡往捐款箱里一丢，就算完事。六个八的密码，告知工作人员就成。 　　王泰坤愿意一掷万金买面子，叶九同志当得好好配合。 　　只不过京师高端圈子里这样的奢侈玩法，还是让叶九哥暗暗感叹不已。 　　看来，自己对有钱人的生活，还是了解得很不够啊。 　　当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第1232章 哪里来的土包子？ 　　晚餐的地点就在王泰坤上次遇袭的那个豪华会所。 　　虽然档次很高，却有一个很土的名字，叫“鸿发”。 　　鸿发就鸿发吧，反正叶九哥也不是汉语言文字专家，也没办法给人取出更好的名字来。 　　奥迪车在距离晚宴场地还有很远的地方就拐进了停车场，然后搭乘老爷车式样的电动车前往“御花园”。 　　没错，这个晚宴的所在地，就叫御花园。 　　京师地界嘛，理解理解，啥玩意都要往皇家靠，只要沾一点帝王家的气息，哪怕煎饼果子都立马高大上了…… 　　等搭乘电动车来到御花园，叶九才终于知道，这地儿还真是花团锦簇，不枉了和帝王家沾亲带故。 　　当然了，方当盛夏，晚宴也不可能在花园里开席。 　　会晒出油来。 　　御花园有一个很大的自助餐厅。 　　这一点，叶九倒是能够理解，一般这种圈子里的晚宴，多数都是自助餐模式，便于彼此之间的交流。如果有捐款活动的话，也比较方便操作。 　　一走进宴会厅，立马就凉快了。 　　空调开得很足。 　　宴会厅里，已经是人头涌动，笑语喧哗。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六点半，刚刚好，没想到就已经有很多人过来了。 　　“九哥，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啊……” 　　王子敬很兴奋，显然这样高端的聚会他也参与得比较少。别看敬少在普通人面前牛逼轰轰的，不可一世，那其实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至于今天这种档次的聚会，敬少自己，压根就没有资格参加的。 　　就算他老子王泰坤，在这里也不算个什么人物，“泯然众人”。 　　叶九一笑，阻止了他：“别急，我们先吃东西，现在时间还早，大人物都还没到呢，抓紧机会填饱肚子再说。” 　　等大人物来了，规矩就多了，恐怕不能再好好吃饭。 　　对叶九哥而言，能不能见到大人物好不要紧，关键要先吃饱肚子。 　　这么高档的会所，不能白来一回啊。 　　上次和王泰坤在听涛水榭吃饭，也是吃了个半吊子，肚子还瘪着呢，好好一个席面，愣是被一支弩箭给整没了。 　　这一回，叶九哥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子敬一想也是，笑眯眯地低声说道：“九哥，不愧是干刑警的，这逻辑推理能力就是厉害……” 　　好吧，这小子如果把心思用对了地方，比如“溜须拍马”，其实还是很有天赋的。 　　说起来，王子敬这话是真的纯粹在投叶九所好，眼下，敬少心里头兴奋着呢，哪怕有心思吃什么东西？ 　　这个所谓高档会所，主要是逼格高，至于说到食物的口味，那就不见得了。 　　真想吃口味，得去小馆子。 　　叶九不管那么多，他现在正是有肉就饱的年纪，对口味不怎么挑剔。 　　招呼了王子敬一句，立马就开始端盘子去找吃的。 　　尽管高端会所自助餐口味不能奢求，但花样够多，而且高档菜也多，龙虾鲍鱼等名贵海鲜不少。 　　叶九自然毫不客气，满满堆了一盘子。 　　红烧肉，烧鸡，卤鹅亦是必不可少，同样满满堆起一盘子。 　　将王子敬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吃吃地说道：“九哥，这，能吃完啊？” 　　再看敬少盘子里，除了一点海鲜，就没别的了。 　　叶九一笑，说道：“能啊，可能还不够呢……” 　　在学校吃食堂，叶九从来都要吃两盘以上。不过公安大学都是年轻小哥哥居多，饭量大的在所多有，叶教官这饭量，也不至于将人给吓着了。 　　但在今儿这个场合，却绝对是引人瞩目。 　　已经有好几个人的眼神扫过来了，每个人一见之下，嘴角便泛起“不明”微笑。 　　个别人甚至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轻轻嘀咕一句：“哪来的土包子？” 　　要说在这种场合，像叶九这样胡吃海塞的，还真是罕见。哪怕是真的大胃王，也得讲究点，宁愿多跑几趟，每次少拿一点，也不至于如此抓人眼球啊！ 　　哪有这样的！ 　　估摸着是跟着什么长辈上级，头一回来这种高端场合长见识的，家里长辈也不叮嘱几句，出这样的洋相。 　　对这样的眼神，叶九哥自然是毫不在意。 　　老子管吃饱就行，你们特么谁啊？ 　　九哥犯得着在乎你们的看法？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当然，如果真的再见面，对于这些个大人物来说，很可能就意味着出问题了。没出问题，怎能惹得叶九这样的精英刑警上门？ 　　王子敬倒是面红耳赤的，似乎自己跟叶九在一起，也成了土包子。 　　叶九看出来他的尴尬，笑着说道：“敬少，要不你去找你的朋友吧，我一个人在这吃饱再说……” 　　“好啊……算了算了，我在这里陪你吧……” 　　王子敬脱口而出，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讪笑着说道，在叶九身边坐了下来。 　　倒不是敬少不愿意去找朋友玩，关键他和叶九一样，在这里也找不到朋友。大多都是和他老子一样年纪的成功人士，让人家拿哪只眼睛夹他这样的纨绔？ 　　“那也随你……” 　　叶九撂下一句，就不再理他，自顾自大吃起来。 　　高端会所就是高端会所，不但有大肉有海鲜，还提供各种酒类，陈酿国酒没有，各类红白葡萄酒和啤酒敞开了喝。 　　叶九倒也知道，吃海鲜要配点红酒，虽然那玩意口感很一般，叶九还是决定装一波，显得九哥多少也是懂一点上流社会生活的，不是完全的土包子。 　　一口龙虾一口红酒，一口鲍鱼一口红酒，叶九哥大快朵颐，吃得很嗨…… 　　“咦？” 　　“怎么是你？” 　　如你所知，大凡这样的场合，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假如连一点意外都不发生，“无巧不成书”这句成语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位忽然在叶九面前停住脚步，几乎是哇哇怪叫着的先生，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头发上大把摩丝，光滑得连跳蚤都要驻拐杖才能站稳，还真是叶九哥的熟人。 　　五星酒店地下拳场那位挨了叶九一橡皮棍子，当场跪下的总经理先生。 第1233章 别闹 　　叶九朝总经理先生咧嘴一笑，继续埋头对付一只大蟹钳，咬得嘁哩喀喳的，露出雪白的蟹肉，九哥一口吃了下去，再就一小口红酒，甚是美味。 　　对海鲜，叶九没有特别的爱好——爱好不起啊！ 　　这玩意，一顿吃他一月工资。 　　现在机会难得，自然要吃饱，关键还没人打扰。 　　哦不，现在有人打扰了。 　　总经理先生就站在叶九身边，满脸涨得通红，怒火万丈地瞪着这个混蛋。 　　“你怎么进来的？” 　　总经理先生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满腔愤怒，低声喝问道。 　　叶九理都不理。 　　一旁的王子敬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贺总，九哥是我的朋友，我请他一起来的。” 　　“你的朋友？” 　　贺总顿时满眼小星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然认识王子敬，只不过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叶九身上，对敬少就有点无视了。再说，敬少如今也是满头黑发，白头发不见了，少了那么醒目的标志，也难怪被人视而不见。 　　但正因为如此，贺总更是没办法理解。 　　叶九可以是任何人带进来的，也可以是自己偷偷混进来的，唯独不能是王子敬带进来的——而且王子敬还说叶九是他的朋友！ 　　泥煤的朋友！ 　　你见过有谁把朋友揍得那么狠的吗？ 　　“王子敬你是不是疯了？” 　　王子敬顿时满目怒火，狠狠地盯了回去。 　　今儿这个场子里，很多人是敬少都不敢得罪的，但不包括老贺。老贺在京师地下拳场固然是个人物，可也轮不到他在敬少面前指手画脚。 　　王子敬只是不大敢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起高腔而已。 　　“我跟谁做朋友，跟你老贺有什么关系吗？” 　　敬少咬着牙齿，冷冷问道。 　　在这里，老贺也就是路人甲的水平，要是他背后的大老板出面，敬少或许还有几分敬畏，老贺算什么东西？ 　　老贺大怒：“王子敬，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地方，你把这个人带进来，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已经吃完最后一个蟹钳的叶九终于从食物中抬起头来，看了脸红脖子粗的老贺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贺总，你是文明人，应该知道，打扰别人吃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哼，那要看针对谁了。” 　　老贺怒气冲冲，对叶九成见极深。 　　也难怪，当初叶九可是当众将他揍到下跪，贺总经理面子丢尽，气得吐血。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 　　只可惜这个该死的警察随后就失踪了，贺总经理费尽心机也没能打听到叶九的下落，纵有满腔不甘，也只能强自按捺，原以为随着时间迁移，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再没想到，居然会在鸿发会所碰到叶九。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要怎样“收拾”这个条子，贺总经理还没想好，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九站起身来，施施然说道：“你针对谁都无所谓，只要不针对我就行。贺总我跟你说，我就是个下里巴人，脾气还不好，你是上流社会的上等人士，不想在这里出什么洋相吧？” 　　“你……” 　　叶九笑道：“贺总，我要是你呢，就什么都不说，乖乖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实话跟你说，像你这样的，还真吓不住我。当初在你的地头，我都没在意过，更不要现在了。在这里，大家都是客人，贺总你也不敢在这里闹事吧？” 　　“当然，如果你想闹，我乐意奉陪。” 　　贺总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住叶九，呼哧呼哧地大喘气，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该死的警察固然可恶，但他说的每句话，贺总都无法反驳。 　　叶九自承是“下里巴人”，他贺总何尝不是？ 　　在这里，他的身份地位不见得比叶九高到哪里去，说白了，也是跟着大老板混进来的。以他贺总的“层级”，还没那个资格被邀请。 　　真在这里闹开了，可没人帮着他。 　　其实，如同叶九说的那样，就算有人帮着他又能怎样？ 　　当初在他自己的场子里，可是一口气出动了六名保安，个个手持警棍，结果如何？还不是横七竖八躺满一地，也没见谁能保护得了他贺总。 　　“劳驾，让让，你挡道了……” 　　叶九端着空盘子，站在贺总经理面前，淡淡说道。 　　贺总经理有心杵那不动，内心深处却不免打颤，尤其是看着叶九的右臂似乎有抬起来的打算，到底也没扛住，重重“哼”了一声，大踏步离去。 　　“九哥……” 　　王子敬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句。 　　叶九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啥，你还能吃啊……” 　　王子敬本来似乎是有话要跟叶九说，可最终憋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叶九一笑：“能吃啊。你知不知道，吃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是什么呀？” 　　王子敬随口问道。 　　“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 　　叶九“邪魅狂狷”地一笑，端着空盘子，径直走了。 　　将敬少一个人丢在那里发呆。 　　虽然叶九这个话，“土气侧漏”，可仔细想想，不就是他们商人做生意的时候，追求的最高境界吗？ 　　哪个生意人不是想从鱼头吃到鱼尾，一点汤都不给人剩下啊？ 　　叶九不经意间，就给他上了一课。 　　不过很快，场中又起了变化。 　　叶九在那边取食物的时候，忽然就有两个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径直来到叶九身边，神情不善地盯住了他。 　　“别闹！” 　　不等这两个彪形大汉开口，叶九便止住了他们。 　　尽管这两位都穿着黑西装，俨然高档人士，叶九还是一眼就将他们认出来，他们是宴会的保安。 　　所谓高逼格就是这么回事了，保安也穿西装，打扮得像保镖。 　　要不然，这么高档的场子里，忽然间冒出一堆穿制服的保安来，不免大煞风景，逼格瞬间跌落几个档次。 　　“我不管老贺跟你们说了什么，他是客人，我也是客人。你们得罪不起他，就能得罪我了？” 　　“想清楚之后再说。” 第1234章 奇怪的客人 　　两个西装保安果然就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迟疑之色。 　　这家伙说得对啊。 　　老贺又不是他们会所的老板，只是一个混进来的“无足轻重”的所谓客人而已，突然跑过来向他们“指控”另一个客人，确实比较“可疑”。 　　可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不定饭碗就砸了。 　　在这样的高档会所上班，想要不被炒鱿鱼，最要紧的不是你的能力多强，而是你的眼神好不好。 　　眼神不好的人，从来都是死得最快的。 　　“先生，听说你是警察？哦，我听说，你以前是警察……” 　　其中一名保安在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问一问。 　　毕竟刚才贺总的“指控”比较严重，说叶九是一位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前警察，已经因为无故殴打他人致人重伤而被开除出警察队伍。 　　简而言之，这是个危险分子。 　　如果像贺总说的那样，万一他在这里闹事，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也是保安宁愿冒着得罪客人的风险，也要多问几句的原因。就算得罪了客人，上级事后追究，只要他们把这个理由汇报上去，相信也能得到谅解。 　　总比有人在会所把重要客人暴打一顿要好。 　　叶九摇摇头，端起盘子就走，话都不想和他们多讲。 　　身为客人，他有必要给人解释自己的身份吗？ 　　“先生……” 　　保安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一伸手，想要拦住叶九。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猛地翘起左手食中二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戳，那名保安顿时整条胳膊都是一阵麻木，顿时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开两步。 　　“哎哎，你们干嘛呢？” 　　这当儿，王子敬及时跑过来了，隔老远就开始嚷嚷。 　　不过敬少多少还注意点分寸，没有太大声，但脸上的不痛快，那是明摆着的了。 　　“你们搞什么？这是我们泰鼎集团的董事顾问！” 　　“没眼力价！”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名保安倒也机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连声道歉。 　　尽管他们不认识王子敬，却也听说过泰鼎集团的名声，纵然算不上京师一等一的大公司，但泰鼎集团董事顾问，确实也够资格来参加这个晚宴了。 　　而且，关键是有人“认领”。 　　只要那个“前警察”有个确切的“来头”，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真要在场子里闹事，自然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尽管去找泰鼎集团就是。 　　“九哥，要不，还是去找我爸吧，让他去教训老贺一下，别乱来……” 　　真是的，我敬少现如今都“不计较”了，你老贺凭什么纠缠不休啊？ 　　“行，那你去找王总吧，我再吃点！” 　　叶九倒是无所谓。 　　在这样的场子里，他也压根就不担心老贺跟保安真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管是谁，在这种地方搞事情，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纵算是他叶九哥，天不怕地不怕，也不会无缘无故搞事。 　　完全没那个必要嘛。 　　敬少看看他堆得海海漫漫的盘子，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位还真是能吃啊。 　　当即答应了，自去寻他老爹。 　　叶九又安安心心地坐下来享用美食。不过这当儿，叶九哥也已经八分饱，对食物的关注程度随即降低，开始一边吃喝一边观察起周边的情形来。 　　这一仔细观察，还真有意思。 　　至少那位端着酒水托盘，在人群中穿插来去的侍应生，是个练家子。 　　在普通人看来，这位手托盘子，穿花蝴蝶一般来往走动的侍应生，最多只是年轻，手脚灵活而已，不过在叶九眼里，侍应生却妥妥的身怀武功。 　　习武之人，观察的重点是与众不同的。 　　这个侍应生虽然走得如同风摆杨柳一般，但他托盘子的左手和腰部，却是纹丝不动，不管身体的其他部位如何摆动，这两个部位，始终保持着平稳。 　　没有多年的强化训练，仅仅靠着熟能生巧，是绝对难以达到这种水准的。 　　叶九略感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助餐厅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应生，居然会是一个练家子。 　　当然了，如今是热武器时代，武术高手只是个“业余头衔”，很多练家子都有一份和武术毫不相干的正经工作。 　　并不见得这个侍应生练了一身好武艺，就一定要去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 　　我业余爱好练习武术不行吗？ 　　饶是如此，叶九对他还是多了几分关注。 　　自然而然的，那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要了一杯酒的客人，也让叶九多看了几眼。心里头不由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 　　——这个客人和他一样，太孤单了！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个盘子，残留着一些食物。他本来吃得就不多，这一点，从他旁边小碟子里的食品残渣就能看得出来。 　　身边没有其他人相伴。 　　如果是在饭店，咖啡屋这些地方见到这么一个人，那是毫不奇怪。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人家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你管得着吗？ 　　但今天这个场合，实实在在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客人啊。 　　这可是带着十分明显商业特质的晚宴，能够出席这个晚宴的人，非富即贵，唯独他叶九是个例外，但他也是来凑热闹的，可不是到这里来品尝孤独寂寞。 　　待会指不定王泰坤还要给他介绍几个大人物呢。 　　叶九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位奇怪的客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衣着打扮都很中规中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似乎不大像是个生意人，倒像个做学问的。 　　当然了，现在很多大老板都会把自己装扮成文化人，而文化人却千方百计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大老板……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的。 　　远远的，那个中年男子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叶九急忙低头吃饭。 　　不管怎么说，让人家发现自己在“窥视”他，总归不那么好。 　　太不礼貌。 　　幸好这时候王泰坤过来了。 第1235章 世界真小 　　“叶大，听说有人找茬？” 　　王泰坤板着个脸，一过来就问道，满面怒容。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就地下拳场那老贺，上次揍他狠了点，怀恨在心呢。但也不要紧，不用管他了。” 　　王泰坤狠狠地说道：“要他多管什么闲事？” 　　当初叶九狠揍王子敬，可是老子同意他揍的，你老贺硬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凑上来挨揍，怪得了谁？ 　　至于当时王泰坤第一眼在医院看到自家儿子那副惨像，心里头同样将叶九恨得牙痒痒的，现如今王总就不管了。 　　眼下王子敬不好好的吗？ 　　那边厢，老贺一直都暗搓搓地盯着叶九呢，猛可里在叶九身边见到王泰坤，老贺着实吃了一惊。 　　叶九胖揍王子敬，是老贺亲眼目睹的，在这里见到王子敬居然和叶九混在一起，老贺的脑子已经开始混乱了。 　　这特么怎么回事？ 　　不过考虑到王子敬一贯不靠谱，就是个草包纨绔，老贺的惊讶也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像王子敬这样的草包纨绔，一贯不按理由出牌的好吗？ 　　鬼知道他哪根弦搭错了，非得和这个曾经打得自己屁滚尿流的混蛋警察搞在一起，还一副很狗腿的样子。 　　老贺估摸着，肯定是王子敬又招惹什么厉害对手了，自己摆不平，就想利用这个警察。 　　说起来，这个警察混蛋归混蛋，手底下是真有两下子。 　　老贺一个开地下拳场的，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见过如同叶九这么能打的。原以为“一串鞭”就已经是武道登峰造极的超一流高手，谁知在叶九面前，脆弱得像是个孩子，不要说还手之力，几乎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当然，其实老贺也是高估了叶九，低估了“一串鞭”，两者之间的差距没那么大，“一百次”之所以败得如此干净利落，在于叶九采取了最正确的打法，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两者相差的只是经验。 　　你没看错，就是经验！ 　　照理，“一串鞭”在地下拳场打了好些年，格斗经验应该堪称丰富无比。 　　事实也是如此。 　　可那只是拳击台上的格斗经验，不是生死搏杀的经验。 　　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很明显的。 　　不管是正规的拳击比赛还是地下黑拳，只要是当众比赛，就不可避免的带有表演性质，必然会加入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比如“一串鞭”这个外号的由来。 　　出手之前，先把全身骨骼搞的“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噱头十足。 　　但在生死搏杀之时，却会失去宝贵的先机。 　　叶九直接两个过肩摔搞定他，就没有任何花俏，只有杀伤！ 　　而且是主动进攻式的过肩摔。 　　恐怕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过肩摔还可以这么使用。 　　擒拿格斗，搏的就是胜负，搞那么多花俏干嘛？ 　　难道你打得好看，人家就不杀你？ 　　不过其间的区别，是老贺这个门外汉永远都搞不明白的。哪怕他开了近十年的地下拳场，黑拳手见过无数，他也还是搞不明白。 　　所以他只能往那个方向去想，王子敬肯定是想要借力打力。 　　但现在见到王泰坤，再见到王泰坤对叶九的态度，老贺是彻底混乱了。 　　这特么的，完全搞不清楚啦…… 　　好在王泰坤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因为真正的大人物，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 　　毫无预兆的，大门口那边响起了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并且随即就开始蔓延。 　　哪怕叶九从来都不曾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也能猜得到，肯定是有厉害角色到了。等他扭头朝门口看去，却不由得愣了一下，由衷发出感叹：世界真小啊！ 　　因为此刻从大门口走进来的那位，居然还是他的熟人。 　　——陈黛月！ 　　在星州金香会所见到陈黛月，那是理所当然，叶九不会有任何意外。却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 　　不过马上，叶九便发现，大伙的掌声，不是送给陈黛月的。 　　陈黛月在星州，在静江固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在京师地面，却没太大的名气，认识她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 　　而且，陈黛月也并不是被簇拥在中央位置，相反，她只是簇拥者之一。 　　被几个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间的，也是一位女性，大约四十几岁模样，尽管打扮得比较时髦新潮，但身材已经明显有些富态，面如满月。皮肤倒是十分白净。 　　这位和她身边身材凹凸有致，风情万种的陈黛月，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陈黛月却微笑着陪在她身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和委屈之意，亦步亦趋，姿态摆得非常端正。 　　王泰坤急忙在叶九耳边说道：“这是闵大姐，祖籍就是你们静江的，是某某同志的爱人……” 　　听到王泰坤嘴里的某某同志，连叶九都吓了一跳。 　　纵算他几乎从来不关注这些场面上的事，却也知道王泰坤说的这位，实实在在是一位大人物，不要说陈黛月家老爷子无可比拟，哪怕是刘卫东家的老爷子，调任京师之后，担任新的职务，也还是难以和闵大姐的爱人相提并论。 　　自然，两者职务是大致相当的，不过闵大姐的爱人在京师任职多年，树大根深，而且是世家子弟，论到枝繁叶茂，却不是刚从静江省调任京师的刘家老爷子可比的。 　　难怪连陈黛月都将姿态摆得如此端正。 　　“闵大姐身边那一位，叶大你认识吗？那是你们静江的牛人，陈黛月陈小姐，她家老爷子就是……” 　　王泰坤随即说出了陈家老爷子的大名。 　　不过谈到陈黛月的时候，王泰坤的语气就随意得多了，一副平起平坐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才谈到闵大姐时，用的完全是仰望的口吻。 　　“没想到陈小姐今天也会来，等下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给她认识，如果她肯帮忙的话，今后叶大回静江去，说不定会有多关照。” 　　王泰坤很诚恳地说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要给叶九一些好处。 　　叶九轻轻一笑。 　　“谢谢你，王总，暂时没这个必要，我认识陈小姐的。” 　　“哦？是吗？” 　　王泰坤略显讶异。 　　显然没想到。 第1236章 苏越 　　“王总，我知道你一番好意，我很承情。不过今天就当是我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别的事，你就甭操心了，忙您自己的事吧。” 　　叶九很诚恳地说道。 　　他是真的没指望王泰坤给他去拓展人脉。 　　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职务，有姐姐姐夫再加上易俊恒，完全足够了，妥妥的“资源过剩”。这几位，在叶九三十岁之前，或者说叶九上到正处级之前，是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的。 　　任何外力都不需要。 　　叶九之所以答应王泰坤的邀请，确实如他所言，就是过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则是给王泰坤面子。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泰坤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笑着点头。 　　不过话是这么说，王泰坤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行事方式的，待会得便的时候，还是要将叶九介绍给得力之人。 　　就算现在帮不上什么忙，等将来叶九毕业之后，或许就能使得上力气了呢？ 　　系统内的提拔晋升，只要时机正确，往往只需要大人物一句话就可以了。 　　闵大姐很快就被一堆大老板包围起来了，每个人都想在闵大姐面前露个脸，希望闵大姐能够记住自己。 　　千万别小看这“匆匆一瞥”，对于许多生意人来说，这个特备重要。 　　将来如果有机会再次见到闵大姐，那就是“旧相识”了，算是老交情。有了这么点由头，他们就有办法彻底把关系拉近。 　　越是有钱人越明白，钱真不是万能的。 　　有时候你抱着一大堆钱，愣是送不出去。 　　不得其门而入。 　　这才是最令人郁闷的。 　　他们现在纷纷往闵大姐跟前凑，为的就是求个脸熟，“有门”就好办。 　　陈黛月一如既往地站在闵大姐身边，保持着谦虚的微笑。 　　但此次时刻，曾经在星州光芒万丈的黛月姐姐，却完完全全变成了路人甲，几乎没任何人和她打招呼寒暄。 　　其实这帮围上来的生意人中，还是颇有几个认识陈黛月的，只是这当儿，谁都“没空”和她叙旧。 　　奉承闵大姐要紧！ 　　至于叙旧，可以押后。 　　陈黛月表情相当平静，没有丝毫不悦。 　　类似的情形，她在星州见得多了，一般来说，任何一个场合，都只能有一个主角。一旦有了两个主角，除非是一男一女，不然铁定会发生不和谐的场面。 　　只不过在星州的时候，别人才是路人甲，她是当之无愧的中心焦点。 　　现如今一切颠倒过来，陈总的内心深处，是否和她的表面一样平静，那就不得而知了。 　　叶九觉得，陈黛月应该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原因无他，在于陈黛月的年龄。 　　说到底，她也只有三十多岁，还不到看淡一切的时候。 　　真要是看淡了一切，她今儿个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叶九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闵大姐和陈黛月那边太久，而是突然侧过了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向左侧扫了过去。 　　不过下一刻，叶九眼中的锋锐，就在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换上了淡淡的微笑。 　　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安安静静的男人，也是他曾经见过的。 　　——苏越！ 　　陈黛月的贴身秘书。 　　这就对了。 　　前来出席这样重要的宴会，陈黛月身边怎么能少得了苏越？ 　　只不过为了给闵大姐捧场，进门的时候，苏越不大好跟在陈黛月身边而已。 　　——你见过小弟身边还跟着秘书的吗？ 　　太不懂规矩了。 　　叶九走过去，和苏越握手。 　　其实这个礼节，现如今在年轻人中已经不怎么流行了，被大多数年轻人视作“老土”。但叶九自然不去理会。 　　该如何为人处世，叶九有自己的一定之规，轻易不会受外界影响。 　　苏越略略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和叶九相握。 　　叶九忽然双眉微微一蹙，有点讶异地说道：“受伤了？” 　　从苏越掌心传来的力道，略显虚弱。 　　再看苏越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普通人当然无法察觉这种细微的变化，可叶九不是普通人。 　　苏越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叶九双眉蹙得更紧。 　　“能说说吗？” 　　按照他的理解，陈黛月在身边安排这么一位高手，实在是有点多余。星州的治安状况还是很不错的。以陈黛月的身份地位，在星州谁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不适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苏越笑了笑，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一个意外，高空坠物。我挡了下……” 　　叶九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还以为真有人要对陈黛月不利呢。 　　但下一刻，叶九又摇了摇头。 　　从苏越这个情形来看，他明显不是用手挡的，否则的话，他的一只胳膊就该吊着了。他应该是直接用身体为陈黛月挡的高空坠物。 　　看来他和陈黛月之间，确确实实不止是雇主和雇员那么简单。至于是不是有男女之情，叶九不敢乱猜，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某种感情在内。 　　普通的“保镖”，可不会“舍己救人”。 　　但这已经属于别人的私生活范畴了，叶九自然不好过多探问。 　　“哎，叶大，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兴致？” 　　苏越微笑着问道。 　　他和叶九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对叶九却算得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叶九要是热衷此道的话，金香会所那边，说不得就有他一席之地。 　　黄秘书长的内弟，易俊恒的女婿，这个身份，搁在静江省，不管什么高档会所，都会对他表示热烈欢迎。 　　现放着在静江省当“大哥”不干，到了首都，非得来做个毫不起眼的“小罗卜头”，没道理啊。 　　叶九笑了笑，说道：“就是过来凑个热闹，长点见识。另外也是朋友相邀，不好推脱……”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过去。 　　苏越轻轻颔首，正要说话，忽然又望向了门口，双眼微微一眯，原本温和的眼神，倏忽间又变得锐利起来。 　　莫非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而且还是和陈黛月苏越不对付的？ 第1237章 萧太后？ 　　果然是来了大人物。 　　这一点，从大家蜂拥过去的场景就可见一斑。 　　不过在见到这个大人物之后，叶九有点犯愣怔。 　　哦，别误会，这位大人物，叶九不认识，他又不是什么“交际花”，在京师这种高档圈子里，哪能见到一个就认识一个？ 　　让叶九觉得稀奇的是，现在进门的大人物，居然还是一个女人。 　　不过这个女人和刚才进门的闵大姐不一样。 　　闵大姐四十多岁，富态，行事作风带着非常明显的“太太风格”，任谁一见之下都能明白，这位必定是嫁了一位权势滔天的厉害男人。 　　虽然都是无比的自信，但在有经验的人眼里，来自本身的自信和来自背后力量的自信，一眼就能分辨得明明白白。 　　所以，如有朝一日，闵大姐的爱人退下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闵大姐绝不会再有今时今日的自信。 　　现在进门的这个女人，看年纪，大约也快四十岁了。 　　叶九固然是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刑警，眼神特别毒，然而他也没办法只凭一眼就准确判断出女性的真实年龄。 　　女孩子的“大易容术”太妖孽了好吗？ 　　火眼金睛都不好使！ 　　久而久之，叶九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好办法——面对一位化过妆的女性，如果他的预估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那就再减三至五岁，大致就是女孩的实际年龄。通常来说，不少小姑娘都希望往御姐风格上走，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些。如果他的预估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上，那就再加三至五岁，应该就是女性的实际年龄。 　　理由也简单：实际年龄越大的女性，越喜欢扮嫩。 　　高档社交场合尤甚。 　　所以，现在进门的这位女强人，实际年龄应该已经四十岁或者超过四十岁了。 　　但依旧光彩照人。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陈黛月是同类——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气质更棒，可能还非常的有文化。 　　陈黛月可正儿八经是易紫兮的校友，北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一点，也是很难装得出来的。 　　有许多大红大紫的女明星，身材长相气质无一样不出众，到哪里都被众星捧月，就是没办法给人很有文化的印象。 　　肚子里真没货，勉强不来。 　　不过很快，叶九就从这位身上发现了和陈黛月的不同之处。 　　陈黛月给人的印象，始终都是很温和的，纵使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形之于色。最多也就是蹙蹙眉头，神态不悦而已。 　　至少叶九从未见过陈黛月拍桌子雷霆大怒的情形。 　　可这位女士，脸上线条却十分刚毅，很明显是那种生杀予夺，一言而决的强硬性格。谁要是敢忤逆她，那就得做好承受无边怒火的准备。 　　这种刚毅，甚至破坏了她的整体美感，让人情不自禁的心怀畏惧，不敢和她太过亲近。 　　至于那些蜂拥而上的欢迎者，更多的也只是在表明自己“殷勤”的态度，而不是真的敢和她亲近。 　　不管在场面上还是在商场上，有经验的人都很清楚——态度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你特么态度不端正，哪怕你本事通天，大人物也不会鸟你！ 　　“这是……” 　　叶九问道。 　　“萧燕燕……” 　　叶九顿时满脑门子黑线。 　　大辽承天皇太后？ 　　叶九尽管不是个学霸，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萧燕燕这个名字，他还是耳熟能详的。辽国两百年历史上，强势无比的太后只有两位，一位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老婆应天皇太后述律平，连雄才大略的辽太宗耶律德光都被制得缚手缚脚。另一位就是辽圣宗的老妈，承天皇太后萧燕燕。再没想到，在京师，居然有一位地位极高的女强人，也叫“萧燕燕”。 　　当然，萧太后正经名字叫“萧绰”，却远不如她的小名燕燕那样流传百世。 　　“她是本土圈子的代表人物，世家子……” 　　苏越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措辞。 　　“嗯，和闵大姐一贯不是很对付……” 　　好吧，尽管苏越的解释非常简单，叶九还是听明白了。 　　简言之，就是本土势力和外来势力的矛盾。 　　难怪一见到这位“萧太后”，苏越就皱眉头。 　　不过很快，叶九便发现，真正令苏越皱眉头的，不是萧太后，而是跟随在萧太后身边的一位男士。 　　那位男士大约三十六七岁，打扮得比较新潮，叶九估计，如果他年轻十岁，估摸着又是一位“王子敬”。 　　从他的“站位”来看，几乎和萧燕燕是平起平坐的，之所以略略让了萧燕燕半个身位，仅仅只是因为他年岁较轻。而不是因为他身份地位弱于太后娘娘。 　　苏越的眼神，就是落在他的脸上。 　　看上去，这位的长相和萧燕燕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啊，莫非是姐弟？ 　　果然，苏越随之说道：“那是萧百里，萧燕燕的弟弟。” 　　叶九想了想，低声问道：“你好像对他有看法？” 　　能让苏越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这位萧百里，肯定是和苏越有过节。只不过，他俩一个在京师，一个远在星州，而且苏越还是陈黛月的“贴身秘书”，又是怎么和京师衙内圈子里的萧百里闹上矛盾的呢？ 　　苏越冷淡地说道：“他去过星州，心怀不轨。”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苏越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萧百里是首都的大牌衙内，前往星州，自然是颇有心理优势的。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游戏规则之内，地方衙内天然就得仰视京城衙内。 　　至少萧百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说到心怀不轨，那就更好理解啦，必定是萧百里对陈黛月有了想法。 　　嗯，这个倒是很正常。 　　陈黛月那么漂亮那么好气质，对她没想法的男人才不正常好吗？ 　　只不过普通男人最多也就是在心里头这么想一想罢了，绝不敢表露出来。 　　但萧百里是肯定敢付诸行动的。 　　只是，他那样的花花公子，哪怕从首都来，是个了不得的大牌衙内，陈黛月也绝不会看上他。 　　这中间，必定发生过很不愉快的故事。 　　难怪苏越看他的眼神那么不对。 第1238章 旧恨 　　萧燕燕和萧百里抵达之后，晚宴现场的气氛变得颇有几分诡异。 　　大伙自然而然地聚集在闵大姐和萧燕燕身边，形成了两个大的“山头”，另外还有人则是三五成群，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中的人，也有去和闵大姐和萧燕燕打招呼的。但相对来说，他们比较独立，和闵大姐萧燕燕打招呼，似乎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并不十分亲近。 　　这个东西，也是很有讲究，不见得你满脸堆笑，阿谀奉承，人家就一定会记住你，甚至高看你一眼。你关系没到那个份上，硬要往人家跟前凑，没的自讨没趣。 　　再说，今儿个来参加这个晚宴的，大多都是很有身份地位的，在各自的领域里，那也是“大块头”，没事也不愿意太自贬身份，去做衬托鲜花的绿叶。 　　最后剩下的，那就是纯粹来看热闹的了。 　　比如叶九。 　　比如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子…… 　　咦，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似乎他刚才还坐在那里，叶九和苏越说话的这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人影。感觉上，他和这个宴会的气氛实在是格格不入。 　　难道真和叶九一样，也是跟着某个大人物过来看热闹长见识的？ 　　不过叶九也没有太在意，一个陌生人罢了，不至于耗费叶九太多的神思刻意去找寻他。 　　随着真正大人物的到来，宴会开始进入高潮阶段，自助餐厅里人流如织，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气氛热烈。 　　围绕在闵大姐和萧燕燕身边的人群也减少了些。 　　毕竟除了这两位，今晚的宴会现场，也还是有不少人值得交往的。 　　闵大姐和萧燕燕固然权重，也并不是每个人立马都有事要求她们，上前奉承一番，不过是习惯使然。奉承过后，就该识趣地离开。总是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人家身边，就太讨嫌了，人家想要和真正亲近的人说几句体己话都不方便。 　　但陈黛月自始至终，都跟在闵大姐身边，陪着闵大姐说话，闵大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畅的大笑，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老实说，在这样的高端场合，大家自重身份，不说笑不露齿，最起码也都保持着矜持，很少像个“乡巴佬”一样，旁若无人地大笑。 　　闵大姐毫不在意。 　　完全不必在乎别人的感受和看法，原本就是大人物的特权。 　　你们就算在心里笑话我又待怎的？ 　　对景时候，还不是要巴巴的跑来求我？ 　　什么话好听就捡什么话说！ 　　只有萧百里露出很不屑的表情，哼了一声：“土包子！” 　　闵大姐的出身可能真的并不如何高贵，是随着她爱人地位不断提高，才逐渐“上流”起来的，矜持这玩意，她一直都没学过。 　　哦，严格来说，闵大姐学过的，只是没学会而已。 　　没看到有时候，她都是很“端着”的吗？ 　　萧燕燕就看了他一眼，双眉微微一蹙。 　　她这个兄弟啊，就是不够稳重。 　　小时候倒是聪明伶俐，极得父母喜爱，也被家族寄予厚望，觉得将来应该可以继承家族的荣光，甚至光大门楣。 　　谁知年岁渐长，却越来越不像话了。 　　飞扬跳脱，纨绔习气愈发严重。尤其在场面上混了好些年，都没什么像样的表现之后，家族老人对他越来越不满意，直到现在，完全失望。 　　否则的话，又何必萧燕燕一个女人出头死撑家族的门面？ 　　尤其前不久南下星州，本是让他代表家族去星州交好“地方实权派”的，毕竟刘卫东家老爷子已经上调京师，手握重权。 　　萧百里的分量，远远不足以在刘老爷子面前说上话，但想来，去星州和刘卫东等年轻一辈打打交道，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听说刘卫东也是个纨绔。 　　大家纨绔对纨绔，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谁知道萧百里去星州不久，就和人闹翻了。 　　原因就在陈黛月身上。 　　陈黛月太诱人了。 　　萧百里一见到陈黛月，就差点流哈喇子。 　　倒不是说陈黛月真的漂亮到了“天下无双”的地步，各人审美眼光不同，这世界上压根就不存在“排名第一”的美人。萧百里久在京师欢场，见识过的漂亮女人，简直车载斗量。单纯以容颜或者身材而论，也颇有几位不在陈黛月之下。 　　还更加年轻。 　　但既要像陈黛月这么漂亮，气质好，还要出身名门，毕业于名校，那就难了。 　　能把这种女人勾上手，那种征服的快感，简直无双无对。 　　然后，萧百里直接就撞在了钉子上。 　　一颗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苏越！ 　　萧百里到底在星州“遭遇”了什么，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星州那边，更是守口如瓶，没有任何人泄露过一星半点。 　　你可以给萧百里硬钉子碰，但只能在私底下。 　　明面上，你必须给他留面子。 　　不然，就是死仇！ 　　再也解不开的了。 　　大凡纨绔衙内，什么最要紧？ 　　当然是面子了！ 　　你私下里落他的面子，已经结了大仇，倘若敢把这糗事拿出去到处宣扬，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宣战”，再也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然而萧大少必定是遭受到了极大的屈辱，这一点，从他怒气冲冲返回首都就能看得出来。对刘卫东，陈黛月没有半个字的好评。 　　家族想要交好老刘家和老陈家的计划，自然也就泡了汤。 　　要不是萧燕燕看在几十年姐弟感情的份上，主动帮他在家族老人面前求了情，萧百里在星州受了一肚子肮脏气之后，回到自家还要被家长训个狗血淋头。 　　饶是如此，萧燕燕私下里还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通，让他以后要搞清楚“公事”和“私事”的区别。 　　再不要因为虫子上脑，就把家族的大事抛到九霄云外。 　　对这个姐姐，萧百里自幼就是怕的，被姐姐教训，一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诺诺连声。 　　可对刘卫东，陈黛月，苏越等人的痛恨，却更加深入骨髓。 　　将来只要有机会，萧大少绝不介意狠狠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女人”和她那个“小白脸”，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 　　你们特么一直像乌龟一样，躲在星州那“乡下地方”，倒也罢了，萧大少鞭长莫及，只能容忍。 　　可现在你们居然来了首都，还无巧不巧的，在这个宴会碰上了，那不好意思，萧大少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第1239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里，注意一下！” 　　眼见得萧百里将不满写在了脸上，萧燕燕有点不高兴地警告了他一句。 　　原本几个围在旁边的“闲人”，急忙起身，向萧燕燕微微鞠躬，匆匆离去。 　　他们本来是想要多拍拍萧氏姐弟的马屁，可眼见情形不对，那还不立马闪人，坐在这里讨人嫌吗？ 　　走掉这几个闲人，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萧百里也就没了什么顾忌，哼了一声，说道：“姐，我看见他们就来气……” 　　作为京师世家子，萧大少的成长历程和那些“新贵”有着显著的区别。那是真正含着金钥匙出生，捧着金饭碗长大，从小到大，都被一堆人宠着，从来没有吃过半点亏。妥妥的“小皇帝”性格。 　　这样的人，特别“玻璃心”，不要说受委屈，甚至连半点忤逆都承受不得。 　　在星州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丢那么大的脸，萧大少心中这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要不是星州太远，家族眼下对他也并不如何重视，萧大少老早就想办法“打回去”了。 　　现如今陈黛月“送上门”来，萧大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萧燕燕哼道：“再有气你也得给我忍着。老头正走上风，别惹事！” 　　所谓老头，指的自然就是闵大姐的爱人了。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和他老萧家在位的老爷子都是可以平起平坐的狠角色。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倘若今儿个只有陈黛月一个人过来，萧燕燕绝不介意帮弟弟出这口气。 　　再说，萧燕燕本身也看陈黛月不顺眼。 　　如果陈黛月不来，论长相，论身材，论气质，萧燕燕都是妥妥的艳压全场。 　　可惜陈黛月偏偏就来了，并且似乎比以前更加光鲜亮丽。 　　漂亮的女人和另一个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是对头。 　　没有为什么！ 　　可闵大姐在，萧燕燕就要顾忌一下了。 　　为了一点点“小事”，结下这样的仇家，太没意思。家族里那帮子老人要是知道了，不但会更加厌恶萧百里，恐怕对萧燕燕的印象都要差上几分。 　　这是萧燕燕决不能接受的。 　　她现在，可是萧家新生代的旗手。 　　萧燕燕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我不动他，我动他的小跟班可以吧？” 　　萧百里眼珠子一转，说道，恶狠狠地盯了那边的苏越一眼。 　　苏越已经和叶九分开，站到了陈黛月身边。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尽管每个人都能看得到他，却几乎没人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大家相互交谈，都直接无视他。 　　明明就在身边，却可以让大家都把他当作隐形人，也许这正是苏越的本事。 　　或者说，是他们这一类人的本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苏越对外界毫无反应。 　　实际上，这场子里的许多人，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眼底。 　　比如萧百里的目光刚一定格在他脸上，苏越立马就察觉到了，随即微微扭头，眼神平静地扫了过去，和萧百里怨恨无比的目光，倏忽间撞在了一起。 　　萧百里猝不及防，被苏越平静的眼神一扫，顿时打了个寒颤，随即勃然大怒，叫道：“姐，特么的，那个小白脸，他瞪我！” 　　“我跟你说过的，就是他！” 　　萧燕燕闻言也望了过去，苏越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平静地和她对视，脸色如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位“万众瞩目”的承天皇太后，在他眼里，似乎和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不得不说，苏越还真是“招仇恨体质”，瞬间就将萧燕燕心中的怒火引燃了。 　　萧燕燕这样的人，可以接受比她更强者的无视，却绝对无法接受来自“蝼蚁”的挑衅。更何况，这个蝼蚁还曾经让他弟弟吃了大亏，丢尽了脸面。 　　萧燕燕只不过是为了大势着想，才没有采取什么报复措施。 　　但前提是，“蝼蚁”要自觉，不要再在她面前蹦Q。 　　太后娘娘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就是他吗？” 　　萧燕燕冷冷地收回目光，冷冷问道。 　　她不可能长时间和一个“蝼蚁”对视争雄。 　　那太丢面子了，胜之不武。 　　“就是他！” 　　“姐，我跟你说过的，这个混蛋特别可恶，就是陈黛月养的一条狗，叫他咬谁就咬谁……” 　　萧百里恨得牙痒痒的，低声说道。 　　如果仅仅在陈黛月那里碰个钉子，萧百里不会这么生气的，虽然星州那种“小地方”的所谓衙内丝毫也不放在京师衙内的眼里，好歹大家也是一个圈子里的，有身份有地位。 　　可是被一个跟班“收拾”，萧百里绝不能忍。 　　“看着不大像啊……” 　　萧燕燕忽然又起了疑心。 　　萧百里可是告诉她，当时被人收拾得很惨，原以为是个彪形大汉，身高一丈，膀阔十围，活许褚那种，谁知入眼却是这么个斯斯文文，甚至还有几分瘦弱的年轻男子。 　　自家弟弟身材固然谈不上十分粗壮，却也是骨骼粗大，妥妥的北方汉子，单以体型而论，百分之百的碾压对手啊。 　　这家伙，怕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把一切都推在这么一个明显是秘书的小白脸身上？ 　　“姐，你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挺厉害的，是个练家子，扮猪吃老虎……这混蛋，出手阴得很……他再狠一点，咱老萧家说不定就得断子绝孙……” 　　“胡扯！” 　　萧燕燕一声低喝，瞪了他一眼，满脸不悦。 　　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断子绝孙？ 　　你孩子都有两个了好吗？ 　　这不是在咒自家小孩么？ 　　不过萧百里话里那意思，萧燕燕还是懂的，就是说那个小白脸，他居然敢朝着自家弟弟的命根子下手！ 　　那还了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饶是如此，萧燕燕也没有鲁莽行事。 　　无论是谁，身上扛着一个家族的未来，干什么都得三思而后行。 　　胡乱冲动最要不得，会犯大错误！ 　　“给蒙哥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略一沉吟，萧燕燕就有了决定。 　　“好咧……” 　　萧百里顿时就兴奋了，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第1240章 大红牡丹 　　萧百里给蒙哥打电话的时候，蒙哥正好和叶九打了个照面。 　　这事吧，还真是巧合。 　　都说人有三急，叶九自然也不例外。他一顿胡吃海喝，自然要去上厕所。然后，在过道里，他就见到了蒙哥。 　　当然，叶九并不认识蒙哥，也不知道他是萧燕燕萧百里姐弟都倚重的猛人。 　　但叶九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个猛人！ 　　这一点，单纯凭外表就能很好的判断。 　　蒙哥很粗壮。 　　身高大约和叶九相当，也可能略矮一两公分，可是浑身上下那肌肉，实在抓眼球。是个妥妥的肌肉怪，并且比叶九见过的大多数肌肉怪更“怪”。 　　石汉生已经算是很壮硕的了，给叶九的感觉，还是不能和蒙哥相提并论。 　　这样的身材，导致蒙哥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六七七的样子，却给人一种彪形大汉的错觉，感觉上，此人一拳击出，应该差不多有泰森那样的力量。 　　当然了，仅仅只是感觉。 　　单纯以力量而论，这个世界上，挥拳的力量能够比得上泰森的家伙，到底还是很少的。 　　不过在另外一些眼里，蒙哥给人的感觉，可能是又矮又壮。 　　这种情形还真是比较怪，因人而异吧。 　　但蒙哥之所以让叶九多看了两眼，还不仅仅因为他身材壮硕，更多的还在乎他的“气质”。 　　简单来说，蒙哥身上匪气十足。 　　这家伙已经长得像个脸谱化的坏人了，偏偏还剃了个光头，头皮刮得铮明瓦亮的，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光头，满脸……哦不……满身横肉，横着走路！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百分之百标准“匪徒”的形象。 　　饶是叶九这样的老刑警，见惯了浑身匪气的歹徒，印象中也还没有人比蒙哥更让他记忆深刻。 　　关键蒙哥的脖子上还有一个纹身。 　　好吧，如你所知，像蒙哥这样标准的江湖人士，身上要是没有一个纹身，还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特么连纹身都没有，好意思自称是“道上朋友”？ 　　真正引起叶九注意的，还是他脖子上那道纹身，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青龙，白虎，苍鹰之类，而是一朵大红花！ 　　红得鲜艳欲滴。 　　尽管叶九对花卉所知极其有限，还是能认得出来，那是一朵大红牡丹！ 　　泥煤，你一个彪形大汉，道上大哥，你在脖子上纹个什么不好，偏偏要纹一朵牡丹花？ 　　你几个意思？ 　　难道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用这种模式向一个名叫“牡丹”的女孩子示爱吗？ 　　但这样一朵大红牡丹，也太夸张了点吧？ 　　你这就像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啊。 　　话说你这样混江湖真的好吗？ 　　一旦犯了什么事，你是怕警察找不到你？ 　　不过下一刻，叶九心中有了更深的疑惑——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今天的宴会上？ 　　要知道他叶九以堂堂人民警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都引起了贺总经理的“高度不适”，认为他压根就没资格，纯粹就是过来捣乱的。 　　为此不惜叫了保安来处理。 　　结果现在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位道上大哥！ 　　如果说叶九是一匹突然闯进羊群的大灰狼，那这位绝对是黑瞎子级别的。那么巨大的体型，那么炫酷的纹身，太吸引眼球了。 　　蒙哥也注意到叶九在看他，却并不在意。 　　他长成这个样子，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不管去哪里，回头率都是百分之百。 　　但是下一刻，蒙哥心里头就有点不爽了。 　　因为他发现，叶九并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很专注地在观察着他脖颈上的大红花。 　　泥煤的，这“小白脸”的“口味”还有点与众不同呢。 　　平心而论，叶九真算不上小白脸，至少不是标准的“小白脸”，身材颀长，猿臂蜂腰，器宇轩昂，男子汉气息十足。 　　只不过在蒙哥眼里，除了非洲老黑以及南亚三哥，其他男人都特么是“小白脸”。 　　有几个人能比他更粗壮的？ 　　好吧，你口味与众不同就与众不同吧，那么大一朵红牡丹，雕刻在脖子上，原本就挺引人注目的，可你小子脸上的笑容为什么那么古怪？ 　　一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的样子？ 　　蒙哥不知道的是，叶九确实对他脖颈上这朵大红牡丹有印象，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深处——尽管那记忆已经非常的模糊，叶九还是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 　　两人擦身而过，蒙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的白牙。 　　然后，蒙哥就很郁闷地发现，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瘦弱不堪”的小白脸，居然并没有被自己的笑容吓尿。 　　这种情形可不多见。 　　一般来说，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被自己这么瞪上一眼，再咧嘴一笑，多数人都会吓得落荒而逃。 　　这个在上厕所路上碰到的小白脸，还真特么古怪，不但没有被吓尿，甚至还回了自己一个笑脸，笑得还阳光灿烂，自信满满。 　　蒙哥心里头立马就有一股气不那么顺畅了。 　　你居然不怕老子？ 　　你几个意思？ 　　好在这个时候，蒙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场有可能爆发的冲突，被消弭于无形之中。 　　蒙哥一边接电话一边远去。 　　叶九微笑着摇了摇头，大步向卫生间走去。 　　然后，在卫生间，叶九又见到了一位“熟人”——先前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热闹”的中年男子。 　　叶九进门的时候，中年男子正在洗手，洗得很仔细，仿佛手上刚刚沾了翔，非得洗脱一层皮才能够安心。 　　叶九还以为他走了，没想到躲进了厕所。 　　见到叶九进来，中年男子看了叶九一眼，眼神很警惕。随即便匆匆结束了手上的动作，从墙上取了一张纸巾，擦干手走了。 　　中年男子这个反应，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 　　大哥，不就是在厕所里碰了个面吗？ 　　你紧张什么啊？ 　　咱俩以前又不认识，你又不知道我是警察…… 　　哦，不对，就算你知道我是警察，那又怎样？ 　　你又没干啥坏事，怕什么警察啊？ 　　莫名其妙…… 第1241章 奇怪的组合 　　“蒙哥，你刚才去哪了？” 　　见到大步走过来的彪形大汉，萧百里急忙迎了上去，带着点抱怨的意思，说道。 　　兄弟，你有没有搞错，你可是我姐姐高薪聘请的“贴身保镖”，哦，对外说是“私人顾问”，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平时你偶尔自由散漫一点，玩个消失什么的也没关系，可在这种要紧关头，你不跟在“主子”身边，恪尽职守，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啊。 　　蒙哥冲着萧百里咧嘴一笑，没吭声。 　　在外边的时候，萧百里人五人六，俨然“衙内”，但在家里，可没什么人待见他。 　　连蒙哥都不怎么待见他。 　　这家伙太废了。 　　蒙哥和他打交道越多，就越是瞧不上。 　　白瞎了那么好的出身。 　　要是自己有一个那么牛逼拉轰的老爹，不敢说整个天下都是我蒙哥的，至少整个老萧家我能说了算。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当然了，对蒙哥来说，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纨绔，倒也不是一无用处，最起码他确实认识很多的朋友，还都是很高大上的那种，有权有势，还能接触到许多普通人压根就没办法接触到的秘密。 　　而且，萧百里是个很不错的幌子。 　　在这个幌子的遮掩之下办事，那是相当的方便。 　　“蒙哥……” 　　萧燕燕的眼神扫了过来。 　　蒙哥脸上的神情立马就变得比较恭谨，大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萧燕燕身边。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这一点，让萧燕燕很满意。 　　别看蒙哥是江湖人，却很守规矩。 　　萧燕燕喜欢守规矩的人。 　　越是大权在握的重要人物，就越讨厌无法掌控的情形，自然也就越喜欢守规矩的人。 　　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实实在在，蒙哥和今天这个场景完全不搭。 　　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蒙哥，因为他是萧燕燕的“私人顾问”，这几年，基本上有萧燕燕在的地方，就有蒙哥。 　　然而，这不是最主要的，在跟着萧燕燕之前，蒙哥就很有名。 　　他不是首都土著，是外路过来的。 　　以前就是个江湖人士，据说倒是没犯过什么大事，在首都的搏击圈子里混着，在好几个地下拳场打过黑拳，前些年，只要一提到“蒙哥大汗”的名字，地下拳场那真是大名鼎鼎，比“一串鞭”的名声还要响亮。 　　可以这么说，如果蒙哥不退出地下拳坛，那基本就没“一串鞭”啥事了。 　　“一串鞭”那么傲气的人，自己都承认过，他不是“大汗”的对手。 　　好吧，蒙哥还真是和元宪宗同名。 　　拖雷长子，孛儿只斤蒙哥！ 　　加上他这剽悍无比的外形，“大汗”之称，也算“实至名归”，威风凛凛。 　　后来不知怎么的，蒙哥就“上岸”了，据说是攀上了高枝。 　　一开始的时候，大伙是不怎么相信的。这样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江湖人士，怎可能在京师攀上什么高枝？ 　　首都这些大人物，可不知有多爱惜自己的羽毛？ 　　江湖人士可以用，但不会养在身边。就好像黑手套一般，用过就扔。下次想用的时候，再找一个就是了。 　　只要你开得起价钱，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愿意出卖自己的人。 　　但是后来，蒙哥居然在萧燕燕身边冒了出来，让许多人掉落一地眼镜。 　　不管你用多么严格的标准去评判，萧燕燕以及她代表着的老萧家，都是真真正正的“上等人”，哪怕是在京师地面，也是牛逼拉轰的。 　　当然了，萧燕燕本身也不是个喜欢按规矩出牌的主，平日里也和不少江湖人士有过往来，可那都是私下里的，像蒙哥这样，成为“贴身秘书”之类的存在，还公然带到各种场合露面，此前几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老萧家的那些“老人家”，居然也不管。 　　自然也就不免有好多人都想歪了，尤其在亲眼见过蒙哥之后，想歪的人就更多。 　　甭管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那身材着实粗壮，是扎扎实实的“猛男”…… 　　萧燕燕不在乎。 　　从她决定把蒙哥留在身边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了。 　　只要你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就行，至于背后瞎议论，谁鸟你？ 　　你还能咬掉我一块肉不成。 　　“前段时间，百里在星州的事，你听说了吧？” 　　萧燕燕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听说了。” 　　还是萧百里亲口告诉他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萧燕燕还是表情平淡，不见丝毫激越之意。 　　蒙哥眼神向那边扫了过去，在陈黛月和苏越脸上略作停留，便即收了回来，咧嘴一笑，说道：“今儿这个场合，正主怕是不大好动。” 　　萧燕燕微微颔首。 　　很多人都以为蒙哥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对她将此人留在身边表示难以理解，殊不知粗豪只是蒙哥的外表，内里其实细心得很，对场面上圈子里的各种道道都是门清。 　　这不，只要扫一眼，就能看清楚局势。 　　一般人可没这么好的眼力价，脑袋瓜子转得更没有这么快。 　　“那就这么算了？” 　　萧燕燕不徐不疾地反问道。 　　蒙哥笑道：“哪能就这么算了。” 　　真要是就这么算了，你急急忙忙把我叫过来，算怎么回事？ 　　闲得无聊吗？ 　　还是说你萧大小姐真的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正主不好动，小跟班就无所谓了……听百里说，当时真正出手的，就是那个小白脸？” 　　萧燕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和许多名门闺秀不同，萧燕燕从来都对小白脸没有好感，后世所谓的“小鲜肉”，在萧燕燕面前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至少外界的猜测有一点是没错的，萧燕燕不喜欢小白脸，她只喜欢“猛男”。 　　真要是陈黛月“欺负”了萧百里，也就罢了。但陈黛月的一个“姘头”而已，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家伙，也敢冲老萧家的子弟下手？ 　　这都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老萧家和她萧燕燕的脸面，往哪搁？ 　　“听说那个小白脸有两把刷子？” 　　蒙哥就笑了，笑着拍了拍萧百里的肩膀。 　　“走，百里，我们过去瞅瞅！” 第1242章 真正的高手 　　“好咧……” 　　萧百里这个兴奋啊，整张脸都在放光。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想着，要怎样找回场子，只是姐姐总不肯松口，萧大少也就只能暗暗咬牙，一点辙都没有。 　　陈黛月在星州的势力根深蒂固，没有姐姐点头，没有老萧家支持，萧百里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现在好了，姐姐不但支持，还派了蒙哥帮他出头。 　　蒙哥有多猛，萧百里心里那是一清二楚。 　　他亲眼见识过。 　　那个“一串鞭”够牛逼的了，萧百里曾经最喜欢看他的比赛，虐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可“一串鞭”在蒙哥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恭敬得不得了。 　　以萧百里对那些黑拳手的认知，可是很傲气的。越有本事越傲气。 　　“一串鞭”如果不是在蒙哥手里扎扎实实吃过亏，绝不会如此恭谨小心。 　　有小道消息说，蒙哥上京之前，曾经是黄海省那边最有名的“师父”，号称打遍黄海无敌手，许多道上的纠纷，都是请他出马去摆平的。 　　更关键的是，自家姐姐何等眼光？ 　　蒙哥没点真本事，让萧燕燕拿哪只眼睛夹他？ 　　别看萧燕燕是个女流之辈，也没在场面上担任什么要紧职务，可她能得到老萧家长辈的一致认可，许她在外打着老萧家的大牌子，是有原因的。 　　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萧燕燕会看人。 　　迄今为止，凡是萧燕燕亲自看中的人，还没有掉过链子。 　　“知人善任”，本就是领导者最重要的才华之一。 　　所以萧百里信心百倍，望向苏越的眼神，都快要熠熠生辉了。 　　小白脸，这回看你怎么死！ 　　当初萧百里在星州碰钉子，是小范围之内碰的，除了几个当事人，几乎无人知晓。现如今，萧大少要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这样报仇才算是报得彻底。 　　蒙哥和萧百里一动，苏越的双眉就微微扬了起来。 　　事实上，那边的一举一动，都在苏越的关注之中，打从蒙哥一出现，苏越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脖子上纹着大红牡丹的肌肉怪，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 　　苏越也算是老江湖了，但还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么危险的感觉，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洪荒猛兽啊…… 　　在普通人看来，苏越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出入都在高档会所，身边交往的永远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上等人”，其实苏越很清楚，自己不是。 　　他是属于江湖的。 　　出现在陈黛月身边之前，苏越和蒙哥一样，属于江湖。 　　只不过他的卖相，比蒙哥好得多了。 　　但本质不会变。 　　只有常年行走在黑暗边缘的人，才能察觉到这种危险。 　　实际上，苏越老早以前，就听说过蒙哥的大名，江湖道上，能够和蒙哥相提并论的高手，已经不多了。 　　真正的江湖人士都很清楚，所谓的武林泰斗，拳坛宗师，是靠不住的，基本都是吹嘘出来的东西，但在江湖上，却实实在在有高手。 　　那是打出来的威风。 　　蒙哥就是其中之一。 　　苏越如果没受伤，倒是凛然不惧。 　　纵算他的功夫还比不上蒙哥，但在这样的场子里，大家都心有顾忌，尤其当着闵大姐的面，蒙哥也不敢当真下死手。 　　赢不了，自保那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苏越真不敢保证。 　　他伤得其实挺重的。 　　说起来，苏越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唯一担心的是，输得太难看，让陈黛月太丢脸…… 　　可是事态的发展，已经明显不由他掌控了。 　　萧百里已经在蒙哥的陪同下，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要说萧百里到底也是个世家子弟，打小接受严格的礼仪教育，走路原本不会跟个小混混似的浑身乱抖，眼下实在是太兴奋了，完全控制不住寄己！ 　　“大仇得报”就在眼前，萧大少如何能不兴奋？ 　　蒙哥倒是很沉稳，和他“威猛霸气”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是萧家长辈评价萧燕燕的话语，萧燕燕把这句话用在了蒙哥身上。蒙哥身上还有许多其他人未曾发现的优点，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只不过大家都被蒙哥的外表蒙蔽了，有几个大人物愿意真的放下身段去仔细了解这样一个江湖人物的优点？ 　　萧燕燕了解了，所以她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这些年，蒙哥跟在她身边，为她处理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每次都干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也几乎从来不留下尾巴。 　　这样的人，如果当初不入江湖，直接走正道，萧燕燕觉得，今日成就，未可限量。 　　就算现在，首都圈子里的人，谁也不敢当真小觑了蒙哥。 　　有她萧燕燕这个大牌子罩着，还不够吗？ 　　在京师，你可以瞧不起江湖人，但你敢瞧不起老萧家？敢瞧不起萧燕燕？ 　　这一次，看到蒙哥笃定的神态，萧燕燕慢慢端起了一杯鸡尾酒，脸色平静如水。她知道，这事基本用不着自己操心了，蒙哥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他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如何给老萧家把面子挣足，给萧百里狠狠出一口恶气，同时又不太得罪闵大姐。 　　对那边发生的一切，陈黛月似乎毫无察觉，她只是微笑着陪在闵大姐身边，做一个非常合格的“陪宾”。 　　对于她来说，今晚上唯一的任务，就是给闵大姐把面子挣足。 　　因为闵大姐知道，萧燕燕也会来参加这个宴会，在容貌和气质上，闵大姐心里有数，自己不可能“敌得过”萧燕燕。 　　但陈黛月绝不输她。 　　甚至更年轻，知性美女的气质更优雅一分。 　　只要能压住那个女人的风头，闵大姐心情就会极佳，对陈黛月自然会高看一眼，今后有什么事，自然也会出手相帮。 　　陈黛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现在看来，一切进展顺利，闵大姐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意气风发，显见得心情极佳。 　　最多再过一个小时，等慈善捐款仪式搞过，闵大姐就该走了。 　　挺好的。 　　如果蒙哥和萧百里不过来的话…… 第1243章 步步紧逼 　　“黛月，这么巧，又见面了！” 　　萧百里走过来，端着鸡尾酒，笑哈哈地跟陈黛月打招呼，叫得贼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啥亲密关系呢。 　　与此同时，萧百里又向闵大姐点了点头：“闵大姐，你好！” 　　礼数倒是相当周到。 　　闵大姐笑哈哈地点头回应。 　　相对来说，闵大姐在圈子里比萧燕燕受欢迎，原因无他，闵大姐脾气好。虽然有时候也端着，摆点谱，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甭管认识不认识，也甭管她对你印象好坏，一般来说，不会随便给你甩脸子。 　　这也是大多数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大人物的特点。当他们还在基层奋斗的时候，确实是没那个资格拿捏，久而久之，就形成“平易近人”的习惯了。 　　不过你要注意，这种平易近人，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表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大人物的一种保护色。 　　你要真觉得他很好接近，可以随便点，那你就错了，很可能会吃个大亏。 　　陈黛月款款起身，举起酒杯，和萧百里碰了一下，微笑说道：“萧主任，您好！” 　　萧百里也是有职务在身的，还是某个实权部门的主任，职位不算多高，手里权力不小。哪怕他再不成器，老萧家也会给他安排个这样的位置，一方面是老萧家脸面需要，另一方面，也是给他一个“吃饭”的地方。 　　萧百里到底也是三十好几快四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还见天的给家里要“零花钱”吧？ 　　听了陈黛月这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称呼，萧百里脸色就微微一沉。 　　他本就是过来找茬的，也就没必要太客气。 　　“黛月，在星州的时候，是你招呼我。怎么到了首都，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萧主任客气了，我也是昨天刚到。” 　　陈黛月嘴里和萧百里说着话，目光却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蒙哥脸上，双眼微微一眯。 　　她听说过这个人！ 　　是萧燕燕身边最得力的“私人顾问”，身份地位，大致和苏越在她身边差不多。 　　现在萧燕燕自己不过来，却让蒙哥跟着萧百里过来，到底想干什么，陈黛月已经猜到了，心中不由得一沉。 　　苏越现在的情形，她当然是清楚的。 　　医生说得很明白，这段时间，苏越必须静养，千万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否则后果难测。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他一起来首都。 　　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陈总，您好！” 　　蒙哥举起手，向陈黛月打招呼。 　　“请问你是？” 　　陈黛月淡淡看着他，淡淡问道。 　　我知道你是谁，但不代表着我必须让你知道我知道你是谁！ 　　“蒙哥！” 　　蒙哥自我介绍。 　　“陈总，早就听说，你身边有一位高人，是个绝世高手，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位啊……” 　　蒙哥干脆利落地转向苏越，一点不拖泥带水。 　　苏越笑了笑，淡淡说道：“蒙先生夸奖了，我不过是陈总的秘书，不是什么高人，更不是什么绝世高手。” 　　“哎，苏先生何必那么谦虚？我辈练武之人，心直口快，不玩虚的。” 　　蒙哥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四方，顿时就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苏先生，我是蒙哥，也练过几年假把式，今天有幸见到真正的顶级高手，真是幸会啊……” 　　说着，便朝苏越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 　　本就是来找茬，又何必玩什么虚的？ 　　干就一个字！ 　　省得夜长梦多。 　　实逼此处，苏越也是无奈，只能伸手和他相握。 　　这一瞬间，一贯镇定自若的陈黛月，脸上也飞快地闪过一抹紧张之色。 　　两只手掌相握的瞬间，苏越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巨力直冲过来，苏越早已有备，立马提气防守。 　　在自己有伤在身的情况下，对攻可不是首选。 　　只要能守稳，就有机会避过这场争斗。 　　苏越实在不想在毫无胜算的时候和蒙哥做生死之斗。 　　智者不为。 　　然而事实证明，苏越还是低估了蒙哥的力量，这一股磅礴巨力，根本就不是轻易可以抵挡得住的。 　　顿时轻轻闷哼了一声。 　　蒙哥双眉微微一扬，心中雪亮。 　　原来此人有伤在身。 　　这就更好了，完完全全的胜券在握啊。 　　老实说，一开始过来的时候，蒙哥也还是比较谨慎的，就好像苏越听说过他的名声，蒙哥也听说过苏越的名声。 　　在“江湖上”，苏越可不是默默无闻的。 　　江湖就那么大，高手就那么多，彼此听说过对方，相当正常。 　　蒙哥尽管对自己身手极端自信，却也不想阴沟里翻船。这些年来，他在萧燕燕身边始终屹立不倒，靠的并不是凶神恶煞的外表，靠的是谨慎小心。 　　现在知道苏越带伤，蒙哥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之意，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先生，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咱们就在这里切磋一下，如何？” 　　蒙哥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挑战。 　　“在这里切磋？这里好像不是比武的地方吧？” 　　陈黛月及时插了进来，蹙眉说道。 　　她太了解苏越的性格了，这是个宁折不弯的男人，面对着蒙哥的当面挑衅，哪怕明知必输，也绝不会退缩。 　　可那样的结果，却不是陈黛月能够接受的。 　　蒙哥哈哈一笑，说道：“没关系的，陈总，我们武术节有句话，叫拳打卧牛之地。像苏先生这样的高手，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只需要一小块地方就够了，保证不会打烂这里的坛坛罐罐……” 　　“苏先生，你说是吧？” 　　“早就听说苏先生的鼎鼎大名，连萧大少都对你赞不绝口。你看，现在大家都挺期待的，我们就在这里随便耍耍，就当给大家逗个乐子，怎么样？” 　　“苏先生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蒙哥的话，听上去条理分明，却每一句话都扣得很紧，死死地扣住苏越，逼得他除了主动认输之外，就只能接受挑战。 　　萧燕燕就在那边看着呢，蒙哥也是无路可退。 　　苏越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第1244章 到底打不打？ 　　“蒙老大很喜欢打架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正在兴奋观望的观望的一众“闲人”顿时很兴奋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苏越身边，满脸调侃的笑容望着蒙哥。 　　“你哪位啊？” 　　蒙哥有点懵。 　　这不就是那个在厕所撞到的小哥吗？傻里吧唧的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大红花看，要不是碍着这地儿，蒙哥当时就教他怎么做人了。 　　“你问我啊？我姓叶，是苏越的朋友，听说有人要找他切磋，就过来看看。” 　　陈黛月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镇定的微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望向叶九的眼神，满是欣赏之意。 　　虽然她还没搞清楚叶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压根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叶九出现在了这里！ 　　别人不知道叶子这个弟弟的本事，陈黛月可是清楚得很。 　　蒙哥就笑了，理都不理叶九，径直冲苏越一抱拳，朗声说道：“苏先生，请赐教！” 　　蒙哥是一个办事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绝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出来打岔，就把正事给忘了。 　　再说了，这小王八蛋谁啊？ 　　“蒙哥大汗”犯得着跟他废话么？ 　　他有那个资格？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蒙老大，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不想理你，你偏要找人打架，还在这种地方打架，这不好吧？” 　　“哎哎哎，你特么谁啊？” 　　那边厢，早恼了萧大少，顿时直着脖子嚷嚷起来。 　　老实说，萧大少现在也是一脸懵逼，这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啊！ 　　“这是你该掺和的事情吗？麻溜点滚一边去，别自找麻烦！” 　　萧大少压根就不打算搞清楚这忽然冒出来的混蛋到底是什么人，他只想看到蒙哥狠狠教训苏越，帮他出那口恶气。 　　至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混账东西，萧大少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要是识相，也就罢了。要不然，萧大少立马就叫保安将他赶出去。 　　虽然今晚这个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在萧大少看来，除了坐在闵大姐身边的那几个人，其余都是渣渣，萧大少根本可以不必在意。 　　管特么是谁！ 　　“怎么回事啊？” 　　“闹什么？” 　　闵大姐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哼道。 　　一开始的时候，蒙哥和萧百里过来，闵大姐倒也不怎么在意，在她看来，一个老萧家不成器的子弟，没必要特别关注。 　　至于蒙哥，算什么东西？ 　　就好像萧百里压根没将叶九当回事，闵大姐也压根没将蒙哥这样的江湖人士当回事。 　　萧燕燕愿意提携你，那是她的事，闵大姐管不着，也不想管。但你要觉得你从此就真的变成了“上等人”，那只能说，你想太多了。 　　但现在，这两个家伙明显在找陈黛月的麻烦，闵大姐就不能不管了。 　　实话说，陈黛月和闵大姐的交情，也还没到闵大姐无论如何都要维护她的那个份上，关键今儿个，陈黛月是陪着她过来的，这要是被老萧家的人当众打脸，那等于是打她闵大姐的脸，这个，闵大姐就不能忍了。 　　你们要闹，躲一边去闹，别当我的面。 　　闵大姐这一嗓子，场子里立马就安静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闵大姐有点“多管闲事”，这下没热闹看了，可谁都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来。 　　“闵大姐，他们江湖人士之间，有切磋功夫的传统，我们就当看个乐子吧。” 　　这时候，萧燕燕不徐不疾地端着酒杯走过来，微笑着说道。 　　闵大姐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哼道：“这是餐厅！” 　　在这里切磋，你觉得合适吗？ 　　“没关系，闵大姐，如果打坏了什么东西，我赔！” 　　“那就太好了……” 　　别人还没说话，叶九已经笑嘻嘻地开口了。 　　“我就担心打坏了东西，太贵，赔不起。现在有大老板兜底，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蒙哥只觉得胸中怒气上涌，冷冷地瞪了叶九一眼：“小兄弟，你很跳啊！” 　　这小王八蛋估摸着是被家里惯坏了，没吃过亏，没挨过揍，不知道江湖险恶。 　　叶九耸了耸肩膀，笑道：“蒙老大，彼此彼此。” 　　你特么不跳，会在这种地方找人切磋？ 　　还不是觑着人家苏越受伤在先，想捡个现成便宜！ 　　“你是谁？” 　　这一回，蒙哥就问得很正式了。 　　既然这小王八蛋铁了心要往自己的枪口上撞，蒙老大今儿个要不好好收拾他一顿，都对不起他了。 　　叶九笑道：“我说了，我姓叶，是苏越的朋友。苏越是个斯文人，不喜欢莫名其妙的和人打架。我不一样，我就是个粗人。和你蒙老大差不多……既然蒙老大那么喜欢和人打架，那就由我来奉陪好了。” 　　“凭什么？” 　　“你特么有那个资格吗？” 　　蒙哥是真的火了，将伪装的“上等人”面具一把撕了下来，冷冷说道。 　　叶九顿时也变了脸，冷笑着说道：“你特么废话真多！” 　　“到底打不打？” 　　“不敢打的话，就麻溜点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 　　“脖子上纹坨屎就把自己当黑社会？”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你特么的……” 　　叶九话还没说完，蒙哥就暴怒了。 　　没人受得了这个。 　　九哥嘴贱起来，杀伤力也是杠杠的。 　　“呼”地一声，一个醋钵大的拳头，照着叶九的脸就猛砸了过去。 　　空气中同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节爆响声。 　　“一串鞭”？ 　　又来一个？ 　　不过叶九没时间去考虑蒙哥与“一串鞭”之间的关系，别看他嘴里说得轻巧，实际上压根就没有小看蒙哥的意思。 　　在叶九的记忆深处，这家伙确实是个狠人。 　　众人纷纷色变。 　　今儿个在场的人，不少都听说过蒙哥的“赫赫威名”，瞧不起人家的出身是一回事，却无人否定过蒙哥的战斗力。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这一拳只要给他砸中了，估摸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整个都会废掉…… 第1245章 肘锤 　　苏越虽然负伤了，但眼光还在。 　　然而纵算在他全盛时期，要应对这一拳的招数也并不多。 　　关键是这个场地限制太多。 　　如果是在无人之处，哪怕同样的狭窄逼仄，难以腾挪，至少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不用担心伤到周边的人，也不用担心打坏杯盏碗碟，坛坛罐罐，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苏越练的就是小擒拿，在逼仄空间里一样可以施展。 　　可是目前这个场地，实在是不好应付。 　　尽管萧燕燕已经说了，打坏了东西她赔，可在这样的高档会所，将人家如此高档的自助餐厅打得稀里哗啦的，总也是脸上无光。 　　高手过招，不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苏越觉得，叶九应该会避其锋锐。 　　要打坏东西，那也是蒙哥去打坏。 　　可苏越万万没想到，叶九居然迎着蒙哥醋钵大的铁拳冲上去了。 　　他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冲上去！ 　　难道在叶九的字典里，就没有防御这个词吗？ 　　和蒙哥这样的壮硕选手直接比拼力量，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主意啊…… 　　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他们不是高手，甚至压根就不懂得搏击之术，却也能看得出来，叶九这是在“找死”啊！ 　　如果说硬碰硬，叶九都能赢蒙哥，那大家的初中物理，算是白学了。 　　不管什么样的技巧，都不能突破物理定律，这是必然的。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疯了还是疯了呢？ 　　叶九没疯！ 　　当然也没打算和蒙哥硬碰硬。 　　他懂物理常识的…… 　　不过他更懂技击技巧。 　　在蒙哥的铁拳即将砸中他脑袋的瞬间，叶九微微偏了一下头，这就是全部！ 　　所谓技巧，仅仅只是在关键时刻，偏一下头而已。 　　蒙哥醋钵大的铁拳，挨着他的脸颊擦了过去，仅仅只是拳风，就擦得叶九面皮生疼生疼的，不过相对于他在瞬间取得的先手而论，当然是很值得的。 　　蒙哥一拳打空，整条胳膊就架在了叶九的肩膀之上，中门大开…… 　　如果是两个普通人打架，那么这小小的失误根本就不足道，只需要零点几秒钟，蒙哥就能收回自己的拳头，发起第二轮打击。 　　但他的对手是叶九。 　　在叶九而言，冒着这么大风险取得的先手，绝不可能就如此白白浪费。 　　就在蒙哥急急收拳之时，叶九一声低喝，腰背发力，整个身躯猛地甩了个半圆弧，曲起的右肘，已经重重砸在蒙哥胸口。 　　近身搏击，善用拐肘者胜！ 　　任何一个技击名师，都是如此教导学生的。 　　这么近的距离，双方等于是挨在一起了，出拳是万万不能的，没有力矩，根本就无法发力，勉强出拳，打在对方身上，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尤其双方体型相差巨大的时候。 　　正常情况下，蒙哥挨得起叶九三拳，叶九未必能扛得住蒙哥一拳。 　　这时候，拐肘的作用就无限凸显出来。 　　只听得“咚”地一声，如同擂响了一面厚重的牛皮大鼓，人体最坚硬的肘关节，重重砸中了蒙哥胸口肋骨。 　　蒙哥一声闷哼，整个人站立不稳，“咚咚咚”地向后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黑红的脸颊略略一白。 　　显见得叶九这一击肘锤，让他很不好受。 　　好在“观众们”都很自觉，早已经清空了周边几米的地界，要不然，被蒙哥这大黑熊一样的家伙给撞上一下，可不是玩儿的。 　　叶九笑了笑，原地站定，并没有追杀。 　　苏越不由得微微一蹙眉。 　　叶九这可有点托大了。 　　刚才这一肘锤，不过是取巧罢了，主要还在于蒙哥轻敌。蒙哥原本预定的对手是他苏越，忽然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哥冒出来，让蒙哥将他当成老虎来打，也不现实。 　　可能在蒙哥想来，他只要一出拳，这个讨厌的家伙就得跪。 　　最终还得苏越下场，和他一决胜负。 　　谁知叶九居然扮猪吃老虎。 　　不过既然已经取得了先机，那就绝不应该停下来，而应该连续进攻，逼着蒙哥全力防守。以双方的体型而论，蒙哥在灵活度方面，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叶九的。 　　连续进攻，让他没办法发挥自己所长，才是取胜之道。 　　现在好不容易抢得先手，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接下来蒙哥的进攻，可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大意了。 　　“很好！”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懂点散打……” 　　蒙哥深深地看了叶九一眼，猛地长吸了口气，原本就厚实无比的胸膛更加高高鼓了起来，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壁一般，胳膊上，手臂上乃至手背上的肌肉，都一块块地隆起，浑身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爆响之声。 　　这气势看上去，比“一串鞭”在擂台上全力出击之时还要十足。 　　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那巨大的躯体里凝聚，等凝聚到临界点之时，就会最猛烈地爆发出来。 　　瞧这个架势，哪里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这是要决生死啊！ 　　观众们更是兴奋无比，却又情不自禁地往四周再散开了些。 　　再是门外汉，也能看得出来，蒙哥一旦全力爆发，那力量不知道会臻于何种地步，可不要一个不小心，就被他误伤了。 　　看人挨揍固然很爽，可要是自己挨揍，那就很不爽了。 　　真要是挨上一下，估摸着最少也得在医院躺上好几天吧？ 　　再看叶九，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也不见他如何蓄力，只是身子微微躬起，脸上还是带着很轻松的微笑。 　　“尼玛，太嚣张了，打死他！” 　　萧百里忽然很不爽，在一旁扯着脖子叫道。 　　虽然在星州让他难看的不是叶九而是苏越，可既然叶九强出头，萧大少的满腔怒火，自然全都要发泄在叶九身上。 　　撂倒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顶缸的混账，再好好收拾苏越那小白脸不迟。 　　反正都已经开打了，那就打个痛快。 　　今儿个要是让这两个混蛋直着走出去，萧大少的脸面往哪搁？ 　　“吼——” 　　蒙哥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到最巅峰，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忽然就动了，如同离弦之箭，向不远处的叶九直扑过去。 　　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的，大黑熊一样的家伙，居然也能冲得这么快？ 　　简直不给机会啊…… 第1246章 你敢和我玩一把过肩摔吗？（上） 　　然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因为蒙哥这凶狠无比的一扑，结果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叶九还是在千钧一发的关头偏了偏脑袋，矮了矮身躯，就将他的胳膊扛在了肩膀上，然后一个肘锤，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蒙哥吼声如雷，整个人再次向后“咚咚咚”地连退好几步，重重撞在了沙发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这一回，他的脸真白了。 　　没有谁可以在同一个部位挨叶九两个肘锤还能够毫发无伤。 　　“蒙老大，听说你以前在京师的地下拳坛打黑拳的？一串鞭是你的半个弟子？” 　　一肘锤砸开了蒙哥，叶九再次挺直身躯，原地站立，笑着问道。 　　大伙看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尼玛，合着刚才都看走眼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站在原地不动，用同样的招式把蒙哥打得狼狈不堪。 　　关键还是那么举重若轻，行有余力。 　　偏偏这同样的招数，蒙哥还没辙。 　　双方的差距得有多大？ 　　苏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有他清楚，蒙哥和叶九的差距没大家伙儿想象的那么悬殊。蒙哥两次吃亏，都吃在料敌不明。 　　第一次是轻敌，第二次却是完全意想不到。 　　高手过招，谁见过同样招式接连用两次的？ 　　纵算在抗日战争时期，也只有刘帅能够在同一地点两次设伏，打得鬼子丢盔卸甲，屁滚尿流。 　　利用的就是对手的惯性思维。 　　“不得不说，蒙老大，你们师徒俩的智商都差不多。不知道一串鞭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打他的时候，也是两个过肩摔，他就趴下了！” 　　叶九笑着说道，语调轻松无比，仿佛好友在聊天。 　　蒙哥苍白的脸膛瞬间又变得殷红如血，双眼圆睁，死死盯住叶九，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就是叶九？”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姓叶吗？老实说，蒙老大，你这情报工作很不到位啊，亏你还是吃这碗饭的……” 　　“哼！” 　　蒙哥猛地一扬脑袋，怒哼一声。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也夹杂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慌乱之意。不过随即就被杀机所取代。 　　没错，就是杀机！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蒙哥竟然对叶九动了杀机。 　　苏越双眉微微一蹙。 　　有点奇怪啊…… 　　刚才蒙哥过来向他挑战的时候，苏越分明没有在蒙哥身上感受到这种极端危险的气息。想也很好理解，他和萧百里之间都谈不上是生死之仇，更不要说蒙哥这个“助拳”的了。 　　当着大伙的面将他揍一顿，让他难堪，应该就是蒙哥的“初衷”。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对叶九起了杀心！ 　　大家都是刀山血海中打滚出来的，普通人感觉不到这杀气，苏越和叶九肯定能感受得到。 　　但是为什么？ 　　仅仅因为叶九提到了“一串鞭”？ 　　说不通。 　　且不说“一串鞭”最多只算是蒙哥的半个徒弟，就算是打小带大的徒弟，在别人手底下吃了亏，做师父的也不至于激愤到想要杀人。 　　那么，是因为丢了面子？ 　　这倒有可能。 　　要知道，蒙哥之所以能够挤进“上流社会”，甚至在萧燕燕身边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他的武技，以及所谓江湖名声。 　　今儿个在这里，当着这许多京师名流的面，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胖揍一顿，蒙老大整个人设都有瞬间崩塌的危险。 　　也难怪动了杀心！ 　　再看叶九，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减少半分。只是望向蒙哥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之色。 　　“没事吧？” 　　陈黛月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苏越身边，有点担心地问道。 　　虽然她亲眼目睹叶九两次将蒙哥砸了回去，仍然忍不住担忧。毕竟双方身高体重的差距摆在那里，蒙哥挨了两个肘锤，好像也没怎么受伤。 　　但叶九毫无疑问已经成功激怒了蒙哥，接下来，那头大黑熊怕是会拼命。 　　陈黛月一点都不想看到叶九在这里出什么意外。 　　要不然，她回到静江，可不好跟叶子交代。 　　谁不知道那是个“护弟魔”？ 　　“没事，叶九心里有数。” 　　苏越稳稳地答道。 　　稍顷，又微笑着加上一句：“我倒是没想到，这家伙那么坏……” 　　这说的自然就是叶九了。 　　陈黛月不由得一愣。 　　“那么坏？” 　　“是啊……” 　　苏越微微颔首，却不再解释。 　　叶九摆明是要彻底激怒蒙哥——两次都用同样的招数击退蒙哥，并且还告诉他，我打你徒弟的时候，也是用的这招。 　　你师徒两个，脑子都有点不好使啊…… 　　不过蒙哥到底是名动江湖的“大豪”，一个不察，吃了个哑巴亏，却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没辙了。 　　如同陈黛月所担心的那样，就双方力量对比，他对叶九依旧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他现在，就要彻底发挥出这个优势来。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豪华宴会厅里响起。 　　这一次，蒙哥没有“冲锋”，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如同一座大山，慢慢朝着叶九碾压过来。 　　这是最稳妥的打法，纯粹力量碾压，任你有多少技巧，都没什么卵用！ 　　这个时候，如果在场上的是苏越的话，他觉得，自己必须抢攻了。 　　真要是让蒙哥走到跟前，面对面，纯粹比拼力量，那绝对是下下策。 　　一旦让他缠住，情形会变得相当糟糕。 　　可叶九偏偏就是站那，一动不动。 　　笑得还很像那么回事，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很快，蒙哥就走到了叶九面前，倒也没急着出手，就这么直不楞登地盯着叶九，冷冷说道：“你很喜欢玩过肩摔是吧？” 　　叶九哈哈一笑，点了点头。 　　“对，听说你老家是草原的，你是那达慕摔跤高手。怎么，蒙老大想要和我玩一把过肩摔？” 　　“你敢吗？” 　　蒙哥斜乜着他。 　　叶九笑了。 　　“请吧！” 　　“好！” 　　“你牛逼！” 　　蒙哥大笑起来。 　　笑声中，蒲扇般的双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叶九的双肩，一声闷雷也似的暴喝，只见蒙哥双臂上肌肉一块块鼓了起来，爆炸般的力量，喷薄而出。 　　“呼”地一声，一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第1247章 你敢和我玩一把过肩摔吗？（下）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包括陈黛月。 　　这一次没有意外。 　　叶九没不曾再次创造奇迹。 　　凌空飞起来的那个人，就是他！ 　　黛月姐姐甚至很不在意形象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这一刻，“威震静江”的陈总，没有一点大姐头的镇定风范，和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一样，为叶九担足了心。 　　连苏越都大吃一惊。 　　叶九在搞什么？ 　　叶九在天上！ 　　单瘦的身躯在半空中轮了一个弧形，重重向坚实无比的地板砸去。 　　蒙哥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残忍的笑容。 　　这小王八蛋，是脑袋坏掉了吧？明知自己是草原出身，明知自己是那达慕大会的摔跤高手，还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自己给他玩过肩摔？ 　　难道你不知道，过肩摔这种招式，是老子打小就练熟了吗？ 　　根本就不必借势，甚至连蓄势都不必要，想怎么摔你就怎么摔你，让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个逗比！ 　　一切都很完美，只有一点略略出乎了蒙哥的意外。 　　——叶九落地之后，居然并没有重重砸倒在地，他居然站稳了！ 　　看着稳稳站在那里的叶九，蒙哥有一瞬间的愣怔。 　　怎么回事？ 　　这戏法，变得有点古怪啊。 　　然后，叶九就动了。 　　双肩一耸。 　　蒙哥只觉得自己抓住叶九肩膀的双手同时一滑，叶九已经像条游鱼一般，挣脱了他的掌控，然后，蒙哥右腕一紧，已经被叶九反手抓住。叶九侧转身子，一条腿别在了蒙哥双腿之间，瞬间就完成了反转。 　　“不好……” 　　蒙哥还没来得及反应，“呼”地一声，整个人顿时凌空飞了起来。 　　和刚才叶九凌空飞起的姿势一模一样。 　　只不过，声势要“浩大”得多了。 　　毕竟那是一座肉山啊。 　　这一次，四周无声无息，连一个嚷嚷的都没有。 　　喊什么呀？ 　　大家都已经看呆了。 　　这个戏法怎么变的，他们压根就没看清楚。 　　似乎只在一眨眼间，转变就已经完成，飞在半天上的，已经由叶九变成了蒙哥。 　　一个个张口结舌，连森都不敢凑。 　　半空之中，蒙哥腰背发力，竭尽全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子，一不小心，又被这混蛋暗算了，蒙哥知道，自己只有像叶九刚才那样，在落地的瞬间，双脚站稳，才能勉强挽回一点面子。 　　可是武学之道，当真是半点都相差不得。 　　叶九能够双脚站稳，他就未必了。 　　众人目眩神驰之时，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蒙哥硕大无比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巨响之后，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包括躺在地板上的蒙哥都安安静静的。 　　——背过气去了！ 　　片刻之后，才有掌声和叫好声喧嚣而上。 　　大家都知道蒙哥是萧燕燕的人，萧燕燕就杵在那，这当儿，实在是不应该鼓掌叫好的，太得罪人了。 　　可是刚才这一战，实在太精彩，令人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却也顾不得萧燕燕的脸面了。 　　只有苏越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不是为蒙哥担心，他是为叶九担心。 　　实在没必要啊…… 　　说起来，叶九仅仅只是为他挡这一道，他和蒙哥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实在没必要下这样的狠手，将蒙哥和萧燕燕的脸皮完全撕了下来，一星半点都不留。 　　这结的可是死仇。 　　就算当初萧百里在星州对陈黛月心怀不轨，陈黛月都吩咐他手下要有分寸，别下死手，因此得罪了老萧家，不值得。 　　以叶九刚才表现出来的水准，他完全可以不漏痕迹地折服蒙哥，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人给砸晕过去，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出尽了洋相。 　　“你是谁？”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萧燕燕开口了，声音冰冷，双眼死死盯住叶九，眼神更加冰冷刺骨。 　　叶九哈哈一笑：“我叫叶九。我的出身来历，等他醒来之后，你问他好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蒙哥了。 　　萧燕燕冷冷说道：“我耐心不好。你最好是自己告诉我。” 　　叶九摇摇头，说道：“萧处长，没那个必要。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围绕着你转的。当你让蒙哥过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没有人可以永远占据制高点！” 　　“你知道我是谁？” 　　萧燕燕不怒反笑，冷冷问道。 　　这家伙一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职务，毫无疑问，他是认识自己的。肯定也听说过老萧家的鼎鼎大名，却依旧如此桀骜，还真是年少气盛得很啊。 　　估摸着以前没怎么吃过亏。 　　“当然。” 　　叶九笑着说道，毫无畏惧之色。 　　“我不但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他是谁。但是萧处长，你恐怕未必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就这么放心用他，真的好吗？” 　　“你什么意思？” 　　萧燕燕益发愤怒了。 　　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敢在自己面前玩挑拨离间？ 　　你是脑子秀逗了吗？ 　　就你这样的水准，也敢跟我玩智商游戏？ 　　“没什么意思，你是堂堂领导，和这种江湖人士混在一起，真的没必要。话我就说这么多，听不听在你！” 　　叶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任谁都看得出来，萧燕燕的怒火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她实在有些不好发作。 　　老萧家的大牌子，她萧燕燕的大牌子，都要在对方认可的前提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可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却压根就不在乎。 　　萧燕燕担心，纵算自己真的雷霆大作，也未必能吓得住人家。 　　那可就丢脸了。 　　好在还有闵大姐在。 　　闵大姐固然不大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恩怨，却也很清楚，这时候该当她出面了。萧燕燕都被顶得下不来台，除了她亲自出马，已经没人可以镇得住场子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闵大姐站起身来，气度雍容地轻轻一挥手，说道。 　　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丝毫都不容人抗拒。 　　“对对对，大家都请用餐吧……” 　　一个西装中年男子急忙附和。 　　这位，不少人都认识，正是鸿发会所的老板。 　　御花园自助餐厅居然变成了“演武场”，最着急的，恐怕就是他这位老板了。现在好不容闵大姐发了话，老板自然想着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蒙哥在他家餐厅的地板上躺的时间越长，他越不好交差。 第1248章 放心，大姐支持你！ 　　“滚开！” 　　正当鸿发老板指挥着两个保安准备将直挺挺躺在地板上的蒙哥扶起来的时候，蒙哥一声暴喝，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蒙哥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其实早些时候，蒙哥就已经醒过来了。他伤得并不重，只是背过气去。但需要缓一缓才能回过气来。 　　要是急急忙忙爬起来，那就只能手脚并用，难免有几分狼狈之意。 　　通常像他这样的江湖大佬，是倒驴不倒架的。和后世秒秒钟在台上被人KO的太极大师差不多，死鸭子嘴硬。 　　等缓过那口气，蒙老大自然要用这种酷炫的方式站起身来。 　　“很好，是我大意了！” 　　蒙哥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叶九，冷冷说道，却没有再蓄力，自然也没有再攻过来。 　　对于双方的实力，蒙哥算是心中有数了。 　　如果说，前边两个肘锤还是他大意了，料敌不明，被叶九钻了空子，那最后这个过肩摔，蒙哥输得毫无脾气。 　　摔跤实在是他的强项啊。 　　这个姓叶的混账东西说得对，蒙哥出身草原，年轻时节，就是他们家乡那达慕大会屈指可数的摔跤好手。 　　过肩摔这种几乎毫无技术含量的东东，是他们幼小时的基础课程，几十年练下来，都不用过脑子，只要双手一搭上对方的胳膊，身子一拧，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这个技能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头。 　　可是叶九同样对过肩摔了如指掌……哦不……叶九不但对过肩摔了如指掌，甚至对他的过肩摔技巧也了如指掌。 　　要不，他根本不可能在落地的时候稳稳站住，并在瞬间完成反杀。 　　一个可以两次肘锤砸中他，并且用过肩摔反杀他的家伙，蒙哥心里有数，他搞不定。至少在这里，面对面，空手对空手，他搞不定。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丢脸。 　　叶九笑了笑，淡淡说道：“你不大意，结果也是一样，没区别。记住，我对你那些破事，没啥兴趣，但有个前提，你别打我朋友的主意，要不然，你绕不过我。” 　　这话说得好不霸气。 　　蒙哥一张黑脸，瞬间殷红似血。 　　“走！” 　　萧燕燕再也待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转眼间，“萧家一系”就走得干干净净。 　　鸿发老板顿时就尴尬了。 　　原本今晚上还有个慈善捐款晚会的，这么一闹，那是肯定搞不成了。可说要把这个责任归在叶九头上，似乎也有些不妥。 　　此事的前因后果，他一清二楚。 　　本来相安无事，是老萧家非得要出幺蛾子，去找人陈黛月和苏越的麻烦，这才惹火了叶九，出手将蒙哥教训了一顿。 　　也是奇了怪了，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单瘦青年，竟然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绝顶高手，给人的感觉，渊深如海。甚至于三招放倒蒙哥，只怕尚未尽全力。 　　当真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牛人，鸿发老板也绝不会胡乱得罪的。 　　哪怕叶九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但武力值高到一定的地步，背景后台什么的，有时候也未必有那么重要了。 　　而且既然他是陈黛月的朋友，也就意味着，还是有一定来头的。 　　想了半晌，鸿发老板也只能暗暗摇头，自认倒霉。 　　“黛月，这小伙子哪位啊？” 　　片刻之后，在隔壁的一个小包厢里，闵大姐上下打量着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餐厅里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一幕，萧家人走得一干二净，闵大姐也不方便继续待着了，气氛有点古怪。 　　所以换个地方说话。 　　闵大姐确实也对叶九比较好奇。 　　今儿个要不是他主动出手，陈黛月身边那个小苏，怕是要吃个亏。 　　尽管蒙哥连三招都没扛过去，但任谁都不能否认他的实力。那种气势，一看就是高手，只不过叶九比他更强罢了。 　　其他人可不见得是他对手。 　　“大姐，他就是黄秘书长的内弟，叶子的弟弟。” 　　陈黛月含笑说道。 　　这个事如此完结，实在也有点出乎陈黛月的意料之外。虽然她也担心老萧家日后会对叶九不利，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不管怎么说，是叶九赢了，并且赢得极其干净利落，漂亮至极。 　　简直完美！ 　　“闵大姐好，我叫叶九，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目前在公安大学委培。” 　　叶九站在闵大姐面前，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 　　从陈黛月的介绍之中，叶九便能听得出来，他姐夫黄秘书长和姐姐叶子，在闵大姐面前是挂得上号的，双方不但见过面，可能还比较熟悉。 　　“哦？是叶子的弟弟？叶子有这么年轻的弟弟？亲的吗？” 　　果然，闵大姐益发诧异。 　　叶九姐弟的年纪，差得是有点大，甚至可以说是两代人。 　　陈黛月连忙微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叶子的母亲，特殊时期不幸过世了，叶九和叶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不过叶子对他这个弟弟可疼爱了……” 　　闵大姐不由得笑了，慈祥地打量着叶九，说道：“那是肯定的了，我要是有个这么小的弟弟，我也会疼爱得不得了。” 　　叶九不由得闹了个红脸。 　　想他叶九哥，在刑侦一线的时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不管多么凶残狡诈的犯罪分子，无不闻风丧胆。谁知今儿个一不小心成了“小鲜肉”，惹得几位女同志“母爱泛滥”。 　　“小叶啊，别站着了，坐，坐吧！” 　　叶九这一红脸，闵大姐更是喜爱，连声说道。 　　“谢谢闵大姐！” 　　叶九依言在一旁落座，腰挺背直，坐姿端正。 　　不过等他一坐下，闵大姐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温和”了，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眉头。 　　“小叶，你知道吗，你刚才闯祸了！” 　　叶九笑而不语。 　　闵大姐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你年纪还轻，可能不知道他们老萧家的德行，那就不是能吃亏的主……” 　　闵大姐尽管是静江人，可久在京师，说话的语气腔调，也带上了一点“京味儿”。 　　“大姐，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就认一点，他们就不该过来挑事！” 　　叶九昂首答道。 　　“哈哈，说得好！” 　　闵大姐也乐了，轻轻一拍沙发扶手，赞许地说道。 　　“确实他们就不该挑事。” 　　“这个事吧，你做得对，大姐支持你。老萧家真要找你麻烦，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出面，晾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就算你姐姐姐夫问你，你也可以大胆地告诉他们，闵大姐支持你，不用担心。” 　　闵大姐豪气干云地说道。 　　“是，谢谢大姐！” 第1249章 意外消息 　　“五四，今儿这个事吧，我得谢谢你。” 　　一个小时之后，谈话的地点换到了陈黛月的豪华别墅里。 　　纵算在京师之地，陈黛月也有自己的产业，离鸿发会所距离不太远。送走闵大姐之后，陈黛月邀请叶九到自己家里做客。 　　今天这事，确实让黛月姐姐有点头痛。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黛月姐姐，这事吧，其实就是我们武林中事，和你关系不大。” 　　我可并不是因为苏越是你的贴身秘书才出手的，我认他是我的朋友，别人要趁人之危，我当然不答应。 　　所以呢，这事和你关系不大，你不用揽在自己身上。 　　陈黛月不由得笑了，漂亮的丹凤眼上下一扫叶九，笑得颇有点意味深长。 　　“五四啊，这两年，你进步神速啊，真的是长大了……” 　　陈黛月赞许地说道。 　　叶九这个话，其实也就是给她个台阶罢了，陈黛月何等冰雪聪明，怎能当真相信，此事真的和自己无关？ 　　因为她陈黛月的“贴身秘书”，叶九把老萧家得罪得死死的，“这笔账”，黄秘书长和叶子，能不算在她陈黛月头上吗？ 　　“要说平常时候吧，这萧燕燕萧百里得罪就得罪了，毕竟他们姐弟俩现在还不能完全代表老萧家……不过有件事，五四你可能还不大清楚……” 　　“什么事呢？” 　　叶九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关于你姐夫的，黄秘书长近来有可能动一动。” 　　陈黛月说得很隐晦。 　　叶九却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他姐夫近来有可能动一动？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也应该不知道——这样的大事，谁会跟他提起啊？ 　　在他姐姐姐夫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呢！ 　　黄秘书长身份地位和易俊恒相当，从陈黛月的话来分析，这次的所谓“动一动”，恐怕八成是往上动，如果和易俊恒一样，平调到广武担任市委书记，陈黛月根本就不会郑重其事地提出来。 　　往上动！ 　　这个事就厉害了。 　　也就是说，如果老萧家从中作梗的话，黄秘书长这次调动，有可能出现波折。 　　看到叶九脸色变化，陈黛月突然动了点促狭的心思，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后悔了吗？”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姐姐，如果我说后悔了，会有补偿吗？” 　　“当然！” 　　陈黛月略带一点傲然地说道。 　　“就算你没后悔，也一样有补偿。” 　　你把我陈黛月当成什么人了？欠你这么大一人情，岂能没有回报？ 　　叶九笑了笑，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黛月姐姐，我还有多少时间？” 　　陈黛月一愣：“什么多少时间？”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这个事，既然因我而起，当然也要由我去解决。” 　　“你怎么解决？” 　　饶是陈黛月见多识广，这一刻也是真的被惊到了，饶有兴趣地问道。 　　苏越也轻轻摇头。 　　叶九怕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这话，有多霸气侧漏吧？ 　　你确定你搞清楚了整件事的关键吗？ 　　黄秘书长那种等级的大人物往上动一动，是你区区一个正科级侦查员可以干预得了的？不要说你叶九，就算是你们省厅的一把，乃至部里的分管大人物，都插不进手去。 　　萧燕燕本身，也是没这个能耐干预的，要老萧家的长辈才有这个能耐。 　　不过今儿个叶九确实把人家面子剥得太狠，萧燕燕百分之百会出幺蛾子。说到底她也是萧家人，要说动自家老爷子出面“捣个乱”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本这样的事情，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个意思就是说，萧家老一辈，要把黄秘书长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可能有一定难度，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行。如果仅仅只是阻拦一下他，让他不能如愿以偿，却是轻而易举。 　　至于叶九，根本连边边都挨不到。 　　“黛月姐姐，具体我该怎么做，暂时保密。你就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叶九老神在在地说道。 　　陈黛月都被他逗笑了：“五四，瞧你这话说的，这种大事，你不告诉我具体的措施，我能放心吗？” 　　你的性格又那么冲动，鬼知道你会不会再冲动一次，去把萧百里都揍上一顿？ 　　你们“武林中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就是比谁的拳头更硬么？ 　　难道我还能相信你，真能找到比老萧家更强力的大人物帮你姐夫出头？ 　　叶九却认真地说道：“黛月姐姐，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你看我破案子，什么时候冲动过？” 　　只要是大事，我就会很慎重，这一点你完全不必担心。 　　陈黛月还是摇头：“五四，这个和破案子可不一样。这种事，半点都不能出差错。” 　　说到底，还是信不过叶九。 　　我相信你，破案你是行家。但这种场面上的大事，这么高级别的调整，你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不够，差得太远了。 　　叶九有点脑壳痛。 　　他的方法，现在确实不方便说出来，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过他也确实想要搞清楚，他还有多少时间来“挽回”局面，以便自己能够把控进度。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越在一旁说道：“最乐观的估计，如果你能在半个月之内找到好办法，或许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陈黛月看了他一眼，略有点诧异。 　　一般来说，苏越平时都非常的“守规矩”，这样的大事，从不随便插口。 　　但今儿这事，却是因他而起，而且这一战之后，以苏越的性格，估摸着会和叶九成为真正的“生死之交”，不管什么事，只要叶九开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皱一下眉头的不算好汉。 　　叶九闻言一喜：“半个月？那应该差不多够了……” 　　陈黛月忍不住说道：“五四，我知道你有能耐，不过这事，你真的要慎重再慎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你不添乱，或许黄秘书长自己还有办法摆平这个麻烦，但你要是再给他填个乱，那就不好说了。 　　“放心好了，黛月姐姐，我知道拿捏轻重。” 　　这可是我自家的事，我只有比你更在乎。 第1250章 你可真能折腾啊！ 　　别看叶九同志在陈黛月面前老神在在，信心十足，一旦对上自家姐姐，立马就怂了。 　　叶子直接来京师了。 　　就在“鸿发打架事件”发生的次日。 　　难怪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都没有接到叶子的电话。 　　原本叶九觉得这有些不大正常。 　　昨晚上在鸿发俱乐部出了“那么大的事”，别人不说，陈黛月必定是会第一时间告知叶子的。 　　这是个态度问题。 　　在黄秘书长即将进步的关键时候，叶九打了老萧家的人，尽管蒙哥最多只能算是个外围，可当着萧燕燕萧百里的面打的，那就是当众打脸。 　　俗话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更不用说，传闻之中，蒙哥和萧燕燕的关系颇有点特别，就好像传闻之中，苏越和陈黛月的关系很特别是一样一样的。 　　纵算苏越和陈黛月没有什么特别关系，可苏越对陈黛月而言，也绝不是普通秘书那么简单，要不然，陈黛月也不会承叶九那么大一个人情。 　　所以，于情于理，陈黛月都应该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叶子和黄秘书长。 　　因为这是瞒不住的。 　　要是等别人先跟叶子通报了情况，陈黛月那边还没有一点消息的话，双方的关系，立马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而且叶子和黄秘书长只怕多半会把这笔账，算在陈黛月身上。 　　无缘无故的，陈黛月为什么要招惹两个这样的敌人？ 　　很好玩吗？ 　　原本他们还算是朋友啊。 　　在接到陈黛月的电话之后，叶子居然没给自己打电话，这让叶九觉得很不合理。除非叶子觉得这个事压根就无关紧要，老萧家一个外围，打了也就大了，不当大事。 　　但那更加不合理。 　　直到下午的时候，终于接到叶子的电话，叶九才直到，原来姐姐直接跑到京师来了，约他去下榻的酒店见面。 　　天不怕地不怕的叶九哥，顿时就有点头皮发麻。 　　说起来，叶九怕的人还是挺多的。 　　本来叶子不在其中，在姐姐面前，叶九一贯是有点“恃宠而骄”的。反正从小到大，不管自己惹下多大的祸，不管姐姐有多生气，最后“认输”的，一定是姐姐。 　　连苏荔欣都不曾这么娇惯过他。 　　也难怪高门大户，经常会养出不成器的纨绔。 　　小孩子家家的，谁能架得住这么惯着？ 　　可这回，叶九觉得是真有点对不起姐姐，万一要是把姐夫进步的事情搅黄了，叶九内心得有多亏欠啊？ 　　怪只怪自己消息“太闭塞”了，倘若在此之前，他能知道黄秘书长即将进步的消息，出手还是会出手的，但结果一定不会像昨天那样。 　　最多也就是让蒙哥知难而退，不至于让他和萧燕燕姐弟都下不来台。 　　好吧，既然都已经发生了，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叶九接到电话，丝毫都没有耽搁，立马换了一套休闲服，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叶子下榻的酒店而去。 　　叶子下榻的那个酒店，在豪华五星级酒店林立的首都地界，显得毫不起眼，但是规格一点不低，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内部宾馆，只接待有一定身份级别的客人。 　　普通人压根就没办法入住。 　　安保措施相对来说，也比较严密。 　　好在叶九是应邀而来，而且他有证件，正经八百是在职警察，所以酒店工作人员也不可能为难他。 　　叶九大步向前，等到了叶子房间外的时候，才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 　　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去破案的，没必要这么兴致勃勃…… 　　是叶子亲自过来开的门，看来这一次京师之行，是私人活动，没有带着随行的工作人员。 　　“姐……” 　　见到叶子，叶九就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和姐姐对视。 　　叶子板着脸，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也就在叶九面前，叶子会偶尔流露出真性情。如同叶九在姐姐面前会完全放松一样。这要是面对一个外人，叶子是绝不会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感的，哪怕她内心深处对这个人厌恶到了骨子里头，也不会表露出来。 　　至少不会当面表露出来，至于背后会做什么，那你……管不着！ 　　“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叶子入住的，当然是豪华套间，一回到沙发里坐下，叶子便毫不客气地训斥起来。 　　叶九倒是能够理解姐姐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最烦躁的还不是自家丈夫正在进步的紧要关头出了幺蛾子——两个人都在场面上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最烦躁的是，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自己老公对自家弟弟不产生反感！ 　　从根子上来说，叶子就是个“护弟魔”。 　　真要是因为这个事，黄秘书长进步的事情黄了，叶子固然会为丈夫感到可惜，但她更担心的是，丈夫从今往后对叶九有了成见。 　　“你不知道你姐夫这段时间正在首都见朋友吗？” 　　“我真不知道！” 　　叶九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 　　原来黄秘书长老早就来首都了，只不过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互动从来都不够密集，更何况他们这种年龄相差巨大，几乎算是两代人的郎舅，黄秘书长来到京城，也不会主动和叶九联系。 　　也许可能在办完正事之后，临离开之前，会约叶九见个面，一起吃个饭神马的。 　　那属于“走流程”。 　　要不然，叶子面上须不好看。 　　不过以叶九对自家姐夫的了解，黄秘书长在约他吃饭的时候，肯定会介绍一两个铁哥们给他认识，并且一定还是能和叶九在工作上发生交集的那种大佬。 　　有了黄秘书长这个面子，将来对景时候，这两位大佬肯定也不会介意伸手拉叶九一把，让他在关键时刻能先人一步。 　　朝中有人好做官，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听到叶九这个回答，叶子不由得一愣，脸色顿时就和缓了不少。 　　叶九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姐夫正在进步的关键时刻，那肯定不会去招惹老萧家的人。 　　这叫不知者不罪！ 第1251章 行事肆无忌惮 　　“你先坐吧。” 　　叶子缓和下来，起身去给叶九泡茶。 　　“姐，我来我来，哪能麻烦你呢……” 　　叶九刚一坐下，就急急忙忙地跳了起来，飞快地跑过去，拿起茶具泡茶。 　　“姐，你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事吧，还真就是他们老萧家欺负人……” 　　叶九一边泡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尽管陈黛月应该在电话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叶子说明白了，可陈黛月是陈黛月，叶九是叶九。 　　没理由自己干的事，全都让外人代替自己说了。 　　叶子淡淡说道：“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老萧家不会无缘无故找陈黛月麻烦的，何况当时闵大姐都在。” 　　几乎所有静江省籍贯的场面上人物，只要到了一定级别的，都听说过闵大姐。 　　这位闵大姐自己是静江人，而且很看顾老乡。 　　在静江籍贯的场面人物之中，名声极好。 　　而叶子和黄秘书长跟她的关系，肯定又非同一般。 　　叶九嘻嘻一笑，说道：“可是，如果不到万不得已，陈黛月更加不会无缘无故得罪老萧家的人啊。” 　　叶子不由一愣，有点恼火地瞪了叶九一眼。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这个当年的小跟屁虫就已经真的长大成人了，自己也不能老是拿他当小孩子看。 　　何况，自己更不应该忘记他的职业。 　　刑警！ 　　刑警是干什么的？ 　　一天到晚都在搞逻辑推理！ 　　“都是萧燕燕那个弟弟，被惯坏了！” 　　叶子冷哼一声，说道。 　　“也不想想他自己什么条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吧，在此之前，叶九还真不清楚老萧家和陈黛月之间的恩怨，现在算是有点谱了。 　　“那苏越肯定会狠狠教育他的。” 　　叶九不由得乐了。 　　甭管苏越和陈黛月之间有没有那种关系，反正他俩这些年基本形影不离，就算没有肌肤之亲，心中还能没有一点暧昧？ 　　又男帅女靓的…… 　　萧百里敢打陈黛月的主意，苏越指定不能答应啊。 　　实话说，如果陈黛月真结婚了，结婚对象又不是苏越的话，那苏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在陈黛月身边待下去。 　　要不然，你让人家老公怎么想啊？ 　　除非真的是那种“利益联姻”，结了婚也是各玩各的，谁都不管谁。 　　“苏越凭什么？” 　　谁知叶子又不乐意了，再次瞪了他一眼。 　　“陈黛月也真是的，做事一点不讲究。像姚佩芝身边那个苏渔就很好。” 　　别看叶子表面上和陈黛月关系相当不错，可说到底，她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这是性格使然。要不然，以陈黛月的出身背景，她要是愿意在场面上混的话，今时今日的地位，应该不在叶子之下。 　　所以叶子觉得，陈黛月根本就不应该在自己身边放一个男人。还挺帅气的。 　　姚佩芝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家庭妇女出身，身上还打着煤老板的标签，行事作风就比陈黛月要稳当得多。 　　叶九不禁搔了搔后脑勺。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不要发表意见的好。 　　哪怕是亲姐姐，在场面上待的时间太长了，那思维方式也和普通人是绝不一样的。陈黛月的做派，在叶子眼里，实在太出格了。 　　相反姚佩芝还算是很懂事的。 　　不过这也和双方的出身背景相关，说实话，姚佩芝眼下可还没有如同陈黛月那样“肆无忌惮”的本钱。 　　在平安，姚总或许算“大个的”，但到了星州，那就得夹着尾巴低调做人。 　　和陈黛月到了首都的情形是一样的。 　　站在叶九的立场上，倒是觉得陈黛月的行事作风没啥值得批评的，人生在世，活的不就是个“自由自在”吗？ 　　陈黛月既然放弃了场面上的发展，她自然有权换回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姐，这个事，对姐夫影响不大吧？” 　　叶九轻轻将一杯茶水摆放在叶子跟前的茶几上，小心地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 　　叶子有点烦躁地说道。 　　“按原计划，你姐夫今天明天就该回星州了。他打算今天叫你一起吃个饭的，电话里都已经和我说了。” 　　叶九不由得又搔了搔后脑勺。 　　听这意思，黄秘书长改行程了。 　　既然在首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当然要处理好再走。 　　“姐，姐夫的工作要是调整之后，还会留在静江吗？” 　　场面上，一定级别之下，通常都会是在省内调整，但到了省级层面，那跨省调动就成为常态了。 　　“会。” 　　叶子很简单地答道，随即又给叶九解释了一句。 　　“前段时间，刘书记不是调首都了吗？” 　　原来如此。 　　刘卫东家老爷子工作一调整，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静江省内一大波大人物的职务，都会相继有所调整。 　　“姐，那我，想问一下，这个事，老萧家下死力气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九开始认真起来。 　　“现在不大清楚……照理说，他们也不至于想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叶子蹙眉说道。 　　叶九当众“暴打”萧燕燕的男跟班，固然让萧燕燕很没有面子，可这个事吧，最多就是在圈子里流传。如果因此下死力气阻止黄秘书长进步，那结的仇就大了。 　　远远超过了叶九“惹的祸”。 　　话说你萧燕燕一个跟班，还是个江湖人士，怎么跟黄秘书长这种根红苗正的大人物相提并论？ 　　倒也不是说，老萧家阻止了黄秘书长这一回，以后还能阻止他。 　　这次进步不成，还有下次。 　　可关键是，黄秘书长这次进步，正好卡在一个年龄段的节骨眼上。这次上去了，在他那个层面，妥妥的少壮派，一步领先就步步领先。错过了这一次，过两年再进步，那就只能得个“年富力强”的评语了。 　　比如叶九未来的老丈人易俊恒也是这样，这一次任职广武，就是资历。最多两年之后，他也要谋求更进一步。 　　不然年龄上就没有优势可言了。 　　“不过也难说，萧燕燕那个人，行事肆无忌惮……” 　　说着，叶子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脸上的忧虑之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第1252章 情况不乐观 　　她行事再肆无忌惮，有些事情，也不是她可以无视的。 　　不过这句话，叶九没有说出来。 　　叶九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一般都不会先说，而是先做。等做成之后，别人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比你自己满世界嚷嚷更有用。 　　眼见叶九不吭声，叶子反过来安慰他：“五四，你也不要太担心，你姐夫这次进步，还是做了些准备的，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但叶子这个安慰，对叶九来说，作用真的不大。 　　叶九很清楚，到了黄秘书长那个层级，进步与否，和你本身的能力功劳，关系已经不太大了，相反一些其他方面的因素更重要。 　　比如老萧家。 　　姐姐这是怕他心里负疚，万一冲动之下再干出什么事来，更不好收拾。 　　“希望老萧家能懂事吧。” 　　沉吟半晌，叶九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叶子显然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冷冷一笑，说道：“老萧家如果下定决心要坏事，那咱们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总不能好处都归了他们家，别人汤都喝不到一口。” 　　叶九知道，姐姐这是动了真火。 　　万一老萧家真要坏事，就等于直接跟老黄家宣战。在这京师之地，老黄家固然远不如老萧家那么豪横，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将来的反击，不定多猛烈呢！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断人前程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响动，有人直接开门进来了。 　　叶九急忙起身。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姐夫黄秘书长回来了。 　　服务员就算有门卡，也不敢就这么闯进来啊。 　　房门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他姐夫黄秘书长，一个四十几岁，十分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子。 　　“姐夫！” 　　叶九连忙恭谨地叫了一声。 　　黄秘书长和易俊恒算是颇有交情的朋友，年纪比易俊恒略小两岁，却和易俊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易俊恒对待工作认真，平日里待人接物却颇有一股儒者气息，给人的感觉，是那种知识渊博的教授先生。 　　黄秘书长却是典型的上位者气度，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不怒自威。 　　要不然，叶九也不至于见到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 　　这世界上，唯独他家老爷子和黄秘书长能给叶九这样的压力，易俊恒都没有，叶九对易俊恒更多的是敬重。 　　不仅仅敬他是岳父老子，还敬他大公无私的为人。 　　见到叶九，黄秘书长展颜一笑，顿时如同春风拂面。 　　“五四，来了。” 　　“嗯嗯……” 　　“坐吧坐吧，不要拘谨不要拘谨。” 　　黄秘书长边说边径直走过去，在沙发上落座，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自从察觉小舅子“害怕”自己之后，黄秘书长在叶九面前，几乎从来都没板过脸。 　　这自然是为了照顾叶子的感受。 　　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伉俪情深，黄秘书长丝毫都不想惹得妻子不痛快。 　　叶九答应一声，又连忙坐了下来，不过坐姿比刚才要端正得多了，腰挺背直，目不斜视。 　　叶子端了一杯茶水过来，轻轻递到黄秘书长手里，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黄秘书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说道：“还行……” 　　叶九心中顿时一沉。 　　他知道情况可能比他预想中还要更加糟糕了。 　　这么多年郎舅，对自家姐夫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他不要太了解。不管什么时候，黄秘书长从来都是自信满满，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和妻子说话的时候，也不云山雾罩，通常使用的都是肯定句。 　　这个“还行”，事实上就意味着，情况很不好。 　　果然叶子就怒了：“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还讲不讲道理了？” 　　黄秘书长宽厚地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不要激动，事情并没有到完全没办法扭转的地步，我已经拜托超哥去传话了。你也知道，他们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超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看看他们有什么条件再说吧。” 　　黄秘书长的态度一直很温和，叶九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抹隐藏得很好的疲惫之意。 　　看来这个“突发事件”之后，黄秘书长就一直都没有闲着，肯定找了人在沟通，只不过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普通的沟通也是特别的劳心费力。 　　叶子依旧憋得厉害。 　　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曾几何时，老黄家也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可毕竟，这是在京师，不是在静江。 　　黄秘书长轻轻摇了摇头，转向叶九，温和地说道：“五四啊，这个事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不怪你。你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再说了，你没做错。有人想要欺负我们静江人，那就必须给他打回去！” 　　这话说得好不霸气。 　　叶九忽然有些感动。 　　他看得出来，黄秘书长并不是在随口安慰他，确确实实是认为他没有做错。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怨天怨地，有什么意义？ 　　没的自贬身份。 　　正当叶九准备开口的时候，黄秘书长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超哥……” 　　黄秘书长急忙接起电话，很客气地说道。 　　这个“超哥”，按照黄秘书长的说法，连老萧家都必须要给他几分面子，可见是京师地面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起来也不奇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得起连黄秘书长尊称他一声“哥”的吗？ 　　“天明啊，情况不大乐观啊，萧燕燕相当强硬……” 　　电话那边，超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黄秘书长眉毛微微一挑，说道：“现在萧燕燕已经能够完全代表老萧家了吗？” 　　在黄秘书长眼里，萧燕燕也好萧百里也好，甚至陈黛月也罢，都是些“纨绔”，世家子弟不走正道，黄秘书长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 　　怎么，老萧家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偌大一个家族，就由着萧燕燕萧百里姐弟这两个“纨绔”胡搞吗？ 　　他们就真有那么有把握，下定决心要和老黄家死磕到底？ 第1253章 僵住了 　　电话那边，超哥微微叹了口气：“我现在也看不懂老萧家的行事作风，他们家，是有点后继乏人啊……” 　　世家大族的荣光，必须要由场面上大人物来维持。 　　不管多么喧嚣显赫的家族，只要有一代断层，没有出现可以基层家族荣光的上位者，就不可避免的会衰落下去。 　　问题是，现在老萧家并未完全没落，老一辈都还在呢，依旧能够发挥巨大的影响力。 　　最起码，这次他们要坏黄秘书长的事，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只不过一般来说，没有深仇大恨，不会有人这么干。 　　你说动用资源帮人进步，很好理解，将来必定会有回报，所谓圈子，就是这么来的。可是动用资源去阻人进步，就必须要有特别过硬的理由了。 　　“一个混江湖的人而已，对他们真有那么重要吗？” 　　这也是黄秘书长很难理解一点。 　　从他的思维出发，无论如何，蒙哥都当不得这么看重。类似的江湖人士，不过就是副白手套而已，用过就换。 　　“听那个口气，好像对萧燕燕确实比较重要……” 　　超哥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他和黄秘书长才是同类，所以他俩的思维也是一致的，对萧燕燕这个作法，表示很疑惑。 　　“哼！” 　　黄秘书长不由得轻哼一声，脸色神色益发的不屑。 　　对于一个喜怒从不形于色的人来说，他这是对萧燕燕蒙哥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暧昧关系，鄙视到了极点。 　　好端端的一个世家子弟，自甘堕落啊。 　　“那她，萧燕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听得出来，黄秘书长也是动了真怒。 　　“她的章程嘛……” 　　超哥迟疑起来，显然正在考虑该如何措辞。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你小舅子去跟那个蒙哥当面道个歉就行了……” 　　“不可能！” 　　超哥的话还没说完，黄秘书长就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叶九是正儿八经的在职警察，两次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 　　黄秘书长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森热。 　　蒙哥算个什么东西？ 　　竟然敢提这样的条件！ 　　当面道歉？ 　　他脸咋就那么大呢？ 　　“两次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 　　电话那边，超哥也吃了一惊，嘶嘶地吸了口凉气，显然没想到，黄秘书长家小舅子，还是个这么牛逼的角色。 　　随即，超哥就笑起来。 　　“天明啊，这事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老实说，他们这个层级的大人物之间交往，很少有聊到各自家里人的。最多也就是聊一下叶子，毕竟叶子也在场面上，而且职务不低，隐形权力极大。 　　至于小舅子，又怎么会提到？ 　　黄秘书长看了身边的叶九一眼，微微一笑，说道：“他太年轻了，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怕他骄傲！” 　　叶九哥顿时就闷了一下。 　　哥，我啥时候说过我会骄傲啊？ 　　您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 　　随即，黄秘书长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道：“超哥，麻烦你转告他们，想让叶九当面给一个江湖人道歉，那绝不可能。他们一定要闹，也由得他们去。” 　　这话就硬气了，这是下定决心，不惜一战了。 　　果然，超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天明啊，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只是见个面，说几句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这个事吧，原本也和你家没多大关系啊？” 　　“到时候，我出面做个中，再让小陈那边，表示下意思，应该也就过去了。” 　　说起来，超哥确实是真朋友，一切都在为着黄秘书长着想。 　　叶子就在一旁以眼神和丈夫交流。 　　超哥说得对啊，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老黄家老叶家的事好吧，是老陈家的事。现在却“殃及池鱼”了，作为当事人，陈黛月就应该要有所表示。 　　严格说起来，萧燕燕并没有实际的损失，只是丢了面子。 　　现在你给人家把这个面子找补回去，再给些实在好处，萧燕燕也不是傻子，应该不会咬住不放吧？ 　　关键在超哥看来，为了个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搭进去，实在太不划算了。 　　没那个必要啊！ 　　黄秘书长沉默稍顷，缓缓说道：“超哥，见个面可以，但前提是，绝不道歉。” 　　你老萧家丢不起人，我老黄家就能丢得起人了？ 　　堂堂公安战线一级英雄，凭什么给个江湖人道歉？ 　　好大的脸面！ 　　超哥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行吧，我再和那边沟通一下。” 　　看得出来，超哥对黄秘书长的“倔强”是有点不太满意的。只不过多年的朋友，他也必须要担待下来。 　　见黄秘书长挂断电话，叶九便说道：“姐夫，只是道个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等这个事情过去，我有办法！” 　　无论如何，也得保证黄秘书长进这一步。等此事尘埃落定，黄秘书长履新之后，叶九哥会让对方明白，有些人，你就不该招惹。 　　哪怕是你老萧家，也一样！ 　　“没必要！” 　　黄秘书长一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眼望叶九，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原则性的东西，我们不拿来做交换。” 　　叶九固然年轻，却扎扎实实是他的小舅子，嫡亲的，公安部一级英模，这个该端着的，就一定要端着。 　　如果要牺牲原则，牺牲自己小舅子的尊严才能换得自己的进步，那黄秘书长成什么人了？ 　　眼见得叶九还要再说，叶子便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十几年夫妻，叶子对自家丈夫的脾性，那是了解得相当透彻。既然黄秘书长决心已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一个“犟”字，叶子觉得自己都要“甘拜下风”。 　　片刻之后，黄秘书长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还是超哥打过来的。 　　“超哥？” 　　“天明啊，那咱们就做好准备吧……” 　　超哥在电话那边，语气也很不爽，不过这个不爽，明显不是针对黄秘书长的。 　　“人家不肯给面子啊。” 　　“萧燕燕说了，如果不道歉，那就一切免谈！” 第1254章 老爷子要来首都？ 　　“那就免谈吧。” 　　黄秘书长淡淡说道。 　　“行啊，看她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超哥显然也来了火气。 　　挂断电话，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一时间，姐弟郎舅三人都找不到合适的话头。 　　事情已经明摆着，没有了退路。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顶硬上吧。 　　能走到今天这样的高位，哪一个不是心志坚定无比的？ 　　一点点困难挫折，哪里能吓得住他们？ 　　何况场面上还有一句著名的“语录”：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现在到了用上这句经典语录的时候。 　　“姐夫……” 　　还是叶九先打破了沉寂。 　　黄秘书长望着他，脸色和眼神早已恢复了平和。黄天明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绝不是面子上“无所谓”，实际在心里头暗暗恼火的人。 　　至少在自家人面前不是这样。 　　讲道理，这个事真不怪叶九，一定要怪的话，那得怪他自己，没有事先和叶九沟通。可这特么谁能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萧燕燕会犯彪啊？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叶九斟酌着字句，说道。 　　黄秘书长双眉微微一蹙，叶九这个话，他有点不大明白。 　　倒是叶子立马警惕起来，狐疑地看着叶九：“五四，你什么意思？” 　　叶九急忙摆摆手，说道：“我是说，我们需要在最慢多久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个麻烦，他们才不会继续骚扰我们？” 　　“能不能有一个星期？” 　　黄秘书长就笑起来：“说说你的计划。” 　　尽管他一点都不看好叶九真有办法摆平这个事，但起码叶九有心了。 　　有心就好。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和老萧家其实没什么矛盾，和我们有矛盾的，只是萧燕燕。” 　　至于萧百里和蒙哥，叶九压根就没提起。 　　那俩货，想要坏黄秘书长的好事，还差得远呢。也就萧燕燕够这个资格。萧百里虽说也是萧家嫡系子弟，但在他们家长辈的眼里，老早就是个废物了。 　　那样的，连在自家长辈面前说上一句囫囵话都算是天大的面子。 　　“萧燕燕那句话倒是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萧燕燕不闹，这个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黄秘书长微微一笑，说道：“理论上是这样，但你有什么办法让萧燕燕不再闹？先说好啊，不许再使用武力。” 　　黄秘书长没亲眼见过自家小舅子出手，可叶九的立功报告，他是原文阅读过的，叶子带回家了，看得击节叫好。 　　对叶九的武力值，黄秘书长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叶九一愣，随即有点自嘲地摇摇头，说道：“我也想用武力解决啊，最简单粗暴了……可是这个事情吧，单纯凭借武力怕是解决不了……归根结底，还得着落在蒙哥身上，我总觉得，蒙哥那个人，是个有秘密的。” 　　说到正题了，叶九益发谨慎。 　　就在这个时候，叶子的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苏阿姨？” 　　叶子接起电话，有些诧异。 　　基本上，叶明德很少主动给儿子女儿打电话，一定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的话，也是苏荔欣给叶子叶九打电话。 　　老头儿这谱是一定要摆的。 　　“啊，你和我爸要来首都？” 　　这一下，不但叶子很诧异，连正在说话的黄秘书长和叶九也颇感惊讶。 　　三伏天气，宜静不宜动。 　　叶明德上了年纪，前两年还大病一场，这么酷暑的季节，不在家好好静养，跑首都来干什么？ 　　“哦哦，是这样，那正好，我和天明，还有五四，我们都在首都呢，你们什么时候到？哦哦，这就要登机了？那行那行，待会我们去机场接你们啊。好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叶子挂断电话，黄天明和叶九都望了过来。 　　叶子笑着说道：“爸爸和苏阿姨要过来，嗯，说是爸爸的一个老战友，在首都这边的，明天七十大寿，老战友们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 　　黄天明也笑着点头：“这是好事啊，他们这些老战友，确实也应该好好聚一聚了。” 　　“是啊，也是赶巧了。” 　　正好他们三个都在，明儿可以陪着老头儿过去，也好给老头儿挣个面子。 　　虽然说老战友之间，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可七十岁的人了，子女双全，并且都还一个比一个出息，不该介绍给老战友们认识认识吗？ 　　就叶明德那性格，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肯定也是挺强势的。 　　老头儿威风了一世，老了老了，也该儿女们为他挣这个面子啦！ 　　黄秘书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对叶九说道：“五四，你继续。” 　　从这里驱车去机场，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飞机从星州飞过来，得两个小时，还有时间听叶九说完他的计划。 　　随着叶九的描述，黄秘书长和叶子越听越是讶异，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五四，这个可真不能开玩笑。” 　　稍顷，叶子蹙眉说道，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如果叶九说的这个情况是真的，那还得了？ 　　叶九点点头，说道：“暂时来说，我手里头还没有什么证据，但我相信我的判断。姐，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工作的。” 　　叶子不由得双眉轻轻一扬。 　　叶九这话，极有说服力。别看他这个弟弟年轻，可在他自己的领域，那是真不含糊。如今不要说在整个静江省赫赫有名，就算在部领导那里，都挂上了号。 　　要不是碍着叶九太过年轻，资历浅薄，以他立下的那些功劳，加上叶子给他运作一下，不要说区区一个正科级侦查员，就算是正科级实职，也早已经到手了。 　　黄秘书长沉吟着说道：“你眼下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没有过硬的证据，恐怕拿不下来。再说你现在的身份，只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明白吗？” 　　就算你在其位，你也只是静江省公安厅的警察，在首都这地界，没有得到授权，你就没有侦查权。 　　尤其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倘若你不能一招制敌，拿到确凿无疑的证据，那就只会进一步激怒萧燕燕，搞不好连老萧家的长辈都会下场。 　　那可就头疼了。 　　“明白，姐夫姐姐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不会惹事。” 　　叶九一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第1255章 又出事了？ 　　晚饭时分，姐弟三人在机场接到了“二老”。 　　因为叶明德的关系，依旧风姿绰约，神采飞扬，甚至还有三分跳脱之意的苏院长，也不得不成为“老人家”。 　　黄秘书长可是恭恭敬敬称他一声苏阿姨。 　　态度比叶子还要端正，比叶九这个亲生儿子就更端正了。 　　严格来说，为了明儿能在老叶头那些老战友面前“拿得出手”，苏荔欣已经尽量把自己装扮得比较老气了，深色的职业套装，甚至还戴了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奈何她脸色太过红润，眼角连一点皱纹都没有，一眼看去，活脱脱就是叶子的姐姐——说是妹妹也一样无人怀疑。 　　实际上，叶子因为工作单位和所任职务的原因，装扮一直比较中性，走得是成熟稳重的路子。 　　这样才有“威慑力”。 　　在大机关工作，无威不足以服众。 　　“妈，怎么装扮得这么老气？” 　　一见面，叶九就不乐意了，认认真真给老头子打过招呼，立马就冲着老妈大呼小叫起来，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五四！” 　　叶子便瞪了他一眼。 　　叫你小子口无遮拦，没看见老头儿都已经满头白发了吗？ 　　明儿个苏荔欣若是“大红大紫”“如花似玉”的陪伴在他身边，让那些个老战友怎么看？不得把老叶头笑话死？ 　　老头儿那人，可有多要面子！ 　　叶九这才回过神来，搔了搔头，嘻嘻而笑。 　　原本真要给老叶头“留面子”的话，苏荔欣可以留在平安不过来，可这千里万里的远行，苏荔欣不陪在老头子身边，如何放得下心来？ 　　外人看她和老叶头，那是要多不般配就有多不般配，老叶头简直“作孽”，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苏荔欣是何等在乎老头儿。 　　叶子觉得吧，自己和丈夫的感情，说不定还不如苏荔欣和老爸之间的感情那么深。 　　再看老头儿的模样，虽然一如既往的板着个脸，表情严肃，眉眼之间，却流露着说不出的满足和自豪。 　　儿女成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老婆虽然是再娶，感情却一点不比原配夫妻差，于苏荔欣而言，老叶头就是她的原配。 　　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老叶头凭什么要怕别人笑话？ 　　该眼红的是他们好吧！ 　　有本事，你们也去娶一个这么年轻漂亮，又和自己这么贴心的老婆！ 　　所以对于儿子小小的“不注意”，老叶头直接选择无视。 　　“天明啊，来首都开会呢？” 　　在儿女的陪伴之下，“老两口”向机场停车场走去，老叶头随口问道。 　　对自己这个女婿，老叶头那是一百个满意，在他面前，自然也不会端着，言辞之间，透着亲切。 　　“是啊，爸爸，一起过来开会，刚好五四也在首都，我们就找他聊聊，说说话。” 　　黄天明陪在叶明德身边，微笑答道。 　　“好好……” 　　老叶头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五四，学习成绩怎么样？还跟得上吧？” 　　叶九来公安大学学习，家里是作为“重要事项”向老头儿汇报过的。眼下，女儿女婿那是压根就不需要他操半点心，唯一让他牵挂的，就是这个还没结婚的小儿子了。 　　无论在部队还是回到地方，叶九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两次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令老叶头极其欣慰，唯一可虑者，便是叶九的文凭太低，将来怕是会制约他的上进之路。 　　所以叶九是否能顺利在公安大学毕业，拿到本科文凭，就成了老头儿近期最关心的问题。 　　电话里边自然会汇报过的，但电话到底隔得有点远，哪有面对面来的亲切？ 　　“还行！” 　　叶九急忙答道。 　　“你可别忽悠我……” 　　老叶头望向儿子的目光之中，便带上了一丝不怎么信任的神色。 　　如果说别的事，比如破案什么的，老叶头那是半点都不担心，这个儿子，能耐着呢，就没人说过他的不是。 　　但读书这个事吧，还真是叶九同志的弱项。 　　想当初，他要是能顺利考上大学，老叶头说不定就不会送他去部队了。当然，倘若只考个不知所谓的大专，那还不如送到部队去。 　　现在他直接去公安大学委培，一年半时间要完成四年学业，这是妥妥的想要完成学渣到学霸的转换啊，有那么容易吗？ 　　“爸，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五四基础好啊，他实践经验扎实，很多课程，基本都不用学，直接就可以参加考试了。而且他们公安大学本来就有不少学分科目考的是专业技能。只要五四能把学分攒够，明年就能准时毕业。” 　　说实在的，这个委培到底是咋回事，懂行的人都心里有数。 　　基本上也就是个进修的意思，主要就是解决个文凭。 　　只要叶九的考试成绩不是差到“惨不忍睹”的程度，学校一般来说，是不会“为难”他的——赶紧让他毕业回到工作岗位上去，破大案抓嫌犯才是正经。 　　真要是有谁那么坚持原则，说不定就得罪静江省厅的领导了，搞不好连部领导都会不高兴，又是何苦来哉？ 　　“五四，是不是真的？” 　　老叶头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叶九连忙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保证，明年一定准时毕业，拿到本科文凭。” 　　老叶头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对自家儿子的脾性，老头儿还是了解的，说话靠谱，不胡乱吹牛。既然他当面做了保证，基本还是信得过的。 　　当下一家五人上车，直奔市区而去。 　　在市区著名的某烤鸭店吃过晚饭后，又一起回酒店下榻。一路上，黄秘书长，叶子，叶九对“萧燕燕蒙哥事件”都绝口不提，省得令老头儿白白担心。 　　反正这事吧，“老两口”也帮不上忙。 　　除了给父母安排好房间，叶子给叶九也开了一间房。 　　既然老头儿和苏荔欣都来首都了，自然就不急着回去，等参加完老战友的七十寿宴，还得抽时间陪着他俩在京师好好转悠转悠，玩上几天。 　　黄秘书长估计没那么多时间，叶子和叶九姐弟俩，当得相陪。 　　到了酒店，一家五口在新开的套房里坐着说话，其乐融融，叶明德的老式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肯定是他们……” 　　老头儿兴冲冲地接起了电话。 　　这个时间段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只能是他那些老战友。 　　“喂，老叶吗？我老李啊，不好了，出事了……” 第1256章 老战友 　　“出什么事了？” 　　刹那间，老叶头也有点紧张。 　　要说他这一辈子，经历的大风大浪实在太多了，基本上就没什么事能让他紧张起来，可电话对面那位老李头也是老麻雀啊，经历的风浪，一点不比他少。 　　能让老李头“大半夜”给他打电话，并且口气如此急迫，那指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那个，那个，老邹，老邹他小孩出事了……” 　　老叶头脑袋就有点晕。 　　“老邹的小孩？他儿子还是孙子？” 　　“哎呀，当然是他儿子啦，怎么可能是他孙子？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老许跟我说的，他俩不是一个单位吗？” 　　好吧，照他们这帮老爷子的年龄来算，老邹的儿子，最少也得四十岁往上走啦，但在父辈嘴里，他们依然是“小孩”。 　　“糟糕……” 　　老叶头情不自禁地喃喃了一声。 　　“严重吗？不要紧吧？” 　　这会儿，老叶头的神情还没有完全绷紧。 　　这个所谓“出事”，其实也有很多种说法的，在一些喜欢大惊小怪的人嘴里，吃饭不小心崩掉了一颗牙齿，都可以算作是“出事”。 　　而老李头，在叶明德心目中，就是这种喜欢诈诈唬唬的性格。 　　“你说呢？人都没了……” 　　老李头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说道，很郁闷。 　　“啊？” 　　这回老叶头是真的惊到了。 　　“怎么说的这是？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呢？” 　　老头儿脸色都变了，神情非常悲伤。 　　他和老邹，那是多年的老感情啊，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伙天南地北的，几年都没见过一次面，可感情却益发的真挚。 　　老战友的儿子突然出事，老叶头几乎感同身受。 　　这世界上最悲痛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没有之一啊！ 　　谁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现在情况我也不清楚啊……老许说，现在老邹都已经完全崩溃了，那边乱成一团糟……老叶，要不啊，明天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这事整得……” 　　“当然当然，肯定得去看看，咱们本来是来喝寿酒的啊……” 　　一旁苏荔欣，叶子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叶子压低声音问道：“是那位吗？” 　　苏荔欣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黄天明和叶九自然明白她俩这对话的意思。 　　老头儿带着“老伴”，千万里迢迢地赶到首都，原本就是来给老邹贺寿的，七十大寿，就在明天。谁知这刚到京师，老邹家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事闹得！ 　　好不容易，老爷子那边挂断了电话，然后一言不发，慢慢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了下来，发起了呆。 　　脸色一片木然。 　　“爸，要不，我们给邹伯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叶子在一旁小声说道。 　　她最清楚老头儿和这位邹伯伯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了。所谓老战友，其实也分很多种的，最泛泛之交的那种，就是大家在同一个部队服役两三年，加在一起也没说过几句话。可离开部队之后，只要说起曾经的部队番号，那就透出亲热来。 　　但老叶头和老邹的交情实在非同一般。 　　他俩在部队是一个班的，同寝室的室友，后来又一起入党，一起提干，老叶头当连长，老邹是指导员。叶明德当营长，老邹则是教导员。 　　十几年的老搭档啊。 　　等到叶明德当副团长的时候，老邹才调走。 　　据说起调往秘密部队去干政治保卫工作了。 　　这中间，中断了许久的联系，叶子小时候还经常听老爸提到这位老战友老搭档。估摸着不是老邹对老战友的感情淡了，而是因为保密纪律不允许他们和外界过多联系。 　　直到多年后，双方才再次恢复了通讯。 　　那时候，老邹已经调离了秘密部队，转业回了地方，就留在首都工作。 　　据叶明德说，老邹祖籍就是京师的。 　　妥妥的皇城爷们！ 　　叶子还记得，十年前，这位邹伯伯曾经来过静江，和老爷子见过面，一起把酒言欢，两位老人差不多一宿没睡，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十年后，自家老爸兴兴头头地跑到京师来喝寿酒，结果却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这心理落差，一时间如何承受得住？ 　　叶明德跟老邹同年，略小些月份，原本说好，叶明德到首都来喝老邹的寿酒，等过几个月，老邹再去平安喝叶明德的古稀寿酒。 　　多温馨多感人？ 　　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叶子到底不愧是机关工作的领导干部，心思缜密，琢磨着不会是假消息吧？ 　　以讹传讹？ 　　叶明德摇了摇头，忽然轻轻一拍沙发扶手，站起身来：“不打电话了，走，我们过去看看老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叶明德倘若还在静江也就罢了，那叫无计可施。既然已经到了首都，那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过去。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总要亲眼所见才能确定。 　　叶子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钟了，不禁迟疑着说道：“爸，要不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陪你过去？” 　　这是担心老爷子太折腾。 　　他身体本来还在康复之中，这么跑来跑去的，心情又大起大落，怕是有隐患。 　　这么想着，叶子便眼望苏荔欣。 　　苏荔欣可是医生，这么多年，要不是她精心照顾，说不定两年前那一场大病，老头儿就未必能扛得过去。 　　苏荔欣摇摇头，轻声说道：“让他去吧，他不去看看，今晚上压根就睡不着。” 　　知夫莫若妻。 　　对自家老头儿这个急脾气，没人比苏荔欣更加了解。 　　“现在就去！” 　　黄天明起身说道。 　　他这个话，也算是一锤定音了。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可大家依旧形成了某种习惯，有黄天明在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得等他拿主意。 　　毕竟现在，他才是真正的顶梁柱。 　　“爸爸，邹伯伯住在哪里？” 　　黄天明走到叶明德身边，问道。 　　苏荔欣代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说了一个地址。 　　黄秘书长双眉微微一扬。 　　这个单位，可是妥妥的保密部门，普通人很少有人听说过。 第1257章 谋杀案？ 　　说走就走，一家五人上车，向着某保密单位家属区疾驰而去。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叶九自然充当司机，但他对首都的道路，不是很熟悉，全靠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黄秘书长给他指路。 　　对于首都，黄秘书长可比他熟悉多了。 　　这次前来京师是办理私事，所以黄天明没有带自己的司机和秘书人员，就是和妻子两个人过来的。 　　自幼受到黄老爷子的严格管教，黄天明对自己的要求一贯很严。 　　这也是易俊恒第一次见到叶九便基本同意他和易紫兮交往的原因，信得过黄秘书长的家教，连带的，对黄天明的小舅子也多了几分好感。 　　原本这样的事，黄天明也可以不跟着过来，毕竟现在可不是去“喝寿酒”，老邹家里头，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关键老叶头对黄秘书长而言，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老岳父，叶明德对他家老爷子扎扎实实是有“救命之恩”的。 　　黄老爷子不止一次在家里感慨地说过：没有老叶保护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丢在平安那山旮旯里了。 　　特殊时期，对黄老爷子这样的权力派而言，实实在在是一场噩梦啊。 　　黄老爷子下放大华机械厂之时，叶明德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连老婆都没保住。可他还是竭尽全力保住了黄老爷子。 　　黄老爷子将叶明德当作生死之交，黄天明对老岳父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从来都是当亲生父亲一般来尊重的。 　　好在到了晚上九点多，首都已经不怎么堵车了。 　　差不多四十分后，叶九将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然后，就见到了大阵仗。 　　首先第一道关卡，就在门卫室，虽然还没有拉起警戒线，但保安室内也已经不止一位“老年保安”，而是换上了好几个面色严肃的棒小伙儿。 　　其中一个，正儿八经穿着警服，有警号，是正式的民警，还有几位则是协警。 　　果然发生在保密单位家属院的异常情况，和普通单位就是不一样的。 　　进出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接受检查，如果不是大院内的人和车，一律不许进入。 　　这当儿，就显出黄秘书长的重要性来了。 　　只见黄天明冷静下车，不徐不疾地走过去，跟门卫室那位年轻的小警察说了几句话，也不见他掏出证件什么的，那小警察朝这边望了几眼，便挥手同意放行了。 　　都说大人物自带“牛逼光环”，搁在以前叶九是不怎么相信的，但亲眼见识过之后，叶九哥不服也得服。 　　这要是他上前去交涉，哪怕他掏出警官证来，人家那小警察也未必买账。 　　——大哥，你又不是我们首都的警察，静江过来的，我凭啥要给你面子？你又没比我大几岁，我也不必尊重你是前辈！ 　　叶九估摸着，自己除非把军功章都挂在胸前，才有可能一下子就把大伙都镇住。 　　可那样做，实在太骚包了，叶九会不好意思的。 　　老邹家所在的这个家属大院，有点大。 　　占地比较广阔，从院子里的某些建筑物以及那些合抱粗的大树来看，这个院子存在的时间相当久远了，至少得有好几十年的历史。 　　结合这个保密单位的名字，叶九觉得这挺合理的。 　　老邹当年从事的那个秘密工作，叶九小时候就听老头儿隐约提起过，现在当然已经知道是咋回事了。 　　许多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逐渐解密的。 　　反正实物都已经搞出来很多年了，全世界也都知道咱们手里头有了大杀器，继续保持那些最基本的秘密，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当然，详细过程还是要保密的。 　　所以，这个单位以及这个家属大院，年纪比叶九还要大得多。只不过后来肯定经过许多次的改建，要不然你也没法解释那些现代化的楼房是怎么来的。 　　车子往里开去。 　　这一回，叶九不必问路，直接就把车开到了地头。 　　这凭借的就完全是刑警的敏锐和直觉了。 　　家属院再大，那边厢刚出了事，还是会有一些异常情形出现的。 　　比如人群聚集，比如议论纷纷。 　　很快，他们就到了第二道“关卡”之前——警戒线。 　　这回更是大阵仗。 　　警戒线之外，早已围了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大家抻长了脖子朝里边张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而警戒线之内，则站着好几名正式民警，甚至还看到了持枪的武警战士。 　　一时之间，连叶九都无法判断，这些武警战士是临时调过来的，还是本来就是大院的警卫力量。 　　以这个保密单位的级别来说，平日里百分之百是有武警战士保卫的，不过家属大院是不是也有武警战士保卫，那就不好说了。 　　或许有吧！ 　　但见惯了案发现场大阵仗的叶九还是很吃惊。 　　刚才老李头和自家老爷子通电话时，只说老邹的小孩出了事，却没说是怎么出的事，瞧这个架势，莫非是谋杀案？ 　　真要是因病死亡的话，不应该出动这样的大阵仗啊。 　　再是保密单位，也不至于草木皆兵。 　　“老爸，邹伯伯的小……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什么职务？” 　　叶九把车在一旁停好，下车前问了叶明德一句。 　　如果老邹的儿子级别很高，那么这种大阵仗就比较好理解了。 　　叶明德想了想，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也在保密单位上班，具体什么职务不清楚。” 　　毕竟两位老人这些年见面次数不多，也不可能像小年轻一样每天没事煲电话粥。叶明德不了解具体情况，完全说得过去。 　　“瞧这个架势，恐怕不正常。” 　　黄秘书长难得的发表了一句评论。 　　搁在平时，这位都是沉稳如山的性格，在对一件事情没有完全了解清楚之前，轻易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当下一行五人走过去，毫无意外的，又被负责的警戒任务的警察给拦住了。 　　这次，黄天明直接掏出了工作证，轻声解释了自己过来的原因。 　　尽管黄天明是静江的秘书长，但这个牌子也足够大了，哪怕是首都地界的警察，在面对这种级别大人物的时候，也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再见了叶明德白发苍苍，却腰挺背直，威风凛凛的样子，也证明黄天明没有撒谎。 　　这位一看就是那种多年来身居高位的老干部好吗？ 　　千里迢迢从静江过来看望老战友，结果老战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警察都不合适阻拦人家。 第1258章 你就是那个叶九？ 　　“所长，里面什么情况啊？” 　　进入警戒线之后，叶九停下来，和那位负责警戒工作的警察搭讪。 　　这位警察年纪最大，大约已经三十多岁了，叶九照惯例给了他一个“尊称”。 　　好吧，其实叶九很清楚，首都地界派出所的级别，和他们平安派出所的级别是不一样的，首都派出所的级别，相当于下边的县局，而那个全国最著名的广场派出所，更是正处级。你可以设想一下，一个县局或者分局局长来守警戒线是个什么画面？ 　　“所长”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神色有点鄙夷。 　　小子，哪来的你？ 　　就敢和我套近乎！ 　　叶九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低声说道：“您别误会，是同行。是我老父亲的战友，我想了解一下情况，好跟老爷子解释。” 　　警察狐疑地接了过去，仔细看过叶九工作证后，吓了一跳。 　　正科级侦查员！ 　　泥煤，这级别比自己高啊。 　　可这小子看上去那么年轻，不拿证件的话，自己还当他是个学生呢。 　　怎么混的？ 　　那么牛逼！ 　　不过下一刻，警察同志脸上就闪过一抹震惊。 　　叶九？ 　　“你是……那个叶九？” 　　这回轮到叶九吃惊了。 　　怎么的，哥现在这么有名了吗？连京师地面一个不知名的小警察都已经听说过自己的鼎鼎大名？ 　　“呃，你说的是哪个叶九？” 　　为了保险起见，叶九哥还反问了一句。 　　万一人家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叶九哥岂不是会表错情？ 　　警察忍不住笑起来，当然，笑得比较克制，这不在案发现场呢嘛？ 　　你笑得太开心，让人家死者家属怎么想？ 　　“怎么，还有两个叶九吗？” 　　对这句话，叶九无法反驳。能够被首都一个普通派出所警察都“久闻大名”的，好像只能是那个叶九！ 　　想想也不奇怪，他被授予一等功，或许不会全国公安系统通报，但当年度的公安部一级英模名单，是一定会下发给全国各个公安系统单位的。 　　而且，他前不久还在首都地界闹了一个大新闻，堂堂公安部一级英模，因为暴打纨绔，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了，然后，又爆出更大的新闻，这只是一次“卧底行动”。 　　如此这般，在公安系统内部，叶九同志想不出名都难啊。 　　虽然“卧底行动”的具体细节，还是保密的，可公安大学已经为他开大会正名了，其他同行知道这回事，倒也不算泄密。 　　“好吧，确实是我。老哥，里边什么情况？” 　　叶九决定不在细节上纠缠，继续直奔主题。 　　除了刚才说的那个原因，叶九想要更多地了解情况，主要还是刑警的职业习惯使然。 　　警察犹豫一下，才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估计应该是非正常死亡，邹教授平时身体很好，没理由就这么突然病死了……” 　　“死者是邹教授吗？” 　　叶九才知道，邹伯伯的小孩，是教授。 　　“对啊，就是邹教授，高级工程师，国家中青年杰出人才，据说还是他们单位一个科研项目的负责人。” 　　警察叹息着说道。 　　这样杰出的人才出事，实在是太可惜了。 　　又问了几句，警察也所知不多。他们亦是不久前才接到报案赶过来的，一到这里，他就被安排负责现场警戒，具体的情况，要问里边的专业人员才知道。 　　况且叶九也不能让自家老爷子和姐夫姐姐等得太久。 　　他们可都不是警察，对案子不感兴趣。 　　当下在家人的簇拥下，叶明德向老战友家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院子里有很多现代化的电梯高楼，但叶明德的老战友却依旧住在后院的楼梯房中，并且住的还是一楼。 　　如你所知，一楼有太多不好的地方了。 　　比如潮湿，霉变，易滋生蚊虫，采光不好，气味更差等等，所以后世大多数电梯房，一楼是不安排住人的，住房通常都从二楼开始往上。 　　但楼梯房不一样。 　　一楼也不是完全不受任何住户的欢迎。 　　比如家里有行动不便的老人，就会首选一楼的房子，为的是出入方便。尤其是需要坐轮椅出行的老人或者病人，你简直没办法想象住在楼梯房二楼以上有多麻烦。 　　就为了这一点便利，其他所有缺点都不得不忍受。 　　考虑到老邹的年龄，叶九对此表示理解。 　　叶明德的理解却和他完全不同，远远看了一眼那阴暗潮湿的一楼，叹息着说道：“老邹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有什么好处先让给其他同志……他是政委啊……” 　　在部队的时候，叶明德一直都是军事主官，老邹是政治主官。 　　后来转业回地方，估计应该干得还是老本行。 　　据叶九所知，很多保密单位都有政治部或者政治处这样的部门，党委书记甚至还直接兼任单位的政治委员职务。 　　老邹这种思想淳朴的老干部，就是高风亮节，觉悟高人一等。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叶九也理解当地警方为什么对这个事情如此重视了，看来不但死者邹教授本身的地位不低，老邹的身份地位，恐怕更高。 　　他家老爷子转业回地方之后，级别上一直都没有大的调整，只是享受副师级待遇，那是因为大华机械厂本身的级别就那么回事，回到地方，便没有了上升的空间。叶明德那个牛脾气，你还指望他能给上级溜须拍马不成？ 　　那个副师级待遇，还是临退休前给的“安慰奖”，也勉强算是进入高级干部的行列。 　　可老邹应该不一样，他转业回地方之后，就在这个保密单位工作，而这个保密单位的级别，远在大华机械厂之上。以邹老爷子的能力和思想觉悟，在单位继续上升的空间不小。 　　所以邹老爷子退休之前的职务，应该是在叶明德之上的。 　　搞不好要享受将军级别的待遇。 　　邹老政委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地方派出所予以高度重视，完全说得过去。 　　只不过越是这样，老人家现在的心情，恐怕就越是悲痛难耐。 第1259章 哀莫大于心死 　　老邹政委家的住宅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太多人了，一时之间谁都无法判断，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叶九大致能猜得到，应该是单位的领导，警察，还有邹教授的同事之类。通常都应该是些有头有脸的角色。 　　此时叶九也有些疑惑。 　　这里到底是邹政委家还是邹教授家？ 　　毕竟邹教授早已成年，照理不应该再和父母住在一起，这种老式的住宅楼，使用面积通常都不会太大，哪怕邹政委退休后享受将军级别的待遇，以他的高风亮节，也不会向单位要求什么太大的住房。 　　“老邹——” 　　那边厢，叶明德已经招呼了一声，声音很大。 　　这是直接的案发现场，警方在这里拉了第三条警戒线，一般人压根就不许靠近。 　　叶明德自然也没有被允许进入。 　　黄秘书长还没得及上前给警察说明情况，叶明德已经耐不住性子了，脸沉如水。 　　老战友家骤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还被人硬生生拦在门外，老叶头胸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负责警戒的警察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发怒的老人。 　　老人家，不是我们要针对你，但这里是案发现场，您能不能配合我们一下？ 　　黄秘书长及时上去，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低声解释老爷子和邹政委的关系。 　　警察只迟疑了一下，便果断放行，不过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正在勘查现场，你们几位注意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进去可以，陪着老邹政委说说话就行，可别到处乱跑，把现场都破坏掉了。 　　黄秘书长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也就是在首都，他才需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示自己的证件，不断给警方解释。要是搁在静江，哪里会这样麻烦？ 　　他只要往前一亮相，公安机关的负责人立马就会亲自迎接他进去，向他汇报情况。 　　至于他是不是正管，谁又会在意？ 　　省府秘书长，对全省任何一个公安局来说，都可以称之为上级领导。 　　进了门，叶九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老战友邹老政委。 　　就坐在客厅沙发里，满脸木然之色，满头白发显得极其惹眼。一堆人围绕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慰的话语，其中一位，也是年纪相当的老人。 　　叶九估摸着，这位应该就是刚才老李头在电话中提到的那位老许。 　　老李头说得明白，邹家出事的情况，就是老许第一时间告诉他的，许老先生和老邹政委不但是昔日的战友，也是同事，在同一个单位上班。 　　这次邀请老战友过来给老邹政委祝寿，应该也是这位老许头一手操办的。 　　“老邹！” 　　叶明德大步走过去，叫道，声音都有点抖了。 　　木然坐在沙发里的白发老人猛地抬起头来，看了叶明德一眼，原本麻木的脸上，渐渐开始有了表情——一种悲痛到骨子里的哀伤。 　　“老叶，你来了……” 　　稍顷，老人家缓缓开口，声音暗哑，已经完全变调。 　　两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由此可见，他俩虽然好些年都没见过面，但战友感情却是最深的，只有在老搭档面前，邹老政委才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兄弟，你终于来了？我连哭都找不到人啊…… 　　叶明德几步走到老战友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这种事，真的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安慰好吗？ 　　原本坐在邹老政委身边的一位中年妇女，主动给叶明德让了座。 　　叶九开始左右观察屋子里的情形。 　　他知道，客厅里一时半会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了。 　　安慰人这种事，他压根就不内行。 　　而且他也够不上。 　　邹老政委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出于刑警的本能，叶九现在只想第一时间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邹老政委的儿子邹教授，到底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 　　然后，叶九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案发现场”——客厅一侧的某间卧室。 　　眼神只一抡，叶九便大致搞清楚了这套老式住宅房的格局，三室一厅，使用面积大约一百平方左右。 　　客厅左侧这间卧室的房门，是敞开着的，里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门口站着两名男子，不过没有穿着警服，叶九一时也无法判断他们是警察还是单位的保卫人员。 　　这种级别的保密单位，一定有独立的保卫部门。 　　叶九二话不说，径直向那间卧室走去。 　　眼下客厅里乱泱泱的，根本就无人注意他这样一个小年轻。只有黄秘书长征询地看了他一眼。 　　叶九点了点头。 　　黄秘书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职业病又发作了。 　　不过，黄秘书长没有阻拦他。他这个小舅子虽然不喜欢在场面上混，但破案确实是一把好手，早已经有人向他汇报过叶九的情况了。 　　表面上，黄秘书长几乎从来不过问叶九在单位的情况。 　　没那个必要。 　　很多时候，只要叶子出面就足够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伉俪情深，叶子出面，完全可以代表黄秘书长。 　　但还是有人会主动向黄秘书长汇报叶九的情况。 　　原因很简单，有人把这个也看作是一种“表现”的方式，场面上，什么最重要？ 　　态度！ 　　永远都是态度最重要！ 　　只要你表明了强烈的想要靠拢的态度，大人物就会记住你，也许不会立马启用，但等到合适的时候，大人物并不介意给你一个具体表现的机会。 　　眼下大家在这里，也够尴尬的，让叶九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也好。 　　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最起码搞清楚事情的具体过程，也好说给老爷子听。 　　人老了，关心的事情本来就不太多，一般都局限在家人和朋友身上。 　　叶九过去，向两位守在门口的彪悍汉子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这也是叶九哥的“狡猾”之处，只是亮一下证件，却并未打开，想必这时候，也无人会细看他的证件。 　　谁能想到，这当儿凑巧就有一位外省的刑警过来啊？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谁会上赶着往跟前凑？ 　　没那个必要啊。 　　所以两位“门卫”谁都没阻拦叶九，就让他这么进去了。 　　都以为他是“自己人”。 第1260章 你谁啊？ 　　屋子里一共有五个人。 　　一名死者。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一位技术人员，还有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那两位制服警察，一位一督，一位一司。 　　一督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样子，一司相对年轻，大约三十出头，但两人脸上都有风霜之色，尤其那位一督，发际线已经很高，再高一点，就该秃了。 　　叶九进门时，两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给死者做检查的法医，技术人员则在忙碌着收集现场一切可疑的证据。 　　按照规定，现场指纹，脚印等物证收集，都应该由专业技术人员来完成。 　　只不过叶九他们在基层的时候，单位上的专业技术人员特别缺乏，简直是稀有生物，所以很多时候，这种技术活也由刑警们包干了。 　　这也叫木法。 　　一督和一司看到叶九进来，都微微愣了一下，这位好面生啊…… 　　难道是市局来的？ 　　这两位，是保密单位驻地派出所的，一督是所长，而一司则是所里最得力的刑侦骨干。要不怎么说是首都呢，派出所所长都是一督，和下边县局的一把手警衔相当。 　　所长和一司对分局刑侦支队那帮哥们可是熟悉得很，大家经常打交道的嘛。 　　他们肯定，以前没见过叶九。 　　所以推测叶九可能是市局刑侦总队的年轻新秀。 　　可这样一来，又有问题了。 　　怎么分局刑侦支队的人都还没到，市局总队的人已经先到了？ 　　而且就来这么一个小年轻？ 　　没理由啊…… 　　叶九也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点头为礼，却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蹲下来，就开始打量死者。 　　死者为中年男性，叶九估计，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出头，也许四十二三岁的样子。因为已经死亡的缘故，脸部表情僵硬，带着明显的痛苦之色。所以真实年龄可能和叶九的判断略有出入，不过应该相差不大。 　　死者的鼻孔和嘴角都有黑色的污血。 　　叶九注意到，尸体的腿脚部分，已经出现尸斑，这就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 　　通常来说，尸斑会在死亡之后二至四小时内出现。十二个小时左右达到高峰状态，二十四小时之后基本固定下来，不再转移。 　　“能确定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吗？” 　　叶九很自然地向正在检查尸体的法医发问。 　　这一开口，一督和一司不禁又对视了一眼——不是京片子。 　　当然了，也并不是说，只要在首都工作的人，就一定是老京师，作为全国的政治中心，首都的各个国家机关，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外地人入职，应届毕业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群体。 　　就连他们派出所，都有不少公安大学和警校毕业分配过来的新同事，是外地人。 　　本地户籍的反倒不占多数。 　　他们还是基础派出所。 　　这个比例，越往上去就越大。 　　法医看了他一眼，不熟。不过还是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三个小时之前，应该不超过五个小时……死亡原因暂时不好说……好像是中毒……” 　　确实，有不少中毒死亡的病例，临死之前，口鼻甚至耳朵眼睛里都有鲜血渗出来。 　　叶九微微颔首，再次仔细观察死者，忽然双眼微微一眯，伸手指着死者的面部，说道：“这是什么？” 　　在死者的面部和颈部，有一些暗色的瘀斑，不特别显眼，加上现在是晚上，屋子里的照明不是很明亮，不仔细观察的话，会忽略过去。 　　“可能是尸斑吧……” 　　法医看了一眼，随口说道，但语气也不是十分的笃定。 　　叶九却轻轻摇头，说道：“不应该啊……” 　　死者的死亡时间只有不超过五小时，尸斑还处于坠积期，通常只出现在尸体的下肢，下腹部，现在尸体处于仰面平卧的状态，尸斑也只会出现在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这些位置，没道理会出现在颈部和面部。 　　纵算是到了扩散期，尸斑也比较少出现在颈部和面部位置。 　　不过这暗色的瘀斑，确实看上去又像是尸斑，都是血液和组织液渗透到了血管外边，淤积与皮肤表层之下的现象。 　　法医“嗯”了一声，不再理他。 　　叶九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忽然起身，向一督说道：“所长，借手套用一下。” 　　刑警出现场，触碰任何物体，都要先戴上手套，为的就是怕破坏现场物证，不过叶九进门的时候，没见到屋里人的穿鞋套，也就把这个程序忽略了。 　　估摸着不是一督他们专业水平不够，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来之前，这个现场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了，再穿鞋套，有点多此一举。 　　不过想要触碰尸体，白手套还是必须要戴上的。 　　这是一线刑警的基本素养。 　　叶九同志这次是陪着老爸过来安慰老战友的，却并没有将手套随身携带。 　　一督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递给他，一边诧异地问道：“兄弟，哪个单位的？分局还是市局？” 　　虽然说，他和分局刑侦支队那帮哥们交道打得多，可也保不齐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万一人家新调来的呢？ 　　至于外省过来“凑热闹”的，一督还真没往哪个方向去想过。 　　压根就没那个必要好吧？ 　　只听说争功劳抢位置，没听说抢着去破案的。 　　还是疑似谋杀案！ 　　这玩意，受苦受累，案子破了是本分，没破是无能，有啥好抢的？ 　　叶九接过手套，含含糊糊地答道：“我刚接到电话就急着过来了……” 　　说着，已经戴上手套再次蹲在了死者身边。 　　九哥这也是无奈好吗？ 　　这当儿，他可不想费劲去给首都同行们解释，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关键就算他解释了，人家大概率也会将他赶出去。 　　兄弟，甭管你多牛逼，你再是公安部一级英模，你一等功立得再多，这个案子，你也没有侦办权。 　　你别害我们大家都犯错误好不好？ 　　其实叶九哥完全可以不管这个案子，可谁叫他是个强迫症患者呢？ 　　自家老子千万里迢迢的赶来给老战友贺寿，结果人刚到，这边就喜事变丧事了，叶九同志能不管吗？ 　　看到疑似谋杀案不横插一杆子，那还叫破案狂？ 第1261章 龙之吻？ 　　叶九戴上手套，伸手按压死者面部和颈部有瘀斑的位置。结果却发现，这些瘀斑并不随着他的按压而消失。这一点，和坠积期的尸斑特点并不一致。 　　人体死亡之后，体内血液并不会马上凝固，所以坠积期的尸斑在手指按压之后，会短暂消失，松开手指之后，会再慢慢呈现出来。 　　这是因为皮下淤血被手指按压之后会向四周扩散。 　　但这些瘀斑和尸斑的特点有些不一样。 　　法医又看了他一眼，神色在诧异中夹杂着一点点的不满之意。 　　尸检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法医的“专利”，通常刑警们是不会参与的，都是等报告，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向法医请教。 　　当然了，也不排除极个别的刑警，会临时“客串”法医，多半还是抱着学习，实践的心思，增加自己的直观认识。 　　所谓资深刑警，不外乎就是一个不断积累经验的过程。 　　不管什么技能，没有谁是生而知之。 　　所以法医虽然感受到了“冒犯”，却也还在可忍耐的范围之内。 　　关键他不认识叶九，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先忍他一下再说。 　　可不要无缘无故的，就得罪了新同事。 　　倘若叶九和他相熟，说不定法医就直接开口“呵斥”了。 　　捣什么乱啊？ 　　谁知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抱歉……” 　　叶九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胳膊一抬，就将死者的颈部抬起，另一只手加上去，死者的遗体居然就由平躺变成了“侧卧”。 　　“喂——” 　　这一下法医真的不干了，眼珠子一瞪，就嚷嚷起来。 　　“你谁啊你？” 　　“搞什么？” 　　叶九却只是向他歉然一笑，就开始仔细观察起死者的后颈部位来，甚至还拨开死者脑后的头发，认真察看。 　　法医这下子真的气坏了，怒道：“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市局的吗？” 　　貌似如果是分局刑警支队的，一个新兵蛋子，也不敢这么“嚣张”吧？ 　　分局刑支那帮人，谁不知道秦法医脾气不好啊？ 　　敢跟老秦出幺蛾子，尿都给你训出来信不信？ 　　叶九依旧不正面回答他，眼神却死死盯住了死者的后颈部位，那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红点。 　　“老师，麻烦你来看看这里……” 　　叶九不知道这位脾气比较大的法医到底姓甚名谁，只能这么叫他了。 　　“什么玩意？” 　　法医很不高兴，但出于他的敬业精神，他还是转到叶九身边，看向他手指所指的位置。 　　“老师你看，这个位置，是哑门穴，这个红点，是不是针刺的伤痕？” 　　法医不由得微微一愣。 　　哑门穴是什么鬼？ 　　他是西医好吗！ 　　而且，风府穴，天柱穴之类的，他还略有所知，毕竟武侠小说看过的。但哑门穴，真是闻所未闻。 　　“何以见得是针刺的伤痕？” 　　纵算是老秦这样出色的法医，也很难凭着一个红点，就判断是针刺的伤痕。这样的红点，三伏天的时候，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出现。 　　“那咱们再看看这里……” 　　叶九说着，便拨开死者后脑上的头发，在头发遮掩之下，又有两个红点，左右对称。彼此间相隔几公分的样子。 　　“这是左右风府穴。” 　　“老师，如果是痱子的话，会出现在这个位置吗？” 　　老秦再次愣怔了一下，然后才郁闷地说道：“哥们，我是法医，不是医生……而且我是学西医的……” 　　叶九连续说了两个穴位，似乎“很专业”的样子，让老秦收起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心思，开始“平视”叶九。 　　道理往往就是如此，你想要“折服”一个专业人员，那就必须要比他更专业。 　　当然，可以是他不懂的其他专业，让他“不明觉厉”。 　　原本，你和一个正经西医出身的家伙讲中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鄙视”你，但你跟他讲穴位，并且是指着尸体讲，效果肯定会不一样。 　　“那老师您就以您专业的眼光来评判一下，这是痱子，还是针刺的痕迹？” 　　叶九语气之中保持着应有的尊敬之意。 　　眼下，叶九哥可是“非法侦查”，名不正言不顺，对人家这些正管的同行，自然要客气几分，要不然，一旦“身份暴露”，人家分分钟把你赶出去信不信？ 　　老秦还真得重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再以手指按了按，才说道：“应该不是痱子……” 　　至于是不是针刺的痕迹，老秦没表态。 　　那位年轻的一司，此时也在叶九身边蹲下，观察着死者后颈和后脑部位的三个红点，疑惑地问道：“如果这是针刺的痕迹，说明什么？” 　　老秦哼了一声，说道：“说明死者不久前做过针灸……” 　　叶九点点头，说道：“可能是针灸，也有可能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一司好奇地追问。 　　叶九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在传统武术之中，有一种很高明的技巧，叫金针刺穴。如果刺中这三个位置，就会阻碍人体的血液运行，最终导致循环衰竭而死亡。看上去，和某些药物中毒的死因差不多。但是很难查出来。” 　　“龙之吻？” 　　不等秦法医开口，一司已经惊呼起来。 　　《龙之吻》是著名功夫明星李连杰拍摄的一部警匪片，前年上映，一司作为杰哥的影迷，第一时间去电影院欣赏过的。 　　所以叶九一说，他立马就想到了李连杰刺中那个法国警察的“龙吻穴”，然后不到几分钟，牛逼拉轰的反派就挂了。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龙吻穴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一针把人扎死，似乎也不那么靠谱……当然了，武术之道，博大精深，也许真正的绝顶高手能做到，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我最起码也得三针……” 　　就如同死者这样，两针风府，一针哑门！ 　　但这话已经听得一司满眼小星星了。 　　牛逼啊！ 　　这岂不是说，眼前这位，纵算不是绝顶高手，至少也是超一流的水准了。 　　“哎，我说哥们，你到底是谁啊？” 　　秦法医疑惑了。 　　“你反正不可能是分局的，分局那帮人，我都认识，没理由来了你这么一个角色，我都没听说过。” 第1262章 国安警察 　　叶九觉得自己“敷衍”不过去了，再说吧，他要想继续跟进这个案子，总是要给首都同行挑明身份的，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含含糊糊下去。 　　就在叶九咳嗽一声，想要说话的时候。 　　门外又进来几个人。 　　每个人都警服笔挺。然而一督一司两位见到新来的这几个同行，脸色都在瞬间有所改变。 　　连叶九都不例外。 　　好吧，新来的这几位虽然都是同行，都穿着警服，可他们身上的警服，和一督一司身上的警服，还是有所区别的。 　　普通人可能并不清楚，叶九他们却是一目了然。 　　这几位，除了一人之外，其他都是国安警察。 　　不是公安的。 　　考虑到邹教授的身份，国安警察接到报告后赶过来，倒也能够说得过去。 　　人家这本来就是级别很高的保密单位。 　　邹教授又是其中一个重要课题组的领头人。 　　惊动国安很正常，要是国安那边不过来人，倒有些不正常了。 　　“蒋主任！” 　　一督迎了上去。 　　他是和那位唯一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女同志打招呼。 　　这位的警衔，比他还高，居然是三级警监，脸色也很严肃，一望可知，是那种铁娘子类型的。 　　蒋主任向一督点了点头，随即介绍道：“温所，这是国安的同志，罗支，这是辖区派出所的温所长。” 　　紧随在蒋主任身边的一位一级警督，上前主动给温所长敬礼。 　　“温所，你好。罗开成！” 　　“罗支，你好，久仰大名。” 　　温所长急忙还礼，然后主动伸手和罗开成相握，很客气的样子。 　　国安和公安虽然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但在实际工作中，双方经常会进行合作。原因很简单：只有公安才有真正“全覆盖”的基层系统，国安并没有。 　　其实并不是所有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案子，都很“高大上”，相反，许多这样的案子其实都非常的“接地气”。 　　谁跟你说，间谍就永远都西装革履，出入上流社会的？ 　　真正的间谍，从来都不会自己给自己打上标签。 　　所以有时候，一个小偷都有可能是国外间谍发展的线人。而抓小偷，派出所的同志，可比国安的同志有经验多了。 　　国安案子的很多线索，有时候就来源于公安那边的线人网络。 　　你架不住公安人多啊。 　　小小的派出所，就算是联防队员，都有自己的线人。 　　没有线人，你怎么顺利抓嫖抓赌抓小偷？ 　　基层派出所，你不抓嫖抓赌抓骗子抓小偷，哪来的罚没收入？ 　　没有罚没收入，临时编民警，联防队员，治安员的绩效奖金从何而来？ 　　甭管在哪，纵算是在京师这样的首善之地，这也是常态。 　　这也是罗开成主动给温所长先敬礼的原因，既然要人家配合办案，自然要对人家客气点。人之常情嘛。 　　短暂的寒暄过后，立马切入正题。 　　“温所，具体什么情况，麻烦你给介绍一下。” 　　罗开成说道。 　　他带来的三个国安警察，已经开始现场勘查。 　　他们比公安的同志晚来很长时间，公安那边的现场勘查基本都搞完了，不过国安警察还是一丝不苟的又开始“走流程”。 　　公安是公安，国安是国安。 　　总不能因为人家公安的同志已经做过现场勘查，国安的同志就可以偷一下懒吧？ 　　没那个说法。 　　倒是有些物证可以共享。 　　这也是没办法，物证就那么一份，独一无二，公安的同志拿走了，国安这边就只能共享。当然，这个案子最终以哪一家为主，还得等上级领导来拍板。 　　这不是他们可以擅自做主的。 　　国安也并不比公安高大上，不是说国安的同志一过来，就理所当然要掌握案件侦办主动权的。 　　不过事实上，国安这一插手，如果有证据显示，邹教授的死亡确实和国家安全相关，那这个案子，多半是要转到国安那边去的，公安这边自觉进行协助。 　　案子也分等级的。 　　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案件，优先度很高。 　　温所长随即开始介绍案情。 　　“我们是晚上七点多钟接到报案，报案的是这边单位的保卫部。据保卫部门的同志说，他们接到邹老政委的报案，时间大概是七点差几分种……邹老政委叫邹教授吃饭，邹教授没有回应，进门一看，出了大事，第一时间向保卫部报告……” 　　“等一下，邹正刚教授是和邹老政委住在一起吗？” 　　罗开成打断他，疑惑地问道。 　　没道理啊。 　　邹正刚教授这个年龄段，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庭，要和老父亲住在一起？ 　　瞧邹老政委这个住房水平，也不合适三代同堂啊。 　　温所苦笑一声，说道：“邹正刚教授的妻子……哦，应该说是前妻……早几年就带着孩子出国了，现在邹教授是单身，所以就索性和父母住在一起了，彼此也有个照应。其实邹老政委老两口平时身体都还不错，生活完全可以自理，还能帮着照顾一下邹教授的起居……根据我们的了解，邹教授是个工作狂，尤其是搞课题研究的时候，连续几天熬夜，不眠不休是经常的事。” 　　说着，温所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一位年轻力壮的中青年科学技术领头人，忽然间惨遭横死，确实很可惜。 　　首都的保密单位虽然不如下边省市那么罕见，可是保密等级这么高的单位，在温所长的辖区内，也只有这么一家，从来都是他们派出所的重点联系单位，对这边的许多情况，温所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相当熟悉的。 　　叶九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温所这番话，也可算为他解惑了。 　　“邹教授的前妻和孩子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个国家？” 　　罗开成蹙眉问道。 　　温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国安同志的关注度，果然和他们搞公安的不一样。 　　温所现在关注的，主要还是案件本身，邹教授的死亡原因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但罗开成显然和他的想法有所区别。 　　“这个，具体什么时候出的国我不是很清楚。至于去的哪个国家，听说是美国……” 第1263章 你是武术高手？ 　　罗开成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些问题是肯定要搞清楚的，实在邹教授他们负责的这个课题很高端，已经在他们国安那边挂了号。 　　所以他们一接到公安分局的通报，立马就赶过来了。 　　邹教授如果是自然死亡或者因病死亡，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警惕，但眼下这个情况，明显不正常啊。 　　既然如此，那就决不能掉以轻心，等闲视之。 　　“今天晚上不是我值班，我也是接到电话之后再赶过来的，大约八点一刻到的吧，我们到的时候，这边已经乱泱泱的了，现场被破坏得干干净净的……” 　　温所说着，语气颇为郁闷。 　　当警察的，尤其是干刑警的，最烦的就是这种情况。 　　你人还没到，现场已经稀烂！ 　　许多最关键的证据，就这样湮灭掉了，再也难以复原。 　　“那根据你的经验来看，这是不是个案子？” 　　罗开成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很谨慎地问道。 　　温所说道：“要等报告，看看死因是什么才能有个初步的判断。” 　　如果是非正常死亡，那就是个案子，正常死亡的话，就没必要深究了。 　　罗开成微微颔首，说道：“年纪不大……” 　　温所说道：“他们这样的科学家，作息毫无规律，这些年，他们单位猝死的人也不止一个……” 　　言下之意就是说，邹正刚教授也很可能是劳累过度导致猝死的。 　　“不是猝死！” 　　叶九忽然开口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如果他没有发现邹正刚脸上，颈部和后脑的异常，他是不会这么肯定的。 　　所有人一怔，齐刷刷地向他望过来。 　　叶九镇定自若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邹教授应该是死于武术高手。”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温所长有些不爽了。 　　兄弟，话说你到底是哪位啊？ 　　我又不认识你！ 　　你突然横插这么一杆子进来，合适吗？ 　　麻烦你先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先等报告吧，尸检的结果应该能说明问题。” 　　叶九也没打算给他们在这里“普及”武术知识，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除非对方也是同道中人。 　　“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你刚才还没跟我们说呢。” 　　温所决定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叶九立正敬礼，轻声说道：“报告，三级警督叶九，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目前在公安大学侦查学院学习。” 　　叶九这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懵圈了。 　　面面相觑。 　　这特么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的，就冒出个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来了？ 　　我们这是在首都好吗？ 　　蒋主任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目光炯炯地盯着叶九，沉声问道：“公安大学学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在现场？” 　　这不乱搞吗？ 　　不过蒋主任还是很谨慎，避开了叶九的“官方身份”。 　　她是首都分局的负责同志，可不想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对静江省公安厅的同志“有意见”。至于公安大学学生，那倒无所谓。 　　“报告蒋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叶九简单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给领导们做了解释。 　　蒋主任脸色略略有些和缓。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可以理解。这些干刑警的年轻同志，一看到案发现场就忍不住，也算在情理之中。 　　至少这种积极性还是值得肯定的，不应该多做批评。 　　但原则不能丢。 　　“叶九同志，我是分局的，这个案子，你无权参与，还是请你离开吧。不过保密纪律你一定要注意。” 　　蒋主任板着脸说道。 　　“不行，蒋主任，他不能走！” 　　叶九还没开口，秦法医先说话了，语气也很笃定。 　　看得出来，这个秦法医真是典型的技术人才，对分局领导说话也是硬邦邦的，一点不知道变通。 　　好在他这个狗脾气，蒋主任也有所了解，倒也没和他计较，只是蹙眉问道：“为什么？” 　　秦法医站起身来，说道：“因为如果死因真是他说的那样，那他就必须要留下来。我们谁都不懂得武术……” 　　我可以做出详细的实践报告，死者的死因在医学上肯定能解释清楚，但那对破案有多大的帮助，可就不得而知了。 　　知道他的死因和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是一回事！ 　　这一下，罗开成有点不乐意了，看了叶九一眼，问道：“叶九同志，你很精通武术吗？” 　　看得出来，这位罗支队恐怕也是个高手。 　　要不然，不会是这种语气。 　　叶九谦虚地一笑，说道：“报告罗支，精通不敢当，练过几年。我以前在武警静江省总队特战大队当兵的时候，是特战大队的徒手格斗教员。” 　　好吧，看上去叶九同志笑得很谦虚，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谦虚。 　　其实不是叶九要在这个时候“显摆”，而是他不显摆不行。不把自己的说得厉害点，分分钟被人赶出去啊。 　　罗开成的双眉猛地一扬，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讶异。 　　老实说，以他的身份，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队，不足以让他惊讶。但特战大队徒手格斗教员这个身份就不简单了。 　　“你今年多大？” 　　叶九现在穿着便装，更显年轻。 　　也难怪罗开成有此疑问。 　　“二十四周岁。” 　　“二十四？” 　　“那你等于一当兵，你就是特战大队的徒手格斗教员？” 　　“是的，罗支，我从七岁开始就练武了，家传武术，太极拳。” 　　为了留下来，叶九哥也是“拼了”。 　　“太极拳？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死者是死于武术高手？” 　　罗开成的脸色逐渐严峻起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叶九这一句话，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侦破方向。一旦方向搞错了，大家全都做的无用功。 　　这犹罢了，关键方向一偏，时间浪费掉，真正的凶手早跑了啊。 　　何况还涉及到保密单位，高端科研项目。 　　站在罗支队和国安警察的立场来说，这个案子，不容有失。 　　叶九如果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么将他破例吸纳进专案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你要是“胡说八道”，那对不起，请你立马走人。 第1264章 英雄标签 　　“罗支，请你亲眼确认一下……” 　　叶九二话不说，又在死者遗体前蹲了下来，指着那三个红点，说道。 　　“这是左右风府穴，这是哑门穴。同时针刺这三个地方，会破坏人体循环系统，导致昏迷，严重的话，会导致死亡。” 　　罗开成目光烁烁，盯住了叶九指着的三个红点，半晌没有吭声。 　　身为国安警察的支队长，罗开成本身也是技击高手，徒手格斗方面，他不怵任何人。但对于传统武术，尤其是穴位相关的知识，他却所知不多。 　　所以他也没办法确定，叶九这番话，到底可信度有多高。 　　“老秦……” 　　罗开成转向秦法医。 　　秦法医虽然是公安分局那边的人，以前罗开成也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 　　一个牛逼轰轰的法医，通常是可以“跨界”的。 　　“我不能确定。” 　　老秦双手一摊，很坦率地说道。 　　我要能确定，干嘛还建议你们让这小子留下来？ 　　这下罗开成有点蛋疼了。 　　按照规定，这样的案子，如果真的涉密，就算是本地公安局的同行，都不能有太多人参与进来，需要严格控制专案组的知情范围。更不用说叶九这么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静江省警察了。 　　可要是真如他所言，死者是死于武术高手，那恐怕还真的得考虑将叶九留下来。 　　他才是唯一的“专业人员”。 　　尽管罗开成也可以向市局甚至部里求援，请他们派相关的武术专家过来协助，可那样一来，动静就闹得太大了。 　　况且，局里和部里是否有合适的专家，罗开成也不敢打包票。 　　“叶九？” 　　这当儿，那位年轻的一司开口了，语气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叶九吗？” 　　叶九哥顿时就尴尬了。 　　再没想到，今晚上会连续两次面对这个问题。 　　一不小心，自己居然在首都公安系统都大名鼎鼎了，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是，我就是个那个叶九。” 　　“一级英模？” 　　“对！” 　　一司顿时就长长舒了口气，对罗开成和蒋主任等领导说道：“蒋主任，所长，罗支，他就是那个叶九……” 　　“哪个叶九啊？” 　　罗支队有点懵。 　　说到底他也是国安那边的，对公安系统近期崛起的英雄人物，没有直观的认识。相关的文件，也不会发到他们国安那边去。 　　“两次一等功，今年我们部里的一级英模。” 　　好吧，一司这个话，成功震惊到了罗支队。 　　尽管不是一个系统，但“隔壁家”这个一级英模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罗支还是很清楚的。 　　何况还有两次一等功垫着呢！ 　　这已经足以证明，叶九在公安系统的“牛逼程度”了。 　　这样的英雄人物，你压根就不必担心泄密问题。 　　蒋主任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过来了，主动向叶九伸手，热情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叶九同志，你好你好！” 　　虽然叶九是静江警察，她是首都公安，可“一级英模”是全系统的荣耀。 　　尤其是国安和公安可能联合办案的时候，蒋主任就更加要抬高“自家”的英雄。 　　至于叶九不属于首都公安系统，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解决的。 　　临时借调就可以。 　　何况叶九如今本来就在公安大学上学，借调手续都不用去静江那边办理，直接和公安大学的领导打个招呼就是了。 　　“罗支，我看，我们还是先办案子吧。” 　　和叶九握手之后，蒋主任随即一挥手，做了决定。 　　在这里，她的职级最高，既然她拍了板，罗开成自然也不好反对。再说了，他也没必要反对。 　　破案而已，又不是“排排坐分果果”，多一个高手参与，不更好吗？ 　　“行，那就先办案子。” 　　很快，大家就在这间卧室里开了个非正式的案情分析会。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一司比较年轻，又是辖区派出所的专业刑警，最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所谓的“不是第一现场”，足以说明，他已经从内心接受了叶九的意见，也就是说，邹教授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病亡，而是被人“谋杀”，谋杀他的，就是叶九所言的那个“武术高手”。 　　这间卧室，门窗紧闭，没有强力破坏的任何痕迹。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武术高手”并没有潜入卧室杀人。 　　邹教授应该是在外边就已经遭了暗算，回到家里之后才发作的。 　　至于“武术高手”杀人的手段，是否有那么神奇，一司就不管了，这是叶九的“专业领域”。 　　“叶科，武术高手真有那么厉害吗？可以杀人于无形？” 　　一司带着点好奇问道。 　　他不知道叶九在静江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担任的是何种职务，自报家门是正科级侦查员，那就尊称一声“叶科”好了，不会错的。 　　叶九点点头，说道：“我可以做到。针刺这三个穴位，几个小时之后，才开始发作。” 　　如此笃定的回答，又让大伙增添了几分信心。 　　在他们没搞清楚叶九的真实身份之前，这么一个小年轻老神在在地说这种话，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可这话从公安部一级英模嘴里说出来，就没人怀疑。 　　就算不太相信，至少也不会公然跳出来唱反调。 　　叶九再年轻，他身上那个“英雄警察”的标签，给人压力还是很大的。 　　“问题是，邹教授怎么会让人针刺这三个穴道？他不反抗的吗？” 　　罗开成随即提出了疑问。 　　一时间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稍顷，温所长才说道：“这个还需要调查一下他生前的生活习惯和这几天的行踪，或许他有做针灸的习惯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解答。 　　现阶段，针灸治疗在京师的不少地方都很流行。 　　一些长期伏案工作的科研人员和知识分子，尤其推崇这种中医疗法。而且针灸治疗对于一些器质性的病变，确实有着很不错的疗效。 　　“这样吧，老温，这个案子，暂时由你们所里办着，叶九同志协助。如果罗支认为有必要，我们再商量联合办案的问题。” 　　蒋主任再一次拍板。 　　她是分局领导，却不是分管刑侦工作的，但这个决定，无人质疑。 　　毕竟眼下她职务最高。 　　罗开成也没有反对，如果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谋杀案，不涉及到国家安全，那罗支队也绝不会闲得无聊，一定要插手这个案子。 　　他忙着呢！ 第1265章 许科长 　　专案组初步确定，暂时以公安这边为主，温所牵头。 　　后续如果有什么变化，再给上级领导汇报。 　　接下来，就进入“战时模式”。 　　各个流程，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 　　首先就是要将邹正刚教授的遗体送回局里去，做解剖，确定死因和具体死亡时间。 　　但这第一步的工作，看情况却不怎么好完成。 　　死者遗体解剖，要征求家属的意见。 　　当然了，就算家属不同意，如果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也要尽量做通家属的工作，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不过考虑到邹老政委的身份地位以及特殊情况（老年丧子之痛），还是要尽量使用温和的办法。 　　蒋主任勇挑重担，亲自出马去做邹老政委的工作。 　　温所陪同。 　　说起来，这边单位的情况，还是温所更熟悉一些，毕竟是在他的辖区内，保密单位的许多领导，都认识他。 　　和邹老政委之间，也打过几次交道。 　　结果蒋主任过去，把这个意思跟邹老政委一说，老政委还没开口呢，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 　　“哎哎，同志，这样不好吧？” 　　开口的是一位中年女同志，四十来岁模样，衣着打扮相对比较新潮，一看就是那种比较健谈，爱管闲事的人物。 　　每个单位，都少不了这种人。 　　“你看啊，这人都不在了，还用得着这么折腾吗？是不是，多不好啊……老政委正伤心呢……” 　　这话一说，其他人立马随声附和。 　　大都是中年女同志，此时此刻，能够聚集在这里的，多半也是这些人了。应该说，她们还是能够起到一定作用的，最起码可以让现场气氛不那么凄清。 　　对于有效缓解邹老政委老两口的悲伤，有一定作用。 　　人老了，格外不能忍受孤单。 　　尤其这种时候，更是需要人陪伴。 　　蒋主任便耐着性子给她们作解释：“这是我们公安机关办案的需要，我们也不愿意打扰逝者的安宁，但为了早日破案，还请家属配合我们……” 　　“你们确定这是个案子吗？” 　　起初接口的那位中年妇女立马反问道。 　　其他人脸上也有同样的疑虑。 　　不就是猝死吗？ 　　类似的情形，他们单位这几年已经发生过两次了。都是年富力强的中年科技工作者，连续多日加班，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长期的亚健康状态，严重地损害了这些栋梁之才的根基。 　　这些女同志，也算是“见惯不怪”了。 　　“这个必须先确定死亡原因……请问，你是死者的什么人？” 　　蒋主任随即反守为攻。 　　“我们是同事啊……” 　　中年女子理直气壮。 　　蒋主任不由双眉一蹙。 　　同事？ 　　同事你在这起什么哄？ 　　你有那个权力吗？ 　　我还以为你是邹教授的姐姐或者妹妹呢！ 　　蒋主任决定不再理她，向温所打了个眼色。 　　温所会意，挤到邹老政委的身边，低声说道：“老政委，我知道，这个事啊，让您特难受，我们也难过……邹教授和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是真没想到……老政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早日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邹老政委看了他一眼，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要解剖？” 　　温所有些为难地说道：“是的，老政委，这个事情有点蹊跷，我们认为一定要搞清楚原因，不能让邹教授泉下不安……” 　　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是个谋杀案，所以温所的措辞，一直都很谨慎，不把话说死了。 　　“你们能确定吗？” 　　邹老政委逐渐从悲痛无比的情绪中走出来。 　　老人家就是这样，人老了，但久居高位的警觉性还是没有丢。 　　“……暂时不能，所以，我们要先确定死亡原因……” 　　温所迟疑了一下，说道。 　　“温所……”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中年男子挤了进来，大声说道。 　　“许科？” 　　“温所，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这位许科长一到，就摆出了一副话事人的样子。 　　不防那边厢，叶九的双眉早已扬了起来。 　　也真是巧了，这位许科，还是他的“熟人”——他们昨天晚上，还在鸿发会所的自助餐厅见过面。 　　当然，说熟人有些不妥，他见过许科，但许科不见得对他还有什么印象。 　　——这位许科长，就是他在自助餐厅见过的那位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看世界的那位中年男子。 　　后来叶九和蒙哥交手之时，却没再见到他，可能早已经离开自助餐厅了。 　　以叶九的眼神和记忆力，如果围观的“吃瓜群众”之中有他在，叶九一定会记得的。 　　只不过，为什么许科长会匆匆离开，却是个迷。 　　温所似乎对许科长比较重视，便即简单向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许科长顿时有些为难地说道：“温所，你看啊，解剖是不是就没必要了？你们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全力配合的。” 　　“温所，这位是？” 　　蒋主任在一旁问道。 　　“啊，这位是许科，邹教授他们那个研究院的行政科长，我们经常打交道的……” 　　邹教授所在的这个保密单位，级别比较高，下边分很多研究院，各管一摊子事，相对独立。行政科长，基本就算是研究院的大管家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都归他管着。 　　难怪许科长一到，就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就算是研究院的领导在这，最终和公安对接的，也一定还是许科长。 　　蒋主任马上说道：“许科，这事你得给老人家做做工作，必须要解剖，不然没办法确定死亡原因。” 　　“这个……” 　　许科长更加为难了，忽然向蒋主任和温所使了个眼色，就向一侧的卧室走去。 　　那意思，就是借一步说话，似乎有些话不大好当着邹老政委的面来说。 　　却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是直奔“案发现场”而去。 　　叶九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意思，许科，这是案发现场，你暂时不能进去，有什么话，就请你在门外说吧。” 第1266章 许科长，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许科长瞪了他一眼，脸上怒色一闪而逝，似乎下一刻就要发作。不过还是强行忍住了，因为他没从叶九脸上看到丝毫紧张畏惧之意，只有一抹隐藏得不怎么样的嘲讽。 　　对的，就是嘲讽！ 　　许科长断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他在嘲讽什么东西？ 　　不过很显然，眼下许科长没时间追究下去。 　　他得先应付蒋主任和温所长。 　　“两位，你们也许不清楚邹老政委的脾气，他虽然是个老革命，可是对于叶落归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古老传统，非常的固执……” 　　许科长斟酌着措辞，有点艰难地说道。 　　从他的语气之中也可以听得出来，他对于老头子的固执，其实也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只不过此时此刻，老爷子就坐在那边，他必须得特别小心，千万不能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要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蒋主任和温所长对视一眼，自然立马就明白了许科长话里的意思。 　　老实说，这一点，他们倒是能够理解。 　　许多老人家都有这样的观念。 　　他们在以往办案的时候，也碰到过不少死者家属，其中以老年人居多，特别抵触对遗体进行医学解剖。在他们的脑海中，似乎人死后依旧是有知觉的，用那么锋利的刀子锯子把身体划开，一定痛得很。 　　不过通常最后还是“犟”不过公安机关，该解剖还得解剖。 　　可是今天要面对的人有点不一样。 　　身份地位太高了。 　　尽管邹老政委早已退休，可人家那级别还在，各种老关系还在。别的不敢说，真要是闹起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上级领导为了平息老爷子的怒火，肯定要狠狠的批他们一通。 　　岂不冤枉？ 　　但温所长还是说道：“许科长，你可就要靠你们单位的同志帮我们一起去做工作了。” 　　谁知许科长却苦笑一声，双手一摊，说道：“没辙！” 　　“我跟你们说，这事谁都没辙。不要说我们研究院的领导，就算是部领导来了，也一样没辙。你们也许不知道，为了死后不火葬，回老家土葬，老政委当初可是差点闹得被撤职，临退休了还写了个报告，宁愿将所有退休待遇全部还给国家，死了之后也要回家土葬……” 　　“你说，他能同意你们把他儿子的尸体拉回去，大卸八块吗？” 　　许科长没好气地说道。 　　“那最后单位怎么处理的？” 　　叶九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把蒋主任，温所长等人噎得直翻白眼。 　　——大哥，你的脑回路能不能别这么新奇啊，这是眼下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还能怎么处理？不处理啊！” 　　“谁能犟得过那样的老资历？” 　　倒是许科长回答了他，只不过语气极其不善。 　　叶九点点头，表示理解。 　　遇到这样犟头，上级领导也是无奈，叶九都能想得到，上级领导对老政委那个郑重其事递上来的报告，也只能“留中不发”了。 　　同意也不行，不同意也不行，那就这样吧。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上级领导这恐怕也是默许了。而且，这死后的事情不应该死后再说吗？ 　　到那时候，老爷子人都不在了，他再犟也无济于事。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可眼下，老爷子还在呢。 　　蒋主任有点不耐烦了，板着脸说道：“许科长，这个事如果你不能做主的话，那就请你们领导过来吧。” 　　一个小小的行政科长，港真，确实有点不放在蒋主任眼里。 　　哪怕是这种大型保密单位的下属研究院的行政科长！ 　　许科长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阴毒之色，显然蒋主任这个态度刺激到他了。 　　叶九在一旁看着很有趣。 　　这位许科长，看上去也已经四十岁出头，在鸿发会所的时候，更是玩了一把深沉，连叶九都差点被他瞒过去了，还以为他真是那种看淡一切的“高人隐士”，谁知就这么一点点城府，动不动就会发怒。 　　虽然只是在自己内心发怒，轻易不表露出来，但也已经足以让叶九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怎么看上去，就像是那种郁郁不得志的“破落户”呢？ 　　照说，四十岁能够在首都一家大型保密单位的二级部门担任一个颇有实权的行政科长，已经很不错了呀。 　　在普通市民阶层，也算是“高阶”了。 　　“嘿嘿，蒋主任，真要是我们院领导来了，恐怕你们更不好做工作。你要知道，现在的院长和书记，当年可都是老爷子的老部下，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来了，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依许科长的意见，该怎么办才好？” 　　蒋主任冷冷反问道。 　　“好办啊，你们该怎么办案子就怎么办案子，想要找什么人了解什么情况，都没问题，我全力配合。只要你们把邹教授留下……我们单位还要搞个追悼会呢。” 　　“等我们向上级领导汇报之后，做通了老爷子的工作，你们再来要人不迟。” 　　“那要等多久？” 　　“也不用等多久，我估摸着，等过个一天，老爷子稍微缓过来一点，就能听进去劝了。放心，遗体我们会送到殡仪馆去，用冰棺保存起来，不会出问题的。” 　　听上去，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沉默了一阵的叶九忽然又开口了，带着点调侃的意思说道：“许科长，你这么担心我们做遗体解剖，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呀？”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许科长立马就炸了，一张脸涨成了青紫色，死死盯住叶九，怒气勃发。 　　“照你这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了？” 　　“简直是笑话！” 　　“在咱们单位，谁不知道我老徐家和老邹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我家老爷子和邹政委是几十年的老战友啦，你这么说话……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 　　“什么人啊真是的……” 　　这边厢忽然闹腾起来，顿时就将大伙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叶九也没想到，这许科长就像是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炸，顿时耸耸肩，不再吭声了。 第1267章 故人之子 　　“吵什么呢？”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站出来吼一嗓子的居然不是邹老政委，而是叶明德。 　　以他和老邹的交情，以及他的年纪，这里也就他有这个“威风”了，老许头，也就是许科长的爸爸，都不好这么吼。 　　毕竟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老许头是叶明德和老邹的下级，年纪也比他俩略小两岁。后来转业，和老邹分配在同一个单位，又长期是邹老政委的下属。所以他这个“老战友”虽然没有水分，却不那么硬气。 　　只有叶明德！ 　　当年他是连长，老邹是指导员，两人搭档多年，从来都是叶明德站台前，老邹在幕后，配合默契。 　　这种扮黑脸“吼人”的事情，也是叶明德出面干得多。 　　叶九不再迟疑，大步走过去，给邹老爷子鞠了个躬，说道：“邹伯伯，我叫叶九，我爸跟我说过，您是他最好的朋友，感情最深的战友。现在邹教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我是警察，我请求您，准许我们给邹教授做遗体解剖，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让邹教授身后不安的。” 　　邹老政委就有点疑惑，看了叶明德一眼：“老叶，这是你小孩？” 　　“对，你当年见过一次的。” 　　多年前，邹老政委曾经去过静江，见过叶九一次，不过那时候的叶九，还是个小屁孩，邹老政委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哦，长这么大了……” 　　邹老政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叶，既然你是警察，那你给邹伯伯说实话，我家正刚，是不是真的被人谋害了？” 　　说着，老爷子脸上，已经换了一种坚毅的神情，和刚才悲痛欲绝的丧子老人，判若两人。 　　叶九想了一下，才坚定地说道：“邹伯伯，我们还只是初步勘查了现场，现在暂时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恐怕确实有问题。” 　　叶九这话，说得算是很小心的了。 　　毕竟这是在首都，他都还不算正式加入专案组了呢。只是凭着老秦一句话，勉强留下来。等专案组正式成立的时候，新的专案组领导是否还认可他的身份，真不好说。 　　所以他也不可能代表专案组给邹老政委一个“官方答复”，那是违反纪律的。 　　当然，如果这是在静江，以邹老政委和自家老爷子的这份交情，叶九肯定会实言相告，不会有什么顾忌的。 　　以他今时今日在静江刑侦界的地位，有些纪律，稍稍违反一下，也不当大事。 　　“那你是不是能给邹伯伯保证，查出背后的凶手？” 　　邹老政委的心思远比叶九“单纯”，直接就认定是有人杀害了自己儿子。 　　“我保证！” 　　这回，叶九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马答道。 　　蒋主任和温所长，甚至罗开成等人脸上都浮现起一丝黑线…… 　　不带这样的，小伙子，你把话说得太满了啊。 　　命案必破！ 　　那是一句宣传口号好吗？ 　　从来都没有哪个公安机关敢当面拍胸脯，说命案必破，凶手一定抓到。那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个枷锁啊。 　　万一真破不了呢？ 　　你随便抓个人抵数？ 　　但是邹老政委似乎就信了，刹那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之意，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叶九意识到，刚才许科长那番话，可能还真不完全是杜撰的，邹老政委这种老辈人，可能确实特别看重身体的“完整性”，哪怕是遗体，也一样。 　　照说，经历过战争年代，亲身接受过战火洗礼的人，不该这样啊…… 　　也许正是因为见多了生离死别，见多了“粉身碎骨”，所以才益发的重视这个吧。 　　见得再多，也不代表着麻木。 　　“好，那你们把人带走吧，我等你们的消息。” 　　稍顷，邹老政委缓缓说道，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棵千年老松树那般遒劲，坚毅不拔。 　　蒋主任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怎么，这个横亘在大家面前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解决掉了？ 　　只有许科长一副郁闷不已的样子。 　　老头啊老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一会一个主意！ 　　想当年，你多硬气？ 　　但不管怎么说，问题确实是解决了，当下蒋主任不再迟疑犹豫，马上安排人手，将邹正刚教授的遗体运走。 　　不过叶九和温所，还有罗开成等人却留了下来。 　　他们还有许多情况需要调查清楚。 　　理所当然的，依旧是叶九“打头阵”，谁叫他和邹老政委“有旧”呢？ 　　这当儿，也许只有他才能和老爷子正常交流吧。 　　一半是看在老战友面子上，一半也是内心深处对老战友儿子的信任，这要是搁在过去，他们两家，就是所谓的“世交”啊。 　　叶九见到邹老政委，要叫一声“世伯”，邹老政委也要叫他一声“贤侄”！ 　　自然而然的，邹老政委对叶九更信任一些。 　　“邹伯伯，请您节哀，有些情况，我们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再次来到邹老政委身边，叶九已经完全进入了“刑警模式”。 　　“小叶啊，邹伯伯现在心里很乱……” 　　心中那股刚毅的劲头一过去，邹老政委又回复成那个悲痛难抑的丧子老人，艰难地说道。 　　“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邹伯伯，这些情况越早了解清楚，对案子的后续侦破，就越有好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警察。” 　　“好，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邹老政委到底不愧是上过战场，枪林弹雨里冲杀出来的老战士，骨子里头的坚强，永远都在。 　　温所长则对许科长说道：“许科，请你协助一下，其他同志，请他们先回避吧，我们现在要正式调查案情了……” 　　现如今这屋子里乱泱泱的，一二十个人挤做一团，说话都必须用“喊”的。这样的环境，明显不合适询问具体案情。 　　保密原则还是要讲的。 　　温所长可不敢保证，这里好些个中年女同志，会替公安机关保守机密。 　　不存在的好吗！ 第1268章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晚上十一点多，辖区派出所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叶九不是头一回进首都的派出所，第一次揍王子敬的时候，就进去过一回。但感觉上，那个派出所和眼下这个辖区派出所，还是有区别的。 　　这边，压根就是一个分局的规模。 　　叶九估摸着，百花分局和阳关分局，都没比人家这派出所大到哪儿去，功能更是十分齐全。说起来，这边的街道办事处，和阳关区，百花区都是平级的啊，可能还高那么一丢丢。 　　首都的街道办主任，放到外边的县里去，妥妥要给安排个书记，不能再安排二把手职务，否则会被人当作是“贬谪”。 　　专案组第一次正式的案情分析会，在派出所大会议室里召开。 　　基本上还是那些人，不过蒋主任已经不在，会议由温所长负责召开。 　　实际上，蒋主任并不负责刑事侦查这一块的业务，她主要是陪着罗开成这几位国安的同志过来的，给温所长打个招呼，让派出所的同志和国安的同志精诚合作，不要闹意见。 　　具体的案件侦破工作，蒋主任不参加。 　　而分局那边，暂时也没有刑侦的负责同志过来。 　　尽管是保密单位，尽管死者邹正刚教授是大知识分子，科研项目带头人，但到目前为止，这个案子也没凸显出什么特别之处，分局刑支的负责同志，也不是特别关注。 　　搞不好，这压根就不是个案子，可能真的只是邹教授劳累过度猝死罢了。 　　要不是看在邹老政委和保密单位级别够高的份上，可能连温所长都不会出现场，就是所里的刑警们去一趟。 　　现如今，不管哪里的公安机关，都一样的警力紧张。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第一个汇报的，居然还是叶九，因为询问邹老政委，获得第一手情况的，也是他。 　　虽然是头一回和首都同行联手办案，叶九倒也并不如何紧张，一切都有条不紊。 　　反正都是办案子。 　　根据叶九的汇报，这个事情的基本脉络，便逐渐呈现在大伙眼前。 　　首先要说明的是，邹正刚教授确实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他是正高职称，又是科研项目领头人，在单位早已经分配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电梯房，比他父母所居住的老式楼梯房的结构要合理得多。 　　不过他现在是单身，前妻在几年前就和他离婚，带着孩子去了国外生活。 　　邹正刚的前妻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最开始的时候，也在这个保密单位上班，和邹正刚一样，干的也是科研工作。但后来主动申请调出，去一家高等院校担任教师。 　　至于具体的原因，据邹老政委和邻居们反映，主要还是夫妻感情不和，前妻不大愿意和邹正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省得相看两厌，天天吵架。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邹正刚的前妻不大喜欢搞科研，说是太枯燥了，而且保密要求太高，刚好她的性格又比较活泼，最终决定，离开科研单位，去高校教书，更适合她的性格。 　　如果她一直都在科研单位上班，那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离开祖国去美国定居的。 　　在这个方面，纪律要求非常严格。 　　很早以前，邹正刚就在父母这边蹭饭了。 　　他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每天为了科研忙得跟陀螺似的，也不会自己做饭啊？ 　　以前老婆在的时候，还能勉强凑合一下，现如今老婆都“跑了”，那还凑合什么？一个人做饭既浪费时间又不好玩……索性就干脆搬过去，和父母住在了一块，彼此还有个照应呢。 　　虽然邹老政委两口子对这个状态很不满意，却也没办法。 　　自家的孩子毕竟还得管啊。 　　邹正刚妻子“出走”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给邹正刚做过介绍，以他个人的条件而言，再娶个老婆应该是没多大难度的。 　　甚至于都不要求妻子有什么正经工作，只要能好好和邹正刚过日子就行。 　　邹教授一个人的工资津贴，足可以养活一家两口或者一家三口。 　　前妻生的小孩被带去国外了。 　　更何况还有邹老政委两口子的退休工资，以两位老人的级别而言，退休工资也很高，单位还有许多的福利，哪怕生病住院基本也是全部能够报销的。 　　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再婚了，哪能在钱财方面小家子气？ 　　百年之后，不都是他们的吗？ 　　可惜邹正刚自己没那个心思，他似乎很享受目前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每天啥事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心搞自己的研究，还有什么日子比这种日子更“惬意”的吗？ 　　反正也是“寄自家父母篱下”，一点都不怕丢人。 　　估摸着邹教授是得了“婚姻恐惧症”，这结一次婚都被整得“那么惨”，整个人疲惫不堪，谁特么愿意再来一次啊？ 　　听着叶九的情况汇报，温所长罗开成等人的神情却渐渐严峻起来。 　　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啊…… 　　具体到今天，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邹正刚下午回家都比较早。 　　原本他不会这么早下班的，因为明天就是自家老爷子七十大寿，所以提早点回来和父母商量了一下明天宴客的事情。 　　邹教授再不食人间烟火，这孝道二字还是很讲究的。 　　爷俩商量过之后，邹教授忽然说有点头晕，回房间休息去了。 　　邹老政委两口子也不是很在意。 　　头晕嘛，不当大事。 　　邹正刚平时就有个眩晕的毛病，估计可能是用脑过度造成的。 　　然后就出事了。 　　邹老政委两口子为了能让儿子好好休息一下，谁都没有去打扰他，一直等到晚饭做好，老伴推开门去叫儿子吃饭，才发现出了大事。 　　邹教授直接躺在地板上了…… 　　“实际上，那时候邹教授应该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吧？” 　　一司忍不住问道。 　　现在叶九自然也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职务。 　　这位一级警司叫余汉升，三十岁，目前职务是辖区派出所刑警队的副队长，副科级侦查员，刑侦业务骨干。 　　辖区内不少刑事案件，都是他破的。 第1269章 死因还是不能确定 　　叶九点点头，不过嘴里还是说道：“具体死亡时间，要等秦法医那边的结果，但当时，据现场目击证人说，邹正刚教授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余汉升就看他一眼，暗暗点头。 　　老实说，在见到“真人”的时候，余队对叶九是不那么“服气”的。 　　这也太年轻了。 　　凭什么就立那么多一等功二等功，还一级英模。 　　你是不是什么关系户啊？ 　　但现在看来，至少这个“小同行”在办案子的时候，还是比较严谨的。 　　“另外，他们单位一个月前还组织过体检，邹教授虽然有些亚健康的状态，但身体的各个系统还是比较正常的，没有十分明显的病症。” 　　温所长说道：“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今年也才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尽管邹教授所在单位这几年已经连续发生过两次中青年科研工作者在工作岗位上猝死的事件，可并不见得这种噩运就一定会落在邹教授头上。 　　这种事情，不能想当然，必须有严格的科学检验结果支撑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温所长的电话响了起来。片刻之后，温所长挂断电话，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严峻。 　　“老秦的电话，他们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可以排除中毒死亡，至于是不是猝死，还得进一步检查，不过老秦说，基本上也可以排除了……” 　　温所长沉声说道。 　　“那……真的是武术高手？” 　　余汉升有点将信将疑，又看了叶九一眼。 　　牛逼啊！ 　　余汉升也不是新兵蛋子了，办过不少案子，其中好些个命案，但像这种，武术高手杀人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我肯定！” 　　这一次，叶九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犹豫。 　　“嘿嘿，叶科，今儿个要不是你凑巧也在，说不定这案子，还会搞错方向呢……” 　　余汉升是那种直爽汉子，想到什么就直说。 　　今儿要不是叶九在，说不定这案子就被定为“猝死”了。 　　毕竟武林高手针刺穴位杀人这种事情，不要说亲身经历，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叶九的身份搁那，换个外地小同行说那种话，你看温所长，蒋主任，罗支队这些领导会不会理他？ 　　估摸着直接把人当“神经病”给赶出去了。 　　搞什么？ 　　还当是古代呢？ 　　可叶九那个“一级英模”的光环确实挺耀眼的，连蒋主任，罗支队都要看重三分。 　　温所摇摇头，说道：“这个死因，还得进一步调查清楚。” 　　不是他信不过叶九，实在叶九说的太匪夷所思了，温所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真要是循着这个思路去破案，温所担心他报上去会被分局领导批。 　　“温所，我建议，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把邹教授这两天的行踪搞清楚，另外，还要把监控调出来。” 　　叶九语气比较委婉地说道。 　　他也知道，想要让这些老公安一下子接受“高手杀人”这个推理，确实是有点困难。 　　“监控我们已经调了……” 　　说这话的是罗开成。 　　当叶九说服邹老政委同意让邹教授的遗体进行解剖之后，“专案组”这几位，就开始分头行动。叶九负责询问老政委，获取第一手资料。罗开成等国安警察则前往邹教授的办公地点调取监控资料。 　　电子监控这种东西，在04年的时候，还是妥妥的高科技，死贵死贵的。只有很高大上的场所，才会安装。 　　但密级这么高的科研单位，自然是优先安装了电子监控系统的。 　　这种高密级科研单位的电子监控资料，还真要罗开成他们过去才有调阅的权限，纵算是温所长和余汉升过去，恐怕也办不到，至少需要分局开出书面函件，并获得保密单位主要领导同意之后才行。并且还不允许将监控资料带走，只能在监控室观看。 　　在这个方面，罗开成他们的权限，高于温所长。 　　“邹教授这几天外出的次数比较多，几乎每天中午吃饭之后都会出门一趟，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才回来……” 　　“据他的同事们说，邹教授这段时间有眩晕的症状，去医院检查过，是椎间盘突出，压迫颈部动脉，影响头部供血。所以他这几天都会去一家康复诊所做中医理疗。” 　　“针灸吗？” 　　余汉升急忙问道。 　　在他想来，唯有针灸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邹教授后颈部位针刺穴位。否则的话，哪怕再是武术高手，也不可能在邹教授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针扎进他的风府穴和哑门穴。 　　不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 　　“暂时还不清楚他是不是做了针灸，我们已经派人去那家康复诊所做调查了，不过诊所没人，给诊所负责人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余汉升一听，双眉立马就皱了起来。 　　凭着刑警的直觉，他就意识到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康复诊所的人早已下班，下班之后不接电话也说得过去。怀疑归怀疑，却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人家真的“有事”。 　　“呵呵，就算是针灸，但那么多康复诊所，那么多针灸治疗的，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温所长说道。 　　尽管温所长“勉强”同意叶九参与本案的侦查，但老实说，他迄今都不能完全接受叶九的“理论”。 　　太玄乎了。 　　三针就要人命，而且还是杀人于无形。 　　除非老秦那边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邹正刚确实是死于“针刺”，要不然，温所始终都会心里不踏实。 　　潜意识里，他在排斥叶九的这个判断。 　　案子现在是以他们派出所为主在办的，破不了案，最多也就是变成悬案，但不会被人“耻笑”，公安机关内部的人，绝不会耻笑同行破不了案。 　　因为悬案实在是太多了，每个地方的公安局都有，没有例外！ 　　可他们要是因为循着“高手杀人”这个思路去破案，最终却一无所获，那他温所还真有可能成为同行们的笑柄。 　　几十岁的人了，老公安，居然还那么“幼稚”？ 　　被一个外省来的“小屁孩”忽悠。 　　至于这个“小屁孩”是公安部的一级英模，那人家就不管了…… 第1270章 回家问妈妈 　　第一次临时案情分析会到十二点多就结束了。 　　破案子这种事，不是靠不眠不休来完成的，有个过程。 　　警察也需要休息，需要张弛有度。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叶九离开的时候，余汉升亲自开车送他回去。这么晚了，派出所门口也不方便打车。毕竟不是后世，有打车软件，不管在哪里，只要肯出钱，总能找到车来接你。 　　但这个并不是派出所的“官方安排”，而是余汉升自发的。 　　他敬重叶九是条好汉。 　　“叶科，那个……针刺杀人，你以前见过吗？”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叶九笑了笑，说道：“没有。” 　　余汉升就有点犯愣怔。 　　话说你都没亲眼见过，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叶九接着说道：“但是在实战中，我有过最少两次以上的实践，打中风府穴和哑门穴，对方立即晕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实际上，叶九之所以能如此笃定，还不仅仅是实战经验，类似的情形，他曾经亲耳听苏荔欣提到过，而苏荔欣，又是听了自家父亲苏庆海说的。 　　苏庆海早年行走江湖，以武会友，堪称是见多识广。 　　当年就有这么一个奇案，被害者正是被人针刺风府穴和哑门穴，导致“血崩”而死。那个案子，还是苏庆海协助当地“衙门”侦破的。 　　为了验证此事，苏庆海做过“实验”。 　　当然，不是用针把人扎死，而是和叶九采取了同样的方式，用手指击打对方风府穴和哑门穴，力透指尖，中者无不“立扑”，应验如神。 　　以此推论，如果直接针刺这三处穴位，劲力直透经脉，造成的杀伤，只会更加严重。 　　按照苏荔欣的转述，自家外公是惜字如金的性子，在这样的事情上，从不添油加醋。他说亲眼见过，那就一定是亲眼见过。 　　而叶九后来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又亲手实验过。 　　这才敢把话说得那么满。 　　“可是，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邹教授中午去的康复诊所做按摩，那个时候，嫌疑人针刺他，会一直拖到晚饭前才发作吗？” 　　余汉升不愧也是精英刑警，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算你亲手做过实验，那也应该“立竿见影”啊，这玩意，难道还能自带自动延时效果？不赶上“定时炸弹”了吗？ 　　也太神奇了吧？ 　　对这个问题，叶九没有立时作答，沉吟了一下，说道：“余队，我现在不能给你百分之百肯定的答复，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余汉升顿时满眼小星星。 　　不是吧，兄弟！ 　　这么重大的问题，你居然要回去“问妈妈”，这合适吗？ 　　叶九笑道：“余队，我妈是我师父，我的拳术，是跟她学的。她还是医生，医院的院长。所以我觉得，再问问她比较靠谱。” 　　这下余汉升是真的愣住了。 　　再也没想到，居然会从叶九嘴里冒出这么一段话来。 　　“是吗？那，阿姨是大高手啊？” 　　一脸向往的表情。 　　叶九便略有点N瑟：“大高手谈不上，不过三五个人确实不在话下。” 　　这要是夸自己，九哥当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夸自家“师父”，那是可以的。这叫尊师重道，也叫孝顺。 　　“我靠，这可真是传奇啊……现代传奇……” 　　余汉升感叹不已。 　　不知不觉间，却又对叶九的话更加深信了几分。 　　这要是叶九自己吹牛逼也就罢了，但把老妈都拉出来“作证”，应该还是靠谱的。 　　出乎叶九意料之外的是，他回到酒店之后，发现老爸老妈，姐姐姐夫都还没睡，很明显是在等他回来呢。 　　“五四，什么情况啊？” 　　叶九一进门，苏荔欣马上问道。 　　其实现在最想了解事情真相的，是叶明德。 　　不过老头儿在儿子面前威严惯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拿一拿架子，知夫莫若妻，便由苏荔欣出马代劳了。 　　叶九说道：“妈，你先甭管什么情况，我请教一下啊，当年外公说的那个故事，针刺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致人血崩而死，是确有其事吗？” 　　脸色很是郑重。 　　实在这一点在整个案情中至关重要，如果这个环节除了差错，整个案子的侦破方向都会出差错。 　　当然了，结合叶九现在掌握的其他资料，他心中有数，侦破方向大致是不会错的。但能在苏荔欣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那就更有底气了。 　　苏荔欣闻言，双眉一蹙，很诧异地说道：“当然确有其事啊，你外公可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怎么，和这个案子相关？” 　　“嗯，我在检查邹教授遗体的时候，在他后颈部的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上，发现了三个红点，凭经验判断，这应该是针刺留下的痕迹。另外，在他的脸部和颈部，也有明显的瘀斑……不是尸斑，死亡几个小时，尸斑一般不会出现在那两个位置。这应该是淤血造成的。” 　　苏荔欣不愧是多年的医师，经验丰富，立马问道：“邹教授当时的体位是怎样的？” 　　“仰面朝天，基本上现场没有太多挣扎的痕迹……” 　　苏荔欣轻轻点头，认可了儿子的分析：“这么说的话，几个小时内，尸斑确实不应该出现在面部和颈部……” 　　“不是，苏阿姨，你们说的是个什么情况？” 　　叶子听得一头雾水。 　　这家里，也就苏荔欣和叶九是两位技击高手。他们娘俩一聊到这个方面，其他三位就有点“抓瞎”了。 　　叶九连忙给姐姐解释：“是这样，姐，邹教授的死因有点离奇，现在法医已经基本排除是中毒死亡，是不是猝死还要等待进一步的检查结果。但是，我在邹教授的后颈部位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伤痕，极有可能是出自某位武术高手。” 　　“所以我要确定一下。” 　　黄秘书长眉头一皱，说道：“武术高手？你说的那个蒙哥，算不算武术高手？” 　　“算！” 　　叶九很肯定地答道。 　　在别人眼里，蒙哥压根就不是叶九的对手，可叶九心里明白，蒙哥和他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巨大。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都有着碾压的实力。 　　而且，针刺风府穴和哑门穴致人死亡，重要的是懂得诀窍，懂得拿捏力度恰到好处，和下手者是不是特别能打，没有必然的联系。 第1271章 国安接手 　　次日上午九点，叶九准时来到辖区派出所。 　　幸好现在是暑假期间，要不然，他还真不好给学校请假。 　　话说你一个一年半时间要完成四年学业的委培生，这么频繁的请假去查案子，真的好吗？而且还有点“狗拿耗子”的意思。 　　显得人家首都的警察没有你就不会破案了似的。 　　对于叶九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家里人都是支持的，叶明德更是亲口叮嘱他，一定要把凶手抓起来，给老战友一个交代。 　　要不是自己年事已高，又没当过警察，叶明德都要亲自上阵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首都多待几天，每天都过去陪陪老邹，虽然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根本就没办法安慰，但能够在旁边陪着，总好过啥都不做。 　　事实证明，叶九同志是有点“过于积极”了，他到派出所的时候，温所长和余汉升都还没来呢。 　　一线刑警们执行的都是弹性工作时间，昨晚上加班分析案情太晚，今早上稍微迟一点过来上班，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倒难不住叶九，就在所里一边抽烟一边等待。 　　也不给余汉升打电话。 　　不太好！ 　　你一个“编外人员”，比人家正管的还积极，算怎么回事？ 　　好在没等多久，温所长和余汉升就到了。 　　“叶科，来了？” 　　温所长给叶九打招呼，中规中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其实这已经代表着某种态度了——不是很欢迎。 　　真要是很欢迎的话，他就不应该是这种中规中矩的态度，也不会让叶九提前到派出所等自己。 　　只不过是碍着叶九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而且昨天又已经同意他参与案件侦破了，现在倘若再把人家给“赶出去”，那就太得罪人了。 　　无缘无故的，温所长自然也不愿意去得罪一位一级英模。 　　叶九倒是很客气，主动给温所长和余汉升都敬了香烟。 　　倒不是九哥想要“讨好谁”，纯粹讲究礼节礼貌，无论怎么说，温所长的年纪也比自己大了十几岁，是前辈，当得客气几分。 　　温所长点点头，对余汉升说道：“小余，你接待叶科一下，等国安那边的同志过来之后，服从他们的安排。” 　　“好咧，老大。” 　　余汉升急忙应道。 　　温所长招呼完这么一句，再次冲叶九一点头，便径直去往自己的办公室了。 　　叶九心中却是一动。 　　“叶科，去我们办公室坐会，喝点茶聊个天。” 　　余汉升倒是乐呵呵的。 　　论年纪，他是比叶九大几岁，可是论职务，他就要低叶九一头了，更不用说比功劳。温所长可以端着，他却不能。 　　他要是也端着，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余汉升的级别，还不足以让他在派出所刑警队拥有一个独立的小办公室，只是在大办公室有一席之地。当然，他的办公桌摆放在大办公室最靠里边的位置，稍有办公室工作经验的人就能明白，这个位置，表示着余汉升在队里的资历和地位。 　　除了有独立办公室的刑警队长和教导员，余汉升应该是“三把手”。 　　你没看错，首都的派出所是配政委的。 　　下属的刑警队和治安队，和下边县局的刑警大队治安大队是一个级别。 　　余汉升领着叶九进了大办公室，已经有人在上班了，纷纷给余汉升打招呼，余汉升也不装模作样，大咧咧地往自己的办公桌后一坐，就招呼一个年轻小姑娘给泡茶水。 　　叶九就坐在他的旁边。 　　“叶科，告诉你一个消息啊，我刚才已经接到电话了，待会国安那边的领导就会过来，现在这个案子，他们正式接手了。” 　　难怪刚才温所长的神态似乎比较放松，原来这个“烫手的山芋”已经抛出去了。 　　没有哪个派出所所长喜欢办命案。 　　完完全全的费力不讨好。 　　能够丢出去的时候一定会尽力丢出去的。 　　不过余汉升的神情却有点郁闷。 　　说到底，他也是个纯粹的刑警，日常工作就是办案子。办命案至少比办盗窃案更有成就感一些。 　　哪有刑警不想办大案子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大案子可以练手，转眼就被国安那边接过去了，说不定余队转过头来，又得去面对那些居委会大妈，脑壳痛啊…… 　　叶九倒是无所谓，相反，国安接受更加符合他的“理想”。 　　反正他是个编外人员，只办这一个案子的，派出所其他那些“鸡鸣狗盗”的案子，轮不到他。 　　无论是国安牵头还是公安牵头，对他来说，都没多大关系。 　　不过有一点，叶九还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他们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了？” 　　余汉升有点不那么肯定地说道：“应该没有吧，昨晚上他们也不可能去找什么新线索啊……我估摸着，主要还是因为邹教授的身份和他负责的那个科研项目。听说挺先进的，在国际上都处于领先地位。” 　　一个这么重要项目的科研带头人，忽然之间死了，也由不得国安那边不重视。 　　先把案子接过来再说，等调查清楚了，确实没有泄密，和国家安全无关，再转给公安的同志不迟。 　　应该说，国安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尤其是京师的国安系统，更是时时刻刻绷紧着弦。 　　叶九点点头，端起茶杯来喝茶。 　　但是事实证明，叶九同志的心态太过良好了，并不是每一个国安的负责人，都像罗开成那么好说话。 　　一杯茶没有喝完，门外就响起了汽车的刹车声。 　　余汉升随即起身，说道：“应该是他们过来了，我们出去迎接一下。” 　　余汉升的直觉很敏锐，果然他和叶九刚走到大办公室的门口，就见到了几位戎装齐整的国安警察，正大步走过来。 　　当先一人，戴着三级警监的牌牌，约莫四十岁出头，满脸严峻之色，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认真负责，不苟言笑的性格。 　　罗开成和昨天见过的几位国安警察，众星捧月一般将这位三级警监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 　　这一下，连余汉升都有点吃惊了。 　　“梁局长？” 第1272章 还是猝死！ 　　从余汉升的吃惊程度来看，毫无疑问，这位梁局长是一位大人物。 　　所谓的大人物，指的不仅仅是他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 　　尽管在小小的派出所，一位三级警监确实堪称是大人物，可这是不同的两个系统，余汉升还是很吃惊，就足以证明，梁局长曾经给过他十分深刻的印象，甚至还给过他巨大的压力。 　　“和你一样！” 　　百忙之中，余汉升还是给叶九“解释”了一句。 　　叶九瞬间就听懂了。 　　他在余汉升眼里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两次个人一等功，公安部一级英模。 　　至于静江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的头衔，说实话，并不能让人“肃然起敬”。 　　余汉升这句“和你一样”，指的恐怕就是这位梁局长身上的勋章了。和公安系统一样，国安系统同样有一级英雄模范和二级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 　　不得不说，在军队和公安国安系统，立过一等功，甚至授予过“英雄称号”的人，确实有牛逼的本钱，甭管你职务如何，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更何况，梁局长本身还是三级警监，属于高级警务人员。 　　“梁局长好！” 　　余汉升大步过去，在梁局长面前立正敬礼，动作规范，一丝不苟。 　　梁局长举手还礼，一句话都不多说，直接一挥手：“去会议室，请你通知相关人员，我们马上开会。” 　　“是！” 　　余汉升也不废话，立马答道。 　　看样子余汉升对这位梁局长的性格十分了解，也没有“受委屈”的意思。 　　且不要说国安系统内部，就算是公安这边，只要是曾经和梁局长有过合作的，谁都了解他这个硬脾气。 　　人家就是这性格，你硬要去和他计较，那只能说是自找麻烦。 　　很快，派出所大会议室就热闹起来。 　　不过这个热闹是“很谨慎”的，始终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有梁局长在，大家说话的声音都情不自禁的小了几分。 　　因为昨天接触这个案子的人不多，也就是温所长，余汉升，叶九，秦法医和一位技术人员，另外还有蒋主任。 　　不到二十分钟，这些人就都到齐了。 　　除了蒋主任之外。 　　据说蒋主任去市局开会了，没时间过来。 　　叶九猜测，蒋主任这就是找了个借口，不愿意过来面对梁局长那张“黑脸”。大家都是级别相当的领导，我干嘛要过来看你的脸色啊？ 　　蒋主任也是很傲气的好吧！ 　　既然你们国安要接手，那你们就接手好了，我反正没意见。 　　梁局长显然也不在意蒋主任来不来。 　　他就是这么强势的。 　　谁叫死者邹正刚教授，生前是那么重要科研项目的领头人呢？ 　　这样的事件，就不能等闲视之。 　　“人都到齐了吗？” 　　梁局长眼神四下一抡，原本还有点窃窃私语声的会议室，立即就变得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哪怕以前和梁局长没有打过交道的叶九，光看脸色，也知道这位不好相处，还是不要去触他的霉头为妙。 　　“开会！” 　　大家便都挺直了身子，连温所长都不例外。 　　“同志们，根据我们局党委研究决定，邹正刚教授死亡事件，列为机密案件，正式由我们国安局这边接手。这个决定，已经通报给了你们分局。温所长，你应该已经接到你们分局领导的电话了吧？” 　　梁局长连一句话的客套都没有，直奔主题。 　　尽管早已经了解梁局长的脾气，温所长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毕竟梁局长连一句“辛苦”都没说。 　　合着我们昨天搞到十一二点，都是“活该”？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温所长也没打算在这个会议上当着大伙的面驳梁局长的面子。 　　还是那句话，没那个必要。 　　老梁是公认的臭脾气，他不跟你客气大家都能理解，最多就是一笑置之。你老温和他顶牛，谁都会说你不应该。 　　“蒋主任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反正这个案子，我们这边也还没正式立案，也没成立专案组，国安的同志愿意接手，我们肯定没什么意见。” 　　话是这么说，温所长语气的不满，或多或少还是带出来一些。 　　比如他连“梁局长”这三个字都没提。 　　“很好。” 　　老梁也不在意。 　　他自己是出了名的臭脾气，难道还能去计较别人的语气和态度吗？ 　　真要是那样，那大家对他老梁可就有意见了。 　　怎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彭，尸体解剖做完了吧？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到底是什么？” 　　梁局长的眼神，落在了彭法医脸上。 　　“是的，梁局，已经搞完了……具体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七月二十一号下午的五点四十分到六点二十分之间。至于具体的死亡原因，是因为心脏骤停，致使重要器官缺血缺氧，导致死亡。没有中毒迹象，基本符合猝死的特征。” 　　说到具体死亡时间的时候，彭法医的语气是十分肯定的，显然对自己说的很有把握。但说到具体的死亡原因，却有些迟疑。 　　余汉升不由得很吃惊地看了身边的叶九一眼。 　　老彭说的这个死亡原因，可和叶九推测的不一样。 　　可是，昨天晚上老彭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说是不是猝死，还得等待进一步的检查结果。 　　梁局长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猝死的？” 　　彭法医略带一点犹豫地说道：“从目前的检查情况来看，基本符合疲劳过度导致心脏骤停的特征……” 　　余汉升很敏锐地捕捉到，彭法医两次使用了“基本符合”这样的字眼，根据他以往和彭法医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老彭很少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可是叶九说的那个“武术高手刺穴杀人”，实在太玄乎了一点，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至少现在看来，彭法医没有采纳叶九的意见。 　　实在他一个西医出身的法医，不能在正式的尸检报告上写出这样的鉴定结果来。 　　在此之前，这种杀人手法，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1273章 头铁啊…… 　　“这么说，邹教授之死，很有可能是正常死亡？” 　　梁局长沉声说道。 　　会议室内，气氛忽然变得有几分古怪。 　　连彭法医都不吭声了。 　　如果做出这样结论的话，那这个事，可能都不必立案了。 　　当然了，在普通人眼里，猝死绝对不能称之为正常死亡，这已经很不正常了好吗？然而在侦查机关眼里，只要排除了“谋杀”，那基本就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了。 　　邹教授这样一位年富力强的中青年科技带头人，忽然猝死，固然是很重大的损失，很令人痛心，但如果不是案件，那就没有立案的必要。 　　可会议室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松，大家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哪里不对…… 　　稍顷，温所长试探着问道：“梁局，我觉得，还是应该进一步调查，比如邹教授经常去的那个康复诊所……现在也不能确定，邹教授是不是在那里受到了什么暗算……” 　　“暗算？” 　　梁局长禁不住笑了，笑得有点冷，更有几分戏谑。 　　任谁都知道，梁局长从来都不和人开玩笑，可以说，这个人的身体内部，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细胞是带有“娱乐性质”的。 　　可他现在的笑容中却带着戏谑之意。 　　“温所，我昨天就接到汇报了，你们公安这边的同志，有人说，邹教授是死于武术高手的手下，被人用针给刺死了。难道你也相信吗？” 　　“报告！” 　　梁局长话音刚落，不等温所长回话，叶九已经站起身来，朗声喊道。 　　“讲！” 　　梁局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报告梁局长，针刺杀人的观点，是我提出来的，我认为，邹教授确实有可能死于暗算。针刺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确实会造成生命危险。” 　　叶九说得很谨慎。 　　“你的名字，职务！” 　　梁局长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叶九，三级警督，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现在公安大学侦查学院学习。” 　　梁局长微微颔首，沉声问道：“叶九同志，请问你这个理论是基于什么原理？你亲自试验过吗？针刺穴位，会直接导致人死亡？并且可以延时发作？” 　　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叶九脸上，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昨天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因为秦法医开口“挽留”叶九，并且没有否认叶九的判断，所以大家都觉得叶九说的很可能有道理。 　　毕竟他们都不是传统武术高手，拿不出过硬的东西来反驳叶九，而秦法医还“变相”为叶九的说法提供了“注脚”，故而大家都没有反对叶九留下来和他们一起侦办此案。 　　可现在被梁局长这么一问，大伙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梁局长“那一边”。 　　说白了，人都是按照固有的惯性思维来进行思考的。 　　有时候经验越丰富，就越容易走入误区，凡是和往昔经验对不上的，都是不靠谱的。 　　“报告梁局长，我没有亲自实验过针刺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因为我基本可以确定，那样做会死人的。但我确实实验过，用指关节攻击犯罪嫌疑人的这几个部位，会令犯罪嫌疑人立即昏迷倒地。” 　　梁局长依旧冷淡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擒拿格斗的高手。你攻击犯罪嫌疑人后脑和后颈的任何部位，都有可能让对方立即昏迷倒地。” 　　好吧，这句话已经足以证明，梁局长对叶九的情况特别了解。连他是擒拿格斗高手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没理由不知道叶九头上的那些光环。 　　不过看上去，梁局长确实不是非常在意。 　　余汉升早已经和叶九说过了，“和你一样”！ 　　叶九获得的这些荣誉，梁局长老早就获得过了。他不在意也很正常。 　　“而且，你是否实验过，针刺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损害会延时发作？几个小时后，无声无息地致人于死地？” 　　梁局长的语气益发严厉起来。 　　这不科学！ 　　对此，叶九无话可说。 　　因为他确实没有实验过，纵算苏荔欣转述，当年苏庆海在外地云游，协助衙门破获的那个杀人案，也没有这个细节。 　　不能证明，被害人是针刺几个小时后，症状才开始发作的。 　　他是刑警，他不能“睁眼说瞎话”。 　　“报告梁局，我没有实验过，对您这个疑问，我不能解答。” 　　叶九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过，梁局，如果就这么认定邹正刚教授是因为疲劳过度猝死的话，是不是有点草率了？那这个事情，是否就没必要继续查下去？” 　　这一下，连罗开成都犯了一下愣怔，朝叶九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牛逼！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罗开成头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直截了质疑梁局长。 　　梁局长看他一眼，随即再次端正了坐姿，目光平视前方，再不望向叶九那边。众人情不自禁地跟着端正了坐姿，每个人都屏住了气息。 　　熟悉梁局长的人都知道，这是“老大”马上就要做出重要决定的“先兆”。 　　“同志们，经过局党组研究决定，邹正刚教授事件，由我们分局正式接手。鉴于相关的保密纪律，这个事件的后续处理，我们将不再向外界传达。请大家理解。” 　　说完这几句话，梁局长朝温所长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大伙不由得愣住了。 　　怎么，这就说完了？ 　　会议结束了？ 　　有这么开会的吗？ 　　匆匆忙忙把大家都叫过来，然后这就完事了？ 　　可事实告诉他们，确确实实，会议已经结束。梁局长等于就是过来告诉大家一声，这个事，我们接手了，不相干的人等，退散！ 　　好吧，梁局长就是这么“任性”，不管你们有没有意见！ 　　叶九有意见。 　　而且他还敢提。 　　当面提！ 　　“梁局长！” 　　叶九叫了一声，身子如标枪般挺立，目光坚定无比。 　　梁局长霍地站定，转身，望着他，目光同样极其锋锐。 　　“我反对这么做！” 第1274章 我是刑警，就管破案！ 　　“反对无效。” 　　梁局长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转身离去，脚下再不停留。 　　看着梁局长一行远去的身影，温所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了解梁局长的性格，但不代表他能全盘接受。 　　好歹他老温也是位副处级干部好不？ 　　一所之长，不要面子的。 　　不过说起来，老温确实是个好领导，眼见得叶九依旧标枪般挺立在那里，忽然就觉得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问题出在老梁那，不是出在他这边，但老温就是觉得有点抱歉，似乎是他把叶九拖进这个漩涡来了。 　　现如今被老梁硬生生给赶出来，谁面子上都过不去啊。 　　“小叶啊，老梁那个人呢，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你也不要见怪……” 　　温所长走过去，拍了拍叶九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搞国安的，就怕泄密，只要有可能，不管什么案子，都是自己搞，不求人。咱们公安这边，有时候也不好怎么说话……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你说是吧？” 　　就算这真是个谋杀案，你也犯不着非得插一手，有什么好处吗？ 　　是能多几百块奖金还是能长一级工资？ 　　你是静江的警察啊！ 　　你管这个案子干啥？ 　　“我不会泄密。” 　　叶九笑了笑，说道。 　　老温不由得一愣，这是什么话？ 　　“我知道你不会泄密啊，可是……” 　　“谢谢温所。我是刑警，破案是我的职责！” 　　不等温所长说完，叶九举手朝他敬了个礼，也转身出门去了，留下老温在那里发愣。 　　这些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傲气？ 　　知道你们是英雄，是功臣，可也没必要一个两个都这么牛逼轰轰的吧？ 　　但老温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只是摇了摇头。 　　反正都不是他老温的人，随便吧，爱谁谁！ 　　“叶九……” 　　老温没追出去，余汉升追出去了。 　　叶九停住脚步，温和地看着他，并没有十分气恼的样子。 　　“叶九……叶科，你不要犯犟啊，老梁那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你这是私自侦查。” 　　余汉升也是一片好意。他算是看出来了，叶九脾气轴得一塌糊涂，压根就没打算给老梁面子。 　　可是老梁真是那么好忤逆的吗？ 　　他如果只是日常黑着个脸，谁会真的那么怕他？ 　　关键这梁黑面不仅仅是脾气不好，他喜欢“玩真的”，谁敢和他对着干，他就敢跟你动真格。虽然说首都国安分局的副局长不能直接处分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干警，但他要是直接给静江省厅去一份公函，反映一下情况，叶九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涉及到国安的案子，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非常大的麻烦。 　　“谢谢余哥，我只是想破案而已。” 　　余汉升不由得有些头疼，这位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哎，叶科，你不是那啥，还在公安大学学习吗？你老是这样……嘿嘿……不务正业，你那学业，能按时完成吗？” 　　叶九笑道：“问题不大，这案子也不怎么复杂，用不了几天。” 　　余汉升顿时就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牛逼啊！ 　　合着你这是在刷经验值呢？ 　　一边读着书考着文凭，一边顺带着帮人家国安那边把案子破了？ 　　“放心吧，宇哥，我懂的拿捏轻重。等案子破了，我过来请你喝酒！” 　　说着，叶九拍了拍余汉升的胳膊，直接出门去了。 　　从派出所出来，叶九便直奔康复诊所而去。 　　这个消息，不仅仅罗开成他们问到了，昨天叶九在询问邹老政委和邻居们的时候，也已经知道。 　　从邹正刚昨天的行程来分析，他如果中了暗算，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凶手，只能是在康复诊所下手，否则他根本就没机会。 　　不可能有人在邹正刚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针刺他的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 　　所以案子的突破口，叶九定在这个康复诊所。 　　只不过叶九也没想到，他刚一到康复诊所，就见到了梁局长和罗开成等国安的人。 　　好吧，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人家也把突破口定在这个康复诊所了。 　　只是康复诊所的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一家不大的私人诊所，一栋三层楼的民居，一楼是诊所大堂和医药柜台，二楼和三楼则是“住院部”。 　　所谓康复诊所，其实也不仅仅只是给人做针灸按摩，一般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们也管治的。这种私人诊所，其实已经渐渐开始有后世社区医院的雏形。只不过能不能发展到那个规模，就要看了，反正还得好多年呢。 　　一大队国安警察忽然“闯进来”，康复诊所的人顿时就紧张了，一个个的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梁局长一行。 　　作为普通人，他们其实并不能清楚地分辨公安和国安，但梁局长和罗开成的肩章衔级，还是有人能看懂的。 　　三级警监和一级警督，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可以算是大人物了。 　　“呃，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是诊所的负责人吗？” 　　站在梁局长身边的罗开成问道。 　　“对，我，我是负责人……” 　　“贵姓大名啊？” 　　罗开成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 　　当然了，与其说是客气，还不如说是顾忌到国安警察的声誉，总不能对着群众恶声恶气的吧？ 　　影响多不好！ 　　“免贵姓罗，罗开方。” 　　罗开成顿时就乐了，居然在这里意外“邂逅”了“亲哥”？ 　　“你好罗医生，我们是……” 　　罗开成随即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还掏出证件来，递到了罗开方的面前。 　　这就纯粹是看在“本家亲哥哥”的面子上了。要知道04年这会，警察调查，对流程的要求可远不如后世那么严格，一般来说，亮一下证件就好了，没必要把证件递给对方去“验证”。 　　结果罗开方的表情也很精彩。 　　还真是巧得很啊。 　　却在不知不觉间，多出了几分亲切感，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您好您好，罗支队长，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罗开方将罗开成的证件双手递了回去，用上了敬语。 　　“是这样的，罗医生，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罗开成话还没说完，就愣了一下，眼神直直地望着另一个方向。 　　那边厢，一台计程车停在街边，叶九正向着康复诊所走来。 第1275章 三天破案？ 　　“你怎么回事？” 　　梁局长顿时就火了，向叶九怒目而视。 　　实话说，还从来没人敢把他梁局长的话当作耳边风，这个静江来的“新兵蛋子”算是第一个，破了例。 　　梁局长很火大。 　　还不仅仅是因为叶九“头铁”，更关键的是，办案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不可控的因素。这个不可控要是来自于犯罪分子，还则罢了，本就是“生死仇敌”，可现在来源于自己的同志，算怎么回事？ 　　叶九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梁局，我是来找线索的……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那我也可以是来做康复按摩的。这些年天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这一身筋骨也需要好好治疗一下了。”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叶九下了决心，那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九哥就是这脾气，爱谁谁！ 　　梁局长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纪律还讲不讲了？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们？” 　　这话就说得重了。 　　叶九容色一正，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梁局长，我不是对立面！我就是想破案子！” 　　“如果这真是个案子的话，我们也能破！” 　　梁局长真的怒了。 　　他知道叶九是公安系统新近冒出来的“英雄刑警”，可叶九获得的那些荣誉，他老梁多年前就已经获得过了，一个不少！ 　　就凭他这个狗脾气，他要不是业务能力特别出众，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别的梁局长都能忍，唯独在破案子这个方面，也绝不容许有人“挑衅”他！ 　　年轻人，别以为你自己很厉害，你参加公安工作才几年？ 　　我老梁破过的案子，比你听说过的还多！ 　　“梁局长，请恕我直言，如果你们不肯采纳我的意见，恐怕会走很多弯路。这个案子，我有把握！” 　　叶九还是很诚恳地说道。 　　问题你觉得你自己够诚恳了，但听在老梁耳朵里，那就是挑衅啊！ 　　妥妥的，百分之百的挑衅！ 　　老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谁能受得了这个啊？ 　　越牛逼的人越受不了。 　　就在梁局长的怒火彻底爆发之前，罗开成及时插话进来，蹙眉说道：“小叶，你怎么回事？那么轴呢？这事啊，他是不是个案子，我们都不能确定呢！你别掺和了，真要是个案子，我们肯定能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起来，罗支队也是不想看到叶九被梁局长训。 　　他可是知道老梁那脾气，一旦爆发起来，才不管什么场合，也不管什么对象，不把你训得狗血喷头不算完。 　　搞不好直接给你们静江省公安厅去公函！ 　　这种事，老梁干得出来。 　　倒不是说罗支队和叶九有什么了不得的交情，关键他也不想将来听到别人说他们首都国安的人，“以大欺小”，不给公安的同志面子。 　　叶九虽然年轻，却是实打实的“英雄”，万一静江省厅那边护犊子，跟他们打起官司来，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叶九笔挺地站着，一声不吭。 　　他接受罗开成的好意，但绝不退让。 　　实在这个事，他无路可退。 　　黄天明进步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叶九可不想回家面对姐姐失望的眼神。 　　梁局长腮帮子鼓了又鼓，显然正在竭力压制自己胸中的怒火，片刻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这一下，连罗开成都诧异了。 　　怎么的，梁局居然转性子啦？ 　　“谢谢梁……” 　　叶九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梁局长打断了，依旧黑着脸，冷冷说道：“你可以自行调查，但我们不会和你共享情报。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如果能查到有用的线索，你给我汇报，我再考虑是不是让你正式参与进来。如果七天时间，你还是查不到什么东西，那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 　　这个意思就是说，我不跟你算私自侦查的账，可你要是没办法在七天时间内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怪不得我老梁了！ 　　说到底，叶九身上那些光环还是有用的，连老梁都不得不给他破例。 　　这要是换一个普通的年轻小警察，只怕这当儿，老梁已经直接给静江省厅的领导打电话了。 　　惯得你！ 　　“报告梁局长，不用七天！” 　　叶九一点不生气，依旧很冷静地说道。 　　“……” 　　国安同志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三天！” 　　“你给我三天时间，基本信息共享，我把案子破了！”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平静得惊人，没有丝毫激越之意。 　　梁局长满脸黑线。 　　是你飘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 　　如果时间快进十几年，梁局长一定会这样给他怼回去。 　　连罗开成都有点不高兴了。 　　小兄弟，你这是憋着要打我的脸啊？ 　　这个事吧，我们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连它是不是个案子现在都没办法确定，结果你跟我说，给你三天时间，你把案子破给我们看！ 　　有点尴尬啊…… 　　“小叶啊，不要置气！” 　　罗开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在这地儿闹。毕竟这不是在办公室，这是在人家康复诊所，四周一大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呢。 　　“罗支，您误会了，我真不是置气，只要有基本的信息共享，我确实有把握。” 　　叶九自信满满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诚恳一些。 　　他确实也没想要刺激国安的同志。 　　有什么好处？ 　　“你想知道什么信息？” 　　梁局长冷冷问道。 　　他已经彻底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失去耐心了，只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不方便再收回来。 　　现在，老梁就等着过完这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叶九没给他一个交代，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又是一副什么嘴脸。 　　敢在我老梁面前吹这么大牛逼的人，以前还真的从来没见过。 　　“我只想知道一点，泄密了吗？” 　　对梁局长的怒火，叶九权当没感觉到，很冷静地问道。 　　“不能确定。” 　　梁局长毫无感情色彩地答道。 　　这个答案，也在叶九的预料之中。 　　真要是能够确定已经泄密，那这就已经百分之百是个案子了，并且是大案。 　　“好的，谢谢梁局，我没有其他疑问了。” 第1276章 康复诊所 　　“梁局，罗支，我们开始调查吧？” 　　眼见得国安的几位一脸懵圈，叶九便主动切入技术层面。 　　泥煤！ 　　这操作！ 　　搞得好像大家都是新兵蛋子，叶九同志前来指导大家破案一样…… 　　但仔细一想，你还真不好发脾气。 　　大家伙儿跑来这地儿，难道是来聊天打屁的？ 　　当然是马上开始切入技术层面，最能化解尴尬了。 　　梁局长转身就进了康复诊所。 　　大家默默地跟上，一时间谁都不说话了，被叶九搞得情绪有些不连贯啦。 　　罗开方也有点懵，这又是咋回事？ 　　好像警察内部也在“闹矛盾”？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作为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诊所老板，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很清楚不要多管闲事的重要性。 　　“罗老板，这个人，你认识吗？” 　　罗开成从口袋里掏出邹教授的照片，举在罗开方眼前，沉声问道。 　　今天虽然是梁局长亲自带队，可真正的破案主力，还是罗开成和他的队员们，局领导主要是坐镇指挥，协调各部门的关系。 　　“认识啊，这不就是邹教授吗？哎呀，听说他出事了……好意外……” 　　罗开方一脸的讶异。 　　他这个康复诊所和邹教授所在的保密单位，距离很近。要不然，邹正刚也不会经常到他这里来做按摩解压。 　　邹正刚是那种极其典型的“宅男型知识分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不想出门，不是因为他懒，而是他觉得，花不起这个时间。 　　对他们这种“科研狂人”来说，最缺少也最耽搁不起的，只有时间。 　　所以昨天邹正刚教授一出事，他们这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叶九仔细打量着罗开方的神情，还是很自然的，看不出有什么做作之意。当然了，如果这个罗开方真有问题，他也不至于警察一上门就惊慌失措。 　　这么差的心理素质，人家也不会派他到这边来“搞大事”。 　　叶九很清楚，间谍这个物种，真的是千变万化无孔不入的，你压根就没办法给间谍贴一个标签，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职业。 　　刚才还高大上，转眼之间就可以变成卢瑟…… 　　“邹教授是你们的常客吗？他是不是经常来你们诊所做按摩？” 　　“是啊是啊，他是常客，经常过来的，一般都是中午过来……就昨天中午，他就来过，做了一个小时的按摩。” 　　“哎呀，怎么就能出事了呢？多和气的一个人啊……” 　　罗开方絮絮叨叨的，极其惋惜的样子。 　　“来，罗老板，请你带路，带我们去看看，邹教授昨天在哪里做的按摩，给他按摩的哪一位，你请他过来！” 　　“哎呀，罗支队长，很不巧啊，昨天给邹教授做按摩的是小谢，她今天家里有事，没来上班啊……” 　　“马上打电话让她过来！” 　　罗开成毫不含糊地说道，脸色已经变得严峻起来。 　　“这个小谢，男的女的？” 　　叶九在旁边插口问道。 　　“女的啊……” 　　“马上打电话，让她立即过来！” 　　罗开成催促道。 　　“哎哎，好的好的，那个，燕子，你给小谢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罗支队长，各位领导，这边请这边请，昨天邹教授就是在二楼做的按摩，请跟我来。” 　　从罗开成这个态度来看，还是很端正的，也没有特别的紧张畏惧。似乎压根就没将邹教授的死亡和自己这个康复诊所挂起钩来。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如果这个事情原本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话，他也确实不会无缘无故的将邹正刚的死和自己的诊所挂钩。 　　完全没关系的好吗？ 　　一行人跟着罗开成上了二楼，其实布局大致和那些洗脚城差不多，都是一个个的单间，但装修水平就要差得多了。 　　人家这到底是诊所，不是洗脚城，搞的也是康复按摩，和洗脚城那种纯粹的娱乐场所，当然要有区别了。你把诊所装修得像是洗脚城，反倒掉档次，让人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来来，罗支队长，各位领导，就是在这里，201，基本上，每次邹教授过来，都是在201，只要小谢有空，一般都是她给做的。” 　　201室就在楼梯口，以上二楼，正对的就是201，旁边则是一个小小的阳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推开门走进去，室内装修简单普通，有两张窄小的按摩床，倒是干净整洁，也没啥异味。看得出来，这个私人小诊所平时在卫生方面，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当时邹教授是在哪张床上做的按摩？” 　　罗开成打量着二楼的环境，蹙眉问道。 　　“这个，罗支队长，我不是很清楚啊……昨天中午吧，诊所比较忙，有好几个感冒的病人我得照顾他们，邹教授过来，我就让小谢去招呼他了，反正他们也是老熟人，小谢会安排好的……所以我就没跟上来看了。” 　　罗开方有点尴尬地说道。 　　这个解释，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那邹教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他大约是中午两点多的时候走的，我刚好和他打了招呼。” 　　叶九插口问道：“他平常都是两点多离开的吗？据我所知，邹教授他们研究室，正常作息时间就是下午两点半上班，五点半下班。” 　　以邹教授的性格来说，他一般不大可能迟到。 　　昨天下午“早退”了，那也是因为要回家和老父母商量邹老政委办寿宴的事。要不然，平时都是严格遵守着单位的作息时间，晚上再自动加班几个小时。 　　罗开成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叶九不时插话有些不满。 　　比如他手下的几位同志，基本上在他询问的时候就不怎么开口。 　　不过罗支队还是忍住了。 　　叶九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规矩”，也是有的。 　　罗开方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确实昨天邹教授离开的时间是有点晚，可能他来得也比较晚吧。一般我们的康复按摩，都是五十分钟为一个疗程……他平常都是一点左右过来，不到两点钟就离开，走到单位去上班，时间上也来得及。” 　　“那他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一切正常……” 　　罗开方连声说道。 　　“这个我可以保证，我看着他走的，绝对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第1277章 萧燕燕出幺蛾子了 　　很快，刚子就跑过来，先是小心地打量了警察几眼，然后压低声音对罗开方说道：“主任，小谢说，她过不来，她妈妈突然病了，她已经买了车票，准备回老家，让我跟你请个假，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上班……” 　　罗开方顿时就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她怎么回事？家里有事，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请假？说走就走？” 　　看得出来，罗开方是真着急。 　　这不是把他给坑了吗？ 　　邹教授那边出了事，小谢才是“当事人”，现在小谢说走就走了，留下他顶缸？ 　　罗开成马上问道：“小谢家里住在哪？她老家是哪的？买的是汽车票还是火车票？” 　　刚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谢老家是中原的，买的火车票，她家住在……” 　　刚子说了个地址。 　　罗开成看了梁局长一眼，梁局长点了点头。 　　罗开成立马说道：“不好意思，罗老板，刚子，请你们马上跟我们走一趟，去小谢家里……” 　　“这……” 　　罗开方是真的“方了”。 　　“你看，罗支队长，我这边……” 　　不等他说完，罗开成就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罗老板，事关重大，你如果不想以后有麻烦的话，请你马上跟我们走！” 　　脸色十分严肃。 　　“……” 　　片刻之后，罗开方无可奈何地点头说道：“那好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警察这回玩真的，他要是不配合，可能真的会有很大的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电话响了起来，叶九急忙走到一边去接听。 　　“姐？” 　　电话是叶子打过来的。 　　“五四，你那边进展如何？” 　　叶子的语气，带着一丝焦虑。 　　叶九连忙问道：“姐，情况起变化了吗？” 　　“嗯，萧燕燕出幺蛾子了。” 　　叶子说得很隐晦，不过叶九立马就明白，肯定是黄秘书长的事情出现了比较大的变数，否则以叶子的养气功夫，不至于急着给他打电话。 　　而且，萧燕燕那边的幺蛾子，应该出得还比较大，有可能循着“正规的渠道”已经难以解决了。 　　瞧叶子这意思，是把希望都寄托到他这边来了。 　　“她提了什么具体要求吗？” 　　叶子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她提出要见面，并且指名道姓，要见到你！” 　　“让我过去给她赔礼道歉吗？” 　　“对！” 　　“而且是让你姐夫带你过去道歉。” 　　叶子说着，深深吸了口气。 　　叶九可以想象得到，自家老姐眼下有多么愤怒。 　　简直了！ 　　恐怕叶子自从嫁入老黄家，还从来没人敢这么给她难堪。 　　“时间？地点？” 　　叶九倒是很平静，淡淡问道。 　　“时间是今天晚上7点，地点就在鸿发会所，万里江天……” 　　叶九知道，万里江天和听涛小筑一样，都是鸿发会所一个吃饭的地方，相对比较独立的区域。 　　叶九估摸着，照萧燕燕的意思，她可能应该更想把地点定在御花园的自助餐厅。 　　在哪里丢的脸就在哪里捡起来。 　　不过人家鸿发那边，可能也不太乐意，毕竟自助餐厅的规模太大了，单独给你萧燕燕来“玩一次”，有点不划算啊。 　　尽管您是“承天皇太后”，但咱们还得做生意不是？ 　　所以，委屈您一下，去一个相对比较独立的餐厅吧…… 　　“那行。姐，你跟我姐夫说一声，就说我晚上7点，会准时过去的。” 　　“五四，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跟你说，你不用委屈自己，没事的。今天咱们不去，看她能怎么样！” 　　叶子怒道。 　　“别啊，姐，没必要这么死磕，我有办法，你放心吧。” 　　叶九却笑着说道。 　　叶子便疑惑了：“你有什么办法？你可不要乱来啊……” 　　总觉得这个身手矫捷的弟弟，是打算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了，可这是在京师，武力能解决什么问题？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姐，你怎么还是对我那么没信心啊？” 　　“姐夫的事，我能乱来吗？” 　　叶子这才略微放心了些，却还是免不了再叮嘱叶九几句：“你要注意安全啊，你姐夫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关键是你自己不要出什么事。” 　　“嗯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不会有事，放心吧！” 　　叶九连声说道。 　　等他这边挂断了电话，那边厢，国安的同志早已经上车走了。 　　梁局长固然同意他参与调查，却并没有答应会和他一起调查，最多也就是基本信息共享。你有能耐，自己去找线索好了。 　　请你记住，三天！ 　　你只有三天时间！ 　　罗开成倒是在上车之前还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想等叶九一起过去。 　　说起来，罗支队对这位年轻同行并没有那么“厌恶”，反倒觉得他的思路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破案子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思维固化。 　　犯罪分子可不会按照你的固定模式来作案，你的思维如果不比犯罪分子更活跃，覆盖范围更广泛，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碾压他？ 　　不过叶九并没有出现，罗支队也不好久等。 　　一位队员明白罗开成的心思，笑着说道：“罗支，别担心他了，他那么牛逼轰轰，我还真担心他三天之内就把这案子给破了呢……” 　　其他几位队友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 　　三天！ 　　这大概是他们从警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叶九也知道他们不信。 　　不过他不在乎。 　　眼下的叶九哥，现在已经正式切入破案模式了。 　　在国安的同志离开之后，叶九又找康复诊所的其他工作人员，询问了几个问题。他给诊所的工作人员描述了一个人的样子，问他们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然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们确定地告诉叶九，见过这个人。这个人本身也是他们康复诊所的常客，尤其是近段时间，经常过来做康复按摩，时间上，大概和邹教授过来做康复按摩是重合的。 　　通常是邹教授前脚来，他后脚来，两个人所在的病房也相隔不远。 　　整个诊所就这么大，能隔多远啊？ 　　看得出来，叶九哥对这个询问的结果挺满意。 第1278章 重回御花园 　　离开康复诊所之后，叶九直接去了鸿发会所，连个电话都没给罗开成打。 　　对叶九来说，罗开成找到了小谢也好，没找到也罢，都已经不太重要。小谢是不是有问题，他也不关注。 　　他已经只剩下一天，哦不，是只剩下半天的时间。 　　今天晚上七点钟之前，他要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那么这个案子将来什么时候侦破，对他而言，都已经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所以按部就班地侦破，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这就是叶九现在心中所打算的。 　　他直接进入了鸿发会所，甚至都没有通过任何正规的渠道。尽管他可以向王泰坤借用鸿发俱乐部的会员卡，堂而皇之地进入会所。 　　但那还是会耽搁叶九的时间。 　　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好在鸿发俱乐部够大，占地面积广阔，他们的保安员再多，也没办法严密把守任何一个缺口。 　　是的，就是缺口。 　　在叶九眼里，鸿发高高的水泥围墙，每一个地方都是缺口。 　　叶九随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助跑发力，轻而易举就登上了两米多高的围墙，矫健无比地一跃而下，转眼就已经置身于鸿发会所之内。 　　对于一个久经训练的特种兵王来说，这些不过是最基础的基本功而已。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分，鸿发会所里静悄悄的，没几个人走动。 　　保洁员还在进行必要的清扫，各个餐厅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中餐。这样豪华的会所，从来要到晚上才会最热闹。 　　毕竟不少大人物，中午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费。 　　夜晚时分，才是他们的舞台。 　　所以这个时间段，是鸿发会所最清闲同时也“戒备”最松懈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会所里忽然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路上，叶九也碰到过好几拨人，最多就是点头一笑，打个招呼，压根就没人上来和他攀谈，更不说“盘问”了。 　　大家都自动将他当成了会所的工作人员。 　　这么巨大的会所，部门众多，员工众多，谁也不可能认识会所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这就意味着谁都不会管闲事。 　　叶九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到了御花园。 　　来这里，叶九为了找一个人。 　　找那个侍应生。 　　就是端着盘子，在人群中花蝴蝶一般穿梭，腿动腰不动，人晃手不晃的那位侍应生。前天晚上，参加酒会的许科长，还在他的盘子里拿走过一杯鸡尾酒。 　　叶九记得他的模样，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在康复诊所，这位侍应生登记的名字叫“李华”，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估计全国重名的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九万！ 　　但叶九并不认为这个名字是真实的。 　　有很大的概率，这位“李华”在鸿发会所使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所以，叶九必须先找御花园的经理。 　　经理先生应该清楚自己手下每一个侍应生的情况。 　　如你所知，会所的办公机构，都隐藏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御花园的办公室也不例外，叶九稍微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办公室的入口。二楼安安静静的，几乎看不到人。 　　但叶九运气还算不错，在御花园的负责人刚好准备出门之时，叶九在门口“堵住”了他。 　　刚刚拉开门，结果迎面“撞上”叶九，将经理先生吓了一大跳。 　　“你好。” 　　叶九咧嘴一笑，扬起手跟经理先生打了个招呼。 　　“你是谁？啊，你，你是……” 　　最开始的惊吓过后，显然，经理先生已经认出了叶九。 　　前天晚上那一场“龙争虎斗”，经理先生作为御花园自助餐厅的“话事人”，当然“旁观”了全过程，对从头至尾打得蒙哥“大汗”毫无还手之力的叶九哥，自然是印象深刻无比。 　　“经理，借一步说话。” 　　叶九毫不客气，径直向办公室内走去，空间如此逼仄，站在他对面的经理无奈之下，也只能倒退着回到办公室内，只不过瞬息之间，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情形好像有点不大对啊…… 　　这位爷忽然跑到他办公室来，应该没什么好事。 　　经理可不相信，叶九这时候是来找他聊天吹牛打屁的。 　　“呃，这个，叶，叶……九爷九爷，有话好说，我就是个打工的，和他们那边，根本就，就不是一路人啊……” 　　经理一边往屋子里后退，一边胆战心惊地说道，额头上瀑布般的冷汗，连抬手去擦拭一下都不敢，生怕引起叶九的误会。 　　前天晚上，他只知道那个打倒了蒙哥的年轻人叫叶九，却并不知道叶九是警察，还以为和蒙哥一样，是江湖中人。 　　“九爷”脱口而出。 　　叶九嘿嘿一笑，也不去纠正他，只是淡淡说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而已。” 　　“找人？找谁啊？” 　　经理依旧小心肝一阵阵的颤悠，不过却抬手拭了一把冷汗。 　　“你这里，应该有御花园全体员工的资料吧，拿来我看看，有没有一个叫李华的？” 　　“李华？没有啊……” 　　经理连连摇头。 　　叶九就知道，那家伙去康复诊所果然用了假名。 　　“把所有员工的资料还有照片，都拿来给我看……不要跟我说没有啊，你们这么高大上的会所，内部管理不可能这么粗糙！” 　　叶九一句话就把经理可能的推托之词全都给堵住了。 　　现阶段，或许小饭店不会有什么严整齐全的员工资料，在使用一代身份证的年头，假冒身份的不要太多。但鸿发会所这样的“上流会所”，内部管理还是相当严格的。 　　一些来路不明的员工，他们也未必敢用。 　　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能够前来鸿发会所消费的，可都不是普通人。 　　对那些大人物而言，身上被泼了点红酒或者菜汤，都可能是“大事故”。 　　像前天晚上发生的那事，叶九“暴打”蒙哥，会所老板现如今都还头疼着呢，不知该怎样求得萧燕燕的谅解。 　　“有资料有资料，九爷稍等，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经理一迭声说道。 　　当此之时，他但求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家身上，至于会不会烧到别人，那就顾不上了。 第1279章 王建国 　　“就是这个人！” 　　等经理先生将员工资料拿出来，叶九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 　　“哦，九爷您要找王建国？” 　　经理暗暗松了口气。 　　神特么王建国！ 　　这名字，估计比叫李华人数还要多。 　　这应该也不是真名。 　　好吧，在鸿发俱乐部叫王建国，在康复诊所叫李华，这家伙要是没问题，叶九以后不干刑警了。 　　“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来上班了啊……他没给我请假来着……” 　　“那好，你打电话叫他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要问他。” 　　经理先生犹豫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呃，九爷，您找他……” 　　话还没说完，叶九便打断了他，淡淡说道：“经理，喜欢打听秘密可不是个好习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是的是的，您说得对，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经理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称是，再不迟疑，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叶九看过资料，知道王建国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经理这个电话，是打给侍应生领班的，并没有直接打给王建国。 　　“那谁，王建国在不在？你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什么？他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假？为什么请假？” 　　刹那间，经理就有点暴走的意思。 　　特么的咱这里杵着一位“煞神”，全指着王建国这小子来给我解围呢，结果你告诉我，他请假了？ 　　“呃，他刚请的假，说是人有点不舒服，要回去休息一下……” 　　电话那边，侍应生领班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搞什么？他请假为什么不马上向我报告？” 　　经理怒火勃发。 　　“……” 　　领班一脸懵逼，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经理为什么发火，一个普通侍应生请假而已，多大的事啊？ 　　以往不也从来都不需要汇报的吗？ 　　“王建国有电话吗？” 　　叶九马上问道。 　　“有，有的吧？他有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就在经理手忙脚乱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关掉手机，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他们这样的侍应生，公司给安排了集体宿舍。 　　在京师找工作，单位提供不提供食宿，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条件。 　　尤其是住宿，太重要了。 　　像王建国这种最底层的小小侍应生，单位安排了集体宿舍不住，还要在外边另外租房子的人，实在太罕见了。 　　话说，小哥你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够交房租么？ 　　王建国对此的解释是，他跟女朋友一起住，女朋友自己做点小生意，就近租了个小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好吧，这个解释倒是能够被人接受。 　　反正除了入职那一天，领班曾经亲自去过他住的地方一趟，其后就再也没什么同事去过了，也没人知道他那个做小生意的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鸿发俱乐部只是个普通酒店，那压根就没有人会在员工入职的时候去“做家访”。鸿发要尽量保证每一个工作人员“来路清白”，所以才会有“家访”这个环节。 　　其实也敷衍得很。 　　领班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又不是警察，不敷衍不行啊。 　　就算他想深入调查，也没有那个门路。 　　一离开会所，王建国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现在有点恼火，不知道老许忽然在这个时候找他干嘛。不是早就说过了，平时没事的时候，不联系的吗？ 　　这个老许，就是沉不住气。 　　老大一把年纪，屁大点事就稳不住阵脚。 　　要不是没办法搞定邹正刚，谁特么愿意和老许这种人打交道？黏糊糊的，沾上了就不好甩，难道还得管他一辈子？ 　　抱怨归抱怨，老许说有急事找他，王建国还得去和他见个面。 　　至于见面的地点，就定在他的住处。 　　并不是王建国没常识，关键他住的那个地方够隐蔽，这个时间段，整条小胡同基本都看不到几个人，在那里见面，被人关注的可能性最低。 　　反正老许也不是头一回上他家里去了，要暴露早就暴露啦。 　　按照上边的要求，老许这个人以后可能还有用，要尽量稳住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他采取“措施”。 　　这也是王建国当初愿意在自己的住处“接待”老许的原因。 　　没办法，想要取得人家的信任，就必须示之以诚。 　　王建国那意思很明白——老许，你看我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啥都不瞒你，你就放心吧！ 　　在回家的路上，王建国接到了领班的电话。 　　领班跟他说，让他休息一下就赶紧回去上班，今天晚上有大酒会，人手挺紧张，大伙都忙不过来。 　　王建国答应了他。 　　挂断电话之后，王建国仔细回味了一下，确定领班的语气没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晚上有大酒会，这个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鸿发俱乐部御花园自助餐厅，就没有特别清闲的时候，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回到自己小胡同里的住所，王建国发现，老许已经到了，并且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他家门外转悠了很多个圈子。 　　见到这情形，王建国就害头疼。 　　“许哥……” 　　“哎呀，建国，你总算是来了……” 　　一见到王建国，许科长便大喜过望地迎了上来，一迭声说道。 　　“许哥，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啊？” 　　许科长顿时一瞪眼睛，很不满地说道：“这种事，能在电话里说吗？” 　　王建国就意识到，还是邹正刚的事，当即说道：“那行，许哥，咱们先回屋吧，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好好……” 　　老许边说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天气太热，也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刚一进屋，许科长也不落座，立马急急忙忙地说道：“建国，不好了，警方，警方现在怀疑邹正刚的死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 　　王建国微微一愣，反问道。 　　“你不是说，保证万无一失的吗？可是我听说了，有个警察，他说老邹是死在武术高手的手里，还说什么刺穴啥的，我也不是很懂，反正这事现在麻烦大了，你得赶紧想个办法……” 　　许科长急急说道，话音未落，耳边风声呼啸，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脖颈一痛，顿时就扑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第1280章 灭口 　　“蠢货！” 　　王建国一掌击倒许科长，禁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又抬起脚来，踢了倒地的许科长一脚，许科长毫无动静。 　　颈部大动脉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击，以他的体质，至少也得晕上一两分钟才有可能苏醒过来。 　　“老子烦你很久了！” 　　王建国又自言自语了一句，重重呼了口浊气，似乎在为自己“找借口”。 　　严格说起来，王建国这么干是违反命令的。 　　上边明白要求，暂时不动这个姓许的，留着他还有用处。 　　可是现在，已经不能留他了。 　　王建国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从老许的描述来看，他那番话不像是编造出来的，也就是说，警方确实在怀疑邹正刚的死因了。 　　怎么会这样？ 　　这种手法以往可是无往不利的，几乎从未出过意外。 　　法医在查不出具体死因的时候，只能按猝死来汇报了。 　　猝死那就是意外，可以不予立案。 　　但现在，王建国觉得，自己必须要撤了。不过在撤之前，还得先处理掉这个碍事的老许。就这样留在出租屋内，显然是不合适的。得把他弄走。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点了一支烟，蹙着眉头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可以“处理”老许的地方。 　　不用太久，只要藏个六七天就够了。 　　有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离开这个国家，远走高飞。 　　一支烟抽到一半，晕倒在地的老许呻吟一声，渐渐醒转过来，王建国脚一抬，鞋尖闪电般砸在老许的太阳穴上，刚刚开始清醒的老许“嗷”地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如果此时叶九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就会略表惊讶。 　　王建国这一脚不轻不重，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可不仅仅是一句“功底深厚”就能解释得过去。这是无数次实战经验积累起来的。 　　没有经历过多次实战洗礼的人，哪怕你训练得再刻苦，临战之时，这个度也无法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 　　——轻了，踢不晕老许；重了，也许一脚就过去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运输活人比死人要容易。 　　因为活人能“弯曲”能“折叠”，死人不行。 　　死人全身都硬了，想要“折叠”起来塞进较小的空间，你得动刀子。 　　活人不需要。 　　一支烟抽完，王建国从床下拖出来一只大大的行李箱，行李箱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捆绑的工具。 　　王建国先拿起那一捆坚韧的尼龙绳，三下五除二，就将老许捆了个结结实实。 　　在在都是积年老手的水平。 　　“呜呜，呜呜……” 　　这时候，两次昏迷的老许再度醒了过来，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顿时吓得竭力挣扎起来。 　　可惜已经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王建国通过实际行动告诉他——捆人，哥是专业的！ 　　一顿操作猛如虎，效果……貌似很不错…… 　　王建国将老许丢在那里，不再理会，开始收拾行李。尽管这一套对他来说，早已熟极如流，事到临头，总也还是要准备点东西的。 　　跑路也需要吃饭睡觉啊。 　　大约十分钟之后，一切基本准备停当。 　　钱钞细软和两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在小背包里背着，“大件行李”自然是要装进大行李箱的了。 　　不过在将老许塞进大行李箱之前，王建国还有最后一个流程需要完成。 　　打针！ 　　虽然老许的嘴巴已经被塞住，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但还是不保险。 　　万一他在路上死命挣扎起来，保不齐就会被人发现了。 　　所以，给他打一针镇静剂很有必要。 　　最少可以保证，两个小时之内，老许绝不会再动弹。 　　至于老许以这种憋屈的姿势被塞进行李箱里，再加上这一针强力镇静剂，会不会在“运输过程”中窒息而死，那就不在王建国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到了地头，王建国也得给他嫩死！ 　　——尽量不留后患。 　　这是王建国在接受训练时，教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对于间谍来说，任何一点后患，都有可能出意外，最终导致整个行动功败垂成，甚至把自己一条小命都搭了进去。 　　这样的结果，是王建国决不能接受的。 　　他可以死。 　　做间谍的人，都应该有这种“自觉性”。 　　但他一点都不想因为老许而死。 　　因为别人的愚蠢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太特么不划算了。 　　看着王建国熟练地操作着针筒，趴在那里努力以眼睛余光瞥过来的老许再次激烈挣扎起来——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针管里装着的是镇静剂，还以为是什么毒药。 　　当然了，不管是镇静剂还是毒药，老许都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他能存活在世上的时间，需要以分钟来计算了。 　　“许科，别紧张，只是镇静剂而已。放心好了，我只是带你出去躲一段时间，不会杀你的，别怕！” 　　看着自己脚步剧烈挣扎，不甘心就死的许科长，王建国笑着说道。 　　神态镇定自若，好整以暇。 　　我信了你的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许科长在心里破口大骂，将王建国祖宗十八代女性全都问候了无数遍。 　　许科长哪怕再愚蠢再迟钝，他也知道，王建国在哄鬼。 　　王建国摇了摇头。 　　这家伙死到临头，居然变聪明了？ 　　原本是想着，能再哄他一下，让他心里头多少还留存着一丝希望，不那么抗拒，镇静剂的效果会更好些。 　　既然哄不了，那也无所谓。 　　这个剂量的镇静剂打下去，哪怕是一头牛，也得昏睡两个小时。 　　“呜呜……” 　　眼看着“毒药”就要扎下来，老许竭力挣扎，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额头上汗水狂涌而出，满眼满脸都是惊恐欲绝的神色。 　　“挣扎什么呢？” 　　“你越挣扎越受罪，好好配合一下，走之前还能舒舒服服睡一觉，到了那边，也不用埋怨我……” 　　王建国嘀咕着，举起针筒，照着老许的胳膊就扎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哒”地一声轻响，王建国猛地扭过头，却发现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了，眼前一暗，门口站了一个人！ 第1281章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王建国反应神速，想都不想，手一抬，手里的针管就化为飞镖朝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直射过去。 　　他都没看清楚那是谁！ 　　反正不管是谁，这时候忽然推门进来，那就必须死。 　　王建国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的。 　　干这一行，你不心狠手辣些，死的就是你自己。 　　来人随便一伸手，就抓住了针管，笑着说道：“反应很快嘛，这是镇静剂吧？” 　　“是你？” 　　王建国心中一惊，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叶九笑道：“当然是我，要不你以为会是谁？” 　　“不管是谁，反正都得死！” 　　王建国狞笑一声，手腕一翻，寒光闪耀，一柄锋锐的短匕首就已经握在手里。 　　反手刀。 　　叶九微微点头。 　　瞧这个握刀的手法，总算是入了门的。 　　要不然，打起来就太没有意思了。 　　“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怎么样？” 　　看着反手握刀，却迟迟不肯动手的王建国，叶九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王建国也笑了，笑得很阴。 　　他是间谍，受过十分专业的训练，其中相当重要的一条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尽量保持冷静，绝不动怒。 　　怒火只会让你失去理智，从而无法对面对的局势做出正确的判断。 　　可是眼下，王建国是真的被叶九激怒了。 　　这混蛋以为自己是谁啊？ 　　真以为打赢了蒙哥，就天下无敌了吗？ 　　他难道不清楚，打倒对手和杀死对手，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吗？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杀人训练的间谍，王建国知道，自己要正面击败叶九，也许很难，毕竟连蒙哥都不是叶九的对手。但如果只是想要杀掉这个家伙的话，办法还是有的。 　　最简单的办法，只要用他手里的匕首，在叶九身上无论哪个部位，划一道小小的口子就行了。 　　刀锋上淬过的毒药，会很快麻痹叶九的神经，虽然这一点分量，不足以致命，却会让叶九的动作迟缓下来，让他的肌肉变得十分松弛。 　　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想喊都喊不出来，自己只需要轻轻一刀，就能割断他的咽喉。 　　对，你没看错，杀一个人，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你特么吹牛逼！” 　　王建国冷笑道。 　　“老子知道你是警察，你们这些警察，什么时候也跟人讲规矩了？你特么肯定带了一大堆人来抓我……” 　　“没有啊，你看看，这前后左右都没人……” 　　叶九摊开双手，很无辜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王建国动了。 　　他故意跟叶九扯淡，争的就是这个机会——让叶九分神。 　　虽然这远远谈不上是最好的机会，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王建国真的没办法再等了。正所谓夜长梦多，眼下每多拖延一分钟，他离鬼门关就近一步。 　　只能铤而走险。 　　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傻逼条子自信心爆棚，过于骄傲之上了。 　　或许他就是想猫拿耗子一般，高高在上地戏弄他一番，最后再把他撂倒，以满足自己膨胀的虚荣心。 　　但事实证明，王建国想错了。 　　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估自己的对手，尤其是叶九这样的对手。 　　王建国的动作不可谓不敏捷，出刀的角度不可谓不刁钻，如果他的对手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可能连一刀都躲不开。 　　王建国一出刀，对手就挂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叶九。 　　王建国的反手刀刚刚杀到叶九身前，然后快捷无伦地往上一撩！ 　　这是王建国的杀手锏之一。 　　以前在基地接受近身搏杀训练的时候，连他的教官对这一招都很肯定，觉得只要这一招用得好，他的对手基本就没得玩了。 　　甚至他的教官还点评过，想要躲避他这一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近身。一旦让他贴到身前，基本上，就没人能躲得过了。 　　王建国心中一喜！ 　　同时也有点鄙视！ 　　还以为这个警察会和别的人有些不一样，谁知毫无区别。 　　就是个自大成狂的傻逼而已。 　　一刀就够了。 　　然后，王建国就觉得手腕一紧，在他反手上撩，刀子和手腕分开的那一瞬间，叶九忽然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特么什么操作？ 　　刹那间，王建国完全懵逼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居然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居然还有人可以在这种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恐怕连他的教官都做不到吧？ 　　不是恐怕，是肯定！ 　　教官肯定做不到。 　　教官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就不会对他这一招大加赞赏了。 　　王建国到底不愧是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间谍，心理素质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犯愣怔也只是瞬间之事，一旦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险境，立马低喝一声，下意识地反手回夺。 　　在国内当间谍，一般情况下，他不带枪。 　　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手里这把刀子，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必须把刀子夺回来。 　　要不就没得打了。 　　谁知他刚一使劲，叶九就松开了手。 　　王建国顿时站立不稳，蹬蹬蹬的连退了好几步，刚才他为了把刀子夺回来，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去了。 　　叶九突然松手，搞得他猝不及防，这吃奶的力气完全作用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胸口气血翻涌，好不难受。 　　“这一招有点意思，再来再来，把你肚子里那点货色都掏出来，让我乐呵一下。” 　　叶九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死死堵住门，笑哈哈地说道。 　　“你知道的，对手太垃圾，打起来就太没意思了。” 　　“你特么的！” 　　王建国嚎叫一声，又猛地扑了过去。 　　不能动怒！ 　　不能动怒！ 　　王建国虽然一再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家伙其实就是在激怒自己，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控制不住。 　　别看王建国表面上只是一个侍应生，其实在组织内部地位不低。自从他单独执行任务那一天起，还从来都没被人这么鄙视过。 　　太特么伤自尊了。 　　一定要宰了这个混蛋！ 　　所以，在右手出刀的同时，王建国左手一动，中指上套着的指环之中，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截短短的针尖。 　　这截针尖上淬的毒药，比刀锋上淬的毒药还要厉害得多。 　　这才是王建国真正的杀手锏！ 第1282章 信不信我会把你打残废？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卵用。 　　唯一的改变是，当叶九看到他左手中指上乌黑的毒针之时，瞬间就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决定即时结束这场战斗。 　　当双方的等级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的时候，叶九确实是“有权”即时结束战斗的。 　　叶九连甩棍都懒得用，直接打掉了王建国右手拿着的短匕首。 　　和正手刀相比，反手刀确实可以有效地保护持刀者的手腕，但这种保护有其极限，并不能百分之百让持刀者的手腕不受到外力打击。 　　王建国的动作依旧很敏捷，角度依旧很刁钻，叶九也依旧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手腕。 　　大家都保持住了自己的巅峰水准。 　　只不过王建国的巅峰水准，离叶九的巅峰水准距离有点远。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淬毒匕首被叶九打掉，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被叶九拧得反转过来。 　　骨折的响声是如此清脆。 　　哪怕王建国瞬间痛入骨髓，他还是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左手手腕骨折的声音。 　　听起来简直是惊心动魄。 　　王建国痛得单膝跪地，右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自己的左肩，额头冷汗刹那间滚滚而下，差点连牙齿都咬碎了，才终于控制住自己没有惨叫出声。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同时也是作为一个间谍最后的“专业水准”。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尽量保持沉静，千万不要大声叫喊，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做间谍，就注定要行走在黑暗之间，永远难见天日。 　　叶九才不理会他惨叫不惨叫。 　　自顾自从他左手中指上将那枚内藏玄机的剧毒戒指捋了下来。叶九知道，这种戒指的外表是无毒的，要不然，王建国早已经把自己毒死无数次了。 　　“嗯，挺不错，很标准的特工武器，间谍标配……” 　　叶九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点了点头，说道。 　　这也是叶九决定即时结束战斗的原因。 　　有了这枚戒指，基本就可以确定王建国的间谍身份了。在此之前，叶九觉得还需要再确认一下，尽管王建国已经撂倒了许科长，足以确定他居心叵测。 　　但王建国依旧还有狡辩的空间。 　　现在拿到了这枚剧毒戒指，那就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叶九有很多种办法，让他老老实实说真话。 　　“王建国是吧？你的真名叫什么？不会是叫李华吧？” 　　叶九收起毒戒指，笑着问道，语气依旧很轻松。 　　“你特么的……” 　　王建国还在嘴硬，咬牙切齿，然后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却原来是叶九拧着他已经手腕骨折的胳膊，往上抬了一下。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差点让王建国的肩关节脱臼。 　　王建国还是忍住了，没有惨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声。 　　“王建国，你清醒一下啊，现在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不管你心里有多么不服气，想活命的话，就别犟，没意思。” 　　叶九还是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相当随意。 　　只有掌控了一切的人，说起话来才这么“有范”。 　　“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子反正……” 　　王建国继续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句话没说完，脖子上一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一声不吭就往前扑倒，就此晕死过去。 　　就好像他刚才打晕许科长一样，不管是谁，颈动脉骤然受到打击，都会晕过去。 　　叶九从王建国腰间抽出皮带，将他双手反绑起来。 　　现如今，叶九哥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不是一线刑警，手铐这种警械，并不会随身携带。所以就只能委屈建国兄一下了。 　　反正他如今是趴着的，被抽走皮带，也不用担心裤子会突然掉下来。 　　叶九得先仔细搜查一下这屋子，看看还有些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当他从趴在地上的许科长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老许死命挣扎，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向叶九求救。 　　他知道叶九是警察，也知道王建国是间谍，严格来说，他就是王建国的同伙，也是一个间谍，虽然比较外围。 　　可现在，他的同伙却想杀他，许科长直接被吓尿了——是真的吓尿，现在许科长的裤子已经全部湿透了。 　　所以许科长只能向叶九求援。 　　坐牢不坐牢的，先甭想了，保住命再说。 　　再怎么的，坐牢也比丢了性命要强啊。 　　“许科长啊，我知道是你。你先别急，我搜查一下屋子再说，待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呢，希望你配合一点啊，要不然，我会把你的手脚都打断的。” 　　叶九略微停了一下脚步，俯首看着趴在地上的老许，笑着说道。 　　不，你不能…… 　　许科长心中在无声地呐喊。 　　你是警察，你怎么可以打断我的手脚？ 　　“我可以的，对付你们这帮卖国贼，老子从不手软。” 　　叶九似乎能听到许科长内心的“呐喊”，微笑着说道，索性多停留了一会，再跟许科长说了几句话。 　　“你觉得，如果我把你手脚打断，把你满嘴的牙齿全部打掉，甚至把你打残废，会有人追究我的责任吗？” 　　“不会的，不会有人追究的。你是个卖国贼啊！” 　　“再说，有谁能够证明，你的手脚是被我打断的？也许是他给你打断的呢？你们两个卖国贼自相残杀，这很正常啊。” 　　叶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谑之意。 　　“反正到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两个都是犯罪分子，都是卖国贼，你们说的话，谁会相信？” 　　许科长再一次吓尿。 　　也不知道他的膀胱怎么会那么差劲，连一点点尿都憋不住。 　　但他知道，叶九说的是实话。 　　确确实实，办案人员不会相信他和王建国的，只会相信叶九。哪怕他们明知道他的手脚是被叶九打断的，也会装作不知道。 　　反正一切都有王建国顶缸，该怎么做，大伙心里有数。 　　“所以啊，你要考虑清楚，千万别犟着。” 　　说完这句话，叶九便不再理他，自顾自进里间卧室搜查去了。 　　他相信许科长一定会想清楚想明白的。 　　这家伙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更不是王建国那样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间谍。 　　他很业余！ 第1283章 想清楚了吗？ 　　以叶九的专业水准，他搜查王建国这间小小的租房，并不费太多的时间。其实这就是个一居室，带厨卫，王建国勉强将之分隔成了客厅和卧室。 　　尽管王建国身份特殊，注定在这个地方住不了太长的时间，可也不妨碍他将房屋做个小小的改变，至少这样看起来，他更想是那种一心想把小日子过得好点的正常市民。 　　这一点，对间谍王建国来说，相当重要。 　　实际上，王建国也没在屋子里留下太多“有用”的东西。作为一个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间谍而言，不要在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留下破绽也算是基本功。 　　比较要紧一些的东西，王建国已经全部收拾好，装在小背包里了。 　　自然，现在这个背包已经落在叶九手里。 　　当叶九俯身将许科长拉起来的时候，王建国已经悠悠醒转，然后，他就得到了完全相同的“待遇”——叶九轻轻一脚，踢在他的太阳穴上。 　　王建国顿时就翻着白眼，再次晕了过去。 　　许科长突然就笑了，尽管嘴巴里塞着东西，笑容很难看，但他确实笑了。 　　真是天道好循环啊，试看苍天饶过谁？ 　　许科长就这么“汁水淋漓”地站在了叶九面前，虽然臊气扑鼻，这当儿，却是谁都顾不上了。 　　叶九这样的资深刑警，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腐败多日的尸体，比这味道冲多了！ 　　些许尿骚味，算个啥？ 　　许科长也没时间“羞涩”！ 　　“许科长，想清楚了吗？聊聊？” 　　叶九慢慢在小餐桌前坐了下来，抬头望着许科长，不徐不疾地说道。 　　他现在确实很有耐心。 　　在这里一把抓住了王建国和老许，叶九哥已经算是胜券在握了。 　　许科长情不自禁地弯下腰来，给叶九连连鞠躬，示意自己愿意“配合”，哪怕他被间谍发展成了外围成员，多年浸淫在场面上，这种变色龙的功夫，早已深入骨髓，再也改不掉了。 　　“行，看来你是真想清楚了……记住，你不想惊动太多人的话，就别嚷嚷。” 　　许科长再次连连点头。 　　叶九便拿掉了嘴里的“障碍物”。 　　许科长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又猛着连续吸了几口，这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真舒服啊！ 　　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许科长，现在我问你答，不相干的问题，先抛到一边，明白吗？” 　　“明白明白……那个，叶科，这就是个误会啊，我，我和邹教授是发小，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看，你看是不是商量商量……” 　　嘴里说着“明白”，转眼间，就打起了歪主意，想要跟叶九“私了”。 　　叶九禁不住笑了，毫不客气地说道：“许科长，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不要有了，这种事，你觉得有私了的可能吗？得多大的好处，我才能跟你冒这个险？我估摸着，你其实在他们手里也没拿到多少好处吧？” 　　叶九虽然不是国安警察，但国安的案子，也接触过不少。 　　“间谍”这个行当，听起来十分的高大上，尤其在普通人眼里，间谍都厉害得要命，都是“007”那样的型男，帮女郎那样的美女，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纸醉金迷，花钱如流水，好像特务机关的经费真是无限的。 　　实际上，普通的外围间谍，出卖一份机密情报，获得的报酬真的不高，多的几万元，少的不过几千元，甚至一文不给的都有。 　　真要是那种最机密的顶级情报，得到的“报酬”才会多一些。 　　又或许你本身的地位够高，间谍机关想要收买你，非得出更高的价钱不可。 　　根据综合分析，叶九觉得，许科长这样的，充其量能得一个“中档价位”，这还得益于他所供职的是密级很高的保密单位，还得益于邹正刚教授正在领头研究的那个项目是目前同类项目中最顶尖的科技。 　　加上他和邹正刚教授是发小，关系一向不错，这才能得到比较高的报酬。 　　如果老许仅仅只是普通行政机关的小科长，哪怕他卖身投靠，变节叛国，所得酬劳也不会是什么大数目。 　　据叶九所知，不少被国外间谍机关拉下水的“外围间谍”，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钱，只是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发现自己中圈套之后，又没有壮士断腕的果决，不及时向组织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力争改过自新，而是心存侥幸，想要蒙混过关，结果越陷越深。 　　笑话，就你那点智商，还想和人家一整个专业的间谍机构玩心眼，那不是嫌命长吗？ 　　一般来说，能击败专业组织的，只能是另一个组织。 　　听了叶九这不咸不淡的一番话，许科长顿时脸色煞白。 　　“许科长，这么跟你说吧，你就不要再有什么侥幸心理了，现在，是你争取主动，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你看看身边这位，还晕着呢。你现在把什么都招供了，不但算你投案自首，还可以争取立功。要是等我把你们都送到国安部门去，你觉得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王建国知道的可比你多，他只要一招供，那就没你什么事了。”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明白明白，他不叫王建国，他，他叫丁立秋……” 　　叶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 　　虽然丁立秋大概率也是一个假名，但重要的是许科长这个态度。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等于已经把叶九的话全听进去了。 　　“好吧，那咱们就先叫他丁立秋……现在，回答我第一个问题。邹正刚教授他们研究的那个课题，是不是已经泄密了？” 　　叶九缓缓问道。 　　许科长顿时就低下了头，低声答道：“是……” 　　叶九的脸色瞬间便凝重起来。 　　尽管他不是科学家，甚至都没正经上过大学，可邹教授正在研究的那个课题到底有多重要，他还是很清楚的。 　　一旦邹教授研究成功，完全可以填补一项国际空白，无论经济价值还是政治价值，都极其巨大。 　　而这个课题泄密，所造成的损失同样巨大。 第1284章 罗支，案子破了！ 　　同一时间，梁局长，罗开成他们，还在询问康复诊所的技师小谢。 　　说起来，国安同志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小谢的母亲确实突发疾病，小谢已经买好车票，准备立即赶回老家去探望，愣是被国安的同志在火车站给“截住”了。 　　只要再晚半个小时，小谢就已经登上南下的列车，“扬长而去”了。 　　在火车站截住小谢，就地讯问。 　　国安办案，车站方面，自然是全力配合的，立马就给他们调节了讯问场地。 　　但讯问的结果很令人失望。 　　小谢一脸懵逼。 　　一问三不知。 　　她也实在是没啥好说的。 　　基本上，每次邹正刚教授过来康复诊所，只要小谢有空，都是她给邹教授做康复按摩，他们之间，也算是好些年的朋友关系了，邹教授很信得过小谢的手艺。 　　昨天中午，就是她给邹正刚教授做的按摩。 　　罗开成“主审”，梁局长亲自参与旁听，经过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反复询问，加上外围调查结果，罗开成基本可以确定，小谢可能真的不知情。 　　她就是个普通的康复按摩技师，而且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 　　嫌疑人是不是撒谎，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通过讯问，基本能判断个六七分，并且准确率很高。 　　至少罗开成觉得，小谢应该是没有撒谎。 　　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其实几分钟就能问明白，罗开成却反反复复，花了一个半钟。不过是一种讯问的技巧而已。 　　同样的问题，通过不同的方式，无规律地反复讯问，从嫌疑人的回答中就能判断得出来，她是不是在撒谎。 　　同一个问题，前后两次或者三次的回答，南辕北辙，不知所云，当然是在撒谎。 　　然而，如果前后两次或者三次的回答，都完全一致，连遣词造句都差不多，那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撒谎。 　　——你早已经背熟了“标准答案”的！ 　　小谢每次的回答，遣词造句都有些不同，但大致意思完全一致，多半说的是实话。 　　而且，小谢形容憔悴，身形柔弱，三十来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足足大了五六岁，这个样子，也和大伙认知中的“间谍”“武术高手”相差甚远。 　　虽然说，间谍不可能脸谱化，武术高手也不可能脸谱化，但也不会有那么巨大的反差。 　　通过罗开方那边的介绍和外围调查，也基本可以确认小谢身家清白，没有任何前科。 　　这样一个人，纵算是国外的间谍机关，也不大可能将她发展为外围成员——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综合小谢所有的“供述”，只有两点引起了罗开成等人的重视：每次康复按摩结束之后，邹正刚教授都会再休息几分钟，然后离开。 　　另外，在昨天的按摩过程中，小谢因故出去了一会，大约三四分钟的时间。 　　这两个时间段内，201室内，只有邹正刚教授一个人。 　　而且处于小憩状态，精神完全放松。 　　也就是说，如果叶九说的那个死因果真成立的话，那么只有在这两个时间段内，凶手才有机会进入201室，针刺邹正刚教授脑后的左右风府穴和哑门穴，导致几个小时之后，邹教授死亡！ 　　可这个话，罗开成不能说出来。 　　因为梁局长从一开始，就已经否决掉这种可能性了。 　　他完全不相信邹正刚教授的死因是因为三处穴道受到针刺。 　　假如邹正刚教授真的死于他杀，那他的死亡一定另有原因，只不过一时之间，法医查不出来而已。 　　考虑到国外间谍机构层出不穷的各种杀人手段，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而是很大。 　　国安的同志再经验丰富，也不可能精准掌握国外间谍机关的每一种杀人方法。 　　如果要顺着叶九的思路去展开侦查行动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应该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将当天进入康复诊所做按摩或者治疗的所有人都纳入进来，一一排查。 　　罗开成想了想，还是没有提。 　　老梁同志的脾气，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人，本事是真本事，轴也是真的轴！ 　　这种自讨没趣的话，还是不说为妙。 　　可这样一来，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展开侦查呢？ 　　卡住了啊…… 　　还有，小谢应该怎么处理？ 　　人家家里是真的有急事，急着回家，预定的那趟火车早已开走，下一趟列车的发车时间又快到了。 　　梁局长双眉紧蹙，一声不吭，只是一口口地抽烟。 　　罗开成知道他的习惯，只有在遇到挺大的难题之时，梁局长才是这般模样。 　　“要不，梁局，你看，是不是让小谢先走，现在还能赶得上车……” 　　老梁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个人世界”里。 　　许多优秀的警察，一旦开启“侦破模式”，几乎都是这样“忘我”的。 　　小谢都快哭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开成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罗开成急忙走到一边去接听。 　　“罗支，我是叶九！” 　　电话那边，传来叶九平静如常的声音。 　　“嗯嗯……” 　　罗开成只是点头，连一句招呼都不好打。 　　这当儿，估摸着梁局长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叶九的名字，还是不要随便去“激怒”他的好。 　　“罗支，跟你汇报个情况，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邹正刚教授确实是死于谋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罗开成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电话那边，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抓到犯罪嫌疑人了。两个嫌疑人刚才都已经招供，邹正刚教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啊？” 　　罗支队顿时就晕了一下，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状况？ 　　他已经抓到犯罪嫌疑人了？ 　　而且一抓就是俩？ 　　“罗支，我现在的位置是……守着两个嫌犯，不太方便押解，您看，是不是辛苦您带人过来一趟？” 　　叶九说得很谦虚很客气。 　　其实一个人押解两个嫌犯，这样的事，叶九哥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但这回情况有点不一样，其中一个是专业间谍，叶九觉得，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 　　万一一着不慎，阴沟里翻船，那就不好玩了。 　　叶大一世英名，付诸流水！ 　　“行，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罗开成随即说道，临了又加上一句。 　　“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一切武力。” 第1285章 大忽悠 　　火车站小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有几分“诡异”。 　　安安静静的，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 　　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刚才还“嫌弃”人家呢，笑话说三天破案，不知天高地厚，结果人半天不到就把案子破了。 　　虽然说，大家都还没有亲眼验证过，但想来，叶九绝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吹牛逼。 　　这样的事，一定要见真章的，胡说八道不管用。 　　沉默片刻，梁局长沉声说道：“过去看看吧……这位，小谢，谢谢你的配合，耽搁你回家，对不起啦。如果有什么困难，现在可以向我们提出来，我们尽量帮你解决。” 　　好吧，其实梁局长并不是对谁都那么酷的，面对小谢这样的普通市民，梁局长也有温情的一面。 　　“没有没有……我，那我可以走了？” 　　小谢连连摇手，试探着问道。 　　活了三十年，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大阵仗，小谢心里头可紧张了。 　　“当然。” 　　梁局长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得到了梁局长的同意，小谢还是迟疑着，不敢就走。 　　梁局长也不再耽搁，率先大踏步出门。 　　罗开成又对小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配合，现在可以回家了，今天发生的事，希望你尽量保密，这也是保护你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谢谢……” 　　小谢反过来一迭声地道谢。 　　直到国安的同志悉数离开，小谢才确定自己真的“自由”了，背起行李，也离开了小办公室，一路疾走去赶火车。 　　梁局长一行，却是风驰电掣地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叶九好整以暇地在丁立秋的小租房里继续审讯。 　　据丁立秋交代，他的真名确实就叫“丁立秋”，叶九将就听着，也不怎么在意。 　　这个问题不是重点。 　　做间谍的人，真名叫什么，重要吗？ 　　叶九已经在他的行李包里找到了五张身份，三本护照，看上去都是真的。至少以肉眼来看，连叶九都没办法辨别真假。 　　既然辨别不住来，那就能用，能用就是真的。 　　这是一个挺简单的道理。 　　所以，不管眼前这个家伙真名是叫丁立秋，还是王建国，或者是李华，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把他隐藏着的那些秘密给挖出来。 　　审讯过程相对来说，比较顺利。 　　既然丁立秋已经落在了叶九手里，不招供是不大可能的。 　　这是叶九哥的强项。 　　对这些间谍，可没什么好客气讲的。 　　丁立秋要是敢给叶九哥硬气的话，叶九哥一点不介意让他深入了解一下，啥叫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 　　当然，这和丁立秋本人的性格也有关系，说起来，丁立秋算是比较光棍的，有一股子愿赌服输的劲头。既然你叶九厉害，逮住我了，那我就服气。 　　据丁立秋交代，他当初其实也是个好好的“良民”，之所以加入间谍机构，也是“愿赌服输”，上了人家的当，赌输了，就得认！ 　　然而最奇葩的是，丁立秋说着说着，还“嗨”起来了，反过来劝说叶九加入他们的“团队”。 　　“我跟你说，叶警官，我们这个组织，和别的组织不一样，我们不招收普通人，只招高手。我们是雇佣军……” 　　“老实说，叶警官，像你身手这么好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就算在我们组织内部，你也属于最顶尖的了……我教官都不如你，也许只有总教官才能和你见个高低……你这样好身手，还是警察，只要你加入我们，组织一定会给你重用的。金钱，美女任你挑……” 　　叶九就有点害头疼。 　　这家伙看上去“挺稳重”的一个间谍，怎么忽然间就变成话痨了？ 　　眼见得丁立秋还在喋喋不休地给叶九做“思想工作”，叶九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觉得，金钱美女就是一切吗？生而为人，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 　　“当然不是！” 　　丁立秋断然否认。 　　“金钱美女怎么可能是我的人生目标？我的人生目标是权力！” 　　“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执掌千万人的生死荣辱，才是我的人生追求……” 　　“什么玩意？你等一下……” 　　叶九觉得自己的头痛得更加厉害了。 　　“你当个间谍，能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能执掌千万人的生死荣辱？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间谍连光都见不得！” 　　“你错了，叶警官！” 　　丁立秋猛地抬头，脸上因为被抓的懊丧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然之气。 　　“谁说一定要见得光才能有权力的？真正的权力，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从来都是执掌在黑暗手中。光明，嘿嘿，只是一个笑话罢了。你以为那些站在台前的大人物，就是真正的权力人物？他们不过是拿出来充门面的，组织想要他们什么时候死，他们就得什么时候死。想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乖乖照做。否则，组织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叶警官，你一定是对间谍有什么误解……哦，这也难怪，你到底是公安那边的人，不是国安。你要是国安警察，你就能明白，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组织的规模大到你压根就没办法想象，掌握的权力和能量，更是完全超出了你的想象极限……只要你加入我们，以你的能力，你的年龄，我敢保证，你将来的前途，一定会远远超过你在公安系统的前途。那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啊……” 　　好吧，连叶九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很有忽悠天赋，换一个立场不怎么坚定的，还真有可能被他忽悠住了。 　　可惜，他这回碰到的是叶九。 　　一个“伪青年”，看上去年轻懵懂，内里不知道多能拿的定主意。 　　“好啦，你也甭在那大忽悠了，那玩意，没意思……为了你自己的将来着想，你还是好好交代问题吧。既然你是有组织的人，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们对间谍的容忍度是很低的。想要从轻处理，你得争取立功。” 　　叶九摆了摆手，及时止住了他。 　　他得赶在今天晚上七点之前，尽可能从这俩的嘴里掏出更多的东西来。 第1286章 这个仇，我记下了！ 　　中午十二点多，梁局长一行，赶到了丁立秋的小租屋里。 　　在见到许科长的瞬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与此同时，萦绕在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既然叶九敢让老许反背双手跪在这里，那一定是有了足够的真凭实据。 　　否则，单单凭着这一点，叶九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堂堂保密机关的行政科长，职务虽然不高，地位却不算低。他如果是清白的，被如此对待，一旦闹起来，哪怕叶九有天王老子撑腰，也罩不住！ 　　见到梁局长等人进门，叶九立即起身敬礼，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梁局好！” 　　梁局长举手还礼，神情比叶九还严肃，动作比叶九更一丝不苟。 　　“什么情况，你说一下。” 　　“是！” 　　叶九以最简短的语言，将情况进行了说明。 　　“你是说，你前天在鸿发俱乐部的御花园自助餐厅，亲眼见到许明哲和丁立秋接头？” 　　“对！” 　　“我当时，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在交换什么情报，因为我不认识许明哲。但昨天晚上我在邹正刚教授家里见到许明哲之后，基本就搞清楚了。” 　　梁局长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那这个情况，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向我汇报？” 　　你小子就等着拿捏我呢，是不是？ 　　“报告，当时您不让我说！” 　　叶九一板一眼地说道，目不斜视。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伙儿顿时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给叶九竖大拇指，手动点赞了。 　　这位是真刚啊！ 　　至少他们是谁都不敢这么跟老梁说话的。 　　其实叶九要是圆滑一点，完全可以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比如我当时也没把握，不敢随便报告什么的，总好过这样直截了当地将局长同志推到墙上，完全下不来。 　　大伙都等着梁局长的疾风骤雨，谁知梁局长却笑了起来。 　　“好小子，算你狠。这个仇，我记下了！” 　　“虽然我老梁还是不喜欢你，但你有本事，我就高看你一眼！” 　　这一下，反倒搞得叶九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老梁就是这么个臭脾气，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结果你还真就“记仇”了，这多不好啊。 　　“梁局，不好意思，我这人脾气臭，您别见怪。” 　　叶九主动认错。 　　却再次把罗开成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话说你需要这样吗？ 　　您这是指着秃子骂和尚啊。 　　说到脾气臭，难道你能盖过老梁？ 　　“好啦，你也别再记仇了，咱们先聊案子，瞧瞧这两位，到底都干了些啥。” 　　梁局长摆了摆手，不以为忤地说道。 　　叶九搔了搔头，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谁知一不小心，又“得罪了人”，看来说话真是一门大学问呢。 　　“他俩的分工倒是很明确。许明哲负责将情报偷出来，丁立秋负责送出去，还有人则给他们打掩护。” 　　“许明哲只是一个行政人员，他不直接负责科研，是怎么窃取到情报的？” 　　罗开成插口问道，神情间有几分疑惑。 　　保密单位内部的纪律措施，其实也还是蛮严格的。 　　叶九答道：“我问过了，有两个原因让他比较容易得手。第一个，他是单位的行政科长，大管家，可以很方便地配到单位每间办公室和实验室的钥匙，基本上，单位几乎所有地方对他都是开放的，不设防。而且单位上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过重大的泄密事件了，所以大家的警惕性都不高。” 　　承平日久，当然警惕性不高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第二点，他和邹正刚教授是发小，两家的老人，是一个部队的老战友，转业后又分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他俩打小关系就不错，邹正刚教授又是那种毫无心机的人，对他特别信任……他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进出邹教授实验室和办公室的行政人员，不需要再得到任何额外的授权。” 　　“所以他就伙同外人，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罗开成讥讽地反问道，眼神在许明哲脸上扫过，刀子一般锋锐。 　　许明哲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好好的行政科长不当，要去当间谍？” 　　另一名国安的同志也插口问道。 　　还是当一个“毫无前途”可言的外围间谍，国安的同志都知道，这种所谓外围间谍，是最不值钱的，哪怕老许待在那么一个重要的科研单位里边，依旧改变不了“破抹布”的特性，人家用完之后，不管什么时候，想扔就扔，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就为了那一点其实并不多丰厚的报酬，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搭进去，值得吗？ 　　“他不服气！” 　　叶九简单解释了一句。 　　“不服气？” 　　国安警察满脸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但随即便明白过来。 　　是啊，老许可能是真的不服气。 　　他和邹正刚是发小啊，打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大家都是一样一样的，没有高下之分，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邹正刚的成绩比许明哲要好那么一些。 　　然而等到长大成人，发小的区别就逐渐显现出来了。 　　现如今，邹正刚是教授，正高职称，重要科研项目带头人，享受的待遇可能也相当之高。而许明哲，却仅仅只是一个行政科长，享受的只是科级待遇。 　　和自己的发小相比，不敢说是天壤之别，但差距确实不小。 　　而且在有生之年，基本上看不到拉近的希望，彼此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最重要的是，他俩还在同一个单位，每天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每一次“相遇”，对许明哲来说，可能都是一种“折磨”。 　　邹正刚在科学上的成就越高，获得的荣誉越多，越受人敬仰，许明哲的内心就越失落。当这种失落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引发质变。 　　这时候只需要一点点的外部诱因，就足以将许明哲拉下水了。 　　而叮有缝的鸡蛋，正是苍蝇们最强的拿手好戏。 第1287章 萧姐姐，对不起！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过得特别慢，比如你满心希望见到远方的恋人，连一分钟都觉得好漫长。有时候又过得特别快，比如你很害怕某件事降临之时。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 　　黄天明，叶子，陈黛月，苏越，一行四人早早到了鸿发会所。 　　万里江天，这是一个让人懵圈的名字，没到过鸿发会所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吃饭的地方，要起个这样的名字。 　　难道就因为进门处那幅巨大的油画？ 　　见到这幅巨大的“万里江天”油画，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局，黄秘书长微微蹙起了眉头。 　　很明显，这个地方是在模仿某个著名的建筑物，风格相当类似，甚至于这幅“万里江天”的油画，比原建筑的某某厅还要更有气魄。搞得那栋著名建筑物的某某厅反倒像个“山寨版”似的。 　　如此僭越，难怪一贯行事端方的黄天明看着心中违和了。 　　陈黛月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这个会所的老板，就是从那边辞职下海的，在京师地面，算是比较有人脉的。” 　　原来如此。 　　其实萧燕燕那边，“邀请”的只是黄天明和叶子，并没有邀请陈黛月。 　　是陈黛月得到消息之后，主动和黄天明叶子联系，主动过来的。 　　在陈黛月看来，此事既然因她而起，她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陈黛月是个很讲规矩的人。 　　如果这次的事件无法妥善解决，最终影响到了黄秘书长的进步，陈黛月已经做好准备，一定要给予补偿。 　　只是这个补偿，还真不好弄。 　　还有什么利益，能够弥补如此巨大的损失？ 　　黄天明和叶子都不是差钱的主。 　　或者说，对于他俩而言，大量的金钱毫无意义，他们用不着那么多钱。 　　还挺伤脑筋的。 　　看来，只能向萧燕燕服软了，哪怕丢点面子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就算决定向萧燕燕服软，怎么表达这个意思，也很费思量呢。当着黄天明和叶子的面，这个意思表达得太过直白，肯定是不行的。 　　要丢面子，也只能是她陈黛月丢，黄天明和叶子的面子，可不能随便丢。 　　打小在大院里一块长大，对黄天明的性格，陈黛月可谓了如指掌。 　　这位是宁折不弯的。 　　哪怕不进这一步，他也绝不可能向萧燕燕低头。 　　须知妥协不是低头。 　　妥协只是一种利益交换，最多也就是稍微让点步吃点亏。但低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黄天明丢不起这个面子。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约好的会面时间是晚上七点，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到了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早到这二十分钟，也是很有讲究的。实际上这也表达了某种愿意“和解”的意愿。 　　非常隐晦，但大家都懂。 　　所以他们也没指望现在能见到萧燕燕。 　　基本上，萧燕燕那边的人，七点钟能够准时赶到，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一点，大家心里有数。 　　一行四人先在一侧的花厅里坐了下来，侍应生奉上茶水和时鲜果盘。 　　连鸿发俱乐部的盛老板也赶了过来，客客气气和黄天明见礼。 　　虽然他在京城，黄天明在静江，但场面上的人事调整，谁说得清楚？ 　　关键黄天明年轻啊。 　　说不定哪天，黄天明就调首都来了。 　　再说了，他是生意人，和气生财。萧燕燕和黄天明之间的矛盾，他也想尽量调和，这事办好了，总有一方会见他的人情。 　　做生意的，从来都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时间欢声笑语，仿佛他们真是来喝酒行乐的。 　　陈黛月的估计没有错，足足等到七点十五分，萧燕燕，萧百里和蒙哥，才姗姗来迟。 　　萧燕燕满脸傲气，在餐厅门口停住了脚步，昂着头，再不肯向前一步，似乎在等着谁起身迎候她。 　　黄天明和叶子端着茶杯，巍然不动。 　　倒是陈黛月站起身来，和苏越一起，微笑着迎上前去。 　　“萧姐姐……” 　　“哎……” 　　萧燕燕立马抬手，止住了她。 　　“陈总，别叫得这么亲热，当不起！” 　　萧燕燕脸沉如水，眉眼带煞。 　　陈黛月也不生气，轻轻一笑，说道：“萧姐姐，就是点小误会，别生气了。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 　　“是啊，亏你还记得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所以你在静江，让你的小跟班把我弟弟给打了。这还不算，你还追到首都来，叫你的另一个小跟班，把我的朋友给打了！” 　　“陈总，你对待朋友的方式，还真是挺特别啊。” 　　萧燕燕再次打断陈黛月，无比讥讽地说道。 　　“等一下！” 　　眼见得陈黛月脸色微变，硬堆出来的笑容，变得十分僵硬，叶子忽然也站了起来，冷冷说道。 　　“萧处长，我们先确定两个事。第一个，那不是小跟班，那是我弟弟，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侦查员，正式的公安民警。第二个，这位，真是你朋友？应该是个无业流民吧？” 　　叶子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哈哈，叶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燕燕眼里，怒火翻腾。 　　“怎么，我和谁做朋友，需要向你汇报吗？我知道你们在静江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你们。可你别忘了，这里是首都。你们说了不算。今晚上，也是你们主动提出邀请，约我们来谈的。” 　　“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是我搞错了的吗？” 　　“既然你们是这个态度，那今天晚上，不用再谈了。有本事，你们把我老萧家搞定，那我就佩服你们。” 　　萧燕燕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要说平日里，萧燕燕也不是这么“下里巴人”的，说话如此直白，多多少少会端着点。今儿个实在是气得狠了。 　　静江来的这帮家伙，是真的惹火她了。 　　“萧姐姐，请留步！” 　　陈黛月急急叫了一声。 　　萧燕燕站定身子，慢慢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 　　“萧姐姐，对不起！” 　　陈黛月忽然弯下腰来，深深给萧燕燕鞠了个躬。 　　“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见怪！” 　　陈黛月轻声说道，虽然她已经尽力压抑着自己，语气还是略略有几分颤抖。 　　萧燕燕嘴角微微一翘，脸上浮起一丝傲然的笑容。 　　一直站在她身边板着脸的萧百里更是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第1288章 你什么意思？ 　　“黛月！” 　　叶子愤怒地叫了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就将陈黛月拉了起来。 　　“用不着！” 　　她知道陈黛月是一番苦心。 　　京师的老萧家，实话说，陈黛月也不是很放在眼里，能够搭上线更好，实在搭不上，也无所谓，静江才是她陈黛月的主场。 　　只要有静江的基本盘在，陈黛月今后的日子，依旧会过得有滋有味。 　　老萧家想要将手伸到静江去对付她陈黛月，也得费老鼻子劲才行。 　　但黄天明不一样。 　　黄天明的主场也在静江。 　　陈黛月更在意的，其实是黄天明的感受。 　　如果这一次，因为她陈黛月而导致黄天明不能如愿以偿进这一步，对陈黛月来说，那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哪怕低头服软，这个坎也一定要迈过去。 　　萧燕燕原不原谅她，陈黛月并不在意，关键这个态度，一定要让黄天明和叶子看到。 　　叶子理解陈黛月的苦心，却不代表她会认同。 　　说到底，陈黛月也是她的闺蜜，尽管不是最铁的那种。 　　平日里有什么事需要陈黛月帮忙的时候，陈黛月也是从不含糊。 　　叶子绝不是那种能够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委屈而无动于衷的性格，多年场面上的经历，改变的只是她的行为模式，却不是她的内心。 　　老公进步重不重要？ 　　重要！ 　　闺蜜的面子重不重要？ 　　同样重要！ 　　两者之间，不能随随便便拿来做交换。 　　“萧处长，是我们两家的事，我们来解决。” 　　拉住陈黛月，叶子逼视着萧燕燕，冷冷说道。 　　萧燕燕笑了，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 　　“叶主任，理解理解，不就是个面子吗？我给了！” 　　萧燕燕嘿嘿一笑，说道。 　　“既然黛月都已经道了歉，那我也不为己甚。叶主任你也别端着了，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头都有数，再这么端着，就没意思了。” 　　萧百里和蒙哥在一旁笑嘻嘻的，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叶子只觉得胸中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萧燕燕这话说得，太皮里阳秋了。好像是她叶子故意让陈黛月先道歉，获得了萧燕燕的谅解之后，又站出来说硬话，把自己的面子撑得十足。 　　倒驴不倒架。 　　今儿个这一幕要是按照“萧燕燕版本”传出去，那叶子乃至黄天明的声誉，就全毁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夫妻俩就成了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连自己朋友都能算计到骨子里头。 　　所有的委屈，都归陈黛月来背，所有的好处，却都归了他们两口子。 　　面子里子，得个全套！ 　　问题这个锅，叶子能背吗？ 　　黄秘书长能背吗？ 　　“萧处长，做人不能太过分。今天确实是我们约你过来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能答应的，我们就答应，不能答应的，那也没办法。” 　　“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哟，叶主任，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萧燕燕脸上硬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今晚这个饭局，是你们约的吧？我可没强求。刚才陈黛月过来鞠躬道歉，是她自愿的吧？我也没逼她。打从我到这儿，连口水都没喝，光看着你们演戏了。怎么着，现在我答应既往不咎，你还拿捏上了？真当我好欺负啊？” 　　“你……” 　　叶子再也没想到，萧燕燕会突然把出这种“江湖嘴脸”，应对场面上的同僚，叶子固然是一把好手，几乎从来不曾失误过。但应对这种“江湖招数”，她就不怎么擅长了。 　　大家不在一个频道上。 　　“萧处长，你不是好欺负，你是没脑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只见一身警服的叶九，大步走了进来。 　　刚才那句话，毫无疑问就是叶九同志说的了。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是不是将刚才那一幕幕全都看在眼里。 　　反正这些搞刑警的，一个个都是神出鬼没的。 　　“你！” 　　这回轮到萧燕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说到“江湖招数”，她比叶九可就差得太远了。 　　一直以来，和叶九打交道的，几乎都是这种渣滓。 　　“为了这个蒙哥，你说你出了多少幺蛾子？说你一句没脑子，难道冤枉你了？他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样对他？至于的吗？” 　　叶九才不去理会萧处长此刻的心情如何，自顾自说道，还很没礼貌的伸手指了指蒙哥。 　　蒙哥眼睛微微眯缝起来，放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瞧那个神情，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刀来，一刀将叶九干掉。 　　“你什么意思？” 　　萧百里忍不住了，在一旁叫道。 　　“没什么意思，和你没关系，一边玩去！” 　　叶九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随便摆了摆手，不屑地说道。 　　今儿个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没放在叶九眼里的，就是这位萧大少了。 　　真真正正的废物一个。 　　让叶九哥用哪只眼睛夹他？ 　　“你什么意思？” 　　这回开口的却是萧燕燕，一句话，五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正所谓“仇家相见分外眼红”，叶九才是“正主”。 　　刚才进门没见着叶九，萧燕燕已经很不爽了，只是几个人这么一闹，萧处长也没心思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这才暂时将叶九抛到了脑后。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黄天明身上把一切都“找补”回来，那见不见叶九都是那么回事。 　　到时候，不怕这些人不向自己低头服软。 　　对这一点，萧燕燕很有把握。 　　只要是在场面上混的，谁不把前程看得比天还大，其他所有一切，都要为这个事让路。 　　和金光闪闪的权力比起来，面子值几个钱？ 　　可现在叶九忽然又主动冒出来了，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萧燕燕觉得自己这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不就是因为我打了蒙哥一顿，你不服气吗？” 　　“简单，那就再打一架好了。” 　　“蒙老大，怎么样？敢不敢？” 　　叶九笑着对蒙哥说道，神情带着十分明显的戏谑之意。 　　“不敢的话，给我鞠个躬，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我也就不再追究。” 　　叶九话音未落，只听得“唰”地一声，蒙哥手里骤然握住了一柄雪亮的短刀。 　　“小心！” 　　叶子大吃一惊，急忙叫道。 　　再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蒙哥居然也敢持刀行凶。 　　只见人影一闪，蒙哥已经闪电般的扑了过去。只不过，他针对的对象并不是叶九，而是身边的萧燕燕…… 第1289章 劫持人质 　　这一下变起顷刻，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连叶九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忽然之间，蒙哥就朝萧燕燕下手了？ 　　实在不应该啊…… 　　转瞬之间，萧燕燕就已经落在了蒙哥手里，蒙哥一手挟持着萧燕燕，一手持刀架在萧燕燕白皙的脖颈上。 　　锐利的刀锋和萧燕燕脖子上跳动的大动脉，形成了最刺激人眼球的一幕。 　　“蒙哥，你疯了？你干什么？”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萧百里，冲着蒙哥就嚎叫起来，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猴子屁股似的。 　　蒙哥理都不理他，只是压低声音在萧燕燕耳边说道：“燕子，对不住了，事关性命，你多担待！” 　　这一句燕子，就能听得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 　　只不过当此之时，谁还有心思去细究这个？ 　　“你……” 　　萧燕燕也是又惊又怒，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蒙哥为什么要这样。 　　还说什么“事关性命”？ 　　怎么就事关性命了？ 　　就算叶九还要在这里和你打一架，就算你依旧不是叶九的对手，叶九难道还能把你给杀了？ 　　当真是莫名其妙！ 　　可是再莫名其妙，蒙哥也已经把事情给做下来了，就这样，当着大伙的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持刀绑架了她！ 　　叶九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禁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懊丧之意。 　　他原本是想要稳住蒙哥，才故意提出来再打一架的。 　　就是想让蒙哥心生侥幸，以为自己还没有败露，不会条铤而走险。如果蒙哥真的脑子昏了，想要再和他过招，那就最好不过，正好趁这个机会，直接将他拿下。 　　谁知这家伙警觉性如此之高，一看情形不对，立马就采取行动，劫持了萧燕燕。 　　应该说，蒙哥的反应是真的特别敏捷，选择也非常正确。 　　这当儿，他唯有劫持萧燕燕，才是最容易成功的。 　　因为萧燕燕就在他身边，而且对他毫无防备。 　　他如果要换一个劫持对象的话，离他近的只有萧百里和陈黛月。可陈黛月身边站着苏越——不管什么时候，苏越都一定会站在陈黛月身边。 　　萧百里是男的，虽然很渣，可爆发力什么的，肯定比萧燕燕要强那么一点。 　　既然要劫持，自然要选最合适的目标。 　　果然一举成功。 　　萧燕燕激怒攻心，本来想要破口大骂的，但脖颈被蒙哥强壮的胳膊使劲箍住，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破口大骂了。 　　这会，竭尽全力呼吸新鲜空气才是头等大事。 　　蒙哥就是不想让她嚷嚷，免得惹乱自己的心神。尽管他一直都在利用这个女人，可日久生情，两人在一起时间也有点长了，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萧燕燕真的叫喊起来，蒙哥也怕自己一时分神，着了叶九的道儿。 　　对面那个看上去年轻得过分的小警察，身手也实在是好得过分了，蒙哥一点都不敢大意。 　　“蒙老大，你可真是让我失望啊……” 　　叶九边说边摇头叹息。 　　“丁立秋都比你强！” 　　蒙哥突然之间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唯独叶九已经猜到了原因。 　　蒙哥一定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所以他没有选择和叶九硬扛，而是直接劫持萧燕燕做人质。虽然说，劫持萧燕燕做人质，会让他一下子丧失所有的机动性，但同样也能让叶九和其他警察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尽管现在站在门口的只有叶九一个，可谁都不敢担保，就没有其他警察躲在暗处，随时准备一拥而上抓捕他。 　　比较而言，还是劫持萧燕燕做人质，“安全系数”更高一些。 　　“甭废话！” 　　蒙哥眼神一寒，吼道。 　　刚才他只是凭直觉，觉得情况不妙，现在听叶九提到了丁立秋，就知道事情真的是坏了，丁立秋已经被抓。 　　“都给老子让开，别拦着我。要不然，老子的刀子可不认人！” 　　蒙哥抬起胳膊，将锋锐的短刀虚空挥舞了一下，随即又架在了萧燕燕白嫩嫩的脖颈上。 　　他现在是真没时间跟叶九废话，必须马上去到外边，开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离开会所之后，能不能逃脱公安机关和国安机关的追捕，那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要不然，他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去。 　　在和叶九动手之前，蒙哥对自己的身手一直充满自信。港真，一对一徒手格斗，他几乎都没怎么输过。 　　区别只在于他的对手能坚持多长时间。 　　但自从前天和叶九交过手，蒙哥终于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怕换一个地方，哪怕他竭尽全力，所有的阴招毒招都用上，也肯定打不过叶九。 　　那小子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在他之上。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超越，不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就能抹平鸿沟的。 　　再说了，他有一股子狠劲，难道人家叶九就不敢拼命了？ 　　叶九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半步都不移动。 　　“特么的，你给老子让开！” 　　“那个谁，盛老板，你马上叫人去把我们的车开过来，快点！” 　　“蒙哥，你疯了！” 　　萧百里大喊。 　　“你特么的敢伤我姐？老萧家要剥你的皮！” 　　萧大少是真的气坏了。 　　这什么世道啊？ 　　连自家养的狗都反噬主人了？ 　　这个姓蒙的，当初也就是个江湖骗子一般的家伙，这些年出入上流社会，俨然大人物，实际好处也得了不少。是谁给他的脸面？是谁抬举的他？ 　　心里没点AC数吗？ 　　现在竟敢拿刀子顶住自家老姐的脖子，反了他了！ 　　“你给老子闭嘴，你个废物！” 　　蒙哥暴怒大喝。 　　现如今，蒙老大心中也乱得一批，结果这废物还在那大喊大叫，要是可以的话，蒙哥真想一刀先宰了他。 　　蒙老大看到废物就烦！ 　　“你，特么的还不给老子滚开？” 　　这一句是给叶九说的。 　　叶九却笑了起来，戏谑地问道：“你觉得我会滚开吗？” 　　“你特么的，信不信老子一刀宰了她？” 　　说着，蒙哥手里刀子轻轻一拉，顿时就在萧燕燕脖颈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流淌出来。 　　四周立马响起一阵惊呼之声，气氛瞬间变得极其紧张。 第1290章 默契 　　“蒙老大，你还真是翻脸无情啊，对自己人也那么狠，一点都不顾念香火之情……那你猜猜看，我到底会不会滚呢？” 　　叶九却依旧笑着，慢慢从腰间拔出了甩棍，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你要是劫持了别人，或许九哥还会稍稍顾忌一下，你好死不死的，要劫持萧燕燕——你不觉得这是一次性解决掉你们两个的好机会吗？ 　　“喂，姓叶的，你想怎样？” 　　萧百里大叫起来。 　　废物萧大少这下子倒是变得聪明了，意识到了叶九的“险恶用心”。 　　眼下这局势，蒙哥是不大可能会放手的，如今萧燕燕的安危，全都在叶九一念之间。如果叶九坚决堵住大门不让，蒙哥疯狂之下，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他真要是把萧燕燕一刀杀了，那一切都完蛋！ 　　叶九理都不理他，甩棍一挥，慢慢向着蒙哥和萧燕燕走过去，眼神坚定无比。 　　那意思明明白白：想要用劫持人质这招跑路，门都没有！ 　　忽然之间，一直在大口喘气的萧燕燕挣扎着开口了。 　　“叶主任，老萧家认栽，这事过去了……咳咳……” 　　要不是情形紧急，叶九几乎就要给她竖个大拇指了。 　　关键时刻，还是萧燕燕头脑好使，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叶九怎么都不肯让他们走人，关键不就在黄天明那边吗？ 　　老萧家只要承诺不再“捣蛋”，她和叶九之间，就不再有矛盾了。 　　叶九也不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姓叶的，你别逼我！” 　　眼见得叶九步步逼近，蒙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嘶哑着嗓子叫道。脚下却情不自禁地一点点往后退。 　　劫持人质，看似他占据了主动，可当人家完全不在乎的时候，蒙哥发现，自己真坐蜡了。难道他还能真的一刀把萧燕燕给杀了？ 　　慢说那么多年的“关系”，他未必真下得了这个狠手。就算他能下得去手，一刀杀了萧燕燕，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死期到了。 　　当然，这样一来，叶九身为现职警察，一定会被严厉处分，可再严厉的处分，也比不上自己一条命啊…… 　　特么的，这个王八蛋怎么不按规矩出牌？ 　　电视电影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 　　只要坏人一劫持人质，警察就怕了…… 　　这混蛋难道是个假警察？ 　　叶九当然不是假警察，也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萧燕燕的生命安全，他只是想要逼着蒙哥再往后退一点罢了。 　　同时让他精神再紧张一点。 　　不管多厉害的高手，也不管他受过多么严格的专业训练，精神特别紧张的时候，反应速度就不可避免的会稍稍降低些。 　　那叶九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 　　是苏越！ 　　蒙哥现在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叶九，却忘记了，今天这地儿，还有一位高手。 　　因为蒙哥并没有和苏越交过手，再加上苏越温文尔雅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 　　“蒙哥，投降吧，你没有机会的。丁立秋，许明哲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你根本就绕不过去，现在投降，算你投案自首，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叶九步步紧逼，还不忘给他做“思想工作”。 　　这好像也是刑警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标准流程”了。 　　“你特么的放屁……呃……” 　　蒙哥暴怒，破口大骂，一句话没说完，却只觉得颈部一痛，同时头脑一阵眩晕，眼前天旋地转，轰隆一声，如同肉山般壮硕的庞大身躯，重重倒在地板上。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退到苏越身边，苏越的掌刀，准确无误地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管蒙哥的脖颈多粗壮，也不管他的身体素质多强悍，颈部大动脉骤然受到强力冲击，造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和普通人一样，蒙哥瞬间就被斩晕了。 　　应验如神！ 　　蒙哥倒地，萧燕燕也站立不稳，跟着摔倒。 　　就在这时候，苏越再次闪电般出手，一把将萧燕燕拉了起来，浑身软瘫的萧燕燕整个人都扑在苏越怀里，苏越不得不胳膊叫劲，紧紧搂住了她，省得她再次出溜到地上去。 　　那丢脸就丢大发了。 　　对萧燕燕这种人来说，面子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叶九现在顾不上在意萧燕燕的感受，他全副心神都着落在蒙哥身上。 　　蒙哥刚一倒地，叶九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从屁股后边掏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反转蒙哥的双手，咔嚓一声，给他铐上了。 　　今儿个晚上，他就是专门来抓捕蒙哥的，手铐自然要随身携带了。 　　直到将蒙哥铐住，叶九才轻轻舒了口气。 　　他刚才也是在赌，为了不引起蒙哥的怀疑，从头至尾，他都是死死盯着蒙哥的，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向苏越那边瞥一下。 　　赌的就是个默契！ 　　他相信，当他将蒙哥逼迫到苏越身边的时候，苏越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苏越没能领会到他的心思，或者一击不中，叶九也无法可施了，只能暂时放蒙哥离开，难道他还真的能逼得蒙哥朝萧燕燕下死手吗？ 　　他固然对萧燕燕没有半分好感，却也不至于会坐视她被蒙哥伤害。 　　人民警察的职责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现在好了，大功告成，一切都很完美。 　　“五四，这是怎么回事？” 　　陈黛月惊讶地问道。 　　自始至终，叶子和黄天明都没有出声阻止叶九，对这一切，他俩早已心中有数。唯一不确定的是，叶九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过硬的证据，指证蒙哥。 　　现在看来，叶九终归没让他们失望。 　　大事上边，叶九从不含糊。 　　只有陈黛月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内情。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黛月姐姐，这家伙有问题，国安那边，已经找到证据了……” 　　“国安？什么国安？” 　　这当儿，浑身软瘫在苏越怀里的萧燕燕也已经回魂，猛地一挺腰，站直了身子，满脸阴沉地扫了趴在那儿的蒙哥一眼，随即转向叶九，狐疑地问道。 　　“对不起，萧处长，事关机密，我不能多说。但蒙哥涉案，是肯定的了，他的两个同伙，上午我已经抓了。现在我得带他回去，交给国安的同志。” 　　叶九严肃地答道。 　　萧燕燕和萧百里对视了一眼，瞬间脸色就变了…… 第1291章 误会，都是误会！ 　　“你怎么知道的？” 　　蒙哥一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这么问叶九，语气还是恶狠狠的，十分的不服气。 　　说起来，他的体质到底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了，苏越那一掌，搁普通人身上，至少也得晕好几分钟，蒙哥一分钟不到就醒来了。 　　叶九笑道：“你忘了，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蒙哥有点懵，脑子高速运转起来，猛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和许明哲见面的时候，刚好遇到过叶九。 　　只是那时候的蒙哥，压根就不认识叶九，自然也没有将这个小年轻放在眼里。当时聚会那么多人，蒙老大就是跟“萧太后”混的，一般人岂能引起他的关注？ 　　谁知这家伙能是个警察啊？ 　　再说警察怎么了？警察这种“生物”，这些年蒙老大见得还少吗？ 　　谁在他面前不是恭恭敬敬的，礼敬有加？ 　　甭管人家是给他蒙哥面子还是给他身后萧燕燕面子，反正很客气就是了。久而久之，连蒙哥都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觉得自己真是个大人物了。 　　直到这一刻，被叶九彻底打回原形。 　　“走吧！” 　　叶九一点都不想在这里跟他废话，摆了摆脑袋，说道。 　　“站住！” 　　萧百里一声大喝，猛冲过来，抬手就给了蒙哥一个火烧嘴巴子。 　　要说萧百里的身手，十个加起来也不是蒙哥的对手，但现如今蒙哥双手被反铐，又被叶九看住了，这一巴掌居然愣是没躲过去，被甩了个正着。 　　蒙哥脸颊上立马出现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萧百里这一巴掌可没手下留情，可谓竭尽了全力。 　　“你，蒙哥！” 　　萧百里伸手指着蒙哥的脸，胳膊都是抖抖的。 　　“你特么的，老萧家待你不薄啊，你怎么就敢干那种屁事，你，你王八蛋！” 　　看得出来，萧大少气坏了。 　　叶九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也不阻止萧百里。 　　现如今叶九同志身为办案人员，有些话他是不方便说的，在专案组没有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他也不能确定蒙哥的所作所为，到底和老萧家有多大的牵扯。 　　这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但这并不妨碍萧百里自己开口说话。 　　事实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无论萧百里说什么，其实都是不合适的，说得越多，惹的麻烦只有越大。 　　可其中关节，萧大少似乎不大明白。 　　叶九哥也没提醒他的义务。 　　你自己想说，难道我还能拦着你？ 　　萧百里破口大骂，蒙哥低下了头，不愿和他对视。刚才生受一耳光，也未必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心理。 　　萧百里说得没错，萧燕燕姐弟对他着实不差。 　　尤其是萧燕燕！ 　　“你特么的……” 　　眼见得萧百里怒气攻心，扬起手臂又要一耳光甩过去。 　　“百里！” 　　那边厢，萧燕燕一声怒喝。 　　“你给我闭嘴！” 　　“过来！”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这时候越和蒙哥纠缠，将来就越说不清！ 　　老萧家虽强，和这种事沾上了，那也是极端麻烦的。 　　现在萧燕燕想的，就是该如何向家中长辈交代。 　　见到姐姐无比严厉的眼神，萧百里浑身一抖，扬起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瞪了蒙哥一眼，有点不情不愿地向那边走去。 　　依照萧大少的脾气，他恨不得就在这里，一刀宰了这个姓蒙的。 　　可惜这注定只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望罢了…… 　　“走！” 　　叶九对蒙哥说道。 　　谁知又有人不乐意，跳出来叫道：“叶警官，叶警官，请留步，请留步……” 　　话说得这么客气的，肯定是盛老板了。 　　只见盛老板一溜小跑的过来，未语先笑，甚至还朝着叶九微微鞠了个躬：“叶警官，我们刚才已经报警了，您看，是不是等派出所的同志过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抓蒙哥，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那种事，没人愿意往里掺和。但蒙哥在我这俱乐部劫持人质，并且是劫持萧燕燕，我就不能装不知道了。 　　待会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况且，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盛老板得想办法当好这个和事佬。 　　叶九把蒙哥这么一带走，剩下个烂摊子，待会怎么弄？ 　　您不得给句话么？ 　　“不必了。”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 　　“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您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行。” 　　至于怎么解释，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叶九相信，以盛老板的智商，他应该知道怎么给派出所的同志解释。甚至于，他现在马上再让人打个电话，跟派出所的同志说刚才就是开玩笑的，你们不必过来了。也是可以的。 　　在叶九看来，蒙哥刚才情急之下，持刀劫持萧燕燕，只是个小插曲，并不重要。当然，将来审判蒙哥的时候，这件事是要算在里边的。 　　绑架是个严重罪名。 　　持刀绑架就更严重了。 　　要判好几年。 　　但现在嘛，却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 　　低调。 　　低调处理就好。 　　眼睁睁地看着叶九押着蒙哥扬长而去，盛老板只觉得脑瓜仁生疼生疼的。 　　那边厢，萧燕燕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就在黄天明对面款款落座，脸色完全恢复正常，面带微笑，如果不是脖颈上刀痕宛然，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刚刚其实经历过一次劫持事件，差点连命都丢掉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老实说，萧燕燕也是很了不得的。 　　难怪老萧家的长辈都默许她代表老萧家话事。 　　“黄秘书长，误会！” 　　萧燕燕朝着黄天明嫣然一笑，很温和地说道。 　　目光炯炯。 　　然而不管她如何镇定自若，黄天明还是能在她眼里读到一抹隐藏得很好的惊慌之色。 　　“是啊，确实是个误会。” 　　稍顷，黄天明才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本来吧，我们也是想给萧处解释一下这个误会的……” 　　“不用了不用了，没必要解释。既然是误会，就让它过去好了……几位都还没吃饭呢？盛总，麻烦你，让厨房快一点，我们都有点饿了。” 　　叶子和陈黛月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了笑容。 　　既然这个事，黄天明没打算“追究”，那她俩自然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一切以黄天明的进步为重。 第1292章 姓叶的，你完了，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叶九直接将蒙哥押到了国安分局。 　　叶九同志现如今的身份说起来还是比较尴尬的，他不是国安警察，而到现在为止，国安那边都还没有就邹正刚教授一案成立专案组。 　　当然，这也很正常，并不是每个案子都会成立专案组的，或者不是每个大案在刚一发生的时候就成立专案组。 　　但案情进展到这里，专案组再不成立，显然不现实了。 　　分局办公楼，好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叶九直接押着蒙哥去了灯光最明亮的那间办公室。 　　梁局长，罗开成等人都还没走，正在召开会议，冷不防叶九便押着蒙哥出现在了门口。 　　“蒙哥？” 　　见到蒙哥的那一刻，大家都有些震惊，罗开成更是脱口而出。 　　这边厢，他们刚刚还在研究对蒙哥的抓捕方案呢。 　　丁立秋和许明哲都指认了蒙哥，并且，蒙哥还是他俩的“直属上级”。丁立秋是直接向蒙哥负责的。 　　据丁立秋自己交代，在他们组织内部，他的地位不算太低。 　　虽然他是单独行动的，手下并没有“马仔”听他的指挥。许明哲是外围成员，不算是丁立秋的下属。 　　可丁立秋说，他在组织内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组织是将他当作“重点”来培养的。 　　所以，能够直接领导丁立秋的蒙哥，在组织内部，要算是个地位不低的头目了。 　　国安这边对于抓捕蒙哥，表现得比较谨慎。 　　因为蒙哥的身份很特殊。 　　国安这边，知道蒙哥是萧燕燕身边的人，而萧燕燕，又是老萧家的嫡女，代表着老萧家的脸面。 　　那么，萧燕燕在这个案子中，有没有什么牵扯？ 　　甚至于整个老萧家，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如果说，萧燕燕乃至老萧家都被牵连进去了，那这个事就必须慎重再慎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蒙哥是个武术高手。 　　叶九毕竟不是京师地面的地头蛇，他对蒙哥在京城武术界的名气和地位，所知不多。 　　实际上，在京师特定的圈子里，蒙哥真的是大名鼎鼎。 　　国安的同志，也和公安的同志一样，一天到晚要和不少三教九流的家伙打交道，对于京师的“江湖”，以及地下拳坛，罗开成了解得不少。 　　“一串鞭”那么牛逼，几乎是京师地下拳坛的代名词，结果还是蒙哥的半个徒弟，在蒙哥面前，从来都是毕恭毕敬。 　　罗开成曾经“有幸”见识过蒙哥的威风，那是在一个地下拳坛，蒙哥只是去观战，结果他一出现，全场立马就响起山呼海啸般的鼓掌声和呐喊声，比任何一个拳赛选手出场都要轰动。 　　那种“大宗师”级别的张扬，令罗开成印象极其深刻。 　　自然而然的，也就在罗开成心里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蒙哥很厉害！ 　　非常非常厉害！ 　　抓捕这么一个人，还要活捉，还要尽量保证自己人不受伤害，难度是真的不小。 　　这边还没研究出个结果呢，叶九直接就把人带到了他的面前。 　　还反铐着双手，左颊红肿。 　　毫无疑问，罗开成将这一巴掌理解为叶九的杰作。 　　叶九自然也不会向他解释。 　　“叶科，厉害啊……在哪抓到的？” 　　罗开成急忙站起身来，向前迎了两步，嘴里好奇地问道。 　　“在鸿发俱乐部万里江天餐厅抓到的，就刚才，他正好和萧燕燕去那里吃饭，给我堵住了。” 　　叶九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他没反抗？” 　　“反抗倒是没反抗，但他劫持了人质。” 　　“啊？” 　　叶九这句话一出口，果然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叹之声。 　　居然还劫持了人质？ 　　“劫持了谁？” 　　罗开成问道。 　　“萧燕燕。” 　　这一下，好几位都有点晕了。 　　罗开成满脸不愿置信的神色：“他劫持了萧燕燕？他不是……” 　　罗支队的话没有说完，但明显是不大相信。 　　这些年，蒙哥和萧燕燕出双入对，风光无限，没有萧燕燕抬举，他一个江湖人士，能在京师的上层圈子里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结果事到临头，蒙哥居然劫持萧燕燕。 　　大哥，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他这也是没办法……” 　　叶九还“好心”给人蒙哥大汗解释了一句。 　　蒙哥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什么话都不好说。 　　叶九说得对啊。 　　特么的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不劫持人质，他还能怎么样？ 　　“那你怎么办？” 　　尽管蒙哥已经被押到他面前，罗开成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叶九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道：“萧燕燕没事。” 　　果然这就是罗开成想要的答案，只要萧燕燕没事就好。真要有事，罗开成还怀疑是蒙哥杀人灭口呢。 　　“梁局？” 　　罗开成转向梁局长，请示道。 　　“马上审讯！”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叶九你也参与。” 　　好吧，到目前为止，这是梁局长对叶九参与本案侦查最明确的一句话了。不过还是没有直接让他加入专案组。 　　“是！” 　　国安办案，雷厉风行，梁局长一声令下，罗开成立马就组织对蒙哥的突审。 　　地点就在办公大楼的询问室。 　　一路上，蒙哥倒是很配合，也没怎么挣扎，不过等他一坐到审讯椅内，那神态就变了，不是变得凶狠，而是变得十分痞赖，身子微微往后一靠，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目光不住在罗开成，叶九等几位主审警察脸上扫来扫去。 　　“我说哥几个，甭费神了，我知道得不比你们多。” 　　“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啊，而是组织那边，都是单线联系的，我也不知道我的上线是个什么鬼，他用的是不是真名我都不清楚……” 　　“那你总得说点什么啊。” 　　叶九也笑，似乎对此并不以为意。 　　“你没办法交代你的上线是个什么鬼，但你这些年到底干了些啥，总是记得的吧。先把这些讲出来再说。” 　　“蒙老大，你是个明白人，你应该清楚，既然我们把你请到了这里，你交代一点东西，指定是绕不过去的。” 　　罗开成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 　　这家伙，虽然年纪轻轻，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么“老油条”啊？ 　　“你完了！” 　　蒙哥定定地看着叶九，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姓叶的，你破坏了组织的计划，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你完蛋了！” 　　“等着吧！” 第1293章 有什么问题吗？ 　　“别整这没用的，咱们来点实在的好不？” 　　叶九一哂。 　　“先说那个杀人手法，丁立秋说是你教给他的，是不是？” 　　蒙哥冷笑一声，反问道：“他说什么你都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 　　叶九也笑着反问他。 　　“你可能不知道吧，当时是我一个人审的他，就在他的出租屋内，旁边还有一个许明哲。所以，你觉得他说的，我为什么不信？所以，如果现在也是我一个人审你，你说什么我也得信，你说是不是？” 　　蒙哥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你刑讯逼供？” 　　叶九笑了笑，毫不在意：“别说得那么难听，刺穴之术，可不止你一个人会，我也会。但我经过试验，发现丁立秋不会。他是懂得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但刺穴术，他确实不会。所以他说是你教的，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要是不肯承认也没关系，我可以在你身上再试验一下，你会不会，就一目了然了。” 　　叶九说着，慢慢掏出三枚银针，举在了蒙哥面前。 　　蒙哥脸色立变…… 　　罗开成索性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饶有兴趣地当起了旁观者。 　　原本以他的级别，主审应该是他。 　　可现在这情况，似乎叶九和蒙哥之间，更“方便”沟通，毕竟他们都是武术界人士，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比如刺穴术这个东西，罗支队确实就不大了解。 　　而看蒙哥的样子，他是真有些害怕。 　　想想看，在人的后脑勺上扎三针，就能轻而易举地置人于死地，并且还能造成尸检法医的困扰，听上去足够神奇吧？ 　　那如果在别的地方，别的穴位上扎上几针，会不会产生其他令人难以想象的效果？ 　　罗开成是外行，他想象不出来。 　　可蒙哥应该早已经在别人身上做过很多回的试验了。 　　“姓叶的，我很奇怪，你是公安那边的吧？这个事情，你们公安掺和什么？” 　　愣怔片刻，蒙哥忽然提起了一个看上去似乎毫不相干的话题。 　　叶九倒也不介意和他聊聊闲篇。 　　审讯本就没有一定之规，没有“标准模式”，并不是你一味的严肃呵斥，犯罪分子就肯定会如实招供的。 　　有时候扯着闲篇，犯罪分子精神一放松，反倒容易说漏嘴。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吧。萧燕燕和萧百里要是不在自助餐厅发疯，让你去找苏越的麻烦，或许这个事情，我还不一定会掺和！” 　　叶九非要掺和这个事情，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邹正刚正好是邹老政委的儿子，谁叫他老爸和邹老政委的交情那么深厚呢？ 　　第二个，自然就是他姐夫黄秘书长也被牵扯进来了。 　　叶九完全没有退路。 　　不知道蒙哥搞清楚这中间的因果关系之后，会不会很郁闷——早知道这样，真该一拳把萧百里那个傻缺揍厕所里去吃屎。 　　没事惹谁不好，要去惹叶九的朋友。 　　“说实话，你们的水准也够业余的，接头手法太粗糙了，许明哲莫名其妙地跑到自助餐厅去和丁立秋接头，还和你见面，有那个必要吗？” 　　叶九有些鄙视地说道。 　　在哪接头不是接头啊，非得去那人多热闹的地方。 　　诚然，在大型酒会上完成接头，交换情报，是很多“外交间谍”喜欢用的手段，但人家那是没办法，几乎每个外交人员，都会被驻在国的反谍机关关注，平时交换情报的机会很少，搞不好一出手就被逮住了，不得不借助这种大型的外交酒会来完成交易。 　　你们特么的有这个必要？ 　　这叫邯郸学步知道吗？ 　　蒙哥顿时很懊恼，哼道：“特么的，还不全是因为许明哲那个蠢货？他非得要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还说想亲眼见证一下我和老萧家的关系……” 　　叶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能够理解许明哲的心思，那就是个小市民啊。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原因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 　　正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天到晚，想着的就是要怎样改变自己的“命运”，从小职员变成人上人。 　　那还有什么，比老萧家对他的吸引力更大呢？ 　　在京师地界，他这种四十来岁的科长，几乎就是“失败者”的代名词，如果能攀上老萧家的高枝，都用不着老萧家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辈发话，只要萧燕燕开个口，他说不定就能得到提拔重用了。 　　蒙哥亲自出马，向他“展示”自己和萧燕燕的亲密关系，说白了，也是一种“思想工作”，能够让许明哲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他见识到你和老萧家的关系之后，第一个要求就是把邹正刚教授害死？” 　　这一点，让叶九有点不太理解。 　　尽管许明哲和丁立秋都已经交代了原因，叶九还是想在蒙哥这里再验证一下。 　　“这是组织的要求！” 　　蒙哥说道，叶九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在说到“组织”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傲气。 　　似乎在他心目中，组织确确实实是非常非常高大上的。但凡是组织的要求，就一定要得到满足，也一定会得到满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组织”在蒙哥心目中已经开始神化了，蒙哥对“组织”产生了盲目崇拜。 　　“那组织又为什么要杀死邹教授？” 　　“独家技术啊，你连这都不懂吗？” 　　蒙哥有点轻蔑地看了叶九一眼，不屑地说道。 　　“他那个研究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拿到了全套资料，再把他干掉，那组织就是独家技术拥有者了。他们那个团队就算后续能再次完成研究，那也落在了后边。” 　　“独家技术才是最值钱的，这下你明白了吗？” 　　“哼，岂止如此？” 　　一直在“旁观”的罗开成忍不住插话进来。 　　“不但得到了独家技术，杀了邹教授，你们还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对吧？” 　　“当然了。” 　　蒙哥毫不避讳，立马点头承认。 　　“我们本来就打算要把许明哲往上抬一下，让他有更高的地位，将来可以继续为组织服务。那这次泄密事件，就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这个姓邹的是个死脑筋，完全不肯合作，那就只有让他背锅了。” 　　说到这里，蒙哥居然还反问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 第1294章 你等着吧，组织一定会来找你的！ 　　“当然有问题。” 　　叶九立即答道。 　　“我们不答应！” 　　“你们不答应？” 　　蒙哥斜乜着他，怪笑起来。 　　“你们不答应又能怎样？人还不是杀了？情报还不是被送走了？” 　　“放肆！” 　　罗开成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蒙哥，我告诉你，你要太嚣张！” 　　“你再嚣张又能怎样？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 　　蒙哥扫他一眼，冷笑道：“你牛逼什么？老子又不是你抓的。要不是这个姓叶的家伙凑巧横插一杆子进来，你们能破案？恐怕你们连邹正刚的死因都搞不清楚吧？” 　　罗开成被憋得。 　　一时之间还真是无话可说。 　　尽管他很想一枪把眼前这个混蛋给崩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这个案子没有叶九凑巧“加入”，可能情况就和这个姓蒙的混蛋说的一样。 　　“蒙哥，有一点你搞错了。情报，并没有送出去！” 　　就在蒙哥得意洋洋的时候，叶九忽然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 　　蒙哥猛地扭过头来，死死盯住了他。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我说，情报并没有送出去。丁立秋拿到情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出去，他本来打算今天送出去的，结果被我逮住了。” 　　“混蛋！” 　　蒙哥大怒，叫道。 　　“不是让他马上送出去的吗？他搞什么鬼？” 　　看得出来，蒙哥虽然已经成为阶下囚，一时半会的，心态却还没有改变过来，依旧将自己当成“组织”的一员，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完成任务”。 　　叶九还是笑着说道：“那要怪你自己了，是你让他去杀邹教授的。他忙不过来啊……” 　　蒙哥不由得愣住了。 　　这回罗开成逮着机会了，讥讽地说道：“蒙哥，你个文盲！给你个情报你特么都看不懂！” 　　这一点，罗开成倒是没有冤枉他。 　　据丁立秋和许明哲交代，蒙哥的文化程度确实不高，普通的情报，勉强能看懂，邹教授的那些科研资料，他可就完全抓瞎了，根本没办法分辨真伪。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丁立秋去完成。 　　按照他们组织内部的规定，丁立秋既然拿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应该第一时间送出去。可蒙哥偏偏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让他先干掉邹正刚。 　　丁立秋自然只能将定顶头上司交代的任务排在第一位。 　　先干掉邹教授，再送情报。 　　原本这样安排也没多大问题，情报晚一两天送出去，也不当大事。 　　毕竟这又不是战时情报，极其讲究个时效性。 　　谁知道事情就有那么巧，偏偏这时候，叶九便掺和进来了，毫不客气，一把逮住丁立秋，直接把情报给截住了。 　　“叶九，你死定了！” 　　忽然间，回过神来的蒙哥又盯着叶九，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回啊，组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死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在破坏了组织的计划之后，还能继续活下去的。你也不能例外！” 　　叶九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连连摇头。 　　“蒙老大，你真是个逗比！” 　　“说得你那个组织有多厉害似的。行，我等着他们，看他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叶九脸带鄙夷，是真的压根就没将蒙哥他们那个组织放在眼里。 　　笑话！ 　　这世界上的间谍组织千千万，就没有一个是能够见光的。 　　叶九堂堂一位人民警察，在自家的国度内，用得着怕一个连光都不敢见的间谍组织吗？ 　　也就蒙哥这种文化程度不高，又经常和江湖上人打交道的家伙，才会故作神秘，把一个间谍组织说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你等着吧！” 　　奇怪的是，蒙哥居然也和叶九一样，信心十足。 　　似乎觉得组织一定会给他“报仇”，找叶九秋后算账。 　　“蒙哥！” 　　叶九轻轻一摆手，似乎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屁话，就不用说了。你那个组织，够胆的话，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不介意多抓几个。倒是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吗？” 　　“别为你的组织担心了，先担心你自己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能够让你有一条活路。” 　　“嘿嘿，可以啊，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组织并没有规定说，我们倒霉之后，不可以交代。没这条规矩，我想说什么都行。” 　　这回轮到叶九和罗开成诧异了，禁不住对视了一眼。 　　什么奇葩组织，居然还有这样的规定？ 　　可是看蒙哥的样子，似乎又不大像是在撒谎，而是确实没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知道那个组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那你就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罗开成说道。 　　且不管为什么一个间谍组织会有这么奇葩的规定，反正只要蒙哥肯开口，那就好。 　　至于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罗开成和叶九这样资深的警察，自能分辨。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蒙哥确实交代了很多的东西，但叶九和罗开成的脸色，却越来越是失望。 　　原因很简单，蒙哥交代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材料。 　　倒不是说蒙哥故意在玩他们，关键在于，蒙哥自己所知的，确实不多。他们那个组织，都是单线联系的，蒙哥算是很早就加入组织了，那会儿，他还是个正宗的江湖骗子，在所谓的江湖上到处漂泊，四海为家。 　　在一帮江湖人士眼里，倒也算是个角色，奈何整个阶层的社会地位太低，蒙哥在江湖上名声再响亮，也和真正的上流社会挨不上边。 　　直到他被发展加入组织。 　　蒙哥之所以能获得萧燕燕的垂青，骤然身登上流社会，也和组织的运作有莫大的关联。 　　组织抬高他的身份地位，才能让他有机会获取更多的情报。同时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说起来，蒙哥自己觉得，眼下他在组织中的地位也不算低了。 　　饶是如此，他对组织内部的秘密，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甚至于，那个和他单线联系的“上级”，他也不知道真实姓名。并且蒙哥告诉叶九和罗开成，他一旦出事，就再也联系不到上线的了。 　　组织会立即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得，说了等于没说！ 第1295章 真相？ 　　上午。 　　酒店豪华套间。 　　叶明德一家五口，在客厅里聊天说话。 　　老头儿来首都已经好几天，打从退休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外地待这么长时间。好在苏荔欣和他在一起，贴身照料，倒也不虞有事。 　　看上去，老头儿气色还行。 　　“五四啊，那个案子，真是老许家小孩干的？” 　　叶明德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里，对叶九说道。 　　所谓老许家小孩，指的就是许明哲，也就是叶明德和邹老政委的老战友老许头的儿子。就昨天，许明哲被抓，已经在保密单位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真的绝对无人想到，杀害邹教授的凶手，居然是许明哲。 　　当然了，这个案子的真相如何，普通人是不得而知的，许明哲被抓是事实，他们便都以为邹教授是被许明哲杀死的。 　　他俩多少年的朋友啊？ 　　两家多少年的老交情啊？ 　　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个事情一出，最痛苦的其实是老许头，前几天还张罗着，要给邹老政委好好办一个七十寿宴，结果转眼间，他儿子就杀了人家老邹的小孩！ 　　这让他今后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尤其是让他怎么去见邹老政委？ 　　这几十年的老战友啊…… 　　得知这个情况后，叶明德反倒没有再过去陪伴老邹了，他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 　　不管是老许还是老邹，都是他多年的老战友，虽然他和老邹的关系更好，感情更深，但有些事情，却不能这么简单的去衡量。 　　照老叶头的意思，是先要分清是非对错，然后再决定怎么去给两位老战友“做工作”。 　　两个家庭现在都痛苦万分，这是必定无疑的了。 　　可今后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两家也依旧会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不能把这个“冤仇”化解掉，老叶头都代替两位老战友难受。 　　“真是他干的……” 　　叶九叹了口气，点头答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听说他和老邹家小孩，从小玩到大，是最好的朋友……难道，真想他们说的那样，他是间谍？” 　　叶子在一旁插口说道：“爸，这些具体的细节，你就不要问了，五四他们办案子，有保密纪律的。尤其是这种案子……” 　　你可不好让自己儿子犯错误啊。 　　叶明德倒是没冲女儿瞪眼睛，“保密纪律”这四个字，对他的约束力，恐怕丝毫都不在叶九之下。 　　“那，五四，你就说那能说的吧！” 　　叶明德当然不想让自己儿子犯错误。 　　老实说，叶九这两年在公安战线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过叶明德的预期了。老头儿嘴里不说，心里头可着实为儿子骄傲。 　　“姐，不要紧。” 　　叶九先对叶子解释了一句。 　　看得出来，叶子和黄天明的心情都非常之好。 　　出了这档子事，黄天明的“难题”自然迎刃而解，萧燕燕阵脚大乱，哪里还敢出什么幺蛾子？ 　　这当儿，她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叶九和黄天明两口子，生怕叶九揪着这事不放。尽管她确实没有参与到蒙哥的任何“秘密活动”中去，是被蒙哥蒙骗了，但这种事，那是你一句话就能撇得干干净净的？ 　　接下来，恐怕要费老鼻子劲才能从这个深坑中爬出来了。 　　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资源呢。 　　恐怕老萧家都要受牵连。 　　萧燕燕实在没有“斗气”的本钱了。 　　所以那晚上，在万里江天一起吃的那顿饭，对叶子和黄天明来说，那是相当惬意。不但确定了萧燕燕不会再搞事，陈黛月那边，也很隐晦地说了，一定会给予补偿。 　　可千万不能小看陈黛月这个承诺。 　　虽然叶子和黄天明都在场面上混，而陈黛月则早已在体制之外，表面上就是个商人。然而有很多事，场面上不好办的，陈黛月却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陈黛月这个承诺，哪怕对叶子和黄天明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人情。 　　对景时候，能帮得上大忙的。 　　原本一件令人相当头痛的麻烦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大赢家”，并且是通吃的那种，想想还真是挺神奇的。 　　叶子和黄天明对叶九的观感，在不知不觉间就起了很大的变化。 　　在此之前，叶九在叶子眼里，就是个“小屁孩”，时时刻刻都要为他操心，总是叶子想办法去关照这个弟弟，不想有朝一日，叶九居然还能帮他们偌大的一个忙。 　　虽然说，萧燕燕出幺蛾子，起因就在叶九身上，如今萧燕燕服软，叶子和黄天明似乎也没占着什么便宜，可陈黛月的承诺，却是明明白白赚着了的。 　　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现在叶九既然这么说了，叶子竟然就真的很放心。 　　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小屁孩”啦。 　　“爸，许伯伯家小孩，其实也是被人骗了，他认罪态度也很不错，应该是可以宽大处理的。而且，下手杀害邹教授的也不是他，另有其人。他没那个本事！” 　　叶九斟酌着字句，给自家老子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其实，叶九这番话，和事实是有出入的，根据丁立秋，许明哲，蒙哥等人的交代，杀害邹正刚教授，虽然是“组织”下的命令，许明哲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还乐见其成。 　　这个人，坏得很。 　　可眼下，对自家老头子，叶九只能这么说。 　　难道还能添油加醋不成？ 　　果然，叶明德一听，便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下来，连连点头，说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了，老许家小孩不至于那么狠毒，他就是糊涂了……” 　　用这样的话，去给两个老战友做工作，无论对邹老政委还是老许头，都是莫大的安慰啊。 　　情况已经如此之坏，能够有这么一点点“希望的曙光”，那也是很好的…… 　　看到老爷子心情放松下来，叶九也挺高兴的。 　　他知道这事让老头儿难受好几天了。 　　倒是苏荔欣蹙眉提醒了儿子一句：“五四，你自己要多小心，不要太大意，不要小看天下英雄！” 　　叶九顿时吃了一惊。 　　不得不说，老妈这个直觉还真是厉害得很。 　　“妈，你放心吧，我小心着呢，没人能把我怎样！” 第1296章 定亲（上） 　　三天之后，叶家一行五人离开首都南下静江。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不是星州，也不是平安，而是广武。 　　叶明德未来的亲家公易俊恒，正式向叶明德两口子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合适的时候，去广武“玩两天”。 　　这个邀请，发了两次。 　　第一次是易紫兮通过叶九发的，不算太“正式”。 　　易紫兮告诉叶九，这是她爸爸妈妈的意思，他俩都已经定下来在今年十月一号结婚了，双方的父母都还没见过面，很明显有些不妥当。 　　结婚之前，男女双方的父母总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乃是人之常情，也是必要的“手续”。 　　第二次邀请，则是易俊恒亲自给黄天明打的电话。 　　易俊恒和黄天明之间，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曾经还在同一个单位共事过一段时间，关系相当不错。 　　只是如今，易俊恒已经“升级”，即将成为黄天明的亲家叔叔，也不知道黄秘书长心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不过到了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真的去计较这些。 　　叶九和易紫兮纵算结婚，也不会影响到易俊恒和黄天明以“兄弟”相称。 　　易俊恒透过黄天明，亲自邀请叶明德夫妇，黄天明夫妇，在方便的时候，前往广武做客。并且很客气地对黄天明说，叶明德年长，原本是应该由他亲自去平安拜访亲家公亲家母的，只不过初到广武，政务繁忙，只能请亲家公亲家母多多谅解了。 　　情理上，易俊恒要这么说，这个脸面，是给黄天明的。 　　黄天明更进一步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该正式宣布新的任命了。当然，还需要经过一个推荐和常务会议通过的流程。 　　毕竟担任一级政府的副职，是需要同级国民大会常务会议通过的。 　　但任谁都知道，这个环节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 　　黄天明已经是候补高级首长了。 　　另外，易俊恒身为广武一哥，确实也不方便亲自跑到平安去，平安那边，可能会因此而大费周章，以易俊恒的性格，自然不会因为女儿的私事而如此兴师动众。 　　只能“委屈”叶明德一家，前往广武相会了。 　　既然易俊恒亲自发出了邀请，那这一趟广武之行，就势在必行了。而且不能拖得太久，要不然，会让亲家公亲家母产生误会的。 　　饶是如此，叶明德还是坚持在首都多留了两天，竭尽全力给两位老战友做“弥补”的工作，在他的努力之下，邹老政委和老许头的情绪都略略有所好转，初步稳定了下来。 　　邹老政委相信，上级领导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个事情，给他以及邹教授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许头则闭门不出，不过也已经开始进食。 　　老叶头这才决定启程返回静江。 　　叶九自然是要随行的。 　　案子那边，他也已经正式办理了交接手续。 　　梁局长以及区国安分局的局长同志，亲自会见了叶九，向叶九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并且承诺，一定会将叶九在本案中所做出的成绩和立下的功勋，通报给公安大学政治部，侦查学院以及静江省公安厅刑警总队。 　　适当的时候，国安那边会直接给叶九同志请功。 　　不过叶九同志的“侦查之路”，也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侦办行动，叶九将不再参与。毕竟这是国安的案子，叶九机缘巧合，参与了前半段的侦查，并且立下奇功，已经很不错了。继续参与进去，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实际上，对叶九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公安和国安的工作性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国安那边，有“隐形人”，身份是高度保密的。但叶九不行，他不能做“隐形人”。他大学毕业之后，会回到公安系统去工作，那是需要时不时抛头露面的。 　　妻子儿女也是公开生活在阳光之下。 　　这时候让他对国安案件掺和太深，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叶九身手好，不怕国外的间谍组织报复，易紫兮呢？也不怕报复？ 　　将来他们还要结婚生子，那就更不能随便卷入到这巨大的漩涡之中去。 　　对此，叶九自然不会“强求”。 　　他主动参与到这个案子之中，其实只是为了“化解”和老萧家的矛盾。现在如愿以偿，自然要放手。 　　现阶段，他最主要的任务只有两个——学习，结婚！ 　　一行五人，坐飞机直飞星州。 　　广武也是有机场的，一个不大的支线机场，但也有直飞首都的航班，只不过一个星期才有一个航班，时间上却有点不凑巧了。 　　所以黄天明的安排是先飞星州，然后再驾车前往广武。 　　原本黄天明是可以不去广武的，毕竟小舅子定亲，他这个姐夫哥不用亲自过去。不过既然易俊恒亲自打了电话，那怕仅仅只是给易俊恒一个面子，黄天明都得亲自走这一趟。 　　论资历，其实易俊恒比黄天明还要老一点，两人担任同级别职务的时间，也是易俊恒稍微早一些，但现在，却是黄天明先进了一步。 　　易俊恒如果不是被省里大人物点将，临危受命，前往广武处理这个烂摊子，可能这次先进步的，就该是他了，而不是黄天明。 　　不过黄天明也清楚，只要易俊恒在广武干得好，把烂摊子完全收拾好，再稳定个一年左右，肯定就要进步的了。 　　而且很有可能一步到位，直接进省里的班子。 　　归根结底，易俊恒也是长期担任党务工作的，相对来说，黄天明的任职经历，在政府那一块的时间更长。 　　所以两人的进步之路，也不完全相同。 　　等叶九和易紫兮正式结婚，黄天明和易俊恒也就正式成为姻亲，将来的联系，自然会更加紧密。 　　此时加强联系，多多联络感情，不会错的。 　　飞机准点降落星州机场，家里的同志早已开了车过来，一台七座的小面包车。私家车，不是公车。 　　叶九自然再一次亲自充当了司机。 　　这一趟前往广武，既然办的是私事，那就不能用公车，也不能用公家的司机。 　　在这一点上，黄天明一贯对自己要求很严。 第1297章 定亲（中） 　　下午五点钟左右，叶九驾驶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七座小面包车，开上了一条并不如何宽敞平整的山路。 　　这是通往佛首山的道路，是七十年代的陈旧水泥路。 　　佛首山是广武的一处风景区，实则是林区，进入新世纪之后，经济发展，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昔日的林区，逐渐开始演变为消暑圣地，炎炎夏日，城市人一旦有闲，都喜欢去佛首山住上一两天，消解消解酷热的暑气，让自己清凉下来。 　　易俊恒特意安排在这里和亲家公一家见面，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私人会面，不大合适放在市委大院。 　　再说，目前广武宾馆还是处于戒备状态，专案组依旧有不少人在这里工作。 　　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从去年夏天开始，至今一年，虽然已经逐渐接近尾声，可这收尾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这一年来，整个广武打掉的黑恶势力团伙，大大小小一十三个。已经判了的有八个，还有五个团伙案，正在紧锣密鼓的侦查之中。 　　整体来说，广武扫黑除恶确实已经接近尾声，实际上，最少还要一年左右，才能大功告成。至于那些不成型的小小流氓团伙，就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们了。 　　在如此强大专政铁拳的打击之下，小流氓团伙基本上会自动“消亡”，主要涉案人员多数自动跑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老实说，他们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个说法还真不是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赚到了”。 　　如果没有这次集中扫黑除恶行动，这些不成气候的小流氓团伙，或许还可以再蹦Q个几年，可一旦被政法机关盯上，全力打击，那后果就相当的严重啦。 　　首要分子搞不好就要上刑场走一遭。 　　现如今专案指挥部的关注重点都放在那些个大团伙身上，对这些小虾米不是特别关注。整体的政策也是“抓大”。首恶必究，胁从不问。 　　他们这时候主动去投案自首，一般都是“轻轻放过”了，判个三五年“意思意思”。比起单独办他们，要轻得多了。 　　易俊恒已经开始将精力转移到经济建设上边来。 　　尽管他是临危受命，主政广武，却从来没有将扫黑除恶大战役当成自己在广武市委书记任上唯一的任务。 　　扫黑除恶一见成效，广武市面上的秩序逐渐恢复，易俊恒立马开始着手恢复广武这些年遭到破坏的经济建设。 　　利用广武南大门的优势，主打“跨省贸易”这张牌，搞活市场。 　　同时还打算好好整合一下旅游资源，争取将旅游名片打出去。 　　这其实还是叶九提供的思路。 　　叶九可是很清楚，随着国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旅游将成为“刚需”，任何东西，一旦成为刚需，就意味着巨大的市场机遇。 　　易俊恒在佛首山接待亲家公一行，或许也是受了这个思路的影响。 　　当然，叶明德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大好，也是易俊恒请他“上山”的原因之一。 　　在入山的路口，停着一台吉普车，易紫兮和武洛亲自在路口迎候。 　　易俊恒的秘书刘处长，如今已经出任广武市副市长兼发改委主任，将自己最信任的人派到发改委这样的要害部门去，易俊恒强力振兴广武经济的决心可见一斑。 　　现如今，担任着广武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武洛，实际上接替了刘副市长的位置，成为易俊恒的大秘书。 　　小面包车在路口停下来，易紫兮笑着迎上前，清脆地叫了叶伯伯，苏阿姨，又略微严肃地称呼了黄秘书长。 　　黄天明的新职务尚未正式发布，所以易紫兮还是称呼他秘书长。 　　“好啦好啦，阿紫，都是一家人，整得那么严肃干啥？以后你就叫他一声哥……” 　　叶子亲切地拉住易紫兮的手，笑吟吟地说道。 　　一贯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黄天明也禁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易紫兮一直都叫他“黄叔叔”，现如今，只能委委屈屈地当个“哥”了，找谁说理去？ 　　易紫兮轻轻一笑，扭头望向叶九，立马就“变脸”。 　　“叶大，听说你又逞能了？” 　　叶九同志本来满心欢喜，笑得跟花儿一样，忽然遭到这当头一棒，顿时就有点懵，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那啥，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反正不管怎样，上来就来个“否认三连”再说。 　　“我还用听谁说吗？你在鸿发会所的英雄事迹，星州这边都已经传遍了，人人都竖起大拇指，夸你叶九哥一声，英雄了得，打人老萧家的贴身保镖，跟打小孩似的……” 　　易紫兮嗔道。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嘿嘿傻笑。 　　倒忘了这茬。 　　易紫兮现如今，也是星州“上流圈子”的一员。陈黛月在首都“遭遇”那么一档子事，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星州。 　　在京师，陈黛月或许只能算是个小罗卜头，但在星州，却绝对是旗标性人物。 　　她在首都遭遇的“大新闻”，分分钟可以引爆星州的上流圈子。 　　而叶九哥，作为黄秘书长的内弟，易俊恒未来的女婿，加上这一年来在广武扫黑除恶大战役中的耀眼表现，如今在星州上流圈子里，也早已不是昔日的无名之辈。一大堆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在京师地面，为陈黛月出头，痛打老萧家的贴身保镖，怎么听怎么带劲啊。 　　“哦，你说那事啊，那就是适逢其会，不得不出手……这个，现在已经解决了，握手言和，老萧家也答应不计较啦……哎，阿紫，我们有机会去金香会所免费玩几天哦……” 　　叶九哥顾左右而言他，尽力想要转移话题。 　　“哼，待会再好好跟你说道！” 　　易紫兮可不那么好哄，气呼呼地说道。 　　眼见得五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苏荔欣和叶子禁不住相视一笑，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看来，“肆无忌惮”的叶九同志，也终于有人能管住他了。 　　好事啊！ 第1298章 定亲（下） 　　一番寒暄过后，易紫兮自然登上了小面包车，就坐在叶九身边的副驾驶位置上。 　　武洛那边，规规矩矩给黄天明等人问过安好，便即在前边开路。 　　两台车驶上了盘山公路。 　　佛首山的海拔并不太高，纵算在广武境内，也不算是制高点。不过沿途风景甚佳，一路上参天大树林立，鸟啼蛙鸣，让人顿时暑气消解，心情大好。几十年育林造林，功不可没。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一处山间平地，有不少建筑物聚集在此。 　　这里就是佛首山林场的场部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面积不大的山腰平地处，居然还有一个占地两三亩的小湖泊，水质清澈，水中游鱼历历可见，湖泊中央还有一座复古风格的凉亭。 　　看上去是新修的。 　　而那座挂着“避暑山庄”牌匾的林场宾馆，也像模像样，和想象中六七十年代的古老建筑，完全不一样。 　　易紫兮便介绍道：“叶伯伯，苏阿姨，这个避暑山庄是原来的林场招待所，后来改造了一下，条件一般，不知道你们住不住得惯？” 　　苏荔欣笑着说道：“阿紫，你就别操心了，苏阿姨还没有那么娇贵……”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避暑山庄”大门内。 　　易俊恒和颜阿姨夫妻两个，亲自站在大门口相迎。 　　叶九急忙把车停好，敏捷地一跃而下，跑过去拉开车门，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叶明德瞪了他一眼。 　　小子，你还真把你爹当糟老头子啦？ 　　我叶明德老虽老矣，糟却未必！ 　　眼见得叶明德从车上下来，腰挺背直，脚步稳健，大家都会心一笑。 　　老头儿无论如何都是要撑下这个面子的，再说这段时间，在苏荔欣的精心照料之下，叶明德的身体状况确实比前两年大有好转，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易书记！” 　　这一次，是黄天明打头，大步上前，和易俊恒握手。 　　“天明！” 　　易俊恒微笑着，称呼他的名字，很热烈地与他双手相握。 　　论年纪，易俊恒比黄天明大了几岁，而现在黄天明的新职务即将公开发表，任命文件已经发布，所以称呼黄秘书长其实已经有点不大合适，但称呼新职务，似乎更不合适。 　　易俊恒举重若轻，随手便化解了这个小小的“难题”。 　　“天明，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马不停蹄啊你这是……” 　　黄天明此番在首都的“际遇”，尽管没有大范围的传播开来，小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 　　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最受人关注的。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流程”，没想到还一波三折。所幸最终妥善解决。 　　也不知有多少人暗暗松了口气，更不知有多少人深感失望…… 　　不过易俊恒肯定属于前者。 　　黄天明笑道：“这不跑你这来消暑了吗？正好休息两天。” 　　易俊恒哈哈一笑，说道：“行，那就好好休息两天。” 　　以他俩的交情以及两家现在的关系，一些话也确实不必多说，心里明白就好。 　　和黄天明寒暄了几句，等叶明德走过来，易俊恒立即上前一步，主动伸手和叶明德相握，微笑说道：“老书记，欢迎欢迎！” 　　黄天明家老爷子在大华机械厂下放的时候，叶明德是大华机械长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后来是党委书记兼厂长。 　　易俊恒如此称呼他，显得亲切又不失矜持，对叶明德也表达了足够的尊重之意。 　　功底十足。 　　“易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没想到叶明德却这么回了一句。 　　“不敢当不敢当！” 　　易俊恒谦虚道。 　　“易书记，你在广武扫黑除恶，五四都跟我说过了，这是真正的为民除害啊，大英雄本色！” 　　“广武这些流氓团伙，早就该除掉了。” 　　叶明德握着易俊恒的手，很认真地说道，语气非常诚恳。 　　易俊恒脸色也严肃起来，答道：“老书记，这都是省里统一部署调度，我不过是执行者罢了。没有广大公安干警和政法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靠我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叶九在这次扫黑除恶大战役中，立了大功，表现非常不错，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站在后边的易紫兮便给叶九做了个鬼脸，刚才的“严妻形象”，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吧，俩亲家头一回见面，来这么一段对话，确实有点“违和”。可是考虑到他们的身份，似乎也很顺理成章了。 　　对比起两位亲家公的“严肃认真”，两位亲家母见面的画风，就很正常了。 　　不过颜阿姨还是对苏荔欣的“年轻”表示了震惊。 　　“苏院长，这也太年轻了吧？” 　　颜阿姨拉着亲家母的手，上下打量着，满脸惊讶之意。 　　其实论年纪，苏荔欣基本和亲家母相当，比叶子大几岁，不过苏荔欣常年习武，身材保养得非常之好，面色红润水灵，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也难怪颜阿姨把她当“小姑娘”打量。 　　苏荔欣自然要谦虚一番，同时又将亲家母一顿猛夸…… 　　“商业互捧”！ 　　两家子在门口寒暄热闹了好一阵，才在易俊恒的亲自引领之下，前往餐厅用餐。 　　林场招待所，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广武宾馆的，但也干净卫生，尤其是清凉解暑，相比起城市中的酷热，却又是远远胜过了。 　　叶明德深感满意。 　　用过晚餐，天色渐渐入夜，考虑到叶明德等人远来辛苦，易俊恒建议大家先休息，明天再好好聊天说话。 　　不过易书记这个建议，未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长夜漫漫，就这么回房去休息，似乎太早了点。 　　苏荔欣笑着说道：“反正一路上都是坐着休息，五四负责开车，先说说话也行……” 　　易俊恒从善如流，一行人就在餐厅坐着聊天说话。 　　这次会面的主题，就是商谈叶九和易紫兮的婚事，这一点，大家意见早已统一，定在十月一号举办婚礼，大家都赞同。 　　也只有那个时间段，易俊恒，黄天明等人才能抽出时间来。 　　至于叶九和易紫兮本人的意见，已经“无足轻重”了。 　　两个人就是乖乖坐着，服从长辈们的安排，时不时对视一眼，满满的幸福。 第1299章 优先保护对象 　　七月底，叶九回到了首都，继续在公安大学学习。 　　这一次广武之行，叶九同志的收获是巨大的。 　　他和易紫兮，已经正式结为合法夫妻，领取了结婚证。既然双方父母都见过面，认可了他们的关系，并且决定十月一号举行婚礼，那么提前领取结婚证，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从这一刻开始，叶九同志正式结束了二十六年的单身生活，成为有“组织”的人。 　　和其他同志是不一样的。 　　其他同志是结束了上半年的单身生活，正式开始下半年的单身生活！ 　　那么此时此刻，叶九同志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最大的愿望就是八月份快点到来。 　　原因很简单，他在广武的时候，和易紫兮说好，八月份，他俩要去度蜜月。 　　原本应该是正式举办婚礼之后，才有度蜜月这么一说。 　　但是考虑到国庆长假只有七天，还要举办婚礼，度蜜月明显时间不够。所以在征得双方父母同意之后，小两口决定提前度蜜月。 　　八月份，叶九哥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暑假呢，时间上是足够了。 　　易紫兮可以向单位申请休年假，休婚假，两个假期加在一起，也有小二十天。 　　只要想一想，叶九同志就觉得未来一片美好，前途一片光明啊…… 　　为了确保儿子休假的时候有足够的“零花钱”，苏荔欣又打电话给姚佩芝，悄悄的给叶九卡上打了两万钱。 　　算是苏院长提前支取今年的股金分红款。 　　反正他们的医院和药品销售现在红火得很，赚钱是肯定的。提前预支一点分红，完全没问题。 　　苏荔欣说的是两万块，实际上姚佩芝又给他加了两万，一共打了四万。 　　权当是姚总喝喜酒的礼金了。 　　所以，现在的叶九同志，是个小小的“土豪”！ 　　眼见得蜜月越来越近，叶九哥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干什么都是一阵风，仿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这种良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易紫兮前来首都和他汇合的前夕。 　　被一个电话破坏掉了。 　　电话是梁局长亲自给他打过来的。 　　“叶九同志，请你马上过来一趟。对，来局里，我在等你！” 　　梁局长的声音依旧平静中透出意思冷淡。似乎他对任何人说话，都是这种语气，叶九也已经习惯了。 　　对梁局长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叶九也没有多想。 　　估摸着还是案子方面有什么情况，需要他过去协助一下。 　　这个很正常。 　　尽管他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案子完全移交给国安的同志，却不代表着，国安那边永远不会再找他。 　　国安和公安的合作，一直都比较密切。 　　对梁局长的要求，叶九不敢怠慢，立即离开学校，打车前往国安分局。 　　结果在路上，叶九再一次接到了梁局长的电话，问他现在到哪了，随即给了他一个新地址，让他赶往那里汇合。 　　那个新地址，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商场。 　　叶九心中开始腾起一丝疑惑之意。 　　梁局长在搞什么？ 　　搞得跟特工行动似的…… 　　当然，叶九肯定不会怀疑梁局长的个人操守。就好像他不会怀疑自己一样，他也不会去怀疑一位国安部的一级英模。 　　只不过这样一来，今儿这个事，就不一定和案情相关了，或许有别的情况发生。 　　但叶九还是不怎么在意。 　　像他这种乐天派，一般的事情，可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心情。 　　叶九在商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登上了梁局长的车。 　　今儿个的梁局长，确实有点古怪，不但没穿警服，还亲自开车，开的还不是警车，只是一辆很普通的五成新桑塔纳轿车。 　　这样的车子，在四九城里，称得上寒酸了。 　　要不是事先打电话确认过车牌，连叶九都不大可能察觉到，堂堂国安英雄，分局副局长就坐在这样的小车内。 　　“梁局……”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置，叶九打了个招呼。 　　既然大家都没穿警服，梁局长甚至还搞起了“特别行动”，叶九自也不会向他举手行礼。 　　“带你去个地方，部领导要见你！” 　　梁局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次相邀的原因。 　　“部领导要见我？” 　　叶九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他们公安部的领导，而是国安部的领导。倒不是说国安部领导比公安部领导更厉害，关键叶九完全没想到啊。 　　公安部领导如果亲自召见，叶九不会太意外。 　　他又不是头一回面见部领导了。 　　但国安部领导居然要亲自见他，还搞得这么神秘，叶九就有点不明白了。 　　不过就是机缘巧合，帮着国安的同志破了个间谍案，至于的吗？ 　　难道那个案子，还有什么大大的玄机？ 　　眼见叶九一脸懵圈的样子，梁局长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蒙哥他们那个组织，不简单。” 　　叶九恍然大悟。 　　可是随即，又有更多的疑问涌入他的脑海。不过叶九没有再问，反正马上就要去见部领导，等见了面，领导肯定会给他解惑的。 　　现在却没必要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了，省得被梁局长小觑。 　　不管怎么说，叶九同志现在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应该表现得更稳重一点。 　　但梁局长今天给叶九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么一点。 　　叶九已经上车，梁局长却没有急着开动，反倒拿起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叶九，淡淡说道：“给你的礼物，祝你新婚快乐！” 　　“啊……” 　　叶九这回是真的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时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梁局长居然会送他新婚礼物？ 　　感觉到画风完全不对啊…… 　　老梁是那种会给人送新婚礼物的人设吗？ 　　再说，他怎么知道叶九刚结婚了？ 　　根本连结婚宴席都还没摆好吗？ 　　只是领了结婚证而已，除了双方的至亲好友，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 　　难道？ 　　果然，梁局长又加了一句解释：“鉴于实际情况，你现在已经被部里确定为优先保护对象……” 　　所以你的一切行为，我们都很关注。 　　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是要入资料库的，我们当然知道了。 第1300章 五号首长 　　叶九一听就知道，事情可能真的有些麻烦了。 　　当即打开梁局长送的那个精致礼品盒，将礼品拿出来一看，却是一块看上去并不如何起眼的手表。 　　中规中矩的表盘，黑色牛皮表带，通常戴这种手表的，都是中年男性，考虑到叶九刑警的身份，戴这样比较老气的手表，勉强也算合适。 　　“这表是特制的，可以追踪定位，可以发求救信号，另外还有些其他功能，你回去以后慢慢研究吧。” 　　梁局长说道，耐心很好。 　　相信以叶九特战兵王的水准，应该很快就能研究透彻这表的各种功能。 　　这是非常正式的“特工装备”，没想到梁局长直接就送他了。 　　看来今儿这个部领导接见，果然另有玄机。 　　当下梁局长亲自驾车，开始在首都大街小巷“兜圈子”，足足兜了有小半个钟头，才终于开进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进了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特色的小院。 　　以叶九的专业水准，他可以断定，没有人跟踪他们。 　　梁局长如此小心谨慎，应该是“职业病”发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不过叶九在瞬间就发现了三个隐藏得很好的摄像头，还有两双躲藏在暗处的眼睛，充满着警惕之意。 　　梁局长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一路上，他都在暗中观察叶九。 　　刚才叶九看似不动声色，可从他眼神停留的五个位置完全可以推断得出来，那三个摄像头和两个暗哨，都已经被他发现了。 　　这水平已经不是一般的高了。 　　今儿这次见面，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一次“考核”。类似的考核，梁局长曾经亲自主持过不下十次，能够在五秒钟之内，发现一个摄像头一个暗哨就算及格。发现三处以上算良好，四处以上就是优秀。 　　所有的被考核者之中，叶九的成绩最佳。 　　能够和他相提并论的，近年来，出自公安系统的同志，只有一个王为。 　　偏偏这个王为，还是叶九的“师兄”，都是卫博教授破例收的弟子。 　　另外，早些年天南省厅刑侦总队的谷帅也达到了这个水准，只不过对谷帅的“考核”，并不是由梁局长来完成的，所以谷帅的情况，梁局长并不清楚。 　　“进去吧。” 　　梁局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叶九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他一点都不担心梁局长是个坏人，是专程来对付他的。除了对国安部一级英雄模范的高度认可，还有就是，梁局长的操作给他留下了极大的空间。 　　如果真想要对付他，绝对不是这样的模式。 　　至少梁局长不会“真人出马”。 　　否则，一旦叶九出事，梁局长自己也是跑不掉的。 　　他不能确定，叶九在接到他的电话离开公安大学的时候，是否留下了某种记录。照常理来分析，应该是有的。 　　屋子里也是很普通的居家陈设。 　　这个小院子，不管你从外边看还是直接进屋，都找不到任何出格的地方。 　　就是那么普通。 　　除非你走进卧室。 　　看着是间卧室，其实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或者说是办公室。 　　一位穿着便装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抽烟。 　　“洞五！” 　　“叶九同志来了！” 　　梁局长在离这位便装男子身后大约三米处停住了脚步，轻声说道。 　　洞五就是“05”，是某些组织内部用来表明高级指挥员身份的代号。 　　连梁局长都要称呼他的代号，此人的身份地位可见一斑，毫无疑问，就是那位亲自召见叶九的部领导。 　　“首长好！” 　　在洞五转身的瞬间，叶九挺胸收腹，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便装男子转过身来，是一张很平凡的脸，大约五十岁左右，眼角皱纹很深，如同刀刻一般，鬓角也已经斑白。 　　唯独双眼神采奕奕，和他略显苍老的面容有些不搭。 　　不过这位首长的性格似乎和梁局长不是一路的，很温和，而且爱笑，向叶九一丝不苟地举手还礼之后，微笑着说道：“你好，叶九同志！” 　　“首长好！” 　　叶九再次说道。 　　“不好意思啊，叶九同志，今天专程请你过来，耽误你学习了。” 　　首长很和气地说道。 　　“首长客气了，不耽误。” 　　第一次和国安的大首长打交道，叶九很谨慎，恪守着规矩，不敢随便逾越。 　　“来来来，叶九同志，请坐请坐。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通报一下。” 　　首长来到办公桌后坐下，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谢首长。” 　　叶九大步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在椅子里坐下，腰挺背直，如同标枪一般。 　　尽管首长说得十分的轻松，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事绝对不简单——普通的情况通报，用得着国安副局长当“司机”，部里五号首长亲自接见吗？ 　　而且叶九有理由相信，这位五号首长，肯定是主导某一个独立性很高的部门，在这个独立部门内，五号首长极可能就是一号首长。 　　鉴于国安部门的特殊性，这种情况很正常很合理。 　　五号首长微微颔首，对叶九这个表现表示很满意。 　　实际上，叶九在蒙哥那个案子中的出色表现，五号首长早已经得到过详细的汇报，对叶九的印象非常之好。 　　“叶九同志，上次蒙哥那个案子，很感谢你啊。要不是有你帮忙，那个案子，绝对不会破得如此顺利。” 　　五号首长微笑着说道，拿起面前的香烟盒，亲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叶九急忙接过去，谦虚地说道：“那也是机缘巧合，我刚好碰到他们几个在自助餐厅传递情报。” 　　五号首长笑道：“那也得你有这个警惕性啊。我相信，他们传递情报的时候，看见他们碰头的不止你一个人。却只有你放在了心上，这就是专业人士和普通人的区别。” 　　叶九又谦虚了几句。 　　五号首长摆了摆手，脸色渐渐严峻起来。 　　“叶九同志，这次请你过来，主要就是想要和你聊聊，有关影武士这个组织的一些情况……” 第1301章 影武士 　　“影武士？” 　　叶九反问了一句。 　　“对，就是蒙哥他们参加的那个境外间谍组织。” 　　叶九轻轻点头。 　　在审讯蒙哥，丁立秋等人的过程中，蒙哥，丁立秋都只交代了他们是给某个境外组织服务的，至于这个组织有个什么名目，他们却并不清楚。更不清楚组织又是为哪个国家或者国家联盟服务的。 　　他们层级太低，压根就接触不到那么高层的秘密。 　　再说了，对底层间谍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重点。反正都是给间谍组织服务，知道不知道组织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但影武士这个名字，实在有点逗比好吗？ 　　叶九是真没想到，蒙哥他们服务的组织，居然还有个这么逗比的名字。 　　当自己是岛国忍者呢？ 　　可是接下来，五号首长却说道：“这个影武士是一个独立间谍组织，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析，极有可能是由一个岛国人开创的。”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一定会莫名其妙。 　　——独立间谍组织是个什么鬼？ 　　间谍组织不都应该是为国家服务的吗？ 　　既然背后有一整个国家甚至是国家联盟支撑，怎么可能是独立的？ 　　但叶九不是普通人，他很清楚，独立间谍组织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上的间谍组织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国家背书的，一种就是独立的。由一些职业间谍组织起来，独立地在全世界开展“间谍业务”，获取到情报之后，再转卖给需要的组织，以此牟取经济利益或者其他利益。 　　有国家背书的间谍机构，当然占据了大多数。 　　“间谍”这个职业，是需要一定献身精神的，如果没有一种为国家为民族奋斗的献身精神，又有什么人愿意永远生活在阴暗之中呢？ 　　当间谍，尤其是那种很厉害的间谍，不但自己一辈子生活在阴暗之中，有时候就连家人孩子，都必须生活在阴暗之中，永远不能见光。 　　换句话说，你当间谍当得越成功，身上背负的压力就越大。 　　而独立间谍组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厉害，也更加没有下限。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利益纠合体。 　　因为这种组织没有一个需要效忠的国家或者国家联盟，他们成立这种间谍组织的唯一目的，就是获取利益。 　　当然，这个利益，不一定是金钱财富，也有可能是权势和影响力。 　　许多古老的间谍组织，黑帮组织或者犯罪团伙，就能握有极大的权势和影响力，财富也是惊人的天文般数字。 　　能够加入这种独立间谍组织，并且为之服务的，除了那些外围被欺骗的家伙，大多数都是些野心勃勃的人物。希望通过这个组织，来达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首长，这个影武士，都有些什么特点？为什么推测他是由岛国人开创的？仅仅因为影武士这个名字吗？” 　　叶九沉声问道。 　　影武士这个名字，确实带着比较鲜明的岛国风格。 　　“当然不仅仅是名字。” 　　五号首长说道。 　　“影武士有几个特点，和其他独立间谍组织有所不同。第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特别推崇古武术和岛国忍术。” 　　叶九嘴角微微一翘。 　　作为特战兵王以及苏氏太极最正宗的传人，他当然知道，所谓岛国忍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致相当于武术，魔术，障眼法的合成体。 　　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这玩意，也要看水平和天赋，和武术一样，看你下的苦功够不够。 　　你天赋足够，又肯下苦功，手脚速度足够快，再加上一些必要的道具，你就能成为一个杰出的忍者。 　　“难怪蒙哥和丁立秋都加入了这个组织……” 　　叶九若有所思地说道。 　　蒙哥本身就是江湖人士，并且有很不错的武术功底，丁立秋的武术水准也不算低。尽管他们都败在叶九手里，可叶九不能作为“武力标准值”的参照物。 　　实事求是地说，这世界上，徒手格斗能打过他的人真不多。 　　“第二个特点，就是他们比大多数间谍组织更没有底线，下限极低。是真正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没有国家，没有忠诚的对象，没有信仰，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人，出卖任何组织和国家。” 　　叶九的脸色开始严峻起来。 　　他虽然和间谍组织打交道比较少，可和其他犯罪团伙打交道多了。知道越是这种毫无底线毫无下限的团伙，犯罪手段越是残忍，越是毫无顾忌。 　　“第三个特点，是基于第二个特点发展来的，那就是影武士的报复心理特别严重。不管在哪里，只要妨碍他们的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铲除掉。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们已经在全球各地实施过类似的报复行动很多次了。有成功的时候，也有失败的时候，但总体来说，成功的次数更多些。” 　　五号首长边说边目光烁烁地看着叶九。 　　叶九现在当然已经明白，为什么国安的领导那么重视这个事情，并且专门由五号首长这种身份极高的指挥员亲自出面召见他。 　　“是的，你没猜错，你现在应该已经上了他们报复的黑名单了。” 　　叶九忽然轻轻一笑，说道：“他们这么幼稚，忙得过来吗？” 　　五号首长和旁听的梁局长不由都是一愣。 　　幼稚？ 　　叶九居然如此评价一个恐怖的独立间谍组织？ 　　“照他们这个搞法，每失败一次任务，就要派人去报复，这个成本该有多高啊？他们有那么多精锐派过来送死吗？” 　　叶九的神态已经再次变得轻松。 　　“不管他们多牛逼，培养一个真正的精锐总需要好几年时间吧？蒙哥那种，可能都不算是精锐，可他至少也是下过一二十年苦功的。” 　　比蒙哥还精锐的间谍，需要多少年才能培养出来一个？ 　　连蒙哥在叶九面前都扛不住两个肘锤和一个过肩摔，他们想要报复叶九的话，至少得派一个比蒙哥更厉害的家伙过来才行。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锐，就这么派过来白白送死，不可惜吗？ 　　这就是叶九想说的潜台词。 第1302章 处刑者（上） 　　叶九这话说得好不牛逼。 　　连五号首长都忍不住和梁局长对视了一眼。 　　“四年前，有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稍顷，五号首长脸上再次浮现出微笑。 　　“然后呢？” 　　“然后，他们真派了人过来送死……” 　　五号首长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某些“美好”的瞬间。 　　“那个人，和你一样，当时也在公安大学学习。是你的师兄。” 　　叶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五号首长说的是谁了。 　　果然，牛逼的人性格都一样，连说的话都一样。 　　“叶九同志，我知道你是精锐中的精锐，但面对狡猾凶残的敌人，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战略上，我们要藐视对手。但战术上，我们却必须重视他们。” 　　这是伟人说过的名言。 　　“是，首长。” 　　叶九挺胸答道，不过随即又提出了疑问。 　　“首长，您觉得这次，影武士会报复我？” 　　“我们不能确定。” 　　五号首长实实在在地答道。 　　“但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确实有这个可能。” 　　叶九双眉微蹙，说道：“首长，我倒不觉得蒙哥，丁立秋，许明哲这几个人，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位。” 　　影武士犯得着为了这几块料专程派人来报复叶九吗？ 　　多大点事？ 　　要是连这种层级的组织成员被抓，影武士都要派人过来报复的话，他们是有多闲啊？真有那么多人手吗？ 　　“丁立秋无足轻重，但蒙哥确实是有一定地位的。因为他成功接近了萧燕燕，影武士那边，本来准备重用他。况且他也算是武术高手，很契合影武士的特点。” 　　五号首长轻声说道。 　　“还有啊，这次的情报他们本来很重视，结果丁立秋没能把情报送出去。对他们来说，算是重大损失。据我们所知，邹教授他们那个科研项目，目前在国际上是领先的，不少国家和组织对这个项目的资料都很感兴趣，本来是可以卖个很高价钱的。” 　　结果全让你给搅和了。 　　你只要晚一点抓住丁立秋，情报就送出去了啊。 　　瞧瞧你干的好事！ 　　不教训教训你，老子胸中这口恶气，没地儿出。 　　“这个组织啊，他们的宗旨，本来就有点轴……” 　　五号首长忽然又感叹了一句。 　　“是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他们还那么热衷于古武术？” 　　尽管叶九本身是武术高手，然而他本人更加相信热武器的威力和杀伤力。这不是忘不忘本的问题，而是事实如此。 　　“我们不是野战军。” 　　五号首长却这么回答了他。 　　和大家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大多数间谍，在执行任务时，很少有使用武器或者使用武力的时候。真到使用武力，基本上也就证明任务已经失败，或者接近失败，需要拼命了。 　　除非是专门负责锄奸行动的外勤小组，武力使用频率才会稍高些。 　　而且间谍之间交手，多数时候都是在很小的范围内进行的，一瞬间就决定生死胜负，往往一方已经倒地，周边的人可能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况且在很多场合，检查流程是相当严格的，你还不一定能把热武器带进去。 　　这种时候，你的双手，你的身体，以及你身边任何物件，才是最好的武器。 　　如你所知，007系列那种飞机坦克大炮齐上阵，追杀几百里的间谍枪战，通常也只是出现在电影电视之中，现实里是很少发生的。 　　“事实上，影武士这些年势力发展得很快，在全世界都算是赫赫有名的独立间谍组织。他们几乎毫无底线，为了利益，可以和任何组织合作。因此，他们也算是财雄势大，在一些国家和地区，他们甚至还攫取了很大的行政权力。” 　　“所以，他们野心勃勃？” 　　叶九反问道。 　　“对，他们野心勃勃。对于尝到了甜头的人来说，权力的味道是很美妙的，令人难以拒绝。对于任何破坏他们权力的人，他们都会想方设法予以报复。这是他们组织的核心宗旨之一，同时也是现实的需要。” 　　“他们要立威！”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真要报复谁的话，也不用耗费太大的成本。” 　　这句话，是陪同一侧的梁局长说的。 　　叶九马上回过神来，蹙眉说道：“雇杀手？” 　　“嗯，这是其中一种。” 　　“那另一种呢？” 　　叶九敏锐地问道。 　　“另一种就是在他们组织内部，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这种行动。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个部门是影武士的核心部门之一，据说一直都是八个人，但是现在可能只剩下七个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这个部门有一个很怪的名字，据说叫作刑事组……” 　　“刑事组？” 　　叶九顿时就害起了头痛。 　　特么的你们要不要这么赤裸裸的侵权啊？ 　　九哥我才是最正宗的刑事警察，你们一个间谍组织，这么搞真的好吗？ 　　“刑事组作为影武士最核心的部门，他们不但负责处理外边的事情，也负责处理内部的反叛者。是直接向长老会负责的。” 　　特么的，连长老会都出来了？！ 　　这个影武士，鬼子风格有点浓郁啊…… 　　“对，影武士的决策机构就是长老会。” 　　似乎察觉到了叶九心中的疑惑，梁局长便给他解释了一句。 　　“是由最早创建影武士的几方面势力组成的。他们共同负责处理影武士的日常事务……” 　　“等一下，梁局，您说刑事组以前有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了，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呢？去哪了？” 　　叶九像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要紧的问题。 　　五号首长轻轻一笑，代梁局长回答了叶九的疑问。 　　“还有一个，三年前死了。” 　　叶九仿佛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他记得，五号首长刚刚才说过，四年前，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而那个人，是叶九的“师兄”，毫无疑问，就是同样牛逼轰轰的王为同志了。 　　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三年前，王为同志就已经处理过。 　　“难道他们就不补充新鲜力量的吗？” 　　“补充啊。但是想要成为处刑者，很不简单。需要经过很多的严格考核，达不到那个要求，刑事组是宁缺毋滥的。” 第1303章 小王飞刀 　　“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叶九笑着说道，心里头的警惕，却已经达到了很高的程度。 　　五号首长亲自召见，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首长，是不是已经确定，影武士会报复我？” 　　“不能确定。” 　　五号首长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以前，对这个组织所知不多。他们多数时候是在其他国家活动，近些年，我国经济高速发展，各项科技研究也是遍地开花，影武士在我国的活动才开始逐年增加。我们对这个组织的关注度，也开始逐渐提高。” 　　叶九微微颔首，想了想，说道：“首长，有更具体的资料吗？我想了解得更多一点。” 　　五号首长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 　　说着，就站起身来。 　　“来，你坐我这个位置，电脑里有我们收集到的，有关影武士的全部资料！” 　　“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聊。” 　　五号首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好的，谢谢首长。” 　　叶九也不客气，径直起身转过去，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五号首长和梁局长一起，离开了房间。他们肯定有其他事情需要沟通去了。 　　叶九点起一支烟，开始阅看电脑里边的资料。 　　看得很认真。 　　五号首长尽管没有明说，叶九也清楚国安的保密纪律，这些资料是不能复印的，更不能带走。他现在能够记住多少，就是多少。 　　好在叶九对自己的记忆力一贯比较自信。 　　而且看资料记重点，也是刑警的职业本能，优秀刑警在这个方面的能力尤其出色。 　　资料明显经过国安内部技术人员的剪辑加工，分门别类，记录得井井有条。叶九甚至在其中见到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该照片的说明文字记载，这张照片极有可能是影武士长老们开会的时候拍下来的。 　　至于是什么人拍的这张照片，这张照片又是从什么渠道流传出来的，资料里没有记载。 　　对于很多反谍部门来说，能有这么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已经是如获至宝了。 　　但照片实在是非常模糊，基本上不大可能凭着照片认出人脸来，只能勉强可以看清楚，一共有八个人，从衣着来看，也许都是男性。 　　可也不一定，很多女性在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衣着打扮也是很中性很严肃的。 　　反倒是一个站在旁边的男子，要略微清晰一些，可能是因为拍照角度的问题吧。 　　对这张照片，叶九没有过多关注。 　　他只有一个小时。 　　对另外一个人的照片，叶九就要关注得多了。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死人。 　　年纪大约三十几岁，脖子部位插着一把飞刀，只露出了黑色的刀柄，眼睛大睁着，似乎对刚发生的一切不愿置信。 　　类似这样的表情，叶九在许多牛逼轰轰的犯罪嫌疑人脸上都看到过。 　　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各种自信爆棚，完全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等被教训过后，都有这种懵逼的表情。 　　叶九认识那柄飞刀，那是王为随身携带的，叶九很清楚，王教官腰间，时时刻刻都插着这么六柄小刀，既可以格斗又可以当飞刀使。 　　如果有需要的话，数量还可以再增加。增加到十几把都是有可能的。 　　飞刀正正插在中年男子的脖颈上，一刀就将颈动脉切断了。 　　时间是在三年前。 　　叶九估摸着，这家伙可能还有许许多多的“绝技”都来不及施展，就被王教官一刀给干掉了。 　　看来从今往后，叶九也要在自己腰间增加几柄这样的小刀子了。 　　王教官曾经将他的飞刀技巧倾囊相授。 　　这玩意，最主要的是掌握技巧。只要掌握了技巧，再勤加练习，最多一两年时间，就能有所成就。 　　当然，想要如同王为那样，做到“小王飞刀例不虚发”，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那可是二十年的苦功！ 　　叶九也不指望自己短短一两年的练习，就能达到那样的水准。 　　不过在枪械使用上，叶九还是很自信的。 　　毕竟他是特种兵王！ 　　资料里详细记载了这一战的缘由和过程。 　　说起来，王为四年前的“遭遇”和他现在的经历基本“雷同”，不过王为是被动卷入的，好好的办着贩毒案，影武士偏偏要掺和一把，按照王为那脾气，那还能对他们客气了？ 　　当然是可着劲收拾。 　　管你特么是谁，敢惹我王二哥，屎都给你打出来信不信？ 　　那一次，影武士好像也是损失惨重，关键觉得丢了大脸，所以决定派出“处刑者”对王为进行报复。 　　影武士的“尊严”不容冒犯。 　　这是那个处刑者亲口对王为说的。 　　然后，他脖子上就多了一把飞刀——他对王二哥的飞刀一无所知，对王二哥的脾气更是一无所知。 　　王为同志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惯毛病！ 　　看到这里，叶九禁不住撮了撮牙花子。 　　王教官，你飞刀不要出得那么快好不好？ 　　好歹你也和他玩几招啊，多多少少摸一下这些个处刑者的底细，给我做个参考也好。人家都还没出招，你就给他干死了，多不甘心？ 　　叶九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处刑者的尸检报告。 　　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骨龄检测是三十八岁，亚裔男子，肌肉解释匀称，从上肢的肌肉情况来看，具有很强的爆发力，双拳指关节有老茧，可见是常年练习武术的。 　　随身携带的武器，有蝴蝶刀一把，吹针一具，内含两枚淬毒钢针，经过实验，杀伤距离大约五米，超过五米的话，会丧失精准度。 　　但在十米的距离上，依旧还有一定的杀伤力。 　　实际上，吹针只是一个标准称呼，这东西是有动力的，里边装了强力弹簧，机械动力。如果不是钢针太细小，杀伤距离还可以再增加。 　　差不多就赶上六四式小砸炮的有效杀伤距离了。 　　另外，皮带中掺杂了一定量的钢丝，可以做武器使用。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制式武器了。 　　尤其没有发现热武器。 　　还真是古典得很啊。 第1304章 处刑者（下） 　　一个小时的资料熟悉，叶九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心神，因为资料实在不多。 　　除了王为干掉的那个处刑者，真正让叶九比较感兴趣的，是蒙哥和丁立秋等人交代的材料。尽管叶九亲自审讯过蒙哥和丁立秋以及许明哲。 　　但毕竟只审讯过一次，蒙哥也不可能一次审讯就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撂了，他得慢慢回想，有时候还得主审人员帮他回忆，才能一点点把脑海中那些玩意都掏出来。 　　这个和态度无关，纯粹是一个材料组织问题。 　　有些人表达能力确实不行，一肚子的好货，愣是倒不出来，只能一点一点地挤牙膏。 　　除了许明哲是被收买的外围人员，蒙哥和丁立秋都可以算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正式成员。所以他们交代的东西，比许明哲交代的更有价值。 　　丁立秋自称在国外的基地培训过半年，那时候，他跑到岛国去打工。很多中介公司都干这活，把一些怀揣着出过梦的底层人员打包送往国外，让他们去异国他乡拼搏。 　　丁立秋有一些武术的底子，据他自己说，是打小爱好武术，还正儿八经拜过师。当然，师父也只是乡下把式的水平，教不了他多少真功夫，只是打下了基础。 　　相对于那些从未练习过武术的普通人而言，丁立秋算是入了门。 　　然后他就在那里被影武士招揽，没怎么犹豫便加入了这个境外间谍组织。 　　丁立秋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基本上，那年月敢于主动凑一笔中介费，孤身跑去国外打工的，都是有想法的。那种极少数随大流，被朋友叫过去“凑热闹”的除外。 　　丁立秋被培训半年之后，并没有马上就派回国内来“潜伏”，而是继续在岛国打工。 　　和许多人想象的不一样，间谍组织对底层成员的使用率其实并不太高，绝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有点“广种薄收”的意思。 　　看着有合适的，先招揽再说，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之后，便暂时搁置在那，不一定非得马上使用。 　　等有了需要，再从这些“闲置”的底层成员中挑选条件合适的去执行任务。 　　平日里，丁立秋也依旧是靠打工养活自己，组织并不会时时刻刻给他金钱，最多只是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而已。 　　丁立秋在岛国打工好长一段时间，才被派回国内潜伏待机。 　　蒙哥加入影武士的情况，和丁立秋又不相同。 　　蒙哥是在最落魄的时候，被影武士主动招揽的。招揽他的那个上线，很坦然地告诉他，关注他很长时间了。 　　因为蒙哥虽然落魄，却是实实在在的江湖人士，社会经验比丁立秋丰富得多，而且武术功底深厚，算是比较能打的那种。 　　这种人利用得好的话，能够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按照蒙哥的供述，组织比较重视他，曾经跟他聊过“职业规划”，打算让他在国内潜伏一段时间，等任务完成或者身份可能暴露之时，再让他偷渡去国外，直接去组织本部工作。极有可能让他担任教官之类的职务。 　　以蒙哥的江湖阅历以及武术功底，完全可以胜任教官一职。 　　只是组织和蒙哥本人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获得萧燕燕完全的信任，直接将他当成了心腹亲信，贴身保镖。 　　在组织眼里，无论老萧家还是萧燕燕本人，都是值得下大力气“投资”的对象，既然蒙哥机缘巧合，完全获得了萧燕燕的信任，原计划自然改变。 　　组织叮嘱他，一定要千方百计稳固和萧燕燕的关系，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将萧燕燕也发展成为组织的一员。再设法透过萧燕燕，将整个老萧家拉下水。 　　那可是绝大的收获。 　　可惜，全都被叶九毁了。 　　蒙哥还没来得及将萧燕燕拉下水，就落在了叶九手里。 　　这个“扫把星”！ 　　但是，已经找不到蒙哥那位单线联系的上级了。 　　搞特工的都非常谨慎，蒙哥一出事，上级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再也联系不上。 　　不过蒙哥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组织绝不会就此罢休。 　　叶九坏了组织的大计，影武士一定会找叶九算账的。 　　影武士的“尊严”，不容冒犯。 　　蒙哥还自称，他亲眼见过处刑者，并且和处刑者交过手。正是因为完败于处刑者之手，蒙哥才心甘情愿加入组织的。 　　江湖中人，从来都信奉一条：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不过他描述的那个处刑者外貌特征，在叶九眼里，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归根结底一句话，那就是个普通中年男子，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反正具体多大年纪，你很难从他的外表中判断出来。 　　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衣着打扮更普通，总之就是那种丢在人群中再也难以找出来的。倒是符合特工人员的基本特质。 　　现代影视剧里，那种狂拽酷炫吊炸天，帅得毫无天理，还喜欢穿着皮衣服，腰挎小手枪，到处显摆的特工人员，事实上是绝不存在的。 　　真有那样的特工，现实之中，活不过一小时。 　　更不用说活过两集了！ 　　至于说手指上戴着一个特殊的戒指，当作组织成员接头的信物，更是扯淡。 　　你是生怕反谍部门认不出你来是吧？ 　　要说蒙哥供述材料中唯一稍有价值的一条，就在于和他交手的那个处刑者，手掌骨节比较粗大。 　　指关节处有老茧。 　　但这也不算什么，最多只能证明，此人常年练习武术或者搏击。这样的人多了去啦，叶九自己就是。总不能见到一个手指关节粗大的家伙，你就怀疑他是影武士派过来刺杀你的处刑者吧？ 　　精神一直这么高度紧张，日子还过不过了？ 　　从头至尾将所有资料再浏览一遍，叶九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点起了一支烟来，双目微眯，在脑海中将这些资料最后过一遍，加深印象。 　　不管有没有价值，把资料完全吃透，总比看过就忘要好得多了。 第1305章 隐战士 　　不久之后，五号首长和梁局长回到了办公室。 　　叶九急忙站起身来。 　　五号首长微笑着问道：“叶九啊，资料都看完了？” 　　“报告首长，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叶九想都不想，直接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还有退路么？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叶九，今天请你来，除了给你通报情况之外，我们还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五号首长微笑着望向叶九，神情殷切。 　　叶九不由得愣住了。 　　加入国安系统？ 　　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是说他对国安系统有什么顾虑，关键他觉着自己干刑警挺好的，这两年来，也出了点成绩，越来越得心应手，没打算换职业。 　　五号首长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叶九同志，是这样的，我们不需要你改变现在的工作，只是在希望你在国家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叶九立马一挺胸，朗声答道：“报告首长，我是军人出身，一天穿过军装，这一辈子都是军人。只要国家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战斗！” 　　对叶九这个表态，五号首长相当满意，禁不住连连点头，感叹地说道：“说得好啊，叶九同志。” 　　“是这样的，我们部里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名字倒是和那个影武士有些相似，叫作隐形战士。组成这支队伍的，都不是我们国安的同志，而是来自其他各条战线的佼佼者。你加入之后，不会改变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们也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执行任务，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请你参加行动。” 　　“当然，为了保密需要，这个情况，我们只会通报给静江省公安厅的个别负责人。比如王志胜同志和沈旭东同志。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情况了。” 　　五号首长甚至连静江省公安厅现任厅长白志文的名字都没提。 　　毕竟叶九现在是沈旭东的直接下属，而王志胜则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都是纯技术干部。这个情况，还是需要向他俩通报的。要不然，以后万一征调叶九执行国安方面的任务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首长，我可以提两个问题吗？” 　　叶九想了想，问道。 　　“请讲！” 　　“第一个问题，这个隐形战士的部门，是直接向您负责的吗？” 　　“是的！” 　　“直接向我负责。老梁也是负责人之一。” 　　梁局长的公开身份是国安分局副局长，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隐形战士”组织中担任负责人。 　　原本就都是国安系统的。 　　“那，第二个问题，王教官，王为也是这个部门的一员吗？” 　　“是的，四年前他就已经是隐战士的一员了。” 　　“报告首长，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请问需要履行什么手续？” 　　“不需要！” 　　五号首长很肯定地说道。 　　“你们加入隐战士，不需要留下任何文字凭据。我和老梁，就是你的证明人。组织会给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装备，并且保证你们可以合法使用这些装备。” 　　“叶九同志，你要知道，隐战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都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你们都是尖刀，不到非常时候，部里不会轻易启用你们去完成任务。” 　　五号首长严肃地说道。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一旦启用你们，那需要完成的任务难度，基本都是S级的。 　　普通任务，用不到你们这些精英中的精英，尖刀中的尖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叶九举手敬礼，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五号首长又亲手将几种装备交给了叶九。都是国安部门最新研制的几种特种作战武器。 　　其中就包括一条特制的皮带和六把小刀子。 　　一见到这条皮带和六把小刀，叶九嘴角便浮起了一丝笑容。 　　王氏飞刀！ 　　都是按照王为使用的那种黑柄小刀的规格打造的，刀锋锋锐无比。看来这个“隐战团”还真是与时俱进。 　　王为的飞刀经过实战检验，事实证明是极其有效的近战工具，“隐战团”便毫不犹豫地将他的飞刀打造成了制式装备。 　　连带那种可以将小刀子很方便地插在上边的皮带都一并做好了。 　　“叶九啊，我们知道，你和王为同志关系很好，而且还在一起切磋过。其实三年前，你还在特战大队的时候，王为就已经向我们推荐过你，说你是颗好苗子。他的飞刀绝技，你应该也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五号首长亲切地说道。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这个可不敢说……王教官的飞刀绝技，可是下过二十年的苦功，一时半会，谁能精通得了？” 　　“呵呵，别人可能有难度，你不一样。” 　　五号首长很肯定地说道。 　　“你有基础！” 　　这一点，五号首长还真没有说错，叶九确实有基础。 　　五米以内，他可以将一根普通的竹筷当飞刀使，基本能够做到百发百中。当然，就杀伤力而言，和“制式飞刀”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基本上很难做到一击毙命，更多的作用，是引起敌手的恐慌，从而为叶九的后续进攻提供便利。 　　就算不致命，竹筷插在肉里边也很痛的好吗？ 　　“所以我给你六把刀子。” 　　五号首长说道。 　　其他不擅长使用飞刀的“隐战士”，五号首长就不一定会给他们六把王氏飞刀了。最多给两把用于近战格斗。 　　“是，谢谢首长。” 　　五号首长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叶九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战友了，你没必要那么客气。今后这一段时间，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提高警惕。一旦发现异常，随时和我们联系。” 　　“你要记住，整个隐战士，乃至我们整个部门，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国外那些间谍组织，他们只要敢来，就要做好准备，付出代价。” 　　五号首长这话，说得很霸气。 　　叶九深有同感，重重点头：“是的，只要他们敢来！” 第1306章 新战友 　　离开之后，叶九径直去找王为。 　　因为董远哲贩毒案的缘故，王支队这段时间，依旧留在京师。 　　毕竟董远哲的大本营就在这里，许多的调查取证，都要在京师完成。一时半会的，王支队还回不去天南。 　　倒是方便叶九随时去找他。 　　实话说，这段时间吧，九哥就没少去打过人家王二哥的秋风。 　　反正王支队有钱，是土豪。 　　每次过去，最少都能捞两条金装南烟，有时候还能蹭一顿好吃好喝。搞得叶九哥简直都怀疑王支队直接在首都开了个金装南烟批发部…… 　　但天地良心，这次叶九过去找王教官，可没想着要蹭烟蹭饭。 　　他真是去了解情况的。 　　当然了，王教官如果一定要给他烟，叶九哥也是绝不会推辞的。 　　哥俩谁跟谁啊，是不是？ 　　运气不错，电话一打就通，王支队正好在宾馆没出去。不过这一回呢，王为没有让叶九去宾馆找他，而是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直接过去那边，眼瞅着就到饭点了，王教官说请他吃个饭，另外介绍个朋友给他认识。 　　叶九便有点犯愣怔，不知道王教官要介绍一个什么朋友给他认识。 　　不过也没多想，反正去了就知道啦。 　　叶九先到。 　　王为给的地址是一个比较清净的小会所。 　　说小，那也是相对而言的。 　　鸿发那样的，是大会所，占地广阔，规模比许多五星级酒店还要大，里面分门别类的，各种小单位多得让人头晕。 　　这个会所当然比鸿发小得多，倒是没让叶九太费事就找到了吃饭的包厢。 　　装修很复古，还燃着檀香，味道很好闻的那种。 　　家具，器具都相当精致，就算是叶九这种完全不讲究的，也能看得出来。不得不承认，你不讲究归不讲究，好东西看起来用起来就是比较舒心。 　　养生专家都说，粗粮比细粮营养好，可大部分人还是毫不犹豫选择口感好的细粮。 　　叶九优哉游哉地喝茶抽烟。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叶九能够听得出来，其中一个是王为，但另外一个，脚步声也很轻，几乎落地无声，显见得也是个厉害角色。 　　叶九急忙起身。 　　进门的果然是王为。 　　“叶九，来得挺早的，等不少时候了吧？” 　　“没，我也刚到，就抽一支烟的功夫。这位是……” 　　叶九的目光，落在王为的同行者脸上。 　　这位年纪看上去比王为还要大几岁，三十几岁，腰挺背直，脸沉如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特别帅气，同时也特别傲气，并且不喜欢说话。 　　从他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来，肯定也是位练家子。 　　“谷帅！” 　　不等王为开口，大帅哥就开口了，声音也比较冷。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上一年度的公安部一级英模名单里，就有谷帅的大名。 　　天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 　　“谷支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叶九立正敬礼，由衷地说道。 　　这位也是一等一的牛人啊！ 　　王为一笑，说道：“叶九，你这消息有点滞后了哈，现在是谷老总啦。上个月刚提的，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谷总好！” 　　叶九再次致敬。 　　谷帅就淡淡地看了王为一眼，似乎有些郁闷。 　　感觉上，王支队就是个坑队友的主，尤其谷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带沟里去。 　　“叶九，别理他！” 　　谷副总队长这话，就很明白地把“嫌弃”之意表露无疑了。 　　叶九顿时就觉得谷帅对了自己的胃口，连忙掏出香烟来，敬给谷帅和王为。 　　王为笑嘻嘻的，也不去在意谷副总队长的感受。 　　自从和谷帅不打不相识，成为铁哥们之后，挤兑谷帅似乎就成了王二哥的一大爱好。要不是看在他给介绍了个靠谱女朋友的份上，谷帅都不带理他的。 　　三人分别落座，酒菜便流水阶送将上来。 　　王为老早就订好了的。 　　“谷总，来首都开会啊？” 　　“嗯。” 　　谷帅点头，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性格。 　　叶九也不在意，谷帅这不爱说话的脾气，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来，叶九，走一个，咱们这也算是欢迎新战友！” 　　酒菜上来，王为率先举起了酒杯。 　　叶九立马就明白过来，谷帅肯定也是“隐战士”的一员。要不然，以王为的谨慎，绝不会邀约谷帅一起过来跟他喝酒。就算一起喝酒，那也绝不会当着谷帅的面提起这茬。 　　当即举起酒杯，和王为谷帅碰了一个。 　　“叶九，你那事，洞五已经跟我和谷帅都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王为说道。 　　酒菜早已上齐，服务员也按照吩咐，远远避开。 　　当然了，王为也相信叶九，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话会很注意，不会乱讲的。 　　“我就想问下，那个家伙，你对他是个什么印象？没正经交过手吗？” 　　叶九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 　　王为的脸色罕见地严肃起来。 　　“那家伙，凭感觉，确实是个高手，身上那气势，瞒不住人的，阴冷得很。我没给他纠缠的机会，这些人，身上小零碎太多了，你得注意这一点。” 　　“一旦给了他近身纠缠的机会，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那玩意，防不胜防啊。” 　　叶九悚然而惊。 　　王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撇开他的警察身份不谈，绝对是一等一的江湖老鸟，经历过的风浪，那叫一个多！ 　　连他都这么说，可见处刑者确实非常危险。 　　谷帅在一旁淡淡说道：“王为的处置方式，我很赞成。我们和他们，是生死仇敌，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又不是江湖切磋，没必要那么多讲究。只要有机会，直接干掉最好，省得自己麻烦。” 　　“是的……” 　　叶九点头认同谷帅说的话。 　　“教官，那就这一次吗？后来他们就没再派人了？” 　　“没有！” 　　王为摇摇头，说道。 　　“那是什么原因？” 　　照理，一次报复没有成功，应该会有下一次啊。 　　“这就不清楚了，估摸着他们也缺人手吧。毕竟这样的精英，不是那么好培养的。” 　　叶九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第1307章 蜜月之旅 　　加入“隐战团”，对叶九的学习和生活，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跟着卫博教授学习，拿学分。 　　只在空闲时候，抓紧一切时间，熟悉五号首长发给他的那些装备。尽管这些装备他都会用，可是会用和巧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常年习武之人，尤其是功夫深厚的人，对于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喜爱——非得用到熟极如流的地步不可。 　　否则，在实战的时候，你可能会记不起来自己还有某种合用的装备。 　　近身搏杀，很可能零点一秒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八月上旬就要结束了，易紫兮如约赶到首都。叶九便向卫博教授请了假，开着从王泰坤那里借来的越野车，一路向西，开始了蜜月之旅。 　　这是真的蜜月，虽然他和易紫兮的婚礼要到十月一号才举报，可他俩已经领证，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许多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做了。 　　说好了结婚之后才亲热，叶九哥忠实地遵守了自己的诺言。 　　小两口一路上其乐融融。 　　去大西北蜜月旅行，是两人一早就商量好的。 　　2004年，随着国民经济持续发展，旅游已经逐渐由过去的“奢侈行为”变成了普通大众的刚需，尤其是城市居民，旅游已逐渐成为某种时尚。 　　但自驾游还是挺高端的。 　　毕竟那个年代，家用小车远未普及。 　　不过叶九和易紫兮显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条件。 　　王泰坤借给他的，也是一台八成新的进口越野车，车况相当不错。 　　从目前来看，王泰坤和他的泰鼎集团，基本摆脱了最艰难的困境，未来可能还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至少，牢狱之灾离王泰坤已经越来越远。 　　要不是叶九肯帮忙，说不定王大老板这当儿已经在看守所里待着，和董远哲作伴了。 　　王泰坤由此特别感激叶九。 　　可是叶九“油盐不进”，王泰坤几次想要给叶九好处，都被叶九毫不犹豫地谢绝了。话说得挺客气，东西坚决不能收。 　　王总也委实有些无奈。 　　这次难得叶九主动开口借车，王总那是一百二十个乐意，二话不说，就把这台八成新的进口越野小车给他送过来了。 　　长途旅行，八成新的车比十成新的车要好。 　　已经过了磨合期，可以放心驾驶，不用担心半路上出问题。 　　这次蜜月旅行，一共准备了十五天时间，计划行程七千公里，如果时间不够的话，易紫兮还可以再给单位打电话，多请几天假。 　　考虑到这个时间段，从首都赶往大西北再转回来，一路上没有多少已经通车的高速公路，大部分还是国道和省道，二级以下等级的路况居多，十五天时间看上去挺宽裕，实际上还是比较紧张的。 　　所以刚离开首都那一千余公里的路程，他们基本没怎么停留，主要是赶路。两个人轮流驾车，以叶九为主。不过易紫兮每天的驾驶时间，也接近四小时。 　　一直进入河东境内，车行速度才开始放缓。 　　河东也算是西北比较著名的省份，境内著名风景区不在少数，值得好好的游览一下。比如某个著名的石窟，就很值得一看。 　　但因为时间关系，那座很著名的险峰，这次就没去。 　　反正来日方长，留下一些景点，以后慢慢再欣赏不迟。 　　从河东再往西，略偏北，就进入了某个民族自治区。塞上江南，大白高国故地，自然也是很值得一看的。 　　也能略略领略一下草原风光。 　　毕竟千年以前，铁鹞子和环卫铁骑，名动西陲，是整个西军最凶狠的敌人。 　　需要千里草原，才能培养出数十万控弦之士。 　　叶九甚至兴致大发，中间还去了一趟那座著名金汤之城的故址，然后就发现上当了。当年名动天下的金城汤池，如今只剩下一片风蚀的地基，低矮的沙土墙壁隐藏在荒草之中，再不复昔日旧观。 　　让叶九颇为失望。 　　那可是当年赫连勃勃穷尽一族之力，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建起来的统万城。也是后世拓跋家用以争衡天下的最大本钱。 　　没有统万城，后唐期间，党项八部就灭族了。 　　谁知千年之后，也只剩下一片断垣残壁。 　　不过这趟统万城之行，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叶九和易紫兮在这里遇到了另外几个自驾出游的同伴。 　　大家都是从全国各地自驾过来的，目的地也都是大西北。 　　很巧的就在这个地方碰到了，一番聊天之后，叶九和易紫兮很高兴地加入了这个临时组合的车队，一行五台车，浩浩汤汤地前往大白高国故都兴庆府，如今自治区的首府。 　　虽然是临时组合的车队，大家的素质都挺高，其中好几位学识渊博，特别健谈，易紫兮和他们很聊得来。 　　要知道，易记者可是国内第一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论到学识，真能轻松超越她很远的人并不多。 　　不管在谁面前，小阿紫都不至于露怯。 　　叶九同志也不露怯。 　　他的学历是不如自家老婆，可他见多识广啊。干了那么多年刑警，经历过太多的江湖风浪，谈天说地，他也不怕没有题材可聊。 　　小两口在车队中很受欢迎。 　　除了易紫兮长得特别好看这一点加分不少之外，他俩从事的工作也是受到大伙热烈欢迎的原因之一。 　　叶九和易紫兮都没隐瞒自己的警察身份。 　　远离家园，在异地他乡长途旅行，虽然大伙都满怀自信，不至于害怕什么，多多少少也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安全感的。 　　现如今有两位警察千里同行，等于平白无故多了俩“保镖”，众人顿时都觉得胆气壮了不少，一路上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其中一对来自东北的两口子，和他俩更是特别亲近。 　　很快，大家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对叶九和易紫兮来说，这其实也算是意外之喜。 　　人就是这样，自己心情愉悦的时候，巴不得有更多的人一起来分享快乐。 第1308章 去沙漠 　　大伙在游览兴庆府之后，对接下来的行程，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要继续西进，前往河西走廊，领略陇右风光。而另一部分人则想要北上，先去看看沙漠，再转向西方。 　　这个时期，能够自驾游的，通常都是“精英阶层”，很有主见的那种。 　　尽管大家都比较年轻。 　　“阿紫姐姐，你什么意见啊？” 　　高小美吃着冰棍，对身边的阿紫说道。 　　高小美就是和他们很聊得来的那个东北女孩，个子高挑，身材很棒，虽然长相不见得十分出众，却因为天真烂漫，胸无城府，很逗人喜爱。 　　她年纪大致和易紫兮差不多，两人叙过年齿，阿紫大几个月，高小美便一路上姐姐姐姐的叫得很甜。 　　据高小美说，她这回也是跟她老公林秋一起自驾来度蜜月的。 　　眼下，林秋就和叶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和他们一样，都吃着冰糕。 　　八月的大西北，天气比南方要凉快一些，白天虽然温度也比较高，但站在树荫下却还算凉快，再吃一个冰糕，感觉挺惬意的。 　　相对来说，林秋也比较健谈，有着非典型东北人的身材——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匀称，肌肉结实。 　　自称是在东北某城市体委担任武术队的教练，还给叶九看过他的工作证。 　　工作证是真是假不清楚，不过倒是一口地道的东北话。 　　叶九虽然不是东北银，但大东北口音还是很容易分辨。 　　大碴子味儿嘛！ 　　打从在统万城遗址碰到他俩之后，这两天，叶九很多时候都跟林秋待在一块，听林秋说着他们东北那旮沓的趣闻轶事，挺开心的。 　　“我随便啊，我反正是出来玩的，开心就好。” 　　易紫兮随口答道。 　　这倒不是忽悠高小美，易紫兮尽管为这次蜜月旅行做过详细的攻略，却并非不可更改的。关键是要玩得开心。 　　“我其实还是想去陇右……” 　　看得出来，高小美也有些纠结。 　　沙漠很神秘啊，很想去看啊，可是她的假期有限，得安排好才行。这里耽搁了，去看西海的时间恐怕就不够了啊。 　　“去看沙漠！” 　　一名中年男子很肯定地说道。 　　这名中年男子，是他们一行人中年纪最大的，约莫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平时话也不多，却挺固执。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定调子”。 　　而且，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甚至还有一整个家庭出来旅游的——两口子带两个小孩。唯独他是独自一人出来旅行，开着车，在统万城和他们遇上了，便加入到了车队中来。 　　大家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他不像林秋，高小美那样性格随和，喜欢和人聊天。 　　大伙儿只知道他姓孙，自称孙开远，来自东南沿海某省，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没人知道。开的车也是租来的，挂着河东省的牌照。 　　不过大家并不排斥他，甚至他还比较受欢迎，在群体中有一定的威望。 　　原因很简单——老孙大气，不斤斤计较，对钱财看得比较淡，已经请“车队”的伙伴们吃过一次饭了，平时买个零嘴之类的，有伙伴在他身边的话，也肯定会多买一份，同车队伙伴一起分享。 　　他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现在孙开远一开口说去看沙漠，原先还在摇摆不定的几个伙伴，就坚定下来，支持他。 　　当然另外几个还在犹豫。 　　毕竟只是临时组合，又不是旅行团。 　　“去看一下沙漠也没事啊，不耽搁多少时间……” 　　平时话不多的孙开远破例给大家做起了工作。 　　“我查了一下地图，也就绕了几百公里左右，开车一天就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直接穿过沙漠，前往河西走廊。” 　　“那就去看看沙漠吧，林秋，你说呢？” 　　高小美拉着易紫兮走过来，征询两位男士的意见。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被孙开远说动心了。 　　“可以啊，我无所谓，反正就是玩嘛……叶警官，你的意见呢？” 　　林秋微笑着询问叶九，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洁白牙齿。 　　他偶尔也抽烟，却能有这样一口牙齿，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了。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可以啊，我没意见，随大流。” 　　林秋随即举起手来，笑着说道：“我们四个，赞同孙大哥，去看沙漠。” 　　群众都有“盲从”心里，林秋这一表态，同意去看沙漠的就占了大多数，剩下还有一台车的车主和同伴经过一阵“思想斗争”之后，终于都同意孙开远的意见，去看沙漠。 　　孙开远就高兴起来，大声说道：“那好，那我们待会就出发，今天晚上赶到某某镇，在那里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就去沙漠，只要我们车速快一点的话，一天时间就可以穿过去了。” 　　临了又加上一句：“今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烤全羊！” 　　顿时就引起一阵喝彩之声。 　　就算原本有些勉强的几位伙伴，都笑着鼓起掌来。 　　倒不是说大家喜欢占小便宜，关键萍水相逢，一起旅游，讲究的就是个气氛。而且接下来的旅途，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好些天，其他人也可以请客吃饭，还这个“人情”。 　　叶九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 　　孙开远这个表现，尽管谈不上有多反常，但也还是略微有些出格了些。 　　一行五台车，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十二个人，请吃烤全羊，往少里算，起码也得小一千块钱，在2004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萍水相逢，仅仅只是大家同意一起去看沙漠，就如此大气地请大伙吃烤全羊，还真是个有钱人啊。 　　可有钱人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来旅行呢？ 　　连个伴都没有。 　　关键是，他似乎也没打算给大伙儿说明下情况。 　　不过叶九并没有说什么。 　　如果这个孙开远果真有问题的话，叶九还有些求之不得呢。 　　你们想解决掉我这个麻烦，难道我就不想解决你们吗？ 　　当下大伙分别登上自己的车辆，孙开远一马当先，五台车首尾相连，离开了兴庆府，前往北方的沙漠。 第1309章 易紫兮的怀疑 　　叶九开车为整个车队殿后。 　　不知为什么，每次车队行进，叶九都会留在末尾殿后。 　　一上车，易紫兮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严肃：“你为什么答应去沙漠？” 　　叶九笑了笑，说道：“既然他们想去沙漠，那就去吧。” 　　“我觉得那个孙开远挺可疑的……” 　　易紫兮蹙眉说道。 　　有关影武士的情况，叶九早已经跟易紫兮说过了。这个东西不能瞒她，因为他俩已经是夫妻，谁知道影武士会不会发疯？ 　　对这些国外间谍组织，绝不可过高估计他们的底线。 　　有备无备，有时候差别是巨大的。 　　不过易紫兮的反应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这姑娘不但没有害怕，反倒变得很是兴奋，居然一迭声地问叶九——他们在哪？什么时候来杀我？ 　　搞得叶九差点怀疑自己老婆的智商了…… 　　其实易紫兮这才是普通女孩的正常反应。 　　有些东西，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 　　叶九要不是凑巧掺和进了蒙哥案，这些事，离他也同样很远。他还是天天和各种危险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刑警。 　　易紫兮尽管也是警察，却不是一线的刑警，对这些危险没有直观认识，太正常了。 　　这件事导致的第二个让叶九意想不到的后果则是：易紫兮现在兴致勃勃，转眼之间化身“神探”，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简直就是怀疑一切。 　　两天前刚开始接触林秋和高小美的时候，易紫兮就特别怀疑林秋。 　　武术教练啊！ 　　长相普通，自称东北银身材却并不如何高大威猛啊…… 　　诸如此类，感觉都有问题。 　　尤其还找了个高小美那样毫无心机的姑娘家打掩护，不就是欲盖弥彰吗？ 　　越看越觉得林秋可疑。 　　甚至连那一对带两个孩子一起出来旅游的夫妻，易紫兮都怀疑过他们，总觉得在他们寻常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瞬间取人性命的“魔鬼”。 　　而现在，易紫兮开始高度怀疑孙开远。 　　叶九有点害头疼。 　　这都快赶上后世那些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上百度自己查找病因的人了，不查还好，一对照，好像所有的重症恶疾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初学者都这毛病。 　　关键叶九还不敢说她，敢在新婚度蜜月的时候质疑老婆，叶九哥那是不想混了。 　　还得陪着她一起煞有介事地分析一波…… 　　比如现在就这样。 　　“嗯，你为什么觉得他可疑呢？” 　　叶九一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一边笑着问道。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不是山越人吗？” 　　“那是他自称的，他一直说的都是挺标准的普通话。山越人讲普通话，你见过几个这么标准的？” 　　易紫兮立马反驳。 　　南方省份讲普通话，不标准的居多，大部分都带口音。 　　易紫兮算是很另类的了。 　　她打小就学的标准拼音，普通话基本没什么口音。 　　“嗯，这算一个疑点。” 　　叶九可没有笨到和老婆争执这样的问题。 　　“另外，他一个大老爷们，一个人跑出来自驾游，也很不正常。” 　　“嗯，也许人家是搞科研工作的呢？或者是那种独行侠？” 　　“搞什么科研工作啊，他车都是租的。又没见他带什么科研设备。至于说到独行侠，你看他像么？” 　　易紫兮撇了撇嘴，有点不屑地说道。 　　叶九无话可说。 　　孙开远确实不像什么独行侠。 　　他一直都致力于“维护”整个车队的“团结稳定”，为了叫上大家一起去看沙漠，不惜自掏腰包再次请客。 　　独行侠才不是这样的。 　　“我倒觉得，他好像喜欢上二号车那个姐姐了……” 　　稍顷，叶九笑着说道。 　　二号车的组合也挺奇葩，是一对年轻恋人外加女方姐姐，三个人一起出来旅游。姐姐是单身的，年纪约莫三十岁，孙开远三十多岁，这两天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近二号车的姐姐。 　　哪怕叶九这种恋爱经验明显不丰富的家伙，都能看得出来，他对二号车的姐姐有些想法。如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也是单身，两人真要是成了，也算一段佳话。 　　当然，前提是，孙开远不是“嫌疑人”。 　　否则，他注定没有未来了。 　　话说影武士如果真打算派人来报复叶九，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也就罢了，还有机会打叶九个措手不及。 　　一旦引起了叶九的怀疑和警惕，还想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只能说，真的想多了。 　　“我总觉得他挺可疑的，他接近安怡，可能也是一种麻痹我们的策略……” 　　易紫兮却没叶九那么轻松，坚定不移地将“怀疑一切”的宗旨贯彻执行下去。 　　安怡就是二号车的姐姐。 　　一个很活泼很“强悍”的姑娘，按照后世的话来说，标准“女汉子”，这也可能是她三十岁还没找对象的原因。 　　一般这样彪悍的女孩子，就没几个男人Hold住。 　　“嗯，那他算一个。还有没有其他怀疑对象？” 　　叶九笑着问道。 　　既然老婆喜欢玩“推理”，叶九同志当然要全力配合。 　　老实说，叶九虽然已经对影武士可能的报复提高了警惕，却也并没有到草木皆兵的程度。真要是那样，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也不见得这一行五台车里，就一定会有处刑者。 　　只不过现如今不是“闲着也是闲着”么，易紫兮想要玩一把烧脑游戏，那就陪着玩呗。 　　“其他怀疑对象啊，我还是觉得林秋有点可疑。感觉上，他和高小美的关系有点怪怪的，高小美似乎有点怕他。” 　　易紫兮蹙眉说道。 　　对高小美，易紫兮是很喜欢的，因此对他俩的观察也比较细致。 　　“是吗？这一点我倒是没有什么察觉。” 　　叶九这说的也是实话，感觉上，林秋和高小美还是很恩爱的，在两人的组合中，明显林秋处于主动位置，高小美是“追随者”。但这也挺正常，无论男女朋友还是夫妻，想要过得长久，一主一从或者说一唱一和，是很重要的。 　　两个都强势，两个都想做主，爱情的小船，分分钟说翻就翻。 　　“那你再仔细观察一下吧，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易紫兮话是这么说，语气却还是透出兴奋之意。 第1310章 你们谁是贼啊？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 　　从兴庆府前往那个沙漠边陲小镇的道路，前半段路况还算过得去。毕竟是自治区首府辖区，把路修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但进入戈壁滩之后，路况就开始变差。 　　大规模在全国各地修筑高等级公路，眼下其实已经开始了，但要全面铺开，高等级公路通往各个偏远的角落，还是需要时间的。 　　戈壁滩这条公路，还是多年前的老底子，前几年应该翻新过，但在风沙常年侵蚀之下，路面上坑坑洼洼的，纵算是越野车，也必须择路而行。 　　领头的孙开远降低了车速。 　　易紫兮不时抬起手腕看表，蹙眉说道：“照这个速度，赶到阿拉地小镇，可能要到晚上八九点了，到时候再吃个饭，就是十来点钟，今晚上大家都会疲惫不堪……”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个车队里有影武士的人，他会选择今晚下手？” 　　易紫兮点点头，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你想过没有，假如你的分析是对的，孙开远是处刑者，那他只有一个人。他和我们一样，也很疲惫。今晚上动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那不一样……” 　　易紫兮却大摇其头，似乎对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 　　“俗话都说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需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防备他下手，他却不必要时时刻刻提防我们，时间一长，最先被拖垮的，一定是我们。” 　　“这个话就有点意思了。” 　　叶九终于真正赞同地点了点头。 　　“哎，你什么意思啊？” 　　不料易紫兮还不答应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 　　“合着我先前都是在胡说八道的？” 　　叶九笑道：“胡说八道谈不上，略微有那么一点想当然了……” 　　“好啊，那就请叶神探好好给我科普一下，怎么就想当然了？” 　　易紫兮颇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我如果是处刑者，我就不会这么急着动手。这才刚刚认识两天，对方的警惕性高着呢，不管在哪里动手，都不保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再等等，顶好是把这次旅行基本搞完，到时候大伙也熟了，警惕性肯定降到最低。那个时候动手，成功率最高。”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在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动手，比较方便脱身。现在动手，就算把咱俩都杀了，他也不方便走啊。那么多人同行呢……” 　　“他就不能把咱们都杀了吗？” 　　易紫兮脱口而出。 　　“你可别告诉我，他们有底线，不杀无关的人。” 　　“那倒不是。没有哪个杀手是这样食古不化的……关键要看性价比如何了……” 　　叶九沉吟了一下，说道。 　　“有一个问题，你可能误会了，所谓的杀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杀两个人和杀十个人，难度绝对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也许只想杀了我一个人，连你都不在必杀之列……就比如我，我也没把握，在只使用冷兵器的情况下，把同行的这十几个人全都杀掉。任何一个意外，都有可能造成任务失败。” 　　“真正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杀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易紫兮的兴趣无疑已经被勾起来了，好奇地问道。 　　“如果是我，我会尽量制造意外。尽量创造和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样才能很好地掌控一切，将意外降低到最低限度。” 　　“照这么说，孙开远反倒没有嫌疑了？” 　　“为什么？” 　　这回轮到叶九反问了。 　　“你看，他一直都在要求大家一起行动。” 　　甚至都许诺请大家吃饭。 　　叶九一笑，说道：“那也不能证明他没有嫌疑。” 　　这下易紫兮有点犯晕了。 　　尽量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这人，自己否定自己挺快的，木有压力啊…… 　　“兵法上不是说了，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吗？他总不能一上来就引起我们的怀疑吧，不应该搞些疑兵之计吗？” 　　易紫兮有点烦躁了，说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的，等着他出手？” 　　叶九一笑，说道：“其实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我们在猜测，说不定所有人都是正常的，根本就没有影武士的人。” 　　“我要是影武士的决策层，也不至于这么猴急。我刚刚抓了个蒙哥，他们反手就派处刑者来杀我，搞得跟小孩子打架怄气似的，也太那啥了吧？” 　　至于的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稳重点！ 　　“我都有点瞧不上他们了。” 　　叶九说着，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易紫兮顿时哭笑不得。 　　喂，你认真点行不，咱现在聊的，不是风花雪月，也不是小孩子打架，是真要命的。你还这么无所谓的样子，对影武士也太不“尊重”了吧？ 　　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我现在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这当儿派人来杀我，代价很高的。” 　　“那万一他们也跟你来个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反其道而行之呢？就打你个措手不及。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总是这么被动等待，也不是个办法吧？” 　　叶九笑了笑，向左轻轻一打方向盘，避开了一个坑洞，稳稳地说道：“怎么可能被动等待？既然有怀疑，那我们就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心里也紧张起来。” 　　“伟大领袖教导的，环球同此凉热嘛，光我们紧张可不公平。” 　　易紫兮眼神顿时一亮，兴奋地说道：“这个办法不错，你打算怎么做？” 　　“等到了阿拉地小镇，吃过饭再说吧，到时候我给他们讲个故事。” 　　叶九轻轻拍了拍方向盘，老神在在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叶九此刻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天下无贼》里王宝强在车站对一群扒手的喊话：你们谁是贼啊？站出来给俺老乡看看…… 　　其实宝强哥这个办法还挺好使的。 第1311章 小镇异常 　　如同易紫兮预测的那样，车队开到沙漠边缘的阿拉地小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这是一个很小的边地小镇。 　　处于戈壁滩深处，沙漠边缘，是一个小型绿洲。 　　整个就是一条直街，街道两旁有一些低矮的建筑物，普遍都是一层的平房，只有一栋三层的楼房，也是小镇唯一的“对外接待单位”，挂在门口的牌子油漆斑驳，上边写着“阿拉地镇招待所”。 　　在见到这块招牌以及看见屋子里亮着的昏黄灯光，大伙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要不然，今晚上怕不是要睡在车里啃干粮了。 　　孙开远跳下车，前往招待所敲门。 　　车队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静谧，不少平房里陆续亮起灯光，窗户后有无数双眼睛在向这边窥探。 　　对于他们这样偏僻的小镇来说，不要说“半夜里”来一个这样“大规模”的车队，就算是大白天，一年到头也很少见过。 　　这里实在太偏僻了，又不是什么交通枢纽，必经之道。 　　就是一处沙漠边缘，戈壁深处的小绿洲，上级组织勉强在这里设了一个镇级建制，压根就没有多大的经济价值和人文价值。 　　没事绝不会有人黑灯瞎火的跑到这儿来的。 　　所以当孙开远特别费劲地给那位四十来岁的招待所老板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老板依旧用很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他，丝毫都没有要马上接纳他们进入招待所的意思。 　　这年头，自驾旅游对大多数普通市民来说，都还是个挺新鲜的名词，就更不用说这些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群众了。 　　恐怕他连自驾游这个名词都没听说过。 　　开车跑几千里地，就为了到我们这旮旯来看一眼大沙漠？ 　　我应该相信你们吗？ 　　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大哥，我们真是来旅游的……你看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 　　一向“很酷”，从无多话的孙开远也不得不反复给招待所老板解释，还主动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老板迟疑着接过身份证，就着店门口昏暗的灯光反复查看。 　　不过看他那满脸茫然的样子，叶九很怀疑，他是不是能认全身份证上的字，纵算他能认全所有文字，也未必听说过山越省…… 　　多遥远的地方啊。 　　甚至他可能连自己隶属于哪个自治区都不一定搞得清楚。 　　谁让两个自治区接壤呢？ 　　他们这个小镇正好处于两个自治区的边界地区。以叶九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地带往往会异变成三不管地带，很容易滋生出各种犯罪现象。 　　又或者成为某些流窜犯和逃犯的落脚地。 　　当然，现如今是法统严密时代，通信也比较方便，像阿拉地小镇这种规模的小镇，也已经不再是逃犯和流窜犯落脚的首选。 　　老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 　　眼下很多逃犯都喜欢跑到工厂密集区，弄一张假身份证，躲在厂里打工。既能躲避警方追捕，同时还能很方便地解决吃住问题。 　　据叶九所知，有些逃犯一逃就是二十年，靠着打工居然后来自己还当了老板。 　　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你们真的是来旅游的？” 　　仔细检查过孙开远的身份证之后，老板才迟疑着问道，说汉语的腔调颇有些怪异。 　　“那当然了，你怎么还不信呢？你看看我们这一行人，男的女的都有，还有小孩，你觉得我们像是坏人吗？” 　　孙开远有点火大。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不好意思啊，同志……”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男孩子从招待所二楼下来，疾步上前，对孙开远连声说道。 　　“我爹不大认识汉字……” 　　这个年轻男孩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长相清爽，让人一见之下便向心生好感。 　　“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 　　说的普通话虽然谈不上特别标准，却也已经非常不错了，沟通没有任何问题。 　　孙开远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能沟通就好啊…… 　　当即向那个年轻男孩再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们要进沙漠？” 　　年轻男孩一听，顿时双眉微微扬起，一脸诧异的样子。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我们不能进沙漠？” 　　孙开远急忙问道。 　　他对这个问题很关心。这不“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结果你告诉我不能进沙漠，那我们干啥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 　　“呃……你们还是先把车停好，进屋再说吧，再过一会，天气就很凉快了。你们穿得那么单薄，会着凉的。” 　　年轻男孩打量了一行十几人，发现无论大人小孩都还穿着短袖，便连声说道。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伙子……” 　　孙开远老气横秋地说道。 　　“那日图……” 　　眼见得年轻男孩开始招待客人们进屋，招待所老板就叫了儿子一声，脸上浮现出紧张不安之色。 　　年轻男孩便用民族语言跟他对话了一番。 　　“哎，兄弟，你叫那日图是吗？” 　　林秋叫道。 　　“对，我叫那日图。” 　　“你和你爹刚才说什么呢？” 　　林秋看上去似乎有点好奇。 　　“嗯……我爹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份证……” 　　那日图不善撒谎，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开招待所的人，怎么能对客人这种态度呢？ 　　林秋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 　　虽然这个小镇很偏僻，估计平时也确实没什么“大队伍”过来这边旅游，可这个招待所老板的反应，还是有点过头了。 　　感觉上，把他们当贼呢…… 　　可是，为什么呢？ 　　就算他们是贼，可问题这么一个偏僻小镇，值得他们十几个人开五台车过来跑一趟吗？他们有什么宝贝的玩意值得这么紧张？ 　　“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老思想……” 　　那日图支吾着说道。 　　林秋便禁不住和站在他身边的叶九对视了一眼。 　　那日图这话，明显不尽不实。 　　叶九随即摇了摇头。 　　现在当务之急地先安顿下来，吃了饭再说。都八点多钟了，大伙都饿得狠啦。 　　面包矿泉水哪有热乎乎的饭菜可口？ 第1312章 大夏宝藏的传说 　　那日图是个热心孩子，口才便捷，普通话说得很好，沟通无障碍，很快就指引着大家将车开进后院停好。 　　他家这个招待所，规模是小点，但有个很大的院子。 　　这穷乡僻壤的，也不会有人来管他是不是多占了土地。 　　“大家都饿坏了吧，想要吃点什么？” 　　那日图一边安排着大伙进屋，一边问道。 　　小伙儿脸色潮红，颇有些兴奋。 　　今儿个，可是笔大生意。 　　看这些人，千里万里的开着小汽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旅游”，肯定是有钱的主，估计不会还价吧？ 　　果然，孙开远一句话就暴露了土豪特质。 　　“烤全羊！” 　　那日图吓了一跳。 　　烤全羊？ 　　你真以为我们少数民族每天都吃烤全羊啊？ 　　那玩意得准备多久你造吗？ 　　这时候给你宰羊，你后半夜能吃上烤全羊就算不错的了。 　　“对不起啊，孙先生，这时候太晚了，烤全羊现宰活羊，等烤熟了上桌，我担心你们会饿坏了。要不，来点手把肉吧，那个快。” 　　手把肉其实就是水煮羊肉，不过用手撕着吃，鲜！ 　　“可以，就是手把肉，不过要快点，你们还有其他什么菜，也都搞一点上来。” 　　孙开远一挥手，很豪气地说道。 　　时不时瞥那边的安怡一眼。 　　果然就在安怡眼里看到了赞许之意，顿时让孙先生好一阵兴奋…… 　　叶九轻轻摇头。 　　林秋微笑着压低声音说道：“老孙情场得意，我们跟着沾光……” 　　感觉上，他和叶九之间越来越亲近了，已经到了可以说这种“悄悄话”的程度。 　　“待会酒钱我们自己掏吧。” 　　叶九也笑着低声说道。 　　“好啊，我早就想整一点了。” 　　林秋有点兴奋地说道。 　　东北汉子，不就是喜欢个酒么？ 　　这几天因为要开车，林秋一直都很克制，眼下难得叶九主动提出来整点酒，林秋自然是求之不得。 　　易紫兮有点诧异地瞥了叶九一眼。 　　今晚上他居然想要喝酒了？ 　　不过易紫兮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她相信叶九的判断。 　　很快，热气腾腾的手把肉和其他菜肴就陆续搬上桌来，其实也没什么花样，除了羊肉，就是面食，还有点蔬菜。 　　在这塞外偏僻小镇，能有口热乎饭菜就很不错了。 　　大家顿时欢呼着围了过来，女同志们早已分配好了碗筷，准备大快朵颐。 　　“孙哥，整点酒不？” 　　叶九对不远处的孙开远说道。 　　孙开远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啊好啊，整点整点，哥几个能在一起就是缘分，是该整点……” 　　安怡在一旁有点担心地说道：“不是说明天去看沙漠吗？还是别喝酒了吧？” 　　孙开远立马就犹豫起来，看了看安怡，又看了看叶九，不知该怎么办…… 　　照他的本心，他当然是想整点的，再说拂了叶九的面子也不好。可是安怡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你们，你们明天真的要去沙漠吗？” 　　这时候，正端菜上来的那日图插口问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啊，我们特意绕了几百公里，就是专程来看沙漠的……” 　　“你们，你们不会也是听到那个传说了吧？” 　　那日图“挣扎”了片刻，还是一咬牙，把话挑明了。 　　“什么传说？” 　　马上有人问道。 　　“就是，就是大夏国宝藏的那个传说啊……我跟你们说啊，那个传说不靠谱的，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宝藏，都是骗人的……” 　　那日图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顿时就将大伙的兴致给引起来了。 　　“哎哎，那日图，你给我们说说吧，什么大夏国宝藏啊？” 　　所以说呢，人类的八卦之火就不可能被浇灭，你说这当儿吧，明明大伙都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一分钟前还恨不得将手把肉全搂到自己面前，一口气全吃光，这会儿却又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日图，想要听他揭露密辛。 　　连手把肉都突然不香了。 　　“没有没有，都是骗人的……” 　　那日图连声说道，急急忙忙地把菜往桌子上一放就跑了。 　　叶九和身边的易紫兮对视了一眼。 　　看来刚才那日图老爸的“恶劣态度”，根源就在这里了。 　　见那日图不肯说，大伙自然也没了“追问”的兴致，一个个双筷齐飞，大吃起来。 　　实在也是饿得狠了。 　　那边厢，林秋已经自顾自叫了酒过来，也不管安怡高兴不高兴，径直给孙开远倒了一大缸子，又给其他成年男性都给倒上了。 　　高小美面前都是满满一大茶缸子酒水。 　　不是草原上常喝的马奶酒，而是高粱酒，度数不低。 　　易紫兮惊讶地看了斯斯文文的高小美一眼，诧异地说道：“小美，你也能喝酒啊？” 　　高小美嘻嘻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林秋在一旁说道：“她啊，就没人能喝得过她……” 　　“啊？” 　　这回易紫兮是真的惊到了，禁不住重新打量起高小美来。 　　高小美急忙说道：“别听他胡说，我就能喝这么一点……” 　　易紫兮彻底无语。 　　这满满一茶缸子高粱酒，怕不得有一斤。 　　这是一点？ 　　而且看高小美毫不在意的样子，也能知道，她的酒量绝对不知这么一缸子。就算再来一缸子，恐怕问题也不大。 　　易紫兮便有些担忧地望了叶九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喝酒。可能本来是想要把别人搞醉的，可不要到最后，自己被撂倒了。 　　那就太不好玩啦。 　　不过叶九神色镇定，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吧？ 　　“来来来，各位兄弟姐妹，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有缘，我们干一杯！” 　　不爱多话的孙开远变得颇为兴奋，举起茶缸，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干一杯！” 　　“干一杯！”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纷纷起身举杯。 　　小小的招待所，一下子变得气氛热烈无比。 　　不远处，那日图父子又开始用民族语言对话，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往这边张望，显然，谈论的话题和叶九他们有关…… 第1313章 马匪？ 　　“九哥，好像有点问题啊……” 　　林秋凑到叶九耳边说道。 　　本来他一直叫叶九“叶警官”，喝了几轮之后，这称呼就变了，透着十分亲热的味道。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日图和他爸爸，有事情瞒着咱们……” 　　叶九笑了笑，说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父子俩看上去不大像是坏人。他们只是比较老实怕事。” 　　林秋嘿嘿一笑，低声说道：“你是警察，我相信你的眼光。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大夏国宝藏，也不知真的假的。” 　　叶九禁不住笑道：“怎么，你还真想去淘宝啊？我们就是来旅游的，真的假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哦，九哥……要是真有宝藏，我们去看看也好啊……” 　　林秋身边的高小美笑嘻嘻地接口说道，一脸向往之色。 　　小姑娘酒量真不是盖的，这当儿，她面前那个大茶缸子差不多已经见底，而叶九林秋的茶缸子里边，还有小半缸高粱烧。 　　至于易紫兮，压根就没喝酒，和其他几个女同志一起，喝水。 　　这偏远地区的小招待所，也没啥饮料可喝。 　　叶九摇摇头，说道：“别想得美了，这样的传闻，全国各地都有，有几个是真的了？再说，从西夏国的历史来看，嵬名氏也没埋宝藏的动机啊……” 　　嵬名氏是西夏国国姓，原为党项八部之一的拓跋氏，历代担任定难军节度使，党项八部谟宁令，宋朝时赐姓为李，西夏景宗李元昊称帝建国之后，改姓嵬名，遂成西夏国姓。 　　元太祖灭夏，西夏国度兴庆府遭到长期围困。城里几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兴庆府陷落之后，铁木真下令屠城，嵬名氏被灭族。 　　在这种情况下，西夏国皇族和大贵族哪里有可能跑到北边的沙漠中去埋什么宝藏？ 　　真有那个机会，只会撒丫子使劲逃命，离蒙古大军越远越好，还管什么珍珠宝物？这时候去埋宝藏，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至于在此之前，夏襄宗，夏神宗，夏献宗三代附蒙伐金，和金国打生打死几十年，国内穷得都要扫库缝了，老百姓连饭都没得吃。西夏皇族纵算有什么珍宝，也早拿出来变卖，换了武器和粮食。 　　国计如此艰难之时，谁还会把宝物埋到沙漠中去？ 　　别看叶九学历不高，但各种杂书，历史野史，倒是看过不少的，兴趣爱好还算广泛。 　　“这可说不准……那些古人，听说最喜欢把好东西埋在地下……” 　　高小美却笑嘻嘻的，饶有兴趣的样子。 　　“要我说啊，我们反正就是出来玩的，既然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凑个热闹？” 　　“小美说得对，要我说啊，我们也去挖宝藏……” 　　那边厢，孙开远叫道。 　　大家都喝得有点意思了，高小美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孙开远自然也听见了，立马附和起来。 　　“不行的，有马匪……” 　　正给他们上菜的那日图禁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话没说完，就赶紧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一丝慌张之色，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什么马匪？” 　　孙开远斜乜他一眼，满不在乎地问道。 　　喝高了的人，大都是这种德行，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老子天下第一。再说了，这当儿孙大哥要在安怡面前装英雄豪杰，不要说马匪，就算是“马爸爸”来了，孙大哥也是一脚踹过去…… 　　那日图摇摇头，却不肯再说什么了，将菜盘子往桌子上一摆，急急忙忙跑掉了。 　　大伙儿实在是饿坏了，点的菜肴真不少，厨房里还在忙活呢。 　　等那日图再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撞在叶九身上，吓得一个趔趄，不过手里的菜盘子倒是端的稳稳的，连汤汤水水都不曾洒出来一点。 　　打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这平衡的能力，绝非普通人可比的。 　　“你好，那日图，我是警察……” 　　叶九笑着，给那日图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他是斜对着那边的，掏警官证的动作，刚好被自己的身子遮掩住了，林秋他们都看不到。 　　“呃……” 　　那日图有点晕。 　　别看他人挺机灵的，毕竟年轻，对警察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我，我先上菜好不好？” 　　“可以啊，你去上菜吧，上完菜，你过来一下，我们聊聊。” 　　“哎哎……” 　　那日图点头不迭。 　　说起来，那日图真是个乖孩子，急匆匆地跑过去上了菜，就赶紧的过来了，站在离叶九不远处，很紧张地看着他。 　　叶九不由得有些失笑，连忙说道：“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了解点情况，你刚才说的马匪，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仅仅只是有个“宝藏传说”，叶九是不会在意的。如同他跟高小美说的那样，这种传说，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不少还有鼻子有眼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谁会当真啊？ 　　但马匪这个情况，就必须要认真核实一下啦。 　　虽然马匪是个很“古老”的名词，建国之后，就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不过叶九很清楚，在许多边远地区，类似的人还是存在的。 　　尤其是这种三不管地带，戈壁深处，沙漠边缘，骑马民族来去如风，一些作奸犯科的家伙纠结在一起犯案，确实和过去的马匪有许多相似之处。 　　如果只是叶九和易紫兮一台车两个人，叶九也不会太在意。 　　真要是有不开眼的马匪来找麻烦，叶九同志不介意帮自治区的同行们教训教训他们。要知道，叶九目前虽然是在公安大学读书，但自从五号首长召见他，并且将相关情况给静江省厅通报之后，王志胜和沈旭东便特许他二十四小时持枪了。 　　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但现在是一个车队十几号人集体行动，队伍中有不少女性，甚至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由不得叶九不谨慎小心些了。 　　如果危险性真的很大，车队就必须原路撤回，不能冒险穿过沙漠地带了。 第1314章 一阵风和金花娘 　　“马匪，一阵风啊……” 　　那日图边说边左右张望，似乎那个一阵风就在附近，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一刀“结果”了他。 　　“一阵风？”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那日图这个话，换个人来听，肯定莫名其妙，叶九却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 　　“一个人，也是，也是一个团伙……” 　　那日图抬手抹了把汗，神情益发紧张了。 　　“他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团伙有多少人？” 　　叶九连珠炮似的问道。 　　“他，他就是个马匪……这些年来，他都是个马匪，抢劫，偷东西，走私，什么都干……只要什么来钱，他就干什么。” 　　好吧，如果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一定会笑掉大牙。 　　“偷东西”？ 　　有这么Low的马匪吗？ 　　难道不是张大帅那种，才叫马匪？ 　　如果张大帅居然去偷东西，“人设”岂不是瞬间崩塌？ 　　在世人的印象里，马匪凶残，狡诈，杀人不眨眼，是一等一的狠人。可偷东西的蟊贼，却是见不得人的，天生就低人一等，被人鄙视。 　　这个偷东西的马匪，算怎么回事？ 　　无他，时代变迁尔。 　　现今是人民民主专政，法统严密时期，传统意义上的马匪，肯定是不存在的。一伙子拦路打劫，偷鸡摸狗的犯罪分子，在守法群众眼里，自然也就是马匪了。 　　不过，能够被那日图称为马匪的家伙，肯定也是比较凶悍的蟊贼了。 　　“一阵风是他们的头头吗？长什么样子？团伙有多少人？” 　　叶九再次问道。 　　“一阵风长得很凶，个头不太高，但是很壮，老有力气了……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喜欢扎辫子，马刀耍得可好看了，还会射箭，箭术非常厉害……而且，他会连珠箭……” 　　“连珠箭，你亲眼见过吗？” 　　叶九顿时来了些兴趣。 　　在中世纪，草原铁骑横扫天下的时候，几乎每个马背上的汉子，都是箭术高超的战士。 　　草原大军，骑射天下无双，不是说着好玩的。 　　可是进入热武器时代后，箭术的实战功能基本丧失殆尽，只剩下表演和比赛的功能了。 　　在这种大背景下，除了表演者和运动员，已经不大可能有人再愿意在箭术上下苦功了，尤其连珠箭这种要求更高的技能，练习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为了台上那几分钟的表演，为了获得一阵掌声，谁愿意耗费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无论寒暑秋冬，不间断地每天重复那些单调得令人抓狂的动作？ 　　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比例啊。 　　所以，小王飞刀只属于王教官，叶氏甩棍只属于叶九！ 　　其他人不是学不来，而是下不了那个苦功。 　　“当然亲眼见过。” 　　那日图连连点头，神情笃定无比。 　　“我们镇上每个人都亲眼见过。就在两年前，他在镇上和人比试过，金花娘一口气射出三支箭，箭箭命中红心。一阵风上场，连射五箭，每一箭也都射中红心。而且，金花娘是站着射的，一阵风是骑马射的……” 　　这一下，连叶九都有些吃惊了：“那么厉害？金花娘又是什么人？” 　　“金花娘是我们旗第一箭手，盟里的那达慕大会，她每次都拿冠军……” 　　叶九轻轻点头。 　　自治区的旗相当于县，盟则相当于地级市。 　　这个金花娘每次都能拿到盟里那达慕大会的射箭冠军，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不能瞎吹牛。 　　“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了，因为她喜欢在衣服上绣一朵金花，所以大家都叫她金花娘。她现在，是一阵风的女朋友，也是一阵风的二当家。” 　　好吧，得亏是叶九，换个人也许就被绕晕了。 　　“这个故事有点意思了，比武招亲吗？” 　　叶九益发的来了兴趣。 　　“对对对，就是比武招亲……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就认识的，还吵起来，最后决定以箭术分个胜负。当时他们打赌来着，如果一阵风输了，他给金花娘下跪磕头，叫三声奶奶，从今往后躲着金花娘走。金花娘在哪，一阵风就必须避开她。如果金花娘输了，一阵风也不要她下跪，不要她磕头，更不要她叫爷爷，只要做他女朋友就行！” 　　结果如你所知，一阵风赢了，金花娘就成了一阵风的二当家。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你们镇上比赛？谁是你们镇上的人？一阵风还是金花娘？” 　　和普通人不一样，作为资深刑警，叶九特别关注细节。 　　如果一阵风和金花娘都和这个偏远小镇没关系，他俩却突然跑到镇上来比射箭，内中缘由，很值得探讨。 　　“他们谁都不是我们镇上的人。都是为了大夏宝藏来的……” 　　“大夏宝藏真有吗？” 　　“不知道，但几百年了，大家都这么说，有很多人都相信是真的。因为真的有人在沙漠里捡到过宝贝……两年前，传说大夏宝藏要现世了，一阵风和金花娘他们都跑到我们镇上来，打算从这里进沙漠……你知道的，我们阿拉地是进沙漠的最后一站，进沙漠找宝藏的人，都要经过我们这里，补充干粮和清水，才能进去。” 　　这个指的是进沙漠探险，需要长时间在沙漠中逗留。如果只是横穿沙漠，一睹大漠风光，倒是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简单补充一些干粮和清水，给车子加满油，基本也就齐活了。 　　顺着沙漠公路朝前开，不出意外的话，一天时间足够了，甚至只需要一个白天就可以开出沙漠，继续他们的旅程。 　　“金花娘也是马匪吗？马匪还能参加那达慕大会？” 　　叶九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金花娘不是马匪，她是……是英雄好汉……” 　　显然，年轻的那日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金花娘那种豪爽的“女侠”，想了一阵，才给金花娘安上了一个“英雄好汉”的头衔。 　　倒也生动形象。 　　“再说大夏宝藏，动心的远远不止一阵风他们啊，其他人也一样动心，大伙成群结队的，跑到沙漠里去碰运气……” 第1315章 沙尘暴季节 　　“金花娘就是带着他们部落的几个人，跑到镇上来碰运气的。” 　　经过多年变迁，传统意义上的草原部落早已不再存在，可“部落”这个词汇，偶尔还会在小范围内使用。 　　大致和自然村差不多的意思。 　　“那现在他们合流了？” 　　叶九蹙眉问道。 　　“肯定啊……金花娘都已经输了，给一阵风做了女朋友，她带的兄弟，肯定也都加入到一阵风里边去了。一阵风可牛逼了……” 　　那是，能不牛逼吗？ 　　这一点，连叶九都不得不承认。 　　在一个擅长射箭，同时依旧推崇箭术的民族里边，箭术超神的一阵风，百分之百是大伙仰慕的对象。哪怕他是个不务正业的“马匪”，也就是叶九去年收拾过一堆的“混混”。 　　现在再加一个头上有那达慕大会箭术冠军头衔加成的金花娘，自然更牛逼了。 　　“那他们前年进了沙漠没有？有什么收获吗？” 　　“当然进了沙漠啊……说到收获，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收获？你亲眼见到的？” 　　那日图极其聪明，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满地说道：“这个不用亲眼见到啊，他们要是前年就有了收获，去年又何必再进去？今年又何必再进去？” 　　叶九轻轻一笑。 　　“说得在理。” 　　“今年他们又进去了吗？什么时候进去的？一共多少人？” 　　那日图忽然有些害怕，紧张地看着他，说道：“你是我们旗里的警察吗？还是盟里来的？你要抓一阵风吗？” 　　这个家伙如果真是盟里来的警察，要找一阵风的麻烦，自己却泄露了这么多有关一阵风和金花娘的消息，万一他没抓住一阵风，将来一阵风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叶九笑了笑，安慰他说：“你不要紧张，我不是你们自治区的警察，我是从南方来的，到这边来旅游。你也看到了，我们有一个车队……” 　　这时候，孙开远，林秋等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不知道叶九找这个小伙子聊什么，需要聊那么久。 　　喝酒吃肉不香吗？ 　　“我们打算明天去看沙漠……”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了，这段时间啊，沙漠里太不安全了。” 　　那日图马上说道。 　　“怎么，你是在担心我们遇上一阵风他们吗？又或者，沙漠里还有什么其他危险？” 　　叶九问道。 　　不过所谓其他危险，叶九觉得应该是不大可能有的。因为这个沙漠的面积并不是太大，也就几万平方公里，相比其他面积巨大的沙漠，算是很小的了。并且有公路穿过整个沙漠。如果沙漠中真的存在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那么旅游部门肯定会发出警告，禁止旅游者穿越沙漠。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叶九的猜测。 　　说到底，他也是个南方人，对沙漠所知不多。 　　几万平方公里的沙漠，对于他们这个小小的车队，区区五台车十几个人来说，那也是广袤无垠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失陷其中。 　　“我听说啊，这些天进入沙漠的，有好几拨人，可不仅仅只有一阵风他们。你要知道，一阵风是马匪啊，他可不跟你们讲道理的。你们万一碰上了他们，他们把你们的车和东西都抢了，你们怎么办？” 　　那日图很诚恳地说道，完全是一片好心。 　　“你别忘了，我是警察。” 　　叶九笑道。 　　“什么样的马匪，敢抢警察的东西？” 　　那日图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道：“可你只有一个人啊。难道他们都是警察？我跟你说，一阵风又不是没有打过警察，好多警察都被他打过呢……他才不怕你！” 　　听上去，这小子对一阵风还挺“崇拜”的。 　　年轻人嘛…… 　　“除了一阵风和金花娘，其他几拨，又是些什么人？不会都是马匪吧？” 　　哪怕是在这样偏远的三不管地带，叶九也不相信会有数十上百的马匪团伙。果真如此的话，只怕自治区公安机关早就组织严打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他们，只是听说的。不过他们敢进沙漠去找宝藏，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厉害得很。” 　　这一点，叶九倒是比较认同。普通牧民，不会掺和的。 　　太危险了。 　　“那除此之外呢，沙漠中还有什么风险？” 　　叶九尽可能打听得更明白些。 　　“当然有啊，现在是沙尘暴季节，沙漠里动不动就刮大风，经常会把公路也淹了，还有龙卷风，连车子都可以卷到天上去。你们不是本地人，不会预测，搞不好就碰到沙尘暴了。到时候谁能去救你们？”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今天晚上在我们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大早原路回去，不要去沙漠中冒险啦。” 　　那日图很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可是专程来看沙漠风光的啊，就这么回去，几百公里地岂不是白跑了？” 　　“这……” 　　那日图也觉得棘手，歪着脑袋开始寻思。 　　“要不啊，你们这样……你们明天开车去沙漠边上看看就行了，拍几张照片，也证明你们来过。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一天吧，一天时间足够了。你们晚上还回我们这里来住，早上出发，原路返回，安全。” 　　叶九禁不住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那日图这个提议还挺有建设性的。不就是想看看沙漠吗？在沙漠边缘看一看就够了啊，旅游就是拍照留念嘛！ 　　又不是沙漠发烧友，还非得横穿整个大沙漠啊？ 　　而那日图在不经意间，又能将他们多留一晚，也有不少赚头。 　　看不出来，这小伙子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行，我好好考虑一下你这个建议。待会啊，还要请你跟我的同伴们解释一下，让他们都了解沙漠里的风险。要不然，我担心说服不了他们。” 　　叶九这也是实话实说，眼下，他可不是“车队队长”。 　　“哎，叶警官，干嘛呢？过来喝酒啊……” 　　那边厢，孙开远已经举着茶缸子在大声嚷嚷了。 　　“行，我马上过来……” 第1316章 约法三章 　　“跟大伙说个事啊，这个沙漠，我们可能看不成了。” 　　叶九一回到餐桌边，没有理会端着大茶缸子相邀的孙开远，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你说什么？怎么又变卦了？” 　　孙开远顿时老大不高兴，嚷嚷起来。 　　他本来就是“沙漠派”的倡导者，要不是他一再提议一再坚持，大伙压根就不会中途转向，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沙漠边缘来。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阿拉地小镇，只等着一觉醒来，大伙就神清气爽地欣赏大漠风光去者！ 　　现如今叶九忽然又来说这样的话，也难怪孙大哥不爽了。 　　这都叫什么事？ 　　叶九看了他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老孙，你先别嚷嚷，我刚跟那日图聊过了，这几天，沙漠里恐怕会很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 　　叶九话音未落，孙开远就给他怼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 　　“你可别告诉我，沙漠里真有什么宝藏，有什么马匪？那都是无稽之谈，哄鬼的，我才不信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少人便露出了“我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当初孙开远提议转道看沙漠，不少人是犹豫的，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并且驱车数百里跑到这偏远小镇来，都已经到了沙漠边缘，就这么原路返回，大伙又都不乐意了。 　　这不瞎折腾么？ 　　叶九笑了笑，也不去计较他的态度。 　　你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宝藏有没有，我不敢肯定。但马匪应该是真的。那日图已经确定了，老大一阵风，老二金花娘……” 　　当下叶九便将消息简单复述了一遍。 　　说起来，这当兵出身的人，组织纪律性真不是一般的强。其实叶九完全可以不和他们废话，明儿一早，直接开车走人。 　　沙漠，你们爱去不去。 　　反正我叶九不奉陪了。 　　可叶九既然承诺和大家一起行动，关键时刻，就不可能丢下他们独自行动。 　　特战队没有这样的“传统”。 　　真要是他转身离去，而孙开远他们一意孤行进大漠，然后再出点什么事，叶九今后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一个人的是非观和行事风格一旦形成，是很难轻易改变的。 　　“是吗？这么劲爆？” 　　这回开口的居然是安怡。 　　这姑娘也已经喝了不少，和孙开远一样，脸色红红的，兴奋得很。 　　“那我更要去见见这个一阵风了，还有那个金花娘，都好令人神往啊……” 　　好吧，不愧是女汉子！ 　　难怪一直找不到男朋友，这脾气，一般人还真的Hold不住！ 　　高小美忍不住说道：“安怡姐，那些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更不会跟你交朋友。” 　　人家是马匪，你造吗？ 　　看高小美这模样，她是真的有点害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好端端的，和情人出来旅个游，干嘛去冒这种风险，招惹这样的牛人啊？ 　　安怡毫不在乎地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要和他们交朋友啊，就是想见识一下。我反正又不和他们抢宝藏，更不和他们打架结仇，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乱杀人吧？又不是旧社会……” 　　纵然一阵风金花娘他们都是桀骜不驯的人物，甚至是犯罪分子，可想来，和旧社会的马匪应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旧社会的大漠马匪，确实杀人如麻，而且不需要理由，纯粹看心情。 　　反正杀人越货，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杀人这种事情，听上去特别惊悚，可干得多了，也就无所谓啦。 　　杀一个是死罪，杀十个百个，依旧不过是死罪。 　　难道官府还能把人枪毙两次？ 　　这个一阵风和金花娘，应该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金花娘可还是妥妥的“良民”——她要是犯罪分子，也不可能去参加那达慕大会。 　　如今是法制社会，纵算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杀人的。 　　真敢那么干，就是逼着官府下死手收拾他们。 　　林秋忍不住开口说道：“安怡姐，你说的虽然也有点道理，但这种事吧，主动权就握在他人手里了，我们自己可做不了主。” 　　高小美是他女朋友，他当然要帮着自家女朋友说话了。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情。 　　安怡这是在“赌”，赌一阵风和金花娘他们都是讲规矩的人，然而主动权握在别人手里，万一安怡赌错了呢？ 　　面对那么强悍凶狠的“大漠马匪”，他们有什么抵挡的手段？ 　　安怡冷笑一声，说道：“算了算了，你们不敢去我也不勉强，反正我肯定要去。都已经到了这里，再原路返回，算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浪费两三天时间，啥都没看到，多不划算啊……” 　　要搁在平时，安怡虽然是女汉子性格，对于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新朋友，也不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可这不是刚喝高了么？ 　　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林秋脸色一沉，显然是生气了。 　　高小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和安怡争吵。 　　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出门在外，能够凑在一起就是缘分，莫名其妙地在这里吵一架，那就太闹心了，不值当。 　　“叶警官，你不是警察吗？你们警察的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也不知为什么，孙开远好像就跟叶九杠上了，斜乜着他，带着几分挑衅之意，说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现在是集体行动，我个人胆大胆小，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孙开远立马紧盯了一句。 　　叶九说道：“纪律性才是重点。如果大家还是坚持明天去沙漠，那咱们就必须先约法三章！” 　　“这个没问题，你说，怎么约法三章？” 　　“第一，大家必须保持统一行动，不可以自行其是。” 　　“可以，没问题。” 　　“第二，我们是去看沙漠风光的，不是去找宝藏，更不是去见识马匪的。所以我们明天必须循着公路前进，不能乱跑。沙漠里很容易迷路的。” 　　“这也没问题，完全应该。” 　　孙开远答应得很痛快。 　　这当儿，只要叶九不提原路返回的茬，孙开远都能答应。 　　“第三，刚才那日图说了，眼下是沙尘暴季节，沙漠里时不时会有龙卷风。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大家都必须服从统一指挥。” 　　“服从谁的统一指挥？你吗？” 　　这下子，孙开远似乎有点不乐意了。 　　“当然！” 　　叶九当仁不让。 　　“我赞成！” 　　不等孙开远开口，林秋抢在了头里。 　　“叶警官是警察，遇到紧急情况，他比我们都有经验。服从他的统一指挥，是最佳选择。” 　　“那，好吧，我也同意……” 　　孙开远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从他的神态来看，真要是遇到了紧急情况，他是不是真的会服从叶九的统一指挥，可就不好说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自以为是的。 　　尤其是心怀叵测之时，更是如此。 　　不过眼下，叶九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无论如何，孙开远还是明确表过态了。 第1317章 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在那日图的指点之下，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看上去规模很小的招待所，客房数量居然并不少，完全可以将他们都安置下来，并且不需要打乱男女性别重新“编组”，基本上保证了“原配性质”。 　　叶九和易紫兮两口子安排在一个单人间。 　　房间内的卫生条件居然还过得去。 　　让易紫兮大大的惊喜了一番。 　　自从当了警察之后，住宾馆对阿紫来说，也成了家常便饭。阿紫虽然是“千金大小姐”，但对宾馆招待所的要求也很不高，只要干净卫生就行。 　　其他不讲究。 　　叶九更不讲究，他进门之后就开始检查这个小小的单人间，然后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布置。如果有人想要半夜偷偷钻进他们的房间来干些坏事，恐怕要糟糕。 　　特战兵王随手布置的“小陷阱”，对普通人而言，都是大坑！ 　　纵然对经受过严格特工训练的影武士处刑者来说，也是大坑。想要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地破解掉叶九布置的陷阱，没那么容易。 　　易紫兮笑吟吟地看着叶九布置那些小手段，暗暗在心里头记忆。 　　挺好玩的。 　　叶九布置这些东西，感觉好像是在制作某种“艺术品”，看似简单，内核和底蕴却极其迷人，对阿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叶九也没有特意给老婆讲解，他相信，凭着阿紫那智商，这种小布置，阿紫基本上应该是一学就会。 　　“你不是说，要给他们讲个故事的吗？” 　　等叶九布置完了，阿紫才问道。 　　“没那个必要了。” 　　叶九笑着答道。 　　有了大夏宝藏和大漠马匪，已经足够了。叶九相信，纵算他们这一行人之中，真的隐藏着处刑者，也一样会紧张起来。 　　真要是在大漠中遇到了一阵风他们，并且起了争执，难道那帮马匪会因为你是境外来的特工人员，就对你手下留情不成？ 　　你不拿出点保命的手段来，照杀不误。 　　当个间谍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谁先值班？” 　　易紫兮兴致勃勃地问道。 　　好吧，没有经历过实战的“易警官”对于战斗经验很感兴趣——既然有人躲在暗处，时时刻刻准备过来杀他们，那晚上值班就是必须的啊。 　　见到老婆跃跃欲试的模样，叶九不禁失笑。 　　“不用值班，安心睡觉！” 　　你以为我刚刚那些布置做的都是无用功？ 　　除非处刑者躲在远处拿火箭筒直接轰击他们这个房间，要不然，想要杀叶九，他就得先进屋。 　　“可是……” 　　虽然亲眼见到了叶九的布置，易紫兮似乎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叶九笑着搂住了她纤巧的腰肢，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没有可是，安心睡觉。只有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战斗……” 　　是的，战斗！ 　　这些天，他们天天都在“战斗”。 　　叶九同志强壮的体魄，过硬的身体素质，新婚期间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不，不行，今天不行……别闹……你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至于叶九哥是不是真有那么听老婆的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叶九同志的眼圈还有点发黑。 　　不过用冰冷的凉水好好洗了一把脸之后，叶警官又变得龙精虎猛了。 　　年轻有功夫，就是好啊！ 　　大伙都起得比较早。 　　叶九和易紫兮出门的时候，孙开远和安怡甚至刚好从外边回来，一问，他俩居然跑到镇子外边看日出去了。 　　那得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啊。 　　果然够拼的。 　　当然了，如果孙开远确确实实想要和安怡有所发展的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黎明时分，野外一片乌漆墨黑的，孤男寡女，难道就不会发生点什么吗？ 　　你自己去想…… 　　一阵忙乱之后，大伙在招待所用过早餐，九点钟，车队整装上路。 　　依旧还是孙开远当开路先锋，叶九断后。 　　原本他们还可以更早一点出发，因为准备干粮和饮用水，耽误了小半个钟头的时间。眼见得他们非得一意孤行进沙漠，那日图知道自己拦不住，便只能再次提醒他们，沙漠里天气变化无常，万一遇到沙尘暴或者巨大流沙潮，就有可能被困在沙漠之中。 　　如果没有足够的干粮和饮水，也许压根就没可能等到救援队伍抵达的那一天！ 　　另外还要准备足够的御寒衣物。 　　别看现在正是八月，三伏天气，每天艳阳高照，热浪滚滚，车内不开空调根本就待不住，可一到了晚上，沙漠中的气温能够骤降二三十度，从三十几度一下子降到几度都不奇怪。 　　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说的可不仅仅是某一个地方的温差变化，这种情况在大沙漠中相当普遍。 　　不过这一点倒是不需要临时准备。 　　既然是自驾游，并且游的是大西北，每台车上，多多少少都准备了些厚衣服。对大西北的温差变化，大伙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这叫有备无患。 　　毕竟这年头敢开车跑上几千公里自驾游的，就不可能对大西北的特色一无所知。 　　一路上，风景美不胜收。 　　阿拉地小镇正处于戈壁滩向沙漠过渡的边界地带，风景已经非常美妙。只不过昨天他们抵达小镇的时间已经是大晚上，无法欣赏这戈壁美景。 　　所以还没进沙漠，车队就已在路上停了两次。 　　大伙嘻嘻哈哈地下车拍照，欢声笑语不断，所谓的沙尘暴和大漠马匪，早已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沙漠那么大，他们只是路过而已，哪有那么巧，就能遇到马匪？ 　　如果那日图没有撒谎，这当儿，一阵风和金花娘正带着一大帮子兄弟，在沙漠深处苦苦寻找传说中的“大夏宝藏”呢，哪有心思来找他们这些游客的麻烦？ 　　大家伙儿的运气，也不可能那么背吧？ 　　一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十一点钟左右，车队才终于抵达了大沙漠的边缘，一条简易公路，穿过沙漠，通往远方，一望无垠…… 第1318章 大漠风光 　　“哇，好美啊……” 　　几乎所有女孩子都尖叫起来。 　　事实证明，无论有没有读过书，面对无边美景，第一反应都是“哇好美”，连易紫兮这样的北方大学高材生，都不例外。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样的诗句，需要过了最初的兴奋期才能慢慢吟诵出来。 　　就好像男人见到漂亮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是流哈喇子，吟诗赞誉那是镇定下来之后才会发生的装逼一幕。 　　连叶九都禁不住拿出相机来，一顿乱拍。 　　好吧，如你所知，这个相机，其实也是老姐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等举办婚礼的时候，还有大红包！ 　　所以说，有个“护弟魔”姐姐，是多么幸福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大漠的美景慑服，将沙尘暴，龙卷风，塞外马匪等等，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在大漠入口处，就足足耽搁了小一个钟头。 　　大家兴奋地爬上各种小沙丘，摆出各种“普士”，拍照留念，还利用相机的延时拍摄功能，拍了好几张“全家福”。 　　对此，叶九并没有阻拦。 　　一个方面是阻拦不住，另一个方面，则是没有那个必要。 　　毕竟这只是刚刚抵达沙漠边缘，并没有多大的危险，在这里消耗掉部分精力问题不大，待会进入沙漠深处之后，新鲜感过去，就不会如此兴奋了。 　　有利于顺利通过沙漠。 　　但事实上，叶九低估了大沙漠的吸引力，对于头一次见到如此美景的人来说，这种新奇感和兴奋感，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尤其安怡坐在孙开远的“开道车”上，这姑娘可爱折腾了，动不动就激动，就兴奋。时不时的就要求孙开远停车照相。 　　老孙估摸着也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对安怡简直是百依百顺，无论这姑娘什么时候叫停车，立马一脚刹车踩下去，不带半点犹豫的。 　　因为他是开道车，他一停下，其他车就必须跟着停下来。 　　况且大伙都是出来旅游的，如此美景，可不仅仅只有安怡一个人兴奋。 　　而且今儿个天气很好，老天爷似乎对他们特别眷顾，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烈日当空，而是一个阴天，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中，沙漠中温度不是太高，相反还比较凉爽，特别适宜户外活动。 　　令得大伙儿更是兴致高涨。 　　林秋站在叶九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低声说道：“照这样下去，搞不好要在沙漠中过夜了……” 　　相对来说，男人到底不如女孩子那么容易兴奋，林秋还保持着冷静。 　　2004年的时候，可没有百度地图。 　　叶九他们手里头，就是一本简单的全国交通地图册，加上出发前询问过那日图，这条横穿大漠的简易公路，全程大约三百公里左右，只要能保持四十公里到五十公里的车速，一个白天横穿过去，问题不大。 　　前提是不遇到什么意外。 　　可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他们都还没开出六十公里路程。 　　一路上停车拍照，欣赏美景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待会吃饭的时候，跟老孙说一下，下午就不要这么频繁停车拍照了，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在晚上八点钟之前，离开沙漠。” 　　“好啊，就怕老孙这人不听劝……” 　　林秋的回答，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打过几天交道之后，大伙对老孙的性格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这哥们确实有点轴，挺自以为是的。 　　事实证明，林秋对老孙的了解还是很到位的。 　　等到大伙都玩累了，兴高采烈地回到公路上，各自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饮水开始吃中饭的时候，林秋对老孙提出了这个建议。 　　谁知老孙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就在沙漠中过夜好了，有啥啊？咱们车上不都带着帐篷的吗？白天就已经这么漂亮了，到了晚上，肯定会更漂亮。” 　　“是啊是啊，就在沙漠中过夜好了……这么漂亮的美景，一天时间怎么够欣赏的？” 　　安怡在一旁随声附和。 　　看上去，这俩已经“搅在一块”了。 　　都是未婚男女，又年轻，一旦擦出爱的火花，很容易就进入热恋阶段的。而热恋中的男女，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物种。 　　林秋的脸色微微有点黑。 　　这两位，还真是“不随大流”啊。 　　也不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就想着在沙漠中过夜。 　　现在看上去，这沙漠是无害的，而且魅力惊人，好看得不要不要的，可谁知到了晚上，会发生什么变化？ 　　万一遇到沙尘暴甚至龙卷风呢？ 　　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就因为你俩要谈个恋爱，让这么多人陪着你们一起冒险，合适吗？ 　　眼见得林秋黑了脸，性格乖巧的高小美连忙在一旁说道：“在沙漠里过夜也挺好玩的啊……林秋，我们不是也带着帐篷吗？” 　　原本高小美只是想要打个圆场，谁知一说到帐篷，这姑娘也开始兴奋了。 　　“林秋，要不就在沙漠里住一个晚上吧？一定很好玩啊……” 　　住帐篷这种事吧，肯定没有睡宾馆那么舒服，可架不住新奇啊。 　　多浪漫是吧！ 　　人就这样，没尝试过的总是最有吸引力。 　　“阿紫姐姐，好不好吗？在沙漠里住一个晚上？” 　　见林秋没有回应，高小美立马转头找“援兵”。 　　几天下来，这一对和叶九易紫兮的关系处得特别好，一个口口声声叫“九哥”，另一个则是“阿紫姐姐”张口就来。 　　一路上，高小美几乎成了易紫兮的跟屁虫。 　　易紫兮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渊博学识，令高小美眼界大开，钦佩不已。 　　“叶九，你的意见呢？” 　　易紫兮扭头问叶九。 　　轮到野外生存的经验，这里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如叶九那么丰富。 　　专业的问题，还是请教专家比较靠谱。 　　叶九想了想，说道：“还是要加快车速，尽量远离沙漠中心。就算要在沙漠中过一夜，最好也是在边缘地带，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能及时脱身。” 　　“哎，这就对了，叶警官这个意见，我赞成！” 　　孙开远插话进来，嚷嚷道。 第1319章 沙尘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然后叶九和林秋都很郁闷地发现，老孙那个人的承诺的，还真是很不靠谱。 　　这哥们中午的时候，满口答应下午加快车速，结果一路上还是走走停停，只要一有稍微特别点的风景，立马就踩刹车，紧接着就和安怡飞奔下车，摆普士拍照去了。 　　叶九和林秋也不好怎么说他。 　　再说人的心理就这样，都已经决定要在沙漠中过一夜了，那么到底是在沙漠中心过这一夜还是在边缘地带过这一夜，似乎关系都不大了。 　　而且天气一直那么好，什么沙尘暴啊，龙卷风啊，影子都不见，大伙儿渐渐的也就放松了警惕。 　　至于马匪，老实说，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放在大伙的心上。 　　绝大部分人压根就不大相信，如今这时代，还有什么“马匪”。 　　充其量就是一伙强悍点的牧民罢了，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们，那就没事。 　　再说，人多也是可以壮胆的。 　　车队在沙漠中且行且远，渐渐深入大漠中心。 　　太阳渐渐西斜。 　　天色也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虽然一直都是阴天，可这一刻，明显可以感觉到，乌云开始下沉。 　　一直在车队殿后的叶九忽然猛踩油门，开始加速，很快就超过了前边三台车，和最前方的孙开远并行。 　　副驾驶座上的易紫兮放下了车窗。 　　孙开远那边也放下了车窗。 　　“老孙，天气好像有些变了，加快速度，我来开路！” 　　叶九朝着孙开远喊了一嗓子，也不去理会他的态度，随即便踩油门窜到了车队的第一位。 　　“天气有什么变化？大惊小怪……” 　　孙开远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子，顿时很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却也不得不将车速提了起来。大家说好了同进同退的，如今叶九骤然加速，孙开远纵然心中不情不愿，也只能加速跟上去。 　　但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孙开远就不抱怨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龙卷风。 　　在大漠深处，如同一条条“飞龙”般，风柱拔地而起，数十个龙卷风柱从天边席卷而来，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天色变得昏暗无比。 　　连坐在副驾驶的易紫兮都有些紧张起来，紧紧盯着远处的龙卷风，低声说道：“叶九，能不能冲得出去？” 　　叶九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尽管他是如假包换的特战兵王，可这种情况，也是头一回遇到。 　　不过他很清楚，大沙漠中的龙卷风以及扬起的沙尘暴，到底有多危险。关键在这一马平川的大沙漠里，无处可躲。 　　这才是最致命的。 　　真要是被移动的沙丘拍住，那便一切皆休。 　　叶九只能猛踩油门，再一次提高车速。 　　希望在沙尘暴抵达之前，能够驶出沙尘暴的中心区域。 　　但是很快，叶九便发现，这个计划很难成功。 　　原因无他，龙卷风和沙尘暴前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远远要超过他们车队行进的速度。况且沙尘暴是从东边席卷而来，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短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跑得出去。 　　“怎么办？” 　　眼见得龙卷风和沙尘暴越逼越近，易紫兮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嘎吱”一声，正在狂奔的叶九忽然一脚刹车踩下去，高速行进的车辆很快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后边的四台车也跟着停下。 　　“怎么回事？” 　　“怎么不走了？” 　　孙开远从车里探出脑袋，一迭声地嚷嚷起来。 　　叶九毫不理会，从车上一跃而下，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以冲刺的速度，冲上了公路旁边的一个沙丘。 　　那是这附近方圆几里地之内的制高点。 　　林秋，孙开远和另外几位男士，纷纷跟着往沙丘上爬。 　　出发之前，约法三章老早就说好了的，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大伙必须以叶九为主，一切行动听指挥，决不许自行其是。 　　否则后果自负。 　　事实上，现在就算是服从叶九的指挥，也还是只能后果自负。 　　在这浩瀚的天地之威面前，人类真的和蝼蚁没有多大的区别，能不能安然无恙，多半还得看运气。 　　等一帮人气喘吁吁爬上沙丘，叶九已经将望远镜放了下来，指着前方说道：“大家加快速度，一定要赶在沙尘暴到来之前，赶到前边那个地方，应该可以找到背风的位置。” 　　叶九虽然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情况，但在沙尘暴来临之际，要尽量找背风之处躲藏也是常识。 　　只要不碰上那种整座移动的沙丘给拍在下边，危险不会太大，还是有很大的机会逃过一劫的。 　　林秋二话不说，从叶九手里“抢”过了望远镜，举到眼前。 　　如同叶九所说的那样，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风化的“城市”，实际上是由很多不规则的土墙构成，这种地质地貌，在沙漠中也是比较常见。 　　只要车队能及时赶到那里，就能躲避沙尘暴。 　　当望远镜在大伙手里都轮过一遍之后，无须叶九再做“动员”，大家便统一了意见。 　　当下几个男人又从沙丘上飞奔而下，各自上车，车队再次轰鸣着上路了。 　　这当儿，进口越野车的好处就显露出来。 　　动力强劲，加速性能良好。 　　叶九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 　　说起来也是挺幸运的，车队全部五台车，都保持着动力，没有抛锚。要不然，会更加麻烦。 　　当然了，真有车辆抛锚的话，也只能将乘员迅速转移到其他车上，加速赶路。 　　至于车子，那就顾不上了。 　　哪怕是租的车，也得等事后再来处理，不过那样一来，耽搁的时间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大漠深处，拖车和修车师傅，可都不好找。 　　车队一路飞奔，龙卷风和沙尘暴也在快速逼近。 　　车队仿佛在和时间赛跑似的。 　　眼见得沙尘暴越逼越近，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去，公路上开始沙尘飞扬，纵算打开车灯，也很难看到二十米之外的情况。 　　好在这条横穿沙漠的简易公路，原本就不是什么交通要道，一路上也没有多少车辆通行，否则，还真有可能发生车祸呢…… 第1320章 土丘城堡 　　下午五点左右，赶在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之前，车队冲进了土丘“城堡”。 　　这里的地形地貌相当特别，看上去有点像是丹霞地貌，可又有很大的区别，猛一看，仿佛一座已经被岁月侵蚀的古城堡，和他们前几天游览过的统万城故址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人工痕迹没有统万城那么明显，就好像一条条土龙，突兀地在沙地上耸立而起。 　　好似千万年前，它们都是活着的飞龙，只是忽然间被人以莫大的法力化作土丘，匍匐在这大沙漠的中央地带。 　　“这是什么地貌，很古怪啊，应该不是丹霞地貌吧？” 　　易紫兮充分发扬出学霸的“好学精神”，纵算在如此紧急的关头，也对这个奇特的地方啧啧称奇。 　　叶九笑道：“你都搞不清楚，我就更加搞不清楚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容身。 　　好在到了这个土丘“城堡”，避风港还是很容易找到的。很快，叶九他们便选定了一道看上去最高耸，同时“身躯”又最壮实的土龙，车队鱼贯而入，在沟壑的中部停了下来。 　　安怡从越野车上一跃而下，打开后备箱，手忙脚乱就往外搬帐篷。 　　“哎，你干什么？” 　　叶九见状，急忙喝住了她。 　　“别弄帐篷了，待车里更安全……” 　　如此猛烈的沙尘暴铺天盖地的冲过来，你那个小小的帐篷，怕是分分钟就会飞上天。即便不被龙卷风刮到天上去，一堆沙土覆盖下来，也有可能将小帐篷直接给压塌了，把人活埋在里头。 　　眼下可不是你玩浪漫的时候。 　　安怡还有些不服气。 　　女汉子就是这样，你没有表露出足以令她信服的真本事，仅仅靠着一个警察的头衔可不管用。 　　不过这一回，孙开远没有和叶九“对着干”，反倒急急忙忙从车里下来，轻言细语地做通了安怡的工作，将帐篷重新塞回后备箱内。 　　但下一刻，安怡又拉着孙开远跑到“土龙”头部位置，去“欣赏”龙卷风和沙尘暴。 　　沙尘暴已经让天色完全一片昏暗，但离真正抵达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倒是可以欣赏一番。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胆战心惊的，躲在土龙侧后不敢冒头，也失去了观赏“美景”的兴致。 　　“九哥，看来今晚上真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林秋从车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递给叶九一瓶，动作十分随意。 　　叶九笑着婉拒了，找的理由相当“给力”。 　　“喝酒不开车。” 　　好吧，你觉得今晚上你还有机会将车子开出沙漠吗？ 　　林秋顿时失笑：“今晚上肯定开不了车啦，来一瓶？” 　　叶九摇摇头：“算了，现在情况紧张，我不习惯喝酒。” 　　这倒是实话。 　　叶九酒量上佳，但在执行任务或者需要处置紧急情况的时候，从不喝酒。 　　见他态度坚决，林秋便不再劝，“砰”地一声，自顾自开了一瓶啤酒，大口喝了起来。 　　叶九笑道：“空手开啤酒，这一手很帅啊……” 　　林秋便扬起右手，中指上套着一个戒指，笑着说道：“玄机在这……就是耍着好玩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真能肉掌开瓶呢。” 　　叶九瞄了一眼，那个戒指，露出手背的那一部分，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的银白色指环，但向着手心的这一部分，却比较厚实，中间还有一处小小的凹槽，用来开啤酒瓶，果然很好使。 　　不过专门为了装逼而定制这么一个“开瓶器戒指”，似乎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叶九笑道：“这个戒指倒是挺有趣的，能给我看看吗？我也去订做一个，装个逼。” 　　林秋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还是叶九头一回对这些小物件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但他也没有拒绝，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取那个戒指，取了半天都没撸下来，只好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九哥，这戒指我戴了好些年，现在人胖了些，都取不下来了……” 　　“没事，我就是好奇。” 　　叶九摆摆手，毫不在意地答道。 　　这时候，沙尘暴已经越发逼近了，龙卷风那种连天接地的气势，给人以极度的压迫感。 　　“姐，姐，你们快回来吧，别拍照了……” 　　安怡的妹妹有些着急起来，扯着脖子叫道。 　　孙开远和安怡还在那里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哇，好壮观啊，快快，开远开远，给我拍照……” 　　安怡却大呼小叫，兴奋不已。 　　叶九禁不住和林秋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这两位，还真是……都不知道该怎样说他们了。 　　就在这时候，正在乐呵呵地拍照的安怡却忽然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营地”跑。 　　只见漫天的黄沙之中，很突兀地冲出来一匹骆驼，骆驼上还驮着一个人，径直朝着安怡冲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匹骆驼又从沙尘暴中冲将出来。 　　然后是第三匹…… 　　竟然从沙尘暴里冲出来一个驼队。 　　当先那匹骆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沙尘暴中奔驰太久，已经有些头昏脑涨，又或者是跟安怡“有仇”，直接就冲着安怡去了。 　　骆驼腿长，只几步就追上了落荒而逃的安怡，眼看着就要一脚踩在她身上了。 　　安怡再是女汉子，也不过百十斤重，这要是被骆驼这种庞然大物在身上跺一脚，肯定就完犊子了。 　　百分之百要被踩得筋断骨折。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呐喊起来。 　　“停下，快停下啊，踩到人了……” 　　也许是风声太激烈，骆驼背上的骑士压根就没听到众人的呐喊，也许他虽然听见了，却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骆驼，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想去控制那畜生…… 　　庞大的骆驼，还是距离安怡越来越近。 　　这当儿，人影一闪，原本和林秋并肩而立的叶九，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冲了过去，就在骆驼抬起大脚，快要踩到安怡的千钧一发之际，叶九猛地抓住了安怡的胳膊，将她拉了过来，骆驼一脚踩空…… 第1321章 马匪（上） 　　“咦……” 　　骆驼上骑手忽然一下讶异的声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不远处的叶九和安怡一眼。 　　“好小子，身手不赖啊……” 　　带着很浓重的鼻音，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 　　尽管黄沙漫天，视野极差，不过相距如此之近，叶九还是一眼就看清了此人的长相。 　　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皮肤黝黑，满脸灰尘，也许有四十岁，满脸横肉，长相很凶，目露凶光。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叶九看到了他的辫子。 　　一条又粗又短，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一阵风！ 　　如果那日图没有撒谎的话，那么眼前这个骑在骆驼上的男人，就是沙漠地区大名鼎鼎的马匪头目一阵风。 　　长相很凶，身躯极其雄伟壮硕，留着一条辫子。 　　这就是那日图对一阵风外形的描述。 　　老实说，外貌特征如此鲜明的“悍匪”，连叶九都见得不多。原因很简单：标志太明显，很容易被警察抓的。 　　这又不是旧社会，土匪成堆，官府压根就管不过来。 　　如今法治严密，真正的悍匪，从来都是警方严厉打击的目标。 　　这个一阵风在沙漠地带混出偌大名气，外貌特征又是如此鲜明，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警察抓走，也不知是警方没有竭尽全力还是因为他本人运气实在太好。 　　“小子，看着我干嘛？不服气啊？” 　　眼见叶九目光炯炯和自己对视，一阵风顿时就怒了，在骆驼上挺直了身躯，喝道。 　　“谁叫她挡着老子的道了！” 　　“别以为自己动作敏捷一点，就敢和老子瞪眼睛，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叶九冷冷一笑，毫不在意，淡淡一笑，说道：“废了我？可以啊，你的宝藏不找了吗？” 　　一阵风脸色一僵，立马就浮现起极其警惕的神情，眼中凶光四溢。 　　“兄弟，哪条道上的？” 　　说话间，又有几匹骆驼围拢过来，驼背上的骑手们，一个个腰挺背直，盯着叶九，虎视眈眈，好几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那是真正的马刀。 　　尽管尚未出鞘，从刀鞘的长度和弧度，叶九也能判断得出来，这是制式军用马刀。 　　虽然时代已经跨入二十一世纪，骑兵早已没落，但在边境地区，骑兵却并没有完全取消，还保留有小部队的建制。 　　在那种特殊的环境，骑兵巡逻队依旧是守卫边境的重要力量。 　　当然，纵算在建制骑兵部队，马刀也已经只是辅助兵器。 　　毕竟已经是热武器时代。 　　马刀更多的时候是起一个装饰的作用，必要时可以用来充当切割工具。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马刀的杀伤力已经减弱了。 　　对于赤手空拳的普通人而言，军用制式马刀依旧是一等一的大杀器，随便哪个部位挨上一刀，不死也残废。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彪悍，身上透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叶九忽然理解了，昨天晚上，那日图父子的紧张。 　　这绝对是真正的马匪。 　　如假包换。 　　哪怕放在土匪成堆，强盗如麻的旧社会，眼前这十来个人的小队伍，仍然是其中最凶悍的一支。 　　瞧那个架势，真的一言不合就会拔刀杀人。 　　“哪条道上的都不是，我们就是过境的游客。” 　　面对着居高临下的十来个马匪，叶九依然不动如山，脸色平静得惊人。 　　“你特么的扯犊子！” 　　一阵风冷哼一声，喝道。 　　“过境的游客？你特么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把我们认出来的？” 　　叶九淡淡说道：“你们从阿拉地进入沙漠，我们也是从阿拉地进入沙漠。当然有人跟我们提起过你一阵风的鼎鼎大名。”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喜欢显摆，一点都不低调。 　　话说你一个马匪，妥妥的犯罪分子，你还那么张扬干嘛？ 　　还在阿拉地小镇公然和金花娘比箭术。 　　你低调点能死啊？ 　　当然，这番话叶九没有说出口来。 　　目前这种情形之下，纵算强如叶九，也不得不承认，武力方面，马匪小队全面占据了优势，而且是压倒性的优势。 　　哪怕叶九二话不说，拔枪就射，也没把握将眼前这十来个马匪悉数干倒。 　　要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帮子赤手空拳的游客。 　　所以，能够不激怒一阵风，还是尽量不要激怒他的好。 　　叶九并不想节外生枝。 　　真要是在这里和一阵风他们全面冲突起来，后果难以预测。 　　何况此时此刻，叶九的那帮“队友”，也未必每个人都靠得住。说不定处刑者就隐身其中，时刻准备着，给叶九致命一击。 　　老实说，在此之前，叶九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局面。 　　一着不慎，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是吗，肯定又是那日图那混账东西，多嘴多舌……” 　　一阵风怒道。 　　“等老子回去就宰了他！” 　　叶九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安怡，慢慢向后退去。 　　“你给老子站住！” 　　一阵风又是一声呵斥。 　　“老子让你走了吗？” 　　叶九冷冷地看着他。 　　林秋一声不吭，上前几步，和叶九并肩而立。 　　他和叶九一样，也是两手空空，并没有握着任何武器，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了。 　　到底不愧是多年习武之人。 　　而孙开远也站到了安怡身前，用自己的身子遮挡住了她，向着一阵风等人怒目而视。 　　“咋地，想跟老子动手啊？” 　　一阵风被气笑了。 　　特么的，这帮子鸟游客还真是生性得很。 　　搁在草原上，谁不是一见他“风爷”就浑身打摆子？ 　　“风爷，特么的，教训教训他们！” 　　第三匹骆驼上的一个粗豪大汉忍不住了，怒吼起来，“唰”地一声，抽出了雪亮的马刀，在虚空中猛地劈了下来，虎虎生风。 　　几个女人吓得惊叫起来。 　　叶九就笑了，手腕一翻，手里忽然就多了一支乌黑的小手枪。 　　不是警察惯常配备的64式小砸炮，而是最新研制出产的92式军用手枪。口径五点八毫米，弹容量二十发。 　　较之警察制式装备9毫米的92式手枪，五点八毫米军用手枪的弹容量多了五发，射击精度更高。杀伤力也不差，停止作用在六四式和七七式之上。 　　叶九特意在厅里领的新枪。 　　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指向骆驼背上的一阵风。 　　这么近的距离，叶九绝对有把握一枪把一阵风硕大的脑袋打开花。 第1322章 马匪（下） 　　“你特么的，都动枪了，还说你是游客？”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一阵风不惊反怒，喝道，两只牛蛋大的眼睛瞪得滚圆。 　　“有胆你开枪，信不信兄弟们分分钟把你砍成肉酱？” 　　“信啊，为什么不信？” 　　叶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毫不激越。 　　“但那也跟你没啥关系了，你肯定是最先死的，你要不信的话，也可以赌一把……哎，那位，金花娘是吧？别乱动，别去拿你的弓箭，我知道你厉害！” 　　叶九转眼就和第二匹骆驼上的骑手说话了，枪口却仍然直直指着一阵风的脑袋，不带半点颤动的。 　　第二匹骆驼上的骑手和其他骑手一样，满头尘土，面色黝黑，要不是额前那一缕飘动的刘海，叶九还真没办法在瞬间分辨出她的性别。 　　不过根据那日图提供的情况，以及此人在驼队中排的位置，叶九猜到这位应该就是一阵风的压寨夫人金花娘。 　　“特么的那日图那小王八犊子，嘴还真碎！” 　　第二匹骆驼上的女骑手果然停住了悄悄去拿弓箭的动作，有些郁闷地骂道。 　　她确实就是金花娘，而且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没有和叶九见过面，叶九能一眼将她认出来，原因只能着落在那日图那嘴碎的混账东西身上。 　　“行了兄弟，就是个误会，咱们也没啥深仇大恨，没必要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拼个死活。劳驾你们先让让，让我们进去……大风暴马上就到了。” 　　远处的龙卷风正呼啸而来，眼见得就要抵达这片土丘城堡了。 　　“可以，你们先把刀子收回去。” 　　叶九一口答应。 　　他也不愿意这么僵持下去。大风暴转眼就到，他担心这帮家伙情急拼命。一场大战下来，他自己或许能够安然无恙，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如同金花娘所言，他也不想在这里无缘无故的和这些马匪拼个你死我活。 　　“独狼！” 　　金花娘朝着第三匹骆驼上的骑手吼了一嗓子。 　　那大汉冷哼一声，稍微犹豫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将雪亮的马刀插回了刀鞘。 　　看得出来，独狼对金花娘其实是不那么服气的。 　　他确实也有不服气的理由。 　　特么的，老子本来好好的是个二哥，除了风爷，“队伍”里数自己最大。现在倒好，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个大嫂，毫不客气取代了他二爷的位置，还毫不客气地冲他发号施令，都没问过狼哥自己的意见！ 　　要不是看在风爷面子上，你一个老娘们，凭什么骑在狼哥脖子上拉屎拉尿？ 　　太阳的，你又不陪老子睡觉…… 　　只不过眼下，独狼也知道情形危急，不是这老娘们计较的时候。 　　大风暴可不是开玩笑的，一阵沙子拍过来，说不定狼哥就交代在这儿了。他们这些经常在沙漠中活动的马匪，只有比外边来的游客更清楚这种天地之威。 　　完全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连半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那边厢，叶九已经领着林秋，孙开远，安怡等人慢慢往后退去。 　　大家都是面对着马匪，倒退而行。 　　不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亮给敌人，这是基本常识。 　　叶九明白，林秋等人当然也明白。 　　叶九等人一开始撤退，一阵风便两腿一夹，催促着身下的骆驼跟进。等看到那一排停靠在土龙一侧的汽车以及来自全国各地不同的车牌号，一阵风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之意。 　　难道这伙人真是游客？ 　　而且他们队伍中的男女比例也太均衡了些，仔细一数，才六个男的，女的居然也是六个，对半开了，尤其让一阵风难以理解的是，其中居然还有孩子。 　　这要说是道上朋友，进来找大夏宝藏的，还真有点说不过去啊…… 　　可是只要一想到刚才领头的那个年轻小子的强悍和他手里乌黑锃亮的手枪，一阵风随即又坚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普通游客，没这么狠的，甭管是谁，遇到刚才那种情形，都得尿裤子。 　　真要是一伙普通游客都那么牛逼拉轰了，他们这帮“马匪”还用混吗？ 　　这条“土龙”很长，完全容纳得下五台汽车和十一匹骆驼。 　　一阵风在密切观察着这伙游客，叶九等人自然也在密切观察着他们这伙马匪。 　　十一个人，十一匹骆驼。 　　衣着打扮五花八门的，有人穿着民族服装，也有人穿着普通的成衣，但无一例外的，都佩戴着武器。 　　齐刷刷的十一柄军用制式马刀。 　　除此之外，还有弓箭，弩箭，甚至双管猎枪这样的大杀器。 　　独狼的武器装备是最齐全的，弓箭，弩箭，双管猎枪三者俱备。 　　反倒是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装备最简单，除了马刀，就只有一张弓，一袋箭。 　　当然，不是那种普通的弓，而是小巧的复合弓。很明显是特制的，弓身精巧，便于携带，也便于在狭窄空间内使用，但力量绝对不小。 　　倒是和一阵风金花娘的身份比较相配。 　　毕竟现如今这时代，大开大合的场面下使用弓箭杀人的可能性已经不大，许多逼仄的环境里，长弓用起来很不方便。尤其当对手有枪的时候。 　　你用长弓的话，很可能弓还没拉开，对手的子弹已经先到了。 　　原本枪械就是经过强化再强化的弓箭！ 　　也只有一阵风和金花娘这种箭术极佳的家伙，才会坚持使用弓箭作为主打武器。独狼明显就没有他俩那么自信，弓箭，弩箭，双管猎枪都配齐了。 　　叶九基本有点瞧不上他。 　　原因很简单，你特么虽然武装到了牙齿，可老大依旧是人家一阵风。 　　为什么？ 　　就因为你用双管猎枪，也未必打得过人家的弓箭。 　　马匪的世界，可不讲究资历，只讲究拳头大。 　　一阵风要没点真本事，肯定压不住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 　　然而独狼的眼神最贪婪。 　　尤其是在经过易紫兮，高小美等女孩子身边的时候，这混蛋差点连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可怜他一个马匪，常年在草原戈壁沙漠中流窜，何曾见过这么水灵的江南女子？ 　　高小美虽然是东北人，却有着江南水乡女子的白皙纤巧。 　　难怪独狼看得眼睛都直了。 　　要不是叶九标枪般挺立在侧，目光凛冽，说不定这混蛋就要从骆驼上跳下来动手动脚了。 第1323章 风暴中心 　　最终，两伙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叶九先前果断掏枪，震慑作用很明显。马匪们暂时并不想节外生枝。 　　大风暴马上就要到了。 　　彼此相隔大约两百米左右，一阵风率先喝住了自己的骆驼，一跃而下。其他人纷纷仿效，从骆驼上跳了下来。 　　好吧，这其实并不是正确的“下骆驼”方式。 　　正确的方式，骆驼会先跪下来。 　　就这样从身高两米多的骆驼上往下跳，稍微颟顸一点的，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这帮马匪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足见强悍。 　　在马匪们的吆喝之下，十一匹骆驼挨着土龙跪伏下来，马匪们就靠在骆驼身上，开始抽烟喝水，更有人拿出干粮大嚼，摘下皮囊仰起脖子猛灌。 　　一股浓烈的酒酸味随风飘了过来。 　　是草原上常见的马奶酒。 　　看上去，他们对这一切都有些习以为常。 　　唯独金花娘没有靠着自己的骆驼休息，而是去了一阵风那边，挨着一阵风坐了下来，两人靠在一起。 　　“哎，你看那伙人，什么路数？” 　　金花娘压低声音问道。 　　很明显，叶九刚才的表现，让这女人印象极其深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掏枪，毫无疑问，是个狠角色。可是那支“队伍”实在太奇怪了，让金花娘有些看不懂。 　　“看不明白……” 　　一阵风同样懵逼，不过他的神经显然比金花娘更大条。 　　“管他们什么路数，估摸着也就那小子一个人比较狠，其他人不必在意。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就行。眼下还是宝藏要紧。只要找到了宝藏，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去国外享福了。” 　　“哼，国外，我才不跟你去国外。语言不通，人家那边的话都不会说，有什么好玩的？有了钱，当然要留在这边显摆！” 　　话糙理不糙。 　　富贵不归故乡，犹如衣锦夜行。 　　一阵风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笑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就我这身份，必须得先洗白了才行，要不然，永远都见不了光。去一趟国外，把身份换成外国人再回来，那就是归国华侨了，这边政府大官都要捧着我，公安局算什么？” 　　幸好这番话没有被叶九易紫兮他们听到，不然非得笑死。 　　特么的，你懂什么叫华侨吗？ 　　你身份都换成外国人了，还说什么归国华侨？ 　　你就是个外国人。 　　至于你一个罪恶累累的马匪，在国外换了身份之后再回来，这边政府大官要不要捧着你，公安局会不会“让着你”，你还真有点想多了。 　　“谁叫你以往坏事做尽的？” 　　金花娘哼道。 　　不过从这语气中也能听得出来，也就是个调侃，金花娘可没有真的当回事。要不然，这女人也不会明知对方坏事做尽，还是心甘情愿跟着他了。 　　骨子里头，金花娘和一阵风都是同一类人。 　　一路货色。 　　“嘿嘿，我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受不得气。谁特么跟老子作对，老子就宰了谁。这一回要不是为了宝藏，你看刚才那小子是什么下场！老子非得在他身上开几个窟窿！” 　　“哼，我看你呀，是看上人家身边那小娘们了吧？瞧你刚才那眼神，都黏在人家那小脸蛋上了，挪都挪不动！” 　　“嘿嘿，你吃什么干醋啊，我这不是有你了吗？我就喜欢你这种的，别的女人，老子压根就看不上……” 　　金花娘哼了一声，也不知对一阵风这番话，到底信不信。 　　“哎，我问你，这帮家伙如果也是来找宝藏的，怎么办？这次，袁先生可是说过了，宝藏现世的可能性非常大，就在这魔鬼海附近。听说啊，这里原本是有一座古城的，后来被移动的沙丘给埋了，宝藏就在古城下边。今天的大风暴比历年都要猛，说不定就能让宝藏重见天日！” 　　金花娘随即将“小娘们”抛到一边，说道。 　　“这个你放心，他们要是识相点就算了，真敢跟老子抢宝藏，老子不介意先拿他们开刀。” 　　“那小子有枪！” 　　金花娘低声提醒他。 　　“有枪又怎么样？只要老子把弓箭拿在手里，他有枪也白给。这么多年，老子杀的枪手还少吗？” 　　一阵风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看得出来，金花娘对这一点很信得过，说道：“就是这话，他们真敢来抢，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照我看，也就是那小子厉害点，其他人都是渣！” 　　“得咧，就这么说好了。来，先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了再说，瞧这样子，今儿这风沙小不了。等下沙子过来，可就没机会吃喝了……” 　　说着，一阵风从骆驼背上摘下一袋马奶酒递给金花娘，自己也举起一个酒囊，仰头猛灌一气。 　　这种没有经过多次蒸馏的发酵型奶酒，酒精度数很低，营养丰富，完全可以当作食品，填饱肚子没问题。 　　当然，喝奶酒的同时再吃点奶酪，嚼一块肉干，就那更得劲了。 　　这些天他们在沙漠中四处寻找宝藏，就是这么吃喝的。 　　很快，呼啸的沙尘暴终于抵达土丘城堡，大量的沙土从天而降，仿佛风暴将沙漠直接搬到了天上，再洒落下来，无穷无尽。 　　一条条风龙拔地而起，就在眼前扭曲肆虐，那种无视一切，睥睨四方的气势，近距离上造成的压迫感，让人心生大畏惧，不敢兴起丝毫对抗之意。 　　这当儿，汽车的好处就完全凸显出来了。 　　大伙儿躲在车里，任凭风吹沙打，我自巍然不动，还能抽空嚼点面包，喝瓶啤酒，近距离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观”。 　　安怡早已将刚才的惊险一幕抛到了九霄云外，拿起相机，隔着车窗，死命地拍摄起来。冲动之下，她甚至一度想要放下车窗来拍摄，幸好被孙开远及时制止了。 　　要不然，今晚上他们就得在沙堆里睡觉。 　　相比之下，马匪那边就“惨”多了，只能在漫天风沙中硬扛，任由一堆堆的沙土打在身上，脸上，还要时不时的挪动下位置，省得一不小心就被沙土埋了。 　　在这似乎永远无穷无尽的风沙之中，天色渐渐的黑透了…… 第1324章 有古怪 　　“二哥，这沙暴有点古怪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马匪，和独狼凑到了一块，靠在骆驼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当儿，沙暴小了许多。 　　倘若狂风大作的时候，那是谁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纯粹自讨苦吃。 　　你敢张嘴，老天就敢灌你一嘴沙子。 　　也只有趁着风沙稍弱时，才能开口说上几句。 　　“谁说不是呢？这一阵一阵的，好像永远都没个尽头……呸呸……” 　　独狼运气不好，刚一张嘴，猛地一阵风沙刮过，顿时就被灌了小半口沙土。 　　作为时常在草原，戈壁，大漠中活动的“马匪”，独狼并不是头一回遇到沙尘暴，可这么强劲的沙暴，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滚滚而来，源源不绝的大风，仿佛要将整个大沙漠都给搬个家似的。 　　本来这土丘城堡一带，是个最佳的避风港，可是照这个架势下去，搞不好整个土丘城堡都要被沙子给淹没了。 　　到时候他们失去了屏障，可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啦。 　　在沙暴中心，没有了避风港，纵算是骆驼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有可能被龙卷风给卷到天上去，更不用说人类了。 　　眼下，漫天而来的风沙已经将他们藏身的土龙淹没掉了一大半，眼见得就要到顶啦。 　　“看到没，那边也快扛不住了……” 　　和独狼待在一块的马匪，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叶九他们车队，这当儿确实有了动静。 　　一开始的时候，大伙躲在车内，任凭风吹沙打，我自巍然不动，很是惬意了一番。可是随着沙土掩埋越来越深，车里他们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 　　如果沙暴规模不大，持续时间不长，那么躲在汽车里当然被在外边吃沙子要惬意得多。然而现在沙暴一阵紧过一阵，可就不好玩了。 　　再躲在车里，说不定真的就被满在下边了。 　　汽车不方便移动，这就是他们的劣势。 　　不像马匪那边，可以时不时的起身挪动一下，不怕被埋住。 　　可是当他们想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车门已经打不开了。 　　车子都已经被沙土掩埋了大半！ 　　幸好车窗玻璃还能放得下。 　　尤其叶九的那台越野车，是带天窗的，更加方便点。 　　叶九打开天窗，先从车里爬出来，然后再将易紫兮也拉了出来。这当儿，两人都已经穿上了冲锋衣。 　　沙漠中心，昼夜温差极大。 　　他俩是率先离开汽车的。 　　打开手电筒，看着脚下已经被掩埋了大半的车子，易紫兮也有些无奈，压低声音说道：“等风沙停了，车子怎么出来啊？” 　　叶九安慰道：“没关系，可以挖出来的，沙土软和。” 　　就眼下这糟糕境况，叶九哥也只能如此忽悠自己老婆了。 　　沙土再软和，你徒手挖个试试？ 　　叫救援是注定的了。 　　关键是，在这鬼地方，手机就等于废铁，压根没信号。2004年，移动信号覆盖率远远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 　　如果情况实在危急，说不得，叶九只能动用梁局长送给他的那块手表了。 　　叶九自己是毫无畏惧的，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很快，易紫兮就不担忧这个，当务之急是赶紧帮助其他人从车里爬出来。已经有人在求助了。 　　可并不是每台车都有个大天窗的，其他人只能想办法从车窗爬出来。 　　偏偏孙开远和安怡的那台车，车窗玻璃被卡住，动不了。 　　这很正常。 　　这么大的沙尘暴，黄沙漫天飞舞，车窗内钻进去几颗细碎的沙子完全应该，没毛病。 　　但问题在于，这扇车窗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逃生通道。 　　真打不开的话，等沙子一埋住，空气耗尽，那就真的完犊子啦。 　　也就他们这样的菜鸟，在巨大沙尘暴来临之时，还安安心心待在车子里，不时时刻刻关注外边的情况。 　　见到他们这么菜的表现，那边厢的一阵风和金花娘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帮家伙，还真是菜鸟啊……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越瞅着越不大象是道上朋友。 　　此时此刻，叶九自然顾不得去了解马匪们的想法，他艰难地从沙堆上迈过去，来到了孙开远的车旁，叫道：“老孙，往后退，我把车窗给你踹开……” 　　孙开远还在犹豫。 　　这要是把车窗给踹了，流沙分分钟就把车内给灌满了，等风沙过去，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来清理呢。 　　这当儿，老孙估摸着心里头也是老后悔了，当初真不应该坚持来看什么沙漠，要不然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关键是，旁边还有一伙虎视眈眈的马匪啊。 　　谁知道风沙过去之后，这帮家伙会不会发疯？ 　　真要是被马匪们干死在这里，冤不冤？ 　　“别墨迹，往后退！” 　　眼见得刚刚平息一点的风暴再一次猛烈起来，叶九再不敢犹豫了，身子往后一退，一脚就朝着那扇车窗踹了过去。 　　倘若再犹豫一会，风沙往上再给埋一截，就算踹开车窗，孙开远和安怡也未必能出得来了。 　　孙开远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副驾驶方向倒了下去。 　　他可是看出来了，叶九这一脚，来势有多么凌厉，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硬扛。 　　万一被误伤，找谁说理去？ 　　“砰”，然后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车窗玻璃应声而碎。 　　碎玻璃溅了孙开远一身。 　　“快，爬出来，快点，别墨迹……” 　　在叶九和易紫兮的帮助下，孙开远和安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踹开的车窗里爬了出来，呼呼喘息不已，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不远处，林秋和高小美也爬了出来，又忙不迭地去帮助其他人。 　　乱糟糟的，马匪们则在数十米外嬉笑着看热闹，半点都没有要过来相助之意。老实说，他们没有趁机捣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的了。 　　当然，这鬼天气也是一个原因。 　　在这样巨大的沙尘暴里，每向前多走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体力。 　　有经验的马匪都很清楚，困在大沙漠中，每一分体力都是极其宝贵的，至关重要，绝对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叶九这帮人越狼狈越折腾，对他们来说，就越是好事。万一双方关系彻底崩了要动手，当然是体力保存更好的马匪们占据优势。 　　就在这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听上去无比的凄厉，无比的恐怖…… 第1325章 移动沙丘 　　“鬼叫？” 　　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好整以暇，带着满满恶意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马匪们都愣住了。而一阵风却直接跳了起来，一步踏上跪伏的骆驼背，向土龙外边张望。 　　这条土龙的高度原本超过三米，一阵风纵算站在跪伏的骆驼背上，也是看不到外边情形的。但现在，坑底铺满沙子，无形中垫高了一米多。 　　夜色极暗，哪怕打着手电筒，也很难看清楚外边的一切。 　　然而，一道如同山峦般的巨大黑影，就横亘在不远的前方，哪怕不借助手电筒，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特么的，这下完犊子了……” 　　一见到这个情形，连见惯大漠风暴的一阵风，都有点无语了。 　　“这是什么？” 　　金花娘问道。 　　她虽然也是草原民族，可论到大漠生存经验，自然远远不如一阵风那么丰富。她是今年才跟着一阵风深入大漠，以往只是在沙漠边缘活动过。而一阵风常年在大漠中穿行，躲避警察对他的追捕，经验之丰富，可以说无与伦比。 　　“这是流沙……” 　　“流沙？” 　　金花娘一愣，明显不信。 　　她可不是第一次见流沙，以往见过的任何流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流动沙丘……” 　　一阵风多说了两个字。 　　“怎么可能？” 　　金花娘也懵逼了。 　　所谓流动沙丘，大凡在沙漠附近生活过的人都是知道的，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恐怖”，实际上沙丘的移动是非常缓慢的，一年下来，也就移动个几米最多十来米的距离，并且还不是整体“迁移”，是一层层的移动。 　　大风刮来，将沙丘顶部的沙子一层层地吹走，缓慢地移动沙丘的位置。 　　哪可能像现在这样，一整座沙丘如同海浪一般，迎面向他们砸过来……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伟力？ 　　“在这鬼沙漠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阵风气急败坏地叫道。 　　“大家做好准备，沙海就要过来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充沛，声如雷霆。 　　连隔着二三十米远的叶九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叶九不由得心中一凛。 　　好充沛的内劲！ 　　看来自己对一阵风的认知，还不够全面。 　　这家伙可不仅仅是射箭厉害那么简单，毫无疑问，一阵风应该有极其高明的武术功底。如果自己迫不得已一定要和他交手的话，必须将这一条给他加上去，绝不可掉以轻心。 　　否则，很可能会在这塞外大漠中“翻船”。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叶九心里一闪而过，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即将扑过来的一整座流动沙丘。 　　叶九曾经听说过，在北方大草原上，有可以移动的“海子”，就是湖泊。 　　传闻之中，这种移动海子，当真是神出鬼没。白天的时候，你可能还处于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欣赏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无双美景，而一觉醒来，你就已经身处大湖泊中央了，一眼望去，周围都是湛蓝的湖水。 　　你压根就不知道这水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 　　叶九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奇事，却也并不是全然不信。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事情，是用现有的科学体系无法解释的——你搞不清楚，不代表着这种事情不存在！ 　　就如同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一整座移动的沙丘到底是怎么来的，受到了何种未知力量的影响。然而他却很清楚，一旦被埋住，会非常危险。 　　情急之下，叶九只能这么提醒自己的同伴。 　　“大家注意，观察那边的人，他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这话听上去“很怂”，可仔细一想，却是眼下唯一能采取的策略了。 　　毕竟叶九自己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压根就没有什么应对经验。这种情况下，肯定要“相信专家”。 　　哪怕他们是马匪，并且敌对之意极浓。 　　然后，叶九便看到，好几道雪亮的手电光划过尘土飞扬的夜空，齐刷刷地向着马匪那边照射过去。 　　“特么的，搞什么名堂？” 　　毫不意外地，那边传来一阵怒吼。 　　尽管手电光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可任谁这样被强光手电照射着，都会心中十分不爽。如果其中有人脾气特别暴躁，后果极其难测。 　　现在就是这样。 　　正正被手电光照射的独狼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摘下复合弓，张弓搭箭，“嗖”地一声，一箭向这边射了过来。 　　老实说，独狼这一箭，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他就是心中怒火勃发，随手一箭！ 　　射到谁就是谁！ 　　至于后果，需要考虑吗？ 　　马匪需要考虑杀人的后果吗？ 　　也许是运气不好，这一箭正朝着安怡射了过去。 　　虽然狂风呼啸，风沙漫天，但这一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似乎压根就没受到什么影响。 　　只要被这一箭射中，安怡百分之百要凉。 　　没有任何悬念。 　　说时迟那时快，“砰”地一声脆响，一道手电光骤然熄灭，然后就听到孙开远的闷哼声以及安怡的惊叫声。 　　两人已经相拥着，齐刷刷地坐倒在沙土之中。 　　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只有叶九林秋等极少数眼神奇佳的人才勉强看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羽箭即将射中安怡的瞬间，孙开远正好举着手电筒向她靠近，无巧不巧的，那支羽箭正中孙开远握着的手电筒。 　　手电筒当场击飞，孙开远拉着安怡，一跤坐倒。 　　羽箭拐弯，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操！” 　　叶九随即一声怒吼，也是二话不说，拔出枪来，“砰砰”就是两枪。 　　不过是向天开的，鸣枪示警。 　　“那边的给我听清楚了，咱们这就开始了是吧？” 　　叶九大喝。 　　“特么的，你是傻子是吧？” 　　不出意料，那边传来了一阵风的吼声。 　　“开始个球啊！” 　　“等这风暴过去，你特么能活着再说吧。” 　　一阵风“呸”地一声，吐出一口沙子。 　　“到时候，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第1326章 叶警官，救命！ 　　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大风暴已经挟裹着巨大的移动沙丘，铺天盖地般淹了过来。 　　叶九一把拉过易紫兮，仅仅搂在怀里，同时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来。在这莫测的天地之威面前，叶九也无法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流沙劈头盖脑地淹了下来，感觉上，是一台巨型泥头车，正在向他们兜头倾倒着数十上百吨沙土。 　　面对这样的伟力，强如叶九，也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叶九并没有完全放弃，而是在越来越深的沙土中奋力拔出自己的小腿，力图跟随着脚下的沙土一起升高。 　　要想不被沙子彻底埋住，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压根就不清楚，顶着巨大的风暴和海量的砂砾往上“迈步”，是何等的艰难。 　　至少易紫兮自己是肯定做不到的，如果没有叶九硬拽着她向上，这片刻功夫，沙土就已经要将她的双腿全部掩埋了。 　　四周漆黑一片，手电筒这时候也不可能还开着，叶九完全不知道周边的同伴，是个什么情形。他现在只能竭尽全力保住自己和易紫兮，希望能在这“必死之局”中找到那么一分极其渺茫的生机。 　　说不定这一场大风暴过去之后，真正能活下来的，只有极少数几个最强悍的人。 　　包括马匪那边都是如此。 　　马匪也是有强弱之分的，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如同一阵风那么强悍。 　　这当儿，就算是亲爹亲妈亲儿子都顾不上了，只能各人顾各人！ 　　时间渐渐流逝，巨大的风暴和漫天的沙尘，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丝毫都没有止歇之意。叶九一直顽强地拉扯着易紫兮和自然伟力对抗，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逝，好几次心中都升腾起“坐下来歇一歇”的念头。 　　对于叶九来说，这种情形极其罕见。 　　如同《亮剑》电视剧里，魏和尚对李云龙说的那样：俺在少林寺，练的就是个耐力。 　　叶九在特战部队，这些年最注重的也是体能训练。 　　对于其他部队堪称地狱级难度的二十公里武装越野，在特战大队不过是普通的训练科目罢了。 　　哪怕真正的地狱级难度项目——铁人三项，叶九也是回回拿冠军。 　　这些项目，挑战的都是人类体能极限。 　　但现在，叶九都感到累了。 　　而其他人的情况，只有更糟。 　　“叶九，叶九，叶警官，救命，救我们……” 　　就在叶九竭力和天地之威对抗之时，身边不远处却传来孙开远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叶九心中一惊，急忙叫道：“老孙，坚持住！” 　　他现在完全看不到周边的情况，只能凭感觉，孙开远似乎离他不太远，也就在右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 　　中间应该还隔着林秋和高小美。 　　他们当初从车里爬出来，基本上还是和自己的车辆处于同一个位置。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选择。 　　“快想办法救我们啊，我们马上就要被埋住了……呸呸……” 　　风沙太大，孙开远这么不管不顾地张嘴大叫，自然立马就被灌了一口沙子，呸呸几声之后，可能因为沙子呛到了肺部，又大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怎么办？要不要救他们……” 　　易紫兮贴在叶九耳边，低声问道，声音很焦虑。 　　无论对叶九还是对易紫兮而言，这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也无论是叶九还是易紫兮的道德水准，都不容许他们真的见死不救！ 　　可这当真很难决定啊！ 　　要是搁在平时，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拔腿就到，毫不费事。但在眼下，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 　　而且他们现在是面向土龙，有土龙的“身躯”给他们遮蔽迎面刮过来的狂风，还能勉强坚持。一旦叶九离开原地，横向过去援助孙开远和安怡，就有可能暴露在狂风之中，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龙卷风刮到天上去。 　　也许，叶九尚未走到孙开远和安怡的身边，就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滴体力。 　　而现在，体力是如此的宝贵！ 　　“叶九，叶九，叶警官，救命……” 　　这时候，又有人在竭力呼喊。 　　呼喊声来自更加“遥远”的地方，比孙开远安怡的位置更加偏东。叶九听出来了，那是来自一家四口的呼救。 　　他们处于车队的第四号位置，安怡的妹妹和男朋友压阵，处于车队的五号位置。 　　相对来说，四号车的一家四口，是整个车队最脆弱无力的一个组合。 　　两口子带着两个半大孩子。 　　如果在平时，正常情况下，两个半大孩子基本上不用照顾，他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都极度的缺乏自保能力。 　　这一家四口唯一的一个成年男性，要保护好三个妇孺，明显力不从心。 　　处于车队殿后位置的安怡妹妹两口子，自始至终没有吭声，还在默默地和大风沙对抗。不过叶九估计，他们应该也撑不住多长时间。 　　同样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的，还有林秋和高小美。 　　叶九不太担心他们。 　　林秋是武术教练，体能比大多数人都要好。高小美看上去娇娇怯怯的，关键时刻，也有可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关键是他俩都年轻，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我得过去一趟了……” 　　耳听那边的呼救声越来越凄厉，叶九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在易紫兮耳边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 　　“嗯，你去吧，注意安全。” 　　易紫兮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说道，临了又加上一句。 　　“别担心我，我可以自保的。” 　　在这种情形下，她和叶九都没办法对呼救置若罔闻，只顾着明哲保身。 　　那完全违背了他们的三观。 　　叶九紧紧搂住妻子，在她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说了声“自己小心”，便即打开手电筒，艰难地向着东边挪动了脚步。 　　灰蒙蒙的光柱照射之下，林秋和高小美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弯腰低头，竭力和沙暴对抗，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孙开远和安怡，已经有大半截身躯被埋在沙土之中。如果不想办法把他们拉出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整个埋在沙子里边了。 第1327章 营救 　　短短十几米距离，叶九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艰难地移到了孙开远和安怡身边，还是手脚并用的那种，至于形象神马的，那是真顾不上了。 　　经过林秋和高小美身边的时候，叶九感觉到，这俩望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似乎很惊讶叶九在这种时候，居然会离开自己老婆身边，去搭救几个前几天才刚刚认识，可以说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不过叶九自然没时间跟他们解释。 　　提高道德水准这事吧，不是你口似悬河，滔滔不绝地给人讲一番大道理，就能凑效的。你得身先士卒，做给他们看！ 　　短短几分钟，孙开远和安怡身下的沙子，又增高了几公分的样子，差不多淹没掉安怡的臀部了。 　　无论她和孙开远怎么竭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沙子看着松软，密度却大，分量也沉，淹没掉双腿之后，根本就无法挣脱，因为周边完全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任你力大如牛，也是无计可施。 　　越挣扎陷得越深。 　　“老孙，别挣扎了，注意保持体力！” 　　叶九“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两人身边，低声喝道。 　　这就是经受过专业训练和未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区别。叶九尽管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情形，却下意识地知道要节约体力，所以到现在他还能过来帮助别人。 　　换一个人，恐怕早已经精疲力竭了。 　　“老孙，手给我！” 　　叶九没有怎么犹豫，便决定先救孙开远。 　　这也是有原因的，他得趁着孙开远还没有完全陷进去，先将他拽出来，然后再和孙开远两人合力，把安怡也拽出来。 　　孙开远急忙抓住了他的手掌。 　　“安怡，你也不要闲着，帮忙推一把！” 　　安怡到底不愧是女汉子，这时候也不和叶九讨价还价，答应一声，便双手架在孙开远的腋下，和叶九一起用力。 　　好不容易，终于将孙开远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孙开远一屁股坐倒在地，张开嘴，呼呼喘息，不过下一刻，又“呸呸”连声，赶忙将嘴巴给闭上了。 　　特么的，沙子可真难吃。 　　“老孙，别坐着了，一起动手，把安怡拽出来……” 　　这当儿，可由不得他慢慢喘息。 　　孙开远确实是非常疲劳了，刚才在沙子中死命折腾，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不过还是勉力挣扎起来，和叶九一起，一人一条胳膊抓紧了。 　　相比起刚才拽孙开远那个费劲，这次救援安怡就要干净利落得多了。 　　“听我的，一，二，三！” 　　叶九咬着牙，一声吆喝！ 　　两个大老爷们同时使劲往后拽，“啵”地一声，就将安怡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叶九有点郁闷了。 　　安怡刚一脱困，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孙开远扑倒，挥舞拳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砸，嘴里还在嚷嚷。 　　“都怪你都怪你，非要看什么狗屁沙漠，这下把大家都害死了吧？” 　　“别哭别哭，我也没想到真会遇到这种事啊……呸呸……哎呀……” 　　好吧，如你所知，孙开远是仰面朝天躺着的，安怡趴他身上，脸朝下。所以，安怡可以骂他，他却不能还口，甚至都不能解释…… 　　他一解释，老天都要帮着他女朋友惩罚他，灌他一嘴沙子。偏偏他在“呸呸呸”的时候，又忘记自己身上正趴着一个人，所以，你知道的啦，老孙同志就被女朋友打惨了！ 　　谁叫他居然敢往女朋友脸上吐口水的？ 　　“好啦，老孙，起来，一起过去救人！” 　　眼见得这俩闹起来没完没了，叶九同志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哎哎，救人救人……小怡，别闹了，我得先过去救人要紧……” 　　其实孙开远这当儿是真的一动都不想动，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酸痛酸痛的，直接往外冒酸水。可人家叶九刚刚冒着危险过来救了他们俩，现在叫他一起过去救别人，那也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他没办法拒绝。 　　再说了，不正好可以趁机摆脱“发疯”的安怡么？ 　　谁知安怡下一刻又一跃而起，对叶九说道：“叶警官，谢谢你啦，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救人！” 　　叶九“嗯”了一声。 　　这姑娘虽然性格泼辣，做事情有点不管不顾，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 　　叶九哥敬她是条汉子！ 　　安怡一弯腰，将孙开远拉起来，说道：“老孙，其实你表现不错……要是这回，咱们能活着出去，我嫁给你！” 　　孙开远顿时就愣住了。 　　这特么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啊…… 　　自己都还没想好要怎样求婚呢，女汉子就已经主动答应了？ 　　什么情况？ 　　“好啦，别犯傻了，快点过去救人……” 　　安怡又打了他一拳，拉起他的胳膊，就向东边去。 　　叶九已经走在了前边。 　　几米外，那一家四口的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了。他们和孙开远安怡一样，都是没经验，从车里爬出来之后，就勾着头待那里不动，直接就被移动沙丘给埋住了一大半身子。 　　眼见挣扎无望，头顶上依旧是海量的沙子往下掉，似乎无穷无尽。 　　两个半大孩子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别怕别怕，别哭，我们来救你们了……” 　　安怡拉着孙开远，深一脚浅一脚在沙土上艰难跋涉，一边还大声安慰。这姑娘学乖了，张嘴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沙暴的方向。 　　要不然，压根就不敢张嘴。 　　看到叶九三人来到身边，父母俩都有些激动，连声说道：“叶警官叶警官，先救孩子，先救孩子……” 　　营救两个孩子的过程很顺利，三个人拽着，夫妻俩在沙子里用力帮忙，孩子毕竟个子小分量轻，很容易就从沙土中给拽出来了。 　　“背风站着，别蹲下，注意脚下，及时移动，不要再被埋住了！” 　　叶九将两个孩子安排到旁边，靠土龙墙壁站着，叮嘱了一番，然后再转过身来，准备和孙开远安怡两人，把依旧困在沙土中的夫妻俩都拽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脚下却轻轻晃动起来，还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的声音…… 第1328章 地下城 　　凭直觉，叶九觉得，这是地陷了。 　　类似的经历，叶九曾经有过一次。那是几年前，特战大队在山区演习，叶九和他的小队就越到过脚下山洞塌陷的情况。 　　那一次，也像现在这样，地动山摇。 　　一个溶洞的顶部直接塌陷下去，幸好叶九和他的队员反应敏捷，及时躲避开了。如果陷进去，恐怕是凶多吉少的。 　　但这一回，他无路可躲。 　　四周都是大沙漠，巨大的沙尘暴还在持续，极目所至，都是一片漆黑，压根就不清楚，脚下的塌陷面积有多大。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 　　而且这一次，地陷的速度极快。 　　叶九还没来得及将那两口子从沙土中拽出来，整个大地便已经开始向下陷落。 　　你身边甚至都没有一棵稻草给你去抓。 　　危急之中，叶九只来得及做一个动作：竭尽全力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汽车的车顶上。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当叶九察觉到地表开始塌陷的瞬间，潜意识就告诉他，必须要站到车顶上去。 　　否则，这台一吨多重的越野车，有可能直接压在他的身上。 　　真要是被汽车压住，就算没有摔出个好歹，估摸着也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事实证明，叶九这个动作是很明智的。 　　他们脚下，居然是一个很深的空间，随着地陷的速度越来越快，只听得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叶九已经随着车子掉落下去。 　　“咚”地一声巨响，汽车首先着地，触碰到了硬实的地面。 　　但这一切，并没有停止，汽车触碰到硬实地面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停下来，而是朝着前方滑行。 　　叶九本能地趴在车顶上，双手紧紧抓住了车顶两边的突出部，防止自己被汽车甩出去。 　　混乱之中，他只听得一阵阵的惊叫之声，也在渐渐离他远去。 　　虽然完全看不清楚周边的情况，叶九也能感觉到，这一次地陷的范围很大，应该是波及到了整个土丘城堡，或者至少波及到了一大半。 　　他们车队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陷进来了。 　　一阵风那帮马匪，也不例外。 　　越野车还在朝前方滑行，叶九本来打着手电筒的，慌乱之中，也不知丢到那里去了，现在完全两眼一抹黑，看不清周边半点情况。 　　叶九死死抠住车顶突出部，由得越野车自己在黑暗中滑行。 　　好在速度并不快，可见车辆目前是处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坡道上，这令得叶九心中稍安。 　　只要速度不快，那么纵算发生撞击，后果也不会太严重。 　　而撞击，在无人控制驾驶的情况下，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 　　黑暗中乱糟糟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砰”地一声巨响，越野车终于发生了撞击，然后打横停了下来。 　　叶九毫发无伤，甚至都没有从车上被颠下来。 　　因为撞击发生之前，越野车滑行的速度就已经变得益发缓慢，基本上可以判断，已经来到了比较平坦的所在，故此轻轻一撞，车子就停下了。 　　叶九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继续趴在车顶上。 　　他得先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 　　手电筒已经丢了，但这没关系，他身上还有可以发光的设备——战术灯。 　　所谓战术灯，就是可以安装在枪口前端的小型手电筒，又叫枪灯。 　　叶九小心地掏出九二式手枪，然后将一个战术灯安装在枪口前端固定好，再打开来，终于在极度的黑暗中“重见天日”。 　　可是呈现在叶九眼前的这一切，却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 　　竟然，是一栋房子！ 　　一开始的时候，叶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骤然在黑暗中见到光明，人类的眼睛确实会有短暂的不适应，出现幻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当叶九再次确认了一番之后，他终于确定，他见到的，确实是一栋房子。 　　并且保存得还算完好，门窗俱全。 　　正因为这样，叶九心中的疑惧更甚。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是困在沙漠中，遭遇到巨大的沙尘暴，然后天塌地陷，直接掉地下洞穴里来了。如果这是一个山洞，叶九就完全能够接受。 　　然而他却偏偏看到了一栋房子！ 　　等等，好像还不止一栋房子，是很多很多的房子。 　　叶九轻轻吸了口气，在车顶上采取跪姿，直起了上半身。 　　这也是特战队员的标准动作。 　　当采取卧姿无法观察全景时，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特战队员，绝不会瞬间就直起身来，而是会采取跪姿，支起上半身，进行观察。 　　只有当跪姿也无法观察战场全景，又确认周边相对安全的时候，才会完全站起来观察。 　　特战训练，听上去高大上，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教官一直都在训练他们“谨慎从事”。上了战场，尤其是特战战场，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愣头青是死得最快的。 　　或者可以这么说，在特战部队，压根就不可能有“愣头青”这种生物存在。 　　真正不长心眼，只知道猛打猛冲的家伙，基本上在第一轮就被淘汰掉了。 　　哪怕你再勇猛再能打，一颗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子弹，就能把你干掉，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经过再三观察，叶九终于可以确认，他确实看到了一座城市！ 　　展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一直通往远方的黑暗之中。 　　透过远方那些模糊的影子，叶九知道，那也是城市的一部分。 　　这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城市。 　　也不知道当初经过了何种地质变迁，才会造成这种罕见的“奇观”。 　　大夏宝藏？ 　　这是头一个在叶九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名词。 　　这座突兀出现的地下城，极有可能，就是一阵风和其他马匪都在苦苦寻找的“大夏宝藏”。至于城内是不是真的有宝藏，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这座城市不是迅速沉沦而是慢慢沉入地下的，那么叶九觉得，存在宝藏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人们在搬离城市之时，肯定会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谁会傻乎乎的把宝物都留下来，等着别人来捡便宜啊？ 第1329章 偷袭 　　四周静悄悄的，只偶尔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异响。 　　对此，叶九自然是毫不在意的。 　　他们日常训练的时候，什么场景没经历过，比这更加阴森恐怖的环境都待过不少。叶九只需要确定这个地方的空气中没有包含有毒气体就行。 　　通常来说，在地下埋得太久的洞穴或者这种无比罕见的“地下城”，因为空气不流通的缘故，空气中都会包含一定的有毒气体。 　　这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叶九没有随身携带测试设备，但正常呼吸没有问题，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特别刺鼻的气息，甚至连惯常会有的霉味都不曾问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地下城处于沙漠中心地带，气温干燥无比，所以一切都保存得比较完好，没有发生什么霉变。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地下城其实是有通风口的，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空气对流。 　　只不过一时之间，叶九找不到这些通风口罢了。 　　叶九也没兴趣去找。 　　当务之急，他得去找易紫兮。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叶九半蹲在车顶上，开始辨认方向。 　　饶是叶九经受过严格的特战训练，在这一片漆黑的地下城中，想要准确地辨别清楚各个方位，难度也是极大。 　　不过叶九有一个参照物可以选择，那就是流沙。 　　他是从地表掉下来的，地陷之时，必定会带下来大量的沙子，只要找到这些沙尘的位置，叶九或许就有机会找到当初塌陷的正确地点，从而找到易紫兮。 　　听上去这条路子可行。 　　虽然还存在许许多多的不确定因素，但当此之时，叶九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叶九开始顺着越野车滑行的痕迹往回走。 　　但是很快，叶九便遇到了新的问题——黑暗中，他不知道越野车滑行了多远。而且因为地面干燥，越野车也没有在路面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也就是说，走不了多远，叶九便失去了跟踪的目标。 　　如果是在地表上，在大白天，视觉良好的情况下，叶九是可以勉强通过痕迹来确定方向的，但在这一片漆黑的地下城，叶九纵算有战术灯，也没办法“明察秋毫”。 　　而偏偏这时候，他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城市中的岔路口！ 　　强如叶九，也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辨别，他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 　　选右边！ 　　叶九没怎么迟疑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当此之时，实在也容不得他犹豫。 　　哪怕是错误的选择，也比站在原地傻等要好。 　　因为叶九实在是等不起。 　　他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越长，易紫兮那边就有可能越危险。 　　且不说陷在流沙中无法自拔这种最危险的情况，就算在半路上遇到了那帮马匪，也是极大的麻烦。 　　那帮马匪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规矩。 　　易紫兮又是如此漂亮！ 　　第一次，叶九开始对自己“救人”的选择产生了疑问。 　　如果，他当初不去救孙开远和安怡，而是坚持和易紫兮待在一起，那么现在，至少他俩还有很大的可能是在一起的。 　　不过这点疑问一闪即逝，叶九随即便将其抛到了脑后。 　　世间从没有“如果”这一说！ 　　就算明知道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叶九还是会去救人。见死不救，完全不符合叶九的道德观。 　　但很有可能，叶九会带着易紫兮一起行动！ 　　这才是叶九真正后悔的地方。 　　还是太大意了啊！ 　　可有谁能预料，这特么的连“皇天后土”都不靠谱呢？ 　　脚下看似坚实无比的大地，居然说塌就塌。 　　你特么不按规矩出牌啊！ 　　叶九沿着右边的岔路，一路向前。 　　这时候，他也开始打量街道两边以及脚下的情况。 　　在仔细观察过街道两边还算保存得比较完整的房屋，以及脚下坚实的黄土路面之后，叶九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这里确确实实是一座古代的城市，距离现代，应该有一段相当长的历史了。 　　从那些房屋的样式就能看得出来，不是现代化的建筑物。 　　而且这座城市的规模还不小。 　　或许还是座都城呢！ 　　叶九的历史学得并不算多出色，却也隐约知道，古代这一带，已经属于塞外蛮荒之地了，有许多少数民族在这里聚居，甚至建立了国家，或者至少已经具备了国家的某些雏形。 　　一个古代的塞外蛮夷国家，在这里建造一座规模不小的都城，也不是不可能的。 　　或许在多年以前，这里还并不是沙漠呢，甚至周边地区还是水草丰美的牧区，完全可以支撑起这样规模的一座都城。 　　除此之外，叶九还发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这些房屋的房门，大部分都是打开的。不少门扇都还保存完整，没有朽坏掉。 　　那屋子里的人呢？去了哪里？ 　　又或者，全都死在屋子里头了？ 　　叶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终于停下脚步，略一迟疑，便走进了街边的一栋房屋，想要一探究竟。 　　屋子里没人！ 　　进门的客厅里，还摆着桌椅之类的物品，保存基本完好，叶九索性将整座屋子都搜索了一遍，发现一切家具和客厅的桌椅一样，都保存完好，就是人不见了。 　　仿佛某些悬疑小说，灵异小说或者科幻小说描述的那样，一个恶魔，或者神明，或者外星飞碟突然之间闯进了这座城市，瞬间带走了所有的生灵，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城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矗立在戈壁滩上或者沙漠边缘，直到有一天，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地质变化，将整座城池直接埋入了地下。 　　叶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盛，却也没办法得出靠谱的结论。 　　毕竟他只是一个警察，并不是地质专家和历史学家，更不是考古专家。 　　这么专业的问题，他没办法解答。 　　叶九带着满腔的疑惑，从屋子里转出来，就在一只脚刚刚踏出门口的时候，忽然又猛地收了回来。 　　有人！ 　　叶九感觉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地一声，黑暗中一支利箭飞来，擦着叶九的鼻尖猛地飞了过去，“哆”，插在了门扇之上，尾羽不住颤抖，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这一箭当真是险之又险，如果叶九没有及时将身子缩回去的话，那此时此刻，这支箭应该就已经插在他的脑袋上了。 　　说不定正中太阳穴！ 第1330章 独狼 　　马匪！ 　　叶九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这个念头。 　　叶九承认，自己在初次听到那日图提到这些马匪的时候，确实是有些小觑他们了。 　　每个人都有思维定式，也就存在思维误区，叶九也不例外。 　　总觉得马匪应该是旧社会解放前的产物，如今法治社会，所谓马匪不过是一帮作奸犯科者纠合在一起罢了，凶悍和残忍程度，和旧社会杀人放火不眨眼睛的马匪不能比。 　　现在看来，叶九哥错了。 　　这帮家伙，凶残无比，丝毫都不比旧社会那些马匪好到哪里去，一言不合……不，一句话不说，看到人就是一箭射过来。 　　摆明要人命！ 　　其实，在土丘城堡外边第一次见到一阵风，金花娘和独狼这帮人的时候，叶九便已隐约觉得，自己对这些人的判断过于乐观了。 　　这伙人跟天南边境的毒枭一样，是最凶残的犯罪分子。 　　对他们不能抱半分幻想。 　　具体到眼下，这个偷袭他的家伙，到底是谁呢？ 　　下一刻，叶九就不必猜测了。 　　因为对方已经自报家门。 　　“小子，你特么原来是个警察！” 　　“我就说呢，那么牛逼轰轰的，敢跟老子拔枪！” 　　独狼！ 　　马匪团伙中号称“二哥”的家伙。 　　尽管一再提醒自己不能轻敌，要小心再小心，叶九心中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腾起一股轻蔑感——这个菜鸟！ 　　或许独狼足够凶悍，箭术也极其超群，可论到特种作战，他就是个菜鸟！ 　　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中，目不能视物，声音是判断对方处身位置的唯一参照。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战队员或者间谍人员，都是不会吭声的。 　　会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只要敌人没办法判断出自己的具体方位，安全系数就要成倍飙升。 　　“有本事你出来啊！” 　　“开枪射我啊！” 　　“你特么的……” 　　左边，九点到十点方向，距离大约二十米左右。 　　随着独狼的叫嚣，叶九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不过，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知道大概位置，不意味着他能一枪命中敌人。尤其这是“城市巷战”，你都不知道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但是，只要对方有一点最基本的常识，就肯定不会大摇大摆地站在大街中央，等着他开枪射击。 　　和他一样，躲在屋子里的可能性极大。 　　另外，叶九现在也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另有同伴。 　　马匪一共十一个人。 　　独狼和一个或多个同伴组成“战术小组”的可能性很大，或许这家伙压根就是故意的，故意开口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叶九主动发起进攻，然后几个人一起围攻他。 　　能在马匪团伙中当上二哥，肯定不能过分低估此人的智商。 　　叶九突然伸手朝着九点钟方向开了一枪。 　　在静谧的地下世界，饶是叶九已经在枪口上装了消声器，枪声听上去也依旧有些响亮，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果然不出叶九所料，枪声响过之后，立马又响起了羽箭破空的声音。 　　“哆”地一声！ 　　第二支羽箭射进了门扇，嗡嗡地颤个不停。 　　但是叶九已经不在这里。 　　他已经飞快地到了屋子后院，翻过了低矮的院墙，进了隔壁的屋子。 　　这种古代城市，院墙都不太高。 　　尤其在草原戈壁滩上建起来的城市，大多数屋子和院墙都不高，原因很简单——风沙太大。你建很高大的建筑，维护成本成倍增加。 　　不是高门大户或者王宫大内，小民百姓家，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增加自己的负担，同时平白无故地拉仇恨？ 　　这种一米五左右高矮的院墙，对叶九来说，几乎不构成任何障碍，轻轻松松就翻越过去，并且是连翻了两座院墙。 　　如果叶九没有估计失误的话，此刻他应该已经来到了独狼所处那座房屋的正对面，或者是斜对面，双方只隔着一条街。 　　然后，叶九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前院客厅，熄灭了战术灯，安安静静地躲在房门之后，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现在，比拼的就是个耐心了。 　　看谁沉得住气。 　　叶九有很大的把握，能够比过独狼。 　　从那家伙的表现就能推断得出来，压根就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主。 　　脾气太暴躁了。 　　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或许独狼就是依靠着他这暴脾气才在马匪团伙里坐上第二把交椅的。 　　叶九的推断一点没错，只不过等了两分钟，独狼就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地从对面的一座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拉开了复合弓，一支乌黑的羽箭认在弦上，直直地指向叶九先前所在的那座院子。 　　在复合弓的前端，居然也装了个战术灯。 　　要不然，在这乌漆墨黑的地下城中，他会寸步难行。 　　但同样的，战术灯会暴露他的位置。 　　这一点，可能独狼压根就没想到，或者就算想到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必须想办法快速解决战斗。 　　老实说，在这里意外遇到叶九，独狼二哥心里头也是相当郁闷的。 　　当他从地面掉下来的时候，自然惊恐了好一阵，但等他发现这座地下城之后，立马就狂喜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苦苦寻觅了好几年的大夏宝藏。 　　以独狼的学识水准，他也没办法进行合理的推测和分析，反正这就是大夏宝藏。 　　独狼就不信，这么大一座保存基本完好的地下城池，找不到宝物！ 　　这可是古代城池啊。 　　里面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算是古董。 　　找到稍微珍贵一点的，那肯定就价值连城啊！ 　　所以，现在独狼最想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这座城池的“王宫”，去搜寻宝物，可千万不能让其他家伙抢了先！ 　　别看他们平时是一个团伙，称兄道弟，同进同退，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其实就是狗屁！ 　　如今宝藏在前，谁还顾得了别人？ 　　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敢跟老子抢宝贝，信不信老子一箭钉死你！ 　　就算是老大，也甭想从老子手里头把到手的宝贝再抢回去。 　　可偏偏却在这里遇到了那个牛逼拉轰的小警察，一下子把狼二哥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不先把这个王八蛋警察干掉，狼二哥哪都甭想去。 　　哪怕要冒点风险也在所不惜。 第1331章 不堪一击 　　但是狼二哥明显低估了那个小警察的本事。 　　实话说，独狼确实没怎么将叶九放在眼里，尽管白天的时候，叶九已经表现出极其敏捷的身手，却也不过是在骆驼脚下救人罢了。 　　除了动作利落些，狼二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警察嘛，总是会练习些简单的擒拿格斗技巧，加上那小警察年纪轻轻，动作敏捷些完全可以理解。 　　但要说他多能打，狼二哥压根就不相信。 　　就那小身板，高高瘦瘦的，能有多厉害？ 　　再说狼二哥也压根就不用跟他比试擒拿格斗啊，狼二哥有弓箭！ 　　一箭射死他。 　　当然了，小警察还有枪呢。 　　但那又怎么样？ 　　那种小手枪，有啥可怕的？ 　　就算是大白天，在地表上，双方距离只要超过十米，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别看独狼是个箭手，对枪械却也有一定的认知。 　　警察装备的六四式小砸炮，停止作用确实不咋的，有不少人非要害部位挨上一两枪都没事，照样能打能拼，能动刀子。 　　单纯比有效杀伤距离，独狼手里的复合弓，比小砸炮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五十米内，杀伤力都是杠杠的。 　　唯一不如手枪的地方，就是不能连发。 　　如果是老大在这，连这个缺点都能弥补了。 　　老大那一手连珠神箭，警用小手枪压根就比不了…… 　　一个有效杀伤距离十米，一个有效杀伤距离五十米，也难怪狼二哥敢于大摇大摆从藏身处冒出来了。 　　只要那小警察再敢冒头开枪，狼二哥绝对有把握，一箭将他钉死在地上！ 　　所以狼二哥就悲剧了！ 　　他压根就不清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叶九早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而是到了他身边不远处的院子里，正透过门缝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独狼张弓搭箭，弓着腰，慢慢向前挪动的样子，十足可笑。 　　几秒钟之后，叶九找到了最佳角度，果断扣下九二式的扳机。 　　“嗤——” 　　一声轻响，独狼如遭雷击，“啊”地叫出声来，右臂一震，认在弦上的羽箭“嗖”地离弦而去，不知飞向何方。 　　叶九开枪击中了他认箭的右手手腕。 　　不等独狼回过神来，黑暗中，叶九猛地扑了出来。 　　因为右手腕被击中，装在复合弓上的战术灯一阵乱晃，已经不能有效显示独狼所在的精准位置。 　　叶九这时候冲出来，相当于“盲打”。 　　但这对叶九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他早已经锁定了独狼。 　　沉重的破空之声呼啸而起。 　　是叶九的甩棍！ 　　独狼完全回不过神来。 　　刚刚挨了一枪，正惊慌失措呢，加上右手腕剧痛无比，根本就不提防叶九突然从他身边不远处扑过来。 　　特么的，你不应该是在二十米之外的那栋屋子里吗？ 　　怎么突然之间，跑到我身边来了？ 　　而且还用甩棍！ 　　你特么不讲规矩啊…… 　　可惜，没人给他伸冤！ 　　“噗”地一声！ 　　钝器击中皮肉的典型闷响。 　　独狼再次惨叫一声，仰天便倒，倒下去的时候，面部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直接被叶九这一棍子把整个鼻梁都砸断了。 　　对付他这样的悍匪，叶九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力争一击就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至于刚才只开枪打中他的手腕而不是直接一枪爆头，也是有原因的——叶九要留活口，还有些事要询问他呢。 　　如果不是存了这个想法，独狼早已经趴在大街上，变成了一具脑袋开花的尸体。 　　这个家伙一见到他就连射两箭，杀人之意昭然若揭，叶九完全可以无限反击，不必再跟他讲任何规则。 　　当场击毙他，不存在任何法律纠纷。 　　“啊，你特么的……卧槽尼玛……” 　　下一刻，倒地的独狼就声嘶力竭地狂嚎起来。 　　这当儿，他也就剩下这么一点能耐了。 　　而且张嘴破口大骂，狼二哥还要付出惨重代价，那就是——鼻子真特么疼啊！ 　　满嘴都是血腥味。 　　可要是不骂，狼二哥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然而，狼二哥低估了叶九同志维护社会文明水准的决心，骂脏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叶九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脚，正中狼二哥的太阳穴。 　　狼二哥顿时吭都不吭一声，两眼翻白，当场晕死过去。 　　这太阳的小警察，真狠啊！ 　　叶九一脚干晕了独狼，随即拉住他的胳膊，向一旁的屋子里拖了进去。 　　叶九抓住的是独狼完好的左腕。 　　足见叶九的小心谨慎。 　　独狼就两只手，完好无损的那只胳膊，被叶九抓住了，右手腕则被打开了花，压根就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叶九不用担心他突然跳起来给自己一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独狼才在剧烈疼痛中醒转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太阳穴，面部，手腕，尤其剧痛钻心。 　　一道惨白的手电光，直直照射在他的脸上。 　　独狼条件反射式地闭上了眼睛。 　　“你特么的……” 　　“啪！” 　　一句话没说完，脸颊上已经挨了一耳光，顿时火烧火燎的。 　　叶九对他可没有半分“温柔客气”。 　　“独狼，清醒点！” 　　黑暗中，响起了叶九淡淡的呵斥声。 　　“你，你特……” 　　惊慌之下，独狼总算悬崖勒马，硬生生将一句脏话憋了回去。 　　其实对独狼来说，“特么的”这三个字压根就不能算是脏话，而是一句口头禅。可是人家叶警官偏偏不这么认为，他也没办法啊…… 　　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独狼喘了一口气，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警察啊！” 　　“我知道你是警察！” 　　“老子问的是，你特……你到底是哪里的警察！” 　　“兴庆府的还是这边盟里的警察？” 　　一时之间，独狼压根就没往别处想，打死他也不信，这帮家伙真是游客。 　　特么你家的游客这么狠的？ 　　“静江警察！” 　　叶九倒是没有骗他。 　　独狼不由得愣住了，随即暴怒起来。 　　“你特么的静江的警察跑到咱们这里来干什么？” 　　特么的还讲不讲规矩了？ 第1332章 杀戮进行时 　　“哎，清醒点！” 　　叶九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轻不重。 　　偏偏这一巴掌却让独狼特别郁闷。 　　刚才叶九那一个火烧耳刮子，确实打得独狼很痛苦，连牙齿都差点被打掉几颗，独狼心中却只有愤怒。 　　他能理解！ 　　既然他是叶九的敌人，那叶九无论给他多严重的打击，都是应该的，没话说。 　　可这带着戏谑性质的一巴掌，却明明白白昭示着，叶九对他的藐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叶九的敌人了。 　　他是俘虏！ 　　手下败将而已，不值得尊重。 　　“你甭管我是哪里的警察，现在你落我手里啦，你最好配合一点，也许还有活路！” 　　“切！” 　　独狼不屑。 　　“你特……你吓唬谁呢？你们警察可是有规矩的，你敢随便杀了我吗？” 　　叶九淡淡说道：“我在这里杀了你，有人知道？” 　　说着，一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独狼粗壮的脖颈上。 　　“你要不要试试？” 　　“……” 　　独狼不敢试。 　　警察确实有纪律，不能随便杀了他。 　　然而这个警察说得没错，在这里杀了他，没人知道。就算以后有人知道了，叶九也有的是说辞。 　　你特么武装袭警，箭射警察，警察奋起反击，将犯罪分子当场格毙。 　　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反正死无对证！ 　　越是那种不把别人生命当回事的家伙，越是相信别人能下狠手。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少吃点苦头。” 　　叶九冷淡地说道。 　　“……你问！” 　　独狼憋了几秒钟，终于从牙缝里憋出这么两个字来。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独狼脑子再不灵光也很清楚，叶九绝对没有耐心和他在这里耗着。真要是惹火了这个警察，肯定有苦头吃。 　　“你的同伴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叶九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虽然说，他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易紫兮，可照理易紫兮应该没有和马匪们在一起，更大的可能，是和车队的同伴们在一起。 　　至于是否发生了意外，叶九拒绝去想。 　　这样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哪里知道？” 　　独狼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不是一个人？” 　　这句反问很有力量，叶九无话可说。 　　“是我在问你！” 　　叶九手里的刀子往前捅了一下，鲜血立即渗了出来。 　　独狼只好服软：“当时那么乱，谁还顾得上别人啊？我从沙丘上掉下来，就一直往这边滚，脑袋都晕了！” 　　幸好他的弓箭都是牢牢固定在身上的，要不然，早就在路上丢得没影了。 　　饶是如此，满满一壶箭，也只剩下五支。 　　“真的没看见别人？” 　　“没有，我到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人就是你！” 　　独狼郁闷地说道。 　　原以为可以用这个警察练练手，大发利市，谁知道一脚踢在铁板上，脚丫子都给踢骨折了，这倒霉催的！ 　　“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放箭？” 　　“我真跟你们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这也是叶九所不理解的。貌似他们之间的仇恨，压根就不可能大到这样的程度，至于二话不说，直接一箭射过来？ 　　香蕉个巴拉！ 　　叶九哥要是弱一点，只怕已经在这里交代了。 　　“……” 　　“这不是怕你抢宝藏吗？” 　　独狼想了想，才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听上去还算靠谱的理由。 　　“胡扯！” 　　叶九压根不信。 　　“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的了。说，想要留下哪只耳朵？” 　　原本顶在独狼脖颈上的刀子，已经移到他的脸颊旁，在耳朵上轻轻划动，刀锋寒气逼人。 　　“……我说！” 　　独狼彻底尿了。 　　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位，真是个狠人，一点机会都不给。 　　“既然在这里找到了宝藏，那你们这些人就甭想活着离开。这是老大一早就定下来的，宝藏的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 　　叶九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们凭什么那么肯定，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宝藏啊？说不定这里啥都没有！” 　　“不可能，这里肯定就是宝藏，错不了！” 　　独狼固执地说道。 　　特么的，老子找了好几年的宝藏，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今儿个，这鬼地方就必须是宝藏，不是也得是！ 　　见到这混蛋的轴劲，叶九也有点无奈。 　　不过，凭直觉叶九就觉得，独狼这番话是可信的。 　　为了确保宝藏的秘密不流传出去，一阵风不可能让其他不相干的人活着离开。否则，就算他得到了宝藏，也未必有命享受。 　　撇开江湖上的朋友不说，警察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叶九审讯独狼的时候，同样的一幕，在地下城池的另一个角落上演。 　　某条街道的拐角处，一个人手里打着手电筒，慢慢转了过来。 　　地下城的夜色太浓，他的手电筒上又蒙着一层东西，只散发出极其朦胧的光泽，勉强可以照亮面前不远的一小段距离，根本就无法借助这点朦胧的光泽去辨认他的长相和性别。 　　脚步很轻，如同一匹在暗夜中行走的猎豹。 　　凭这两点就能断定，这位也不是普通人。 　　“别动！” 　　就在他拐过街道的瞬间，一柄锋利无比的马刀，“唰”地搁在了他的脖颈前边。 　　随即，一个马匪从黑暗中显露出壮硕的身形，满脸狰狞。 　　“小子，老实点，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 　　在刚才的混乱中，他身上的东西基本都丢光了，除了这把马刀，几乎啥都没剩下。至于为什么其他东西都丢掉，偏偏马刀留了下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混乱的情形下，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吃的喝的，钞票，通通掏出来，一样都不许留。你要敢留下半点，老子立马宰了你……” 　　马匪狞笑着说道。 　　“唰——” 　　暗夜中寒光骤然一闪。 　　“当啷——” 　　马刀骤然落地，马匪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脖颈，指缝间，热乎乎的鲜血飞溅而出。 　　壮硕的马匪双膝跪地，身子慢慢软倒，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为什么会这样？ 　　可惜这个问题，他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了。 第1333章 破喉咙 　　叶九严重低估了在乌漆墨黑的地下城找人的难度系数。 　　凭着一个战术灯，他压根就没办法认清地下城的全貌，自然也更难准确找到他们坠落下来的位置。 　　在黑暗中搜寻了半个小时之后，叶九终于放弃寻找坠落地点的努力。 　　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寻下去，叶九估计，自己的体力迟早会耗尽，因为他随身携带的给养真的不多，也就是装在裤兜里的半瓶水和一块巧克力。 　　这块巧克力，还是易紫兮硬给他塞在口袋里的。 　　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巧克力也是易紫兮喜爱的零嘴。只不过为了保持好身材，在零食方面，易紫兮一直都比较节制。 　　大部分干粮和饮用水，都搁在车里头了。 　　叶九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 　　倒并不是说，他应该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早早将大量的饮用水和干粮随身携带。 　　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所谓的失误，指的是刚才离开得太匆忙，居然没想到要把越野车里的饮用水和干粮带出来一部分。 　　因此，现在叶九想要折回原处。 　　找到那台越野车。 　　因为他发现，在这座地下城，也是可以开车的。只要越野车没有毛病，他完全可以开着车搜寻整座地下城，相比起步行“探索”，当然要强得多了。 　　不但效率更高，自持力更强，安全方面也更有保障。 　　一台越野车，在普通人手里，仅仅只是一个交通工具，但在叶九手里，关键时刻，却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但他已经在这个地下城里向前走得太远，现在想要回去找越野车，必须原路返回。 　　在不了解地形的情况下，原路返回是最靠谱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在四周漆黑一团的情况下，想要原路返回找到汽车也不容易，幸好叶九已经在沿途的拐角处都做了标记，一种只有他自己和曾经特战大队战友们才能看得明白的标记。 　　然而刚返回走了不到一条街区，突然就听到了尖利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 　　叶九一惊，竟然是安怡的声音。 　　很惶急。 　　老实说，同行数日，叶九还从未听到过安怡这么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女汉子一直都是很“豪爽”的。 　　“嘿嘿，小娘们，你叫啊，叫啊……” 　　“在这个鬼地方，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随即，就传来一个男人的淫笑声。 　　叶九没听过这个声音，只要不是他们车队的人，那么毫无疑问，就是马匪了。 　　虽然那日图说，进入大沙漠中寻找大夏宝藏的人，远远不止一阵风这一伙，还有其他的强悍人物，可与他们车队同时困在土丘城堡的，只有一阵风。 　　一共十一个人。 　　叶九记得很清楚。 　　哦，现在只剩下十个了。 　　独狼已经被解决。 　　当然，独狼暂时还没死，叶九并没杀他，只是用他自己的腰带捆住了他的手脚，是那种四肢向后的反绑方式，捆得像个网兜。另外叶九还卸掉了他的下巴，免得他鬼叫鬼叫的。 　　在右手手腕粉碎，鼻梁骨折断，再四肢反绑，而且不能张嘴呼救的情况下，狼二哥能不能自己想办法脱困，那叶九就不管了。 　　看他的运气。 　　“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流氓……啊……” 　　安怡的呼喊声益发激烈起来。 　　“噌——” 　　这是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臭婊子，再鬼叫老子宰了你！” 　　马匪恶狠狠地威胁道。 　　安怡忽然就没了声音，紧接着则是裂帛之声。 　　叶九立即加快了脚步，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已经听出来了，那边至少有两个以上的马匪在施暴，要是情况不怎么危急的话，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悄无声息地接近，再攻其不备，估计可以很轻松地把这两个马匪解决掉。 　　但现在却是顾不上了，他得抢时间。 　　“谁？” 　　一声暴喝，一个牛高马大的马匪，从前边一栋屋子里冲了出来，一手电筒，一手马刀，就是身上的衣服少点，裤子也是歪着的，造型有点别扭。 　　没等他看明白，一道黑影已经到了跟前。 　　“呼——” 　　钝器破空声响起。 　　“卧槽！” 　　马匪大惊，一声狂嚎，挥舞马刀就要抵挡。 　　却哪里来得及？ 　　既然叶九已经靠近到他身前一米之内，并且已经挥动了甩棍，以他的水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挣扎余地？ 　　普天之下，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反应过来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绝不包括他在内。 　　“噗——” 　　甩棍击中左脸颊，马匪又是一声狂嚎，整个人离地而起，横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两三米之外，才“吧嗒”一声，摔倒在地，就此再无声息。 　　情况危急，叶九没有丝毫手下留情，这一棍几乎竭尽了全力。 　　这位马匪兄弟能不能活下来，和他家狼二哥一样，都要看运气了。 　　一棍子击飞这个马匪，叶九毫不停留，直接朝屋子里冲进去。 　　正在施暴的那个马匪，这时候才慌里慌张地往起站，一只手还拎着裤头，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你特么是谁？” 　　这是他问出的最后一句话。 　　叶九居然还回答了他。 　　“破喉咙！” 　　神特么的“破喉咙”…… 　　不过这位马匪仁兄也没机会懵逼，他直接就被打懵了。 　　叶九还是老规矩，给了他一棍子。 　　都用得那么顺手啦，就没必要拳打脚踢了，直接上棍子比较省时省力。 　　有道是：甩棍之下躺着走！ 　　这一棍子砸下去，马匪“嗷”地一声，捂着脑袋就趴下了，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往外迸溅而出。 　　不过这家伙比较壮实，也许是脑袋越笨的家伙越扛揍。这由上往下的一棍，居然还没有直接砸晕他。 　　抱着脑袋就是个狂叫，叫声还特么贼难听…… 　　叶九二话不说，一脚弹出，正中马匪面门。 　　这下不叫了，“咕咚”一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鼻血长流，嘴里也喷出了白沫子。双眼翻白，四肢不住抽搐。 　　估摸着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是甭想恢复过来了。 　　收拾掉第二个马匪，叶九这才用战术灯四下一抡。 　　他需要确定一下，这屋子里还有没有躲藏着第三个马匪。可不要阴沟里翻船，被人抽冷子来一下，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1334章 这个人是外国间谍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马匪，但确实还有一个人。 　　就在角落里。 　　不过叶九不能确定他是一个活人还是一具尸体。因为从他进门到现在，那个躺着的家伙，就没发出过任何声息，“安安静静”，如同死了一般。 　　“安怡，快点收拾一下。” 　　叶九说道。 　　“你，你能转过去吗？” 　　安怡双手捂胸，低声说道，有点羞恼。 　　叶九打倒第二个马匪之后，便毫不客气地用战术灯将她浑身上下照了个通透，就现在，也没打算转过身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不能！” 　　叶九淡淡答道。 　　“我现在不会把后背毫无防备地亮给任何人！” 　　“你，你什么意思？” 　　安怡有点火了，问道。 　　尽管叶九刚刚才救了她，可这并不是他盯着自己看的理由。不知道我现在衣衫不整，遮掩不住吗？ 　　你怎么能这样啊？ 　　“很简单，除了我爱人之外，现在我不能百分之百地信任任何人。” 　　“为什么？” 　　安怡诧异了。 　　“难道自己人也不能信任？” 　　安怡说的这个自己人，自然指的就是本车队的同伴了。 　　“你别问了，赶紧收拾一下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也许下一刻，其他的马匪就过来了，动作要快。” 　　叶九板着脸，冷冷说道。 　　十个马匪，才解决掉三个，还剩下七个。尤其一阵风和金花娘都还不知道躲在何处，叶九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马匪们没有聚在一起，分散开来，那还不要紧。 　　叶九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哪怕单独面对一阵风或者金花娘，叶九觉得都问题不大，至少一战之力是有的。但要是一阵风把这些马匪都聚在了一起，那就是个大麻烦。 　　何况，所谓的“自己人”里边，也还有可能隐藏着最危险的敌人。 　　听说其他马匪很快就会过来，安怡也吓住了，当下再顾不得害羞，紧着起身整理衣服。 　　“那是谁？” 　　叶九指着角落里那个躺着的人影，问道。 　　“开远……孙开远……” 　　安怡忽然打起了哭腔。 　　“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叶九眉头微微一蹙。 　　“不知道，我不知道……马匪，那些马匪拿刀子捅他……” 　　安怡终于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不用详细询问，叶九也能猜到大致的经过，肯定是孙开远和安怡在这附近遭遇到了马匪，马匪觊觎安怡的美色，向孙开远痛下杀手。 　　在地表的时候，这些马匪还有着基本的约束，毕竟法治社会，也不能无缘无故的胡乱杀人，只要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脑子不是坏掉了，就不会让这些家伙给自己惹下天大的麻烦。 　　但现如今，大家到了地下世界，原先的约束瞬间就崩塌了。 　　如同独狼所言，既然找到了大夏宝藏，那其他外人，就一个活口不能留。 　　所以，哪怕马匪并不觊觎安怡的美色，她和孙开远也在必杀之列。 　　一定会被灭口的。 　　“你，你救救他，求求你了，叶警官，求你救救他吧……” 　　安怡哭得哇哇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相处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也已经有了感情，安怡都打算要嫁给孙开远的了。何况孙开远是为了保护她才被马匪捅的。 　　安怡更是心中悲切。 　　“嗯，我看看吧。” 　　叶九当然没有安怡那么激动，缓步走过去，在孙开远跟前蹲了下来。 　　安怡也疾步来到了他的身边，急急叫道：“开远，开远，孙开远，你怎么样啦？” 　　孙开远毫无声息。 　　当叶九伸出一根手指去试探孙开远鼻息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 　　原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透了的孙开远，却突然暴起发难，左手一抬，对准了叶九，随即“咔”地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射出来了。 　　但是叶九却并没有听到锐器破空的声音。 　　因为这个被发射出来的“暗器”，在空气中飞行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到几乎不可能听到破空声，就已经射进了肉体之中。 　　孙开远发出一声闷哼。 　　叶九安安静静地蹲在他的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安怡却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完全回不过神来，只是伸手指着叶九，大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的一切，安怡基本上看清楚了。 　　确确实实，从孙开远左手手腕上的一个黑色小针筒里，发射出来一枚小小的黑针，在战术灯的照射之下，安怡看得很明白。 　　就算安怡反应再迟钝，她心里也很清楚，孙开远在暗算叶九！ 　　这种情绪下，从孙开远那个黑色针筒里射出来的针状物，绝不可能就是一枚简单的黑针，肯定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利器。 　　只不过这枚突如其来的黑针，最终却并没有射中叶九，而是射中了孙开远的胳膊——射进了他的右小臂。 　　是的，你没看错，黑针是孙开远的黑针，胳膊也是他的胳膊。 　　在孙开远的暗算叶九的那一刻，叶九快如闪电地将手掌收了回来，抓起孙开远的右臂，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几乎是必中的暗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射中了自己的主人。 　　“为，为什么？” 　　瞬息间，孙开远就大汗淋漓，张开嘴大口喘息，艰难地问道。 　　为什么连这种暗算你都能躲得过？ 　　你特么开挂啊！ 　　“为什么？” 　　看上去，叶九甚至比孙开远还要诧异。 　　“你是觉得自己的伪装有多厉害吗？” 　　就你这几天的表现，到处都是破绽，你居然觉得还能瞒住我？ 　　你这是有多自信啊？ 　　“你……” 　　孙开远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看上去，恨不得一口口将叶九咬碎了，生吞下去。 　　但是下一刻，他的瞳孔便突然放大，眼神飞快涣散，转眼间就没有了动静。脸色也在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哇……” 　　安怡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 　　叶九一声低喝。 　　当此之时，叶九可没时间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这个人是个外国间谍！” 　　“……” 　　安怡果然立马就不哭了，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完全被吓蒙了。 第1335章 事后处置 　　“他，他是外国间谍？” 　　也不知过去多久，安怡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但瞧她的样子，明显是不相信。 　　对于普通群众来说，外国间谍离得确实有点远，完全超出了想象范围。 　　哪怕叶九说孙开远是马匪同伙，安怡都没那么吃惊。 　　不过叶九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花大把时间给安怡解释，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这又不是重点。 　　叶九随手在孙开远手边捡起一个手电筒，交给安怡：“你帮我照着，我得检查一下他。” 　　安怡此时处于极度震惊之中，对叶九的任何吩咐都没有丝毫抗拒之心。叶九让她干啥她就干啥，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看到没，他没受伤……” 　　叶九仔细检查过之后，指着孙开远衣服上的两道口子，说道。 　　衣服上确实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但都是皮外伤，看着是出了不少血，实则完全不伤及要害，也不影响真实战斗力。 　　在黑暗之中和马匪搏斗，能够精准地控制到这样的程度，孙开远无疑也是个高手，至少受过相当专业的培训。 　　这样的水准，连叶九都不敢小觑了他。 　　“他，他是装的？” 　　安怡吃惊了。 　　叶九指给她看的两道伤口，明明白白就是皮外伤，这一点眼光安怡还是有的。 　　“要不然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 　　安怡突然愤怒了。 　　特么的这个混蛋，居然装死，然后看着自己被两个马匪侮辱。亏得自己还将他当作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这混账东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九摇摇头，淡然说道：“他在等我过来。” 　　“他，他知道你在附近？” 　　安怡再次吃惊了。 　　“应该知道。” 　　要不压根就没办法解释孙开远的所作所为。按照叶九的估计，这两个马匪在普通人眼里固然特别强悍，对于孙开远这种受过专业训练，并且随身携带着毒针这种专业特工装备的人来说，应该也不难对付。 　　就算真刀真枪放对干不过，偷袭是肯定可以干得过的。 　　叶九要不是早有防备，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躺下，变成一具脸色发黑的冷冰冰尸体了。 　　这帮马匪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路上偶遇的一帮游客之中，竟然有不止一个的“死亡杀手”。所以强弱之势就在瞬间反转，原本的猎杀者转眼就变成了猎物。 　　“我一点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安怡不但是一个合格的女汉子，更是一个合格的八卦选手，那种刨根究底的劲头，连叶九都深感头痛。 　　“你当时太慌了。” 　　叶九简单给她解释了一句。 　　你当时慌得一批，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早已经降到了最低。要这样你还能察觉到我在附近，那你也太逆天了。 　　“那，那他为什么要杀……要针对你？” 　　安怡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九答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别的你不用问了，机密。” 　　也只能用机密来堵住这姑娘的嘴了。否则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没完没了地追问下去，叶九还干不干正经事了？ 　　随口应付着安怡，叶九继续检查孙开远的尸体。 　　收获不多。 　　在孙开远身上，叶九只找到那管毒针和一把蝴蝶刀。 　　这是全部武器装备。 　　相对来说，是有点简陋了。 　　连叶九哥这样强悍的选手，都武装到了牙齿。手枪，甩棍，六把飞刀外加其他秘密武器。孙开远的装备如此简陋，也不知是不是影武士太自信了。 　　不过仔细想想，在这样的环境里，随身携带武器的多少其实并不是重点，真想杀人，一件武器足矣。 　　比如刚才的毒针，射中谁谁就死，根本没挣扎的余地。 　　叶九拿起那把蝴蝶刀，递给安怡。 　　“拿着，防身。” 　　毒针叶九自己留下了，没给她。 　　这种专业性极强的装备，普通人用不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伤了自己。 　　还是没救的那种。 　　安怡懵懵懂懂地接过去，随即紧紧握住了。 　　刚才被两个马匪侮辱的一幕，深深刻在了女汉子的心里。这种阴影，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现如今手里有了一把刀，顿时就觉得胆气壮了不少。 　　“安怡，你们掉下来的时候，看到我老婆了吗？” 　　叶九随即问道。 　　安怡摇头，低声说道：“当时那么乱，我们都吓坏了，又黑……” 　　叶九轻轻点头。 　　他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确实是没人能顾得了别人。关键天色太黑，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人有可能给丢了。 　　“行，那你在这附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救援。” 　　叶九说道。 　　他现在是想原路返回去找那台越野车，可这路上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意外，带着安怡一起行动，实在是不方便。 　　关键时刻，很可能会被拖累。 　　那不但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安怡不负责任。 　　“你，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安怡大吃一惊，问道。 　　“不行，现在情况不明，你和我一起走也不见得安全。我是警察，我必须去找我老婆还有其他人，你是群众，没必要跟着我一起冒险。” 　　“可是……” 　　“你听我说，安怡。沙漠中央出现了这种变化，政府迟早是会知道的，也肯定会派救援队伍进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待救援。而不是在这黑暗中冒险，对你来说，没那个必要。” 　　叶九说完，也不去等安怡的回答，径直过去，开始“处理”那两个被他砸晕过去的马匪。 　　这两个马匪的处置方式，最终和独狼是一样的，被叶九四蹄攒在一起，反绑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再给下巴卸了，让他们叫都叫不出来。 　　至于他们的武器，自然也被叶九收缴了。 　　马刀和弓箭他用不上，却也不能随随便便丢在这附近，万一这两个马匪得到了后续同伴的救援，那这马刀和弓箭，又会成为杀人的利器。 　　说到底，叶九也是一个警察，不是匪徒。不能就这么将两个马匪彻底处理掉。 　　哪怕那是最安全的作法。 　　在搏斗中直接杀了他们，那叫正当防卫，可制服之后再杀了他们，就是犯罪了。 　　叶九绝不能知法犯法。 　　让叶九惊喜的是，他在两个马匪身上找到了一些饮水和干粮，全都交给了安怡。要不然，她一个女孩子恐怕是没办法坚持太久的。 第1336章 第三具尸体 　　地下世界的杀戮还在继续。 　　一阵风和金花娘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见到了第三具尸体。 　　让一阵风和金花娘愤怒的是，这还是一具马匪的尸体。 　　在坠落的过程中，一阵风和金花娘出了点意外，他俩掉到了一个坑中，尽管那个坑洞不算太深，可是四周一片漆黑，手里又没有合用的工具，这两位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坑洞中爬出来。 　　然后，他俩就发现了这种“宏伟无比”的地下城池，一时间欣喜若狂。 　　毫无疑问，这就是大夏宝藏啊！ 　　虽然他俩一眼就看出来，这和传说中的大夏宝藏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想象中的大夏宝藏，不应该和“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那个故事中描述的一样，是一个巨大的藏宝洞吗？ 　　或者是在一座地下宫殿中，各种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从来没有谁说过，宝藏是一整座地下城池。 　　但这有什么关系？ 　　这座巨大的城池被完整地“封印”在地下，也不知过去了一千年还是两千年，这里面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说不定都是了不得的古董文物，会在文玩市场引发轰动。 　　如果再寻到几件珍品，岂不就是宝藏？ 　　宝藏不在乎存在的形式，只要能换成硬扎扎的票子就行。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城市推进。 　　让他俩意想不到的是，一路上居然接连看到了三具倒闭的尸体。 　　“特么的，是老三……” 　　第三具尸体趴在一栋屋子内的餐桌脚下，身子蜷缩成一团。但从他的体型和服饰，一阵风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马洪天，他们团伙中排行第三的兄弟。 　　别看这些年一阵风在边塞地区闹出了偌大的名气，其实他们一直是个小团伙，组成团伙的骨干成员，一直只有七八个人，最少的时候就是五个人。 　　在边塞地区搞事，并不是人数越多越好，关键要精悍。 　　你团伙人数太多了，就会特别臃肿，行动起来效率下降，同时目标增大，很容易被警方盯上，强势追捕。 　　这两年是要入沙漠寻宝，团伙人数才扩充到八个，后来再加上金花娘和她的两个追随者，一共十一个人。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部队”了。 　　马洪天能够在团伙中排行第三，足见此人的本事。 　　要知道，在一阵风的“团队里”，并不是按照年龄大小来排座次的，也不是按入伙时间早晚来排座次。 　　而是照本事来排的。 　　谁本事大，谁拳头硬，谁就排前边。 　　暴力团伙，惟力是视！ 　　但是现在，马老三却死在了这里。 　　一阵风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马老三的情形，而是打着手电，查看了一下周边的情形，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屋子里的摆设整整齐齐，基本没有打斗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马老三是在瞬间被对手干掉的，连一点抗拒之力都没有。 　　和前边发现的两个杀人现场，情形差不多。 　　金花娘已经走过去，将趴在那里的马老三翻了过来，手电筒一照，脖子上一道刀口，如同张开的嘴巴一般，血淋淋地向两边翻开。 　　伤口处还在往外渗出一点点的血沫。 　　马老三的尸体还是温热的。 　　“和小德子还有乌鸦的情况一样，都是脖颈部位中刀，一刀毙命，没有别的伤口！” 　　金花娘咬着牙，冷冷说道。 　　小德子就是他们在路途上看到的第一具尸体，是跟着金花娘入伙的草原骑手之一。金花娘入伙前，身边一共就两个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结果就在这地下城，其中一个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三具尸体，同样的死法。 　　都是一刀毙命，不管是新入伙的小德子，还是行事谨慎，从来都是保命第一的乌鸦，到凶悍残暴，功夫不弱的马老三，全都是一个德行。 　　刚跟人对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给杀了。 　　那这个凶手，有多强悍？ 　　最起码和他们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强得太多了。 　　一阵风一声不吭，走过来，“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刃马刀。这柄马刀，比普通的制式军用马刀要短得多，刃口大约四十公分长，刀身也比普通马刀要窄上几分，与其说是马刀，不如说是短剑。 　　一阵风将马刀刀口在马老三脖子上的伤口处比划了一下，双眉蹙得更紧。 　　“是小刀子……可能是蝴蝶刀，甚至可能是水果刀……” 　　一阵风随即得出了结论。 　　如果是他手里这样长度的马刀，造成的伤口会更大更长。况且，马刀这玩意，近身格斗还真不太好使，尤其不方便这么干净利落地割喉。 　　中世纪，马刀的正确用途，是骑在马上，单手反持，横在马鞍部位，借助战马快速冲击的高速，毫不费力地将步兵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切下来。 　　那种挥舞马刀乱砍的，不过是菜鸟罢了。 　　“水果刀？” 　　“你是说，有人用水果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小德子他们都杀了？” 　　金花娘差点吼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要是刀子，只要够锋利，就能杀死人。水果刀也不例外。” 　　一阵风淡淡说道。 　　金花娘固然是那达慕大会的“女箭神”，可论到杀人的经验，她几乎就是个菜鸟，和一阵风完全没得比。 　　“那，会不会是那个警察？” 　　金花娘随即便怀疑到了叶九头上。 　　其实在见到小德子那具尸体的时候，金花娘就已经在这么怀疑了。 　　“为什么你会怀疑他？” 　　一阵风反问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我觉得，他们还真就是来旅游的，不像是道上朋友。其他人，不过是些普通人而已，谁能有这么本事？” 　　一阵风沉吟起来，缓缓说道：“那也不见得，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合……再说了，那个家伙是警察，他们有纪律的，怎么会这么毫无顾忌地杀人？” 　　“你见过这么狠的警察吗？” 　　“而且他还有枪。防着手枪不用，非得动刀子，他有病啊？” 　　金花娘却不赞同他这个说法：“要是我，就不会随便动枪。能用刀子解决最好，还能省点子弹，同时也能迷惑我们……” 　　他如果开了枪，不就等于暴露了吗？ 　　谁都知道是他干的！ 第1337章 汇合 　　对金花娘这个分析，一阵风倒也并不反驳，沉吟着说道：“不管老三他们是不是他杀的，这个家伙都非常危险，必须要先干掉他。” 　　“先干掉他？” 　　金花娘诧异地反问道。 　　难道当务之急不是先找宝藏吗？ 　　杀人怎能比寻宝更重要？ 　　一阵风知道婆娘的疑虑，当即说道：“寻宝是肯定要寻的，但眼下这地下城，可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总要先把那些外人都干掉，然后才好安安心心寻宝，要不然，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有人从背后开枪，这活可不好干。” 　　“想要先干掉他们，这活同样不好干。” 　　金花娘虽然和一阵风成了一家人，却并不是对他无条件服从的，很有自己的主见。 　　“这么大一座地下城，不要说眼下乌漆嘛黑的，就算是大白天，要藏下几个人那也是轻轻松松的，上哪找他们去？” 　　“我们随身带的那点水和吃的，能扛得住吗？” 　　一阵风不由微微一愣。 　　不得不说，婆娘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打从掉下来之后，一路过来，一阵风心里头光顾着紧张和兴奋了，就没好好停下来仔细捋过。 　　水和食物，其实才是最要紧的啊！ 　　一阵风可不觉得，这座可能尘封了一千多年的地下城市，还能找到可以放心吃下去的食物。至于说到饮用水，那就更加不要抱多大的指望了。 　　大哥，这里是沙漠正中好不好！ 　　“照你这么说，得想办法先找到骆驼？” 　　绝大部分给养物资，都在骆驼上扛着，他们随身携带的，只是极少数的饮水和干粮。 　　“对！” 　　金花娘肯定地点头。 　　“先找到骆驼，要不找到他们的汽车也行。” 　　说起来也巧了，就在这时候，他们居然听到了驼铃声。 　　“是独狼的骆驼……” 　　金花娘一下就听了出来。 　　驼铃声在外人听来，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叮叮当当”的，但金花娘在这个方面有着极其卓越的天赋，每一屁骆驼驼铃声最细微的区别她都能分辨的出来。 　　这个本事，让匪伙中的其他人都惊异不已。 　　但也仅此而已，反正这种技能又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一阵风心中一喜。 　　“真是老二的话，那就太好了。” 　　独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能打又凶残，关键还听话，是个很不错的帮手。 　　金花娘就要出门，却被一阵风拉住了。 　　“等一下，问清楚再说。” 　　虽然骆驼是老二的骆驼，骑在骆驼上的那个人，可未必见得就一定是独狼。 　　眼下一切都乱套了。 　　万一是别人骑了老二的骆驼过来，这边冒冒失失地跑出去，说不定枪声下一刻就会响起来了…… 　　金花娘微微点头，手一抬，复合弓已经握在了手中，一支羽箭认在了弓弦上，慢慢张开。金花娘的复合弓上，并没有打开战术灯。 　　听风辨位，不少最优秀的箭手，都有这个本事。 　　金花娘的连珠箭术或许不如一阵风，但在黑暗中听风辨位，却还难不住她。 　　当然，射击的精准度肯定没办法和正常情况下相提并论。但只要大方向不错，在黑暗中交战，已经足够了。 　　金花娘可不相信，那个警察和他的几个同伴，都有这种本事。 　　四周乌漆嘛黑的，你看不到我，我却可以射到你，差不多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话语声。 　　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民族语言，哪怕就是那日图在这里，也绝对没办法听懂。 　　这是马匪团伙之中的互通信息的“黑话”。 　　如你所知，黑话一般都只能表述极其简单的意思，没办法进行复杂的交流，不过用来表明彼此的身份，却是完全可以的。 　　很快，对面也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的黑话。 　　“老四？” 　　下一刻，一阵风就叫道。 　　“大哥……” 　　对面也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 　　“大哥，我也在这……” 　　随即又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叫喊。 　　“很好，老五你也在呢？” 　　一阵风更加高兴。 　　虽然来的不是最得力的独狼，但一口气多了两个马仔，也足以让一阵风感到异常惊喜了，何况还有一匹骆驼以及足够大家生存好几天的干粮饮水。 　　可解决大问题了。 　　很快，双方就汇集到了一起。 　　老四牵着骆驼，老五则端着双管猎枪，在骆驼一侧警戒。 　　在这黑暗的地下城，骑着骆驼到处乱跑可不见得是个好主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坑里去，畜生到底是畜生，对危险的感知和应变能力远远不能和人类相提并论。 　　“老四，老五，你俩怎么牵着老二的骆驼？老二他人呢？” 　　一阵风一边检查着骆驼上的水囊和干粮袋，一边随口问道。 　　“我们没见到二哥，这骆驼是在路上捡到的。” 　　老四答道。 　　“嗯……” 　　一阵风点了点头。 　　目前他最关心的就是骆驼上还剩下多少吃的喝的，其他都不重要。 　　也算是老天保佑，骆驼背上的水囊和干粮袋都在，虽然数量不是太多，四个人省点用，扛个两三天应该是足够了。 　　实在不行，不还有一匹骆驼吗？ 　　骆驼体内的水囊和骆驼肉，足够他们坚持更长的时间。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一阵风不会杀骆驼，找到宝藏之后，还指望这畜生把东西给驮出去呢。等到了地表上，骆驼更是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 　　一阵风可不想凭两条腿走出沙漠。 　　“大哥，这地方是不是就是大夏宝藏啊？” 　　老五凑过来，有点兴奋地问道。 　　刚刚掉下来的时候，老五着实紧张了一阵，以为这下基本完犊子了，惊魂稍定之后，却又马上兴奋起来。 　　如今在这里和大哥大嫂汇合，胆气就更壮了，满脑子都是金山银山，珠宝遍地的场景。 　　“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这么大一座地下城，宝贝肯定是少不了的了。管他是不是大夏宝藏，只要能找到好东西就值了。” 　　“大哥说得对，只要能换到钱的，都是好宝贝！” 　　老四在一旁笑道。 　　就在这时候，忽然街道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谁！” 　　一阵风低喝。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快如闪电般向发声处激射而去。 　　金花娘出手了。 第1338章 到底是谁？ 　　一箭射出，毫无动静。 　　无疑，这一箭并没有命中目标。 　　“追！” 　　一阵风一挥手，喝道，脚下一动，率先追了过去。 　　金花娘紧跟其后，又一支羽箭认在了弦上。 　　其实他们这个团伙并不是搞不到枪械，比如老五手里的双管猎枪。但金花娘从小到大，浸淫于射箭之道，弓箭几乎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使用弓箭比使用猎枪得心应手得多，而且双管猎枪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打完之后再装弹，很费时间。 　　有这功夫，足够让金花娘射出四五箭了。 　　别看金花娘是个女人，却膂力惊人。 　　小时候练射箭，用普通的拓木弓，金花娘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连续开弓射出二十三箭。 　　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据。 　　很多高大壮硕的男性箭手都做不到。 　　而那时候，金花娘的终极目标，就是一口气将大箭壶里的三十六支箭全都射完。 　　据老辈人说，古时候，纵算是蒙古草原上最强悍的神射手，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水平。 　　不过后来，金花娘用上了现代科技打造的复合弓，比单木弓省力得多，一口气射出三十六支箭的目标，轻轻松松就达成了。 　　差点让金花娘失去了努力的目标。 　　当然，金花娘很快就找到了另外的努力方向——连珠箭！ 　　练习几年之后，金花娘已经可以做到瞬间三箭连发，几乎首尾相连，并且同时命中三个不同的目标。 　　在千里草原上，这已经是神乎其技。 　　直到她遇上一阵风，方才彻底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古话，诚不我欺。 　　但在匪伙之中，金花娘依旧是仅次于一阵风的最恐怖强手。 　　一阵风在拐角处倏忽停住了脚步，侧靠墙壁，安装了战术灯的复合弓慢慢探出去，“嗖嗖”声中，连珠三箭射出，然后立即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探出了半拉脑袋。 　　不得不说，这个马匪头子还是很有战场经验的，并没有像其他菜鸟那样，想都不想就往前冲。然后被人守株待兔，轻轻松松一枪爆头。 　　在战术灯的照射之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安全！” 　　一阵风低声说道。 　　“老四老五，把骆驼赶到前边去！” 　　随即，一阵风又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很快，一驼四人就在街道上组成了一个“战斗小组”，骆驼在前，老四老五分列骆驼左右，一阵风和金花娘殿后。 　　金花娘甚至是倒退着走的。 　　很强悍的战斗阵型。 　　能够在瞬间组成这样的阵型，足见这帮马匪绝非乌合之众，平时肯定是有一定练习的。虽然说远远不能和部队的正规训练相提并论，但也已经很难对付了。 　　特别是遇到单个的对手，想要在瞬间将他们四个全都干掉，基本不现实。 　　一旦让一阵风和金花娘盯住，再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大，是什么人啊？” 　　老四一边跟着骆驼小心翼翼地前进，一边满腹狐疑地问道。 　　他们一路过来，并没有见到小德子，乌鸦和马老三的尸体，现在老大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难怪他不好理解了。 　　“老三，乌鸦，还有小德子都死了，被人一刀封喉！” 　　一阵风简单解释了一句。 　　“啊？” 　　这下子，新来的两个马匪都大吃一惊。 　　“谁干的？” 　　下一刻，老四就怒了，吼道。 　　特么的，他们一阵风纵横边塞那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我要知道谁干的，会在那里干等着吗？” 　　一阵风冷冷说道。 　　“是不是那个警察？” 　　老五小心地问道。 　　马匪们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叶九是警察，都将他当成了另一伙寻宝人的首领，后来在大风暴中救人的时候，孙开远大喊“叶警官救我”，马匪们才搞明白叶九的真实身份。 　　“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他，老三他们都是刀伤，不是枪伤……” 　　老四怒道：“管特么是谁干的，除了自家兄弟，外人特么一个都别想活着！” 　　一阵风嘿嘿一笑，说道：“老四这话说对了。现在我们有了骆驼，有吃有喝，有的是时间和他们玩……什么人？” 　　“给老子站住！” 　　说话间，只见前方街道拐角处，有人影一闪，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嗖嗖嗖”的破空声中，连珠箭激射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老五手里的双管猎枪也开了火，将前方一栋沙土房子的墙角崩掉一大块！ 　　毫无疑问，一阵风的神技再次落了空。 　　拐角处那个人，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 　　“老大，看清楚了吗？是不是那个警察……” 　　老五一边忙着给双管猎枪装子弹，一边问道，语气紧张。相对来说，老五这个家伙，在马匪团伙里算是胆子最小的一个了。 　　特别惜命。 　　一阵风阴沉着脸，没吭声。 　　小子，我虽然眼神很好（神箭手就没有谁眼神不好的），但这样的环境，我也不能凭着一个一闪即逝的背影，就把人给你准确地认出来啊…… 　　“管他是谁，追上去宰了他！” 　　老四恶狠狠地喝道。 　　这位四当家，倒是和独狼颇有相似之处，只管好勇斗狠。 　　“老四说得对，不管他是谁，这人不能留！” 　　一阵风冷冷说道。 　　“老大，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先去找宝藏？” 　　老五装好了子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一边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阵风嘿嘿一笑：“宝藏肯定是要找的，但这些讨厌的家伙，也肯定要干掉。要不然，就算找到了宝藏，也不见得能平安带出去。就算带出去了，也不见得有命花……你觉得他们要是出去了，会不报警吗？” 　　“你可别忘了，他们中间，本来就有一个警察。” 　　“到那时候，我怕你连跑路都没机会！” 　　照一阵风那脾气，往常他老早就呵斥起来了，不过眼下这情形，一阵风还是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 　　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可别把老五这个胆小鬼给骂走了。 　　万一他半路上偷偷溜掉，一个人去找宝藏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还是要防备一二！ 第1339章 射人先射马 　　叶九返回寻找越野车的过程，相当不顺利。 　　刚进行了一半，就听到了轰鸣的枪声。 　　在静谧的地下世界，双管猎枪沉闷的轰击声，听在耳朵里尤其惊心动魄。 　　好吧，有一个马匪出现了。 　　根据枪声来判断对方使用的是何种枪械，是大多数特种兵的基本功。叶九这种有相当实战经验的特战兵王，更是入耳便知。 　　不可能是处刑者。 　　此人和他千里同行，如果随身携带着双管猎枪这样的大杀器，怎能瞒得过叶九？ 　　然后，叶九便隐约听到了叫骂声。 　　地下世界太安静了，即便是一点点声响，也会传出很远。 　　从那边传来的声音判断，马匪很可能不止一个人，也许好几个马匪已经汇聚在一起了。说不定其中就有一阵风和金花娘。 　　这样一个马匪小团队，战斗力之强悍，叶九很清楚。 　　纵算是他叶九，手中有枪，正面硬撼，获胜的概率也相当之低。 　　所以现在叶九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回去找越野车，还是在这里停下，想办法把这伙马匪干掉再说！ 　　叶九并没有迟疑，而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第一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这里把所有马匪全部干掉，而是去寻找易紫兮。 　　第二目标，则是干掉处刑者。 　　孙开远已死，可叶九有理由相信，他不是影武者唯一派过来杀他的人。要不然，影武者也未免太小看他叶九了，以为随便派个不靠谱的家伙，就能取他叶九哥项上人头？ 　　收拾这帮马匪，至少也排到了第三位甚至是第四位。 　　排在第三位的，是搜救车队里的其他人。 　　目前他找到的，还只有一个安怡。 　　其他人都下落不明。 　　在“收拾坏人”和“拯救好人”之间，叶九的选择从来都很明白。 　　坏人这次没抓住不要紧，下次可以再抓。“好人”这次没救出来，那就没有下次了。 　　想要救人，有一台车应该更给力些。 　　但是很快，叶九便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很可能要落空了。 　　那一队马匪，直奔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而且抄了近路！ 　　目前，马匪小队和他处于两条平行的街道，叶九拐过弯，继续前进的话，正好会和马匪迎头撞上。 　　这是一种巧合吗？ 　　叶九立即停住脚步，身子一闪，就进了旁边的一栋民居，开始侧耳细听。 　　这一下，叶九听清楚了。 　　四个人，一匹骆驼！ 　　草！ 　　一贯镇定的叶九哥，也忍不住在心里头怒骂了一声。 　　四名战斗力不弱的马匪，还要加上一匹骆驼。 　　骆驼虽然没有战斗力，却可以为马匪提供物资装备，关键时刻，还可以当作肉盾！ 　　另外，单个的马匪，叶九基本不太在意，但四个马匪凑在一起，其战斗力可就不是简单累加了，而是成倍增长。 　　只要有过基础的训练，两个人就可以打配合，四个人就更不用说了，甚至可以想办法包围他！ 　　在特战大队，一个标准战斗小组，也就是由三到五个人组成，可以顺利达成战术目标。 　　很快，马匪便走出了那条和叶九平行的横街，来到了十字路口。 　　叶九屏息静气，等待着马匪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马匪继续向前，叶九便打算折回去，避开这个“大部队”。 　　如果…… 　　没有如果了。 　　马匪们在十字路口只犹豫了片刻，便向左转，直接朝着叶九藏身之处来了。 　　借助着马匪手中电筒发出的光芒，叶九隐约看得清楚，果然是四个马匪，围绕着身躯庞大的骆驼，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攻防一体化！ 　　叶九慢慢举起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向前瞄准。 　　他瞄准的是骆驼。 　　目测双方距离大约四十米，正好在九二式五点八毫米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之内。 　　九二式手枪射程一百米，有效杀伤距离五十米，最佳杀伤距离二十米内。 　　但实际上，手枪射击，二十米之外，就已经差不多是“禁区”了，任你多牛的神枪手，超过这个距离，也不敢夸口说一定能击中目标。 　　所以叶九瞄准的是骆驼，而不是人。 　　比较而言，骆驼的被弹面积比人类的被弹面积要大得多了。 　　四十米的距离，叶九打人没把握，打骆驼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只要干掉骆驼，不但可以制造混乱，瞬间打乱他们的攻防一体化阵型，同时还可以端掉他们的“补给仓库”。 　　倒要看看你们每人身上扛着一个水囊或者干粮袋，是不是还能在这乌漆墨黑的地下城跑得飞快？ 　　要不你们就得放弃这些物资。 　　当然，逼迫马匪们放弃物资，叶九不是想要“饿死”他们，那不现实，最少短时间内不现实。 　　叶九想要做的，是逼他们做出选择。 　　——是继续对他叶九穷追不舍，还是掉头去寻找宝藏？ 　　失去物资补给之后，在这空空如也的地下城，自持时间会严重缩短。想要先干掉叶九，清除危险，再安心寻宝的策略就变得不那么现实了。 　　以马匪的尿性，叶九估计他们大概率会咬牙放弃对自己的追杀，转头先去寻找宝藏。 　　毕竟杀了叶九，他们也发不了财。 　　马匪们压着速度，谨慎地向前逼近。 　　三十五米。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会进入弓箭的强力杀伤距离之内。 　　到时候，被三张复合弓和一把双管猎枪压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滋味可不怎么美妙…… 　　“砰砰砰——” 　　猛烈的枪声，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地下城听起来简直震耳欲聋。 　　叶九开枪了。 　　射击前，他特意取下了枪口消音器。 　　一方面，是避免消音器影响到子弹的弹道和射程，虽然这种影响很小。另一个方面，巨大的轰鸣声可以有效震慑对手。 　　不管是马匪还是骆驼。 　　尤其是骆驼。 　　再训练有素的畜生，到底也不如人那么“懂事”。 　　这当儿，特战兵王的精准枪法便毫无遮掩地展现了出来。 　　三枪全部命中目标。 　　一枪击中骆驼头部，两枪命中胸部。 　　骤然受伤的骆驼突然发狂，猛地扬起前蹄，往旁边一扫，顿时就将猝不及防的老五给扫飞了出去…… 第1340章 凶悍之徒 　　简易的攻防一体化阵型，瞬间就被打乱。 　　叶九一跃而起，向相反的方向飞奔而走。 　　九哥的头脑一直很清醒，虽然他手中有枪，占据了先手之利，但既然已经开枪，藏身之处暴露，先手之利已失，那就没有一对四硬扛到底的道理。 　　趁乱撤退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纵算是撤退，叶九同志也不是纯粹的“逃跑”。 　　在部队的时候，教官说得很清楚：敌前撤退，决不能演变成单纯的逃跑，一定要留下阻击力量。 　　教官说的，总是很有道理的。 　　但现在叶九只有一个人，既要撤退，又要阻击，如何完成？ 　　难道会分身术？ 　　分身术是不存在的，不过在撤退之前，完成阻击也是必要的。 　　叶九一拐过街角，立即停了下来，采取跪姿，朝着混乱不堪的马匪“阵营”，“砰砰砰”又是连开三枪。 　　那边厢已经乱作一团，所以手电筒的灯光也是散乱的，固然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叶九的位置，却也在无意之间，保护了自己。 　　仓促开枪，叶九并没有办法保证一定击中目标。 　　距离也有点远，四十米开外了。 　　所以这三枪，只是起一个吓阻的作用。 　　让敌人搞不清楚状况。 　　有经验的对手，这时候肯定是立马寻找安全的掩蔽点，而不是反击。 　　等他们惊魂稍定，叶九早已去得远了。 　　但让叶九惊喜的是，三枪开过，那边居然有人惨叫了一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胡乱开枪，竟然也能击中目标，运气实在不错。 　　叶九微微一笑，猫着身子，快速离开了街角。 　　他刚一离开，“嗖嗖”的声音便急骤响起，至少有四五支箭射在了他先前的藏身之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射速之快，几乎不在自动武器之下。 　　叶九现在算是对这帮马匪的强悍之处，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虽然他们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可是能够在边塞草原混出偌大的名声，绝不是侥幸得来的，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幸好叶九没有逞强留在原地，和他们打阵地攻防战。 　　果真如此头脑发热的话，一战下来，叶九或许能将这几个马匪全部干掉，却绝对没把握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在这神秘黑暗的地下世界，一旦受伤，很可能就是致命的。 　　因为他是孤军奋战，没有战友！ 　　叶九从未忘记，在黑暗之中，还隐藏着比马匪更加危险的处刑者！ 　　那边厢，马匪乱作一团。 　　“王八蛋！” 　　金花娘愤怒不已。 　　一阵风却已经在检查己方的损失。 　　老五重伤，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老大，我，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 　　黑暗之中，老五不断地惨叫。 　　被临死的骆驼前腿一扫，老五现在还能吭声，已经算他命大了。 　　不管什么动物，临死一击都是最狂暴的，几乎将所有力量都爆发出来。 　　一阵风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就老五这个样子，纵算一时不死，也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接下来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所以一阵风直接放弃了他，径直去查看老四的伤势。 　　也不知被子弹咬到哪儿了。 　　“老大，我没事……胳膊被咬了一口，没断！” 　　不等一阵风查探，老四已经咬牙说道。 　　这位，可比老五强悍多了。 　　“我看看……” 　　一阵风沉声说道。 　　老四伤在左臂，近肩膀处被子弹钻了个洞，血糊糊的。 　　“噌——” 　　一阵风抽出了短刃马刀。 　　“忍着点，我帮你把子弹挖出来。” 　　子弹长时间留在体内，会导致伤势持续恶化，用不了多久，老四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快速衰弱下去。 　　“行，你动手吧！” 　　老四没有丝毫犹豫，“哗啦”一声，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将左肩裸露出来。 　　一阵风撩起老四自己的衣服下摆，塞进他的嘴里。 　　“咬住！” 　　无麻醉手术挖子弹，嘴里塞个东西，不是帮他减轻痛苦，也不是怕他大喊大叫丢脸，而是防止他在不经意间咬伤自己的舌头。 　　老四依言咬住了。 　　一阵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马刀刀尖部位消了毒，一把抓住老四的胳膊，手里马刀直接就挖了进去，顿时鲜血四溅。 　　老四闷哼一声，满头冷汗“唰”就下来了。 　　一阵风脸上肌肉都不牵动一下，只管往里挖，动作极其熟练，可见得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片刻间，就将弹头给挖了出来，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一个扁扁的酒瓶，往老四血肉模糊的肩头直接倒了下去。 　　五十几度的烈酒勉强也可当酒精使用了。 　　纵算嘴里塞着衣服，老四还是“嗷”地一声惨叫起来。 　　烈酒杀在伤口上的感觉，实在太酸爽了。 　　任你再强悍的汉子，也熬不住。 　　烈酒消毒之后，金花娘早已从死骆驼背上的一个皮袋子里拿了绷带过来，三下五除二就给老四给绑上了。 　　老四已经浑身大汗，如同被水淋过一般，洗了个澡。 　　人也有点虚脱。 　　剧烈的疼痛，实实在在会极度消耗人的体力。 　　每一次惨烈的战争过后，都有伤兵是被活活痛死的。 　　一阵风将酒瓶塞到老四手里，沉声说道：“喝两口，提提神。” 　　老四依言接过，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几大口烈酒，再长长吐出一口气，果然恢复了一点精神。 　　“大哥，我要宰了这王八蛋！” 　　老四咬牙切齿地吼道。 　　打从跟着老大混江湖，老四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 　　肩膀上被子弹咬一口不过是小事，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老四不在意这个。 　　他觉得憋屈！ 　　特么的，四个对一个，愣是被人打死了骆驼，还伤了两个兄弟。 　　一阵风的兄弟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瘪？ 　　脸都丢尽了。 　　“不，我们不追杀他了！” 　　回答他的不是一阵风，而是金花娘。 　　两人便齐刷刷地盯住了她。 　　金花娘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别忘了，我们跑到这鬼地方来，是干什么的。” 　　“骆驼已经没了，我们拖不起！” 第1341章 大嫂范 　　“骆驼还有，只要我们找找，肯定能找到……” 　　老四叫道。 　　他实在是被那个警察气到了，哪怕宝藏不要了，也要先把那个警察给干掉！ 　　四哥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一共十个人十匹骆驼，大伙儿一块掉下来，另外九头骆驼，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认真去找，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那样的庞然大物。 　　“老四，金花说得对！” 　　一阵风挥手止住了怒气勃发的老四，沉吟着说道。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小看那个警察……也许那帮人中间，高手还不止这一个……” 　　“老大，这话怎么说？” 　　“你没发现，刚才其实有两个人吗？引我们向这边来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个警察。方位不对……如果是一个人话，除非他会分身术。” 　　一听这话，老四也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果然是那么回事。 　　“你是说，另外还有人，想要让我们和那个警察拼个两败俱伤？” 　　“我看有那个意思。小德子，乌鸦和老三，不见得就是那个警察杀的。” 　　老四吃了一惊，反问道：“那，这又是谁？这里就是我们两拨人，照理他俩该是一伙的才对，为什么会这样？” 　　一阵风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就算是一伙的，也不见得就是铁板一块。可能本来就不对付，平时吧碍着别的事不好撕破脸，今儿个算是机会来了。借我们的手把那个警察干掉，多干净啊？” 　　金花娘补充说道：“况且，让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说不定宝藏就全便宜他了。” 　　“那，大嫂你的意思呢？” 　　老实说，打从去年金花娘入伙，一来就是大嫂，实际上成了“队伍”的二当家，老四这几个积年老匪，是不那么服气的。只不过碍着一阵风的面子，不和她翻脸罢了。 　　但眼下，外部压力激增，老四也就认可金花娘大嫂的身份了。 　　“老四，你受伤了，你和大哥去找宝藏！” 　　金花娘冷静地说道。 　　老四不由得一愣，诧异地问道：“那大嫂你做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我去杀那个警察，另外顺便联络其他兄弟。” 　　金花娘胸有成竹地说道。 　　“大嫂，这太危险了……” 　　老四下意识地说道，同时也下意识地觉得不妥。 　　在此之前，老四他们并没有将叶九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年轻警察罢了，哪怕手里有枪，又算得什么？ 　　这些年来，他们纵横塞北草原沙漠，来去如风，会过的警察还少么？ 　　也没见哪个警察能把他们怎么样。 　　更不用说这么一个落单的小警察。 　　枪？ 　　老子也有啊！ 　　可现在，叶九在老四心目中，已经和“穷凶极恶”画上了等号。 　　这家伙，实在太果断太冷静了。 　　四个人一匹骆驼，特么的他不开枪打人，先杀骆驼。 　　老四承认，自己没有这么冷静的头脑，当时那情况，要么直接开跑，要么就直接开枪射人，打死一个就少一份压力。 　　谁知道这混蛋二话不说，杀他们的骆驼。 　　效果比开枪射人还好，瞬间就搞得他们手忙脚乱，东躲西藏，压根就没时间去追杀他。 　　临走前那三枪，也是有如神助。 　　隔着那么远，还是在黑暗之中“盲射”，居然还给他打中了自己。 　　一对一，老四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多少获胜的把握。 　　现在金花娘居然主动揽下这个任务，老四顿时对大嫂肃然起敬。也要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做他们大嫂。 　　“别墨迹，就这么定了！” 　　金花娘一挥手，沉声说道。 　　这女人确实是杀伐果断，巾帼不让须眉。 　　“老大，这……” 　　老四有点惶恐。 　　一阵风缓缓说道：“这样也好，我们不能给他一个人拖死。再说了，小德子死了，你嫂子也得给人报仇。” 　　小德子是金花娘最忠实的追随者，如今死在这地下城里，被人一刀封喉。金花娘不帮他报这个仇，他日地下不好相见。 　　“金花，你小心点，尽量拖住他就行，等我们会齐了其他兄弟，就好办了。” 　　“我知道。” 　　“把你的箭匀给我一些。” 　　从地表掉落的时候，金花娘随身携带的一大壶箭基本都掉光了，只剩下小箭壶里的十来支箭，刚才又消耗了好几支，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独狼的骆驼上倒是找到两大壶箭，可惜那些箭是独狼用习惯了的，不是金花娘自己的箭。 　　如你所知，每个箭手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弓的强度，箭矢的轻重，越是神箭手越有很多的讲究。 　　独狼的箭全都是“重箭”，杀伤力巨大，金花娘虽然勉强能用，但在准头和射程上，势必要差上些许。 　　上了战场，尤其是面对叶九那样的对手，任何一点细微的区别，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相对来说，一阵风的箭，金花娘用得更顺手些。 　　毕竟这一年多来，她都是和一阵风待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也经常用一阵风的箭来练习箭术。 　　而以一阵风在箭术上的造诣，他用谁的箭几乎都可以做到得心应手。 　　说到底他也是男人，那膂力终归不是金花娘能比的，用独狼的重箭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一阵风二话不说，将自己箭壶里所有的箭都取出来，装进了金花娘的箭壶里，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自己小心些，那个警察杀不杀无所谓，我要你活着！” 　　“放心好了！” 　　金花娘也伸手抱了抱他，傲然说道。 　　“他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谁强谁弱，还不好说呢！” 　　“你赶紧找到宝藏，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过现在这种日子了。” 　　“放心，这地下城，一定有宝藏！” 　　金花娘随即松开双手，大步向前走去，片刻间就隐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迹。 　　“老大，这……” 　　愣愣地望着金花娘消失的地方，老四吃吃地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信得过她。” 　　一阵风明显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一挥手说道，转身走到死骆驼边，将两壶重箭都背在了身上，又取下一个水囊，一个干粮袋，也被背在身上。 　　鼓鼓囊囊的，好不臃肿。 第1342章 晨曦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垮塌的土丘城堡投射进地下世界之际，激烈的战斗，骤然展开，有点出乎交战各方的意料之外。 　　在意外遭遇一阵风等人之后，叶九的行动益发小心谨慎。 　　尽管叶九一直都在告诫自己，不能大意，不能小看任何对手。可是在接连收拾了独狼和另外两个马匪之后，叶九的心态，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起了些变化。 　　这几乎是必然的。 　　人非圣贤，怎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心态不受外界丝毫影响。 　　在亲眼见识过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连珠箭之后，叶九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虽然他并不太情愿承认，对方拥有的武力水平和他在同一个档次，甚至略有超出，但潜意识却一再提醒他，这是事实。 　　其实叶九对弓箭的认知，一开始也和大多数普通人差不多——弓箭是一种有一定杀伤力的远程攻击武器。 　　仅此而已。 　　因为弓箭已经过时了。 　　早已经被热武器取代。 　　这个判断是没错的。 　　但所谓取代，是所有弓箭类武器被广义的热武器取代，却并不代表着，一把九二式手枪就肯定能胜过弓箭。 　　这只是一个误解罢了。 　　九二式手枪弹夹有二十发子弹，可以连射，有效杀伤距离五十米。 　　而无论金花娘还是一阵风，他们都会连珠箭，他们箭壶里携带的箭支，绝不少于二十之数，有效杀伤距离也不低于五十米。 　　除了射箭的时候必须直起身子，暴露自己之外，在火力持续性和杀伤力方面，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连珠箭已经丝毫都不弱于自己的九二式。 　　关键对方是一个团队，自己只是一个人。 　　另外还要防备隐藏在暗处的处刑者，以及另外那几个尚未露面的马匪。 　　谁知道这帮混蛋都躲在什么地方？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抽冷子给他来上一箭，或者直接用双管猎枪在他身上开两个血糊糊的大窟窿。 　　所以叶九减缓了前进的速度，尽量靠墙行走，减少自己的被弹面积，同时尽可能捕捉任何异常的声音和振动。 　　叶九甚至关闭了战术灯，依靠手表上发出的极其微弱朦胧的光芒照明。 　　毕竟在乌漆嘛黑的地下城，战术灯的光芒还是过于刺眼了些，偶尔乱射的光柱，很容易暴露他的位置。 　　而紧随其后追踪而来的金花娘，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似的措施。 　　她将手电筒横插在腰间的皮带上，用一层纱布蒙住，照样只发出朦胧的光泽，照明身前极小的一片范围。 　　时不时会停下来，倾听附近的异常声音。 　　并不是每一个草原牧民都有这个本事，但金花娘是例外。 　　这娘们好像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并且是为了那种古典的冷兵器战争而生。只可惜，她生错了年代，只能每年去那达慕大会射个箭，随随便便，百无聊赖地拿个冠军。 　　哪怕加入了一阵风的团伙，也没正儿八经“打过仗”。 　　直到今天，一切都改变了。 　　真真实实的战争，骤然降临。 　　也不知道这是老天对她的眷顾终于到了尽头，还是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向前进。 　　一个蒙着面的人。 　　看身材应该是个男性，从动作的矫健程度来看，应该比较年轻，并且经受过相关的严格训练。 　　如果一阵风在这里，他就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刚才引他们去对付叶九的那个。 　　一阵风的眼神老毒了，基本上见过一次的人，他都能记得下来。 　　想要当最有名的马匪头子，光会射箭可不行。 　　现在他们三个人的位置是，蒙面人在前，叶九居中，金花娘随后，相距不过一两百米。但三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一二十米外，几乎就已经细不可闻。 　　可奇怪的是，他们的行进方向，却始终一致。 　　而距离，则在逐渐接近。 　　叶九的速度，比蒙面人快一点，金花娘的速度，又比叶九快一点。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三方的距离，终于拉近到只有几十米远近。 　　就在这时候，第一缕晨曦，突然透过头顶地表的缝隙照射进来。尽管底层很厚，缝隙很窄，这一缕缕透过缝隙照射而下的晨曦，显得那么温和…… 　　可是已经足够了。 　　这一缕缕晨曦，在外界毫无特别之处，但在完全一片乌黑的地下世界，却如同初升的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蒙面人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形，突然就暴露在叶九的视界之中。 　　“站住！” 　　叶九一声暴喝，当即半跪，举枪瞄准。 　　蒙面人身影一闪，就绕过了街道拐角，消失无踪。 　　而在叶九身后数十米处，金花娘也已经看见了他的身影，骤然停步，在滑轮的咯吱声中，手里的复合弓猛地拉开。 　　“嗖——” 　　一支羽箭随即划过空气，呼啸着朝叶九的后背直射而来。 　　目测双方相距六十米，正负误差不会超过三米。 　　这个距离，基本已经是普通拓木弓的极限，还得是一石以上的硬弓。复合弓可以超过这个射程，以金花娘的水准，八十磅复合弓有效杀伤距离大约就是六十米到八十米。再重的弓也不是拉不开，但体力消耗同时也会急骤增加。 　　弓箭并不是威力越大越好，而是适合自己的最好。 　　不过现代复合弓为了增加初速度，增大短距离内的杀伤威力，普遍采用轻箭。 　　轻箭离弦时，初速度比普通重箭要快得多，短距离内，杀伤力极强。但动能衰减的速度也极快，远比重箭要快得多。 　　六十米，差不多也是金花娘眼下能够得着的杀伤极限。 　　再远的话，就得用抛射了。 　　可抛射的准头，任谁就知道，那叫“听天由命”。 　　叶九随即一闪，就躲到了拐角之后。 　　他知道金花娘跟在自己身后，也知道这婆娘弓箭厉害，所以一直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叶九很少使用弓箭，却并不意味着，他对弓箭的杀伤力和杀伤距离一无所知。 　　六十米，是个很合适的距离。 　　不是对金花娘而言，是对他而言。 　　在这个距离上，叶九可以轻松躲避。 　　“嗡”地一声，羽箭挨着他的身子飞过去，又飞了十来米，力尽坠地。 　　就在这时候，“嗖——”，又是一下弓弦震响的声音。 　　一支乌黑的羽箭，朝着叶九的面门激射而来。 　　这一次的攻击，竟然来自正前方！ 第1343章 混战 　　叶九冷笑一声，左手一翻，一条甩棍已经握在了手里。 　　当那支羽箭将将射到面前的时候，不闪不避，举手一挥，“噌”地一声，就将羽箭砸得横飞出去，右手一抬，“砰砰砰”就是三枪。 　　对面数十米外屋顶上半跪着的一个人，早已一个筋斗跳入了院子中。 　　借助微弱的晨曦之光，叶九看得明白，那是一个马匪。 　　昨天在驼队中，排在第九位。 　　和其他马匪比较起来，面向要年轻几岁。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叶九还是记住了所有马匪的长相。 　　过目不忘，是叶九多年干刑警苦练出来的特殊本领。 　　“巴尔斯，他杀了小德子，干掉他！” 　　那边厢，金花娘迅速逼近，一边扬声大喝。 　　但叶九同样没闲着，他可不想让金花娘逼到三十米之内，再承受两面夹击。 　　叶九几乎是如同箭矢一般，直直地冲过街道，冲进了对面的房子。这当儿，什么“S型”路线，自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候，抢的就是速度。 　　躲在暗处的蒙面人眼神微微眯缝起来，突然也纵身一跃，双手攀墙，片刻间也上了屋顶。 　　毫无疑问，他已经明白了叶九的打算，这是要各个击破。 　　先杀了这个巴尔斯，再迎战金花娘。 　　一对一，叶九不怵谁。 　　但蒙面人却不想让叶九“得逞”。 　　他得想办法救巴尔斯一命。 　　但是很快，蒙面人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金花娘可不是他的盟友。 　　他刚在屋顶上一冒头，那边厢，弓弦震响，三支羽箭首尾相连，向他激射而来。 　　一路上见到小德子，乌鸦和马老三的尸体的时候，金花娘就在怀疑，不见得是那个警察下的手，也许还有其他人躲在暗处。 　　蒙面人此时诡异地在屋顶上冒出来，又不是马匪兄弟，金花娘第一时间将他认定为敌人！ 　　除了马匪十兄弟，其他人都在可杀之列。 　　因为金花娘已经逼近到五十米之内，这三支箭的速度极快，能量衰减却还不是特别厉害，正在最佳杀伤距离。 　　近战的时候，轻箭比重箭初速更快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留给敌人的反应时间大大缩短。 　　等蒙面人发现这连珠三箭的时候，第一支羽箭已经近在眼前。以他的反应速度，他应该可以赤手空拳格飞第一支箭，并且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躲过第二箭，但第三箭，他真的没有把握。 　　不管你经受过多么严格的专业训练，也不管你身手多敏捷，人的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能够突破这种极限的，只有极少数万中无一的高手。 　　这就是连珠箭的实战作用。 　　相当于自动武器的连续射击。 　　电光石火的瞬间，蒙面人做出了一个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铁板桥！ 　　他竟然在屋脊之上，完成了这个极高难度的动作。 　　三支箭擦着他的肚皮，射了过去。 　　这一下，连金花娘都看得呆了！ 　　这特么什么奇葩啊？ 　　居然可以在这么窄的屋脊上，做出这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还能保持平衡！ 　　特么的，你是杂技演员出身吧？ 　　事实证明，蒙面人并不是杂技演员出身，他在屋脊上拿个铁板桥，也是被逼无奈——废话，不玩这个，就得挨箭——所以，他没能很优雅很酷地再次站起来装一个逼，而是脚下一滑，站立不稳，直接从屋脊上摔下去了……下去了……去了…… 　　“噗通”一声，摔得还很响亮。 　　金花娘嘴角一扯，忍不住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让你小子牛逼，这下也出洋相了吧？ 　　不过从此人的反应速度来看，小德子他们三个，极有可能是死在他手上的。因为到目前为止，金花娘还没见叶九动过刀子。 　　叶九使用的武器，要不是手枪，要不就是甩棍。 　　金花娘很清楚，通常在生死之战的时候，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使用自己最拿手的武器。 　　毫无疑问，叶九最拿手的武器不是刀。 　　而小德子他们三个，却全都是死在刀下，一刀封喉，干净利落，身上没有第二个伤口。 　　尽管现在金花娘还没见过蒙面人使用的是何种武器，但想来，极有可能就是刀。 　　唯一让金花娘感到有些不好理解的是，这地方应该没有第三拨人啊。 　　蒙面人既然不是自家兄弟，他怎么跟叶九也不是一路呢？ 　　还没等金花娘搞明白这个关系，忽然间一声狂吼响起。 　　金花娘脸色倏忽一变。 　　这是巴尔斯的声音。 　　“巴尔斯！” 　　金花娘一声急叫，双手举弓，靠着街道一边的房屋，快速冲了过去，却又不敢过于靠近。因为她始终都没有忘记，那边的屋子里，还有一个叶九。 　　她现在也没办法判断，巴尔斯到底是遭了谁的毒手。 　　貌似刚才蒙面人掉落下去的院子，也在巴尔斯藏身处附近。 　　“你特么的，老子跟你拼了……” 　　金花娘还在迟疑犹豫，巴尔斯忽然又一次怒吼起来。 　　随即就是激烈的打斗声。 　　枪声一直都没有响起。 　　金花娘略一沉吟，便即收起弓箭，弯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靠着墙壁，慢慢向那边靠近。 　　在室内，弓箭的使用受到极大限制。 　　尤其是近身搏斗，可能还不等你把弓张开，你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很深的伤口，或者脑袋被子弹钻出一个可怕的血窟窿来。 　　这就是冷兵器不如热兵器的原因。 　　“巴尔斯，坚持住！” 　　金花娘叫道，心下略微一安。 　　巴尔斯箭法虽不如她，却是草原上有名的摔跤手，徒手搏击，近身格斗，都是他的强项。而他的对手一直都没有开枪，极有可能不是叶九，而是那个蒙面人。 　　蒙面人刚刚从屋脊上摔下去，不可能完全毫发无伤。 　　一个已经受伤的蒙面人，巴尔斯就算不能将他拿下，最少应该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吧？ 　　等她赶过去，收拾了那个警察，二对一，就有很大的机会，把蒙面人也干掉。 　　就在金花娘加快脚步的时候，“砰”地一声，一大团白色的烟雾，突然在不远处那个院子升腾而起。 　　紧接着，就是巴尔斯的一声惨叫。 　　金花娘脸色终于变了。 　　她听得出来，这是巴尔斯临死前的哀鸣…… 第1344章 林秋 　　“王八蛋！” 　　金花娘暴怒起来。 　　小德子和巴尔斯都是她的迷弟，也是唯二两个愿意跟着她一起加入马匪匪伙的牧民。金花娘也一直都将他俩当亲兄弟看。 　　现如今一个早死了，另一个几乎就是死在她的眼前。 　　金花娘如何还忍耐得住？ 　　当即长身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以最快速度向那边冲了过去。 　　她非得逮住那个王八蛋，剥了他的皮！ 　　同一时间，院子里，蒙面人将刀子从壮硕的巴尔斯胸膛中用力抽了出来。 　　雪亮的刀锋上，鲜血点点滴落。 　　蒙面人重重喘了口气，慢慢直起腰来，忽然又晃了一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特么的，也是日了狗啦。 　　从屋脊上摔下来，无巧不巧的，就摔在这个傻大黑粗的马匪身边，还没站直身子呢，就挨了一下狠的。 　　他也没想到，这个傻大个看上去笨得跟头傻狗熊一样，近身搏击还真的有两下子。逼得自己出了绝招。 　　要不是随身携带着改良过的烟雾弹，说不定今儿个就要在阴沟里翻船，直接被这傻大个给嫩死在这儿了！ 　　自己还真是小觑天下英雄啊。 　　没想到这塞外马匪团伙里的一个小喽罗，也有这等战斗力。 　　虽说最终还是结果掉了傻大个，自己也受伤不轻……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还是立即撤退为妙。 　　“站住！” 　　就在蒙面人准备撤离之时，对面屋子里，冷不丁的传来一声断喝，随即，蒙面人就看到了九二式黑洞洞的枪口。 　　叶九站在那里，冷冷地盯住了他。 　　“林秋，阿紫在哪里？” 　　尽管他蒙着面，叶九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那种以为随便将鼻子嘴巴一遮，就能瞒天过海的，全都是电影电视剧导演脑海中“灵机一动”想象出来的玩意。 　　对叶九这样的老刑警来说，他和林秋打过了好几天的交道，不要说遮住鼻子嘴巴，就算你戴着整个头套，叶九也一样能通过身体动作将人给认出来。 　　真当别人眼瞎呢？ 　　“哈哈，叶警官，到底还是被你逮住了……” 　　林秋自嘲地一笑。 　　“少废话，告诉我阿紫在哪里，不然打死你！” 　　这当儿，叶警官实在也没心思跟他演什么云淡风轻的“贵族范”。 　　老婆没找到，谁特么心里不着急啊？ 　　“不知道啊，我没见着易警官，你打死我也没用啊……”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林秋毫不畏惧，依旧好整以暇地笑道。 　　甚至还在蒙面巾之下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些“支那警察”，就是土包子，一点风度都没有，动不动打生打死的，没意思…… 　　整个这次任务都没意思。 　　“砰——” 　　枪声响起。 　　林秋一身闷哼，肩膀上溅开一朵血花。 　　这是警告。 　　子弹只是在他肩膀上咬了道不算多深的口子，没伤到筋骨。 　　但叶九这一枪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在这个距离上，我可以指哪打哪，你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再不老实配合，下一枪可就绝不会再打在你的肩膀上了。 　　“再问你一遍，阿紫在哪？” 　　林秋哈哈大笑起来，毫不在意地说道：“叶警官，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小心哦，这里可不止我们两个人……” 　　话音未落，“嗖嗖”声中，连珠箭如雨点般向叶九射了过来。 　　金花娘到了。 　　当她发现，这院子里足够施展的时候，立马就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弓箭。 　　那个警察手里可是有枪。 　　“嘭”地一声，有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升腾而起，瞬间就淹没了院子，向四周弥漫而去。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秋要是还不会利用，他就真是个棒槌了。 　　这一颗烟雾弹的威力似乎比第一颗更大，不但淹没了院子，周边好几间房子都淹没了。一时间白雾弥漫，一米之外，就已看不清人影。 　　只能听到声音。 　　林秋已经越墙而走。 　　他再能耐，受伤之后，要翻越院墙，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叶九和金花娘都没动。 　　彼此都被牵制住了。 　　金花娘已经重新握住了匕首，将弓收到了弓囊内，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屏息静气，不敢稍动。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确定叶九的位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叶九百分之百已经不在原来那个位置了。 　　不过她算是听出来了，叶九和那个蒙面人，也不是一路的，他俩照样是死敌。 　　刚才她可是亲耳听到叶九开枪了，还打中了蒙面人。 　　这就有意思了。 　　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所以说，女人，哪怕强悍如金花娘这样的女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依旧抑制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但是很快，金花娘就将这八卦之心抛开了。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 　　尽管这动静极轻，仍然瞒不过金花娘的耳朵。 　　作为一个神箭手，“听风辨位”的本事，是必不可少的。蒙眼射箭，也是金花娘以前的必训科目。 　　金花娘无声地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身子也微微躬了起来。 　　已经做好了全力出击的准备。 　　当又一下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左侧响起之时，金花娘右脚一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左侧猛扑过去，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出。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看到叶九的人影。 　　但近身格杀，拼的就是一个反应速度。 　　等你确切看到对方时，很可能已经慢了半拍。 　　当双方都是高手之时，谁的动作慢半拍，往往就意味着失败甚至是死亡。 　　别看金花娘以前只是一个会射箭的牧民，并没有太多近身搏斗的实战经验，但和一阵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内，却是得到了大量的强化训练。 　　整个出击的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一匕首扎在了空处…… 　　然后，金花娘太阳穴一凉，感觉已经被一支硬邦邦的东西给顶住了。 　　是九二式冷冰冰的枪口。 　　叶九就站在她旁边，淡淡说道：“动作很流畅，看得出来，你下过苦功。是一阵风教你的吗？” 　　说到巷战，冷兵器搏杀，金花娘这个水准，和真正的特种兵比起来，还是不够看啊。 第1345章 活命的机会 　　“草！” 　　金花娘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音节，举手一挥，猛地格开了顶在太阳穴的手枪，身子一矮，以左脚为圆心，右腿一扬，霍然朝叶九双小腿扫了过去。 　　动作凶猛狠辣。 　　叶九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身子往下一沉，力贯双腿，顿时下盘坚如磐石一般。 　　南派拳术，历来讲究硬桥硬马，下盘之固，远超常人想象。 　　苏氏太极虽然是苏庆海自创的拳术，却也属于典型南派传承，叶九打小就被老妈“逼着”扎马步，十几个寒暑下来，下盘早已练得坚固无比。 　　说时迟那时快，金花娘凌厉无匹的扫堂腿，就已经重重砸在叶九的小腿之上。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金花娘闷哼一声，身子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向旁边连退几步。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以硬碰硬，虽然她的腿骨没有折断，却已受伤不轻，估摸着已经骨裂了。 　　不等金花娘回过神来，挨了一记扫堂腿却稳如泰山的叶九忽然就动了，动作迅捷无比，猛地朝着金花娘扑了过去。 　　要说金花娘这婆娘也着实强悍，眼见叶九来势凶猛，非但不躲不闪，反倒双眼瞪得溜圆，嘴里狂叫一声，挥舞匕首，就迎了上来。 　　竟是以攻对攻。 　　只不过右腿胫骨伤了，行动间终究有些不便，动作也略有些变形。 　　以双方的实力而论，金花娘实在不如叶九，纵算是全盛时期，右腿不伤，全力招架，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憋着满腔怒气，硬要和叶九对攻，只有败得更快。 　　“噼里啪啦”的交手不到三秒，眼花缭乱之间，金花娘又是一声尖叫，“咔嚓”，手腕已经被叶九折断，短刃匕首打着旋子向远处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金花娘怒骂声中，已经被叶九将胳膊反转，压倒在地，叶九的膝盖跪在了她的背脊之上。 　　虽然不是蒙式摔跤的裸绞，但在擒拿术中，这样的姿势，金花娘已经陷入绝境，再无反抗余地。 　　尽管她还在怒骂不已，竭力挣扎，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叶九撩起衣襟，从后腰掏出一把小刀子，“唰”地一声，将金花娘的腰带割断。 　　“你，你特么干什么？” 　　金花娘大叫起来，叫声中已经带上了惊慌之意。 　　任何女人，不管她多么强悍，腰带忽然被割断，都会惊慌失措。 　　“你，你臭流氓……你想干什么？” 　　金花娘再次竭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感觉上，腰带已经被叶九抽出来了。 　　叶九冷笑一声：“老实点！就你这样的，想什么呢？” 　　也不看看，我老婆比你漂亮多少倍！ 　　就你这样的，难道九哥还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金花娘只觉得胸口一闷，嘴中一甜，好悬一口老血就喷出来了。 　　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双方实力确实有些悬殊，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骂不绝口，都是无济于事，被叶九拿得死死的。 　　片刻间，就被捆成了粽子。 　　这时候，金花娘反倒不骂了，趴在那里，努力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叶九，却多多少少有点诧异地问道：“你不杀我？” 　　叶九虽然还没有离开，可真要杀她的话，又何必耗时费力将她绑起来？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叶九看她一眼，冷冷说道：“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公安人员来抓你归案。你加入一阵风团伙的时间不长，如果手里没有人命的话，应该不至于判死刑。” 　　“到时候你如实向公安机关交代自己的问题就是。” 　　“你要想清楚了，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要是继续跟着一阵风混下去，那就再也没机会回头了。” 　　“呸！” 　　“假惺惺！” 　　金花娘压根不买账。 　　“少跟老娘来这一套。” 　　“你不要以为老娘不知道，在这里，就你一个警察！” 　　“我们有十一个人，除此之外，你另外还有一个敌人，你以为你能赢得了？” 　　叶九冷冷一笑，淡淡说道：“赢不赢得了，要打过才知道。” 　　“自古邪不胜正。” 　　“再说了，你们那十一个人，眼下还剩下几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金花娘不由得心中一寒。 　　小德子，乌鸦，马老三，巴尔斯，老五，到目前为止，金花娘知道的，已经凉了四个，老五重伤，基本也算是凉了。 　　现在再加上她自己，就是六个失去了战斗力。 　　她还不知道，独狼也已经被叶九拿下了，另外两个试图强奸安怡的家伙，更是成了叶九手下游魂。 　　十一个人，眼下囫囵个的，就只剩下一阵风和老四。 　　暗处还有那个蒙面人。 　　一直以来，金花娘都无比自信，觉得在这地下世界，她和她的马匪匪帮，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原因很简单，他们有十一个人，十一个战斗人员！ 　　每个人都凶悍无比。 　　对方男女老少加起来只有十四个人，其中女性六个，小孩两个。只有叶九一个人有枪。 　　这仗打到最后，结果如何，还用猜吗？ 　　可是现在金花娘的自信已经严重动摇了，她发现，人多并不见得一定势众。 　　如果是在外边交手，哪怕这个警察再牛逼再厉害，也绝对不是他们十一个人的对手，狂暴的箭雨之下，他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一准会被射成刺猬。 　　可眼下呢？ 　　都怪这天杀的陷坑，兄弟们都失散了，给了人家各个击破的机会。 　　关键对手除了这个叶九之外，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蒙面人。虽然蒙面人和叶九也不对付，可杀他们马匪的时候，手下也没有半点犹豫。 　　敌人的敌人，不见得就是朋友！ 　　“那个蒙面人是谁？” 　　鬼使神差的，金花娘问出了这么一句。 　　“间谍，境外来的杀手！” 　　叶九倒是没有瞒她，直接解释道。 　　这下金花娘是真的有点傻眼了。 　　特么的，怎么连境外间谍都出现了，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当中？ 　　什么鬼？ 　　可惜她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叶九直接用她自己的头巾勒住了她的嘴巴，除了呜呜之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囫囵字眼来。 　　这个天杀的混蛋，等老娘找到机会，一定宰了你！ 第1346章 王宫 　　打从决定和金花娘“兵分两路”之后，一阵风就将其他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带着老四，直奔“内城”而去。 　　虽然这是一座古代城池，规模也不算太大，还是分了内城外城的。 　　一阵风尽管不是什么历史学家，更不是考古学家，这些年为了寻找大夏宝藏，对一些古建筑也下过一番苦功，说他颇有研究，也是可以的。 　　通过对地下城普通民居的分析，一阵风觉得，这座城池可能和大夏王朝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城市建成年代，应该早于西夏。 　　这个发现，让一阵风大为惊喜。 　　原因很简单——古董这玩意，当然是年代越久远越好。 　　在一座废弃的古城里发现大量窖藏的金银珠宝，这种事情，一阵风也知道是不大靠谱的。这座城市，不太像是毁于战火，保存得比较完好，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民似乎是自己搬走了。 　　既然是有条不紊搬走的，就不大可能留下太多的金银珠宝。 　　当然了，也不是绝无可能。 　　普通人家，家小业小，也没多少金银细软，一个包裹就足够带走全部家当。但官宦人家，尤其是城主府或者“大王府”内，应该还有可能留下一些“残羹剩汁”。 　　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库房里，就能留下许多宝贝！ 　　按照常识，古代城池，内城一定是在外城的中心点上。 　　现在天已经放亮，缕缕晨曦照耀之下，城中道路清晰可见，内城的位置很好辨别，仅仅小半个钟头，一阵风和老四就已到了内城。 　　说是内城，其实只是一个不到一人高的土围子。 　　对这一点，一阵风也表示理解。 　　不知道多年之前，这处城池建造之时，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理环境之中，不可能是沙漠，但也不可能是什么水草丰美的膏腴之地，估计是沙漠边缘或者戈壁滩边缘地带。 　　在那样的环境里，建筑材料的获取是很困难的。 　　内地那种动辄墙高数丈，周长几十里的雄城大邑，在边塞地区很难见到。兴庆府也好，统万城也罢，都是特例，而且是一代雄主集举国之力，耗费数年时间方始筑成。 　　能够在这沙漠的地下世界里见到这么一座形制完整的古代城池，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要求不能太高。 　　“老大，快看，王宫，王宫在那里……” 　　两人无心欣赏内城的古代风情，只顾搜寻“重点”，片刻后，老四就惊喜地手指前方，大声嚷嚷起来。 　　“没错，那就是王宫！” 　　一阵风眼神一扫，立马就认可了老四的判断。 　　那是一栋高大的建筑物。 　　自然，说是高大，也是相对而言。这个地下城市，大部分建筑都是平房，少数有两层的，极少数三层建筑，但也比大多数普通的三层建筑要低矮。 　　现在老四指着的那栋建筑物，目测高度不下于十米。 　　在常年风沙肆虐的边塞地区，十米高的永固建筑物，已经算是相当巍峨了。 　　而且从建筑物的样式来看，也和普通民居大不相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重要的所在。大概率应该就是王宫了。 　　找好东西，当然要去王宫！ 　　两人二话不说，直奔王宫而去。 　　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王宫前台阶的护栏，居然是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雕工还很精美，一点不粗糙。 　　虽然一阵风知道，汉白玉雕刻的护栏，哪怕雕工再精美，也不算多么值钱，甚至连古董都算不上。可当年这座城池的统治者，能够在一个护栏上边都下这么大的功夫，可见也是个“完美主义者”，那么在他的王宫里，肯定还藏着其他更好的东西。 　　王宫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两扇雕龙画凤的大门已经显得比较陈旧，却依旧坚固，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腐朽崩塌。 　　都是天气干燥的功劳。 　　光是这两扇大门，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只可惜太大太沉，眼下是没办法拆下来带走的了。 　　一阵风盯着两扇雕龙画凤的大门看了几眼，摇了摇头，满脸可惜之意。 　　如果是普通的宝藏，你发现了地址，就不用再担心别的，到时候纠集人手，一趟不行就再来一趟，总有搬空的时候。 　　但这个地下城池却不好说。 　　一阵风久在沙漠活动，很清楚沙漠中的地形变化是怎么回事。这一回，算是他们运气好，凑巧碰上移动沙丘，分量太重，直接给压塌了，他们才能掉落下来，发现这座地下城池。然而等他们出去之后，再纠集人手赶回来，是不是还能在原地找到这座地下城池，可就难说得很了。 　　可能有人会问：难道这座地下城池它还会自动消失不成？ 　　真的不一定哦！ 　　沙漠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就算地下城池会待在原地不动，但地表的环境会起变化啊。说不定下次过来的时候，地表上早已是一片沙海。 　　大沙漠中，举目望去，哪里的外貌都是差不多的，你压根就没办法再确定具体的位置了。 　　想在大沙漠中留下标记，只能说你想得太多了。 　　眼下，一阵风和老四只想寻找那些体积小，价值高的宝物，能够带出去多少就带出去多少，其他的，只能看以后的运气如何了。 　　“老大，看那张龙椅，那就是王座啊……” 　　王宫正殿面积不小，一张精美的龙椅，安安稳稳地坐落在大殿尽头的丹陛之上，纵算是时隔千年，也是气势凛然，王座上铺着一张动物皮毛，一时之间，却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何种猛兽的毛皮。 　　一阵风大步走上去，来到王座之前，左右打量一番，好几次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没有坐下去。 　　老四已经在动手吹拂那张毛皮上铺满的尘土，片刻后，惊喜地叫道：“老大，是虎皮，是老虎皮！” 　　“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就这一张虎皮，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老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单这一张历经千年而不腐烂的老虎皮，确实很值钱了。 第1347章 宝库 　　“老大，宝库，宝库啊……” 　　一个小时后，当一阵风和老四终于在王宫内院的一间偏殿里，找到宝库之时，老四都快要疯狂了。 　　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这座城池的王宫内院，确确实实还隐藏着藏宝室，也就是俗称的宝库。 　　宝库之中，虽然没有堆积如山的宝物，却也还是剩下了许多器具。 　　其中不少镶金嵌银的，或许搁在古代并不太值钱，但历经千年之后，却实实在在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老四，别那么眼皮子浅！” 　　眼见得老四迫不及待地将各种镶金嵌银的王宫器具往大皮袋子里装，一阵风不由得笑了起来，有着几分不屑。 　　“你现在拿的那些东西，虽然也值钱，可跟这边的东西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老大，是什么是什么？你那边有什么金银宝贝？” 　　一阵风笑道：“你呀，说你眼皮子浅你还不服气。你以为，只有金子银子才是宝贝？告诉你，金子或许还值几个钱，银子算什么？” 　　在古代，银子是硬通货，当然值钱，但经过千多年的时代变迁，银子早已不再是流通货币，不过是一种常见的金属罢了，一斤银子才值多少钱？ 　　这里随便拿出一样古董，就不知道能换多少斤纯银了。 　　“看看这些，这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物！” 　　一阵风指着一个看上去像是货架的东西，得意地说道。 　　“这是什么……” 　　见一阵风说得如此笃定，老四顿时就觉得手里的金银器皿不香了，急忙凑了过来，连声问道。 　　那个架子上，整整齐齐排放着一些纸卷，还有羊皮卷。 　　一阵风随手拿起一幅，打开来，上边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还有血红的大印，以及朱笔眉批。 　　老四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 　　“老大，这写的都是写啥？” 　　可怜老四一个半文盲，连本民族文字都认不得几个，哪里认得这种弯弯曲曲的古代少数民族王朝的文字？ 　　他是个马匪啊！ 　　又不是考古学家…… 　　不过老四也不感到如何尴尬，他敢打赌，这上边的文字，老大肯定也不认识。 　　大家都是马匪，谁比谁文化程度高多少？ 　　关键见识不一样。 　　一阵风得意地说道：“你看到这些印章没有？这是圣旨！这玩意可值钱了，我敢保证，以前没人看过这东西……” 　　如果这真是消失在时代长河中的某个沙漠王朝的官方正式文件，在某些考古学家和收藏家眼里，这么一卷羊皮，确确实实比金银珠宝值钱得多了。 　　“是圣旨啊？那肯定老值钱了！” 　　老四益发兴奋起来。 　　“这满满一柜子，得值多少钱啊？” 　　声音都陶醉了。 　　当时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城市的沙漠王朝，其他值钱的东西基本都带走了，但这些官方文件，在当时却并没有多大的价值，不值得为了这些东西占用宝贵的人力和运输资源。多带些吃的喝的，不香吗？ 　　在沙漠草原中长途迁徙，饮水和食物可比这些“废纸”重要得太多了。 　　一阵风又抽出了几卷，有羊皮的，有绢帛制品，相反，纸制品反倒比较少。让一阵风狠狠地感叹了一番。 　　这个王宫就是王宫，妥妥的土豪范，写字画画都不用纸，用羊皮，用绸缎…… 　　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古代，塞外地区，纸张才是难求的珍品，必须要向中原地区“进口”，用珍贵的毛皮和牲畜去换取。 　　羊皮反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对一阵风来说，这不是重点，他只知道，这满满一柜子的文字，图画，那是真正价值连城的珍品。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就意味着数之不尽的金钱和财富。 　　当然了，除了这些文字，图画，在一阵风嘴巴里“一文不值”的金银器物，也还是要尽量带走的。 　　他虽然嘲讽老四不识货，但那些金银器物，到底价值如何，老实说，一阵风自己也不敢肯定。 　　万一“风爷”搞错了呢？ 　　自己千辛万苦背出去的，只是一堆不值钱的废纸，倒把真正值钱的金银宝贝给落下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这样的风险，不能冒。 　　风老大可是要脸面的爷们…… 　　当下两人抖开皮袋，开始席卷这间宝库里剩下的一切物品。只要能塞得进去的，那是一件都不放过。 　　“老大，不够啊……” 　　装着装着，老四就开始犯愁了。 　　不是宝库里东西不够，尽管只是被古人挑剩下的玩意，全部归拢起来，也不是两个皮袋子可以装得下的。 　　眼见得两个皮囊都装满了，还不到屋子里所有值钱物品的一小半，老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要说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割舍不下啊！ 　　一阵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想了想，一挥手，说道：“不要紧，我们先带着这些东西出去，等找到了骆驼或者车子，再赶回来装其他的。反正这里不气闷，就算待个三五几天的，也憋不死。总而言之，肯定要把好东西都带出去，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可是老大，那个警察怎么办？” 　　老四担心地问道。 　　虽然金花娘已经去对付他了，可能不能对付得了，那还两说呢。 　　老四总觉得，大嫂单枪匹马的，多半不是那个警察的对手。 　　人家手里头可是有枪的。 　　一阵风冷冷说道：“怕什么，我们等得起，他等不起！” 　　老四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顿时笑着说道：“对对对，他等不起。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兄弟汇聚在一起的就越多！”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关键是，你的兄弟们还剩下几个？ 　　“就是这个话。等我们兄弟汇齐了，我看他往哪跑！” 　　“还是那句话，今儿个除了我们自家兄弟，其他人，一个都不许活着出去。不然，我们就算出去了，麻烦也大得很！” 　　“放心好了，老大，等我们把其他兄弟都汇齐了，就堵住出口，给他们来个坛子里抓王八——一个都别想跑掉！” 　　好吧，马匪到底没文化，连“瓮中捉鳖”的成语都没听说过…… 第1348章 联手 　　“嘿嘿，兄弟？你们的兄弟，都被叶九杀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隔得很远，好不飘浮…… 　　“谁？” 　　老四一声暴喝，“啪”地丢下了皮囊，双手平端双管猎枪，四处寻找。 　　同一时间，一阵风却已经闪电般躲到一个角落，抽出了复合弓，三支羽箭同时认在了弓弦之上。 　　动作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一阵风却已经一脑门子冷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反应再敏捷，其实也是来不及的。 　　如果那个人不是先开口说话，而是直接抽冷子给他们一家伙，说不定这时候，他和老四都已经变成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嘿嘿，别那么紧张，老四……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你特么吹牛逼！” 　　老四浑然不怕，直着脖子嚷嚷。 　　“不要以为会点口技，就能忽悠老子，老子不是吓大的。有本事，你过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一阵风心中忽然慨叹不已。 　　自己想得太多，反倒不如老四那么简单，可以直接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当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反应，就是觉得对方已经到了身边，随时可以发动袭击。 　　紧张得不行。 　　老四却一下子就看破了对方的小把戏。 　　就是个口技而已。 　　声音飘浮不定，让人觉得近在咫尺，其实压根就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仔细想想也是哈，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真到了自己身边，近在咫尺了，自己还一无所觉。 　　只不过这种江湖手段，连一阵风都好久没有遇上过了。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个江湖老鸟。 　　能在这风波诡异的地下世界活到现在，跟着他们进入王宫内库，迄今都没被他们发现的家伙，肯定不简单。 　　“你是谁？” 　　一阵风扬声问道，一边向老四示意，让他躲一躲。 　　虽然对方是口技，可你小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屋子中央，无遮无掩，万一开打，不是活靶子么？ 　　老四终于也回过神来，端着双管猎枪，躲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和一阵风成掎角之势。 　　“嘿嘿，风老大，我叫林秋，我是叶九的敌人。这么跟你说吧，我这次跟他一起旅游，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你胡扯！” 　　一阵风嗤之以鼻。 　　“真要是这样，一路上你就没找着机会？” 　　“机会是有，可他防范也很严密啊，那个人，不是普通警察，风老大你可能小看他了。再说，我只是想杀他，并不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就这么公然把他杀了，我还能走得出去吗？” 　　林秋很坦然地说道。 　　一阵风微微颔首。 　　他知道对方这番话不可尽信，却也有几分是真实的。 　　在内陆腹地，当众杀人，并且杀的还是警察，善后处置确实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一阵风号称“马匪”，平时可也不敢随便乱杀人。 　　杀人容易，善后却难！ 　　“什么仇什么怨？” 　　一阵风再问道。 　　林秋一笑，说道：“风老大，不是私人恩怨。这家伙坏了别人好事，有人出钱请我做掉他，我也是拿钱办事。” 　　这话就更加可信了。 　　如果林秋回答一阵风是私人恩怨，一阵风肯定就要一口啐在他脸上。 　　特么私人恩怨，你俩还能一起旅游？ 　　当那个叫叶九的警察是傻子么？ 　　“那林老大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一阵风没有继续纠缠林秋和叶九之间的真实关系，那不是重点。凭着区区几句问答，一阵风也难以判断对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风老大肯定也猜到了，我和他交过手，没占到便宜。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合作……” 　　“我那几个兄弟，是不是你杀的？” 　　一阵风突然打断他，问道，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林秋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是的，他们先想杀我，我没得选择……但是，风老大，我得告诉你，我救了你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金花娘和巴尔斯已经和叶九交过手了，一死一伤。我把金花娘救了，她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跟你汇合。至于你其他的几个兄弟，包括独狼在内，你不用等了。” 　　林秋不徐不疾地说道，声音也不再飘浮不定，大致可以肯定，他人就在仓库门外不远处。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 　　“巴尔斯死了？” 　　一阵风反问道。 　　“没错。他和叶九玩刀子，技不如人。” 　　林秋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那金花娘为什么还活着？你可别告诉我，他不杀女人！” 　　林秋轻轻一笑，说道：“他是警察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杀人。这是他们警察的纪律规定的……” 　　“我呸！” 　　“你蒙谁呢？” 　　老四一声怒喝。 　　“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讲这种规矩？” 　　“四爷，话不能这么说。你是没有经历过，但凡规矩，只要立起来，人就会自动自觉去遵守……”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些个马匪一样，无法无天的吗？ 　　再说了，就算你们马匪，不也一样有自己的规矩，一样必须时时刻刻遵守的？ 　　只不过各自遵守的规矩不同罢了。 　　“老四，别打岔！” 　　一阵风呵斥了老四一句。 　　“林老大，你继续，你什么意思直说！” 　　“好，我还是那个意思，我们联起手来，把叶九干掉再说。” 　　一阵风问道：“干掉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林秋顿时就诧异了：“风老大，这个还用问吗？难道你会让一个警察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那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沙漠，不是同样危险？” 　　一阵风冷冷问道。 　　“那不一样。我和他不同，我不是警察，我和你们才是一样的，见不得光。当然了，干掉他之后，这里的东西，我也要分一份。放心，我不要一半，就分我的一份。按人头来算。你们现在还剩下三个，我算一个。你三我一，出去之后，各走各路，两不相欠，如何？” 　　林秋平静地说道，仿佛真是在谈一桩简单的生意。 第1349章 代号X5 　　“哼，我们怎么相信你？” 　　老四叫道。 　　林秋淡淡一笑，说道：“你只能相信我。你们就剩下三个人，相信我，四比一。不相信我，三比二。风老大，怎么选，不用我多说了吧？” 　　“好，我相信你，你亮个相，后退一百米。” 　　一阵风喝道。 　　“没问题！” 　　林秋倒也大气，话音刚落，就已经从庭院中的一座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的蒙面巾也去掉了，脸带微笑，显得十分的“真诚”。 　　问题在于，他过高估计了自己离间计的水平，也过低估计了马匪的智商。 　　他的身形刚一显露，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双管猎枪轰鸣的声音。 　　与此同时，“嗖嗖”声中，五支羽箭流星赶月般向他激射而去。 　　“卧槽！” 　　这一下实在有些出乎林秋的意料之外，一声怒骂，身子快如闪电般朝着假山后闪了过去。 　　幸好他多多少少存着一些警惕之心，做了一定的思想准备。而且一阵风和老四动手的时机略略嫌早了几分，要不然，林秋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躲过这一波猛烈的攻击。 　　饶是如此，等林大哥重新躲进假山之后，胳膊上还是插上了一支羽箭。 　　“一阵风，你特么疯了吗？” 　　林秋躲在假山之后，破口大骂。 　　老子好心要和你联盟，你特么居然张弓就射，香蕉个巴拉！ 　　“你特么的，杀了我那么多兄弟，还想让老子给你当枪使？特么的咋不上天呢？” 　　一阵风冷笑着说道。 　　“好，这一箭，老子记住了，你给老子等着吧！” 　　林秋怒骂。 　　随即“嘭”地一声，一股烟雾腾起。 　　“特么的！” 　　正准备冲出去彻底收拾他的一阵风低骂了一声，重新缩了回来。 　　“老大，这混蛋打哪冒出来的，难道是个日本忍者？” 　　见到这股滚滚弥漫开去的白色烟雾，老四好不诧异，问道。 　　“谁知道他打哪冒出来的，总之都得死！” 　　一阵风咬着牙说道。 　　“对，不把这些王八蛋都干掉，总归不安全……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还是老办法，先把这些东西带出去，等汇合了其他兄弟，再慢慢跟他们玩，反正外边要发现这个地方，也不那么容易。他们的援兵，至少也得几天之后才能赶到，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阵风冷静地说道。 　　“好，就是这么办，一切都听老大的。” 　　老四背起皮囊，双手平端着重新上好子弹的双管猎枪，大步朝外走去，猎枪枪口始终对着假山那边。 　　“老四，不用那么紧张，他已经走了。” 　　一阵风淡然说道。 　　烟雾腾起，确实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但快速远去的脚步声，一阵风还是能听得到的。只要你不是一只猫，惊慌之下快速离开，就不可能真的做到无声无息。 　　再说了，林秋受伤在前，面对着一阵风和老四这样两个对手，他也没有多少获胜的把握，只能先避其锋锐了。 　　好在这王宫足够大，能够藏身的地方也有很多，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被人追上来。 　　几分钟之后，林秋便躲进了另一间偏殿，看了胳膊上的羽箭一眼，不由得又低声怒骂了一句。 　　一阵风这个王八蛋，不按规矩出牌啊！ 　　幸好老子躲得快，要不然现在就该变成刺猬了。 　　这混蛋的连珠箭，感觉上，比双管猎枪还要难对付。 　　连珠五箭，要不是箭支的初速始终比子弹要慢一些，说不定这五箭都要插在他身上了。 　　也幸好这支箭正好射在他左小臂的尺骨和桡骨之间，没有伤到骨头，否则的话，林秋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 　　现在也得赶紧处理一下才行。 　　林秋拔出了小刀子。 　　扎在他左小臂上的这支箭，是一阵风仅剩的几支轻箭之一，不是传统的木质箭杆，也不是竹制箭杆，而是现代科技打造的炭纤维箭杆。 　　很难折断，只能用剪刀剪或者用刀子割断。 　　割断箭杆，再包扎起来，这就是眼下林秋能够采取的全部处置措施了。 　　挖出箭头是不大可能的。 　　三棱箭头深陷在肉里，没有人帮忙，他自己很难将箭头挖出来。强行行事，说不定会将伤口弄得很大很深，流血不止。 　　到时候会更加麻烦。 　　林秋包扎好伤口，再活动了一下手臂，隐隐感到一丝刺痛，却并没有大碍的样子，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他知道，任由箭头留在肉里，肯定非常不妥，时间长了，一定会引起肌肉坏死，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等把这里的麻烦都处理掉，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后，再想办法。 　　林秋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来，满脸惬意。 　　打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都没怎么休息过，经历了一系列恶战，不要说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打造的身子，也有点支撑不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稍稍休息一下，养足体力再说。 　　接下来，还有的是恶仗要打。 　　虽然十一个马匪已经被干掉了绝大多数，但剩下来的，都是牛人。 　　时间慢慢流逝，一支烟刚刚抽了一半，林秋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将烟蒂丢掉，一跃而起……然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三米之外，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正指向他的脑门。 　　叶九淡淡地看着他。 　　“叶警官，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 　　林秋慢慢举起双手，微笑着说道，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叶九依旧淡淡看着他，一声不吭。 　　“叶警官，你要是不急着杀我的话，聊聊？” 　　“可以。” 　　叶九言简意赅地答道。 　　“我问，你答！” 　　“行，叶警官想问什么，尽管问。能告诉你的，我都可以告诉你，绝无隐瞒。” 　　“你的真实姓名，身份？” 　　林秋微微一笑，说道：“我真名叫秋田武夫。至于我的身份嘛，叶警官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处刑者……排第五位。” 　　“在组织内部，我的代号是X5。” 　　你特么是宝马新款吗？ 　　还X5！ 　　叶警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把。 第1350章 激将法 　　“岛国人？” 　　秋田武夫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海岛那旮沓的。 　　“对。” 　　“影武士由我国先辈开创，所以组织内部，还是以我国人士为主的。” 　　“看你施展的一些手段，难道影武士这个组织，最先还是一个忍术传承？” 　　那时不时升腾而起的白色烟雾，和传说中的“忍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说白了，不过是障眼法的一种，借助烟雾来隐匿身形，算不得多么诡异莫测。 　　“当然了。” 　　“叶警官对忍术也有所研究吗？” 　　“没兴趣！” 　　叶九冷淡地答道。 　　“左右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还要借助工具，水平一般。” 　　叶九这话，倒也不算多么狂妄，实际上，我国古代的许多江湖术士，都有类似的障眼法传承，乃至于到了今天，这些传承也并没有彻底断绝。只不过“忍者”和“忍术”，在国内都没有什么立足之地，所以这些传承也就变成了江湖杂耍之类的“娱乐节目”了。 　　当然了，叶九故意说得轻蔑一些，也有要激怒他的意思在内。 　　果然，秋田武夫脸色微微一沉，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怒火。 　　纵算在影武士内部，七大处刑者之中，秋田武夫也是最推崇忍术的。 　　如今他所推崇并且倚仗的忍术，在叶九嘴里被贬得几乎“一文不值”，让他如何不怒？ 　　“老实说，叶警官，当初组织给我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不以为然……” 　　秋田武夫冷笑着说道，语气也开始变得有几分尖酸刻薄。 　　“值得我们处刑者出手的，都是大人物。你叶警官的身份地位，确实差得太远了。” 　　“可你还是来了。甚至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来的，还带着爪牙。” 　　叶九讥讽地说道。 　　“孙开远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吧？还是临时收买的？” 　　“他是我们的人。” 　　秋田武夫答道。 　　“虽然加入组织时间不长，但也是正式成员。处刑者任务，一般很少会用临时收买的人员，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们不喜欢。” 　　“叶警官，你得明白，我之所以亲自出马来杀你，不是你有多了不起，纯粹是组织内部的大人物太小心了。这么多年来，处刑者还是第一次亲自出马来对付你这样一个普通的小警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叶九笑了起来。 　　“是吗？看来你应该也是新丁，成为处刑者的时间还不长吧？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你们就有一位处刑者，死在一个普通小警察手里。” 　　秋田武夫脸色一沉。 　　三年前，一位处刑者亲自出马，前往天南执行对王为的“处刑命令”，结果刚一见到王为就变成了尸体，连人家王警官一根寒毛都没够着。 　　这个情况，秋田武夫当然很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叶九居然也知道这回事，看来他们内部，也在“资源共享”。 　　“林秋，我告诉你，选择与我们为敌，你们影武士，是打错算盘了。对，你说得没错，我和王教官，其实都只是很普通的警察，千千万万基层民警中的一员。你们出动了最精锐的处刑者，也还是占不到半点便宜，难道这不还不足以令你们警醒吗？” 　　“你知道你们是在和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作对吗？” 　　“再这样下去，你们整个组织，迟早都会出问题，出大问题。” 　　“是吗？看来叶警官是胜券在握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秋田武夫笑着反问道。 　　叶九原本直直指着他脑门的九二式已经收回到腰间，依旧指向他的身躯——长时间抬着胳膊，握枪指向前方，是很费力的一件事情——现如今收回腰间，以叶九的枪法，威慑的效果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对面的处刑者一有异动，叶九立马就能取他性命。 　　再强悍的忍者，再敏捷的反应速度，也快不过子弹。 　　“看来叶警官还是有所顾忌啊……” 　　不等叶九回答，秋田武夫便仰天大笑起来。 　　“你是害怕一枪打死我，等于把你老婆也打死了，对吧？你猜得没错，易警官确实已经被我控制了，只有我才知道她被藏在什么地方。你现在一枪打死我，那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这座地下城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叶警官一人之力，想要把整座城市都仔细搜查一遍，没有十天八天，恐怕是不行的。” 　　“十天八天之后，你觉得，你那千娇百媚的老婆，还有多少希望能够活下来？” 　　“没吃没喝的……” 　　秋田武夫笑着，语气益发的轻松起来。 　　“所以，叶警官，就算你现在抢到了先手，又能怎么样呢？” 　　“我有王炸！” 　　叶九眼神冷冷的盯着他。 　　这个处刑者虽然在他眼里，实力并不如何出色，但这家伙确实足够狡猾，说的这番话也确实让叶九投鼠忌器。 　　“我原本以为，你们岛国的武士，多多少少还会有点底线，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你们就是一帮孬种，还是没卵子的那种！” 　　稍顷，叶九冷冷说道。 　　秋田武夫哈哈大笑，边笑边连连摇头。 　　“叶警官，这么低劣的激将法，就不必要了吧？” 　　“你我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这种小手段根本就不管用……” 　　“听说你很轻松就打败了蒙哥，老实说，我是不怎么相信的。传言总是有夸大之处，蒙哥我见过，功夫还行。” 　　“这样吧，叶警官，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 　　“你收起枪，我们用传统的方法，用冷兵器决一胜负。看看是你们支那的武术厉害，还是我大岛国的忍术更胜一筹。” 　　“只要你能真刀实枪打赢我，我就愿赌服输，告诉你易警官所在的位置，如何？” 　　秋田武夫眼睁睁地盯着叶九，舔了舔舌头，嘿嘿笑着，说道。 　　眼里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他东拉西扯，为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这个傻逼小警察真的敢把枪收起来，X5先生分分钟就能教他怎么做人。 　　就看这小子上不上当了！ 第1351章 给你机会 　　“可以！” 　　叶九毫不犹豫收起了枪。 　　“唰——” 　　秋田武夫举手一抬，一支袖箭疾如闪电般射向叶九的面门，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狞笑。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其实就算叶九一直拿枪指着他，秋田武夫也打算冒险一搏的。 　　双方相距这么近，秋田武夫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手腕上绑着的这个袖箭，可不是古代时候那种手工打造的粗糙产品，而是现代工业精工细作出来的，装的是强力弹簧，袖箭初速极快，猝不及防之下，对方几乎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不过不到最后一刻，秋田武夫还没下定决心冒险。 　　毕竟叶九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开枪崩了他，那就还有机会。 　　现在果然等到了。 　　“哈——” 　　秋田武夫几乎要仰天大笑起来。 　　早知道这混蛋那么好忽悠，又何必冒险去“联盟”一阵风？搞得自己还平白挨了一箭，冤不冤？ 　　结果刚笑出半句就戛然而止，变成了“呃——” 　　整个狂笑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如同吞了一大坨翔似的，难受得要命。 　　虽然有传闻说，岛国那旮旯的少数人，喜欢吃翔，可再喜欢吃翔的变态，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坨热翔下肚，味道也不太好啊…… 　　秋田武夫看得清楚，那支激射如闪电的袖箭，在即将命中叶九面门的时候，突然改变方向，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叶九抬起手腕，曲指一弹，正正弹在袖箭的中间部位，袖箭就飞了！ 　　“纳尼？” 　　秋田武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难度，大致和弹飞一颗出膛的子弹也差不多了吧？ 　　大哥，你说你偏偏脑袋闪过这支袖箭，也就算了，我勉强能接受，你曲起手指弹飞它，算怎么回事？ 　　秀儿！真的是你吗？ 　　“机会我给你了，认真点打！” 　　叶九慢慢从腰间抽出甩棍，冷冷说道。 　　“不要告诉我，你们影武士就那么怂包，光知道暗箭伤人。” 　　“八嘎！” 　　秋田武夫装国人装不下去了，脸色狰狞，“唰”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了蝴蝶刀。 　　“叶九，你太嚣张了。” 　　“当初三号去天南执行任务，王为都没敢让他近身……” 　　叶九冷冷一笑，淡淡说道：“那是王教官仁慈，让他死得利索点。近身搏斗，你以为他有什么机会吗？” 　　“很好，你很嚣张，希望你的身手能够配得上你的语言！” 　　秋田武夫手中蝴蝶刀猛地往上一抛，脚下发力，向着叶九急冲过去，半路上伸手接住了蝴蝶刀，已经由正握变成了反手刀。手肘一曲，锋锐的刀刃，斜斜切向叶九的小腹部位。 　　应该说，这个打法还是很正确的。 　　他个子比叶九略矮，反手握刀，想要切割叶九的脖颈，基本不现实。而且小腹部位比脖颈的面积要大得多，更不好防备。 　　叶九甚至连招架都没有，只轻轻往后一让，蝴蝶刀闪亮的刀锋，就挨着他的小腹部擦了过去。 　　刹那间，秋田武夫胸中涌起一股被藐视的狂怒。 　　这个混蛋太嚣张了。 　　面对着他的利刃，居然连格挡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这是有多瞧不起他？ 　　其实这也是秋田武夫误会了，叶九确实不太把他放在眼里，可一旦交手，叶九却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必定会全力以赴。 　　不挡他的刀，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秋田武夫一刀走空，招式用老，整个右臂和后劲部位，都成了空门，暴露在叶九的打击范围之内。 　　如果叶九用甩棍挡住他的刀子，那秋田武夫就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所以，叶九的右手没动，左手却动了。 　　并掌如刀，重重切在秋田武夫的脖颈之上。 　　秋田武夫只觉得头脑一晕，猛地向前趔趄了两步，才站稳了脚步。 　　幸好叶九并没有乘胜追击，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影武者的水平？花里胡哨的！” 　　尤其动手之前抛刀的那个动作，除了耍酷之外，实在没有任何实用性，在他蝴蝶刀离手的那一刻，如果叶九骤然抢攻的话，秋田武夫甚至都没机会再抓到自己的刀。 　　没想到这个处刑者，还是个脑残电视剧爱好者…… 　　话说你一个杀人为业的家伙，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意思吗？ 　　“八嘎！” 　　秋田武夫再次狂叫出声，手腕一翻，左手中又已经握住了一把蝴蝶刀，眼中凶光闪烁，大喝一声，转身朝叶九杀来，双刀霍霍，在空中交织出一道道耀眼炫目的刀弧。 　　倒也气势汹汹。 　　叶九却笑了。 　　双手刀好啊。 　　倒不是说双手刀比单手刀好对付，关键你两个手里都握着刀，就没办法玩其他花招了。 　　至于那种神出鬼没的袖箭，叶九倒是不太担心。 　　从刚才弹飞的那支袖箭大小长短来判断，秋田武夫手腕间绑着的那个箭筒之中，只能容得下这一支箭。 　　这玩意，体积摆在那里，袖箭可不能凭空变出来。 　　至于其他的小零碎，叶九估摸着，这家伙身上肯定还藏着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你总得腾出手来才能操作。 　　双刀在手，秋田武夫信心大增，刀法如风，步步抢攻。 　　叶九挥舞甩棍迎了上去。 　　噌噌噌的声音响了起来，双方交手十分快捷，片刻间，刀棍交响之声，就连成了一体，几乎变成了“嗡——”的长音。 　　“不错，这才像个样子……” 　　激烈交战之时，传来叶九淡淡的夸赞声。 　　秋田武夫大吃一惊，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子全力抢攻，憋着一口气都不敢换，你一条甩棍轻轻松松架住了我所有的攻击，还能说话？并且还说得这么轻松？ 　　你开挂啊！ 　　事实证明，技击之道，确实半分都相差不得。 　　何况秋田武夫和叶九之间，相差的还不止半分一分，差了一大截。 　　只听得“咔嚓”两声，两把蝴蝶刀破空飞去，秋田武夫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处皮开肉绽，连带腕骨都已经被甩棍抽碎了。 　　然后，“呼”地一声，秋田武夫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直接飞出好几米远，才“啪嗒”掉落在地。 　　落地之后，整个人都痛得抽搐起来。 第1352章 咬毒自尽 　　叶九从屁股后便摸出了一副手铐。 　　是的，哪怕跟老婆蜜月旅行，叶警官也带着一副手铐的。不过一直都没有使用，现在终于亮出来了。 　　X5先生，还是当得起这个待遇的。 　　其他人，那就只能用自己的裤腰带捆起来了。 　　“八格牙路……” 　　就在叶九走近秋田武夫身边的时候，似乎已经因为剧痛而失去了全部战斗力的X5先生，忽然一声咬牙切齿的怒骂，就地一滚，双脚旋风般朝着叶九绞杀过来。 　　不得不说，秋田武夫这个动作还是很帅气的。 　　在双手腕骨骨折，又挨了叶九当胸一脚的情况下，秋田武夫还能够在瞬间就发起反击，足够强悍。 　　只可惜，叶九一直都在提防着他。 　　尤其是提防他的双脚。 　　原因很简单，他的双手已经废了，现在唯一能够给叶九造成威胁的，就是双脚。 　　而且这双脚上还有古怪——鞋尖上弹出了一段刀锋。 　　大约一寸多长，接近两寸的样子，锋锐无比。 　　被这样的刀子扎在身上，是很恐怖的。尤其是双脚踢过来的力量，远远大于手臂挥舞的力量，一刀能扎进骨子里头去。 　　不过叶九既然早有准备，自然就绝不可能让他踢中。 　　连一点沾身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挥动甩棍，“咔嚓”声中，将秋田武夫的双腿胫骨也给打折了。 　　谁知道你这两把刀子上还有什么古怪？ 　　万一涂着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让你擦破一点皮，就是大事故了！ 　　就不知道你那毒药能不能把甩棍也给“毒死”！ 　　“八嘎……” 　　秋田武夫哀嚎起来。 　　真正绝望的哀嚎。 　　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打出来了，结果还是“没卵用”，能不绝望吗？ 　　不过，当他看到铮亮的手铐时，突然又不叫了，满头大汗地死死盯住了叶九，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活捉我？” 　　“要不然呢？” 　　叶九反问道。 　　仅仅只想干掉你的话，我有多少次机会？ 　　干嘛这么辛苦和你肉搏？ 　　冒那么大的风险！ 　　叶九相信，抓住一个活着的处刑者，五号首长应该会很高兴。 　　虽然作为影武士的“行刑部门”，处刑者可能对组织的全局不是太了解，但一个活口，一个身份重要的活口，还是非常“宝贵”的。 　　“你特么是我见过最狂妄的支那警察……” 　　秋田武夫突然大笑起来，只是浑身上下，剧痛刺骨，这笑声听起来，实在有些凄厉。 　　“竟然想活捉……活捉处刑者？” 　　秋田武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做梦去吧！” 　　下一刻，秋田武夫的笑容戛然而止，朝着叶九狂叫。 　　“所以，你现在该吃毒药了？” 　　叶九没有急着给他上铐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出的戏谑。 　　许多电影电视里头，一些特别死硬的间谍和特务，在面临绝境的时候，都会要破事先藏在假牙里的烈性毒药胶囊，一时三刻就会毙命。 　　叶九当了那么久的警察，还真没见过“现实版的”。 　　既然没办法活捉处刑者，那么看看他怎么咬毒自尽也是好的，当长见识了。 　　听到叶九这话，秋田武夫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叶九，表情精彩万分。但那种“为理想现身悲壮感”，却无缘无故的弱了许多。 　　搞得好尴尬…… 　　“吃吧，我不拦着你，反正也拦不住！” 　　叶九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过说的也是实在话。 　　秋田武夫真要咬毒自尽，哪怕叶九再厉害，身手再敏捷，也是拦不住的。 　　你卸人下巴的动作再快再利索，还能快过人家上下牙齿这么一碰的功夫？ 　　“八嘎……” 　　秋田武夫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咬毒自尽，杀身成仁，是多么悲壮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被这该死的支那警察这么一搅和，顿时就变成了闹剧。 　　可秋田武夫不死还不行！ 　　成为俘虏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压根就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他的整个家庭都会因此而遭殃。 　　可死得这么窝囊，X5先生实在憋气得很啊…… 　　最后，秋田武夫终于找到了报复叶九的办法。 　　“姓叶的，你等着吧，就算我死了，也有垫背的，你一辈子都休想再见到你老婆……” 　　“八嘎……” 　　秋田武夫恶狠狠地说完，最后又狂叫了一声，这才极度不甘心地重重咬破了假牙中装着的剧毒胶囊…… 　　看着秋田武夫的脸皮渐渐变色，污血从嘴角流出，瞳孔快速放大，叶九一动不动，只轻轻摇了摇头。 　　本质上，叶九绝不是嗜杀之人，相反，他是一个充满正义感充满爱心的“暖男”，哪怕秋田武夫是敌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命迹象，叶九心中，还是略有点膈应。 　　他确实想活捉秋田武夫，虽然是为了反谍战线的需要，可内心深处，未尝没有留下他一条性命的想法。 　　一旦被抓，至少是不会死的。 　　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这些国外间谍组织的中坚成员，一个个都死硬得很。当然了，影武士肯定还有什么制约他们的硬办法，要不然，单纯靠“信仰之力”可不那么靠谱。 　　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取义成仁？ 　　古话说得好：蝼蚁尚且贪生！ 　　好死不如赖活着…… 　　稍顷，叶九慢慢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秋田武夫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个东西，假装不来的。 　　然后开始搜查，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和孙开远一样，叶九还是没有在秋田武夫身上找到枪支。在有众多暗杀武器可选的情况下，枪支其实依旧是特工人员的首选。 　　一连两个影武士成员身上都没带枪，只能说，这个组织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他们对近身搏杀，是真的挺自信的。 　　虽然在叶九看来，这个自信颇有些盲目了。 　　如果所有处刑者都是这个水准，那叶九在心里对整个影武士的“评价”，恐怕就要降低好几个档次了。 　　或许还是影武士太小觑他了，并没有派出他们真正一等一的高手。 第1353章 正式警告 　　时间慢慢流逝。 　　转眼已经是中午时分，外边的风沙已经过去，恢复了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从地表缝隙中投射而下的阳光，也比晨曦明亮得多，站在王宫的大殿屋顶之上，基本可以看清楚了整个地下城池的全貌了。 　　当然，有些地方还是很黑暗。 　　但这不在一阵风的关注之内。 　　现如今的一阵风，得意地很！ 　　他没办法不得意。 　　首先，他已经找到了地下城池的出口，依旧和外边的土丘城堡连接在一起。只不过需要费一点功夫才能出得去。 　　这难不住他。 　　身为一个马匪头子，总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种活计，在他的“本职范围”之内。 　　你见过盗墓者不知道怎么出去的吗？ 　　这些准备工作，一阵风做得比较充分。 　　其次，一阵风找到了被叶九捆成粽子的金花娘，还有独狼，受伤的老五也被他弄了回来。 　　人多好办事。 　　在大伙的努力下，马匪团伙又找到了一匹骆驼和一辆越野车。 　　越野车还能发动。 　　虽然越野车没办法通过那个出口再返回地表去，但至少在地下城，却是很不错的运输工具。有了这台越野车和一匹骆驼，一阵风就可以将王宫里头几乎所有看上去比较值钱的玩意全都运到出口附近，再想办法将东西都弄上地表去。 　　已经找到了宝藏，后续的一切，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最要紧的是，一阵风在宝库不远处的另一间偏殿里，找到了秋田武夫的尸体。他尽管并不清楚秋田武夫的真实身份，但这家伙杀了自家几个兄弟却是确定无疑的，也算是个强悍对手。 　　没想到转眼间就死得硬邦邦的了。 　　看上去，手脚都被人打骨折。 　　这个干掉秋田武夫的人，一阵风也能猜得到，肯定是那个叫作叶九的警察。 　　然而不管怎么说，眼下真正的敌人，就只剩下叶九一个。 　　而他们有五个。 　　就算老五受伤不算战斗力，囫囵个的，也还有四人。 　　独狼伤了一条胳膊，也还剩下一半的战力。 　　四比一，一阵风觉得胜算在自己这一边。 　　那个姓叶的家伙从今往后做缩头乌龟不露面也就算了，他敢露面，风爷会教他怎么做人的。 　　叶九露面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御街”的另一边，和已经满载着宝物的马匪们遥遥相对。 　　“一阵风，金花娘，东西留下，你们走！” 　　叶九话也得特别明白。 　　“这座地下城市和所有的宝藏，都属于国家所有，你们不能带走。” 　　一阵风有点犯愣怔。 　　这家伙是脑子进水了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说这样的屁话。 　　简直了！ 　　“你特么的还敢过来！” 　　首先暴怒的就是狼二哥，被叶九暴打然后用自己裤腰带捆成粽子的羞辱，瞬间直冲顶门。要不是大哥及时找到他，说不定这会，狼二哥已经见了阎王。 　　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动作，一动不能动，其实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一个不小心就挂球！ 　　就算不死，晚一两天找到他，估摸着狼二哥也废了。 　　那条胳膊不及时处置的话，说不定得截掉！ 　　所以说，狼二哥跟这姓叶的，简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这混蛋要是识相点，一直躲着不冒头，狼二哥也只能强忍着这口恶气，等老大最后的决定，或许不一定有机会报仇。 　　可眼下，叶九竟然还敢露面，还跟他们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屁话。 　　独狼一把从老四手里抢过双管猎枪，左手持枪，架在右胳膊肘上，二话不说，直接就扣下了扳机。 　　轰鸣声中，两发沉重无比的铅弹，朝着远处的叶九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风也拉开了弓，三支重箭呼啸着射向数十米外的叶九。 　　这家伙很狡猾，站立的位置离他们大约有八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轻箭直射的极限。 　　抛射的话，速度和准头都要大打折扣。 　　但是，他恐怕并不知道，重箭和轻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尤其一阵风所使用的重磅复合弓，加上特制的重箭，直射有效杀伤距离绝对在一百米以上。 　　在这个距离上，一阵风依旧有把握做到百发百中！ 　　不过，无论是双管猎枪的铅弹，还是一阵风的重箭，都落了空。 　　在独狼从老四手里抢过双管猎枪的同时，叶九便已经身子一闪，躲进了死角。 　　怎可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挨枪子？ 　　“一阵风，金花娘，独狼，我现在以人民警察的名义，正式警告你们。鉴于你们暴力拒捕，并且拥有致命的杀伤性武器，从现在开始，我将对你们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你们的犯罪行为。而不会再给予任何事先警告！” 　　叶九的声音，清晰地从御街另一边传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入了他们的耳朵之中。 　　“卧槽尼玛！” 　　“你特么有种就别像个老鼠一样躲起来！” 　　独狼一击不中，气得狂叫不已。 　　“等老子逮住你，一定剥了你的皮！” 　　鬼哭狼嚎似的叫声，在地下城不断回响。 　　“老二，省点力气吧，这家伙不好对付！” 　　一阵风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说道。 　　一天前，还是十一个兄弟，现如今就剩下五个，其中两个重伤，真实战斗力，下降了一半都不止。 　　“现在怎么办？” 　　金花娘沉声问道。要说金花娘所受的委屈，一点不在独狼之下。在一阵风找到她的时候，金花娘简直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长这么大，没吃过这样的亏。 　　那憋屈啊！ 　　不过金花娘不像独狼那样喜欢诈唬。人家都已经正式宣战了，你在这里骂骂咧咧的，就能把人给骂死不成？ 　　还不如省点力气呢。 　　“还能怎么办？先把东西运出去再说。” 　　一阵风冷笑着说道。 　　“不先把这小子干掉再说？” 　　金花娘双眉一扬。 　　一阵风微微摇头。 　　“我们主动去找他，是最笨的搞法。” 　　“放心，那家伙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一阵风淡淡说道，神情笃定。 　　见到一阵风这胸有成竹的表情，金花娘顿时就安下心来。似乎这个男人就是有着某种魔力，他说叶九会自己找上门来，那就一定不会错的。 第1354章 特种作战（上） 　　应该说，一阵风这么自信还是很有道理的。 　　既然那个姓叶的警察吹了牛逼，那就一定会采取行动，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宝物运出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出口封死吧？ 　　到那时候，一阵风“功成身退”，享受着亿万富豪的舒爽日子，这姓叶的警察就只能烂死在这黑暗的地下城，慢慢化为一堆枯骨！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叶九来得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在“运宝队”经过御街，转上另一条横街的时候，直接迎来了一波箭雨。 　　是的，就是箭雨。 　　弓是马匪的弓，箭也是马匪的箭！ 　　射中的，也是马匪的骆驼！ 　　一共三张弓，九支箭。 　　虽然力道并不强，箭雨也谈不上多么密集。可骆驼的目标实在太大了，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骆驼被射中了四箭。 　　却没有立即倒地，骆驼的生命力，比人类顽强得多了。 　　而且这种用固定模式射出来的轻箭，杀伤力也远远比不上九二式手枪的五点八毫米子弹。叶九先前击毙那头骆驼，开了三枪，其中一枪命中骆驼的脑袋。 　　这四支轻箭，射在骆驼身上，骆驼痛极，立马就发疯般狂奔起来，威势极其惊人，根本就没人拦得住！ 　　当然，也没人敢去阻拦。 　　那是嫌命长了。 　　坐在越野车里的一阵风金花娘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骆驼直奔出两百米之外，才轰然倒地。 　　一阵风眼神犀利，分明看到，街道拐角处有火光一闪。 　　毫无疑问，这才是骆驼致死的原因。 　　叶九躲在那里开枪了。 　　四支轻箭，不足以要骆驼的命。 　　叶九就是要解决掉他们的运输工具，让他们没办法顺利将宝藏都运出去。这座地下城池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算太小。 　　一匹骆驼，至少可以载重四五百斤以上，这个分量如果分摊到他们五个人身上，那至少每个人都要扛一百斤重的东西。 　　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还玩个屁？不要说作战，连转个身都困难。 　　等着叶九一个个把他们都毙了么？ 　　确实，他们还有台越野车。 　　可越野车上也已经塞满了东西，还有两个伤病号的坐车，实际上没有什么空间了。 　　“王八蛋！” 　　良久，一阵风才咬着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下车冲过去。 　　天知道那个姓叶的混账东西到底又躲到哪里去了。也许他们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又不知谁会挨上一枪。 　　先得看看那些箭是打哪射出来的。 　　这个不难找。 　　机关就藏在街边的一个店铺里，三张复合弓绑在廊柱上，很简单的一个“机关设计”，却足够精巧，足够有效。 　　骆驼当先开路，踩到预先埋好的引线，立即触发机关，早已扣在弦上的九支轻箭立即射出。能不能射中目标，其实叶九自己也没有把握。但扰乱他们是必然的了。 　　连叶九都没想到，九支箭居然中了四支！ 　　效果完全出乎意料。 　　所谓特种作战，绝不是每一步都能算无遗策的。 　　那种情形只有书上和电视剧里边有。 　　任何一个随手布置的小陷阱，能不能起作用，其实都是未知数。好在布置这种小机关，也不用费太多的事。 　　一个不行，接下来还有好多个在等着呢！ 　　这帮马匪，怕是不清楚他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是老六老八他们的弓箭，还有你的……” 　　仔细查看过叶九布置的机关之后，金花娘铁青着脸，恨恨说道。 　　这个“你”，指的自然就是独狼了。 　　不知为什么，叶九当初并没有取走她的弓箭。 　　可能当时没想到有这个需求。 　　在干掉秋田武夫之后，叶九才能全力以赴来对付一阵风他们这帮马匪。 　　“这个王八蛋，到底是个什么警察？” 　　独狼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怒道。但言辞之间，也有点郁闷了。 　　实话说，这些年独狼和警察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个警察，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缚手缚脚，完全施展不开。 　　“估计他可能是部队转业的……” 　　一阵风皱着眉头说道。 　　“部队转业直接干警察的多得很。” 　　应该说，一阵风这个猜测，已经十分接近事实真相了。 　　金花娘冷冷说道：“部队转业的警察我们也遇到过，你见过有这么厉害的吗？” 　　眼前这三张弓做出来的小小机关，看上去毫不起眼，威力却一点不小。金花娘可不认为每一个部队转业的警察都会玩这一手。 　　“那你觉得呢？这混蛋难道还是个特种兵？” 　　一阵风有点烦躁地一挥手，说道。 　　“特种兵？” 　　独狼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特么的随便出来寻个宝，随便在沙漠里遇到个大风暴，又随便在躲避风暴的时候遇到个小警察，居然也能是个特种兵转业！ 　　这点儿，能背成这样？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普通警察，不可能这么牛逼！” 　　一阵风恶狠狠地说道。 　　就算叶九真只是个普通警察，这当儿也“必须是”个特种兵转业。 　　要不然，风爷太没有面子了。 　　一个普通警察都能把他干成这样！ 　　“那我们怎么办？” 　　独狼问道。 　　“还能怎么办？肯定得把他干掉。” 　　“今儿个这局面，有他无我，有我无他。大家想要活着出去，想要过好日子，那就必须齐心协力干掉这王八蛋。” 　　“他就算是个特种兵转业又怎么样？” 　　“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我们还有五个，一对五，不信干不死他……” 　　一阵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一阵风，金花娘，独狼，老四等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是老五……” 　　老五因为受伤太重，行动不便，一直坐在越野车上没下来。听这个声音，一准是他出问题了。 　　等他们四人从屋子里冲出去，才发现，出问题的不是坐在车里的老五，而是那台越野车！ 　　轮胎被打爆了！ 第1355章 特种作战（下） 　　趁着他们在屋子里观察那个机关陷阱之时，叶九已经从前边转了回来，赶到他们的屁股后边，直截了当地开枪将他们越野车的右边两个轮胎给打爆了。 　　至于已经被骆驼踢得身负重伤的老五，叶九都没空理他。 　　开枪杀他，纯属浪费子弹。 　　而且最重要的是，眼下这情形，一个活着的老五对叶九来说，比一个死人更有价值。反正他已经废了，完全丧失了战斗力，马匪团伙还得分心去照顾他。 　　当然了，目前这种情形下，一阵风是不是还会派专人来照顾这个废物，那还得两说呢。但完全丢下他不理，恐怕也是不行的。 　　只要一阵风还是这个马匪团伙的老大，只要他的团伙里还有其他兄弟，他就不能完完全全对老五置之不理。 　　要不然，其他兄弟心里头不定怎么想呢。 　　“老大，不管了，宰了这个王八蛋吧！” 　　看着瘪了两个轮胎，歪向一边的越野车，独狼和老四都是怒火中烧，尤其是独狼，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九这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越野车只有一个备胎！ 　　如果只打爆一个轮胎的话还好，换上备胎还能继续前进。偏偏他把右前轮和右后轮都给打爆了！ 　　“是啊，老大，不宰了这个王八蛋，估摸着咱们是别想顺顺当当地把东西弄出去了。” 　　老四跟着叫了起来。 　　一阵风咬着牙，片刻后才重重点了点头。 　　老四说得没错，想要顺顺当当把东西弄出去，那就必须先宰了那个警察。要不然，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他半路上窜出来给他们一下子。 　　毕竟运宝队的目标太大了，叶九要跟踪他们那是相当容易。 　　但是要怎样才能宰了叶九，也是个难题。 　　这家伙太滑溜了，压根就不跟你们刚正面，就是玩阴的，趁人不备，突然钻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 　　所以一阵风最终定下来的策略就是：分进合击！ 　　老五已经完全废了，无论敌我双方，谁都没有将他计算在内。 　　剩下四个人，一阵风分成了四路。 　　一阵风给金花娘，独狼和老四的要求很简单，主要就是四个字：重在发现！ 　　考虑到金花娘，独狼落单的时候，都在叶九手里吃过亏，一阵风由此断定，单打独斗，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谁都不是叶九的对手。 　　指望他们单独拿下叶九是不可能的，所以给他们定下了这个“重在发现”的任务。 　　不管是谁，只要发现了叶九的踪迹，立马第一时间发信号。 　　万万不可冲动，冲上去和人单挑，那是要坏事的。 　　只要能盯住这家伙几分钟，那就足够了。 　　四面合围，不信他还能飞到天上去。 　　应该说，一阵风采取的这个策略，理论上还是可行的。唯一有一点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他们谁都不了解真正的特种作战是什么样子的！ 　　更不清楚，在这种复杂的城市地形，一个特种兵王的战斗力有多强，造成的杀伤是何等的可怕！ 　　总之在知己不知彼的情况下，仅剩的四个有战斗力的马匪，就这样分开了。 　　各自携带者武器分头“追捕”叶九。 　　其他三人的主要作战武器都是弓箭，唯有独狼端着双管猎枪。 　　他的右臂伤了，拉不开弓。 　　考虑到他的战斗力远不及平时，一阵风特意叮嘱他，一定不要冲动，要稳住。分配给他的追捕线路也是直线的。 　　让他顺着长街，慢慢向前搜索。 　　发现叶九的踪迹，立马开枪。 　　大伙听到枪声，就会向他这边赶过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独狼端着双管猎枪，沿着刚才走过的“中央大街”，向前搜索前进。 　　然而足足半个小时过去，大伙却一无所获。 　　刚才还杀了他们一匹骆驼，打爆越野车轮胎的叶九，仿佛突然就消失在空气之中，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随着搜索的距离一点点延长，独狼的体力也在一点点的消耗殆尽。 　　他本来就是伤号，又被捆绑了许多，体力消耗原本就极大，再这么全神贯注地折腾上半个小时，就更加疲惫不堪了。 　　在这种情况下，独狼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起来，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一下。 　　所以，当他靠在墙边打算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对面的窗口里，有一支手枪的枪口正对着他。 　　不过独狼到底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资深”马匪，对于危险的感知，远远超过普通人，哪怕叶九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下一刻，独狼还是意识到了危险。 　　他看到了那支枪口，不由得大吃一惊，立即腰背一挺，就要站起身来……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叶九怎可能再让他抢先一步？ 　　“嗤——” 　　枪火闪耀。 　　一颗五点八毫米子弹呼啸着从枪膛中激射而出。 　　下一刻，独狼眉心之间，就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迸溅而出。 　　独狼一声不吭，脑袋一歪，就这样一动不动了。 　　远远看去，仿佛他靠着墙壁睡着了一般。 　　叶九甚至都没从屋子里出来检查一下自己的战果。 　　双方相距不到十米，叶九对自己的枪法无比自信，而且，独狼额头上那个血窟窿，清晰可见。 　　所以，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的从屋子里出来检查独狼的死活了。 　　那样做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独狼的尸体，十分钟之后便被同伴发现。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是用对讲机进行联络的。这种相对不算多么先进的无线电装备，一阵风团伙进入沙漠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2004年，手机信号远远达不到全方位覆盖的标准，短距离内通讯，对讲机更加靠谱。 　　叶九他们因为是临时组建的车队，反倒没有配备对讲机。 　　几乎每隔十分钟左右，一阵风和“队友们”就用对讲机联络一次，结果独狼没有回应。 　　等一阵风，金花娘和老四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赶到，独狼早已经硬透了。 　　而叶九，自然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1356章 换个玩法 　　“王八蛋！” 　　老四仰天狂叫起来，声音中满是暴怒。 　　这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因为独狼的死亡，更多的则是一种“被戏弄”之后却无法发泄的郁闷和怨气。 　　对方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愣是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每一次似乎都离他们近在咫尺，却偏偏看不见摸不着。 　　“姓叶的，有种你出来，和老子面对面分个胜负。特么的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你特么给老子滚出来……” 　　老四还在拼命狂叫。 　　一阵风却默不作声，将独狼手里的双管猎枪取了出来，又在独狼身上四处翻找，将所有猎枪子弹也装回了自己兜里。 　　干完这两件事，一阵风却并没有就此停手，依旧在独狼身上四处翻找，将一切有用的物品，包括武器，食物等等，都毫不客气地收掉了。 　　“老大，你……” 　　老四不叫了，瞪着一阵风，脸色和语气都大为不满。 　　二哥都已经挂了，你居然还在“搜刮”他的“家当”？ 　　至于的吗？ 　　多大仇啊！ 　　一阵风看他一眼，淡淡说道：“老四，咱们现在是在打仗。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就是你！” 　　“……” 　　“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枪，子弹，箭，刀子，干粮，酒，我们都用得上，同样的，叶九也用得上。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赢了，你明白吗？” 　　一阵风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我明白了……” 　　老四颓然说道。 　　“可是老大，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王八蛋，把他宰了？” 　　话是这么说，但老四明显情绪低落，信息不足，还带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之意。 　　要知道，就在一天前，他们还是十一个人！ 　　堪称兵强马壮。 　　而现在，囫囵个的，就剩下仨。 　　依旧连敌人的影子都够不着。 　　老四这一辈子，从来都不曾有过如此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们错了！” 　　一阵风依旧很冷静地说道。 　　“这仗，不该这样打！” 　　“老大，你什么意思？” 　　老四承认，自己的脑袋瓜子不怎么灵光，至少是远远比不上老大那么聪明。 　　“那个姓叶的，现在可以肯定，百分之百是特种兵出身，瞧这活干得，实在是漂亮得很！我们如果一直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就算不被他收拾掉，迟早也会累死，困死在这里。所以，我们不能按照他的打法来，要按照我们自己的方法来打！” 　　“怎么打？” 　　老四顿时精神一振。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都盯着他一个人，可是我们都忘了，他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老四还在懵逼。 　　特么的这王八蛋一个人都已经这么难缠，要是再多上一个，那大伙儿岂不是死定了？ 　　金花娘已经回过神来，马上说道：“对，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伴，尤其重要的是，他还有老婆。咱们逮不住他，就去逮其他人！” 　　“对对对，咱们把他老婆找出来，把他的同伴都找出来，看他还敢不敢继续跟咱们躲猫猫！” 　　老四终于也明白了，顿时喜动颜色，连声叫好。 　　他只怕叶九，不怕别人。 　　尤其是一帮子妇女小孩，有什么好怕的？ 　　“我就不信，他老婆能和他一样厉害！” 　　“可是，如果那些人都躲了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找到……” 　　金花娘随即又蹙起了眉头。 　　到目前为止，叶九那些同伴，就没怎么见着人。唯一一个露面的林秋，似乎还和叶九不对付，最终被叶九给干掉了。 　　其他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就不见冒头。 　　金花娘估摸着，应该是躲起来了。 　　这地下城虽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规模大小和现代城市没办法相提并论，可偌大一座城池，想要从中找到几个可以藏起来不露面的人，其难度基本上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找不到也得找啊，不然那王八蛋就是不肯冒头，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四恶狠狠地叫道。 　　他只是对老大心存敬畏，大嫂嘛，就差一点点了。 　　一阵风看他一眼，淡然说道：“老四，无论干什么都要多动动脑子，有些事，没必要蛮干！” 　　“……” 　　老四愣愣地看着老大，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话了。 　　难道这种事，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你要么就老老实实去找那些妇孺，借此威胁叶九。要么就老老实实和叶九玩这个捉迷藏的把戏，看最后谁运气好谁赢。 　　除此之外，老四实在是想不出第三个招数了。 　　一阵风却不再教他，倒退几步，猛地向前加速，攀附着墙壁，一跃而起，转眼间就上了屋顶，双手叉腰，站在屋脊之上，放开嗓子，大喊起来。 　　“叶九！” 　　“你给我听着！” 　　“不管你躲在哪里，你都给我好好听清楚了——” 　　“哥不玩了！” 　　“你听到了吗？哥不陪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从现在开始，哥去找人，找你的那些朋友们，当然，也包括你老婆在内。” 　　“你刚才不是警告过我吗？那现在，我也警告你——你可以继续躲着，继续跟哥玩阴的，没关系。现在咱们比的就是个运气，看谁先一步。” 　　“你要真有那本事，赶在前面把咱们哥几个都给干死，那我一阵风无话可说，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万一，要是让我先找到你老婆了，那就对不起啦，嘿嘿……到时候，别怪我不择手段，欺负女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厉害，我怕了你，行了吧？” 　　老四目瞪口呆地听着，吃吃地问一旁的金花娘：“大嫂，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姓叶的能听到吗？” 　　“当然能听到，你以为他离我们能有多远？” 　　金花娘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人脑子就是不好使。 　　叶九想要他们的命啊，此时此刻，肯定就躲在不远的地方。 　　隔得太远了，他怎么掌握这边的动静？ 　　“那，那这小子会上当吗？” 　　老四有点患得患失地问道。 　　“上不上当，由不得他了。” 　　金花娘冷冷一笑，说道。 　　从这一刻开始，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叶九手里面了。 第1357章 绝技 　　“砰砰！” 　　那边厢，一阵风的喊声刚落，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子弹乱飞。 　　如同金花娘所猜测的那样，叶九就躲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大约八十米开外，趴在一座屋子的屋脊之上，很好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这是周边一带的制高点。 　　这个距离，是叶九经过精心计算的。对方手里的武器，包括双管猎枪在内，无论轻箭还是重箭，都很难在这个距离上进行精准打击。 　　双管猎枪虽然威力很大，然而作为滑膛枪，随着射程延长，精度会急骤下降。 　　八十米，除非对方运气好到逆天，否则叶九压根就不用担心会被双管猎枪沉重的铅弹击中。 　　但问题是，在这个距离上，叶九手里的武器也没办法精准打击到敌人。 　　不管是九二式手枪还是“王氏飞刀”，有效杀伤距离都在二十米之内，哪怕叶九是经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特战兵王，也没办法突破这个上限太多。 　　所以他现在，只能选择暴露自己来吸引一阵风他们的注意力。 　　尽管叶九内心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一阵风刚才那番话，实实在在扎中了他的软肋。 　　“一阵风，你太阳的真是个没卵子的孬种！” 　　叶九长身而起，站立在远处的屋脊上，冷笑着说道。 　　一阵风仰天大笑起来，对叶九手中的九二式视而不见：“叶警官，都这时候了，你那小手段就收起来吧。这是战争！” 　　“战争只有你死我活，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 　　“你有弱点，那就自认倒霉！” 　　“那好啊，我就在这里，够胆你就过来，咱们凭真本事决个胜负！” 　　“对不起，我没兴趣！” 　　一阵风连连摇头。 　　“我现在就去找你的婆娘，等我找到了她，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一阵风说完，再不理会叶九，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走，我们去找人！” 　　“老大，这就走了？” 　　老四的脑子又转不过弯来了，愣愣地问道。 　　“他，他就在那里啊！” 　　先前我们是找不到人，只能无可奈何地生闷气，现如今，叶九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应该一拥而上，直接将他干掉拉倒吗？ 　　面对面，三对一，没理由还干不过他。 　　“他有枪！” 　　一阵风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我们也有枪啊！” 　　老四更不解了。 　　他就一把破手枪，咱们这边不但有双管猎枪，还有两张杀伤力丝毫不亚于猎枪的复合弓和几十支重箭。 　　不怕他再厉害，乱拳打死老师傅！ 　　一阵风摇摇头，没有再说，自顾自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倒是金花娘给他多解释了一句：“老四，咱们不能再死人了。” 　　昨天还是齐齐整整十一个兄弟，现如今，囫囵个的就剩下仨，这要是再给叶九抽冷子干掉一个，哪怕最终宰了那个王八蛋，他们也很难带着宝物完整的撤出去。 　　丢掉九条人命，最终却只能带着极少数的宝物离开。 　　果真如此的话，这一趟寻宝之旅，就失败得太彻底了。 　　好吧，老四总算是懂了。 　　但没过多久，老四又嚷嚷起来。 　　“老大，他在后边，跟着我们呢……” 　　一阵风和金花娘霍然回头。 　　可不是咋的！ 　　叶九居然就大摇大摆地跟在他们身后大约数十米外，一点隐匿身形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打定主意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眼见一阵风他们回头，叶九也适时停住了脚步，嘴角一扯，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朝着他们伸出手，慢慢竖起了一根中指。 　　“没卵子！” 　　“孬种！” 　　叶九讥笑着说道。 　　“你特么的，王八蛋！” 　　“老子宰了你！” 　　老四再也忍耐不得，怒吼一声，平端着双管猎枪，脚下一蹬，猛地向着叶九冲杀过去。 　　“老四……” 　　这一下猝不及防，一阵风又惊又怒，一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是迟了一步。 　　这个莽夫！ 　　混账东西！ 　　一阵风心中怒骂，却也不得不急匆匆地张弓搭箭，“嗖嗖”声中，连珠箭向着叶九激射而去。 　　在这个距离上，一阵风并没有必中的把握，但至少，叶九也不敢赌。 　　他要真敢站在原地不动，或者继续前进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然后，一阵风就愣了。 　　叶九竟然——也在向前冲！ 　　就在一阵风连珠箭出手的同时，叶九突然一躬身，猛地朝着老四对冲过去。 　　这是什么打法？ 　　大哥，你玩真的？ 　　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在一阵风想来，此时此刻，压根就不到拼命的时候啊。 　　远远不到最后关头好吗？ 　　突然之间，你就放出这样的胜负手，看不懂…… 　　金花娘没想那么多，一见叶九往前冲，立马弯弓搭箭，“嗖嗖嗖”三声，也是连珠箭发，朝着叶九激射过去。 　　金花娘这三箭，是留了余量的。 　　将叶九前冲的速度也计算在内了。 　　一个优秀的箭手，其实和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样，拥有某种极其出色的天赋。 　　因为叶九骤然加速，一阵风射出的三支重箭固然都落了空，却极快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眼下的叶九，已经完全处在金花娘重箭的有效杀伤射程之内。 　　叶九如果继续往前冲，金花娘的连珠重箭，将毫不意外地射穿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老四也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双管猎枪…… 　　双方原本相距七八十米，相互对冲，速度都是极快，短短几秒钟之内，彼此间的距离就拉近到三十几米。 　　已经勉强到了双管猎枪的最佳杀伤范围之内。 　　“王八蛋，去死吧！” 　　老四狂叫，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双管猎枪的扳机。 　　枪声如雷鸣一般轰响。 　　两颗沉重的独头铅弹带着死亡的狰狞，呼啸而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九却突然转向。 　　在高速冲击的过程中突然转向，这样的操作，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叶九却偏偏做出来了。 　　这是无数次刻苦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准。 　　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一个久经训练的特种兵王，到底身怀什么样的绝技！ 　　电光石火的瞬间，金花娘的重箭和双管猎枪的独头铅弹统统打在了空处。原本应该冲击到那个位置的叶九，突然间失去了踪影，闪身躲到了街道的拐角之处。 　　紧接着，九二式手枪清脆的轰鸣声震响起来…… 第1358章 敌前撤退 　　枪声连绵不绝。 　　叶九用九二式手枪打了一个长点射。 　　作为一种半自动手枪，九二式不能连发，每次扣下扳机，只能射出一发子弹。必须松开扳机之后，才可以第二次击发。 　　因为叶九扣下扳机的速度够快，听上去，他用半自动手枪打出了自动手枪的效果。 　　当然这只是感觉上。 　　半自动手枪和自动手枪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在老四身上。 　　身为特种兵王，叶九有着极强的控枪能力，他和老四之间的距离，也已经缩短到三十米之内，理论上，他没有必要连续射击。 　　在三十米之内，以叶九的枪法，命中率还是很高的。 　　实际上，他发射的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目标。 　　一口气“送给”老四这么多颗子弹，不知道的，还以为叶九有多恨这个老四呢。 　　其实不然。 　　除了前边两颗子弹，目的是要老四的命，后边发射的所有子弹，目标都不是老四本人，而是他手里端着的双管猎枪。 　　叶九居然在三十米的距离上，用半自动手枪，击毁了老四手中的双管猎枪。 　　对叶九来说，对方所有的武器之中，杀伤力和威胁最大的，始终都是这把双管猎枪，而不是一阵风和金花娘闻名遐迩的“连珠箭”。 　　在普通人看来，只要在有效射程之内，子弹和箭矢的杀伤力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不管是挨一发子弹还是挨上一箭，后果都是一个“死”字！ 　　其实不然。 　　冷兵器和热兵器的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就算是重箭，杀伤力也远远及不上双管猎枪发射的独头铅弹。人体挨一支重箭，不一定就死，但挨上一发独头铅弹，不死也残废。 　　至少会立马丧失全部战斗力。 　　哪怕这发铅弹是打在你的胳膊上，也足以将整支胳膊都打断。 　　人体也会因为大量失血而快速死亡。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箭矢的初速度远远不及子弹的初速度。 　　换句话来说，无论重箭还是轻箭，在一定的距离上，是可以闪避的，但你永远都不可能躲得过一发子弹。 　　人体不可能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除非拍神剧！ 　　叶九没指望在一阵风和金花娘两张弓箭的威胁之下，冲出来抢夺这支双管猎枪。哪怕他袭击独狼的时候，都没有冒险从藏身处出来夺枪。 　　主要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现在，既然决定不再躲避，他就用这种看上去难度极大的方式，把这个最大的威胁解除掉了。 　　一阵风和金花娘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却。 　　最开始的时候，是四比一，他们有着非常明显的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可以主动寻找叶九“决战”。 　　可现在，人数已经变成了二比一，叶九手里有枪，他们手里却只有弓箭。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叶九的枪里，剩下的子弹并不多了。 　　九二式手枪的弹匣，固然有着二十发子弹的超大容量，可叶九随身携带的弹夹，却只有两个。 　　战斗几个小时之后，子弹已经所剩无几。 　　为了确保击毁那把双管猎枪，叶九差不多打空了半个弹夹。 　　但那也是值得的。 　　而一阵风和金花娘随身携带的箭壶之中，箭矢也已经并不十分充足。 　　一阵风果断选择和叶九脱离接触。 　　不过却并不是纯粹的撤退。 　　两人都是倒着往后走，每撤退几米，便向着叶九的藏身之处射出一箭。 　　这叫“火力掩护”。 　　大凡稍微有一些作战经验的人都清楚，双方交战的时候，“敌前撤退”是难度最高的，一不小心就会演变成溃败，被人衔尾追杀，死伤会极其惨重。 　　所以火力掩护就十分必要了。 　　用抛射的方式，重箭足足可以射出一百米，甚至更远。 　　当然，精准度就无从谈起了。 　　纵算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以骑射为主的草原骑兵，羽箭抛射也从来都是概率攻击，而不是精确攻击。 　　不过一阵风和金花娘此时此刻，要的就是这个震慑效果。 　　片刻之后，箭雨停止。 　　叶九早已转换了藏身处，从二十米外的另一栋房子的屋脊之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却已经不见了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踪影。 　　叶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阵风和金花娘，居然主动和他脱离了接触。 　　叶九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两位是打算就此偃旗息鼓了。现放着那样一大队宝藏，一阵风和金花娘是绝不会放弃的。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绝不可低估人类对一夜暴富的痴迷程度。 　　也许只有叶九这样极少数的人才是例外。 　　但是，叶九不爱财，不代表着他没有其他方面的追求。 　　本质上，都是差不多的。 　　毫无疑问，一阵风和金花娘，是准备实行他们刚才的计划了。 　　找到易紫兮，找到叶九的其他同伴，胁迫叶九屈服。 　　最要命的是，在叶九的推测之中，他们这个计划的成功率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从昨天中午遭遇龙卷风和沙尘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个小时，大伙仅仅只是吃了点干粮充饥。 　　在大地突然塌陷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准备，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和食物并不多，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消耗之后，应该是所剩无几了。 　　哪怕易紫兮和其他人躲藏得再好，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尤其易紫兮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耳听得外边枪声不绝，杀声震天，她自然能够想象得到，叶九正在和马匪以及处刑者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易紫兮也绝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坐视叶九和数量众多的敌人拼命。 　　有很大的概率，易紫兮此刻也在找他。 　　所以现在，摆在叶九面前的选项只有两个——赶在一阵风和金花娘之前，找到易紫兮和其他同伴，确保他们安全；要么就是赶在一阵风和金花娘找到易紫兮他们之前，先一步把这两个家伙干掉！ 　　无论哪一个选项，想要达成目的，都不那么容易。 　　就看叶九同志的运气如何了。 第1359章 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结果在一个小时之后揭晓。 　　叶九的运气不大好！ 　　他既没有先一步找到易紫兮和其他同伴，也没有抢在前头干掉一阵风和金花娘——这两个家伙比其他马匪狡猾得太多了，能力也强得太多。 　　在此之前，因为他们一直都将主要精力集中在寻找宝藏之上，没有用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来对付叶九，才导致了后来一连串的“惨败”。 　　最终将一个绝对优势的十一人团伙，打到只剩下两个人。 　　错在就错在太过轻敌。 　　而现在，一阵风和金花娘已经将叶九列为第一“处理对象”，全力以赴来对付他。 　　叶九哥就没办法再钻空子了。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厄运”，在决战的最后关头，一阵风和金花娘的运气，突然转变了，变得超乎意料的好。 　　“叶九，你输了！” 　　地下城池内城王宫之前，大殿的台阶上，一阵风插手站立，吐气开声，喊得无比得瑟。 　　“你不用再躲了，出来吧！” 　　“你老婆已经在我手里了！” 　　“还有你的那些个同伴，也都在我手里了……” 　　似乎为了验证一阵风的这番话，随即就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 　　“叶警官，救命啊……” 　　好吧，这是安怡的声音。 　　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自带“倒霉体质”，一次次的，倒霉事总轮到她头上。 　　最先和孙开远在一起，就差点被沙子给埋了；掉到地下城池之后，又遇到马匪，差点被强奸；好不容易被叶九救了，自以为靠得住的“情人”，居然是个间谍。 　　明明让她好好躲着，千万别到处乱跑，结果呢，这又被马匪抓了。 　　“叶警官，他说的是真的，阿紫和小美都在这里，快救救我们……” 　　安怡叫得声嘶力竭。 　　“叶九，我给你十分钟时间，马上过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杀她们一个再说！” 　　一阵风大喝道。 　　他不知道叶九此时此刻藏身何处，但想来，一定离他们不远。 　　以叶九先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虽然不至于能够像战场微波雷达系统一样，对他们进行极其精准的监控，但肯定也不会完全漫无头绪。 　　一些特别厉害的特种兵，通常都有着某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超强本能。 　　“你真特么有种！” 　　一阵风还待再喊，一个声音已经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叶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御街中央。 　　距离一阵风所在的位置，不过两百米。 　　搁在其他城市，两百米是个很远的距离，不要说直着脖子嚷嚷，就算用电喇叭，也未必能听得到。 　　但在这里，地下城池一片静谧，几乎没有任何杂音，两百米的距离，就不显得多遥远了，甚至还很近。 　　近到可以“拉家常”！ 　　“嘿嘿，叶警官，都这时候了，再说这些有意思吗？” 　　叶九冷冷看着他，冷冷说道：“确实没意思。第一次在阿拉地听那日图说起你，那小子对你崇拜到了骨子里头，我还以为是个多么了不得的英雄好汉呢！” 　　“你是英雄好汉！” 　　那边厢，金花娘冷冷插话进来。 　　“你特么有种别躲在暗处伤人！” 　　叶九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听着新鲜，你们十一个人，我一个人，还是我躲在暗处伤人了？大家都在暗处，生死各凭本事！” 　　“像你们这样的，打不过就绑架人质，算什么能耐？” 　　金花娘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 　　在她身边，绑着三个女人。 　　易紫兮，高小美，安怡。 　　只有安怡是站着的，易紫兮和高小美都委顿在地，似乎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两人的嘴巴里都塞着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九，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尽管隔得很远，叶九还是能感受到易紫兮那关切无比的目光。 　　安怡倒是没有被绑，不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明显吃了不少苦头。 　　在一阵风和金花娘这样两个强力人物手下，安怡脾气再暴躁，再女汉子，也不得不变得乖乖的，不敢有丝毫造次。 　　“叶警官，对不起啦，如果在外边呢，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以和你交个朋友，井水不犯河水。但谁叫你是警察呢？” 　　一阵风笑着说道，遣词造句似乎还比较客气。但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你特么的实在太爱多管闲事了。” 　　下一刻，一阵风就原形毕露，开始飙脏话。 　　“话说你早早的带着你的人离开不好吗？非得坏我的好事！” 　　“废什么话？我是警察，你是罪犯，有什么好说的？” 　　“对对对，你是警察，我是罪犯，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但现在，你特么必须得听我的，要不然，老子就杀了你老婆！” 　　一阵风得意洋洋地说道。 　　叶九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的，狠狠盯住了他。 　　“叶警官，我承认，你很厉害。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警察……所以，我很好奇，问一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当过兵吗？” 　　“没错，我当过兵！” 　　“不是普通的兵吧？特种兵？” 　　一阵风此刻表现得，确实有点像个好奇宝宝。 　　叶九冷哼了一声。 　　“好吧，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当过兵，可惜我们部队没有特种兵这个单位，要不然，老子当年也能成为兵王……说起来，我们以前还是战友，你信不信？” 　　叶九淡淡说道：“你别侮辱战友这个称呼，我叶九的战友，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没有你这号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吗？叶警官，你还真是傲气啊！” 　　一阵风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拍起了巴掌。 　　“既然你那么傲气，那我就成全你，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动你的枪，我用我的箭，咱们就在这里，分个胜负。” 　　“怎么样，这够公平了吧？” 　　“我就要让你死得心服口服，省得你到了阎王殿也不甘心，说我一阵风欺负人。” 　　一阵风笑着说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第1360章 你用弓箭我用枪，那是我欺负你了！ 　　“你用弓箭，我用手枪，那算是我欺负你了！” 　　叶九冷笑一声，慢慢向前走去。 　　一阵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么说，叶警官打算赤手空拳来接我的箭了？” 　　“不可以吗？” 　　叶九说着，亮出了自己的甩棍。 　　好吧，这不算是赤手空拳了，但这么一条仅仅一尺多长的小甩棍，和一阵风金花娘名震草原的连珠神箭比较起来，和赤手空拳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叶九还真能和古代章回小说中描述的超级武将那样，舞动一杆长枪——哦不，挥动一支短铁锏——就可以将四方箭雨一一击落，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这条甩棍，论长度，还远不如古代武将使用的短铁锏呢。 　　古代武将上阵杀敌用的短铁锏，少说也有两尺多长，将近三尺的样子，要不然，你骑在马上，伸长了胳膊，还是连对手都够不着，怎么打？ 　　可叶九没得选择。 　　易紫兮落在了对方手里，他已经没办法再兜圈子了，只能拼命。 　　哪怕是死，也要保护易紫兮平安周全，这是叶九自己立下的誓言，早已深深刻在叶九的血脉之中，从未想过要反悔。 　　不管怎么说，一阵风还是给了他一个“拼命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一阵风哪怕让他自己将自己捆起来，叶九也只能照办。 　　所以说，他先前使用的激将法，其实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一阵风潜意识里面，也早已经存下了要和他决一胜负的念头。 　　尽管他现在和叶九的“约定”依旧形同作弊。 　　可至少，他没有让叶九“自废武功”，难道不是吗？ 　　现在，看着叶九手里头这条短短的甩棍，一阵风只觉得胸中一股气直往上冲，脑门子都被冲得生疼生疼的。 　　特么的，这混蛋是有多瞧不起一阵风风爷的连珠神箭啊？ 　　你特么还不如赤手空拳走过来呢。 　　我就当你已经认命了！ 　　可你拿出条这么短的甩棍，是几个意思？ 　　你要真能凭着这么一条甩棍就能挡得住我和金花娘的连珠箭，老子跟你姓！ 　　老子不姓一，老子姓叶！ 　　“叶警官，你认真的吗？” 　　足足憋了半分钟，一阵风好不容易才将胸中那口恶气给强行咽了下去，死死盯着不徐不疾向前走的叶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迸出来。 　　叶九冷冷一笑，淡淡说道：“你不过就是想找个理由杀我而已，还要做好汉……没关系，我满足你。” 　　“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枪！” 　　叶九说着，从腰间拔出手枪，晃动了一下。 　　“我现在把枪搁下。用枪杀你，那是我叶九没种！” 　　叶九慢慢蹲下来，将九二式手枪轻轻搁在了身边的黄土地上。作为一座不知道多少年前建造起来的塞外城池，纵算是王宫前的大广场，地面也是夯土的，当年的大王，还没办法找到那么多的条石或者青砖来铺满整个广场。 　　那太奢侈了。 　　一阵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姓叶的，你很狂！” 　　“很好，老子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让你接近到五十米内！” 　　一阵风傲然说道。 　　此时此刻，他的弓箭依旧在囊中，并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叶九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双方的距离还在一百米以上，在这个距离上，重箭的精准度不够，手枪更加够不着。 　　何况，叶九已经放下枪，手里只有一条短短的甩棍。 　　这时候就急吼吼的张弓搭箭，显得风老大太没有自信了，丢脸！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老大的面子都是很要紧的。 　　何况还是当着几个女人的面，当着自己女人的面。 　　这个“老大的人设”是一定要坚持到底的。 　　再看金花娘，弓箭也同样在囊中，手里握着一把短刃马刀。她是负责看守易紫兮，高小美和安怡的。 　　从她那笃定的神色也能看得出来，她没打算“掺和”。 　　重箭对甩棍！ 　　距离一百米以上！ 　　如果这样，一阵风都还搞不定叶九，那金花娘只能说，自己当初是真的瞎了眼，跟了个窝囊废！ 　　可当初，在阿拉地小镇，一阵风的五箭连珠可不是假的。 　　金花娘亲眼所见，看得清清楚楚。 　　别的事，你可以在金花娘面前作假，射箭这种事，就不可能过得了她的眼。 　　叶九还在不徐不疾地继续向前。 　　神情坚定，目光更加坚定，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落在一阵风脸上，对金花娘那边，连看都没看一眼。 　　似乎已经认定，待会出手的，只会是一阵风，金花娘不会“干预”。 　　说起来，九哥也是无奈。 　　以一条短甩棍对付一阵风名震塞北的连珠重箭，已经是拼老命了，倘若再将金花娘的连珠箭也计算在内，那还用打吗？ 　　叶九再是特战兵王，再是苏氏太极嫡系传人，身手再矫健，动作再敏捷，也只有一个“死”字！ 　　人力有时而穷！ 　　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 　　人定胜天，只是一句口号而已。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是彻头彻尾的搞笑，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瓜蛋子自嗨罢了。 　　老天爷下定决心让你完犊子，不管你自以为多么了不起，也只能乖乖挺直了！ 　　叶九一步步向前，运动鞋踩在坚硬的黄土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四周一片静谧，连一直喜欢咋咋呼呼的安怡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九和一阵风的一举一动，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无法开口说话的易紫兮，更是满脸担忧之色。 　　一阵风依旧静静地站立在王宫大殿前的台阶之上，双手抱胸，死死盯住叶九，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已经化作了一座雕塑似的。 　　如你所知，是个人就喜欢装逼，但装逼装到一阵风这种程度的，还是不多见。 　　近了！ 　　更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一阵风终于动了，手腕一翻，复合弓就已经握在了手中，下一刻，弓开如满月，弓弦之上，同时认上了三枚沉重的羽箭。 　　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利索无比。 　　箭身乌黑，箭头寒光闪耀，遥遥指向五十米外的叶九！ 第1361章 胜负的关键 　　叶九的脚步停顿下来，微微躬起了腰，开始蓄势。 　　如同一只暗夜中觅食的猎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做好了骤然爆发出最强潜力的准备。 　　一阵风嘴角微微歪曲，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的反应速度，能够快得过弓箭吗？ 　　尤其是这种经过现代科技反复加强的复合弓和碳纤维重箭，箭矢离弦的初速度，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叶警官，拜拜——” 　　临了，一阵风还不忘装个逼，然后，手指轻轻一松。 　　三支重箭朝着叶九激射而去。 　　这不是“三星赶月”，不是连珠箭，是三箭齐发。 　　和双管猎枪的一发两弹有点类似。 　　在一阵风手指松开的瞬间，一直死死盯住他的叶九也动了，向左急闪。 　　叶九知道，自己这个躲闪的动作，一定早已经在一阵风的计算之内。五十米的距离，硬扛三支碳纤维重箭，明显不现实，躲闪才是唯一的选择。 　　在这个距离上，重箭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精准直射。 　　所以，向前急冲，躲避重箭的同时，进一步拉近双方的距离，是不现实的。 　　正好自己撞上这三支重箭。 　　只能向左或者向右！ 　　这就要赌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纵算以叶九之能，也不可能精准地预判出一阵风的重箭会向哪个方向留有余量。 　　向左和向右都有可能。 　　叶九只能赌这一把！ 　　结果，他赌赢了。 　　三支重箭呼啸着从他原来的位置射了过去，两者之间的间距，不过几十公分而已。 　　然后，叶九骤然加速，向着大殿门前站着的一阵风急冲而去。 　　五十米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确实不长。 　　以叶九冲刺的速度，只需要几秒钟就足以冲到一阵风的面前了。 　　然而这几秒钟的时间，却足够一阵风射出他名震塞北的连珠神箭。 　　这几秒钟，就是生与死的瞬间！ 　　一阵风怒了。 　　他从来没想到，一个人的反应速度，居然可以敏锐到这样的地步，居然可以比他复合弓射出的重箭速度更快。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弓开如满月，箭射似流星！ 　　五枚重箭首尾相连，向着叶九迎面射了过去。 　　一阵风可以确定地知道，叶九不可能再避开这些呼啸而至的重箭，因为每一支羽箭的射击方位，都略有偏差。基本上，将叶九左右闪躲的位置全都封死了。 　　不管叶九往哪个方向闪避，都必定会和其中的一枚或者两枚重箭迎头相撞。 　　以双方对冲的加速度，这些重箭任何一支都足以直接穿透叶九的身体。 　　这依旧不是传统的连珠箭，而是覆盖式打击。 　　一阵风也真是个人才，居然用冷兵器玩出了现代战争机关枪的打击效果。 　　而况且，在急速前冲的过程中，叶九也很难做到突然转向。他确实具有这样的技能，但任何一项技能，都有其极限。 　　否则，又是特么的神剧了…… 　　不过好在，叶九手里还有一条甩棍。 　　他始终将这条棍子握在手里，为的就是应对这一刻的危机。 　　说时迟那时快，重箭转眼即至，叶九扬起了甩棍。 　　“噌噌——” 　　两下金铁交鸣的脆响，两支碳纤维重箭在射中叶九前的零点几秒钟之内，猛地转变了方向，从叶九身边射了过去。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叶九竟然同时击飞了两枚重箭。 　　脚下片刻不停，加速向一阵风冲去。 　　一阵风和金花娘嘴角同时浮起一丝冷笑。 　　叶九这一招，他俩都已经早就料到了。 　　他放下了手枪，打的就是个近身搏击的手段。除此之外，他也没别的招数了。然而他压根就不明白一阵风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五十米的距离，一阵风足以射出三轮箭雨。 　　你躲得过第一轮，躲得过第二轮，还能躲得过第三轮吗？ 　　双方的距离，转眼就拉近到了二十米。 　　一阵风嘴角的冷笑变成了狞笑，很残酷…… 　　他手里的复合弓，再一次拉开，弓弦上，再一次认上了三枚重箭。 　　二十米，哪怕叶九的动作再快，身手再敏捷，他也是绝对没办法躲得过去的，同时也不可能用甩棍再次磕飞重箭——根本就没有那个反应时间。 　　双方相距太近了。 　　重箭一离弦，下一刻就已经在他身上射出三个血窟窿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正确的判断，你的眼睛甚至都看不清楚重箭的飞行轨迹。 　　一切都已经注定！ 　　十几米外的叶九，在一阵风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朋的目标，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巨大的目标，以一阵风的水准，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不存在任何意外。 　　就在一阵风准备松开手指，彻底结束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叶九的身子，突然略微停顿了一下，同时，扬起左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那是一个甩动手臂的动作。 　　人体在急速奔跑的过程中，可以产生一定的动能，再加上这个甩动手臂的动作，如果此时此刻，叶九手里有一把飞刀，那这把飞刀将获得极高的速度。 　　如你所知，叶九是有飞刀的。 　　就别在皮带上，整整齐齐，左右各三把。 　　五号首长亲自赠送给他，隐战士团制式装备，按照王为的要求精工打造，标准尺寸标准重量，一丝不苟的“王氏飞刀”。 　　在静江省武警总队特战大队服役的时候，王教官曾经专门教授过他飞刀技巧，加上叶九本身就有很强的基础，这王氏飞刀在叶九手里使出来，精准度固然还比不上十几年浸淫的王为，但正如同一阵风自认为必胜的那样，彼此距离那么近，目标那么大，就算叶九的水准还赶不上王为，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命中目标，难度也不太大。 　　何况他还赋予了飞刀无与伦比的加速度。 　　这才是叶九的杀手锏，无论一阵风还是金花娘，都意想不到。 　　就好像一阵风知道叶九无法闪避他的飞刀，这么近的距离，叶九也有绝对的自信，一阵风躲不开这把飞刀。 　　胜负的关键，仅仅在于，谁更快一步出手。 　　以有心算无心，叶九赢了！ 　　他抢到了先手。 　　就在一阵风的重箭射出之前的瞬间，闪耀着死亡寒光的飞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正正插入了一阵风的脖颈！ 第1362章 生死一线间 　　“吧嗒——” 　　一阵风手里已经张开的强弓骤然落下，认在弦上的三支重箭也掉落一地，握弓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颈，鲜血丝丝缕缕从指缝间漏下，双眼瞪得老大，死死盯住了叶九，满脸绝不相信的神情。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这个特么的飞刀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一阵风脑海中有很多问号…… 　　嘴巴微微张开，却只是“嘶嘶”地抽冷气，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伤口处往外奔涌的鲜血而快速流逝，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很快就要丧失最后的意识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了所有人。 　　只有叶九和金花娘是例外。 　　叶九一刀干掉一阵风，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几乎毫不停留，转身就向金花娘杀过去。 　　金花娘和一阵风站立的位置，相隔大约二十米，勉强算是成掎角之势。 　　叶九当初主动放下枪，不仅仅是要迷惑一阵风，更主要的是想要迷惑金花娘，稳住她。他如果继续握着枪，说不定一阵风和金花娘就会一齐出手对付他了。 　　果真如此的话，在两个不同方向重箭的夹击之下，哪怕叶九本事通天，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从头到尾，叶九都是在赌！ 　　赌一阵风和金花娘的傲气！ 　　彼此相距五十米，敌人手里没枪，没有任何远程攻击武器，基本上处于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状态。 　　这样还需要两个人两副弓箭来对付他的话，这两位马匪的大当家二当家也太Low了。 　　当然，如果一阵风和金花娘完全不顾脸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联手将他干掉，那叶九也无话可说。 　　愿赌服输！ 　　无论是谁，上了战场，生死相搏，就没有敢说百分之百必胜的。 　　下一刻到底倒下的是哪一个，谁都不清楚。 　　至少现在，叶九已经赌赢了——哦不，只能说是赌赢了一半。 　　因为他还必须要解决二十米外的金花娘，才能确定无疑地说自己赢了。 　　然而，金花娘的反应速度，也远远超过了叶九的预料。 　　原本在叶九的预计之中，一阵风中刀倒地的瞬间，金花娘一定会有短时间的震惊，以至于完全失措。 　　这个时间不用太长，只要有十来秒钟甚至只需要几秒钟就够了。 　　叶九和金花娘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多米，这么近，全力冲刺的话，几秒钟叶九便能冲到金花娘面前，让她根本就来不及张弓搭箭。 　　一旦近身搏斗，哪怕金花娘手里握着一柄短刃马刀，叶九也丝毫都不放在心上。 　　他的甩棍不还握在手里的吗？ 　　一对一，近身格斗，甩棍对马刀，叶九可以负责任地说，输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问题是，金花娘没有丝毫犹豫。 　　那边厢，一阵风刚一中刀，金花娘便立即丢下马刀，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了皮囊中的复合弓，同时一支羽箭已经认在弦上，双膀叫劲，复合弓便拉到了满月状态。 　　并且毫不犹豫，一箭向叶九射了过去。 　　变起俄顷，纵算以金花娘的水准，她也来不及表演她的连珠箭绝技了，最多只能射出这一箭，甚至连瞄准都来不及，完全凭感觉。 　　只不过，到了她这样的水平，射箭基本也已经不用瞄准了，本来凭的就是感觉。 　　这一箭射出的时候，叶九距离她已经不到十米。 　　闪躲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羽箭临体的瞬间，叶九伸出了左手，闪电般握住了那支羽箭。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复合弓赋予了这支羽箭无与伦比的动能，强如叶九，也阻拦不住。 　　一箭正中叶九的小腹。 　　易紫兮的双眼，猛地瞪圆，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然而这仓促中射出的一箭，到底还是没能完全遏制住叶九的前冲之势，前冲的叶九，身形只在中箭的瞬间有一下停顿，随即便一往无前地继续朝着金花娘冲过去。 　　这时候再往腰间取飞刀，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叶九的飞刀还没抽出来，金花娘的复合弓上，又已经认上了第二支羽箭。 　　那是必死之局！ 　　三米的距离，以复合弓强大无匹的动能，碳纤维重箭足以在叶九身上的任何部位开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叶九不能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等叶九冲到金花娘面前的时候，金花娘的第二支箭已经认在了弓弦上，只是来不及开弓了。 　　“呼——” 　　叶九抡圆了胳膊，甩棍带着死亡的呼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形，向着金花娘的脖颈狠狠砸了过去。 　　原本一直都很镇定的金花娘双眼骤然收缩，脸上终于不可遏制地露出了惊慌之色。 　　她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了马刀，只有一张复合弓。 　　远程攻击，复合弓当然是大杀器，可近身搏斗，这玩意就太不趁手了。 　　然而当此之时，金花娘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本能地举起复合弓，挡在自己的脖颈之前，希望能够扛住叶九这全力一击。 　　但接下来的事实证明，金花娘还是过低估计了叶九这种“霸王级”特种兵全力搏杀时所能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这条甩棍上附着的动能，远远超出了金花娘的想象之外。 　　“咔嚓——” 　　甩棍重重砸在了复合弓上。 　　以高强度材质制造的强韧复合弓，瞬间被打折。 　　金花娘这拼死一挡，所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令得甩棍的攻击方向略略往上偏移了一下，由攻击她的脖颈变成了攻击她的左脸颊。 　　当然，甩棍上附着的恐怖动能，肯定也因之消解了一部分。 　　否则，就不符合科学原理。 　　然而这种程度的削弱，不足以完全阻止甩棍的攻击。 　　下一刻，不等金花娘回过神来，甩棍就已经重重砸在了她的左脸颊上，金花娘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整个人便向一侧倒了下去。 　　身体着地之前，眼前一黑，甚至都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1363章 二鬼子 　　一甩棍击倒金花娘，按照叶九的习惯，通常都会再加上一脚，彻底令其丧失战斗力。 　　现在，叶九依然还是想要照这个“惯例行事”，刚一抬起脚步，身子却突然一晃，一跤坐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甚至面部的肌肉都禁不住轻轻抽搐起来，显然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那支碳纤维重箭，依旧插在他的左小腹部，指缝间有鲜血不绝渗出。 　　叶九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铁打的，他也会负伤，也会流血，也会在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之后，精疲力竭。 　　“安怡，快，快去帮她们解开……” 　　叶九坐在那里，左手用力压迫着小腹部的伤口，尽量减少痛苦，沙哑着嗓门，对现场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安怡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应该吓呆了安怡，却相当平静，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反倒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九，似乎叶九哥脸上长出了一朵花，让她百看不厌。 　　情形明显有些不大对劲了。 　　“叶警官，你还真是令我吃惊啊，居然这样都杀不死你……” 　　叶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你，你也是影武士的人？”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当然了，你到现在才察觉，老实说，叶警官，我对你的智商真有些高估了。看来组织内部提供的资料没错，你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的智商要是和你的武力值一样高，还真有点难搞呢……” 　　安怡笑嘻嘻地说道，带着十分明显的戏谑之意。 　　此时此刻，叶九重伤倒地，易紫兮又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优势和主动权，确实有资格得意。 　　“我就说了，为什么一阵风能够那么快就找到你们，原来是你在捣鬼。” 　　“要不然呢？” 　　安怡笑着反问道。 　　“当我知道，秋田武夫已经死在你手里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该和你硬碰硬，那真是下下策。” 　　“贵国的孙子兵法中，有一句话说得好，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还是很有道理的……只有莽夫才会选择硬扛……” 　　“你也是岛国人？” 　　叶九打断她洋洋得意的自言自语，问道。 　　“不，我现在还不是，但是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是了！” 　　“叶警官，说起来，还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呢，谢谢你帮我实现了愿望，不但从今往后能够成为岛国人，还能得到组织的进一步重用。要不然，组织还真以为只有那些臭男人才是最强悍的。” 　　“其实，他们除了武力值稍微高一点，智商真的不够瞧的……” 　　“秋田武夫是这样，孙开远也是这样，刚一开局就死翘翘了。只有我这种智商超高的，才能笑到最后……” 　　安怡说着，禁不住笑出声来。 　　看得出来，她实实在在非常得意，以至于无论如何都安捺不住心中的得瑟之情，非得在叶九面前好好宣泄一番。 　　而不是按照组织规定——第一优先完成任务。 　　“二鬼子！” 　　叶九嘴里很轻蔑地冒出这样三个字来。 　　正在洋洋得意自嗨的安怡就仿佛突然被当胸打了一拳，被憋得一口气差点回不过来，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尖利。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二鬼子，得意个啥？”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似乎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口，脸上肌肉又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安怡先是怒气冲冲地盯住他，好一阵又突然仰天大笑不止。 　　“姓叶的，我知道你是故意想激怒我，好让我给你个痛快——呸，你想得美！” 　　“我偏不如你所愿。” 　　“为了杀你，我们小队整整精心筹划了一个月，又困在这黑咕隆咚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还死了两名队友，才终于得到最理想的结果……你说，我会不会让你那么痛快地解脱？” 　　安怡说着，脚尖一挑，金花娘遗留在地下的短刃马刀便飞跃而起，被安怡抓在了手中，动作相当利索，看得出来，有一定的武术功底。 　　这倒也符合“影武士”和“处刑者”的“基本设定”。 　　能够成为处刑者的一员，哪怕仅仅只是正牌处刑者的一个跟班，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必定受过十分严格的专业训练。 　　“好刀！” 　　安怡伸出左手拇指，轻轻试了试短刃马刀的刀锋，禁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些马匪，虽然战斗力低下，没什么大用处，用的武器还是很不错的，很合我的心意……” 　　“说吧，叶警官你想怎么死？从哪个部位开始去死？” 　　安怡“矜持”地笑着，握着马刀，渐渐走到叶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戏谑地问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仇恨叶九，仿佛他俩之间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其实这一路上，叶九对她一直都挺照顾的。 　　只能说，二鬼子的心思你根本不必去猜，反正都是些神经病，“恩将仇报”，是他们最常见的基本操作…… 　　看到得意洋洋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安怡，叶九禁不住笑了。 　　带着极其明显的讥讽之意。 　　“明知道我武力值超强，居然还敢离我那么近……你胆子真大！” 　　“影武士的水平，不过如此。” 　　“是吗？” 　　安怡先是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 　　“我差点忘了，你还有飞刀……不得不说，叶警官，你那一手飞刀玩得确实很帅……要不我再给你个机会吧？看看是你的飞刀快，还是我的马刀更快？” 　　安怡脸上，依旧带着戏谑之意。 　　她看得出来，叶九确实受伤了，这可做不得假。 　　金花娘哪一箭，绝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这样还不能伤到叶九，那也太没有天理了。 　　估摸着叶九现在，整个左腹部的器官都已经被搅烂了吧？纵算自己不杀他，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肯定也是死路一条，扛不了多久的。 　　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在虚张声势，当真好笑。 　　双方距离这么近，安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叶九拔刀之前，抢先一刀送他上西天。 　　胜利女神已经在向她招手…… 第1364章 还有谁？ 　　“杀你，根本用不着飞刀！” 　　叶九冷淡地说道。 　　“你说什……” 　　安怡一句话没说完，便即戛然而止。 　　叶九左手一扬，原本插在他左小腹部的碳纤维重箭，突然就飞了起来，带着一蓬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霹雳，准确无比地插进了安怡的脖颈。 　　几乎和刚才杀一阵风的情形一模一样。 　　只不过飞刀换成了重箭。 　　安怡此时此刻的表情，也和一阵风中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手里的短刃马刀“当啷”掉落在地，左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右手颤抖着握住了箭杆，却无论如何都不敢下定决心将重箭拔出来。 　　虽然叶九手甩飞箭，赋予的动能远远不如复合弓那么强劲，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这支重箭深深地插进了安怡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击穿了她的颈部大动脉。 　　箭头堵在里边，或许还能多坚持几秒钟，一旦将重箭拔出来，基本上立即毙命。 　　叶九慢慢站起身来，左手依旧紧紧压住小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却十分平静地看着面前垂死的叛国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反派死于话多！ 　　叶九再一次记起了后世网络上的这句经典名言。 　　当然，安怡之死，和她话太多并没有最直接的关联。实际上，纵算叶九已经负伤，近身搏斗，短兵相接，安怡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双方实力差距所造成的，不以主观意志而转移。 　　但安怡如果不误判他的伤势，不对自己的身手敏捷程度估计太高，其实还有其他方式可以采取的。 　　比如她转过身去，挟持易紫兮和高小美做人质，借此威胁叶九的话，叶九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艰难。至少会投鼠忌器，处置起来就麻烦得多了。 　　而叶九受伤也是真的。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一把抓住了箭杆，消除掉羽箭上附着的一部分动能，那支沉重的碳纤维重箭没有在他身上开出一个透亮的血窟窿，可也实实在在伤到了他的内脏。 　　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的风险很大。 　　而且就算叶九运气好，伤口没有被污染，受伤的内脏持续失血，也会逐步消耗掉他的体能。 　　换句话说，叶九其实是耗不起的。 　　时间拖得越长，对叶九越不利。 　　可惜安怡还是没看清楚局势，判断上出现了严重失误。 　　如同叶九自己所说的那样：不管是谁，靠近到叶九身边三米之内，都是极其危险的。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例外。 　　所以，安怡终于还是害死了自己。 　　她捂着脖子，挣扎了大约半分钟，到底也没“抗争”过死神，随着意识逐渐模糊，整个人慢慢软倒在地，双手也松开了自己的脖颈。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脖子伤口处汩汩冒出，很快便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湖”。 　　叶九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对这种叛国者，叶九没有半分同情之意。 　　叛国者死，古来如此！ 　　叶九缓缓向易紫兮和高小美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刻意控制着步幅。 　　内脏受伤，步幅太大，走得太快，越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这样的常识，叶九自然是具备的。 　　现场三个敌人，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金花娘重伤昏迷，估摸着一时半会醒不了，等解开了易紫兮和高小美的绑缚，再来处置她不迟。 　　所有马匪，除了一个同样重伤，待在越野车里无法动弹的老五之外，其余九个，已经全都死光光。 　　外在的威胁，终于算是彻底解除了。 　　叶九似乎也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在叶九脸上却看不到多少轻松之意。 　　毕竟此时此刻，他们还困在地下城池，该如何脱困，叶九眼下也不清楚。何况还有好几个车队的同伴没有找到，这也是个急需处理的问题。 　　时间长了，不定出什么事呢。 　　其中还有俩孩子！ 　　叶九自己的伤势同样急需处理，不能等闲视之。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这次的意外，居然是发生在高小美身上。 　　只见原本被绑缚着的高小美，忽然就自己松了绑，双手从背后解放出来，伸手拿掉了自己嘴里塞着的布团子，慢慢站起身来，朝叶九展露出一个“蜜汁微笑”。 　　“叶警官，请留步，不要再靠近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真正的技击高手，就不应该让他走近自己面前三米范围之内。” 　　叶九站住了，站在五六米之外，淡淡地看着高小美，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两天时间，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似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再让叶九感到震惊了。 　　比如刚才的安怡，比如眼下的高小美。 　　之所以叶九那么“听话”，高小美让他站住他就“乖乖”站住，当然不是因为高小美年轻漂亮，更不是因为她“天真烂漫”。 　　而是因为高小美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 　　其实那个东西一点都不起眼，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或许材料并不是钢铁，而是其他看上去像是钢铁的东西。 　　这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大约比一个人的手掌略大，如果不是因为造型太方正，颜色太灰暗，猛一看，很多人会误以为是个化妆盒什么的。 　　叶九当然不会将这玩意当成化妆盒，化妆盒压根就没这样的。 　　在铁盒子的前端，开着三个直径大约有一公分的空洞，黑咕隆咚的，和枪口一样。 　　叶九不但认识这东西，还知道它的名字。 　　蜂巢！ 　　这四四方方的铁盒子，名字就叫蜂巢。 　　之所以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原因也很简单——这就是个蜂巢。 　　在铁盒子里边，至少装着不下于两百根极其细小的钢针，一旦发射，这些钢针飞射出来的速度，不会比子弹慢多少。 　　比复合弓射出的重箭速度更快。 　　在五六米这个距离上，任何人都不可能闪避得了。 　　是的，你没看错，这是一件武器。 　　并且是一件杀伤力极强的大杀器！ 第1365章 你输了 　　“所以，你才是X5？” 　　叶九看着面前巧笑嫣然，天真烂漫，仿佛毫无机心的高小美，蹙眉问道。 　　幸好这里是地下城，周围没其他人，否则的话，给人看到，一定会很奇怪叶九此刻的反应，高小美实在太没有威胁性了，看上去，绝对就是那种娇娇的，憨憨的邻家小妹，百分之百的人畜无害。 　　无论谁见到她，都会自然而然地兴起亲近之意，而绝不会去防备她。 　　高小美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扬，略带点诧异地说道：“猜对了。叶警官，你还真是很聪明啊……你智商那么高，安怡却把你当傻子，确实该死。” 　　这话说得好不轻描淡写，仿佛她和叶九才是“一边”的，安怡不是她的同伴，而是敌人。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叶九反问道。 　　他受伤可不是假的，只是伤情没有安怡预料的那么严重罢了。在刚才安怡满嘴废话得瑟调侃他的时候，高小美完全可以在一旁偷袭。哪怕叶九哥本事通天，怕也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高小美手里这件恐怖的大杀器，杀伤范围足以将他和安怡全部覆盖。 　　无差别攻击最难闪避。 　　如果她选择那个时候动手，估摸着神勇无敌的叶九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这一点，叶九表示难以理解。 　　影武士组织中号称“最神秘”“最强悍”的处刑者，照理不应该这么弱智才对。 　　特工人员，不应该是以完成任务为第一优先选项吗？ 　　高小美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没想暴露啊……我不是和阿紫姐姐成了好朋友吗？假如他们几个能完成任务，那我就没必要亲自出马了。将来，我还可以继续和阿紫姐姐做好朋友好闺蜜……” 　　这个解释很好很强大，叶九表示可以接受。 　　与此同时，叶九也在瞬间肯定了，高小美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处刑者，看上去强悍无比的秋田武夫只是她的助手。安怡和孙开远更加只是“小喽罗”，配合行动的那种。 　　虽然到目前为止，高小美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强悍的战斗力，甚至压根就没表现出任何一点战斗力，但这种泰然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气度”，却是一般的跟班绝对装不出来的。 　　用一句文艺范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内心真正强大的人，才能表现得如此自信。 　　杀了叶九，还要继续利用叶九的“遗孀”获取情报，这才是一个优秀谍报人员该具备的素质。 　　秋田武夫太早暴露自己了，和传闻中处刑者的神秘强悍有些不符。 　　至于孙开远和安怡，“表演浮夸”，用力过猛，更加不足论。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高小美，还是什么别的岛国名字？”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叫我高小美，我觉得这个名字蛮好听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当然，我也确实有一个岛国名字，但叶警官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尽管我个人其实特别欣赏叶警官的勇猛无敌，欣赏你的坚韧不拔，然而我也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生命从现在开始，已经进入倒计时。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高小美轻声说道，满脸的遗憾之色。 　　甚至让人看不出来她是装的，似乎真的很为叶九抱憾。 　　叶九轻轻摇了摇头，蹙眉说道：“那好吧，等我抓住你之后，我相信，你会如实招供的。” 　　“啊？” 　　高小美先是一愣，随即也轻轻摇起头来，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浅笑。 　　“叶警官，我知道你不服气不甘心，老实说，类似你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不少。越是强者，在知道自己已经失败的时候，就越是心中不甘。但没办法，很多事情就是这么无奈的，不以你个人的主观意志转移。” 　　“叶警官，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强悍，其实害了阿紫姐姐，如果你早一点死了，她其实是可以不用死的……” 　　高小美由衷地叹息道。 　　现在没办法了，既然我已经暴露，那所有知情者就都非死不可。 　　“高小姐，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自信。” 　　叶九还是摇头，神情极其自信，一点都不像是故作镇定，仿佛现在，胜券在握的不是高小美，而是他叶九哥。 　　“是吗？叶警官，我想你可能并不了解蜂巢的真实威力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了，蜂巢的杀伤覆盖范围，至少在十平方米以上，无论你的身手多么矫健，反应速度多快，你都不可能躲得掉的。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还会那么自信？” 　　看得出来，高小美是真的很好奇。 　　要不然，哪来那么多废话，直接发射蜂巢，把叶九干掉拉倒！ 　　叶九笑了笑，说道：“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而且还是最基本的错误……” 　　“哦，是什么？” 　　“你们不应该忽略阿紫。” 　　叶九笑道。 　　“她也是警察。” 　　“是吗？我们当然知道阿紫姐姐也是警察啊，可是，她只是文职人员，不是战斗人员。这种最基本的情报，我们不会搞错的。” 　　高小美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头，尽管她嘴里说得十分的不以为然，却还是忍不住略略扭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易紫兮。 　　当然，她自始至终都是正面面对叶九的，蜂巢也是稳稳拿在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叶九只要稍有异动，她可以保证抢先击发。 　　在蜂巢变态的杀伤之下，叶九不可能有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归根到底，叶九是人，不是机器。 　　易紫兮还是被反绑着躺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说，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她本来是文职人员没错，可是自从跟我在一起之后，就不再是纯粹的文职人员了。许多战斗的小技巧，她都懂的。” 　　“我问你，是不是从这个事情一开始，你就一直都和她待在一起？” 　　“是啊，那又怎样？” 　　高小美疑惑地问道。 　　“那你就输了！” 　　叶九笑了，笑得很轻松很自信。 第1366章 你们都忘了吗？我老婆也是警察！ 　　“我输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 　　高小美有点莫名其妙，看上去还真是天真烂漫，很难说她是装出来的。 　　连叶九都不得不感叹，“间谍”这个行当，还真是“天才辈出”啊。高小美这样的，搁哪都不会有人怀疑她是“王牌特工”吧？ 　　“你那个蜂巢，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吧？” 　　叶九现在出奇的好耐心，不徐不疾地和高小美“聊着天”，一点都不着急。 　　他也不能着急啊。 　　这不，现在控制局面的似乎还是人高小美呢。 　　人手里那蜂巢，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啊？ 　　“你难道就不检查一下的吗？说不定早已经被人掉了包呢？” 　　叶九笑着说道，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高小美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咯咯”地笑出了声。 　　“叶警官，你这种计谋也太小儿科吧？” 　　你就用这种手段想骗我去检查蜂巢，趁着枪口偏移的那一瞬间，用你那神出鬼没的飞刀解决我？ 　　真当是骗小孩子呢？ 　　“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那你为什么不开枪？” 　　叶九毫不在意地说道。 　　“干掉我，完成任务，然后远走高飞。” 　　“一切都挺完美的。” 　　“不过我也警告你啊，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扣下扳机，没能干掉我，那你应该知道，你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叶九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身子也微微躬起。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在蓄势，随时准备出手了。 　　高小美双眉微微一扬，再也没办法保持刚才那种泰然自若的镇定了，原本就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条件反射式的往下压…… 　　然后，高小美脸色骤变！ 　　仿佛整个人都呆住了。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微躬起的身子又慢慢挺直了，那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觉，突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完全放松。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此刻，胜负已分，已经用不着他亲自出手了。 　　高小美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惜她自己看不到，这一刻，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不是那种神情上的变化，而是颜色的变化。 　　原本白皙的脸颊，很诡异地浮现出一层黑色。 　　还是那种最令人绝望的死黑色！ 　　稍微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中毒的征兆。 　　“自从三年前，你们派人过来杀王为，我们就已经在防备着你们影武士了。知道你们有可能派人来杀我，我们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叶九的声音，还在高小美耳边响着，可是听上去却已经有些模糊，仿佛叶九距离她很遥远，越来越遥远…… 　　“和阿紫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们肯定是共享食物的……中国古代，有一种毒药，叫作‘鸡鸣五鼓断魂散’，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高小美嘴角扯了一下，看得出来，她本来是想给叶九一个讥讽的笑容。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在这里跟我讲武侠故事？ 　　还特么的“鸡鸣五鼓断魂散”！ 　　你怎么不说“含笑半步癫”呢？ 　　要不要这么搞笑啊？ 　　可是这一刻，高小美甚至连这个讥讽的笑容都没办法展现出来了，她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压根就不受她的控制。 　　不仅仅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她整个人都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 　　不要说扣下蜂巢的扳机，就算眼睛好像都不能眨动了…… 　　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雕塑。 　　“你一定要明白，鸡鸣五鼓断魂散虽然只是武侠小说里描绘的东西，但现代科技，完全可以制造出比这还要厉害很多倍的神经毒素……你为了要取得阿紫的信任，肯定要一装到底，对吧？” 　　“这就给了她机会啊……” 　　叶九说着，也不去理会已经浑身僵硬的高小美，径直走过去，来到易紫兮身边，弯腰下去，给易紫兮解开了绑缚的绳索，又忙不迭地取掉了她嘴里塞着的布团。 　　易紫兮连忙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带着几分小小的“贪婪”。 　　特么的，这破布团塞嘴里的味道实在不咋地…… 　　为了彻底迷惑高小美和其他影武士，阿紫同学也是拼了，比高小美还更会“装”。 　　“你干嘛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啊？” 　　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阿紫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叶九一笑，说道：“这不是要等着她毒发吗？我也不能肯定，她那个蜂巢你是不是已经做过手脚了……万一，那我就完蛋了……” 　　想一想，叶九哥还真是有点后怕呢。 　　万一阿紫的操作有所失误，高小美并没有“中招”，那叶九哥今儿个说不定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你就那么信不过我？” 　　阿紫佯怒。 　　“信得过信得过，我家阿紫最聪明了，无论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简直就是天才……” 　　见老婆发怒，叶九哥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开始拍马屁，“谀辞潮涌”。 　　是个男人就应该明白，老婆是要哄的！ 　　而况且，叶九哥这马屁也拍得不算太离谱，阿紫虽然战斗力不行，可那脑袋瓜子实在聪明，比叶九哥还聪明，这些“间谍手法”，一学就会。 　　智商差一点的，人家能考得上北方大学？ 　　在大拍马屁的同时，叶九哥又恰到好处地蹙了蹙眉头，轻轻吸了口冷气，“不动声色”地提醒一下阿紫——老婆，我受伤了耶…… 　　这一招果然特别管用，阿紫立马就盯住他腹部的伤口，急匆匆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伤势不要紧吧？” 　　叶九连忙说道：“不要紧不要紧，亏得我运气好，她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及时挡了一下，要不然，还真不好说呢……” 　　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金花娘射过来的重箭，除了多少年的刻苦练习之外，还真的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内。 　　否则的话，真要是被那支重箭在肚子上穿一个大窟窿，叶九哥的战斗力就要下降九成以上，甚至连小命能不能保住还得两说呢。 　　“不许胡说，福大命大……” 　　易紫兮急忙说道，却大大的松了口气。 第1367章 对不起，我怀疑你们所有人！ 　　叶九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稍微休息了片刻。 　　被他一甩棍砸晕过去的金花娘，也在此时悠悠醒转，不过早已被倒背双手反绑起来，左脸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断从伤口处传来，刺激着她的中枢神经，饶是这婆娘一贯的坚韧无比，也禁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叶九和易紫兮。 　　还有和她一样，坐在地上，双手反绑的高小美。 　　此时此刻的高小美，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从容气度”，双目紧闭，脸色异常难看。 　　这位代号X5的处刑者，大约做梦都想不到，这一趟任务会是如此结局。 　　他们一个四人小队出动，三死一伤。 　　这犹罢了，关键她高小美居然还被“抓了活的”，成了俘虏。 　　不要说处刑者，就算是在整个影武士的历史上，都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形——组织内部最精锐同时也神秘的正牌处刑者，竟然被一个普通的异国警察给活捉了。 　　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 　　尤其高小美渐渐恢复知觉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一颗牙齿，居然也给拔掉了。 　　——如你所知，那是一颗毒牙！ 　　秋田武夫就是在最后关头，咬破毒牙自尽的，避免了被活捉的厄运。 　　但轮到高小美的时候，她连咬毒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鸡鸣五鼓断魂散”的原因，她浑身肌肉僵硬，压根就失去了咬破假牙内毒胶囊的能力。 　　为了避免“误食”，这颗内装毒胶囊的假牙，制作得还是颇为坚韧的，不选对关键位置使劲咬，根本就不可能咬破。 　　否则的话，平时吃饭吃肉，一个不小心，就完了犊子！ 　　死得可有多冤？ 　　不料就给叶九找到了这颗牙齿，还给她拔了。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这世界上，岂有此理之事原本就不少，高小美这当儿也只能自己闭着眼睛生闷气。 　　“别犟了，能活着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你还年轻着呢……” 　　叶九倒是安慰了她一句。 　　此时的叶九同志，状态也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略见萎靡。 　　无论如何，他也受了伤，还连续高强度地战斗了十几个小时，就算是铁打的筋骨，也有些熬不住。 　　能够这么安慰她一句，已经足够宅心仁厚。 　　高小美冷哼一声，依旧闭着眼睛，表示不屑于和叶九说话。 　　这家伙，两口子都太狡猾了。 　　见了她这个态度，易紫兮却不惯毛病了，冷笑着说道：“高小美，我们中国有句古话，你应该听说过，愿赌服输。你们这些间谍，就是喜欢过高估计自己的能耐，过高估计自己的智商。只能说，你想得太美了！” 　　当初高小美如果不想着要留下易紫兮“这条线”，那她和叶九的处境，会更加险恶。四个处刑者，如果和十一个马匪联起手来，那也确实够叶九喝一壶的。 　　十五比二！ 　　他们压根就不需要使用任何手段，硬碰硬叶九和易紫兮也几乎毫无胜算。 　　只可惜，无论马匪还是处刑者，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不是被叶九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他们之间也很难联合起来。 　　归根到底，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安怡也是在确定地知道，一阵风和金花娘已经拿叶九无可奈何，需要绑架人质对付叶九，才敢主动露面和一阵风金花娘合作。 　　当然了，那时候高小美还在继续潜伏，和易紫兮待在一起装可怜，主动暴露身份的是安怡，易紫兮和高小美才是人质。 　　停了易紫兮这个话，高小美才终于睁开眼睛，死死盯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怨毒之意，语气却还算比较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这一点，打从高小美逐渐恢复意识之后，就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自己掩饰得不够好，有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了吗？ 　　可是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啊…… 　　对自己的演技，高小美一直都是很有信心的。 　　易紫兮笑了起来，略带一抹讥讽之意说道：“很简单，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影武士有可能派处刑者来对付叶九，这一点，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们怎可能一点戒备都没有？ 　　“你那么刻意的想要接近我，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不简单。” 　　高小美闻言，恍然大悟。 　　哪怕她的演技再高明，当人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时候，纵算是再细微的破绽，也足以摧毁所有伪装。 　　易紫兮只是战斗力比较弱，智商方面，可是杠杠的。 　　高小美在她面前玩花招，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自然就被人家易警官轻轻松松地一招反杀，拿小布袋给装了。 　　“高小美，我问你，三年前，你们只派了一个人过来对付王警官，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四个人？” 　　叶九插口问道。 　　当年王为秒杀那个处刑者的详细经过，叶九一清二楚。 　　一飞刀就解决了问题。 　　怎么到叶九哥这，就一口气派了四个人过来？ 　　这样厚此薄彼，让叶警官很不爽啊。 　　话说你们如果讲点规矩，这次也只派一个人过来，我不就很轻松了吗？ 　　照样秒杀没压力！ 　　至于搞得现在这样，肚子上被人开了个洞！ 　　虽然这个洞是金花娘给他开的，但这笔账，叶九当然还是要记在影武士头上。 　　“当年，是组织太大意了！” 　　高小美如此答道。 　　“而且当时执行那个任务的是二号，他喜欢单干。” 　　高小美在组织内部的代号是X5，也就是五号。尽管二号不一定就比五号厉害，不过照常理推论，二号的资格应该比五号老，经验也更加丰富。 　　老资格的二号过去，被人家一飞刀秒杀了，确实也足够引起组织的重视。 　　所以这次一口气派了一个团队过来杀叶九。 　　不料还是全军覆灭，连正牌处刑者都被抓了俘虏，恐怕影武士会彻底震怒吧？ 　　不过，他们震怒就震怒好了，谁特么在乎？ 第1368章 善后 　　接下来的工作，其实同样的艰难。 　　首先就是要找人。 　　十一名马匪基本可以确定，活着的只有金花娘和老五，其他都已经见了阎王。 　　老五被骆驼踢成重伤，基本丧失活动能力，只能坐在爆了两个轮胎的越野车里等待救援。虽然如此，叶九也不敢大意。和易紫兮一起，押着两个“俘虏”，来到了越野车附近。 　　死去的骆驼和越野车上，都有干粮饮水等给养，叶九不能确定自己一行还要多久才能脱困或者得到救援，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叶九毫不客气，将浑身软瘫的老五也反背双手给绑了。 　　毕竟现在也没条件给他做全面的检查，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多重，是不是真的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万一他是装的，趁着叶九和易紫兮不注意，冷不丁的在后边给他们来一家伙，那就有得乐子了…… 　　小心无大错。 　　叶九将九二式手枪交到了易紫兮手里。 　　一旦再发生意外情况，易紫兮也有自保能力。 　　除此之外，叶九还在骆驼上找到了一个急救药箱，这也是马匪们在野外活动时的“标配”，有一定野外活动经验的人，都会配备这样的急救药箱。 　　以防万一。 　　这个急救药箱对叶九来说很重要，他小腹部的伤口需要进行消毒处理和重新包扎。以防引起伤口感染。 　　另外，金花娘脸颊上的伤口也需要进行一定的处理。 　　当时生死一发，叶九那一棍子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在金花娘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相当恐怖的伤口。 　　估摸着以后就算治好也肯定会留下十分明显的伤疤，毁容是一定的了。 　　不过根据金花娘这次犯下的罪行，叶九估计她最少也得在监狱里待上一二十年，毁不毁容，其实也没多大的关系。 　　在监狱里，你一个女囚，长得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 　　管教干部又不看脸。 　　处理完金花娘脸上的伤口，叶九随即爬上屋顶，站在那里开始“广播”。 　　让还活着的同伴们过来集合。 　　其实眼下这情形，他们车队的同伴，也就只剩下安怡的妹妹妹夫，还有那一家四口，一共六个人。 　　一家四口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叶九和易紫兮都祈求他们平安。 　　安怡的妹妹妹夫暂时还不能洗清嫌疑，如果待会他们找过来，叶九还得对他们进行一定的讯问，才能决定该怎样对待他们。 　　干完这一切，叶九和易紫兮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坐下来略微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填充一下咕咕作响的五脏庙。 　　大约半个小时后，安怡的妹妹妹夫以及那一家四口，都循声找了过来。 　　那一家四口的情况还算不错，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之外，似乎都没怎么受伤，至少是没有十分明显的外伤。 　　大伙见到叶九和易紫兮，再看看反绑双手的金花娘，老五和高小美，又是激动又是诧异。 　　叶九也没忙着给他们解释，先询问了他们的情况。 　　说起来，这一家子的运气当真不错，地陷之后，他们一家四口奇迹般的没有冲散，始终都在一起，只不过掉落在一个地下裂缝之中，费了老大的劲头才爬出来。 　　这样一来，反倒在无意间避开了外界的“战乱”，没有被马匪们发现。 　　否则的话，怕是会出意外。 　　那些个马匪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啥坏事都干得出来。 　　没有暴露身份的安怡差点就被两个马匪强奸。 　　当然，如果不是叶九及时赶到，那两个马匪最终的下场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安怡和孙开远可不是真正的游客，真逼急了，那也只能送两个马匪去见阎王。 　　易紫兮急忙拿了干粮和饮水分给他们。 　　一家子也确实饿得很了，接过就大口吃了起来，尽管眼神一直不停地在高小美等人脸上扫来扫去，却很识趣地没有多嘴询问。 　　相信在合适的时候，叶九和易紫兮总是会告诉他们真相的。 　　“叶警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怎么了？我姐姐呢？还有孙哥在哪？” 　　倒是安怡的妹妹甫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满脸关切之意。 　　叶九看了她一眼，不徐不疾地问道：“安心，你真的不清楚你姐姐的真实身份吗？” 　　安怡的妹妹叫安心。 　　“啊？我姐姐她，她就是我姐姐啊，难道还有什么，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安心满脸诧异。 　　看上去，倒不像是作伪。 　　“这些年，你都和你姐姐在一起吗？你对她的情况是不是非常了解？” 　　安心越发吃惊了，急忙说道：“叶警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在怀疑什么？我姐姐肯定不是坏人啊……她现在在哪里啊？” 　　相对来说，安心的性格远比安怡柔和，不是安怡那种“女汉子”类型的，倒是和高小美有些类似。 　　“安心，目前情况有些复杂，你先别着急，仔细考虑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年，你是不是和你姐姐生活在一起？” 　　“没有啊，我姐姐她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首都工作，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家……哎呀，叶警官，我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吧，千万别吓我啊……” 　　眼见叶九这个态度，安心是真的急了，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滚。 　　“是啊，叶警官，我姐……安怡她到底出了什么事？麻烦你快告诉我们吧……” 　　安心的丈夫也在一旁说道。 　　叶九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你姐姐安怡，极有可能是一个外国间谍组织的成员，她这次和你们一起出门旅游，其实是带着任务的……” 　　“不可能！” 　　叶九话还没说完，安心就叫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要乱讲，我姐姐怎么可能会是间谍？” 　　“绝不可能！” 　　“你，你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我要见她……” 　　安心急得连连跺脚。 　　普通人突然听到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基本都是类似的反应。 　　“她已经死了！” 　　叶九沉声说道。 　　“啊……” 第1369章 重见天日 　　叶九和易紫兮足足花了小半个钟头，才算是勉强将安心的情绪安抚下来。还亏得安心的丈夫在一边做工作。 　　安心的性格和安怡刚好相反，属于乖宝宝类型，所以找了一个方方面面对她都很照顾的老公，她对老公也非常信任甚至是依赖，关键时刻，这就起作用了。 　　要不然，叶九和易紫兮还得多费许多功夫。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倒也基本可以做出判断，安心和她丈夫，与影武士无关。 　　作为一个资深老刑警，叶九同志这么点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高小美团队这次行动彻底失败，除了忽略了易紫兮的存在之外，对叶九的评估不到位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谁特么能想得到，这个公布年龄二十五周岁的年轻小伙子，其实是个经验极其丰富的“江湖老鸟”！ 　　表现稍微有一点异常，就逃不过他的眼神。 　　不过安心虽然勉强接受了姐姐已经离开的事实，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安怡是“外国间谍”这个情况，说什么都不信。 　　叶九也没有试图继续说服她。 　　这个解释的工作，将来自有其他部门去负责，他没必要直接面对“犯罪分子”家属。 　　这种制度，也是公安机关对一线干警的保护机制。 　　只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安心能够配合，不捣乱就行了。 　　毕竟尽早离开这里，脱离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叶九没有再尝试去寻找其他活着的骆驼或者越野车。他们现在深陷地下，就算找到了骆驼和越野车，也不一定就能出得去。 　　经过两个小时的搜寻，叶九一行人终于找到了“出口”。 　　说是出口，其实就是“入口”，他们当初就是从这里跌落下来的。 　　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大伙还见到了好几具其他马匪的尸体，见到这些死状恐怖的尸体，安心吓得尖声大叫。但渐渐的，对叶九的敌视和戒备，却有所减轻。 　　这是一种相当奇特的心理现象。 　　见到这么多死人，痛失亲人的悲伤感，居然会被冲淡一些。 　　或许是因为“有人分担”吧。 　　也没有人规定说，只有其他人能死，你姐姐不能死！ 　　见到这个距离地表至少在三米以上的巨大洞口，叶九也有些挠头。原本他以为，流沙倾泻而下，应该会在缺口处形成一道斜坡，顺着这道斜坡，就可以爬出去了。 　　真实情况却和他的想象颇有差距。 　　流沙确实形成了一道斜坡，但斜坡的顶端，离那个巨大的地表洞口，还有三米以上的距离。 　　三米！ 　　纵算是叶九也没办法一跃而上。 　　因为在流沙形成的斜坡上，完全没办法助跑加速。 　　一步一深陷。 　　爬上去都要费老鼻子的劲。 　　连他都办不到，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叶九掏出手机看了下，完全没信号。 　　科技不发达，真的很不好啊，太不方便了。要是搁在后世，无线信号全覆盖，说不定在这里也能打电话求救。 　　纵算是五号首长交给他的那些定位设备，在这里也没办法有效呼叫。 　　隐战士指挥中心那边，当然可以看到他目前的位置，可大家也都知道，叶九正在和爱人度蜜月，他们在大西北任何一处地方逗留一段时间，都是合理的。 　　战友们谁都不可能预料他在大沙漠中央遇到了“陷阱”。 　　总还要再等上一两天，叶九的位置始终不移动，指挥中心才会意识到可能发生了某种意外，从而派出救援队来支援他。 　　叶九可不想在这黑咕隆咚，情况不明的地下城池再待上几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终帮叶九解决这个难题的，居然是老五。 　　作为一个马匪，老五的表现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这家伙太怕死太惜命了，也不知道当初，一阵风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或许在如今这个时代，“不怕死”已经不是当马匪的必要条件了吧？ 　　这种人在事关性命的时候，总是能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脑袋瓜子也比平时转得快很多。 　　“用钩子啊，叶警官，可以用钩子……” 　　被反绑着双手，需要安心的丈夫帮忙搀扶着才能勉强跟上大队伍行动的老五，一迭声地叫道，带着明显的谄媚之色。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下半辈子的命运，此刻已经有一多半是捏在叶九手里头了。这时候“表现好一点”，不会错的。 　　老五随即给叶九解释，所谓钩子，其实就是绳钩，野外探险的标准装备之一。纵横沙漠草原的马匪们平时是不大用得上这玩意的。但此番深入大漠，却是为了寻宝，绳钩自然要随身携带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个绳钩老五并没有随身携带，还必须跑回去，在死骆驼身上寻找。刚刚离开的时候，大伙儿光顾着尽量多带干粮和饮水，其他东西嫌碍事，都丢下了。 　　那一家四口中的成年男子，自告奋勇回去取钩子。 　　这一来一回，又折腾了一个小时，绳钩终于取到，叶九第一个利用这玩意攀登了上去。再次来到地表之上，举手遮额，抬头匆匆扫了一眼明晃晃挂在天上的太阳，叶九再次长长舒了口气。 　　纵算是“重见天日”了。 　　游目四顾，入眼处只见黄沙莽莽，哪里还能找到当初的土丘城堡，竟然全都给沙子给埋了。不过依稀还能看到许多的沟壑，显然都是直通地下城池的一些缝隙。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松散的流沙居然并没有顺着这些缝隙流下去，将地下城市彻底填满。 　　叶九不是理工生，对其中蕴含的物理原理，不是很理解。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能够重新回到地表，就已经让九哥非常满意了。 　　接下来的工作非常的公式化，叶九用绳钩将下边的人一个个都拉了上来。饶是叶九哥强健异常，受伤之后，顶着当空的烈日，完成这样巨大的工作量，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滴体力。 　　等所有人都来到地表之后，大伙发现，他们又面临着新的难题。 　　没有汽车，没有骆驼，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他们该怎么走出去？ 第1370章 重回阿拉地 　　两天后，叶九他们终于回到了阿拉地小镇。 　　说起来，他们运气还不错。 　　在沙漠中沿着被黄沙覆盖了一部分的公路走了一天，终于碰到了一个横穿沙漠的运输车队。叶九立即上前拦车，说明情况后，车队同意带他们离开沙漠。 　　回到阿拉地小镇，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 　　金花娘在这附近可是一等一的名人，当初她在阿拉地小镇公开和一阵风比试箭法，比输了后以身相许，更是流传出无数版本，至今仍在草原上流传，让无数人津津乐道。 　　至于一阵风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马匪首领，老实说，普通群众是不那么在乎的，他们就是喜欢“八卦”。 　　好了，现在金花娘居然被人五花大绑的抓回来了，脸颊上还绑着厚厚一层纱布，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而且，听说一阵风已经挂了！ 　　不但一阵风挂了，他那个“实力雄厚”，曾经威风显赫不可一世的马匪帮，也基本上全军覆没，十一个人，活着离开沙漠的，只剩下两个，而且还是两个伤号。 　　这是多么劲爆的新闻啊。 　　相信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塞北大草原的。 　　至于一阵风匪帮具体覆灭的细节，普通群众不得而知，叶九严格要求“幸存者”保密，决不能泄露土丘城堡和地下城市的秘密。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惊人的古迹，一旦发掘之后，必定会震惊全世界，成为考古学界的一大盛世。 　　加上地下城池里边保存完整的那些古董，都是价值连城。 　　叶九可不想在边塞地区掀起一场全民寻宝的热潮。 　　一方面，无主宝物都属于国家所有，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国有资产”。另一方面，在诡异莫测的大沙漠之地下寻宝，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非专业团队进入沙漠之后，有极大的可能，宝藏没找到，反倒将自己给葬送掉了。 　　叶九可不相信，普通民间人士组成的所谓寻宝队，能有多专业。 　　抵达阿拉地小镇之后，易紫兮第一时间找电话。 　　在这里，手机信号依旧很不稳定，移动通话质量太差，远远不如固定电话那么靠谱。 　　对易紫兮来说，眼下其他所有问题都是次要的，叶九的伤势处理才必须要摆在第一位。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多个小时，叶九的脸色看上去也比平时要差一些。尽管叶九自己一直对她说不要紧，易紫兮如何肯信？ 　　这人，就是怕自己担心而已。 　　易紫兮直接和草原省厅的同志通了电话，将情况向他们做了说明。 　　当然，在电话中，易紫兮只字未提影武士和处刑者的情况，只说了一阵风匪帮的覆灭，连地下城池的发现都没怎么提及。 　　但这已经足以引起草原省厅同志的高度重视了。 　　一阵风匪帮这些年，在塞外地区也着实“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只不过这些家伙平时十分狡猾，来去如风，行踪飘浮不定，对他们的抓捕工作，一直进展得很不顺利。 　　此外，易紫兮在电话中稍稍透露了一点叶九同志的情况。 　　草原警方的同志更加不愿怠慢了。 　　公安部一级英模，实实在在是金光闪闪的大招牌。不管在全国什么地方，这块大牌子都足够管用。 　　想想看，来自静江省厅的一级英模，在草原旅游的时候，“顺手”帮他们解决掉了一个横行多年的马匪匪帮，自己不幸也受伤了。 　　肯定得第一时间处理。 　　仅仅三个小时后，阿拉地所在盟公安局的车队和救护车，便呜呜地鸣着警笛，呼啸着开进了阿拉地小镇。 　　其实在这荒凉的大草原上，公路上车辆真的很少，警车车队压根就没必要鸣笛。 　　之所以这样，完全是为了表示当地警方对此事的重视，同时也是表示草原同行们对一级英模的尊重。 　　其实在等待草原警方赶到的这三个小时里，叶九已经在阿拉地小镇的卫生院再次处理了伤口。 　　阿拉地小镇固然极其偏僻，但作为一级建制镇，最基本的配置还是齐全的。镇上有一个卫生院，包括医生，护士和护工在内，居然也有三个人的编制。 　　这样的医疗配置，重大疾病肯定抓瞎，不过处理外伤还是勉强可以的。 　　关键叶九的左小腹被重箭透入，不仅仅是普通外伤那么简单，有一定的可能性伤到了内脏。 　　小镇卫生院缺乏必要的检查设备，没办法进行深入检查，只能给用生理盐水和酒精给他处理过伤口，重新包扎，并且打了一剂消炎针。 　　为了保险起见，小镇卫生院那位穿着民族服装的大夫，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多给叶警官打了一针破伤风疫苗。 　　应该说，大夫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尽到了他最大的努力。 　　“叶九！” 　　“哪位是叶九同志？” 　　在小镇居民的指点下，草原警方直接找到了卫生院，领头的是一位一级警督，尚未进门，就已经高声喊了起来。 　　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汉，黑红脸膛，身躯极其壮实，脸上带着浓烈的风霜气息，一看就是常年在塞外苦寒之地生活的人。 　　叶九刚刚处理完伤口，穿好衣服，闻言急忙起身应答。 　　“你好，我是叶九！” 　　黑脸警督旋风般冲了进来，眼神四下一抡，就落在了叶九脸上，率先双腿一并，举手敬礼，朗声说道：“叶九同志，你好！” 　　“我是拉克申，盟公安局的，刑侦支队负责人。”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笑。 　　来草原好些日子，叶九对草原名族取名的习惯也略有所了解，知道拉克申在草原语系中表示“魁梧”之意，和这位哥们的外在形象倒是极其相似。 　　“支队长好！” 　　叶九举手敬礼，一丝不苟。 　　他不清楚草原语系中，拉克申到底是名还是姓，更不知道该如何“昵称”，只好直接称呼对方的职务了。 　　“你就是叶九同志？” 　　“报告支队长，我就是叶九。” 　　“哈哈，叶九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拉克申表现得极其热情，疾步上前，和叶九双手相握，重重摇晃。 第1371章 急性子 　　“叶九同志，听说你抓住了一阵风？” 　　拉克申很明显是个急性子，这边厢寒暄尚未完毕，和叶九紧紧相握的双手还没有松开，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叶九连忙答道：“支队长，一阵风没抓住……” 　　拉克申脸上顿时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 　　“……他被击毙了！” 　　所幸叶九紧接着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击毙了？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啊……” 　　拉克申立马又兴奋起来。 　　看得出来，这位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 　　“叶九同志，当时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你给我们好好介绍一下……” 　　眼见得这位热情如火，易紫兮不得不出面打断了他，含笑说道：“支队长，叶九受伤了，这里医疗条件太简陋，我们是不是马上赶到盟里的医院去检查一下……案子的情况，我们在路上向您汇报？” 　　易紫兮在给草原省厅打电话的时候，是汇报得较为详细的，估计省厅给盟公安局打电话转述可能就没那么详细了。 　　“啊？对对对，先上医院先上医院，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案子了……” 　　拉克申说着，伸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 　　真的用力拍！ 　　啪啪的响。 　　“来来来，叶九啊，先上车，我们把盟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开过来了。” 　　叶九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声说道：“支队长，太客气了，就是点皮肉伤，不要紧的，哪里就用得上救护车了？” 　　“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你可是国宝级的啊。” 　　拉克申哈哈大笑着说道，拉着叶九的手，硬将他塞进了救护车。 　　随车过来的医生护士，脾气居然也和拉支队长差不多，叶九一上来，他们随便问了下情况，检查了一下叶九小腹部的伤口，当即就给九哥给吊上了水。 　　管你有事没事，先给你消炎药吊起再说。 　　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感受到草原同志们的热情，叶九哥也是无奈。 　　只能说叶九哥命中该有此劫，屁股上手背上“无辜”挨了许多针扎。 　　当然了，吊了水也不忙走，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呢。 　　金花娘和高小美，还有老五，必须随车押走。 　　尤其高小美，一个活着的处刑者俘虏，“价值”不可估量啊。 　　一路上，叶九倒是没有“拷问”她，有些秘密，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透露。叶九主要是防备她逃跑或者自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为此，叶九还特意叮嘱了拉克申一番，稍稍向他透露了一点高小美身份的特殊性，让他重点对待。 　　听说和国安特别部门相关，拉克申的神情果然就变得极其慎重，连声向叶九保证，让他放心，跑不了她！ 　　至于金花娘和老五，叶九倒不是太放在心里。 　　这个案子接下来，基本上都是草原警方的事情了，他只需要配合草原同行就行。当然，一个详细的书面报告怕是免不了的。 　　好在有易紫兮在，写报告这活，叶九哥现在也不怵。 　　你以为娶个学霸老婆没一点好处的？ 　　在押解金花娘上警车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拉克申和金花娘居然还是熟人，见到金花娘就沉下脸来，眼中怒火喷涌，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怒骂。 　　不过他使用的是民族语言，叶九和易紫兮完全听不明白，只能面面相觑。 　　从拉克申的表情来看，这位是真的愤怒异常。 　　所幸救护车上的那位医生，也是草元民族，并且是个热心人，主动给叶九和易紫兮充当了翻译。 　　大意就是，金花娘是拉克申的晚辈，还是关系比较近的那种，平日里两家应该是有往来的，所以拉克申才如此愤怒，恨铁不成钢。 　　想想也不怪老拉火大，金花娘原本是有大好前程的呀。 　　盟里那达慕大会的射箭冠军，还是女同志，只要她自己不学坏，将来肯定能混个出息。谁知她偏偏要跟着一阵风去“胡闹”！ 　　这下算是彻底把自己搭进去了。 　　瞧老拉那个愤怒的架势，要不是碍着这么多同志在，加上金花娘左脸颊受伤严重，说不定一个火烧耳刮子就直接甩过去了。 　　金花娘始终桀骜地扬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过从她躲闪的眼神也能看得出来，她内心其实还是挺虚的。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带走！” 　　好不容易，拉克申怒骂告一段落，手一挥，喝道。 　　几个犯罪嫌疑人还比较好处理，但剩下的两家六位游客怎么安排，又是个难题。安心迄今为止，都不能完全接受她姐姐安怡是个“间谍”这样的事实。 　　另外，他们所有的车辆都埋在地下城内，也得想办法弄出来。 　　这年头，一台越野车可不是小事，能买得起车的家庭实在不多啊。 　　叶九哥那台车，都还是借的呢。 　　虽然他回去之后，将情况给王泰坤一说，王泰坤百分之百不会让他还车，说不定还会另送他一台车。关键叶九哥就不是那种借人东西不还的性格啊。 　　九哥脸皮真有那么厚，早发财了好吗？ 　　一听这个情况，拉克申顿时就特别重视起来，他虽然是直爽汉子，却也明白，那个地下城池的重要性，一旦完整发掘出来，肯定是轰动全球的大事。 　　至于几台越野车，反倒不算什么了。 　　到时候发掘现场，顺便就把车给他们弄出来。 　　当下拉克申给盟公安局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局领导一听，也表示十分重视，随即就让拉克申派几个人带一台车深入沙漠，按照叶九他们提供的坐标，想办法找到那处遗址的具体所在，保护起来，等待上级领导的进一步指示。在此之前，严禁任何无关人等接近。 　　安排好这一切，警方又给安心等人坐了一番思想工作，他们才勉强答应，暂时先跟警方一起回盟里去，等待后续的处置结果。 　　而且这个案子，他们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必须要去公安机关做好笔录，将相关情况解释清楚才行。 第1372章 两套医疗方案 　　车队启程，赶到盟里，又是三个小时之后，夜色已经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救护车直接将叶九送进了盟人民医院。 　　说是地区级的人民医院，但和沿海发达地区的医院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医院早已经得到了盟公安局的电话通知，说是有一位“英雄”受伤，请医院领导予以重视。 　　医院方面比较配合，叶九一到，立马就安排进行各项检查。 　　检查结果并不太乐观。 　　重箭穿透腹部脂肪层和肌肉，伤到了肠子。 　　因为受伤时间较长，腹部已经开始出现轻微感染症状。 　　医院随即给出了两套治疗方案：其一是手术，切除掉受伤感染的那一小节肠子；另一个则是消炎，保守治疗。 　　医院方面，推荐第一套治疗方案，可以彻底根除隐患。 　　而且，受伤感染的伤口不算太大，只需要切除一小节肠子就行，不是多大的手术，也没态度的风险。手术七天之后就可以拆线，如果没有继发感染，基本上拆完线就可以出院了。 　　保守治疗有一定的隐患，好处则是不用开刀，如果恢复良好的话，几天时间也可以出院。 　　叶九毫不犹豫选择了保守治疗。 　　他可不想在盟医院的病床上一躺就是七天。 　　再小的手术那也是手术，也得划开肚子，切掉一段肠子再缝合起来。那就意味着，这几天他基本上都得卧床，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很难应对。 　　说实在的，他到现在也没办法完全确定，这次影武士派过来对付的，只有四个人。 　　万一除了高小美团队之外，还有其他的暗子呢？ 　　又或者，高小美没有说实话，她的团队并不只有四个人，甚至于高小美自己都不一定就是处刑者，仅仅只是一个团队成员，真正的处刑者，正在暗处窥探着叶九的一举一动！ 　　这时候保持基本战斗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是最佳的选择。 　　医院方面也没有强制要求叶九手术，但做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给予叶九“高干待遇”，二十四小时有专人看护，随时观察检查，密切注意各项体征指标的变化，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马进行手术治疗。 　　如你所知，公安部一级英模，两次一等功荣立者，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原本就是可以享受很高级别医疗待遇的。 　　医院方面这个安排，不算破例。 　　在确定叶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易紫兮再也支撑不住，就靠在叶九的病床前，沉沉睡去。 　　将叶九心疼得不行，顾不得自己腹部受伤，从床上一跃而下，硬是将老婆抱起来，轻轻放到了沙发里。 　　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是有沙发这种“奢侈品”配置的。 　　亏得叶九哥一边吊着水，一边还能完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晚上九点多，拉克申带着盟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几个战友过来了。看得出来，拉支神情颇有几分激动。 　　“叶九，你一个人干掉了所有马匪？还有几个外国间谍？” 　　老拉还是那个急脾气，一进病房，也不去询问叶九的伤势如何，连半个字的寒暄都没有，直截了当就开始聊案子。 　　这要是换一个心眼小的病号，恐怕就得有意见了。 　　幸好叶九不是小心眼儿…… 　　叶九急忙答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干掉的，还有几个，死于犯罪嫌疑人内讧……” 　　其实“内讧”这个词，定性有点不准确。 　　秋田武夫这些个外国间谍和一阵风他们可不是一伙的，秋田武夫杀马老三他们，一点不手软。只是后来看到叶九太难对付，才不得不临时联手了一把。 　　结果还是“团灭”。 　　这个结局有点虐心啊…… 　　“得得得，你也甭谦虚，大致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不过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全局，只有你是从头打到尾的，所以详细的情况，还得找你核实……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要不，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叶九禁不住有些好笑。 　　大哥，你的反射弧有点长啊，到这时候才想起问我的伤势。瞧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我能让你明天再来吗？ 　　那今晚上还不得给你活活憋死去？ 　　“不用了，支队长，我的伤不碍事，来都来了，先聊着吧。” 　　说着，叶九便瞥了那边沙发上睡得正香甜的易紫兮一眼。易紫兮是真的累坏了，拉克申雷鸣一般的大嗓门，居然都没给她吵醒。 　　在叶九身边入睡，阿紫安心得很。 　　拉克申这才注意到沙发里的易紫兮，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要不换个地方聊，别吵着你爱人？” 　　叶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在这聊。” 　　经历过地下城市那煎熬无比的一战，叶九现在最后怕的，就是一直没找到易紫兮的踪迹。“得亏”高小美觉得易紫兮有利用价值，始终陪着她在一起。 　　要不然，还不知道出啥事呢。 　　倘若易紫兮孤身一人遇到那些个马匪，麻烦当真不小。 　　现在，叶九是真不敢让易紫兮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估摸着还要再过一段时间，这种“强迫症”才会有所改善。 　　“那行吧，那大伙注意点，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拉克申很认真地叮嘱了一下随他过来的几位队友。 　　大伙都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 　　——老大，只要你能管好自己就行，咱几个都不用你操心。 　　“各位自己找地方坐啊，我就不方便招呼同志们了。” 　　叶九举了举自己带着吊针的胳膊，歉然说道。 　　“没事没事，你甭跟我们客气，天下刑警是一家。客气啥啊……你只要把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给我介绍清楚，就算是帮大忙了……” 　　要不然，可把哥哥我给憋坏了。 　　一个人独力干趴十一个穷凶极恶的马匪，外加四个外国间谍！ 　　老实说，拉克申绝对算是资深的老刑警了，也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离奇”的故事。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厉害…… 第1373章 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么厉害，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听上去好像电视里面的岛国忍者……” 　　随着叶九的叙说，一群同行们像是“新嫩菜”似的，不住发出惊叹。尤其一位年轻的女刑警，更是仿佛“小迷妹”。 　　无疑，这一下惊叹又是这位“小迷妹”发出来的。 　　能够令她如此惊呼不已的，毫无疑问就是秋田武夫了，不过叶九还是称呼他为“林秋”。秋田武夫这个名字，只能在五号首长面前“解锁”。 　　叶九相信，秋田武夫一定给“林秋”准备了一整套看上去真实无比的身份证明，就算草原警方前往东北调查，恐怕也能查到这么一个人。 　　对于有一定规模的独立间谍组织而言，这些不过是基本功课罢了。 　　连一个假身份都做得“错漏百出”，影武士早就被除名了。 　　真以为“国际间谍市场”那么好混么？ 　　据五号首长和梁局长说，这些年，被各方联手除名的独立间谍组织，可不止一个两个。 　　说白了，“独立间谍组织”是一个很高危的职业。 　　当一个间谍组织不能为一个特定的大集团或者特定的国家服务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将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有“自立为王”的打算了。 　　纵算是那些曾经与你有过密切合作关系的国家情报机关，在需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向你出手。 　　不管怎么说，“独立间谍组织”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背锅侠啊。 　　许多事情，国家情报机关不方便“认账”，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推到独立间谍组织身上最方便了。 　　当某一个独立间谍组织身上背的锅够多够沉，已经快要掩饰不下去的时候，那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反正这种组织是灭不完的，这边消灭一个，用不了多久，又会冒出好几个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野心家。 　　“他是不是忍者，我可不好说……不过这家伙确实还比较厉害，懂得使用一些障眼法。”叶九微笑着解释道，然后又相当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觉得他太危险了，就制服了他！” 　　好吧，这话说得好不牛逼！ 　　——因为他很厉害，所以我把他干掉了！ 　　省得他给我找麻烦。 　　“叶大，您能把具体的过程描述一下吗？不好意思啊，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我就是好奇而已……” 　　依旧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刑警，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叶九的脸色，兴奋而又忐忑，似乎生怕引得叶九生气。 　　瞧其他几位的模样，他们心里的想法，和这位“小迷妹”是一样的。 　　事关“国家机密”，叶九如果坚持不透露的话，他们也没办法，不能以“办案需要”为名，“强制”叶九说出来。 　　叶九笑道：“可以啊，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 　　甩棍破双刀，确实也不算是机密，可以讲的。 　　叶九以最简单的言辞，描述了这一战的经过。 　　“这就完了？” 　　谁知大伙听完之后都愣住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对啊，本来就挺简单的……” 　　叶九也有些无奈。 　　这又不是写武侠小说，我还能一招一式给你们演示吗？ 　　草原警察们更无奈。 　　有什么办法，谁叫这位静江同行如此牛逼的？ 　　一个受过极其严格专业训练的高级间谍，在他手下愣是支持不到三个回合！ 　　“……犯罪嫌疑人林秋持刀袭击叶九，被叶九以甩棍制服，在叶九准备抓捕林秋时，林秋服毒自杀……” 　　负责记录的警察在卷宗上意犹未尽地记下了这么一句。 　　至于林秋服的是什么毒药，毒药是不是真的藏在牙齿里，那要等现场勘查之后才能确定。到时候，卷宗里肯定还要补充海量的资料。 　　在那个他们暂时还不清楚具体位置的地下城池里，根据叶九的描述，此刻至少还遗留着十二具尸体，现场勘查的工作量将会很大。 　　如果说，林秋尚未给他们造成太大震撼的话，叶九对战一阵风和金花娘的“终极对决”，实实在在震惊了所有人。 　　原因很简单，在座的每一位草原警察，几乎都认识金花娘——阿拉坦娜木琪。 　　金花娘在盟里算得是大名鼎鼎的女明星。 　　连续多年的那达慕大会射箭冠军，加上和拉克申之间比较近的亲戚关系，金花娘在盟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名气相当不小。 　　甚至其中一位刑警，还曾经想过要和金花娘处对象，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处成。 　　真要是成了，金花娘的命运也许就彻底改变了。 　　可惜啊，人生没有假设！ 　　大家都公认，五十米内，手枪对弓箭，几乎没人能够赢得了金花娘。 　　因为你压根就没机会逼近到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之内，就已经被骤雨般飞射过来的羽箭射成了刺猬。 　　而现在，叶九却告诉他们，他手握一条甩棍，就干掉了一阵风和金花娘。 　　连手枪都没用！ 　　“那不可能啊……” 　　有人禁不住喃喃自语道，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叶九连忙谦虚地解释道：“我不止用了甩棍，还用了飞刀，一阵风是被飞刀杀的，不是甩棍……” 　　好吧，你不解释就算了，这一解释，更是让人无语。 　　“叶大，你的飞刀能甩几十米那么远吗？” 　　“小迷妹”小心地问道。 　　“那怎么可能……” 　　叶九笑着摇头。 　　“最大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的，真正的最佳杀伤距离，在十米之内。超过二十米，基本上不可能命中目标，就算凑巧射中了，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这是实话实说。 　　“那你，你是怎么射中他的？” 　　“我冲到了他面前，大约十五六米远近，才射中了他……也是侥幸得很。” 　　叶九同志益发的谦虚了。 　　大家面面相觑。 　　“那他没射你？” 　　“射了啊，不过没射中。弓箭的初速毕竟不能和子弹相比，还是有办法挡开的。” 　　好吧，叶九同志，你真是小母牛泡在酒缸里——最牛逼了！ 　　你让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374章 不必纠结，草原风景一样挺美啊！ 　　盟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在次日一早赶往医院，亲切看望了英勇负伤的叶九同志，一再叮嘱盟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一定要好好给叶九同志治疗，绝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与此同时，局领导告诉叶九，专案组已经正式成立，盟里正调派大批人手，和其他部门一起，赶往沙漠之中，寻找那处遗址。 　　对于盟里来说，这可能是近年来最令人震动的大案子了。 　　抛开一阵风马匪团伙在塞北地区的“凶名”不说，单单这一次死了十二个人，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不把整个案情的前因后果搞清楚，是万万交代不了的。 　　从这个情况来分析，叶九同志很可能还需要在盟里再待上好几天。然而，再这么“耽搁”下去，假期却要所剩无几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叶九就特别的郁闷愧疚。 　　说好给老婆一个美好难忘的蜜月旅行，结果却遇到这种糟心事。 　　烦不烦啊？ 　　倒是易紫兮反过来安慰他，说不要紧，再没有比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更刺激的了，身为一个警察，易紫兮无比的兴奋！ 　　有了这么一次经历，谁还敢再小觑她阿紫？ 　　小觑她们这些警察部门的文职工作者？ 　　谁还敢说她们是温室里的花朵？ 　　最后关头，要不是易紫兮提前给高小美“下了药”，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呢。叶九都已经由衷地表扬她不止一回了。 　　作为一个“老师”，教阿紫这样的学生，还真是很有成就感啊。 　　多聪明！ 　　除了格斗技巧需要扎实的基础，没办法速成之外，其他无论什么知识，什么技巧，阿紫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透。 　　实践水平还挺高。 　　“再说，草原风光也挺美的，等省厅领导来过之后，咱们就请假看草原去！” 　　易紫兮兴奋地说道。 　　八月份，正是草原最美的季节。 　　叶九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跟着兴奋起来。 　　果然是好主意。 　　其实吧，这个旅游，叶九也不是特别的“发烧”，基本上，叶九同志是个工作狂。蜜月旅行主要是陪老婆。 　　现如今只要易紫兮开心，叶九自然也开心了。 　　事实证明，易紫兮对场面上的运作模式，还是非常熟悉的。盟公安局领导已经亲自过来看望过叶九，估摸着很快，草原省厅的领导同志也要过来了。 　　公安部一级英模在草原辖区内“遭遇”马匪，以寡敌众，以一人之力，大破马匪团伙，横行塞外多年的一阵风匪帮九死二伤，全军覆没，这是何等的功劳，何等的伟绩？ 　　何况叶九同志还因此负伤了，省厅领导前来看望，乃是理所当然。 　　下午三点多，省厅领导就在盟公安局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了人民医院。 　　“叶九同志，谢谢你，谢谢你啊！” 　　省厅领导的热情丝毫不在盟公安局领导的热情之下，见到叶九之后，立即紧握住叶九的双手，连连摇晃，一迭声地说道。 　　叶九同志自然是忙不迭地表示谦虚。 　　只不过这个事情，无论他再怎么谦逊，也到不了哪儿去！ 　　从头至尾，这个案子等于是他一个人破的。 　　了不起再加上易紫兮，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功劳。 　　“情况，同志们都已经跟我汇报过了，以寡敌众，一个人打败整个马匪团伙，这是真了不起啊……” 　　省厅领导热情洋溢地说道。 　　尽管地下城的遗址还在寻找之中，可是经过几方面口供的对比，整个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了，绝对不是“虚构”的，一阵风马匪团伙，确确实实已经全军覆灭。 　　不过，叶九也很敏锐地察觉到，省厅领导只提到了一阵风的马匪团伙，对高小美，秋田武夫，安怡，孙开远等境外间谍人员，只字不提。 　　可见在此之前，省厅领导已经和国安那边沟通过了，双方早已达成共识。草原警方，只对一阵风马匪团伙案负责，“影武士”交给国安去处理。 　　在这样的原则性问题面前，省厅领导拿捏得非常准确。 　　对此，叶九自然毫无异议。 　　他也不想把“影武士”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 　　“叶九啊，既然负了伤，那就安心休息几天，等伤好了，我们还要给你庆功，请你好好的喝上一顿！” 　　交谈一阵之后，省厅领导的态度益发亲切，对叶九也是直呼其名。 　　让叶九感到十分温暖。 　　有组织关怀的人，就是不一样。 　　而且省厅领导这个话，也极富草原特色。 　　因为是陪着妻子蜜月旅行，叶九哥相当的克制，已经很久没有开怀痛饮过了，肚子里已经闹起了小馋虫子！ 　　虽然叶九并不嗜酒，可他扎扎实实是海量，偶尔也会馋酒的。 　　“厅长，庆功不敢当，不过您要是有兴趣，我肯定要陪您喝个痛快……” 　　叶九“狡猾”地说道。 　　“哈哈，你这个家伙……行啊，我喜欢，小同志又有本事，为人又爽快，很不错很不错，非常不错……” 　　厅领导哈哈大笑起来。 　　趁着领导高兴，叶九乘机说道：“厅长，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你说！” 　　“只要我们能做到，绝没二话！” 　　厅领导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我们一起旅行的一个车队，一共有五台车，都陷在地下城了。现在车队还有六个人留在盟里，经过初步调查，他们都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 　　叶九斟酌着词句说道。 　　“这个你放心，工作我们会去做好。现在专家们已经都过去了，你要相信他们的专业水平，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地下城的。到时候一定把你们的车都弄出来，如果有什么损坏的话，我们也会尽力修复。总之不让群众吃亏。” 　　叶九话还没说完，厅领导就打断了他，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有了厅领导这个话，叶九就完全放心了，连忙对领导表示了感谢。 　　十二个人出发去看沙漠，如今就剩下八个，叶九心里头，老实说，也是有点歉然的。其他几位，可以说是受了他的“连累”。 　　领导表了态，相信一定会对他们有所交代的。 　　叶九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1375章 老同学 　　第三天下午，五号首长亲自赶到了草原。 　　来之前，还亲自打电话跟叶九联系了，正和易紫兮在附近草原游玩的叶九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这个赶回来的过程比较拉风——他骑马回来的。 　　好吧，这个行为幸好没有被医生看到，要不然，叶九同志要挨严厉批评。 　　管你是不是英雄人物！ 　　你一个伤病号，伤的还是腹部脏器，让你卧床静养你不听，偷偷跑出去旅游，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草原上骑马，居然还骑了个不亦乐乎！ 　　你这是不想好了？ 　　告诉你，要是影响到了肚子里的伤势，手术台上那一刀，你不挨也得挨！ 　　勿谓言之不预！ 　　应该说，盟公安局还是特别在乎叶九同志安全的，还派了专人开车陪同他去旅游，为了确保安全，公安局领导和叶九约法三章，只能在城市附近不远的草原上游玩，距离城市的车程不得超过一个小时。 　　倘若伤情有所变化，可以第一时间将他送回医院接受治疗。 　　实话说，公安局的领导其实是不赞成叶九在这个时候外出旅游的，你一个病号，就该服从医生安排，乖乖在医院卧床。 　　你这样子搞，万一出点啥事，咱们担待不起啊。 　　不过考虑到叶九的实际情况，最终公安局领导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毕竟叶九哥此番是不是公务出差，是带着新婚娇妻度蜜月来着，结果半路上为了他们草原的案子硬生生给打断了行程，眼看假期就要结束，怎么着也得就近游览一下草原风光，意思意思！ 　　不然草原警方都会觉得对这位静江过来的同行有所“亏欠”。 　　但你“老人家”骑着马，狂奔三十公里赶回医院，是不是有点过了？ 　　好在赶到医院的时候，叶九的脸色看上去还不错，似乎伤势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陪同他的本地同志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次总算骑马骑了个过瘾……” 　　叶九还乐呵呵地对易紫兮说道。 　　易紫兮嫣然一笑，深表赞同。 　　她也是骑马回来的。 　　头一次学骑马，就有这样的水准，易记者其实很有运动天赋，看样子以后可以跟着自家老公学些格斗技巧了，也好增强一点自保能力。 　　来到医院早就准备好的小办公室，叶九见到了五号首长，还有梁局长。 　　叶九早已经知道，梁局长不但是首都某国安分局负责具体业务的副局长，同时也是隐战士的一员，算得是五号首长的得力助手。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随员，一个个眼神坚毅，神完气足，显见得也是身手矫健的“圈内人”。 　　五号首长和其他首长是不一样的，他是秘密战线负责具体行动的大首领，身边就不可能有那种真正的“文弱书生”。 　　“叶九，骑马回来的？任性了啊！” 　　叶九刚一进门，都还没来得及给五号首长举手敬礼，首长就已经开口了，带着点责怪和批评的意思。 　　有关叶九的情况，肯定是随时有人向他汇报的。 　　叶九急忙举手敬礼，给五号首长和梁局长打了招呼，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报告首长，我没问题。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五号首长摇摇头，说道：“还是不能大意。” 　　毕竟伤到了内脏。 　　不过首长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没那个必要，叶九到底也不是小孩子了，如其所言，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首长好！” 　　易紫兮跟在叶九身边，举手敬礼，朗声说道。 　　尽管她没有穿着警服，这个敬礼却是像模像样，英姿飒爽。 　　原本还表情严肃的五号首长立马便换上了笑脸，微笑着举手还礼：“阿紫同志，你好！” 　　好吧，不叫“易紫兮同志”而叫“阿紫同志”，瞬间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五号首长还是“社交高手”。 　　“呵呵，你长得还真像你爸爸！” 　　五号首长仔细打量了一下易紫兮，笑着说道。 　　这话就让易紫兮吃惊了，连忙问道：“首长，您认识我爸爸？” 　　“岂止是认识，我和他还是老同学呢……” 　　从五号首长嘴里说出了那个全国唯一的组织内部最高学府的名字，几乎绝大部分高级领导，都曾在那所学校学习进修过。 　　五号首长虽然是秘密战线的负责人，却一样会去那所学校进修。 　　这几乎是晋升高级职位之前必经的一个环节。 　　易紫兮恍然大悟，心里头立马就对五号首长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父亲的同学，“师兄弟”，那是扎扎实实的长辈。 　　“阿紫，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听人汇报过了，干得很漂亮。尤其是最后那一战，如果没有你配合，叶九就危险了啊！” 　　五号首长赞叹着说道，看得出来，赞赏之意发自由衷。 　　老实说，在接到叶九的电话汇报之后，连久经沙场的五号首长都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影武士这回为了对付叶九，居然派出了一个完整的“战斗小组”，另外还要加上十一名马匪。 　　并且是处于那样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叶九完全没办法呼叫支援，只能独自一人，对付这十几名敌人。 　　情形之险恶，简直无以复加。 　　最要命的是，叶九除了要对付敌人，还要千方百计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其他无辜的群众。 　　缚手缚脚，十成战斗力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成。 　　就是在如此险恶的情形之下，叶九依然取得了近乎完美的胜利。 　　这位同志专业素质之高，战斗技能之强，当真是出人意料。 　　易紫兮嫣然一笑，谦虚地说道：“主要是叶九他教得好……我学会了不少东西。” 　　果然娶一个聪明的老婆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记挂着给自家老公“撑面子”。 　　“哈哈，你们小两口都挺不错的，算得上是珠联璧合。战斗力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大大超过了。” 　　五号首长赞赏有加。 　　这次叶九和易紫兮都安全归来，五号首长内心是很欣慰的。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的老同学。 第1376章 高原美智子 　　五号首长此番亲自赶到草原，一方面自然是“慰问”叶九。说到底，叶九还是公安系统的人，不是他们国安系统的在编干部。因为协助国安系统破了一个大案，结果被国外间谍组织报复，于情于理，五号首长都应该亲自过来看望叶九同志。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高小美而来。 　　五号首长和他领导的团队，这些年和影武士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话说，双方互有胜负。 　　五号首长领导的团队，也吃过影武士的亏。 　　迄今为止，还从未“活捉”过影武士的核心成员。 　　论规模论实力，在国外的独立间谍组织之中，影武士都不算特别拔尖的，最多也就是中上水准，甚至只能说是中等水准。 　　但有一点，影武士可谓是出类拔萃，其他大部分独立间谍组织都难以相比。 　　那就是核心成员的死硬程度！ 　　绝对堪称首屈一指。 　　到底不愧是岛国“传承”，某某道的精神深入骨髓，“不成功便成仁”是他们每一个核心成员的信条。 　　这一点，从秋田武夫面临被活捉“风险”之时，毫不犹豫咬毒自尽就能看得出来。 　　秋田武夫甚至都还不是正式的处刑者，仅仅只是高小美的助手。 　　高小美若不是中毒在先，浑身僵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基本上叶九也是没机会活捉她的。她肯定会和秋田武夫一样，咬毒自尽。 　　所以这一次，叶九居然活捉了一个处刑者，也难怪五号首长如此重视了。 　　在医院办公室，叶九十分详细地向五号首长梁局长等人汇报此战的具体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大家都听得极其认真，连易紫兮都不例外。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叶九描述此事的所有细节。 　　在此之前，虽然也曾问过叶九，但是没有这么系统这么连贯。 　　叶九汇报之后，易紫兮也进行了汇报。 　　因为她也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所以这次汇报没有将她“屏蔽”在外。 　　易紫兮的经历相对比较简单，基本上，从坠落那一刻开始，她就始终都和高小美待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高小美尽管一直都表现得很合乎“人设”，但她对外界的敏感程度，还是在不经意间暴露了真实身份。 　　当然，这也是因为易紫兮一直都在怀疑她。 　　如同易紫兮自己说的那样，她怀疑每一个人。高小美的表现，只是坐实了易紫兮对她的怀疑。 　　然后她便趁高小美不注意，在食物和饮水中加了一点“料”。 　　就是戏称的“鸡鸣五鼓断魂散”。 　　当然，这种不能置人于死地的缓释型药物，也是从叶九那里得到的，而叶九的来源则是“隐战士”提供。 　　这种神经毒素可以让中毒者浑身麻痹，丧失几乎所有行动能力，但对人体的永久伤害性却比较轻微，等毒性慢慢消除之后，人体就会恢复正常。 　　身为处刑者，高小美本身就是使用各种毒素的高手，再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败在一个“新嫩菜”手里。 　　估摸着眼下，这位“X5小姐”应该也是蛮郁闷的。 　　听取了叶九和易紫兮的详细汇报之后，五号首长决定亲自提审高小美。 　　这几天里，高小美一直都“享受最高规格待遇”。 　　盟公安局很清楚她的特殊性，按照叶九的要求，对她进行单独关押，并且上了“全套”的强制工具，手铐脚镣齐全。男女警察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绝不允许她接触除了看守警察之外的任何人。 　　哪怕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严防她自杀自残。 　　吃饭喝水都是看守警察喂她，绝不给她解开手铐。 　　在这个过程中，盟公安局遇到了一个难题——高小美不吃东西，绝食！ 　　她暗藏在牙齿中的氰化物被叶九拿掉，高小美连自杀都没办法完成。只能采取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来“对抗”了。 　　但很明显，这没什么作用。 　　现代医疗技术，有的是办法对付绝食。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给她打营养液，同时通过鼻饲管的给她喂牛奶等流质食物。 　　指望通过绝食的方法来自杀，高小美想多了。 　　所以，高小美的绝食行动，只维持了两天，就自动放弃了。 　　太特么伤自尊啦！ 　　直接打营养液也倒也罢了，这个鼻饲管是真难受，而且也特别的影响形象。 　　不管怎么说，高小美也是个年轻女子，再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特工，骨子里头，还有着年轻姑娘普遍都有“傲娇”的特性。 　　在鼻子里插一根管子，算怎么回事？ 　　多难看啊！ 　　搞得像被圈养的动物一样。 　　既然绝食毫无作用，还要遭受格外的“折磨”，那这个食，不绝也罢！ 　　所以五号首长见到她的时候，高小美整个人还有点萎靡，精神不振。毕竟这几天反反复复地折腾，也挺累的。 　　和大家预料中的一样，此番提审，没有太大的收获。 　　高小美只和审讯人员交流了极其有限的一些信息。 　　比如她的岛国名字，叫作高原美智子。 　　她确实是影武士排第五位的处刑者，组织代号“X5”。 　　秋田武夫是她的搭档，主要副手。安怡和孙开远都是外围人员，不算核心。当然，如果这次任务圆满成功，这两位有都还活着的话，那是有可能成为影武士正式成员的。甚至有可能以后就正式跟着高原美智子混了。 　　至于其他的，高原美智子一概摇头欠奉，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讥笑之意。 　　那意思是在说：你们能抓住我，算你们有本事。但想要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只能说，你们想太多了。 　　影武士核心成员的死硬，难道是说着好玩的？ 　　对此，五号首长也不生气。 　　早就在意料之中。 　　不过，既然高原美智子已经被俘虏，五号首长和他的专业团队，总是能想出办法让她开口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女人也算是个“宝藏”了，或许能够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了解更多的影武士内幕。 第1377章 婚礼 　　时间流逝。 　　转眼就到了2004年10月1号，国庆节。 　　静江省平安市平安大酒店。 　　一场热闹的婚礼正在进行之中。 　　毫无疑问，这是叶九和易紫兮的婚礼。 　　婚礼放在平安举办，也是经过多方协商的结果。因为新郎官和新娘子的身份，确实有点特殊。 　　叶子的意思，婚礼最好是在星州举办，地点也好选，就是金香会所。 　　陈黛月那边，早已经承诺，会给叶九哥办得尽善尽美，价格方面也肯定给他最优惠。 　　经过首都蒙哥那事之后，陈黛月现在也把叶九当自家弟弟看待了。 　　那一次，老萧家大败亏输，为了不被“牵连”，萧燕燕做了极大的让步，陈黛月得了不少实惠。 　　说起来，都是叶九的功劳。 　　陈黛月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既然叶九在关键时刻帮了她大忙，那她一定要还这个人情。 　　易俊恒和严阿姨也表示认可。 　　要是按照普通人的理解，易俊恒现如今身为广武一哥，那这个婚礼，在广武举办，那是最好不过了。 　　多有面子啊？ 　　但这样的提议，压根就不可能在易俊恒那里得到同意。 　　易俊恒律己极严。 　　在星州最方便，易俊恒的许多老朋友老同事，也都在星州工作，请他们过来坐一坐，喝杯喜酒，方便得很。 　　不过这个事情，最终还得征询老爷子的意见。 　　老叶头还是想将儿子的婚礼放在平安举办，理由也比较充分——他在平安工作了几十年，大华机械厂的老同事老朋友们，主要也聚集在平安。 　　让他们赶到星州去喝喜酒，有点折腾了。 　　实话实说，大华机械厂这些年效益很一般，很多干部职工都下岗了，多数人都不怎么富裕。去星州喝喜酒，单是来回车费就不算是个很小的数目。 　　老叶头还是很为自己这些老朋友老部下着想的。 　　别看老叶头平时在儿子面前多数时候是板着个脸，“老子”的架子拿捏得十分到位，其实他中年得子，心里头对叶九宝贝得不行。 　　如今儿子出息了，全国知名的英雄刑警，又娶了那么出色的儿媳妇，老叶头是真想好好“显摆显摆”啊！ 　　得，既然老爷子有这样的想法，那大家伙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顺着他的意思来呗！ 　　在这个方面，身为“当事人”的叶九和易紫兮，他俩的意见反倒“无足轻重”了。 　　虽然按照易俊恒的要求，这个婚礼已经尽可能地控制了规模，但最终还是来了不少人。许多客人都是“不请自来”的。 　　实在叶明德，黄老爷子，黄天明，叶子以及易俊恒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那些“相关人等”只要得到了消息，哪有不千里万里赶过来的道理？ 　　等人家到了婚礼现场，你甭管他有没有请柬，难道还能将人家拒之门外？ 　　这可是婚礼，不是其他宴席！ 　　喜宴啊。 　　没有“赶人”的道理。 　　所以，原定二十桌酒席，最终摆了四十桌。 　　对此，易俊恒做了很硬性的要求——人来可以，也应该请人入席喝喜酒，但礼金就免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光请客吃饭，不收礼！ 　　只有真正亲朋好友的礼金才收下来。 　　易俊恒可不想被人误会他借女儿婚礼“敛财”。那么多年的廉洁名声，绝不可毁于一旦。 　　度易俊恒这个要求，黄老爷子和黄天明都表示完全支持。 　　事实上，黄天明也有这样的要求。 　　他如今更进一步，正经是大领导身份，同样不想被人误会借小舅子的婚礼“敛财”。 　　又不是差这一顿饭钱。 　　喜事喜办，就当请朋友们吃喝一顿了，图个热闹喜庆。 　　婚礼现场，还来了几位比较特殊的“客人”。 　　高晓燕，邓小秋，莫愁以及关小民。 　　高晓燕和邓小秋都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高晓燕为了就近照顾父母，放弃留在星州，回平安找了工作。邓小秋则在平安市人民医院实习。 　　说起来，她俩应该是“仇人”。 　　正是高晓燕揭开了邓子豪案的盖子，才最终将邓子豪送进监狱的。 　　虽然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见过面，也不认识，叶九还是很细心地安排她俩在不同的席面入座，怕万一发生什么不愉快，那就不好了。 　　莫愁已经完全恢复了青春少女应该有的活力，似乎已经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了。 　　对此，叶九还是很高兴的。 　　一个原本可能彻底沉沦的少女，因为他的努力，从而开始了崭新的生活，这就是他心甘情愿干一线刑警的最大动力源泉啊。 　　看着她们在阳光下自由幸福地生活，是一件特别快乐的事情。 　　而差点被郑彪打死的关小民也已经彻底洗心革面，找了一份正经工作，虽然辛苦一点，工资也不太高，但至少可以自食其力了。 　　叶九同样为他的新生而高兴。 　　除了这几位，还有一位是从首都远道赶来的客人——王子敬！ 　　敬少如今也不是一头白毛了，打扮得中规中矩，看上去开始有了点“二代接班人”的味道。如果他能从此改邪归正，不再胡混，叶九自然也不介意和他交个朋友。 　　当然，九哥借人家王总的那台越野车，也早已经还了。 　　在考古专家们的努力之下，草原警方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座地下城池的遗址，找到了他们陷在黄沙下的汽车，一台台的给弄了出来，让叶九同志对王总有了个交代。 　　同时，十二具尸体也一一找到，整个案子顺利形成了证据闭环。 　　因为“影武士”的关系，案情并未对外公布，一切都在秘密侦查之中。 　　地下城遗址十分庞大，目前还处于发掘的初步阶段，相关部门都严守秘密，同样没有对外公布。 　　等将来有一天对外公布的时候，毫无疑问，将会震惊全球的考古界。 　　不过到那时候，这个事就和叶九同志没多大关系了。 　　第一发现者也不会写叶九的名字。 　　叶九做的一切，都是保密的。 　　就不知道相关部门到时会不会给他发一张奖状，再发几百块钱的奖金…… 第1378章 毕业典礼 　　时间很快就到了2005年7月初。 　　公安大学侦查学院毕业典礼正在举行。 　　叶九同学混在一堆学弟学妹（也可能是学兄学姐）之中，头戴学士帽，身穿学士袍，从院长手里接过了本科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 　　台下，易紫兮微笑着举起相机，将这历史性的一刻永恒记录下来。 　　经过一年半的刻苦努力学习，叶九同学以坚强的毅力，踏实认真的学习作风，积累了足够的学分，完成了本科学业。 　　从这一刻开始，叶九同志就是“叶学士”了！ 　　要知道，现阶段在公安系统，正规科班毕业的同志还是少数。叶九这个委培生，固然在很多人眼里不能和正统科班生相提并论，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关键国家承认学历，单位也认可，这就足够了。 　　易紫兮由衷地为丈夫感到高兴。 　　如你所知，公安大学的毕业典礼和毕业照，和其他普通学校还是有所不同的。通常公安大学的毕业生，都有两套非常正式的毕业照。 　　一套就是学士帽学士服的毕业照，另外一套，则是戎装毕业照！ 　　大家都是有制服的。 　　正式的毕业典礼完成之后，操场上，教室里，走廊外便成了欢乐的海洋。 　　同学们笑着，叫着，跳着，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感。 　　也有人哭着，拥抱着，感叹着，从今往后，亲如兄弟姐妹的同学就要天各一方了，以后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当然，照相是最不可少的活动。 　　而叶九同学，则成了大多数同学“追捧”的对象。 　　他有勋章啊！ 　　好多好多的勋章！ 　　好叫您知道，现如今，叶九同志有十二枚军功章了。 　　其中一等功勋章三枚。 　　叶九入学的时候，有十枚勋章，两次荣立一等功。去年，叶九胸前多了一枚一等军功章。 　　因为他成功摧毁一阵风黑恶势力团伙，为民除害，草原警方经过慎重考虑，多次研究，决定为他请功。 　　一个人，团灭十一名全副武装的马匪！ 　　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 　　另外还顺带发现了一个足以震惊全世界的地下城遗址。 　　两者加在一起，不给叶九请功，都说不过去了。 　　又增加一个一等功勋章，叶九当然很高兴了，但让叶九更高兴的是，草原警方不仅仅给他一个人请功了，同时给易紫兮也请了功。 　　请的是二等功！ 　　照理，这个功劳，应该由国安部那边来申请的，成功生擒“处刑者”，可是易紫兮的功劳。甚至可以说，是她救了叶九一命。 　　不过，经过协商，最终这个流程，全部委托给草原警方来完成。 　　主要还是为了易紫兮的人身安全考虑。 　　秘密战线的功臣，都是“隐身”的，为了自身安全，也为了家人安全。 　　所以今天，易紫兮同志也是全副戎装，胸配勋章坐在“家属席”上的。原本学院官方打算请她入座嘉宾席，被易紫兮婉拒了。 　　这两年来，易紫兮也是声名鹊起，本职工作完成得极其出色，已经成为静江省公安厅宣传处新闻中心无可争议的“第一笔杆子”。和丈夫叶九一样，享受正科级待遇，警衔也在前不久晋升为三级警督，和叶九持平了。 　　去年还拿到了部里宣传系统的大奖，评为静江省公安厅先进工作者。 　　确实是有资格入座嘉宾席了。 　　不过易紫兮更喜欢坐在“家属席”上。 　　作为叶九的家属，她很自豪！ 　　而且，和一堆年轻人坐在一起，更加自在。 　　她本来也是年轻人啊。 　　拍毕业照的时候，叶九和易紫兮简直成了“国宝熊猫”，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同学，都纷纷上来和他们两口子合影。 　　叶九胸口那一排排的勋章，简直能把人头都晃晕了。 　　可不是每一届毕业生里边，都有这种“宝贝疙瘩”的，上一次出现这种全院“疯狂”情形，还在五年前。 　　王为同学拍毕业照的时候，也是胸口挂满了勋章。 　　尤其令人难忘的是，除了同样满胸勋章之外，今天的叶九和五年前的王为，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女朋友都巨漂亮！都是警察！胸口也都挂着勋章！ 　　好吧，你知道的，王为同学的女朋友就是白娇娇同学。 　　长得那个好看啊！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时的白娇娇，是王为的女朋友，今天的易紫兮，则是叶九的老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九和易紫兮见了同学们这般热情，只能相视而笑，全力配合，尽职尽责地给同学们当好“背景板”。 　　当然，除了给同学们当背景板，叶九和易紫兮自己，也拍了老多的照片。 　　有单照，也有合影。 　　合影更多。 　　结婚快一年了，易紫兮身材还是那么苗条挺拔，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笑靥如花，不熟悉的人，如果不仔细看她的警衔，一准会将她当作是刚毕业的小姑娘。 　　压根就没区别好吗？ 　　只有和易紫兮特别熟悉的人才能看得出来，比起一年前，易紫兮略微丰满了些许。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有了爱情的滋润，女孩子通常都会更加水灵。 　　除了拍照，两口子当然也会说些悄悄话。 　　“哎，你什么时候回厅里去上班？沈老总跟你谈过没有？具体怎么安排？” 　　照相累了，易紫兮和叶九依偎着坐在树荫下，低声问道。 　　老实说，对于这一天，易紫兮期待了很久。 　　打从和叶九恋爱到结婚，几乎都是“异地”，如今叶九的组织关系早已调入省厅刑侦总队，就等着毕业之后回星州上班了。 　　两口子同在省厅，一起上下班，多美啊！ 　　终于可以正正经经地过一过二人世界的小日子了，只要想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甚至都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了。 　　等有了孩子，叶九就算是正式在星州安家啦。 　　叶九笑道：“过两天就回去上班，具体安排还没聊呢，哪有那么急啊？” 　　易紫兮嫣然一笑：“也是，估摸着应该给你挂个副支队长吧。” 　　资历，级别都够了，挂个副支队长理所应当。 　　这边厢正说着悄悄话呢，叶九忽然就跳了起来，将易紫兮吓了一跳，急忙跟着起身，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禁不住也愣了一下。 　　好嘛，刚提到上班的事，那活儿就来了…… 第1379章 挖墙脚（上） 　　正笑着向他们走过来的这位，居然是郎正。 　　郎局长！ 　　和同学们一样，戎装齐整，挂着三级警监的肩章，所过之处，正在狂欢的同学们纷纷立正敬礼。 　　郎正一一举手还礼，脚下却是毫不停留，“坚定不移”地朝着叶九走过来。 　　好吧，郎局长今儿个可能正好在首都开会，又或者来首都公干，听说叶九今天毕业，特意赶过来向他表示热烈祝贺，也很正常啊。 　　不必把人家郎局长想得那么“居心叵测”吧？ 　　但叶九何等敏锐，总觉得此时此刻，郎局长忽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那么简单。 　　估摸着向他表示热烈祝贺是真，“另有所谋”也是真。 　　说起来，老郎也是个狠人。 　　如果提前给他打个电话，说不定叶九还能早点“做好准备”，现如今突然就杀到他的面前，完完全全打了叶九个猝不及防。 　　有什么事当面说！ 　　甭想给我“玩花招”。 　　应该就是此刻郎局长的思路。 　　老郎的速度很快，片刻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叶九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说，郎正也是他的老上级，对他有“知遇之恩”，今儿个他大学毕业，郎正又亲自赶到公安大学来祝贺，于情于理，叶九都不应该怠慢“老领导”。 　　“郎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叶九立正，举手敬礼，一丝不苟。 　　郎正也立正，举手还礼，同样的一丝不苟。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是顺路来的啊，我是算准日子，专程过来给你祝贺的。” 　　郎正脸上挂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本正经。 　　这话说得大了，叶九觉得实在有点当不起。 　　“局长，您可别吓我，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你胆子小？” 　　要不是碍着眼下这个场面，郎局一定会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会震破叶九同志的耳鼓。 　　你叶九如果也算胆子小的话，这世界上还有胆子大的人吗？ 　　哥们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搞笑？ 　　“叶九，你变了啊……”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后脑勺：“局长，这话我是真不明白了……” 　　“你不就是怕我挖你的墙角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就拿话堵我！” 　　郎正瞪起了眼珠子。 　　“哎哎，郎局，咱们捋一下啊，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不等叶九开口，易紫兮已经插话进来了。 　　对自家这个老公的脾性，易紫兮那是太了解啦，就是面嫩，推不开情面。眼见得郎正欲擒故纵，三下五除二，就要把叶九带沟里去了。 　　叶九哪怕明知道郎正打算拿小布袋装他，可碍着老领导的面子，就是不好拒绝。 　　对易紫兮来说，叶九去哪里工作，那是头等大事。 　　决不能随便“妥协”。 　　要不然，好不容易盼到的“二人世界”，又要泡汤了。 　　哪怕郎正是叶九的老领导，和她易紫兮亦有几分交情，也顾不得了。 　　郎正这才恍然，装作一副刚刚看到易紫兮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阿紫，你也在呢？怎么，来首都开会啊？” 　　易紫兮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带你这样忽悠的啊，郎局！ 　　你都能够专程来向叶九表示祝贺，我是他爱人，我不是更应该专程过来吗？ 　　不过这种话腹诽腹诽就得了，可千万不能说出来。 　　当面说出来，那情商就太低了。 　　“郎局，叶九能够取得今天这么一点小小的成就，全都靠你当初大力栽培。现在我们两口子终于可以不用再两地分居了，说起来，真是要好好感谢您呢！” 　　易紫兮也不和他“纠缠”，直接“拔刀”，直奔要害。 　　郎局，求求您了，别“破坏”我们两口子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啊。 　　您就干点“好事”吧！ 　　压根就不打算让郎正把挖墙脚的话说出口来。 　　这叫先发制人，防患于未然。 　　说起这些人情世故，易紫兮可比叶九强得太多了，毕竟打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耳濡目染，早就练出来了的。 　　郎正嘿嘿一笑，对易紫兮的“警告”毫不在意，说道：“阿紫啊，我今天特意来找叶九，就是想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关于我自己的！” 　　这一下，连易紫兮都有点意想不到，连忙问道：“郎局，什么好消息啊，莫不是前不久厅里的传言是真的？” 　　“对，是真的。” 　　郎正笑嘻嘻地点头说道。 　　“那，要恭喜郎局啦！” 　　易紫兮急忙说道。 　　叶九也很惊喜地说道：“局长，你去雪峰的事，定了？” 　　早先一段时间，静江省厅和平安市局就有消息传出来，说郎正的工作会调整，可能直接调雪峰市去，担任市局局长。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高升。 　　由一地的业务副局长，直接一步到位，出任另一个市的公安局长，一把手，中间所有过度全都省略，这样的现象，还是比较少见的。 　　有传言说，郎正背后有贵人相助。 　　至于这个贵人到底是谁，那就传得神神秘秘的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其中之一，据说就是黄天明。 　　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人给出肯定答案的。 　　“对啊！” 　　郎正依旧笑嘻嘻的。 　　“怎么样，这是好消息吧？” 　　“好消息，当然是好消息……嘿嘿，我说您为什么巴巴的特意赶过来呢，原来是要请我喝酒……” 　　叶九也变得嬉皮笑脸的，心里头着实为郎正感到高兴。 　　郎正是个好领导，廉洁自律，对同志们又很关心，以前不管是在阳关分局当局长还是调到平安市局当副局长，口碑都非常之好，深得基层同志的爱戴。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提拔上去的，对基层同志们的辛苦和委屈，了解得最清楚。 　　“当然了，肯定要请你喝酒，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好啊好啊，太好了，不醉不归！” 　　叶九兴奋得什么似的。 　　看着自家老公一脸“懵懂”的样子，易紫兮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叶九同志，你可长点心吧！ 　　古话都说了：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老郎这摆明就是来挖墙脚的啊，亏你还这么开心…… 第1380章 挖墙脚（中） 　　叶九确实挺开心。 　　不管怎么说，郎正也是赶过来为他祝贺的唯一一位领导。 　　这说明什么？ 　　有面子啊！ 　　男人嘛，有几个不爱面子的？ 　　挖不挖墙角的，另说。 　　而且，郎正专程在他毕业的当天跑来挖墙脚，也足以证明，他叶九够分量。差点的，你让人家郎局用哪只眼睛去夹你？ 　　谁都有这种资格的吗？ 　　当然，现在还不到饭点，郎正堂堂一位三级警监，也不能老是混在一群学生当中，影响人家毕业庆祝，蛮讨人嫌的。 　　所以在和叶九打过招呼之后，郎局很识趣地走了。 　　不在这里碍眼。 　　果然，这位大领导一走，立马就有许多早已蓄势待发的同学们冲了过来，继续簇拥着叶九和易紫兮大拍其照，嗨到飞起。 　　等终于到了饭点，原本和同学们说好一起吃饭的叶九，只能爽约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郎正的鸽子。 　　这是基本礼节问题。 　　郎正不但是他的老上级，论年龄，勉强也算是他的长辈了。 　　远道而来，不陪吃饭怎么都说不过去。 　　吃饭的地点就在学校旁边不远处，叶九和易紫兮都是穿着警服过去的，勋章自然取下来了，要不然，配着这满胸金光闪闪的勋章去吃饭，可要把人家饭馆老板吓一跳了。 　　郎正居然是独自过来的，连一个秘书都没带。 　　叶九哥又感动了一把。 　　领导这心意真的是很诚啊…… 　　“叶九，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雪峰那边的情况，你是了解的……” 　　菜早已点好，三人入席，边吃边聊，说了些闲话，郎正终于还是忍不住，直入主题了。 　　叶九点点头。 　　雪峰的情况，他确实有所了解。 　　那是静江省西部的一个地级市，辖区面积广大，远不是平安可比的。人口众多，治安工作这些年也是老大难问题。 　　虽然还比不上广武那么混乱，却也够呛。 　　“所以我想搞一个特警大队，直属市局管理，暂时定为正科级架子，将来如果事实证明确实作用显著，还可以再调整。” 　　郎正还是老样子，说话开门见山，直来直去。 　　叶九现在的级别就是正科级，这个特警大队，等于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其实这个提议，两年前广武大扫黑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过。大队长人选，自然也是众望所归，非叶九莫属。 　　只是那时候扫黑战役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之中，叶九身为扫黑除恶办公室一大队大队长，身上任务很重，实在是分身乏术。 　　扫黑之后，又直接上公安大学深造，这个事情才搁置了下来。 　　张建成前不久还和叶九通过电话呢，希望他毕业之后去广武工作，特警大队第一任大队长的位置，始终给他留着的。 　　只要叶九自己点头，省厅的工作，张市长拍了胸脯，一力承担，不劳叶九哥费半点心思。 　　现如今郎正做得更绝，直接在叶九毕业当天杀上门来，让他连一点腾挪余地都没有。 　　答应就是答应，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硬碰硬，一句话！ 　　要是搁在以前，叶九连想都不用想，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郎正都还没去雪峰上任呢，先就过来找他，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局长这么给脸，没说的，必须兜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九哥是有“组织”的人，这样的大事，必须先征询“领导”的意见，所以，九哥就“很没出息”地望向了自家老婆。 　　这个事，还是“领导”来拿主意吧！ 　　只不过这主意，易紫兮也不好拿。 　　就她的本心，当然是希望叶九留在省厅上班，那才是居家过日子的选择。然而好男儿志在四方，难得郎正这么看重叶九，真要是一口拒绝，似乎也有点于理不合啊。 　　以叶九的资历，在省厅实在算不得什么。 　　省厅刑侦总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叶九比得上的。回省厅去上班，大概率这个正科级侦查员的“帽子”，还要戴上几年。 　　三十岁以前，支队长职务基本不用想。 　　跟着郎正去了雪峰，现成一个特警大队一把手是跑不掉的，而且是“创造历史”，只要稍微有些成绩，特警大队升格成特警支队也是顺理成章的。 　　也许一两年时间就达成了。 　　到时候是继续留在雪峰，还是调回省厅，都好商量，主动权大得多。 　　二十七八岁的省厅支队长，熬上两年资历，再放到地方去，当个县局或者区分局的一把手，都是可以的呀！ 　　“郎局，雪峰那边的治安状况，真的严重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易紫兮想了想，问道。 　　成立特警大队，毫无疑问，就是准备扫黑除恶打硬仗了。 　　又要来一次“广武战役”么？ 　　郎正轻轻摇头，说道：“倒还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但雪峰那边金矿多啊，盗采的也多。这些年，因为抢矿发生的严重械斗事件可不在少数。你在省厅宣传处上班，对这个情况，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吧？” 　　易紫兮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雪峰那边，山多河流多矿产多，尤其是黄金矿脉极其丰富，国家虽然建有专门的矿业公司，却也不可能将分散在各地的金矿矿脉“一网打尽”。这些零散的黄金矿脉，历来都是民间盗采的重灾区。 　　官府尽管屡次组织严打，却也难以根除。 　　老话说得好：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本的买卖没人干！ 　　为了金子，那帮盗采者什么都干得出来。 　　抢矿械斗司空见惯了。 　　时不时就会有一个大案子报到省厅来。 　　易紫兮对这个情况相当了解。 　　“你也知道，对付这些神出鬼没的盗采分子，老方法作用不大，还劳民伤财。一网下去，捞不到什么大鱼……” 　　郎正说着，眉头忍不住就蹙了起来。 　　在此之前，这事轮不到他头痛，现如今，却扎扎实实是他郎局长的事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郎局也想让雪峰的同志们看看他老郎的本事。 　　成立特警大队，严厉打击盗采分子，确确实实是个很不错的思路。 　　郎局用心了。 第1381章 挖墙脚（下） 　　叶九却兴奋起来，连连点头，说道：“局长，这个思路不错啊，对付这些山鳖，就得是特种作战最靠谱。要是大部队行动，容易走漏风声，往往还没行动，他们就已经闻风而逃了。” 　　易紫兮禁不住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老公一眼。 　　技术干部伤不起啊！ 　　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开启“技术思维”。 　　你都说这种话了，我再反对，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所以说咯，要借重你的专业本事了。这个活，只有你能干得好。” 　　郎正笑着说道。 　　易紫兮不得不再做一下最后的“抵抗”，沉吟着说道：“郎局，要说特种兵，也不止他一个啊……” 　　你要成立特警大队，也不一定非得叶九不可吧？ 　　郎正笑道：“最杰出特种兵同时又是最杰出刑警的，可就他一个。别人我也不熟啊……” 　　所以你就“杀熟”呗！ 　　可郎局也很无奈啊——我新官上任，就带这么一个人过去，当然要带我最了解最有把握的啊！ 　　易紫兮看了叶九一眼，这货已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了，只是碍着老婆的面子，不敢一口答应。 　　想想也对，叶九这种脾性，天生就适合在第一线冲锋陷阵，你让他去省厅大办公室里坐着，每天喝喝茶，和同事们聊聊不相干的案子，不得把他憋死？ 　　省厅刑侦总队，通常已经不再负责具体辖区的案件侦破了，只有下边市里区里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总队才会派人过去指导，协助办案。 　　有点救火队员的意思。 　　偌大一个省，只要你想办案，总也不至于让你闲着。 　　关键不接地气了啊。 　　叶九还是喜欢和基层的哥们打交道。 　　自在！ 　　“郎局，大约需要他什么时候过去？” 　　易紫兮心中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男子汉大丈夫，到底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的。 　　尤其叶九这样的猛士，将他禁锢在家庭中，易紫兮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啊…… 　　郎正顿时就乐了，举起酒杯，对易紫兮说道：“阿紫，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一线工作的大力支持！” 　　不愧是局长，这话说得很注意。 　　没有说“感谢你对公安工作的支持”，易紫兮也是警察啊！ 　　说“对一线工作的大力支持”就对了，逼格很高。 　　易紫兮也不拿捏，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微笑说道：“郎局太客气了，我家叶九怎么说也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让他跟着你，我们都很放心。” 　　扎扎实实的“领导口吻”啊！ 　　“哈哈，这个你倒真是可以放心，我帮你看着呢。这小子要是敢有什么花花心思，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挖墙脚行动大获成功，郎局心情大好，和易紫兮开起了玩笑。 　　易紫兮笑道：“这个我还真不担心。在这个方面，叶九同志还是能经受得住考验的……” 　　叶九急忙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老婆长得多漂亮，我哪里还能看得上别人啊？” 　　“哟，叶九同志，这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再遇到一个漂亮的，那就不保险了？” 　　“不不不，哪能呢？绝不可能啊，是不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叶九哥吓了一跳，一迭声地给她来个“否认三连”。 　　在这种事情上引起老婆的怀疑，绝对是“找死”。 　　郎正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叶九这头“野马”，也有被人套住缰绳的时候。 　　易紫兮一松口，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叶九，你也不用急着过去，我这边呢，可能还需要办理一下交接手续，最快也要一个星期之后才能过去雪峰吧。你等我电话！估摸着，你应该还有半个月假期！” 　　郎正乐呵呵地说道。 　　“哎，局长，沈老总那边，你给我去打招呼啊，我可没那个胆子跟他说。” 　　叶九趁机提条件。 　　这一点，是必须要事先说好的。 　　王志胜和沈旭东费了老鼻子的劲，才将他搞到省厅去。结果叶九都还没在省厅上过一天班呢（广武扫黑除恶不算），郎正直接在公安大学就给挖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 　　叶九自己去提这茬，不定会让王厅长和沈老总怎么误会呢。 　　——怎么，你小子就那么不待见咱们省厅，不待见刑侦总队，连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别忘了，你小子在公安大学这一年半，领的可是咱们省厅的工资，用的也是咱们省厅的委培生名额。 　　过河拆桥啊你这是！ 　　既然你郎局主动来挖的墙脚，那这个艰巨的任务，肯定也是由你去完成，我就不去挨骂了…… 　　郎正一口答应。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啦！既然让我去雪峰，怎么着也得给点实在支持……” 　　郎局一副成竹在胸，吃定王厅长和沈总队的样子，语气笃定无比。 　　对这一点，叶九倒是信得过。 　　要是连这个把握都没有，郎局长还真是莽撞了，白白跑一趟公安大学啊。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郎局自己官升一级，春风得意，又挖到了最看重的下属，更是好事成双。以至于叶九想要去买单的时候，被郎局毫不客气地“制止”了，坚持自己付账。 　　说好的请人吃饭，郎局可不想被人误会自己是个“老抠”。 　　送走郎局，易紫兮有些无奈地看着叶九，叹息着说道：“叶九，你就那么不喜欢在星州生活吗？” 　　叶九禁不住搔了搔头，说道：“没有啊，这不是老领导盛情难却吗？” 　　“你少来！” 　　“不要真不答应，他还能拿枪逼着你去啊？” 　　叶九嬉皮笑脸地笑着：“嘿嘿，早就听说雪峰那边的矿山比平安还猛，正好去见识见识……” 　　易紫兮不由得仰天长叹。 　　“你呀，就是闲不住……” 　　可不就是闲不住吗？打从去年暑假干掉了一阵风金花娘和高原美智子，剩下这一年，叶九同学可是老老实实在公安大学学习，除了偶尔陪着老师分析一下过去的案子，基本上哪儿都没去。 　　一年没办案，九哥真是闲得蛋疼…… 　　这下去雪峰，又不知道有多少不开眼的犯罪分子要倒霉了。 第1382章 奇特的办公室文化 　　2005年7月中旬，原平安市公安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郎正，调任雪峰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市政府党组成员。 　　照原意，雪峰市委应该提名郎正为副市长候选人。 　　因为雪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正因病在星州住院治疗，所以要等老主任病愈回到工作岗位之后，才能在人大通过正式任命。 　　好在也不需要等上多久。 　　8月上旬，原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科级侦查员叶九同志，调任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出任大队长。 　　好吧，如你所知，叶九同志赶到雪峰的时候，市公安局还没有特警大队这个单位呢。 　　不过成立特警大队一事，已经在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获得通过，并报送市委市政府批准，正式在市政府编委会备案，取得了编制。 　　对雪峰市公安局的干警们而言，这是一个新鲜事物，整个全省，雪峰市也是头一个成立特警大队的。 　　让同志们都有点意外。 　　原本以为，这种“标新立异”的事情，理所当然应该是省城公安局开先河才对，要不广武公安局那边开这个先河也可以。毕竟人家那里前两年治安形势特别严峻，成立一个特警大队来严打各种流氓恶势力团伙犯罪完全说得过去。 　　怎么着也轮不到雪峰来第一个吃螃蟹。 　　大伙只能理解为新局长“立威心切”了。 　　在此之前，就有传言说，老局长要调走，会从外地调来一位新局长，于是各种猜测纷纷出台，却谁都没想到，最终居然是郎正过来了。 　　老实说，郎局长的资历有点浅了。 　　仅仅三年前，他还是平安市下边一个分局的一把手，三年过去，一跃而成为雪峰市局局长，听说马上还要出任副市长，这个升迁的速度，在很多人看来，太快了。 　　简直就是坐了火箭啊。 　　正是因为新局长资历浅，所以他才急着要立威。 　　然而，你要立威可以啊，你扎扎实实在“正经工作”上下点功夫，为同志们多谋点福利，不好吗？ 　　只要你能给大伙带来实惠，大伙就服气的啊！ 　　可你一来就搞什么特警大队，这真的有什么用吗？ 　　分明华而不实嘛。 　　听说新局长打算让这个特警大队穿山入林，去大山深处打击那些盗采金矿的“金耗子”。 　　嗯嗯，想法是很好的，就怕有点不切实际啊。 　　但一把手下定决心要搞，别人也拦不住。 　　尤其是听说这个新成立的特警大队，将会有十五个人的正式编制，其中一位大队长，一位教导员，一位副大队长，都是科级干部。三名中队长，都是正股级。 　　不少人就动心思了。 　　你管他这个特警大队有用没用，编制那是实实在在的。 　　市里面对新局长的工作支持力度也算很大了，居然一口气给了十五个编制，虽然不全是政法专项编制，其中还有几个事业编，可也是少见的大手笔了。 　　如果能够被选拔进入特警大队，别的不说，先就能把编制给解决掉。 　　已经有了编制的，或者就能弄个中队长甚至大队长教导员当当，立马就是正儿八经的领导了。 　　还是相当诱人的。 　　却不知这个新单位的一把手，郎局长到底属意谁？ 　　据说不止一人向郎局长毛遂自荐，郎正甚至还收到了两份书面自荐信。 　　然而答案很快揭晓。 　　新任特警大队大队长，居然也和郎局长一样，是从平安调过来的叶九。 　　叶九的事迹，雪峰市局倒是有不少人都知道的，全省公安系统都下发过叶九的材料，供同志们学习。 　　公安系统，从来都不缺少英雄人物。 　　但这两三年来，风头最劲的，无疑就是叶九了。 　　二十七岁，参加工作三年多，其中一年还在公安大学学习，荣立一等功三次，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开挂了啊！ 　　这样的履历，照道理，拿到哪里都能镇得住场子。 　　但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因为随着这份公开履历而来的，就是各种传言。 　　听说，叶九是省里大首长黄天明的小舅子？ 　　听说，叶九的老岳父，是广武市委的易书记？ 　　这就难怪了！ 　　每个听到这个“传言”的人，都会禁不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说郎局长着急成立这个特警大队呢，原来是给“叶公子”“叶驸马”量身定做的。 　　稍微一捋时间轴，就一目了然了。 　　估摸着郎正在确切地知道自己即将调任雪峰市局担任局长之后，就已经在筹划这事，那会儿，叶九还没有从公安大学正式毕业呢。 　　这事办得，丝毫不露痕迹，效果却是杠杠的。 　　都是高手啊！ 　　如此这般，原本应该大受欢迎的叶九，来到新单位之后，却发现同志们瞧向自己的眼神，大多有几分古怪。 　　甚至还有几分掩饰得很好的疏远和戒备之意。 　　任何单位，对于大有来头的“外来户”，通常都只有两种态度——其一是刻意靠拢，加强感情；其二则是保持距离，冷眼旁观。 　　技术含量越高的单位，后一种人越多。 　　有本事的人，自然都傲气。 　　这很正常！ 　　你叶九的履历是光鲜漂亮，立下的功劳也多。可这功劳，到底有几分是靠你的真本事得来，有几分“不足为外人道”，那就只有你自己心里有数了。 　　想要我们大伙都认同你，服气你，一纸任命书和一份光鲜的履历，可还不够。 　　远远不够！ 　　对这一切，老实说，叶九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一直以来，他都是比较纯粹的技术型人才，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办公室文化，所知不多，也没有什么兴趣去深入了解。 　　了解这些东西做什么？ 　　无聊！ 　　你们不认同我，不服气我，没关系，我不勉强，更不会反过来给你赔笑脸。 　　你们是靠本事吃饭的，未必我叶九哥就是靠裙带关系的？ 　　没必要做什么口舌之争，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不就行了？ 　　看看到底是你们走了眼，还是我叶九哥提不动刀了！ 第1383章 报到 　　雪峰是静江西部大市，辖区和人口都远不是平安可比的。然而雪峰市公安局却不见得就比平安市公安局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原因很简单，雪峰市公安局是九十年代初期搬迁现址的，相比起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公安局”，当然是强得太多了。然而经过十来年的变迁，当年新潮的建筑，现在有逐渐显得有些老旧过时了。 　　平安市公安局大院，却是前几年才建起来的，新旧一对比，就更显得雪峰市公安局有些“落魄”。 　　叶九对此毫不在意。 　　他是过来工作的，又不是来挑房子的。 　　有个窝就行了。 　　倘若叶九哥是在以这些物资层面的人，他都不一定会选择警察这个职业，更不用说干一线刑警了。 　　叶九坐火车过来的。 　　雪峰有一个机场，不过是很小的支线机场，一周才两个往返星州的航班，远远不如坐火车来得那么便利。 　　来之前，自然是要向郎正电话汇报的，郎正派了自己的秘书去接站。 　　当然，名义上是办公室的干事。 　　按照相关规定，郎正这样的副厅级干部，是不可以配专职秘书的。不过鉴于现实情况，市局办公室还是指派了一位专人为郎局长服务。 　　实实在在也是为了工作需要。 　　这位干事大约三十岁左右，能够为局长专职服务，相对来说，也算是年轻得志了。刚刚被新局长相中，心气挺高。 　　但在见到叶九之后，专职干事还是被叶九的年轻震惊到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专职干事，几乎整个雪峰市局的同志们都已经很熟悉叶九的简历了，知道他今年只有二十七周岁。 　　然而，资料是资料，本尊是本尊。 　　看资料的时候，远没有那么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位看上去阳光灿烂，笑起来甚至还有些“没心没肺”的年轻小哥哥，就是人还没到就在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的候任特警大队大队长吗？ 　　哦，说候任也不对，按照组织流程，叶九同志现在已经正经八百就是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长了。 　　局里的任命文件，已经先期下达。 　　就等着叶九到任呢。 　　理论上，在叶九踏上雪峰火车站大地的那一刻起，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哪怕现在仅仅只有叶九这么一个队员！ 　　这位，实在不大像是资料上说的那种“狠人”啦！ 　　好在专职干事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客客气气地和叶九见礼寒暄，又顺手接过了叶九手里的行李箱。 　　待人接物，实在是一把好手。 　　叶九带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对习惯了“简装”的叶九来说，真的太破例了。 　　如果你当面打开这两个大行李箱，就能发现，其中一多半不是叶九自己的东西，而是女性用品——易紫兮的东西。 　　易紫兮本来要陪同他过来上任的。 　　一方面是“秀恩爱”，另一方面，也是“宣示主权”。 　　结果处里临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采访，非得易紫兮这位“第一笔杆子”亲自上阵不可。如你所知，易紫兮也是一个极其看重工作的人。如此这般，她就没办法和叶九一起过来了。 　　但她用的东西，叶九要先带一部分过来。 　　今后雪峰市这边，就是他们的家了。 　　易紫兮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小住。 　　在这些方面，女孩子比糙老爷们讲究多了。 　　当下专职干事驾车，两人直奔雪峰市局而去。 　　专职干事是个比较健谈的性子，一边稳稳地掌握着方向盘，一边笑着说道：“叶大，你要是再不过来啊，咱们局里就要打起来了……” 　　“啊？” 　　叶九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专职干事微笑说道：“哎呀，都是你们特大那十来个政法专项编制惹的祸……”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 　　他再不懂得人情世故，在公安机关工作这么多年，编制的重要性还是很清楚的。这一点，郎正也早就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了。 　　既然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将叶九硬生生挖过来，这个特警大队就一定要搞出个样子来，要不然，他郎正和叶九都将沦为笑柄。 　　而想要出成绩，就必须要先给政策，给待遇。 　　叶九才能顺利地将队伍组建起来，并且树立起一定的权威。 　　这十来个政法专项编制，算是一个“超级大礼包”了。 　　基本上把郎正在市里主要领导面前的那点“新人待遇”一次性用完了。 　　郎正初来乍到，市里主要领导必须要支持他的工作，总也要给些“好处”。特警大队这个编制，就是了！ 　　“大家现在可都想挤进来，局长的意思，主要还是要请叶大你自己把关，毕竟在这个方面，你才是行家。” 　　专职干事尽管为郎正服务的时间还不长，却已经以“亲信”自居了。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申主任客气了，我也是初来乍到，对局里其他同志的情况很不了解，这个关还真不好把啊。” 　　“都有资料呢……再说特警大队今后是尖刀，是突击队，肯定要选年轻力壮的吧？” 　　申主任随口说道。 　　叶九点头称是，不过又说道：“也不能完全都是年轻小伙子，熟悉情况，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也要有一定的比例。” 　　申主任就笑了。 　　原先还担心叶九年轻“不懂事”，不懂得折中之道，特警大队一水的毛头小子，现在看起来，这位新的特警大队长人虽年轻，为人处世却也颇为老道。 　　看来局长亲自挑选的人，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公安局大院。 　　叶九直接去郎正办公室报到。 　　郎正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就切入技术层面：“叶九，你人来了就好，今天先去安排好住宿，明天正式上班。特警大队要尽早组建起来，你要抽调哪些人，自己去挑。资料小申和办公室的同志会给你准备好。除了教导员之外，其他人选，原则上以你的意见为准。” 　　教导员是叶九的搭档，也是特警大队的二把手。这个人选，必须由局里任命。 　　这是组织原则。 　　叶九自然点头称是。 　　谁知这边谈话都还没完，办公桌上的电话便急骤地震响起来。 第1384章 金矿命案 　　“你好！” 　　郎正抓起电话，很有威严地打了个招呼。 　　以前的郎正，说话还不是这个样子，随着身份地位的变迁，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起了变化。 　　“局长好，金矿那边刚刚打电话来，说发生了命案……” 　　郎正听着，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双眉蹙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专职干事的手机也响了，他急忙走开几步去听电话，不住点头称是，尽管声音压得很低，叶九也能听到大致内容，和郎正那边接听的是同一件事。 　　金矿发生了命案！ 　　好吧，叶九同志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这是自带柯南体质吗？ 　　怎么叶九哥走到哪，哪就发生重大案件？ 　　这还是第一天到雪峰市上任，行李都还搁在车上，宿舍都没进，金矿那边就发生命案了？ 　　郎正计划在雪峰市局成立特警大队，为的就是严厉打击金矿盗采者。 　　“店铺”尚未开张，生意就上门来了！ 　　片刻后，郎正放下电话，对叶九说道：“叶九啊，也是巧了，你刚到，金矿那边就发生命案了，看来得过去走一趟了。” 　　叶九点点头。 　　身为工作狂，有案子办，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毕竟发生的是命案，意味着有人被杀害了！ 　　专职干事看了郎正一眼，欲言又止。 　　郎正淡然说道：“小申，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尽管小申其实就是他的专职秘书，可两人还处于磨合期，小申正在小心翼翼地琢磨了解郎正的性格。闻言连忙说道：“局长，这个事，需要我通知刑支那边吗？” 　　在普通人听来，这就是一句废话！ 　　电话都已经直接打到郎正办公桌上来了，刑侦支队那边，怎可能没有收到报告？ 　　按照命案侦查机制，刑侦部门是当然责任单位，他们自然也是第一个接到报案的。一般命案发生后，辖区派出所是第一责任单位，然后第一时间向分局刑警大队汇报，分局刑警大队再向市局报备。 　　不过郎正一听就明白了小申的意思。 　　他身为市局局长，并不是任何一个命案发生，都必须亲赴现场指挥的。 　　尤其雪峰这样的大市！ 　　十五个市辖县区，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南北延绵数百公里，从市区赶往最偏远的一个县城，足足超过四百公里，在没有高速公路的时代，这代表着至少六个小时以上的车程。实际情况通常需要八个小时左右。 　　这就是一天了！ 　　郎正作为整个雪峰市局的掌舵人，有多少大事要忙？ 　　辖区内发生的任何一起命案，都要他亲自坐镇指挥的话，将他一劈两半也忙不过来。 　　小申这是在提醒他，无须事必躬亲。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团队去做。 　　现阶段，相当一部分市局一把手，其实都不是业务干部出身，而是半路出家的。真去了命案现场，除了发表一番义正辞严的讲话，基本起不到什么实际的作用，尤其是那些喜欢做具体指示的领导，很可能给刑警们“帮倒忙”。 　　作为郎正的专职秘书，小申当然很清楚郎局长的履历，知道他是从基层业务干部一步一个脚印提拔起来的，业务能力远远强过那些半路出家的一把手。可越是这样，你越不应该轻易的亲临一线。 　　到时候，大家都指着你呢！ 　　你如果有具体的指示，大伙就得按照你的指示去办，万一指错了方向，那对新局长的威望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哦，这么说吧，你刚来，压根就没啥威望，说句不好听的，可能有不少人等着你出洋相。然后，你的威望就很难建立起来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切按照规矩来！ 　　郎正向他点了点头，眼神中隐含鼓励之意。 　　不管他是不是打算接受小申这个建议，最起码，这个专职秘书脑袋瓜子很灵活，算是比较称职的。 　　郎正对此表示满意。 　　不过，郎局还是对小申说道：“小申，你通知刑支那边，就说我和叶九一起过去看看。” 　　“好的，局长！” 　　小申原本还想提醒郎正一下：叶九刚到，连一口茶水都还没喝呢。是不是这次他就不过去了？先安顿好再说。 　　毕竟叶九是特警大队长，不是刑警大队长。 　　但想想，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好的秘书，就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你适当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是可以的，领导也会赞赏，可你要是太固执己见，那就过了——怎么，领导需要你来教他办事吗？ 　　年轻人，膨胀了啊！ 　　很快，刑支那边就给了小申回应。 　　“局长，卢支那边说，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就在院子里等……” 　　“行，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郎正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边说边站起身来往外走。 　　“叶九，不好意思啊，本来还打算给你接风来着，这下只能在车上随便对付一下啦。” 　　叶九笑道：“说得你以前经常请我们吃饭似的……” 　　一听这话，小申不由得吓了一跳，飞快地看了叶九一眼。 　　这家伙，敢这么跟“老大”说话，这关系，实在是不一般啊。以前还以为郎正只是看上了叶九的才华和能力，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更深一层的“内幕”。 　　郎正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大步出门。 　　刚一出门，就碰到一位四十几岁的三级警监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见到郎正，急忙打招呼：“局长，金矿那边发生了一个案子，我过去看看。” 　　“啊，我也是刚接到汇报，一起过去看看吧。” 　　郎正说着，随即转向叶九。 　　“叶九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董局长，董怀远同志，目前在局里负责刑侦业务。董局，这位就是叶九，准备让他过来搞特警大队。” 　　目前还在磨合期，郎正对自己副手的称呼也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把出一把手的派头叫人家“老董”。 　　叶九立即举手敬礼，朗声说道：“董局好！” 　　“哈哈，你好你好，叶九同志，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董怀远立马主动伸手和叶九相握，满脸笑容，态度非常的客气。 　　可叶九怎么都觉得有点过了。 　　以董怀远的身份地位以及年龄，对他这样的“小字辈”下属，说一句“久闻大名”就已经够意思啦，再加上“如雷贯耳”这四个字，让叶九心里头相当的不踏实。 第1385章 卢直 　　尽管董局的态度让叶九有点不踏实，但初来乍到，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当下一行四人向办公大楼门外走去。 　　两台闪着警笛的警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待了。 　　看到这两台警车，叶九便禁不住暗暗摇了摇头——这也太寒碜了点吧？都是很老旧的桑塔纳，连五成新都不到。 　　虽然油漆是新上的，可内里那破旧模样，如何能瞒得过叶九这种“老鸟”的眼神？ 　　这可是市局刑警支队啊。 　　至于的吗？ 　　雪峰是大市，也没有听说财政特别紧张啊。 　　果然，郎正的脸色就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然后，叶九又注意到一个细节。 　　郎正从大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台警车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一位一级警督，嘴里叼着烟，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车门下车相迎。直到董怀远紧随其后走出来，这位一级警督才推开门跳下车，掐灭了烟蒂，双眉微蹙在那里等候。 　　从他的年龄和警衔，叶九基本可以判断出来，这位应该就是雪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小申嘴里的卢支。 　　卢支脸部线条相当刚硬，形容冷峻，一望可知，是那种性格特别强硬的人。 　　难怪连一把手的面子都不怎么在意。 　　不过似乎对董怀远还是比较尊重的，见到董怀远之后，才下车迎候。 　　毫无疑问，这样的细节，郎正肯定也察觉到了。 　　但在郎正脸上，看不到半点不悦之色。 　　在一个业务单位，想要树立权威，可不是靠着板脸拍桌子的。更不是靠各种小手段，而是要见真章！ 　　“我去开车！” 　　小申低声说道。 　　郎正也不回答，径直向着打头的那台警车走过去。 　　“郎局长！” 　　见郎正走进，一级警督这才站直了身子，和他打了个招呼。 　　“郎局长”这三个字，就已经将他的态度展露无疑。 　　表面上无可挑剔，实际上疏远之意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比如叶九，就一直都叫的“局长”，加上一个“郎”字，味道全变了。 　　或许你叫“郎局”也行啊…… 　　“老卢。” 　　郎正点点头，径直拉开后座车门，里边已经坐了两名刑警。 　　董怀远走过来，随意吩咐道：“老厚，小查，你俩换个车。” 　　一老一少两名刑警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局长，请吧！” 　　董怀远礼数周到，先请郎正上车。然后自己绕到对面上车。 　　郎正对叶九说道：“叶九，你也上来吧。” 　　叶九一看这架势，自己这一上去，就得将郎正挤到后排的中间位置啊。 　　“局长，我坐申主任的车吧。” 　　尽管叶九哥情商非常不高，这最简单的礼节还是懂的，急忙说道。 　　“废什么话？上车！” 　　郎正一蹙眉，不悦地喝道。 　　叶九也委实无奈，只得上车，径直将堂堂一局之长给挤到了后排中间。 　　董怀远见状，连忙说道：“局长，我坐中间吧。” 　　对董怀远，郎正就不能“呵斥”了，笑着说道：“老董，大家都是搞业务的，讲究那么多干啥？上车上车……” 　　“好咧……” 　　董怀远似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豪爽性格，当下也不再嗦，爬上了车。 　　对此，卢支没有任何表态，依旧脸色平静地上了副驾驶座，对司机说了声“走”，便即身子往后一靠，没打算再开口了。 　　司机一脚油门轰下去，老旧的桑塔纳警车吼叫着冲出了同样老旧的公安局大院，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老实说，这种老式桑塔纳，后排空间实在不怎么宽敞，三个人够挤的。 　　这还是叶九郎正两人身材都很标准，没有超重，董怀远略胖的情况下才勉强挤下去的，要不然真的够呛。 　　“老卢，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叶九同志。” 　　见车里气氛有些凝重，董怀远主动开口说道。 　　“叶大，这位就是卢直，和三国时候那个名人卢植同音不同字，老卢是正直的直。我们局里刑侦支队的负责人。你俩熟悉一下，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 　　叶九身子略略前倾，客气地说道：“卢支，你好，我是叶九……” 　　“听说过。” 　　卢直头也不回，依旧声音平淡地说道。 　　“叶大，你来了就好，以后山里那些金耗子，就有人管了。” 　　所谓金耗子，指的就是金矿盗采者。 　　当初郎正找叶九来搞这个特警大队，为的就是要清除掉这些躲在山林里盗采金矿的家伙。不过卢直这个话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叶九眼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地答道：“我初来乍到，特警大队八字都还没一撇，情况不熟悉啊，还要请卢支多多指导。” 　　“没事，情报我们有，到时候全部移交给你！” 　　叶九这下子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这话说的！ 　　你们既然有情报，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合着我不来，这个特警大队不搞，你们就没打算管那些金耗子了？ 　　有这样对待工作的吗？ 　　叶九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卢支，等特警大队形成战斗力，恐怕最少也得两三个月之后了，不会耽误时间吗？” 　　破案也好，抓捕犯罪嫌疑人也罢，都很讲究一个时效性的。 　　几个月耽搁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耽误不了。” 　　卢直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些金耗子，又不到处乱跑。你一天不去抓他，他就一天都在。盗采这种事，都多少年了，几个月能耽误什么？” 　　“卢支，那以前就没抓过他们吗？” 　　“怎么可能？” 　　卢直一哂。 　　“关键他们人太多了，靠我们刑侦支队这几个人，几台破车，哪里抓得过来？我们这边，正经的案子都忙不赢呢……这不，又出命案了……” 　　好吧，我们刑侦支队是管“正经案子”的，小偷小摸的家伙，专门等着你去抓呢！ 　　你叶九同志就是一冲锋陷阵的“敢死队员”！ 　　而且，“几台破车”是什么意思？ 　　装备不好啊？ 　　毫无疑问，这是有情绪了。 　　叶九还没到任，特警大队编制也有了，装备也有了，经费更不缺。 　　怎么的，我们刑警支队还算不算正经单位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古来如此啊。 第1386章 到底是太耿直还是太任性？ 　　“老卢，说说金矿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见卢直越来越不“像话”，董怀远打断了他，蹙眉说道。 　　这个老卢，就是性格太直，说话不过脑子。 　　叶九不过是个小字辈，初来乍到，你给他甩脸子倒也没啥，但你当着郎正的面这么干，那就过了。 　　真当老郎是泥捏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但话说回来，老卢还真不怕哪个领导冲他发火，他本来就是搞业务出身的，做到这个刑侦支队长的位置，靠的也是真本事。哪怕你老郎把他的支队长给“撸了”，他也无所谓。级别还在，照样能破案就行。 　　人家没犯大错误，你还能真脱人家警服？ 　　“暂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出事的是老张家。” 　　“老张？哪个老张？” 　　董怀远有点诧异。 　　“张铁汉啊。” 　　“啊？” 　　这下董怀远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张铁汉，是他家出事了？谁死了？” 　　要知道，这回下边报上来的，可是命案。 　　“他老婆，死在家里面了。被人奸杀……” 　　卢直的声音，终于起了波动，带出几分愤怒之意。 　　“怎么可能……” 　　饶是董怀远久经风浪，这下也惊得目瞪口呆。 　　郎正忍不住问道：“这个张铁汉是什么人？” 　　董怀远叹息着，连连摇头，说道：“是我们自己人啊……” 　　“啊？” 　　郎正也吃了一惊。 　　“自己人？” 　　董怀远便介绍道：“老张以前是雪峰县局的同志，在刑警队治安队都干过，兢兢业业，是个好同志……后来吧，在一次抓捕金耗子的行动中，被捅伤了，留下后遗症，不适合再在一线干了。刚好那时候，雪峰金矿公司要搞经警队，向我们要人，我们就推荐他过去了。担任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队长，因为工作表现出色，几年前当了保卫科长……没想到这回，居然是他家出事了……” 　　说着，董怀远再次摇了摇头，似乎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叶九也有些吃惊，问道：“就是那个雪峰金矿公司吗？” 　　他对雪峰市的情况不是非常了解，但却听说过雪峰金矿公司的鼎鼎大名。是整个静江省唯一的一家国有金矿矿业有限公司，正团级单位。成立时间很早，差不多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为国家做出过不小的贡献。 　　因为叶九自幼在大华机械厂长大，对这种国有大中型矿业公司有着一定的了解。 　　类似雪峰金矿公司这样的正团级国有企业，有着几十年历史，规模肯定不会太小。保卫科和经警队的力量也相当强，远不是其他单位那种可有可无的保卫科能够相提并论的。 　　“对，就是那个雪峰金矿公司。” 　　董怀远肯定地答道。 　　“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 　　郎正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老张自己报的案，他下午回家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 　　“那应该是下午发生的？” 　　“不一定。老张中午一般是在食堂吃的，然后就在办公室休息一下，要下午下班后才回家。” 　　所以，案发时间也有可能是上午或者中午。 　　车子里沉默下来。 　　一时之间，谁都不说话。 　　稍顷，董怀远说道：“老卢，给金矿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把案情详细汇报一下。” 　　作为分管副局长，下边一个县里发生了命案，通常董怀远也不见得每次都会亲自出现场，这次其实是老卢电话告知了他，说郎正要过去，董怀远才急匆匆出门的。 　　如果一把手都去了现场，他这个分管副局长反倒待在办公室不动，影响就不太好了。 　　所以对于具体的案情，董怀远并不知晓。 　　现如今得知出事的是张铁汉家，董怀远自然就重视起来。 　　不管怎么说，老张以前也是自己人，就算现在，依旧还算是半个自己人。金矿公司经警队，业务上是接受雪峰县局和市局指导的，老张也经常会到市局来开会，老熟人了。 　　现在他的爱人居然在家里被人奸杀，传扬出去，肯定会造成“轰动”。 　　必须第一时间破案，抓住凶手才行。 　　否则，公安局必然会遭受到巨大的舆论压力。 　　尤其是在郎正刚刚上任的时候，不能迅速破案，他这个分管副局长和卢直这个刑侦支队长，都不好交代。 　　卢直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金矿公司派出所所长。 　　“卢支……” 　　“老陈，具体什么情况，你说一下，董局在车上。” 　　卢支连一句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 　　叶九禁不住“捂脸”。 　　这个老卢，也是没谁了！ 　　话说你连谁是一把手都分不清楚吗？ 　　明明郎正就坐在你身后，你居然连提都不提一句。你到底是太直爽还是太任性呢？ 　　又或者，故意要气一气郎正，怪他“太偏心”？ 　　可叶九都还正式上任呢，“传说中”特警大队那些好装备，他连都看都没看到，你老卢这是吃的哪门子“干醋”？ 　　但是很快，叶九的心思便专注到了案情之上。 　　“卢支，我们县里的法医已经到了，初步判断，案发时间是在下午一点多，死者龙雪华的死亡时间也在那个时间段……” 　　“致死的原因是什么？” 　　“锐器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割喉了……凶手十分凶残啊……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是老手干的，新手不会那么利索。” 　　派出所长说着，轻轻喘了口气，也不知是气愤使然还是累的。 　　“能看得出来吗？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以上？” 　　“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个人以上……现场已经提取到两个不同的鞋印了。” 　　“嗯，注意保护好现场。” 　　一接触到具体的案情，老卢便切入了“技术模式”，压根就想着要将电话交给董怀远，更没想到要请郎正亲自接电话。 　　“现场保护得还行……是老张自己报的案……” 　　张铁汉以前就在公安机关工作过，还干过刑警，这些基本常识肯定是具备的。 　　“好，老陈，你继续说。” 　　“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现场勘查还在继续呢……” 第1387章 雪峰金矿矿业有限公司 　　雪峰金矿公司位于雪峰县六川镇。 　　距离雪峰市区大约四十几公里，距离雪峰县城也差不多。 　　雪峰县城区和市区基本接壤。 　　许多户籍是雪峰县的居民，对外都自称是雪峰市区的。反正从县城到市区，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城区连在一起，外人又怎能分辨得那么清楚？ 　　警车一路上开着警笛，呜呜地叫着，车行甚速，只不过大半个钟头，就已经冲进了金矿公司的大门。 　　在这个过程中，郎正接到一个电话，是市政府办公室打过来的，说是请郎局过去参加市长办公会议。 　　郎正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副市长，却已经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每次市里开市长办公会议或者政府常务会议，都会通知他参加。 　　副市长的待遇已经摆在那里了。 　　郎正毫不犹豫推掉了。 　　如果是别的案子，那他去不去现场无所谓，但这个案子不同。 　　倘若从一开始他便不去，也就罢了，不会有人说什么。可已经到了半路上，再折回去开会，传扬出去，肯定就有人说怪话了。 　　毕竟张铁汉的身份不一样，差不多算是自己人。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整个六川镇，其实就是依托于雪峰金矿公司而存在的。或者说，雪峰金矿公司和六川镇已经融为一体，完全不分彼此。 　　镇机关被雪峰金矿公司总部直接“吞并”了，你都分不清楚哪栋建筑物是属于金矿公司的，哪栋建筑物是属于六川镇的。 　　所幸派出所所长派了专人在矿业公司总部入口处等待，为市局来的领导们带路。 　　派出所的正式名称，其实是雪峰市六川镇派出所，但在公安局内部，无论市局还是县局，都称其为金矿派出所。 　　实际上，多年以前，六川镇还叫六川乡呢，是矿业公司建起来之后，才升格为建制镇的。完完全全是沾了金矿公司的光。 　　没有这个金矿公司，恐怕就是本地人，也没几个知道六川镇。 　　警车几分钟之后，就开到了案发地点。 　　——金矿公司第三宿舍区。 　　虽然都是正团级单位，叶九也承认，金矿公司的规模比大华机械厂要大得多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小规模的城镇，丝毫不比一些小县城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个第三宿舍区还是老式建筑，一排排的红砖瓦屋排列得整整齐齐，很有时代感，猛一下子还以为回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呢。 　　打从车子开进金矿公司总部辖区，叶九便已经在仔细观察附近的交通地理情况。 　　完全开放式的，没有任何保卫措施。 　　这和叶九认知中的金矿公司有很大的不同。 　　作为静江省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家国有金矿公司，难道不应该是戒备森严的吗？就这开放式的乡镇模式，怎么进行安全保卫？ 　　叶九直接提出了疑问。 　　“这里就是金矿？保卫措施也太粗糙了吧？” 　　都不知道有没有！ 　　老卢照例一声不吭——我可没有非得回答你的“义务”！ 　　再说我都不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还是董怀远情商比较高，闻言说道：“这里是生活区，不是生产区。生产区那边，有武警部队负责保卫！” 　　叶九这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起来，这个表面看上去“乱糟糟”，毫无章法可言的金矿公司，实则至少有着三方武装力量在进行保卫。 　　第一方当然是六川镇派出所。 　　第二方则是金矿公司保卫科和经警队。 　　第三方就是正式的武警部队了。 　　也不知道他们内部是怎样进行分工协调的。 　　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 　　重点还是命案。 　　整个第三宿舍区也是开放性质的，那一排排的红砖楼房并没有围墙包围，只是形成了一个相对比较独立的区域，有一些绿化树简单将生活区和马路分隔开来。 　　眼下，正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向着第三宿舍区赶过去，边走边议论纷纷。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金矿的职工和家属，要不就是镇上的闲人，得到了命案发生的消息，赶过去看热闹的。 　　警车好不容易才分开人群，开到了七栋楼下。 　　附近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所有“吃瓜群众”都被拦在外边。 　　在这里，叶九看到了荷枪实弹在外围警戒的武警战士。应该是矿部临时调过来维持秩序的，六川镇派出所人手不够。 　　而矿部保卫科和经警队，威慑力又不足。 　　不管是保卫科还是经警队，编制上都是金矿公司的在职干部职工，和其他职工都算是同事，平日里经常在一起打交道，大伙自然就不怎么有畏惧感了。 　　派出所其实也有这个问题。 　　武警部队才是完全独立的，平常和职工家属以及镇上居民打交道不多，有足够的震慑力。 　　警车刚一在七栋楼下停稳，一位胖胖的四十几岁警官便疾步跑了过来，从他的肩章来看，这位是二级警督，应该就是派出所长老陈了。 　　金矿派出所肯定是副科级建制所，叶九现在都已经正科级两年了，因为此前一直在公安大学读书，警衔没有晋升，还是三级警督。 　　老陈主要是资格老。 　　“卢支，你们可算是来了……董局好……啊，这……郎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陈业务能力如何暂且不得而知，但迎来送往应该是一把好手，不过在他看到郎正从警车上下来，还是吓了一跳。 　　尤其令他吃惊的是，郎局居然是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挤在警车后排的，居然还被“左右夹击”，挤在中间最不舒服的位置。 　　这是什么神操作？ 　　老陈完全看不懂！ 　　董怀远坐在一侧也就罢了，这个和两位局长同车而来的年轻小伙子，是个什么来头？ 　　这么不懂规矩！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案子，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郎正板着脸回答了老陈的疑问。 　　老郎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可能连下边几个县局区局局长政委都没认全，派出所长就更加不可能都认识了，对老陈也没啥印象。 　　这当儿，自然也不会和他寒暄客气。 　　“是的是的，郎局，董局，卢支，这边请……” 　　陈所长抬手擦了一把汗，连声说道。 第1388章 惨烈的案发现场 　　老式的楼梯房通常都不太高，五六层的样子就算高的了。 　　张铁汉家里住在七栋二单元三楼，一个相对楼梯房来说非常合适的楼层，采光和通风已经过得去，每天又不用爬太高。 　　尽管派出所民警和武警战士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七栋这边还是围了不少人。 　　都是七栋的住户，你再警戒也不能不让人回家啊。 　　不过相比起警戒线外那些“兴高采烈”的吃瓜群众，七栋的住户，神情就要严肃的多了，不少人还带着悲伤和惊惧之意。 　　任谁的邻居家里发生了这种惨烈血案，都高兴不起来吧？ 　　大伙簇拥着郎正上楼。 　　县局的同志在三楼楼梯口等待，见到郎正和董怀远卢直等人，都是轻声打招呼，握了握手，谁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笑容。 　　只有雪峰县局的局长和郎正董怀远多说了几句话，说的也是案情，边说边连连摇头。 　　脸色沉重。 　　“很惨……” 　　这是县局局长说得最多的两个字。 　　大家在门口一丝不苟地戴好白手套，套上鞋套，默默进门。 　　一进门，就看到一位四十几岁的汉子，颓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沮丧和伤痛之意，但没有哭。 　　董怀远便在一旁给郎正说道：“局长，这就是老张！” 　　“老张，市局郎局长过来看望你了……” 　　听了董怀远这个话，那位四十多岁，头发略显稀疏的中年男子猛地抬起头来，条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身子，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叶九暗暗点头。 　　老张虽然离开公安战线有些年头了，可身上这气质还是保持着。 　　“郎局长！” 　　老张开口说道，声音嘶哑。 　　“张铁汉同志，节哀顺变！” 　　郎正急忙大步上前，主动和老张握手，沉重地说道，又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老张的手背，以示安慰。 　　“郎局长——” 　　张铁汉又叫了一声，一下子哽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似乎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理由。 　　“我爱人她，她死得实在太惨了，同志们一定要尽早破案啊……” 　　“放心放心，老张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一定全力以赴！” 　　郎正连声说道。 　　眼下案情不明，郎正也只能这么说了，不敢给他太过肯定的答复。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老张，你先节哀，协助同志们搞清楚案情再说……” 　　董怀远在一旁说道。 　　“是，董局！” 　　张铁汉和董怀远明显要熟悉得多，似乎对董怀远也非常尊重，董怀远这么一说，老张立即便收住了眼泪，甚至还举手给董怀远敬了个礼。 　　此时此刻的老张，还穿着警服，不过挂的是经警的臂章。 　　在公安机关工作过多年的老同志，不少都有穿警服的习惯。哪怕老张已经正儿八经是雪峰金矿公司的保卫科长，依旧还是喜欢穿着警服。 　　他还兼任着经警队的队长呢。 　　叶九没有傻乎乎站在领导身后当背景板，已经在开始打量室内的情况。 　　虽然是老式的砖瓦结构楼梯房，但室内已经是单元房的设计，三室一厅的布局，实用面积大约一百平方左右，比较紧凑。 　　搁在当年，这就是很新潮很前卫的设计了。 　　和大多数中小型国企举步维艰的情况不同，雪峰金矿公司这些年的效益一贯不错。 　　黄金毕竟不是普通商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保值的。 　　只要金矿公司开采也冶炼一切正常，效益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张铁汉家里的装修，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简陋的，没有普通人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最多勉强算是中等水平。 　　许多家具都显得比较陈旧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经济不太宽裕，还是生性节俭。 　　“老张，案发现场在哪？” 　　卢直没有半句废话，甚至都不等董怀远多说几句安慰的话，表示关心，就打断了两位局长，直奔主题。 　　“案发现场在主卧室，卢支，这边！” 　　没等老张开口，旁边一位三十几岁的二级警督便主动说道。 　　卢直二话不说，便即向那边走去。 　　主卧室就在客厅一侧，房门敞开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印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副惨烈的画面。 　　主卧室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一具白皙的女尸，浑身赤裸，鲜血已经浸湿了大半个床褥，少量鲜血甚至流到了地板上，形成一片紫黑色的小型血泊。 　　女尸被反绑双手，双腿张开，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隐私部位一片狼藉。胸口，脖颈处一共有三处刀伤。 　　叶九眼神只一抡，就得出结论——这三处都是致命伤口，任何一刀，都足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当然，在最短时间内致受害人死亡的，还是脖颈上那一刀。 　　不用仔细查探，从伤口处外翻的皮肉也能判断得出来，凶手这一刀极其凶残，直接将被害人的颈部大动脉和气管都割断了。 　　从伤口的形状来看，这是专业刀具造成的。 　　普通刃口不够锋利的小刀子，没法切割得这么深入，想要造成这样的伤口，必须要多割几刀才行。 　　但受害人脖颈上那个伤口，明显是“一次成型”。 　　纵算是叶九这样的专业人士，也只有用皮带上插着的，精钢打造的“王氏飞刀”才能一刀切割出如此致命的伤口来。 　　仅仅从这个伤口就能判断得出来，凶手是“江湖老鸟”，绝不是普通人。估摸着干这种活都不是第一回了。 　　当然，也不见得凶手就曾经有命案案底。 　　有经验的老刑警都很清楚，许多命案，甚至都没被人发现过。 　　叶九他们曾经找到过死亡超过二十年的命案尸体，可以断定是他杀而不是自杀。却压根就没有任何线索，从发现那一刻开始，就变成了悬案。 　　不少因为其他原因落网的“江洋大盗”，被抓之后，主动招供出过往的许多罪行，公安人员在他们提供的藏匿地点，发掘出被害人的尸骨来。 　　这样的案子，在当初，却是作为失踪案来处理的。 第1389章 这是刑警的活！ 　　两名法医和两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尸检。 　　证据采集。 　　这些其实都是极其专业的工作。不过在基层公安机关，许多一线刑警都多多少少懂得一些专业操作，这也是逼出来的。 　　谁叫局里专业技术人员严重不够呢？ 　　叶九这样的资深刑警，更是懂得多。 　　卢直带着几个人进了卧室，这间卧室本来就不大，这许多人往里一积，顿时就塞得满满当当的，严重影响到了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进行的工作。 　　卢直便有意无意地看了叶九一眼，虽然没说话，那意思却是明摆着的——叶大队长，现在是刑警办案，您这位特警大哥，可不可以走开一点，别在这碍事？ 　　知道你能打，但现在你这本事用不上！ 　　叶九轻轻一点头，却丝毫都没有要离开卧室的意思——卢支队长，恐怕你误会了，兄弟我首先是一名优秀的刑警，然后才是一名杰出的特警！ 　　你以为我那些一等功怎么来的？ 　　而况且，这个案子，叶九真没打算“让”。 　　既然你们觉得我叶九“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我就破个案子给你们看看。 　　见叶九“不懂味”，卢直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起来。 　　是的，你没看错，卢直确实就是对叶九有意见。不仅仅是他，雪峰市公安局许多部门首长都对从未谋面的叶九有意见。 　　原因很简单——郎正太偏心眼了。 　　尽管在郎正看来，这个事实在很正常。既然挖了叶九的墙角，准备组建一个全新的部门，自然就要给予大力支持。 　　有什么不对吗？ 　　人才引进嘛！ 　　不给些好处谁愿意过来啊！ 　　但雪峰市公安局上上下下，都觉得这个特警大队毫无必要。现在又不是战时，高强度高烈度的警察行动极其罕见，有必要专门成立一个特警大队吗？ 　　实在不行，不还可以向武警部队和驻军部队求援么？ 　　你郎局长既然有那么大的面子，从市里搞来那么多的政法专项编制，那还不如分给我们其他的业务部门呢。 　　至于没有特警大队这个名义，郎正压根就不可能从市里要到那么多编制，他们就不管了。 　　如此这般，郎正这位初来乍到的局长以及叶九这位今天刚刚赶到雪峰市的特警大队长，就被莫名其妙地“孤立”了。 　　这一点，郎正心知肚明。 　　但他不在乎。 　　身为一把手，他有足够的自信，在今后的工作中，逐渐将威望建立起来。无论如何，今后的几年之内，雪峰市公安局，是他郎正说了算。 　　可叶九在乎。 　　哥是来建功立业的，不是来当小媳妇受气的。 　　如果只是混日子，九哥舒舒服服待在省厅不好吗？ 　　挂个刑侦专家的头衔，轻轻松松刷资历刷“经验值”，用不了几年就“德高望重”了！ 　　不过现在案子还在现场勘查，卢直和叶九谁都没有把话说出口来。 　　很快，案情就开始汇总过来。 　　就在案发现场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本来吧，今天对于张铁汉来说，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个日子，他一大早在家里吃完简单的早餐，就穿着经警的制服上班去了。 　　和其他单位纯粹打酱油的保卫部不同，金矿公司的保卫科，还是有很多例行工作要做的。生活区这边倒是只要简单地布置一下，但生产区那边，就是重点了。 　　金矿公司的生产区，主要分为两大块，第一块自然是采掘，就是原矿的生产。第二块则是冶炼。 　　武警部队主要是负责冶炼厂的安全保卫，矿区那一块，限于兵力不足，只能做重点保卫，普通的巡逻和次一级地区的保卫工作，还得依赖保卫科的力量。而保卫科成建制的力量，主要就是经警队。 　　原先还有一个专门的巡逻队，经警队建立之后，就合并了进来。 　　所以张铁汉平日里就喜欢穿着警服去上班。 　　实际上他这个保卫科长的权威，大部分都是来自经警队。 　　按照相关规定，经警队是配枪的。 　　虽然做不到人手一条枪，但武备数量也不算少，除了手枪之外，还有微型冲锋枪和两条五六式步枪。 　　五六式步枪在金矿可不是淘汰下来的武器，必要的时候，是可以当作近距离狙击步枪使用的。 　　至少射程和精度，要比手枪和微型冲锋枪靠谱得多了。 　　所以老张这个保卫科长，在金矿公司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反倒是最重要的中层干部之一。 　　由于他工作一贯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因此在金矿公司拥有着相当不错的口碑，在领导眼里，印象也非常不错。 　　准点上班，按时下班，是老张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习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个作息时间几乎是雷打不动的。 　　张铁汉去上班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爱人龙雪华一人。 　　和老张的兢兢业业，踏实肯干不同，龙雪华早早就办了病退手续在家里待着。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去上班了，成了“全职太太”。 　　其实龙雪华很年轻，今年刚满四十岁，比老张年轻好几岁，而且是二婚。 　　老张在来金矿公司上班之前，是在雪峰县局工作的，三十几岁还是光棍汉，不知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有找对象。 　　严格来说，是谈了好几个对象，结果到最后都没成。 　　每次都是阴差阳错的，就是没办法组建一个家庭。 　　等他来到金矿公司上班，才和龙雪华认识，并且很快就结合在一起。龙雪华和前夫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九岁，去年刚上的大学。 　　和老张结婚之后，又生了个儿子。 　　老张两口子嫌弃金矿公司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不好，就将儿子送到市里去，眼下在市区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就在市里上学。 　　所以平日里，家中就只有她和老张两个人。 　　倒也清闲自在。 　　老张中午是在单位吃食堂的，并不回家吃饭。等他下午下班之后回家，才发现家里出了大事，龙雪华被人杀死在床上。 　　死状极其凄惨。 第1390章 熟人作案？ 　　“目前有些什么线索，说说吧。” 　　郎正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客厅里，环顾着身边的一堆下属，沉声说道。 　　其实郎局长这个做派，是有点不合规矩的。 　　张铁汉也在呢！ 　　在这个案子中，张铁汉可不是侦办人员，他是受害者家属和报案人，按照相关规定，案情探讨的时候，他这个“外人”是不应该在场的。 　　在刑侦界，有一条“约定俗成”的“定义”：某些特定环境的凶杀案，报案者往往就是第一嫌疑人！ 　　在场不少都是资深刑警，许多人都办过“杀妻案”。 　　通常丈夫就是报案者，而最后的侦破结果，往往都显示，报案者就是凶手！ 　　总有一些自作聪明的男人，杀害妻子之后还主动去报案，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谁知最后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现在郎局长当着张铁汉的面探讨案情，是不太应该啊。 　　可是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究其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张铁汉曾经的警察身份以及现在的保卫科长职务。似乎大伙都完全认同他是“自己人”。 　　况且这个案子本身，张铁汉也基本上没什么嫌疑。 　　第一个，这是奸杀案，法医已经在龙雪华体内提取到了相关的生物检材，是不是张铁汉留下来的，一查便知，没办法作假。 　　真要是张铁汉自己“杀妻”的话，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实在是太蠢了。 　　第二个，张铁汉今天的行踪非常清晰，同样是一问便知。只要他一整天都留在单位，并且每个时间段都有人证明的话，他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没有作案时间，怎么回家杀人？ 　　当然，纵算如此，按照规定也还是要请他回避的。 　　郎正之所以没有这样要求，估摸着还是想给局里的同志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个案子，毫无疑问已经激怒了在场所有的警察。 　　被害者就是警察家属啊！ 　　而且还死得这么惨，死前甚至遭受了极大的侮辱，不将犯罪分子抓起来，绳之以法，如何甘心？ 　　这时候如果将老张请出去，实在太狠心了，没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案发时间发生在今天下午一点三十分钟到两点三十分钟之间，这个时间段，也是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卢直当仁不让，说道。 　　眼下这里集中了三个单位的刑警——六川镇派出所，雪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雪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卢直作为刑侦支队长，所有的线索，都向他这边汇集。 　　这是很标准的流程。 　　至于最终这个案子，会指派给哪个单位来侦办，需要领导拍板决定。在专案组没有正式成立之前，一切都要听郎正的，而具体侦办，自然要听卢直的。 　　“初步分析，犯罪嫌疑人是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以上，另一个较矮，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是否两个人都对被害人实施了性侵犯还不得而知，需要等待检验的结果。” 　　“另外，根据老张提供的情报来看，家里有财物失窃。具体丢失了多少现金，暂时还不清楚——据老张说，家里的财政大权，是由被害人掌握的。” 　　这一点，倒是和不少家庭有相似之处。 　　妻子一般都是掌握“财政大权”的，丈夫每个月只有额定的零花钱，除此之外，家里到底有多少钱，有多少现金，一概不知。 　　“现场有翻找财物的痕迹，另外，被害人身上佩戴的金首饰也不见了。具体是一条金项链，一个金手镯和两枚金戒指。” 　　好吧，不愧是金矿公司的职工，这金首饰也算是必备的行头。 　　哪怕经济条件并不好的金矿职工，也会咬紧牙关，置办这么一套行头——要不然，你都没办法出门见人。 　　你一个金矿职工，居然连金首饰都没有，混得是有多惨啊？ 　　“那嫌疑人是怎么进来的？” 　　郎正蹙眉问道。 　　这一点也很重要。 　　从凶手进门的方法，或许也能推断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目前我们倾向于，凶手是直接从正门进来的。至于是被害人主动给凶手开的门，还是因为一时大意没有把房门关紧，暂时还不能肯定。” 　　“这么说，凶手有可能是熟人？” 　　叶九突然插口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卢直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不可能！” 　　卢直话音未落，张铁汉就已经嚷嚷起来了。 　　“我和龙雪华都没有这种熟人……” 　　在经过了最初的悲痛期之后，张铁汉曾经接受过的专业训练以及工作经历就开始起作用了，由一个被害者家属迅速转变成“侦办者”的一员，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这么凶残的家伙，难道平时我们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叶九微微一蹙眉，说道：“张科长，我说的不是那种很熟的朋友，而是那种可能刚刚认识没多久，勉强算是熟人的人。被害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给他们开门的。” 　　老张是“自己人”，但叶九和他不熟，所以还是中规中矩地称呼了他的官衔。 　　张铁汉脸上闪过一抹愤怒之色，自然而然地就要反驳叶九，不过嘴巴刚一张开，又闭上了，只是很生气地扭过头去，不看叶九。 　　同样的道理，他和卢直等人都是老朋友，自然是要给面子的。可面对叶九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生面孔，老张就没必要给他面子了。 　　再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张现在确实可以“任性”。 　　董怀远便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嗯，叶九说的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存在的。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没有什么警惕性……” 　　谁能想到，居然有人敢大白天的在金矿公司家属楼杀人啊？ 　　日常生活中，普通人怎可能会绷紧这样的一根弦？ 　　一天到晚担心有人进门把自己给杀了，活得可有多累？ 　　“破案子嘛，就应该多几种思路……老卢，你继续……” 第1391章 开放式环境的烦恼 　　“目前现场勘查的情况就这样……老炮，你们周边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说一下！” 　　卢直对一位头顶光闪闪的二级警督说道。 　　叶九已经知道，这位叫作“老炮”的哥们，是雪峰县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管着重案中队，专门负责命案侦查的，一看就是个糙老爷们。 　　刑警队伍里，不少这样耿直哥们，不太讲究形象，今天尽管穿着警服，却有点油腻…… 　　老炮年纪也不算小了，和卢直差不多，四十来岁，闻言说道：“初步问了一下，暂时没发现什么线索……镇上是完全开放式的，做生意的人挺多，外来人口也不少，平时这附近就经常有陌生面孔出现。” 　　说着，老炮有点郁闷。 　　倘若是一个纯粹的厂矿单位，流动人口不多，一旦冒出生面孔，很容易被人惦记上，也好找线索。 　　这种完全开放式的地方，生面孔太多，自然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老炮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到现场转了一圈之后，立马就开始了周边走访工作，可惜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 　　从老炮这个动作来看，他的思路其实和叶九是比较一致的。 　　“张哥，对不起啊，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把你和嫂子的社会关系梳理一下。” 　　老炮随即转向张铁汉，说道。 　　通常来说，命案不外乎如下几种类型。 　　情杀，仇杀，劫杀，狂魔！ 　　除了杀人狂魔无动机作案之外，其他三种都是有明显作案动机的，现在暂时还不能确定龙雪华之死，属于那种范畴，自然需要捋一下张铁汉和龙雪华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 　　到目前为止，大伙虽然心中愤怒，却都不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无论卢直，老炮，或者说郎正董怀远，都是很资深的老警察，各种丧心病狂的案子见得多了，多数都顺利侦破，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了。 　　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 　　只要将老张和龙雪华的社会关系捋清楚，应该就能发现线索。到时候再顺藤摸瓜，犯罪分子当无处可逃。 　　怕就怕流窜作案和杀人狂魔。 　　流窜作案虽然动机明确，就是杀人劫财，见龙雪华长得不错，见色起意，变成强奸杀人，然而“来去如风”，最难锁定。 　　杀人狂魔就更扯淡了，完全是“随即作案”，可能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见到受害人突然就爆发出“杀人欲望”。这种人，平时看上去十分正常，甚至还是个老好人，上班下班，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你怎么去怀疑他？ 　　连怀疑都不怀疑的话，就更谈不上进一步的侦查了。 　　不过从目前这个现场来看，犯罪分子显然是有一定的预谋，同时带着明显的抢劫杀人倾向，不大像是杀人狂魔干的。只要不是流窜作案就有办法。 　　张铁汉点点头，嘶哑着嗓门说道：“放心吧，龙队，我一定全力配合。” 　　老炮便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炮和张铁汉以前可是在同一个队里搅马勺的兄弟，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的铁，也堪称是好哥们了。如今老张家遭此惨祸，老炮心里头也很不好受，恨不得立马就找到有用的线索，把犯罪分子逮起来，好好修理一番，才出得了胸中这口恶气。 　　这边厢案情探讨会正开着，门外就响起了喧哗声。 　　小申凑过来，低声对郎正说道：“局长，矿业公司的领导们过来了……” 　　郎正顿时蹙起了眉头。 　　这会儿，过来凑什么热闹？ 　　没见正忙着呢！ 　　当然了，郎局长这个蹙眉的动作也是一闪即逝，随即便转过身，准备迎接矿业公司的领导们。 　　说起来，这也很正常。 　　公司内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遇害的还是保卫科长的爱人，公司领导得到消息，自然要立即赶过来看个究竟，同时对老张表示慰问。 　　哪怕只是走个标准流程，那也是必不可少。 　　要不然，就等着给单位的干部职工和家属们在背后戳脊梁骨吧！ 　　公司领导来得还不少，为首一位五十几岁的老同志，梳着大背头，“龙行虎步”，颇有威严，后边跟着至少五六位中年同志，有男有女，一个个气度不凡。 　　金矿公司效益好，公司这些个领导自然和其他国企老总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不像其他效益不好的国企老总，去哪都是找人“要钱”，自然而然就“低人一等”，见人矮三分。 　　小申立马上前给公司领导引见，专职秘书的工作干得很到位。 　　这下子，本就挤满了人的案发现场，更是人满为患，完全转不开了。 　　等矿业公司的领导对张铁汉表示了同情和慰问之后，郎正当机立断，一挥手说道：“赵总，这里太拥挤了，而且是案发现场，我们还是去会议室开个会吧！” 　　雪峰金矿公司是正团级架子，直属省里管的，雪峰市管不到他们头上。不过矿业公司既然开在雪峰市的地盘上，对这些地方领导，当然要敬重几分。 　　那位五十几岁，极有威严的赵总闻言说道：“也好也好，先去会议室……” 　　这时候，跟在赵总身边的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低声说道：“赵总，公安的同志远来辛苦，可能都还没吃饭呢，要不，先安排一下？” 　　这位女性领导应该是金矿公司负责办公室的，对迎来送往这一套非常的熟悉，到了饭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接待。 　　不管怎么说，郎正也是市局局长，不久后就要挂副市长衔的，扎扎实实算是市领导。既然到了公司，好好接待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等赵总开口，郎正直接拒绝。 　　“不用不用，不用安排这些……” 　　赵总连忙说道：“郎局，案子要破，饭也是要吃的。总不能让同志们都饿着肚子工作吧？” 　　这案子，又不是说破就能破的。 　　郎正一想也对，大家伙儿饿着肚子办案，确实也不是个事，当即说道：“那这样吧，麻烦赵总安排一下，同志们每人一个盒饭，就在会议室，边吃边开会，争取尽早找到线索，尽早破案抓住凶手。” 　　赵总一愣，略微一想，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安排公安人员“吃宴席”明显不合适，也只能上盒饭了。 　　要不然呢？ 　　金矿公司发生了命案，公安人员却在人家矿上开桌列席，大吃大喝？ 　　传扬出去，那还得了？ 　　郎正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1392章 流窜作案？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夜色渐深。 　　金矿公司一会议室灯火通明，案情分析会议还在继续。 　　各种最新的调查结果一一汇聚过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进展。 　　市局法医检验中心以最快的速度，对送检的生物检材进行了化验检测。根据检测结果，确定有两名男性侵犯了龙雪华，一个是O型血，另一个则是A型血。 　　技术中心也反馈了基本类似的信息，确定犯罪嫌疑人是两名成年男性，一人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另一人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零之间。 　　现场并未提取到清晰的指纹，基本可以认定，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时是戴着手套的。 　　根据这个特点就可以肯定，这两个犯罪嫌疑人都是老手，有着丰富的反侦查经验。激情犯罪的嫌疑人，通常不会想到戴手套作案的。 　　对第三宿舍区七栋以及附近居民的询问，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这一点也可以理解。 　　案发时间在中午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这个时间段，多数住户都在午休，就算有陌生人进入，也极少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听到不住汇总过来的这些信息，郎正的脸色也越来越是凝重，蹙眉轻声说道：“看来，只能从社会关系入手了……” 　　“万一是流窜作案呢？” 　　老炮随口说了一句，不少人的眼神顿时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老炮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听上去就是在质疑局长啊…… 　　郎正倒是没有计较他的失言，只是眉头益发蹙紧了。 　　流窜作案！ 　　流窜作案！！ 　　公安机关最烦的就是这个！ 　　一旦定性为流窜作案，就意味着案件侦破进入了死胡同，除非刑侦科学技术有着极其重大的突破，比如DNA检测技术高度发达，数据库全面覆盖，否则用传统刑侦手段，是很难破案的。 　　哪怕调集再多的人力物力投入进去，都于事无补。 　　难道郎局长上任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影响恶劣的杀人案，最终要变成悬案？ 　　对于业务干部出身的郎正来说，这一点尤其令人难以忍受。 　　“不太像是流窜作案……” 　　又有人开口了，成功将大伙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出人意料的是，此番开口的，居然是叶九。 　　打从叶九来到案发现场，他的表现就一直比较低调，除了认认真真地跟着搞现场勘查，偶尔询问几句之外，基本上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谁料此时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吗？你这么认为的根据是什么？” 　　卢直立即紧盯着问道。 　　叶九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从犯罪嫌疑人老到的作案手法来看，他们应该是老早就已经确定了目标，入室之后，动作干净利落，受害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这能说明什么？很多流窜作案的家伙，都是老手！” 　　不等叶九说完，卢直便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之色。 　　兄弟，别忘了你今天刚来，也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职务，你是特警大队长，不是刑侦大队长。 　　叶九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如果是没有预先确定目标的流窜作案，通常都会选择那些比较容易下手的目标。比如房门虚掩，没有安装防盗门或者防盗窗之类的住户。张科长家里在三楼，攀爬不易。而且防盗门防盗窗齐全，一般来说，不会成为临时选择的目标。” 　　“你怎么能确定，当时老张家里的房门就是闭锁的，不是虚掩的？”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犯罪分子是从正门进入，防盗门防盗窗以及里边的木门都没有破坏的痕迹。 　　从这一点来分析，只有三种可能——房门没锁；龙雪华主动给犯罪嫌疑人开的门；犯罪嫌疑人有钥匙！ 　　三种可能性都存在，暂时还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所以卢直这么质疑，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万一龙雪华一时疏忽，并没有锁门呢？ 　　反正是在公司的宿舍区，周围邻居都是熟人，这样的疏忽完全可以理解。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被害人当时穿着睡衣，从这一点看，她应该是在家休息的。通常女同志一个人在家午睡，不锁门的可能性非常小。我也问过张科长，他爱人平时做事并不粗心大意，条理还是很分明的。” 　　这话很有说服力，不少人便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认同叶九这个分析。 　　“那好，那按照你的分析，犯罪分子有预谋地选择了目标，那为什么会是龙雪华？” 　　叶九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需要再捋一下张科长和龙雪华的社会关系。看看是否有人有这样的犯罪动机。不过据我们的初步了解，整个第三宿舍区七栋，只有张科长一家是公司的中层干部。”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铁汉不高兴了，狠狠地盯住了叶九。 　　自始至终，张铁汉都全程参与了案情分析会，而他在案情分析会上的表现，也确实符合他一贯的“人设”——冷静，客观，公正。 　　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同志们的推理和判断。 　　这一点，大家都是很赞赏的。 　　老公安就是老公安，哪怕遭遇了这样的惊天惨变，也能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但叶九这句话，却让他非常不爽。 　　叶九摆摆手，说道：“张科长，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纯粹就事论事。犯罪分子可能并不知道你家庭的实际情况，可能仅仅只是凭猜测……” 　　在普通人心目中，不就是这样的吗？ 　　谁的职务高，谁家就更有钱！ 　　既然是入室抢劫，那当然要找“价值最高”的目标下手。 　　卢直冷冷说道：“按照你这个分析，那犯罪分子就必须要先找旁人了解情况，确定老张家的具体位置！” 　　要不然，他们怎么能那么准确地找到张科长家里？ 　　而不是去其他普通职工家？ 　　叶九摇摇头，说道：“那不一定，也许犯罪分子和被害人熟悉，早已经知道她家住在哪！” 　　这次是直奔目标而来。 第1393章 好“奇怪”的气氛！ 　　尽管叶九做了解释，张铁汉还是很恼火，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没钱！我的为人，老卢，老炮他们都是知道的……我要是贪钱，当初也不会被人干一家伙！” 　　叶九只知道，张铁汉当初是和犯罪分子搏斗受伤，不能再胜任一线工作，才调到金矿这边来的。现在听这个话，似乎还有内情。 　　卢直点了点头，老炮马上说道：“是啊，叶大，张哥的情况，我们大家都是清楚的，虽说他现在是保卫科长，也是拿工资过日子的人。嫂子病退几年了，只拿百分之七十的工资……还有两个孩子……” 　　尽管郎正和董怀远都没有在会议上正式介绍叶九的身份，但大伙还是已经知道，这位年轻的三级警督，就是新来的特警大队长。 　　老炮是雪峰县局的刑警，对叶九没有什么成见，所以主动给他做了解释。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老张家里看不到什么“奢侈品”的原因，两个拿死工资的双职工，养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外快的话，确实日子也会过得有些紧巴。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这个情况，我们自己人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再说，这不还沾着个金矿的名字呢！” 　　金矿公司的科长，在外人想来，肯定应该是很有钱的吧？ 　　卢直蹙眉说道：“纵算如此，也依旧不能排除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也并不是不提前踩点的。” 　　一部分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确实是随机作案，逮住谁谁倒霉。但也有一部分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有较为缜密的作案计划。会提前踩点，确定目标，然后有条不紊地实施犯罪。 　　得手之后，立即转移。 　　完全没有线索可寻。 　　郎正敲了敲桌子，说道：“现在就定性流窜作案，为时尚早。还是要按照程序来搞！” 　　作为一把手，郎正这个话说得再正常也没有了。 　　现场气氛却很意外的变得有几分尴尬，卢直板着脸，其他几位刑侦支队的骨干也是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连董怀远的脸色看上去都有稍许的“暧昧”。 　　郎正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头。 　　怎么，雪峰市公安局有这样的“传统”么？ 　　郎正是业务干部出身，刑警大队长，分管业务副局长都干过，并且干过市区两级公安局的业务副局长。他承认，业务干部确实性格比较直爽，在外人眼里甚至是比较“跋扈”，但也有规矩。 　　何至于此？ 　　有点过了啊！ 　　稍顷，还是董怀远出来打圆场，沉声说道：“老卢，现在还只是初步调查，许多情况我们都还没掌握呢。老张啊，为了早日破案，希望你能全力配合！” 　　“是，董局，我一定全力配合！” 　　对董怀远这个老上级，张铁汉还是比较尊重的，闻言立即说道。 　　卢直也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其他几位刑侦骨干也跟着点头。 　　郎正的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脸上也变得毫无表情了。 　　只有小申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紧张之意，却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自来如果一把手的权威受到严重挑战的话，后续是一定会有所动作的。就看郎正是不是忍得住了！ 　　郎正暂时没动作，今儿这个案情分析会，也没有分析出什么结果来。 　　唯一的结果，就是成立了专案组。 　　直接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牵头，董怀远担任专案组长，卢直担任副组长，负责具体的侦办工作。 　　这个规格相当之高了。 　　搁在平时，类似的案子通常都是由雪峰县局负责侦办的，市局只负责进行必要的指导和技术支持。 　　连卢直都不会挂名。 　　更不用说董怀远亲自担任专案组长了。 　　专案组规格如此之高，实实在在体现了市局领导对这个案子的关注程度，体现了对“自家老同志”的关心。 　　出人意料的是，这不是出于董怀远提议的，而是郎正直接做出的决定。 　　郎正当场拍板，让董怀远挂帅，侦办此案。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郎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董怀远脸上的神情，有一刹那间的僵硬。不过最终，董局啥都没说。 　　一把手现场拍板，没有特别过硬的理由，是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的。 　　这是纪律，也是原则！ 　　小申脸上闪过一抹兴奋。 　　郎局长到底还是挺“厉害”的！ 　　随后，郎正又对叶九说了一句：“叶九，你刚来，一边组建特警大队，一边帮忙参谋一下这个案子。” 　　“是，局长！” 　　叶九挺胸答道。 　　老卢直接黑了脸。 　　郎正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让叶九加入专案组，但有了郎正这句话，叶九却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专案组的侦破工作“指手画脚”了。 　　尤其让卢直郁闷的事，案子破不了的话，叶九还不需要负责。 　　毕竟他不是专案组的正式成员，只是一个“参谋”！ 　　但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副组长，如果破不了案，董怀远和他卢直，都要给郎正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种作案手法极其凶狠残忍，还牵扯到“自己人”的命案，不能及时破案的话，影响是非常恶劣的。 　　要不，干脆请叶九同志亲自来破这个案子好了。 　　卢直一怒之下，这句话差点就破口而出，好不容易才强行忍了下去。 　　这是十分正式的案情分析会，身为刑侦支队长，说出这样的“斗气话”来，郎正完全可以当场批得他没脾气。 　　谁都没办法帮他说话！ 　　卢直只是傲气，只是脾气暴躁，却不是智商低！ 　　大约晚上十点钟，几台警车终于离开金矿公司，开始返回市区。 　　案情再紧急，也不是一天就能侦破的，许多线索，还需要慢慢去找。郎正身为市局局长，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金矿公司。 　　局里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呢！ 　　来的时候，大家是坐卢直的车，现在郎正坐到了自己车上，和他同车的，只有叶九。 　　小申是司机。 　　“叶九，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警车内，郎正闷闷地问道。 　　看得出来，郎局长心情不大好。 　　叶九淡淡说道：“够呛！一时半会，他们破不了。” 　　“哦，这么肯定？” 　　“嗯！” 　　叶九微微颔首，神情笃定。 　　刚才在会议上的时候，叶九一直保持低调，但不代表着，他就不是一个杰出刑警了。 第1394章 鲁提辖 　　次日一早，叶九便开始了特警大队的组建工作。 　　小申配合他。 　　说起来挺高大上，其实主要就是看资料。 　　在特警大队的组建上，郎正给了叶九“全权”，除了教导员必须由局里指派之外，连副大队长的配置，都交给叶九去考量。当然，叶九确定副大队长人选之后，要先给郎正报备，由郎正在局党委会议上提出来，通过之后才能任命。 　　至于中队长以下人选，基本上叶九做出的决定就是“终审裁定”。 　　郎局这叫用人不疑。 　　本来组建特警大队，就没有谁比叶九业务更熟的。 　　小申原本的意思，是要先将他的搭档引荐给他，让他们彼此先熟悉一下。 　　不过叶九考虑之后，请小申“暂缓”。 　　尽管特警大队是以他为主来组建的，但教导员却是扎扎实实的二把手，和他平级，而且大概率年纪要比他大得多。真要是介绍过来了，在挑选队员的时候，叶九就不得不考虑教导员的意见了。 　　人家没说，你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独立决定，没有问题，别人怪不到你头上。一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不予采纳，那就是人为制造矛盾了。 　　叶九可不想连自己都还心中没数的时候，就被人给“带偏”了。 　　当然，队员人选最终确定，肯定是要参考教导员和副大队长意见的，叶九只是想在拍板之前，尽量对情况了解得多一点。 　　特警大队的编制暂定十五人。 　　小申给他送过来七十一份资料，大致是五比一的比例。 　　这些备选者囊括了雪峰市局各个单位，以及下边一十五个分局县局大部分可能合适的人选。 　　叶九问过申干事，主要是从几个方面考虑的。 　　第一个，肯定是年轻，身体强壮。 　　自然，这个所谓年轻也是相对的，不能以叶九本人作为参考标准。否则的话，选择面就太窄了。“设定上限”是四十岁。 　　超过四十岁，体能方面，怕是很难达标。 　　因为叶九没来之前就和郎正通过电话，特警大队成立之后，训练强度会很大。年龄超标，身体素质不行的同志，恐怕很难坚持下来。 　　特警大队毕竟和特战大队不同，叶九没打算在特警大队搞“末尾淘汰制”。 　　那太得罪人了。 　　现在的叶九，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了，考虑问题必须要全面一些。 　　根据这个标准，叶九初步看了下，这七十一份资料中，几乎有一半是部队转业的同志。大约局领导都觉得，在部队干过的，至少军事素质会比较过硬，组织纪律性，服从性也会比较好。 　　加上叶九是军人出身，更方便大伙找到共同语言。 　　第二个，则是政治过硬，敢打敢拼。其中至少有二十几位，荣立过三等功以上，一半以上的人得到过通令嘉奖。而且有三分之二是在一线工作的。 　　第三个，则是定渊县的同志比较多。 　　对此，叶九也专门询问过申干事。申干事告诉他，定渊县是金矿盗采的重灾区。 　　定渊紧挨着雪峰县，距离市区也不远，却是整个雪峰市有名的“十万大山”。 　　真正的十万大山，位于岭西省，那是真正的崇山峻岭，一望无际的原始大森林。定渊当然比不了，但境内也是沟壑纵横，有着大片大片的原始和半原始山脉。 　　探明的金矿储量不少，但矿脉比较分散。 　　雪峰金矿公司只能集中开采其中比较集中的富矿，对于那些分散的矿脉，实在是鞭长莫及。 　　而且他们是大公司，必须要全面衡量成本和产出。 　　一些过于分散，品位不高的小矿脉，投入大量人力和机械去开采，是不划算的。 　　但对于盗采者而言，他们不用考虑这些。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医保，社保，养老金，公积金之类的支出，“生产成本”较之金矿公司这样正规的国有企业要低得多。 　　只要能淘出金子，那就是赚的。 　　定渊县的高山深沟，原始森林，正是盗采者最佳的“保护伞”。 　　定渊县公安局和武警部队，历年都要严打一批盗采者，经验方面，相当丰富。 　　郎正在雪峰市公安局成立特警大队，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严打金矿盗采团伙。所以特警大队里面，肯定要有部分熟悉当地情况，经验丰富的定渊县同志加盟。 　　叶九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资料，试图从中找出最合适的人选来。 　　不过，很快叶九哥就发现，这真是个“高难度”的工作。 　　光看资料，每个都是好样的。 　　废话，人家雪峰市局的同志已经先挑过的。 　　真要组建起来，恐怕还得一个个的先见面了解下才行。仅仅凭着档案资料这样简单的记录，很难一步到位啊…… 　　这时候，叶九哥就头痛起来。 　　话说郎局长这事做得真不“地道”，您老人家就不能先把队员给选好了，我直接过来带队不就行了吗？ 　　反正不是我自己挑的，到时候谁不合格我就把谁“赶回去”，也不用“内疚”。 　　现在一切都要我自己决定，看上去是有了最大的自主权，可这烦恼，也全都压在自己头上了呀…… 　　正当叶九哥头昏脑涨地躲在开着空调的“豪华大办公室”内一个个地翻阅资料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报告”，叶九习惯性地应了一句“进来”，话音未落，虚掩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哈哈，叶大，你好啊……” 　　随即，就是一个粗豪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叶九连忙抬起头。 　　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乃是一个彪形大汉，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体重至少一百七八十斤，浑身上下，肌肉虬结，将警服夏装撑得到处都鼓鼓胀胀的，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小说中经常有那种描述——黑铁塔似的大汉！ 　　好吧，现实中确实也有这种汉子。 　　叶九眼下就见到了。 　　“鲁提辖……” 　　叶九脱口而出。 　　“哈哈哈，叶大，你居然知道我这个绰号？” 　　叶九不禁苦笑道：“我能不知道吗？这要演水浒传，鲁智深的演员都不用去找别人了，就该找你鲁开山！” 　　是的，这位硬生生直闯进来的“黑大汉”，正是定渊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鲁开山。 　　外号鲁提辖的便是！ 第1395章 毛遂自荐 　　说着，叶九随手从面前的一堆资料中拿起一份，举了起来。 　　正是鲁开山的资料。 　　鲁开山心中暗喜。 　　他外表粗莽，实则心细——不心细的人也干不了刑警，更干不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他注意到，叶九面前的资料是分成三个部分的。 　　中间一堆最高，左边一堆次之，右边一堆最少，大约只有四五份的样子。 　　而他鲁开山的资料，则摆放在右边那一堆的最上边。 　　鲁开山虽然不知道特警大队的成员到底是怎么挑选的，但一看这个架势，多少也明白了几分。 　　叶九这是在挑人啊！ 　　中间那一堆最高的，毫无疑问是还没有仔细翻阅过的资料，左边那一堆，可能是已经落选的，而右边那一堆，只有四五份，最有可能是已经初步选中的。 　　如果右边是淘汰，左边是初步选中的，那差不多已经有十五个人！ 　　特警大队就只有这么多人员编制。 　　中间那一堆没看的资料，足足还有四五十份，难道都不用看了？ 　　再说了，凭什么将他鲁开山淘汰啊？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鲁开山都觉得，自己这一回，百分之百能够入选——这不，叶九将他的资料放在最上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叶九看中他了！ 　　果然有眼光！ 　　“叶大，在选人呢？” 　　鲁开山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说道。却在离叶九大约两三米外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朝叶九跟前凑。 　　初次见面，这是一个合适的距离。 　　太远了，显得戒备心理太足。太近了，又显得过于亲热。 　　拜托，第一次见面而已，咱俩有这么熟吗？ 　　种种做派，在在都显示出，鲁开山其实是一个谨慎之人。 　　叶九哈哈一笑，将鲁开山的资料放下，说道：“是啊，我刚来，对同志们都不熟悉，只能先看档案资料了……来来来，鲁大，抽烟抽烟……” 　　叶九主动掏出香烟，递给鲁开山一支。 　　鲁开山急忙上前两步，从叶九手里接过香烟，又主动掏出火机，给叶九点着了火。 　　“叶大，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我今天刚好到市里来办事，听说你已经到任了，就过来看看，不要紧吧？” 　　鲁开山抽着烟，笑哈哈地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叶九笑道：“大家都是战友，有什么要紧的？” 　　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 　　现如今，叶九也是雪峰市局的干警，说和鲁开山是战友不算错。另外还有一层意思——鲁开山是转业干部，转业到定渊县局之前，是陆军南方军区某部侦察连副连长。 　　大家同属人民解放军的一员，说是战友就更加正确了。 　　“叶大，我是个粗人，说话直接，你不要见怪……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向你毛遂自荐——我想要给你当助手！” 　　鲁开山说着，胸脯一挺，神色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就是瞄上特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职务了。 　　特警大队大队长和教导员已经定下，剩下唯一能争取的“最高职务”，就是副大队长。 　　从鲁开山的履历来看，毫无疑问，他是具备这个竞争力的。 　　资料显示：鲁开山，男，汉族，年龄三十七岁，在陆军某部侦察连服役八年，因为荣立二等功，被报送入军校学习，后来提拔为副连长。五年前，转业回到家乡定渊县，直接加入刑警大队，担任副中队长，因为敢打敢拼，工作积极，今年年初，提拔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转业回地方工作后，荣立三等功一次，获得通令嘉奖一次，被评为局里先进工作者三次。 　　无疑，这是一位政治可靠，专业技能过硬，又积极肯干的好同志。 　　今天他主动来找叶九“要官”，虽然略显唐突，却也不算多么离谱。 　　是的，同为副大队长，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和定渊县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还是有所区别的，并且这区别还不小。 　　首先，就是级别不同。 　　定渊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只是正股级干部，顶多是享受副科级待遇。而市局特警大队是明定的正科级单位，副大队长那是扎扎实实的副科级，不是享受副科级待遇。 　　鲁开山如果“竞聘”成功，等于立马就升了一级。 　　而且，局里老早就有传言，特警大队的正科级只是暂定，只要事实证明特警大队有价值，随时有可能升格为特警支队，那就是如假包换的副处级单位了。 　　到时候副大队长水涨船高，就是正科级的副支队长啦。放到下边县局去，都有资格担任副局长的，至少也得是个正科级的党委委员。 　　鲁开山不等于在短时间内连升两级吗？ 　　他是今年年初才刚刚晋升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如果论资排辈，按部就班，想要提拔到正科级，至少也得五六年。 　　关键还不一定有那个位置安排。 　　不少基层民警，哪怕是最硬邦的政法专项编制，到退休也不过是安排个正科级或者副科级侦查员。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鲁开山似乎又“不够资格”了。 　　这个特警大队副大队长，在很多人看来，至少现在也必须是个正式的副科级干部。要不然，将来特警大队一升格，也未免提拔得太快了。 　　对这一点，鲁开山其实自己也心中有数，“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直接找叶九“要官”，心里是很有些忐忑的。 　　可是在见到叶九本人之后，鲁开山突然就不忐忑了。 　　原因很简单：叶九太年轻了。 　　没错，你是公安部一级英模，三次一等功获得者，全国五一劳动模范，你确实有破格提拔的理由。但年轻就是年轻，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既然你那么年轻都能当大队长，我鲁开山比你大了一轮，为什么就不能当个副手？ 　　再说，这特警大队既然是新成立的单位，那就要有新风气。 　　大家各凭本事。 　　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论资排辈，按部就班，那还有什么意思？ 　　甚至于鲁开山都没怎么掩饰自己心里头的想法，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叶大，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本事，咱们可以比试比试啊…… 第1396章 比试比试？ 　　叶九知道自己遇到了上任之后的第一个难题。 　　鲁开山没看错，他确实是看中了这个“花和尚”。根据鲁开山的履历，加上他还是现任定渊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有着相对丰富的打击盗采者的经验，实在是特警大队的不二人选。 　　然而，是不是要让他出任副大队长，叶九却还没有想好。 　　不是鲁开山水平不够，也不是资历稍差，而是，还有一半的资料尚未查看呢！ 　　焉知剩下的那一半人中，没有比鲁开山更合适的人选？ 　　副大队长是叶九今后最主要的助手，必须要能服众，镇得住场子才行。 　　毕竟叶九是新来的，说到建立威望，那还差得远。 　　倘若副大队长也镇不住场子，那就只能依赖教导员一人了。 　　而到现在为止，叶九都还没有见过自己那位搭档，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对于副大队长的人选，就必须要特别慎重。 　　只不过，鲁开山就这么直截了当“杀上门”来，直截了当地伸手要那个副大队长的位置，一时之间，叶九也不好怎么回绝。 　　本质上，叶九哥就不是那种擅长“打太极拳”的人。 　　他也是个直肠子！ 　　“来来，鲁大，请坐请坐！” 　　叶九礼让着鲁开山坐下。 　　这间办公室，一共摆了三张办公桌，确定是特警大队队部，将来由他，教导员和副大队长一起使用。 　　雪峰市局条件就那样，连卢直那样的刑侦支队长都没有独立办公室，只能和支队政委共用一间办公室。 　　特警大队自然也不能太例外。 　　“鲁大，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也是个直性子，我先想知道，鲁大为什么要加入特警大队？” 　　鲁开山一拍大腿，笑道：“特警大队威风啊！” 　　叶九脑子顿时一晕。 　　他设想了无数种答案，都是“政治过硬”的，以鲁开山的经历和职务，他应该有这种“觉悟”吧？ 　　再也没想到，却等来了这么一句回答。 　　但仔细想想，其实还真是那么回事！ 　　鲁开山倘若果真给他来上一段“伟光正”，反倒显得言不由衷了。在普通人眼里，别的不说，特警大队光这个名字听上去就特别带劲。 　　在外人看来，能加入特警大队的，一个个都是了不得的英雄好汉，可以“一个打十个”的那种。 　　谁还没点“虚荣心”了？ 　　“而且，我知道特警大队成立之后，第一任务就是清扫盗采团伙，这太对我的胃口了。叶大你可能还不清楚，我在定渊那边，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可惜我们县局资金紧张，人手更是紧张，我手下也就两三个人……定渊县一千八百平方公里的辖区，盗采团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真的管不过来啊……” 　　雪峰市这边，金矿盗采古已有之，从未禁绝过。 　　哪怕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管制最严厉的时期，盗采团伙也不曾完全绝迹。 　　虽然那个时代，买什么东西都要票证，光有钱不好使，但金光闪闪的金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很吸引人的。 　　只要雪峰市的河流里，山脉中还隐藏着这些金属，就没办法不引起人类的贪婪之心。 　　而近几年，则发展到了“最高峰”时期，单单定渊一个县，境内就有数不清的盗采团伙，大大小小的，怕不是有几十伙人。 　　雪峰县这边，尽管是雪峰金矿公司的大本营所在地，也同样存在着许多盗采团伙。 　　加上周边几个县，只要是有金矿存在的地方，就少不了盗采者的踪迹。 　　这些盗采者，只有一小部分是本地人，大部分反倒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抵达雪峰之后，便和本地人合流，一块干起了这个“很有钱途”的职业。 　　面对着无所不在的盗采团伙，定渊县局用来打击这种犯罪的，就是四个人！ 　　当然，武警部队也管这个事，可那毕竟是另一个系统了。 　　“现在咱们局里搞这个特警大队，我是完全赞成的，举双手赞成。叶大，我也不谦虚地说，说到打击盗采犯罪，整个雪峰市公安局，你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熟悉情况的。这个特警队，我是一定要加入的，请你批准！” 　　说着，鲁开山便站起身来，很严肃地给叶九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叶九急忙起身还礼。 　　“鲁大，感谢你对特警大队工作的支持。对于你的请求，我个人是非常欢迎的……不过，副大队长人选，你也知道，这要由局领导来拍板，我没有这个权限……” 　　好不容易，叶九同志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拒绝”的理由，也真是难为他了。 　　鲁开山又笑起来，和刚才一样，笑得很大声：“叶大，你也是当兵的出身，咱们当兵的人直爽，没有那些弯弯绕。我就明说了吧，我知道这个事情你能做主。虽然组织程序上是要走这么一个过场，但咱们新局长在这个事情上，肯定会听你的……哎，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早听说叶大是出了名的战斗英雄，特种兵出身，我老鲁以前也在部队干过几年侦察兵，最佩服有真本事的好汉。这样吧，我老鲁今儿个就算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斗胆和叶大比试一下。” 　　“如果我输了，没说的，一切听你的安排，哪怕你让我在特警大队当个小兵，也无所谓，我绝对没有意见。万一我要是赢了，也不敢说就一定要当这个副大队长，只要叶大让我加入特警大队就行！” 　　好吧，这个话说得还真是很有技巧。 　　听上去并没有咄咄逼人，其实无论输赢，反正我鲁开山都要加入特警大队。至于要不要安排我当副大队长，随你的便，我不强求。 　　问题在于，倘若叶九真输给了他，能不给他安排这个职务吗？ 　　甚至于，叶九同志有没有脸继续在雪峰市局待下去，继续担任这个特警大队首任大队长的职务，都还是个问题了。 　　特警大队都还没有正式成立，你叶九同志就被人“踢了馆”，脸上是真的挂不住啊！ 　　一时之间，叶九也有点拿不准。 　　这个鲁开山，到底是性格直爽，还是“受人所托”？ 　　又或者，纯粹只是正规野战部队军官的傲气？ 第1397章 搭档 　　如你所知，正规野战部队出身的军官，确实是很傲气的。 　　何况鲁开山还是正宗中的正宗。 　　野战部队某部侦察连副连长，精锐中的精锐啊。 　　不管到了什么时代，侦察兵总是精锐尖兵的代名词。就如同古代军队中的斥候，不是弓马娴熟，武勇过人者，难以胜任。 　　但和普通人想象中不一样的是，特战部队和侦察兵之中，其实很少见鲁开山这种铁塔般壮实的大汉。 　　原因倒也简单：这样的身材太引人瞩目了，不利于隐蔽待机，隐蔽接敌。 　　你要是化妆侦察的话，很容易被人怀疑啊…… 　　不过想想，现如今到底是和平时期，倒也能够理解。 　　而眼下的鲁开山，确确实实对叶九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今儿个主动过来找叶九，自然也是先打听过的，对叶九那些英雄事迹，鲁开山倒并不质疑，一次一等功也许是运气好，但两三年时间内，连续三次荣立一等功，那就绝不是运气好能解释得了的。 　　肯定得有真本事。 　　而且，肯定得敢拼命！ 　　和平时期的一等功，绝对是要“命”去换的。 　　叶九敢打敢拼，不怕死，这是肯定的了，鲁开山信得过。 　　但说到军事技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鲁开山还是最信得过自己！ 　　所以现在，他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叶九，就看他怎么答复。 　　如果他拒绝，鲁开山当然也没办法强迫他接受挑战，可是，叶九能拒绝吗？ 　　不能吧！ 　　不管他能找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传扬出去，都是一样的——叶九胆怯了，不敢和鲁开山比试！ 　　既然如此，那你老人家——哦不——年轻人，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咱们雪峰市的特警大队，还得由我们自己人来搞！ 　　“鲁大，首先我要声明一点，这样搞恐怕不合规矩……” 　　叶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钟，缓缓说道。 　　“哎……” 　　鲁开山一挥手，正准备反驳，叶九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可是，既然鲁大有这个雅兴，那我就陪你玩玩吧，就当是战友间的交流切磋……鲁大打算怎么比？” 　　鲁开山就笑起来。 　　这才像话嘛！ 　　甭管待会输赢怎么样，至少叶九不是个孬种，怂包！ 　　要是叶九连比都不敢比，那鲁开山就太失望了。大队长如此熊包软蛋，就算请他来当这个副大队长，鲁提辖还未必乐意呢。 　　“行，叶大爽快！” 　　鲁开山大拇指一挑，赞道。 　　“咱们既然是特警大队，当然就比杀敌的本事……” 　　“鲁开山，你搞什么名堂？” 　　鲁提辖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个十分不悦的声音。 　　一听这个声音，原本还意气风发的鲁开山顿时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随即，房门被推开，一位四十来岁的一级警督大步走了进来。 　　“教导员！” 　　见到这位，鲁开山立马立正敬礼，规规矩矩地叫道。 　　“教导员！” 　　叶九也立即满脸带笑，主动迎上前去，敬礼握手。 　　进来的这位一级警督，年纪只比鲁开山略大一两岁，个子中等，脸上线条也不特别的刚毅，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普通的中年男子，没有什么令人难忘的特色。 　　却是鲁开山的老上级，叶九的新搭档。 　　已经内定的特警大队教导员高远。 　　高远今年四十岁，有着十分丰富的任职经历，曾经是定渊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后来转任刑侦大队教导员，是鲁开山的老上级，也是鲁开山的“师父”。 　　鲁开山刚刚转业到定渊县刑警大队的时候，就是时任教导员的高远亲自带的他，手把手教他办案的基本常识和必备技能。 　　部队出身的汉子，特别看重这些传承，对这种“师徒关系”非常的认可。 　　所以高远一到，鲁开山立马就变得规规矩矩了。 　　高远现任职务是雪峰县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不过因为他调离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时候，职务是教导员，所以鲁开山还是对他使用旧时称呼。 　　叶九自然也不会称他高主任。 　　那太见外了。 　　高远也是特警大队内定成员中，除了叶九之外，最出色的一位“功勋警察”——在十七年的从警经历中，先后荣立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两次，曾经还被评为全省公安系统的先进工作者。 　　这也是他被内定为特警大队教导员的原因之一。 　　大队长叶九如此功勋卓著，作为他最主要的搭档，高远的资历也不能“太差”，要不然，基本上就起不到什么“制约”的作用了。 　　这里所谓的“制约”，并不能完全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更多的一种工作中的“纠错设置”。万一大队长一意孤行，得有人能够劝住他。 　　教导员如果毫无资历可言，关键时刻说话的分量就不够了。 　　同样的，如果大队长和某位队员之间闹起了矛盾，也需要一位资历深厚，威望足够的教导员来居中做工作，维护整个队伍的稳定和团结。 　　郎正能够在众多的候选者之中选中高远，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只是，高远怎么凑巧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紧接着，叶九便看到了申干事，顿时恍然大悟。 　　合着申干事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这边的情况呢，鲁开山一到，申干事就意识到可能“会出事”，这才急急忙忙将高远请了过来。 　　说起来也巧了，高远这当儿正在市局办事，一接到申干事的电话，立马就赶过来了。 　　正好赶上鲁开山向叶九“挑战”。 　　高远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门而入了。 　　“叶大，久仰大名啊！” 　　叶九这一过来，高远立马就将鲁开山丢到一边，笑容可掬地和叶九握手寒暄。 　　他的年纪足足比叶九大了十四五岁，资历更不是叶九可比的，却丝毫都没有倨傲之意，二把手的位置摆得相当端正。 　　至少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教导员客气了……怎么那么凑巧？” 　　高远笑道：“确实有点凑巧，我正好来局里办点事，听说叶大已经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哈哈。” 　　昨天发生在雪峰金矿公司的那个杀人案，高远并没有去现场。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刑警大队教导员了，身为雪峰县局政工室主任，刑事大案不归他管。 第1398章 是个好主意！ 　　和叶九寒暄了几句，高远便即扭头看向鲁开山，怒道：“鲁开山，你小子怎么回事？跑这捣蛋来了？” 　　也许是因为双方关系太过亲近，高远对鲁开山便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像训斥个小字辈似的。 　　其实鲁开山的年纪，只比高远小两三岁，基本上算是同龄人。 　　但这丝毫都不妨碍高远以这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教训”他。 　　鲁开山也不恼，搔着脑袋，嘿嘿地笑着说道：“师父，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叫捣蛋呢？我和你一样，也是久仰叶大的大名，想要向叶九请教请教……” 　　“你就是胡闹！” 　　高远打断他，喝道。 　　“请什么教？你这就是捣蛋！” 　　“你再这么乱搞，就算叶大同意你调过来，我都不会同意。” 　　叶九脸上依旧带着笑，一声不吭。 　　申干事嘴角却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老实说，对于鲁开山今儿这个动作，申干事内心是有些其他想法的。按照鲁开山和高远之间那么亲密的关系，他想要当这个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照理应该先去找高远。 　　高远内定为特警大队教导员，又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局里早就已经传开了，申干事不相信鲁开山没听说过。 　　只要高远愿意主动去和叶九提这个话茬，叶九肯定是要给高远一个面子的，就算不会一口答应，也得好好考虑一下。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申干事和高远互换一下身份，他也不会主动去和叶九提这个事。 　　原因明摆着：教导员是定渊县局刑警大队出身，如果副大队长也是出自定渊县局刑警大队，那叶九这个大队长，岂不是有被“架空”的危险？ 　　何况高远和鲁开山之间的关系还那么不简单，那以后在支部会议上，就更加容易形成固定的“二比一”模式了。 　　仅仅只是为了避嫌，高远也不会提议让鲁开山来担任特警大队副大队长。 　　除非他想尚未上任，就在局领导那里留下一个非常不好的印象。 　　“拉帮结派”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单位，都是大忌讳，相当的不受领导待见。 　　鲁开山可能正是看破了这一层，所以才“兵行险着”，“撇开”高远，直接来找叶九。只要叶九这边先点了头，估摸着高远也不至于“阻拦”了。 　　没想到今儿个就是这么巧，高远正好在市局，还被申干事一个电话叫过来了。 　　鲁开山心里头暗暗叫苦。 　　“教导员，我真没别的意思……那，教导员，叶大，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说到底，老鲁到底还是个“粗人”，实在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眼看“情况不对”，立马就想开溜。 　　反正有高远在，这个比试肯定是搞不成的了。 　　“等一下，鲁大！” 　　叶九及时开声，叫住了他。 　　鲁开山立马就站住了。 　　“鲁大，你今天这个提议其实很好，我正愁着这么一大堆资料，该怎么挑选呢，你算是给了我一个思路。不管是谁，想要加入特警大队，我们都得有一个标准吧？要不然，总是难以服众。” 　　“这样吧，难得鲁大有这个雅兴，加上教导员也在，我们今天干脆就做个实验……教导员你看呢？” 　　高远自然已经听明白了叶九的意思。 　　实际上，站在叶九的立场上，他确实不能让鲁开山就这么走了。要不然，传扬出去，最后肯定又会变成另外一个版本——叶九同志不敢接受鲁开山的挑战，靠着高远才把鲁开山“赶走”的。 　　这样一来，叶九同志不但是不敢应战，还要莫名其妙地承高远一个人情。 　　想想实在是有点亏啊。 　　况且，今后就用公开选拔的模式来确定特警大队的正式人选，也是个很不错的思路，至少公平公正，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叶九初来乍到，本来就没什么人需要“特别关照”的。 　　大家各凭本事最好。 　　至于说到比试，实话说，叶九哥还真没怵过谁。 　　哪怕鲁开山是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侦察兵出身，那也一样。 　　高远沉吟着，眼见叶九神态坚决，也只能点头：“叶大这个想法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公平公正地选拔人才，确实可以是个好办法……那，切磋一下？” 　　“切磋一下切磋一下……” 　　鲁开山又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也是信心十足。 　　申干事却有点犯愣怔。 　　合着我把高远叫过来是做了无用功？ 　　你们终归还是要“比武”！ 　　但叶九，高远和鲁开山都已经统一了意见，他也不好再拦着了。说到底，还是郎正吩咐过的那句话，特警大队的一切，叶九说了算。 　　其他所有人都必须配合。 　　很快，“比武”就惊动了市局院子里的不少同志，大伙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跑到训练基地去看“热闹”。 　　雪峰市公安局办公大楼虽然老旧，训练基地却是前两年新建的，完全按照现代化标准建造起来的，在全省都处于先进水平。 　　搞到钱不大建亭台馆榭，改善办公条件，而是先建训练基地，仅仅凭着这一点，雪峰市公安局前任领导就是值得敬重的。 　　训练基地占地规模不小，公安局大院就在市中心，距离市政府不远，无疑，这个训练基地是不大可能建在公安局附近的。 　　事实上也不是。 　　训练基地建在郊区，距离雪峰县公安局不远。 　　如你所知，雪峰县城已经和市区连成一片，不分彼此，这个郊区，其实已经在雪峰县的地界之内。 　　叶九，高远，鲁开山驱车前往训练基地。 　　申干事没有和他们同车，他得赶紧去向郎正汇报这个最新情况，并且希望郎正能够阻止这场“比武”。 　　他对叶九了解不多，但对鲁开山却了解得十分深入。 　　这位鲁提辖是整个雪峰市局出了名的“能打”，无论是枪械，警用器械还是徒手格斗，基本上罕逢对手。 　　是扎扎实实的“鲁无敌”，那个鲁提辖的外号，绝不是白叫的。 　　叶九万一要是输了给他，这特警大队长的权威还怎么立得起来？ 　　不全毁了吗？ 　　连带的，郎正都有沦为笑柄的危险。 　　他这个专职干事，也是脸上无光啊。 第1399章 信心百倍 　　“叶大，咱们就按照部队的标准，比试一下军事技能？” 　　来到训练基地，鲁开山兴奋地说道。 　　看得出来，他的兴奋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打从这个训练基地建起来之后，鲁开山是使用得最多的一位警察。 　　训练基地其实也是有着比较严格管理规定的，并不因为你是警察，你就可以随时进来使用场地和器械，参加训练。 　　尤其是射击训练，更是管理严格。 　　每发射一枚子弹，都要登记的。 　　不过鲁开山比较能“磨”，一来二去的，和训练基地的管理人员就比较熟了，时不时给他开个“后门”。 　　对于这种“徇私”，老实说，没几个人真的在意。 　　人家自己愿意磨炼自己，提高技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不满意，自己也可以多练习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局领导还比较鼓励鲁开山这种行为。 　　当然，前提是训练基地还有“余力”容纳鲁开山这种计划外的训练。 　　实话实说，这个训练基地，平时的使用率确实也不太高。 　　究其原因，就是一线警察都太忙了，本来基层警力就严重不足，每个人手里都是一大堆事，根本忙不过来。 　　每次局里组织的集体训练，都有不少人缺席，就更不用说利用业务时间主动“加班”的了，也只有鲁开山这样少数几个“狂热分子”才见天的往训练基地跑。 　　因此，鲁开山对训练基地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更熟悉。 　　这也是他信心百倍的原因。 　　尽管离开部队已经好几年，这“功夫”可不曾搁下。 　　叶九虽然年轻，又是武警特战部队出身，离开部队只有三年时间，鲁开山还是觉得自己有相当大的把握。 　　叶九看了看训练场地，再看看头顶的炎炎烈日，微笑说道：“鲁大，场地项目就不用比了，我们切磋一下射击和实战技能吧。” 　　叶九完全是一片好心。 　　时值八月，正是一年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候，闻讯赶来的一大帮子市局“看热闹”的同事们都凑在阴凉处，有说有笑地看着这一边。 　　在这样炽热的阳光下，比试场地项目，几轮下来，不管谁输谁赢，都是一身臭汗。叶九和鲁开山现在可都穿着制服，没有换上作训服。 　　而且这种比试极其考验体能，叶九怎么说也比鲁开山整整小上一轮还多，就不在体能上占人家鲁提辖的便宜了。 　　体能这个玩意，你站在阴凉处说笑的时候是感觉不出来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觉得自己体力相当充沛，干什么都没问题。 　　但在这种极度炎热的天气里，一旦动起来，可能还不需要一分钟，你就会感到撑不下去了。 　　更何况还是那种全力以赴的比试。 　　鲁开山嘴角一翘，说道：“行啊，叶大你说了算！” 　　从鲁提辖这个神态也能看得出来，他还以为叶九怕了头顶的太阳。心里的不以为然，自然又多了几分。 　　叶九也不在意，笑着说道：“走吧，去射击馆！” 　　虽然叶九同样对胜利充满自信，只不过还要顾及一下鲁开山的面子，尽量赢得“温和”一点，差距不要拉得太大。 　　但这一回，鲁开山有了不同的意见。 　　“叶大，我看也别去射击馆了。将来我们特警大队是要以实战为主的，那些金耗子，可不会待在屋里，原地不动等我们去抓。我们还是尽可能地模仿实战吧……” 　　说着，鲁开山的目光就瞄向了露天射击场。 　　很凑巧，这个露天射击场是东西走向的，现如今，太阳西斜，刚好挂在靶标处的上方。 　　迎日射击，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鲁开山却毫不在乎。 　　侦察兵出身的好汉子，还会怕这个？ 　　难度高点才好呢。 　　难度太低了，比起来不分胜负，有什么意思？ 　　比如在射击馆内，五发子弹，你打四十六环，我也打四十六环，这输赢怎么算？ 　　平手吗？ 　　至于说手枪射击二十五米靶，五发子弹打出五十环的满分，鲁开山就算对自己再自信，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是小说和电视里描述的。 　　纵算在野战部队，也只有那种万里挑一的真正特等射手，“枪王”级别的，能打出这样的成绩。 　　五发子弹四十六环，已经是罕见的神枪手了。 　　就算是鲁开山自己，也要在状态特别好的情况下，再加上一点好运气，才有可能打出这个成绩。 　　实话说，手枪二十五米靶射击，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五发子弹双方打出的环数相差在两环之内，基本上都没有太大的比较意义。 　　实战之中，这种程度的偏差不会有任何实际区别。 　　“行，那就场外。打两轮吧，一轮九二，一轮八一杠……九二五发，八一杠十发。” 　　叶九随口答道。 　　依旧还是在“照顾”鲁开山。 　　据叶九所知，现在的陆军野战部队已经换装了，八一杠基本全都被换了下来。但鲁开山在部队的时候，部队列装的还是八一杠，也是鲁开山最熟悉的枪械。 　　主力野战部队换装下来的八一杠，目前还在武警部队和二线部队使用。 　　所以叶九也不吃亏，八一杠同样是他最熟悉的枪械之一。 　　“行，全听叶大的……” 　　鲁开山同样毫不在意。 　　“不过叶大，九二打固定靶，二十五米，八一杠就不打固定靶子了吧？打活动靶，增加点难度？” 　　“好！” 　　叶九还是一口答应。 　　“行，那开始吧……” 　　鲁开山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哦，对了，叶大，老方那边，恐怕还得你去说一下。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你是特警大队长，局长亲口说过的，有优先权！” 　　鲁开山笑哈哈的，不过怎么听，语气都有点“酸”。 　　“胡说八道什么呢？” 　　高远就瞪了他一眼，斥道，随即转向叶九。 　　“老方管着整个训练基地呢，用枪用子弹，都得他批……算了，叶大你刚来，和他不熟悉，我去跟他打个招呼吧，把枪和子弹都领出来。” 　　“好的，那就辛苦教导员了。” 　　叶九依然客客气气的，自始至终，都没太把这个比赛当回事。 第1400章 我在行使权力 　　话是这么说，叶九当然也不可能真站在这不动，由着人家高远一个人去忙活。 　　搭档之间，不是这么相处的。 　　当下叶九，鲁开山都跟着高远一起，去基地办公室找老方。 　　老方大名方然，也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和高远以及鲁开山都很熟的样子，一见鲁开山就瞪眼睛。 　　“花和尚你又来了，你再这样搞，我这边都没办法平账了。” 　　鲁开山主动加班训练自己，固然值得赞赏，可每打一发子弹，训练基地这边都要有理由的，他一个人打了那么多子弹，老方怎么交代？ 　　“嘿嘿，方主任，这回啊，不是我要找你搞子弹，是我们叶大队长亲自过来了，你怎么也要给个面子吧？” 　　叶九听了一笑置之，高远只能很无奈地摇头。 　　这家伙，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好一条大汉，谁知也是个“皮货”。 　　八字都还一撇呢，就已经以特警大队的人自居了，开口闭口“我们叶大队长”！ 　　不过呢，在高远心目中，鲁开山也确实是个极佳人选，进了特警大队，一个中队长少不了他的，至于是不是要给安排副大队长，那还得全面衡量一下才行。 　　“哟，叶大队长？” 　　方然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叶九脸上。 　　总共就过来仨人，高远和鲁开山都是熟面孔，剩下这位最年轻的，居然还是“一把手”！ 　　叶九急忙上前敬礼。 　　“方主任好！” 　　“叶大好叶大好……” 　　出人意料的是，方主任对叶九十分客气，和卢直等人的态度迥然有异。 　　说起来也不奇怪，他一个训练基地的主任，和叶九这个特警大队长毫无冲突，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肯定要客客气气的。 　　两人寒暄几句，高远给方然说明了来意，方然一口答应，笑哈哈地说道：“好啊好啊，将来我这训练基地，可能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你们特警大队了，多配合多配合……” 　　至于叶九和鲁开山要比赛切磋，方然也绝不阻拦。 　　看来这位也是深得“中庸之道”。 　　那都是人家的事，自己一个“外人”，当然不方便发表什么意见了。 　　很快，枪械和子弹都领出来了。 　　外边等着看热闹的“闲人”也是越来越多，粗粗一数，至少已经有了二三十个人。雪峰市局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有趣”的事情了，切不可错过。 　　还有不少区分局的人也正在闻讯赶来。 　　特警大队作为近期“最热门”的话题，实实在在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鲁开山公然挑战叶九，更是有着爆炸性的效果。 　　无论谁输输赢，这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少不了啦。 　　“二十五米靶？现在这天气？” 　　等来到露天射击场，方然听说了双方具体比赛的项目，才终于吃了一惊，伸手遮额，抬头看了一下天上雪白雪白的太阳，啧了啧嘴。 　　就现在这太阳，这阳光照射度，二十五米胸靶，你们看得清楚吗？ 　　可不要待会两个人十发子弹全部打飞，那可就好玩了。 　　“没事，玩的就是个刺激……” 　　鲁开山依旧大大咧咧地说道。 　　叶九笑而不语。 　　“行，既然二位那么有信心，那我就等着大开眼界了！” 　　方然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人家当事人都不怕，自己这个旁观者急啥呀？ 　　于是双方就位，各自检查枪械。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站在阴凉处的“吃瓜群众”们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议论纷纷的，各自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们现在也已经知道，叶九和鲁开山居然要迎着太阳的照射用九二式打二十五米胸靶——这可是真正的高难度，丝毫都没办法取巧的。 　　事实上，这个训练基地刚搞起来那会，今儿过来看热闹的大部分人都曾经来“试过枪”，九二式手枪打二十五米胸靶，能上靶的都不多，更别说打出什么好成绩了。 　　那还是在室内！ 　　这露天射击场，迎日射击…… 　　他们还真敢玩啊！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么？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两台小车呼啸着开了进来，一路不停，径直开到准备比赛的两人身边，才“嘎吱”一声刹住了车。 　　这一下，“吃瓜群众”更兴奋了，彼此交换着眼神。 　　这两台车大伙都非常熟悉，一台是郎正的座驾，另一台就是董怀远的座驾了。 　　两位局长都亲自到了，看来大伙还是低估了这个事情在领导那里的“影响力”。 　　虽然只是两个人“私下比试”，估摸着郎局长该急眼了吧？ 　　哈哈…… 　　就不知道董局跟过来干嘛？ 　　或许是来“教训”鲁开山的吧。 　　作为市局的分管业务副局长，董怀远在一干刑警们心中的威望还是挺高的。郎正不好训斥鲁开山，董怀远却是百无禁忌。 　　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在公安系统，老上下级这种关系，往往是非常牢固的。 　　“叶九，你们搞什么名堂？” 　　从第一台车里走下来的，果然是郎正。 　　一下车就板着个脸，十分不悦。 　　老实说，郎正并不担心叶九会“输”，全省公安系统的王牌，这名气是靠着实打实的战绩打出来的。 　　要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将叶九挑落马下，那还了得？ 　　郎正生气的是这种行为！ 　　叶九初来乍到，都还谈不上已经正式上任了，特警大队尚未开始组建，就有人私下里向叶九发出挑战，这种风气不可长！ 　　董怀远也狠狠瞪了鲁开山一眼，要不是碍着郎正在前边，说不定董局直接就开训了。 　　叶九一笑，说道：“局长，董局，两位领导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要向两位领导汇报……咱们特警大队的成员，今后就使用这种公平比赛的挑选方式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我亲自考核，合格的进来，不合格的淘汰。这样，谁都没话说！” 　　压根就不提鲁开山的名字。 　　——我才是特警大队长，我有权挑选将来的队员。 　　这本来就是郎局长赋予我的权力！ 　　现在，我要行使这个权力，有什么问题吗？ 　　鲁开山目光一闪，望向叶九的眼神，稍稍起了些变化。 　　不管这位大队长本是如何，至少他还是很维护手下人的。 　　有这一点，就很难得啊。 第1401章 两环之差 　　董怀远双眉一蹙，说道：“这样合适吗？特警大队虽然有个特字，重点还是警察……” 　　你搞成这样唯武力论，那还不如直接调一支部队过来！ 　　当然了，后边这段话，董局没有说出口来。 　　到目前为止，谁都不清楚特警大队到底归哪个局领导直辖，郎正自己不开口，其他局领导更不好问。 　　可作为一个业务部门，总不能一把手亲自抓吧？ 　　那样对郎正没什么好处，对叶九更没什么好处。 　　既然特警大队第一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打击“金耗子”，那估摸着，最终还是要划归他这个业务局长来领导的。 　　叶九连忙说道：“是的董局，我明白……” 　　郎正一摆手，说道：“体能和专业技能是第一关，我看你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这么说，老鲁就是第一个考核的了？” 　　鲁开山急忙一挺身，朗声说道：“报告郎局长，鲁开山愿意接受考核！” 　　董怀远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一下。 　　可老鲁这货原本就是个粗坯，董局的心思他看不懂啊。 　　董局也很无奈…… 　　“好，你们打算考核什么？” 　　叶九答道：“局长，考核挺简单的，九二式手枪射击二十五米固定靶，每人五发子弹。八一式自动步枪射击五十米活动靶，每人十发子弹……” 　　“就考一个枪法？” 　　郎正提出了疑问。 　　我们是挑特警，不是挑神枪手。 　　“射击考核之后，还有一个实战考核。” 　　“这还差不多……” 　　郎正满意地点点头。至于具体怎样实战考核，郎局长没问，在这些个业务问题上，他完全相信叶九。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开始吧。” 　　郎正一挥手，便即转身向阴凉处走去。在烈日下爆晒了那么久，汗水已经湿透了郎局长笔挺的制服。 　　一把手当众做了决定，自然也就没人异议了。 　　董怀远跟在郎正身后，退到了阴凉处。 　　射击场上，只剩下叶九和鲁开山。 　　片刻后，第一下枪声响了起来。 　　和大家想象中不一样，枪声并不是连绵不绝地响起的，比赛的气氛似乎也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 　　场上的两人，谁都没有一举枪便迫不及待地连续扣动扳机，将五发子弹一口气全打光。 　　懂行的人都清楚，手枪二十五米靶射击，一定要校枪。 　　尤其是九二式手枪，机瞄归零点是不同的，出厂时就是人工校准。通常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二十五米归零，另一种则是五十米归零。 　　如果是二十五米归零，那打二十五米靶就是瞄准靶心直接射击。五十米归零的话，则要瞄准靶子下八环以下的位置，子弹才会直奔靶心而去。 　　第一枪不校准归零点，耍帅一口气连开五枪，就有很大的几率，打出一个相当难看的成绩。 　　不过以叶九的经验，多数九二式手枪出厂校准的标准是五十米归零。 　　所以他第一枪是瞄着下七点五环的位置开枪的。 　　子弹正中靶心，稍微偏下，大约是九环的位置…… 　　很好！ 　　叶九随即微调了一下枪口，屏息静气，慢慢压下扳机。 　　在他身侧，已经抢先响起了第二下枪声。 　　当叶九射完第四枪的时候，鲁开山已经打完了弹夹里的五发子弹。 　　九二式手枪有两种规格，一种是五点八毫米口径的，另一种则是九毫米口径。通常前一种是军用，后一种则是警用。五点八毫米口径弹夹容量二十发，九毫米口径弹夹容量十五发。 　　现在他们使用的就是九毫米口径警用型号。 　　叶九理解鲁开山的心思，万一双方打的环数差不多的话，那他先一步完成射击，自然就是优胜者。 　　只不过，手枪二十五米靶射击，五发子弹打出完全相同的环数，可能性实在不大。 　　当叶九好整以暇地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亲自担任现场裁判的方然立即大声叫道：“报靶——” 　　“一号靶，四十六环……” 　　报靶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这个花和尚，名不虚传啊……” 　　郎正笑着对身边的董怀远说道。 　　董怀远点头附和：“到底是侦察连副连长出身，军事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看得出来，大伙的惊讶和赞叹，确实发自内心。 　　今儿个在这里围观的“吃瓜群众”，基本都打过九二式，二十五米靶，五发子弹能上靶一两发的，最多有一半人。 　　能够五发子弹都上靶的，就算是很牛逼了。 　　四十六环，在场有一个算一个，从来没有人打出过这样的成绩。 　　以前那些总是暗暗笑话鲁开山“粗鲁”的人，这回是真服了。 　　但是接下来…… 　　“二号靶，四十八环……” 　　“哗——” 　　尚未彻底平息的惊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大声多了。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不敢置信。 　　鲁开山的四十六环，已经把大伙都吓住了，叶九居然打出了四十八环？ 　　“不会吧？四十八环？” 　　连董怀远都惊住了。 　　“我记得，我们这个训练基地刚开张的时候，请了武警部队一个特等射手过来，也没打到四十八环，好像是四十七环还是四十六环……” 　　郎正一笑，说道：“叶九本来就是特种兵，还是最优秀的那种。” 　　特战兵王，了解一下？ 　　“叶大，好枪法！” 　　鲁开山也赞叹道。 　　这是真本事，完全做不来假的，输了就是输了，哪怕只有两环之差，鲁开山也认。 　　他今儿个来找叶九“比试”，原本就知道有两种可能性。他要是能赢当然最好，就算输了也不见得坏，至少证明这位新来的特警大队长，是个有本事的。 　　真要是个废物，那这什么特警大队，鲁提辖还不稀罕呢。 　　叶九微笑道：“在这个距离上，四十六环和四十八环实战没有区别。” 　　而且立姿打固定靶，和实战环境区别也是很大的。实战中，二十米之外，叶九一般就不会开枪射击了。 　　原因无他：没把握！ 　　鲁开山哈哈一笑，朝叶九挑了挑大拇指，随即抓起了八一杠，开始检查枪械。 　　手枪射击输给了你，不代表着步枪射击也会输。 第1402章 要不要这么“嚣张”啊？ 　　叶九也开始检查八一杠。 　　“外围观众”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说白了，他们一开始跟着过来，其实是“散散心”的想法居多，一天天的窝在办公室，实在也是烦得很，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由头”，正好丢下手里的卷宗，放松一下。局领导知道了，也不会见怪。 　　这不，郎局长和董局长都亲自过来观战了。 　　谁知第一轮手枪比试，就打出了“高潮”。 　　今儿这个瓜，吃起来还真甜啊。 　　眼见得叶九和鲁开山都趴了下去，观众们也一个个的屏息静气，兴致勃勃地盯住了那边。 　　刚才打的是固定靶，这回要打移动靶了。 　　任谁都知道，打移动靶要比打固定靶难度大得多了。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打移动靶，阳光将极大地影响到射击精度，有时候你甚至都看不到靶子出现。 　　等你一愣神，靶子早已经出现了。 　　鲁开山一丝不苟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 　　相反，叶九的神态却十分轻松，比刚才手枪射击时还要轻松得多。 　　倒不是叶九故作姿态，他是真的好整以暇。 　　五十米移动靶，对叶九来说，不需要校枪。尤其在当前环境下，基本上你没有什么瞄准的时间和机会。因为他们打的是无规则移动靶，完全实战化。 　　这种情况，能不能击中，完全凭感觉，瞄准什么的，你想想就得了。 　　归根结底两句话：看你平时子弹喂得多不多；看你临场发挥的感觉好不好！ 　　卖油翁说得好：无他，但手熟尔！ 　　“一号位，准备！” 　　鲁开山趴在那里，枪托抵在了肩膀上。汗水已经完全将他的背心湿透了。 　　“一号位，准备就绪！” 　　鲁开山沉稳地答道。 　　“开始！” 　　方然叫道。 　　第一个靶子猛地弹了出来，迅速开始向左移动。 　　“啪——” 　　枪声响起，但靶子并没有应声倒下。 　　第一枪，脱靶！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惋惜的惊呼声。 　　这个靶子弹出的位置太刁钻了，正好在阳光之下，根本没办法瞄准。不过好些个手里拿着望远镜的人还是能隐约观察到，子弹在靶子一侧钻进了土里，激起一股烟尘。 　　只相差了一点点！ 　　这第一枪，老鲁运气不好。 　　不过鲁提辖显然没有受到第一枪脱靶的影响，继续屏息静气，趴在那里，当第二个靶子骤然跳出之时，枪声响起，靶标应声而倒。 　　“好！” 　　“吃瓜群众”响起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啪——” 　　“啪——” 　　清脆的枪声，在射击场上不断响起，一个个突然冒出来的标靶被击中。 　　间或也有一个漏网之鱼…… 　　打移动靶是有时间限制的，片刻间，十发子弹便已发射完毕。 　　“报靶！” 　　方然大声喊道。 　　其实已经不用报靶啦，这一轮的成绩，大伙看得清清楚楚。 　　“六个！” 　　报靶员也大声喊道。 　　这已经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成绩，今儿个到场的大部分人，连步枪五十米移动靶都没有打过，知道自己不成，就不去尝试了，没的被人笑话。 　　也有人尝试过，天气远没有现在这么恶劣，十发子弹，最多也就打中两个靶子，碰运气的成分居多。 　　而鲁开山显然对这个成绩不满意，连连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叶九说道：“失手了失手了……” 　　要知道，他曾经打出过十发九中的最佳成绩。 　　当然，那也仅仅只有一次，天时地利人和具备，精神状态极佳，运气也爆棚。不过多数时候也能打出十发七中甚至是十发八中的好成绩。 　　今天只中了六个，在鲁开山看来，最多也就是勉强及格。 　　连平时的训练水平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环境影响太大了。” 　　叶九安慰了他一句，没有说别的。 　　实在也是不好说。 　　你如果在这里过于强调客观原因，待会你万一打出更好的成绩，搞不好就会被人误会你是故意的了。 　　——就你能！ 　　“二号位准备！” 　　叶九端起八一杠，炎炎烈日下，挺立如山，汗水顺着额头澹澹而下。 　　“二号位准备完毕！” 　　担任裁判的方然忍不住说道：“叶大，你确定要立姿吗？” 　　任谁都知道，步枪射击，卧姿是最稳当的，命中率最高。因为卧姿可以更有效地消除枪支射击时后坐力对射击精度的影响。 　　立姿射击难度最高。 　　叶九轻轻一笑，朗声说道：“确定！” 　　鲁开山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也略略夹杂着一丝不忿。 　　没必要这样“嚣张”吧？ 　　现在，鲁开山已经不怀疑叶九的实力了，也许人家步枪射击的水准比手枪更高…… 　　但你为什么偏偏要用立姿射击？ 　　其实，鲁开山还真有点误会叶九了。 　　在特战大队的时候，叶九的立姿射击成绩就并不比卧姿射击差，这个东西，本来就因人而异的。有人偏偏就是在立姿的时候，更能发挥出水准来，你有什么办法？ 　　再说，烈日当空，立姿射击比卧姿射击更能避免阳光直射的干扰。 　　“开始！” 　　方然一挥手，喝道。 　　第一个靶标立即弹了出来，迅速向右移动。 　　“啪——” 　　靶标应声而倒。 　　“好！” 　　首发命中，观众之中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郎正脸上微带笑容。 　　“啪——” 　　“啪——” 　　和刚才一样，枪声很有节奏地连续响起，弹出的靶标一个个倒了下去。只有第五个第十个脱靶，倒下去八个。 　　这一下，都不用报靶员报靶，如雷的掌声就已经先响了起来。 　　实话说，雪峰市公安局大部分干警，对叶九是没什么成见的，只是不大相信叶九真有宣传资料上说的那么厉害，多多少少带着点“羡慕嫉妒”之意。 　　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叶九以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同志们自然也不吝惜掌声。 　　“这个小叶，厉害得很啊……” 　　董怀远很惊讶地对郎正说道。 　　郎正笑道：“要不我也不会专程去首都挖人了。” 　　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入得了我郎正的法眼？ 　　“哈哈，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对接下来的实战考核充满期待了……” 第1403章 真人实战？地狱级难度？ 　　“什么实战考核？规则是什么？” 　　问这句话的不是郎正也不是董怀远，而是卢直。 　　卢直是刚刚才到的，不是他得到消息晚，实际上，有关特警大队那边的“一举一动”，卢直几乎都能够第一时间获取到“准确信息”。 　　卢直也不是刻意去打听，无论是叶九还是特警大队，在卢直心目中都还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值得他时时刻刻去关注。 　　但你架不住有“好事者”啊。 　　听说鲁开山公然挑战叶九，卢直只是淡淡一笑，没当回事。 　　这个花和尚，就是个炮筒子脾气，对谁都不服气。卢直早就知道的。正好，让他去检验一下叶大队长的成色！ 　　也不是没有人邀请卢支一起去“看西洋景”，被卢直的眼神直接给瞪回去了。 　　卢直就这脾气，不耐烦当旁观者。 　　可为什么现在又来了呢？ 　　因为董怀远。 　　如果说整个雪峰市局，还有人能降得住卢直，那就只有董怀远了。卢直一直以来，都是董怀远的助手。 　　董怀远当刑侦支队长的时候，卢直就是一大队大队长，后来也是董怀远将他提拔起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仅仅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董怀远的业务能力也很强，卢直没理由不服气。 　　既然董怀远去“看热闹”去了，卢支队长自然也要过来“凑个数”。 　　刚好赶上五十米移动靶比赛的“尾巴”。 　　没有亲眼目睹过整个过程，卢直当然也就没被“震撼”到。 　　而且卢直一贯都认为：当警察的，能打，枪法好，固然挺不错，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脑子要灵活！ 　　军事技能出众，只有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才用得上。 　　破案子，你首先得确定谁是嫌疑人！ 　　连嫌疑人都找不到，你空有一身好本事也只能白搭。难道还能跑到大街上随便抓人？ 　　“实战考核基本上就是模拟实战了。” 　　叶九随口答道，指着前边一栋三层楼房。 　　“在那栋楼里，一共有三个持武器的犯罪分子，现在我方只有一个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三个犯罪分子找出来，并且予以制服。” 　　好吧，这个规则还真是蛮简单的。 　　叶九本来还可以把规则设计得再复杂点，比如歹徒绑架人质什么的，出击的警察不但要制服犯罪分子，还要成功救出人质，才算是完全胜利。 　　但这样的规则，难度就太高了。 　　而在实战中，面对这样的情形，指挥部实际上也不可能批准一个警察单独行动。不仅仅是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更加要保证警察本身的安全。 　　况且，这次已经不仅是他和鲁开山之间的“比试”，而是这个规则将成为今后叶九挑选特警队员的标准。 　　作为普遍标准，不可定得过高。 　　否则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人压根就选不出几个。 　　就现在这个规则，一对三，如果真是实战，能顺利完成的人都不多。 　　甚至于连叶九和鲁开山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模拟到底只是模拟，模拟实战只有假人，没有真人参与。所以在这个规则之下，获胜的标准就是时间。 　　谁用时最短，谁就赢了。 　　对此，郎正和董怀远都表示认可。 　　鲁开山也是跃跃欲试。 　　他刚才连输两阵，脸上无光，特别想要从这最后一场中扳回一分来。要知道，这毕竟是实战模拟，如果能扳回一分的话，这一分的分量，可是远在两次射击比赛之上。 　　或者严格来说，两次射击比赛也可以看作是一次比赛。 　　都是射击项目嘛！ 　　这么算起来，只要鲁开山能够在实战模拟中扳回一分，最起码也算是和叶九打平了。 　　鲁开山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真要是他三场比赛都赢了叶九，那叶九这个大队长还怎么干？ 　　甚至于，特警大队还要不要成立？ 　　现在，鲁开山虽然在枪法上输给了叶九，却也已经用明明白白的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水平，哪怕放在整个雪峰市公安系统，都算是拔尖的了。 　　特警大队除了叶九和高远，可还有十三个编制。 　　只要后来者没有谁的成绩比他更出色，似乎，叶九还真就只能将副大队长这个位置“许”给他了。 　　至于副大队长比大队长差那么一丢丢，不是很正常吗？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三个假人？那有什么意思？” 　　如你所料，提出不同意见的，依旧还是卢直。而且卢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特别的理所当然。 　　不少“吃瓜群众”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精彩起来。 　　怎么，不用假人难道还用真人？ 　　真人实战对抗？ 　　一比三？ 　　而且人多的那一方还是防守者，躲在暗处，以逸待劳？ 　　这个难度，已经不是S级的了吧？ 　　这是地狱级的难度！ 　　大家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两位局长的脸上，看他们怎么决断。 　　老卢不愧是局里著名的“不服者”啊。 　　这帮干刑警的家伙，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卢直自己确实有本事，但那脾气也不是一般的臭！ 　　无论何时何地，似乎都要拉一波仇恨…… 　　郎正双眉微微一蹙，神情有些不悦，正准备开口，叶九已经抢在了头里：“卢支说得有道理，全部用假人的话，难度确实低了点。那就一真两假吧……” 　　其实在叶九想来，就算是真人对战一比三，难度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去年在沙漠，他可是一对十几个，照样大获全胜。 　　眼下只答应“一真两假”，依旧还是考虑今后考核难度。毕竟不是每一个特警队员，在没有经过强化训练之前，都有他这种本领的。 　　雪峰市公安局真要是如此藏龙卧虎的话，郎正也没必要硬将他挖过来了。 　　直接启用本土人才不更方便吗？ 　　“一真两假？这有点意思了……” 　　董怀远笑起来。 　　“有把握吗？”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有没有把握不敢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董怀远就望向郎正。 　　公开场合，最后还得是一把手来拿主意，这个规则，董怀远一直都懂的。 　　“行，那就试试。” 　　郎正看了叶九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 第1404章 反杀成为可能 　　叶九算是给方然出了个难题。 　　三个假人好安排，都是现成的道具。只要叫人搬过去，藏在那栋训练楼的三个不同房间就是了。 　　主要是考验受训者的速度，射击的精准度。 　　可以使用橡皮子弹。 　　反正假人又不怕疼。 　　现在叶九居然要求加入一个大活人，那用橡皮子弹也不保险了，需要换练习弹。这还则罢了，关键派谁去做这个“活靶子”？ 　　这活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这个人还不能太弱。 　　太弱了显得他在放水。 　　问题他训练基地就没几个“战斗人员”，都是些后勤服务人员。 　　卢直冷眼旁观，对方然的难处心知肚明，笑着说道：“方主任，要不，我给你挑一个吧？” 　　“好啊……” 　　方然想都没想，立马点头。 　　他在训练基地，也并不清楚卢直对特警大队那么大的“意见”。老卢居然主动帮他解决困难，当真是求之不得。 　　“小马，你去完成这个任务。” 　　不等别人再有什么建议，卢直直接就点了名。 　　小马就是他的“司机”，前不久刚从静江省警校毕业，分配到刑警支队实习。小伙子人聪明，手脚勤快，很快就在刑警支队获得了很不错的评价。 　　卢直偶尔也会亲自指点他一下，瞧这意思，是打算“收徒”了。 　　刑侦系统一直都有这样的“师徒传统”，师父带徒弟是新人快速上手的不二法门。并且这样的师徒关系还非常牢固，师父的权威也很重。 　　卢支愿意亲自教导自己，小马当然是喜出望外，一天天的跟在卢直身边，鞍前马后的，勤快得不得了。 　　原以为这一趟过来就是陪着看个热闹，正兴高采烈呢，谁知卢支就点了自己的名。 　　“是！” 　　小马条件反射式的双腿立正，朗声答应。随即才反应过来，禁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师……支队长，我该怎么做？” 　　这种任务，以前没干过，小马心里头也有点犯迷糊。 　　卢直看他一眼，吩咐道：“很简单，你就扮演一个歹徒，犯了重罪的那种……不管是谁，想要抓你，你都要竭力反抗。反正不能让人抓住你！” 　　小马一听，更紧张了，看了看鲁开山，又看了看叶九，总觉得这俩就没谁是好相与的。 　　“那，那我可以使用武器吗？” 　　卢直便看着叶九：“这就要问叶大队长了，叶大，规则是怎样的？” 　　叶九笑道：“当然可以使用武器了，犯罪分子又不会听我们的吩咐……” 　　“那可以使用什么样的武器？” 　　卢直紧盯着问道。 　　叶九直接望向小马：“小马，你想要使用什么样的武器？” 　　“枪……” 　　小马脱口而出。 　　尽管小马只是个实习警察，跟着刑警支队的老同志也出过好几次任务了，领过枪，也开过枪。 　　他这种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年轻，自然觉得枪械才是最靠谱的武器了。 　　董怀远顿时眼睛一瞪，呵斥道：“模拟实战而已，用什么枪？犯罪分子哪来的枪？” 　　小马吓得一缩脖子，低着头不敢吱声了。 　　卢直笑道：“也不一定啊，山里那些金耗子，凶残得很。” 　　其实不少盗采分子都是有武器的，不一定是制式武器，但自制火枪甚至山寨版的手枪都有，卢直和这帮人也打过不少交道，明白得很。 　　“行，那就用枪。既然是模拟实战，那就尽量和实战贴近。” 　　倒是叶九很大气，一点都不在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这下子，“吃瓜群众”那边可就热闹了。 　　一真二假的实战对抗已经让他们很兴奋了，觉得有好戏看。现如今，“犯罪分子”居然也有枪，还是预先埋伏好的，这下就更好玩啦。 　　因为，“反杀”已经成为可能！ 　　尤其负责扮演犯罪分子的是小马。小马虽然年轻，没什么经验，可他正经是警校毕业生，军事考核各个科目的成绩都是良好以上，多数是优秀。 　　单纯以战斗力而论，小马要强过大多数被不规律生活拖垮了身体的老刑警。 　　可不要待会两个特警大队的“牛人”冲进去，最后却是小马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那就搞笑了。 　　不过看叶九和鲁开山的样子，丝毫都没有这样的担心。 　　当下方然亲自带着小马和几个后勤工作人员跑到训练楼里去布置。大约十分钟后，方然就在那边窗口打手势，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卢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说道：“我给你们计时，哪位先上？” 　　鲁开山双腿一并，朗声说道：“我先上吧！” 　　随即向着郎正董怀远卢直等人敬了个礼，脚下一蹬，如同一匹奔马般，向着训练楼冲了过去，扬起一大股烟尘。 　　见了他这般“猛恶”的模样，顿时又在围观众人之中引起了窃窃私语。 　　看上去，小马远不是花和尚的对手啊。 　　这家伙，太猛了。 　　侦察连副连长，是一般人能够对付得了的吗？ 　　不少人暗暗为小马担心起来。 　　好在只是实战模拟，用的都是训练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就怕小马太年轻，和这样的猛人面对面交过手之后，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不过嘛，干刑警的，就得锻炼自己。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今后怎么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真正悍匪？ 　　为了公平起见，鲁开山没有携带长枪，只带了一把九二式，小马使用的也是九二式，大家处于同一武装水平上。 　　而方然和那几个后勤人员在鲁开山进入训练楼之前就已经撤了出来。并且全程没有任何人和鲁开山沟通交流。 　　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比赛的公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没人知道训练大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偶尔听到几下枪声。 　　大家却越来越是兴奋，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向前张望，努力想要发现点什么…… 　　叶九却镇定自若，甚至还掏出香烟来，敬给郎正，董怀远，卢直和方然等和自己离得比较近的同志，笑着说道：“别担心，老鲁有分寸，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战斗了。” 　　话音未落，那边厢，鲁开山已经从三楼的窗户里探出了脑袋，举起右手，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卢直低头看了下手机。 　　“十五分零二十七秒……” 第1405章 口服心服 　　“报告，战斗完毕，三名犯罪分子，负隅反抗，全部被击毙！” 　　鲁开山跑步来到领导们面前，略略有些气喘，匀了口气，举手敬礼，大声说道。 　　“全部被击毙？” 　　郎正禁不住反问了一句。 　　“是的，因为犯罪分子负隅顽抗，所以全部被击毙！” 　　鲁开山再次说道，语气十分笃定，毋庸置疑。 　　郎正蹙了蹙眉头，没有说话。 　　董怀远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花和尚啊，就是个好战分子。我们是警察，对犯罪嫌疑人应该以抓捕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应该击毙他们。” 　　鲁开山连连点头，嘴里却说道：“可是他们都有枪，并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我只有一个人，为了确保安全，所以……” 　　郎正点点头，说道：“一个打三个，对方都有枪，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击毙犯罪分子，自己毫发无损，军事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毕竟只是实战模拟，下边同志的积极性还是不应该打击的。 　　卢直在一旁说道：“事实上就是一对一……鲁开山，小马呢？他没受伤吧？” 　　“报告，我没有受伤……” 　　紧随在鲁开山后边，小马也跑了过来，闻言连忙说道。 　　看上去，小马的衣服还是很整洁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红点，这是被训练弹击中之后留下来的，全身上下，也就是这么一个红点。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卢直不怒反喜，笑着说道：“花和尚，不错嘛，从部队转业好几年了，这功夫硬是没搁下……” 　　虽然卢直也预料到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小马不大可能是鲁开山这个老侦察兵的对手，但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稍微有点出乎意料。 　　你身上其他次要部位多两个红点也好啊，证明你至少和鲁开山打了几个回合。 　　就这一个红点，基本上一个照面就“挂了”啊！ 　　鲁开山顿时喜笑颜开，说道：“卢支夸奖了，小马还是很不错的，我这也是运气……” 　　好吧，多多少少还懂得点“谦逊之道”，也算是难为他了。 　　叶九微微一笑，对小马说道：“小马，辛苦你再来一次，有问题吗？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会？” 　　看小马的样子，也有些气喘。 　　尽管他不曾与花和尚激烈搏斗，但也紧张得够呛。 　　哪怕是模拟实战，也没人愿意变成“枪下亡魂”啊…… 　　“报告，不需要！” 　　小马大声说道，似乎也有了些火气。 　　虽然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实习生，可人家也要面子的嘛！ 　　以逸待劳，一枪未发，就被人“击毙”了，想想就窝囊。在鲁开山身上把这个面子找回来那是不大可能了，这不还有一场吗？ 　　久闻叶大队长神勇无敌，可我还没见识过！ 　　“那好，小马，我给你十分钟。你回去布置现场，十分钟后，我准时发动进攻！” 　　叶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是！” 　　小马也不含糊，举手敬礼，转身又跑回了训练楼。 　　甚至连招呼都没跟卢直打，也没跟两位局长敬礼，就这么跑了，足见小伙子内心还是有点怒火的。 　　叶九开始戴上手套，检查装备。 　　除了手枪，飞刀，甩棍，他还向方然要了一条绳钩。 　　十分钟后，方然宣布第二场模拟实战开始。 　　还是卢直负责计时。 　　“开始……” 　　卢直话音未落，叶九便窜了出去，动作快得令人目眩。 　　然后，叶九并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径直冲到围墙下，手中绳钩矫若飞龙，准确无比地飞入了二楼窗户，叶九随即双手交替，片刻间就上了二楼，从窗口一跃而进，不见了踪影。 　　鲁开山不由得笑道：“这下小马又抓瞎了……” 　　有人就禁不住问道：“花和尚，你什么意思？” 　　鲁开山答道：“我要是小马，我就会在大门入口的地方找一个好位置狙击他……” 　　众人一听，果然有道理。 　　刚才鲁开山就是从大门入口直接闯进去的，这一回，如果小马在合适的位置狙击，叶九依旧从大门入口进入的话，刚一进门就有可能挨枪子。 　　谁知叶九直接上了楼。 　　还真是兵不厌诈啊…… 　　这边刚交谈了两句，“啪”地一下枪声响起。 　　众人顿时一惊。 　　这么快就交手了？ 　　不过奇怪的是，就只响了这么一枪，训练楼里立马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走了火似的。 　　不是吧？ 　　难道有人被一枪解决掉了？ 　　是小马还是叶九？ 　　仔细想想，应该也不可能这么快速啊？ 　　不管是谁被解决掉，另一方不就应该已经赢了吗？ 　　刚才鲁开山用了十五分钟解决三个目标，主要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小马“偷袭”，耽搁了不少时间。 　　直到他“解决”小马之后，才迅疾无比地解决掉了另外两个假人。 　　现如今，假如是小马干掉了叶九，那他就该冒头“报捷”了。如果是叶九干掉了小马，那也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 　　训练楼就这么大，寻找两个不会移动的假人，费不了太多时间。 　　大伙正在纷纷猜测，那边厢，叶九已经从大门入口走出来了。 　　“报告，任务完成！” 　　“九分十六秒……” 　　卢直情不自禁地看了下手机，报出了任务完成的时间。 　　众人立马欢呼着，鼓起掌来。 　　鲁开山不由得有几分懊恼。 　　这玩意，谁先上谁吃亏啊…… 　　假如是叶九先上打第一轮，那自己也可以从二楼窗户进入，轻而易举就解决掉小马，那时间上肯定用不了那么长。 　　不过下一刻，大伙又都愣了下。 　　只见小马紧随叶九之后走了出来，神情颇有几分沮丧。 　　叶九很快来到两位局长面前，举手敬礼。 　　“报告，任务完成，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捕归案！” 　　“全部抓捕归案？” 　　众人这才发现，叶九腰间，还插着一把九二式手枪，小马手里则空空如也。 　　好吧，这是给人家缴了械啊！ 　　很有可能，刚刚那唯一的一枪，还是小马打响的。 　　他就只开了一枪，然后便被“生擒活捉”了。因为大伙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第二个红点，胸口的那个红点，还是鲁开山刚才留下来的。 　　如果那一枪是叶九开的，以他的枪法，小马身上应该还会多一个红点才对。 　　鲁开山心悦诚服，举手向叶九敬礼。 　　“叶大，你赢了！” 　　“我鲁开山口服心服！” 第1406章 各怀心思 　　“你呀你呀，你胡闹……” 　　比赛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眼下，是高远和鲁开山单独在一起。 　　地点是一家夜宵店。 　　高远点着鲁开山的鼻子，狠狠连声。 　　如你所知，内地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有类似的夜宵一条街。高远特意挑了一家比较偏的夜宵店，要了个小包厢，把鲁开山叫过来了。 　　对于鲁开山突然跑去找叶九“比试”，老实说，得知消息之后的高远，比任何人都要震惊——这也太鲁莽了。 　　你以为还是古代，斩将夺旗，勇冠三军，就可以当先锋官？ 　　我们公安系统，是纪律单位好吗？ 　　搞什么名堂？ 　　再说了，鲁开山想进入特警大队，不来找他这个师父，候任的特警大队教导员，却直接去找叶九，也很让高远生气。 　　尽管他们的师徒关系维持时间并不长，没多久高远就从定渊县刑警大队调走了，但一直都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 　　高远也始终都在关注着鲁开山的成长。 　　在部队，鲁开山是精锐，是猛士，但在刑警战线，还是个新兵，说高远关注他的成长，一点不算托大。 　　怎么就一下子出现这么大的裂痕了？ 　　鲁开山显然也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嬉笑着说道：“嘿嘿，师父，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个副大队长当不当无所谓，我主要就是想掂量掂量他的斤两……郎局干嘛非得从外边调人过来啊，这么小看我们雪峰的同志……” 　　“那现在呢？被人干个三比零，舒坦了吧？” 　　高远瞪了他一眼，哼道。 　　鲁开山搔了搔头，实实在在地说道：“这个，我确实是真的没想到，叶大那么厉害，我是真服气……嘿嘿，师父，您也别生气，我这人呢，你是知道的，性格直，藏不住话。我可不是和您疏远了啊，关键这事吧，我只能自己干，不能先过去找你。要不然，这味道就变了，会被人说闲话……” 　　高远略略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心中的郁闷之意，顿时消解不少。 　　虽然说，鲁开山如果先过来找他，再去找叶九的“茬子”，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但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迟早有一天，叶九是会听说的，到时候，搭档之间，就会产生隔阂了。 　　在一个新组建的单位，一二把手之间闹矛盾，是最致命的。 　　会严重影响特警大队的整体战斗力。 　　这是高远特别不想见到的。 　　作为一位资深政工干部，高远的集体荣誉感很强，也没多少花花肠子。不少人盯着的，可能是特警大队的编制和级别，他高远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更看重自己的荣誉。 　　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首任大队长和教导员，毫无疑问将来是载入雪峰市公安系统“史册”的。高远很想在这个记录中留下精彩的一笔，而不是留下一个“小人形象”。 　　鲁开山终归还不算混蛋到底，懂得拿捏轻重。 　　“花和尚，我提醒你一句啊，特警大队刚刚成立，你最好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原本以你的实力呢，确实是可以争取一下副大队长，但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我估计是悬了。” 　　高远定定地注视着自己这个“爱徒”，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意，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严肃，半点不含糊。 　　原以为鲁开山会嚷嚷起来，谁知这货又是嘿嘿一笑，大手一摆，说道：“无所谓……师父，你觉得我真是那种官迷吗？我要真是那种人，当年在部队……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啊，当不当这个副大队长真的无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吧！” 　　鲁开山从部队转业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达到了副连职军官服役年龄的上限。就是这牛脾气害了他，要不然，在部队也早就提拔上去了。 　　毕竟他的军事技能那是相当的过硬。 　　高远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行，只要你有这个想法，那我就放心了。” 　　高远是真担心鲁开山“官迷心窍”，一门心思想要当副大队长，在叶九那边碰了个硬得不能再硬的硬钉子，就跑自己这里来“软磨硬泡”。 　　高远可不想特警大队尚未正式组建，就在叶九心里留下自己“拉帮结派”的坏印象。 　　真要是特警大队一二把手不和，上级领导只会调走他高远，不会调走叶九的。 　　叶九才是特警大队的灵魂人物。 　　没有他高远，上级可以再调一个合适的干部过来当这个教导员。可要是没了叶九，特警大队算怎么回事？ 　　郎局长不要面子的？ 　　“嘿嘿，师父，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老鲁不是那种人。再说，除了叶大，我就不信，咱们雪峰市局，还有那么多高手！” 　　这话有点傲气，却也是事实。不过从鲁开山对叶九的称呼，背着人也始终都是叫“叶大”，就可见他对叶九是真的服气了，不是说的场面话。 　　“说得也对。来，走一个！” 　　高远朝鲁开山举起了啤酒杯，两人碰了一下，都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郎正办公室依旧亮着灯，郎局长和叶大队在待客区对面而坐，面前摆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屋子里烟雾缭绕。 　　“叶九，组建特警大队，现在有思路了吧？” 　　今天这场比试，一开始的时候，其实算是个“闹剧”，叶九有点逼上梁山的意思，被迫应战。 　　但一场比赛下来，效果却出人意料的不错。 　　这一点，从当时大多数“吃瓜群众”望向叶九眼神的变化就能看得出来。 　　大部分基层同志其实还是比较单纯的——你有真本事，我们就佩服你！ 　　不管你是不是外来的。 　　叶九算是初步树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听郎正问起，叶九微微一笑，说道：“局长，特警大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好的，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把特警大队的架子给搭起来。只要有五六个人，就可以先开展训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了……” 　　“其实我真正担心的，还是雪峰金矿公司那个案子。” 　　“是吗？” 　　“既然你担心，那你就去问问嘛，看看能给他们帮点什么忙。” 　　郎正的语气淡淡的。 　　在叶九面前，郎正也不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情。 　　看得出来，郎局长对刑侦支队那边的态度，确确实实有些不大满意了。 　　至于叶九到底在担心什么，郎正没问。 　　没那个必要！ 　　对于叶九在刑事侦查领域的天赋，郎正一贯都是信得过的。 第1407章 怎么，叶大信不过我们刑侦支队？ 　　两天之后，叶九走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室。 　　现如今，叶大在雪峰市公安局局机关，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这是“打出来”的威风。 　　一战立威！ 　　老实说，最后那一场实战模拟，懂行的或许还不多。不少人其实看不出太多的门道。但手枪二十五米靶射击打出四十八环的成绩，却实实在在震惊了很多人。 　　这玩意，只要玩过手枪的就知道难度有多高。 　　所以叶大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一路走过去，路上遇到的人都纷纷主动和他打招呼。还没进门，刑支那边的人就知道“叶明星”过来了。 　　刑警支队在雪峰市公安局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区域，包括法医办公室，证物室都集中在一起，方便彼此间的联系。 　　叶九走进左首第二间大办公室。 　　他是去找卢直的。 　　身为支队长，卢直有自己独立的小办公室，说起来挺高大上，实际就是在大办公室里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条件和外间大办公室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卢直傲气归傲气，似乎有些特立独行，让局领导有些头痛，但在局里口碑其实还不错。 　　此人傲上而不忍下！ 　　在刑侦支队办事挺公道的，也不搞什么特殊化，和队里的同志们打成一片。办案子的时候，身先士卒，比刚刚招进来的实习生还要拼命。 　　简单来说，这是个办案狂人，纯粹的工作狂。 　　这样的人，哪怕脾气臭点，训人的时候脸黑得能滴下水来，队员们还是打从心里服气的。 　　只不过其他单位的同志，遇上卢支这个脾气，就不那么好过了。 　　叶九倒是无所谓。 　　他不怕脾气臭的，就怕没本事的。 　　猪队友是真的让人头大。 　　不用进小办公室找卢直，一进门，叶九就看到了他。 　　卢直正在大办公室里开会。 　　案情分析会。 　　叶九推门走进来，大伙便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他。脸上露出极其诧异的神色。 　　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居然是小马。 　　小马其实不是“龙雪华案”专案组的正式成员，作为一名实习生，他暂时还没有资格成为任何一个专案组的正式成员。 　　但他却是卢直的“徒弟”。 　　尽管卢直从来都没有正式宣布过，要收他为徒，可实际上已经有所行动，大伙也就默认了这一点。 　　等实习期过去，小马就该是刑警支队的正式干警了。 　　他正儿八经是静江省警校的毕业生，还带着编制的。 　　这一点，比许多老同志都强。 　　见到叶九进门，小马条件反射式的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两天前，小马“干净利落”地被叶九拿下，非但没有因此耿耿于怀，反倒对叶九佩服得很。 　　那是真本事，做不来假的。 　　年轻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心里头对叶九便多了几分敬畏感。 　　不过很快小马就尴尬了。 　　因为除了他，大伙都没啥反应，只是诧异地看着叶九，带着十分明显的戒备之意。 　　小马只好讪讪的坐了下来，闹了个大红脸。 　　“卢支！” 　　叶九毫不在意，微笑着给卢直打了个招呼。 　　“大伙都在呢，讨论案情啊？” 　　“正好，我也一起听听！” 　　说着，叶九同志便大咧咧地扯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掏出香烟来，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散了一支。 　　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叶大，信不过我们刑侦支队的兄弟啊？” 　　卢直接过叶九递过来的香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卢支真会开玩笑，我啊，就是来学习一下。这几年，其他地方的案子办过不少，金矿的案子，还是头一回接触。想多向卢支学习学习，卢支不会藏私吧？” 　　叶九也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杀人案就是杀人案，哪里的杀人案都是差不多的，和金矿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卢直反问式地说道。 　　“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这个案子，很可能就和金矿有关。” 　　叶九嘴里说着学习，说话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卢直的脸色顿时就严肃起来：“叶大，这个话有什么根据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卢支，可不可以先把这两天摸底的情况跟我简单介绍一下？” 　　卢直眉毛一扬，很不客气地说道：“叶大，你是真想掺和这案子啊？” 　　原本稍微有点松动的现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无比。多数人都诧异地望着他们老大。卢直脾气是臭点，但以前也很少这么讲话啊。 　　这已经不是脾气臭的问题了，这是要撕破脸啊。 　　至于的吗？ 　　但卢直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站在卢直的立场，他这么不给面子也是有道理的——是你叶九先不给我面子的好吗？ 　　你一特警大队长，非得掺和我们刑警支队办案干嘛呀？ 　　真觉得除了你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废物？ 　　叶九还是面不改色，不徐不疾地说道：“卢支，我不是掺和，我只是了解，同时为你们提供一点参考意见。有句话，卢支应该听说过——当局者迷！” 　　“你我都知道，这种案子，要破案的话，特别讲究个时效性。最开始这几天，尤其重要。拖得时间长了，很多线索都不好找。” 　　卢直对他不会有好态度，这一点，早就在叶九的意料之中，他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这个案子，叶九确确实实有非要参与不可的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不大好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 　　卢直就笑了。 　　“好吧，看来叶大是真的信不过我们了。行，既然叶大愿意指点，那我们也应该虚心学习。说吧，叶大想要了解什么情况？”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叶九却好像没听懂似的，笑着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张铁汉和龙雪华的社会关系，捋清了没有？” 　　“还有啊，我想了解一下，雪峰金矿公司这几年，是不是发生过重大的黄金失窃案？” 　　这番话一说出来，好几个专案组成员的脸色就变得十分精彩了。 第1408章 在公安大学听了几天课，真把自己当专家了？ 　　“怎么，真的发生过黄金失窃案？” 　　一见几位刑警的表情，叶九顿时就心里有数了。 　　卢直淡淡说道：“金矿公司发生失窃案很正常，见到金灿灿的金子不动心的，可没几个。” 　　叶九马上问道：“那一共发生了几次黄金失窃案，总共失窃了多少黄金？” 　　叶九记得很清楚，就在两年前，严格来说是一年半前，2003年的冬季，春节之前，雪峰金矿公司就发生过一起数量巨大的黄金失窃案。 　　当时叶九正在广武扫黑除恶，对这个案子没怎么关注。不过省厅确实是小范围内通报过这个案子的，叶九记得，一共失窃了五千八百多克经过提炼精加工的工业黄金。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字。 　　只是后来，这个案子有没有破掉，叶九便不太清楚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调到雪峰市公安局来上班。 　　发生在数百公里之外的一个黄金失窃案，哪怕数额巨大，也轮不到扫黑除恶一大队大队长叶九同志去日日夜夜牵肠挂肚。 　　能不能破案，那都是其他同志的事，和他没啥关系。 　　谁知一年多时间过去，这个事居然又和他有了关联，世事当真奇妙得很。 　　“这样吧，叶大，大家都比较忙，你如果想要了解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麻烦你自己看卷宗……小马，把卷宗给叶大拿过来，你陪着他看……叶大，要是有什么疑问，你就直接问他。这个案子，目前小马是全程参与的，对情况了解得比较详细。” 　　应该说，卢直这个安排还算是比较合理的。 　　叶九这么横插一竿子进来，什么都要从头开始，卢直他们好几名专案组成员也不可能把手里的工作全部撂下，在这陪着他。 　　“好的，那就太谢谢卢支了。” 　　叶九客客气气地说道。 　　“那行，叶大慢慢看吧。大伙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再把老张和龙雪华的社会关系落实一下，搞细致点，别漏掉什么了。” 　　卢直说着，站起身来，一摆手。 　　众人轰然答应，纷纷起身，各自离去。 　　只有小马留了下来，有点尴尬地看着叶九。 　　他再年轻再单纯，眼下也能感受到卢支以及刑警支队其他同事对叶大队长的“成见”了。偏偏卢支又安排他和叶九对接，这要是以后出个“啥事”，责任还不全都在他头上？ 　　叶九看着他，很温和地说道：“小马啊，那就辛苦你了，先把卷宗给我拿过来吧，我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 　　“哦哦，好好，叶大您稍候，我这就去拿卷宗……” 　　小马无可奈何，只得怏怏的去了。 　　“哎，老大，你为什么……” 　　那边厢，一名资深刑警和卢直并排走在一起，低声问道。 　　显然对卢直刚才的“处置方式”颇为不解。 　　别看卢直没给叶九好脸色，却并没有拒绝叶九“掺和”这个案子，这和他认知中的卢支可一点都不相符合。 　　老卢那狗脾气要是发作起来，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说不想让你掺和，你就别指望在他这里得到半个字的资料。 　　卢直哼了一声，说道：“郎局长当面下的指示！” 　　老卢脾气臭归臭，纪律性却很强。 　　不管他内心深处是不是认可郎正这位新局长的权威（多半是不认可的），一把手当众下了指令，他当时也没有直接顶回去，那事后就不能将叶九挡在这个案子的外边。 　　这是规矩！ 　　要不然，你这个支队长都阳奉阴违，那能带出什么样的队伍来？ 　　刑警支队这二十来个哥们，有样学样，每个人都给你背后两面三刀的来上一手，那你这个支队长，还干不干了。 　　“他想出风头，那就让他出呗！” 　　卢直随即又加上几句。 　　“我还就不信了，谁还真有三头六臂。这破案子，靠的是智商，不是拳脚！” 　　好吧，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老卢到底还是认可了叶九的“拳威”，知道单纯比较“武力值”的话，不要说他卢直，也不要说刑侦支队，就算整个雪峰市公安系统，眼下恐怕也找不到比叶九更高的人了。 　　“就是，在公安大学听了几天课，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 　　那名资深刑警附和着说道，声音还不小。 　　办公室里不少人都听到了。 　　至于叶九同志是否听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上去，叶大队长似乎没有听到，专心看起卷宗来。 　　片刻之后，叶九便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个，刑警支队这些同事，工作还是搞得比较扎实的，作为资深刑警，完全可以从卷宗中看出端倪来。 　　卷宗记录条理分明，显见得平日里，卢直对大伙的要求很严格。 　　第二个结论则是，刑警支队的人对张铁汉表示了完全的信任。凡是张铁汉提供的资料和线索，基本上直接采纳，没有做太多的调查验证。 　　仔细想想，也不怪刑警支队的同志“疏忽”。 　　经过调查，张铁汉已经完全排除了作案嫌疑，案发当天，全天都有人证明，他一直待在生产区，不曾回家去。 　　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只要张铁汉自己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作为受害者家属以及曾经的战友，那刑警支队的同志有什么理由怀疑他提供的消息？ 　　时间那么紧迫，警力那么紧张，就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去做额外的核实了。 　　但叶九到底不一样，他初来乍到，在此之前，和张铁汉没有任何交集，更加谈不上交情，对张铁汉的为人品格也不了解。 　　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他只需要考虑利益纠葛，而不必考虑其他因素。 　　“小马，这个金泉贸易公司的情况，你们详细核实过吗？” 　　叶九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卷宗，低声对一旁也在看卷宗的小马问道。 　　根据资料显示，金泉贸易公司是龙雪华与人合伙开办的，成立时间在五年前。 　　小马急忙扭头看过来，随口答道：“核实过的，合伙人是龙雪华的表弟，叫苏大科，公司经营不善，已经快要倒闭了……” 第1409章 两次黄金失窃案 　　“那这个金泉公司，张铁汉和龙雪华参与经营了吗？” 　　叶九似乎对此比较感兴趣，接连问道。 　　小马想都不想，马上说道：“根据核实，张铁汉没有参与经营，但龙雪华参与了经营，主要负责公司的财务管理。” 　　“哦？龙雪华懂财务吗？” 　　“这个……倒是没有深入了解……” 　　小马不禁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过，据张铁汉和其他知情人说，龙雪华基本上也不怎么管公司的经营，一开始的时候，贸易公司还比较红火，龙雪华倒是天天去公司上班，后来慢慢的就懒了，一两天才去一次，去也是坐一下，随便看看账本，基本不管事了。龙雪华对她那个表弟很信任……” 　　“那贸易公司主要经营什么业务？为什么会快要倒闭？调查原因了吗？” 　　“叶大，你是不是怀疑苏大科？” 　　小马反问道。 　　叶九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在案情没有清晰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怀疑一切！ 　　不正是优秀刑警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吗？ 　　“苏大科基本已经排除嫌疑了……根据我们调查，苏大科为人还是比较老实的，本来贸易公司做得还算不错，去年八九月份被人骗了几十万，就不行了，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实际上已经搞不下去了。这个苏大科，是龙雪华亲舅舅的儿子，两家关系非常之好，张铁汉和龙雪华认识，还是苏大科介绍的，结婚后，两家也经常走动。苏大科基本上没有作案的动机。” 　　小马很有耐心地给叶九解释道。 　　龙雪华是被人奸杀的，这个亲表弟得有多凶残多恨龙雪华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对小马这个分析，叶九也还是认可的。 　　尽管优秀刑警要怀疑一切，却也不能毫无逻辑地“怀疑一切”！ 　　苏大科现在焦头烂额，最需要的是钱，而不是杀人！ 　　龙雪华家里，如果真的有几十万，足以挽救贸易公司，以她和苏大科的亲近关系，很有可能会主动拿出来，去帮助贸易公司起死回生。 　　毕竟这家贸易公司，龙雪华也是有股份的。 　　卷宗上记载得明明白白，当初贸易公司比较红火的时候，龙雪华一年也拿过十万级别的分红，另外每个月还在贸易公司领取一份薪资。 　　对于一名病退职工而言，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叶九继续看卷宗，片刻之后，却又将卷宗撇开，问道：“小马，对于金矿公司的失窃案，你了解多少？” 　　小马想了想，说道：“我了解得不多，就是听说，金矿公司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失窃案了，比较有名的一共是两次。第一次好像是在四年之前，一个精炼车间的职工，利用职务之便，每次在手套，衣服缝隙里夹带很细小的金粒和金屑，混过检查哨，把金子带回家。慢慢的积少成多……” 　　叶九微微颔首。 　　这个案子，他在《案件汇编》里看到过。 　　那是一个未婚男职工，通过这种“老鼠搬家”的方式，盗窃了精炼车间不少的工业黄金，倒卖之后，过起了相当奢华的生活。买什么都是大手大脚的。也正因为这样，很快就引起了周边工友和邻居们的怀疑，向公司举报了他。 　　接下来的结果自然大家都猜得到。 　　这个未婚男职工被绳之以法，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金子以及部分赃款被公安机关收缴。因为盗窃金额特别巨大，此人后来被判处无期徒刑。 　　这样的盗窃案，毫无技术含量，只不过是利用了金矿公司检查不严的漏洞罢了。 　　类似的案件，还有不少。 　　当然，因为整个静江省只有一个雪峰金矿公司，盗窃金子的案件，倒是不多。但公司和厂矿职工监守自盗的案子，却是经常发生。 　　性质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这个盗窃案之所以被收入《案件汇编》，主要还是因为黄金本身就比较引人瞩目，令得该案有一定的代表性。 　　不管在哪里，想要“出挑”，都得“抓眼球”。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发生在去年年底。金矿公司开全体职工大会的次日，公司报案，说失窃了大量的工业黄金，一共有五千八百二十多克……” 　　连叶九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刑警，听到这个数字都有点暗暗乍舌。 　　五千八百二十克！ 　　这可不是破铜烂铁，这是十一斤六两四钱黄金。 　　并且不是普通的含金量不高的粗砂金，而是经过精加工的工业黄金，远远比普通的首饰黄金纯度要高得多。 　　是那种传说中的万足金！ 　　四个九！ 　　而首饰黄金的所谓的千足金，其实并没有那么高的纯度。 　　纵算按照时下每克黄金九十元到一百元的市场价格来计算，这五千多克黄金也价值五十万之巨。 　　2005年，五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呢？ 　　叶九眼下是正科级侦查员，再加上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和三次一等功以及二等功三等功的“加成”，各类补助奖金津贴加起来，一年的所有收入也就两万多，不到三万的样子。 　　五十万，相当于他十七八年纯收入的总和。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叶九将来的工资也会增加，但五十万对于工薪阶级而言，依旧是一笔巨款。 　　足以引发绝大部分人的贪婪之念。 　　“案子破了吗？” 　　叶九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案子似乎是没破。如果破了的话，肯定会再一次引发轰动的。 　　“没有……” 　　小马摇头。 　　“完全没线索，现在这个案子还是我们支队的排名前三的督办案子……” 　　好吧，在一个“戒备森严”的金矿公司，一次性失窃五千多克工业黄金，居然会毫无线索，变成了悬案。叶九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尤其是四年前还发生过一起内部职工“监守自盗”的案子，金矿公司的管理层却丝毫没有提高警惕，没有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导致再一次发生失窃大案。 　　金矿公司的内部管理，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 　　有很大的问题。 第1410章 高远的邀请 　　下午五点多，还在刑侦支队看卷宗的叶九接到了高远的电话。 　　“叶大，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高远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发出了邀请。 　　对这个电话，叶九倒是不怎么感到意外。 　　高远是内定的特警大队第一任教导员，身为“地主”，请他这位大队长一起吃个饭，正在情理之中。 　　只要情商在线的人，都会这么做。 　　在特警大队正式挂牌之前，先联络一下感情，确定一下今后的合作方式，很有必要。 　　“好啊，谢谢教导员，肚子正好饿了……” 　　叶九一口答应，压根就不问高远还请了谁。 　　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同事聚餐，不必太在意。既然是搭档，将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多着呢。 　　叶九也很希望能和高远把关系搞好。 　　毕竟他是孤身一人前来雪峰，说起对本地公安系统情况的熟悉程度，自然是远远不能和高远相比的。 　　当下叶九将卷宗合上，交给小马，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告辞而去。 　　望着叶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小马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股剧烈的疲惫感袭上心头，禁不住靠在了椅背上，仿佛刚刚经过一场激战似的。 　　和叶九待在一块的这两个小时，实在太难熬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小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简直是如芒在背。 　　这位叶大队长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特警大队不去搞，偏要掺和他们刑警支队的案子，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现在总算是走了。 　　不过片刻之后，小马似乎又察觉出一点不对来——话说你看了两个小时卷宗，我也陪了你两个小时，对这个案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意见啊？ 　　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了呢？ 　　可是人家叶大就是这么酷，小马也没辙。 　　高远就在刑侦支队办公区外边等他，叶九过来的时候，正和刑支的一位大队长在说话呢。那位大队长一见到叶九，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古怪”，随即便和高远告辞，还笑着给叶九打了个招呼。 　　看上去，一切都挺像那么回事。 　　毕竟刑警支队二十几个人，并不是每个人的脾气都和卢直一样臭的。 　　既然大家以后都在同一栋办公楼里办公，叶九还摆明了是郎局长最信任的“红人”，只要没有真正的大矛盾，面子上总还是要维持着过得去才行的。 　　“叶大！” 　　高远笑着迎了上去，主动和叶九握手。 　　也就是叶九刚来，两人还不熟，高远才有这样的动作。相处时间稍微长点，肯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忙着呢？” 　　叶九笑道：“也不忙，就是看了一下午的卷宗。” 　　“呃……” 　　高远笑着点头，不过看上去，那笑容还真透着几分“尴尬”。 　　“走吧，去吃饭！” 　　在这里，高远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 　　当下两人离开办公大楼，上了高远开过来的警车。 　　其实叶九现在也有自己的“专车”，虽然特警大队尚未正式挂牌，但叶大队长既然已经到任，后勤那边，自然也要给他拨一台车过来。 　　郎正可是一口气给特警大队批了三台车的预算。 　　当然，其中只有一台是新车的预算，另外两台，准备去淘二手车。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雪峰虽然是整个静江辖区最大的地级市，财政方面，也不是特别的富裕，不能敞开了“吃”，各个单位都要精打细算。 　　这已经购进的唯一一台新车，钥匙已经交到了叶九的手里。 　　不过这几天，叶九一直都在看资料，那车就没怎么动过。 　　高远直接将警车开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警车上就他和叶九两个人，没有第三者。看样子，高教今儿个是想单独和叶大聊聊天。 　　“叶大，到了咱们雪峰，试试本地口味吧。” 　　高远领着叶九到的是一家很小的饭店，纵算在这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也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充满着烟火气息，反倒对了叶九的胃口。 　　本质上，叶九哥就是个“下里巴人”，享受不起那些高端玩意。 　　高远今儿个要是请他在什么大酒店吃大餐，说不定叶九还真就不进那个门。 　　别看饭店很小，居然也有包厢，在二楼的最里边。 　　高远似乎是这间小饭店的熟客，老板和小二都跟他很熟，笑着跟他打招呼，表情自然之中透出几分亲近之意。 　　这边刚一坐定，菜肴便已送了上来。 　　一品血浆鸭，一品蒸腊肉，一品水煮鱼片，一个红烧茄子煲，一个蔬菜。 　　还上了一瓶本地产的“雪峰大曲”。 　　“叶大，都是些家常菜啊，他们店里，不会做那些大菜……” 　　高远笑着说道。 　　“这就很不错了，都是硬菜，很对我的胃口。” 　　叶九连忙说道。 　　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这个年龄，就是喜欢重油重辣的饭菜，开胃下饭，扛饿。 　　“那就好……” 　　高远笑着点头。 　　其实从他早就已经点好菜这个细节来看，高远骨子里头也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相信自己点的这几个菜，肯定会对叶九的胃口。 　　“喝点？” 　　高远举起了手里的“雪峰大曲”。 　　“这个雪峰大曲虽然没什么名气，口感还行，尝尝？” 　　“行啊，喝点！” 　　叶九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已经是下班时间，喝点酒也没人能说什么。而且就两个人的“宴席”，如果不喝点酒助兴的话，气氛起不来啊。 　　一般来说，能够以“大曲”命名的白酒，口感都不会太差。 　　说不定比某些著名的白酒口感还更纯正些。 　　得到叶九的同意，高远亲自起开了酒瓶，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就在小小的包厢里洋溢开来，令人熏熏欲醉。 　　“好酒！” 　　叶九点头赞叹了一句。 　　“确实还不错，我这些年就习惯喝这个酒，别的酒喝起来，就不那么对味。” 　　高远把酒倒进两个老式的玻璃杯之中，一瓶酒就去了一半。 　　“关键这酒不贵，三十几块一瓶，符合我们的消费能力。” 第1411章 默契 　　高远这句话，让叶九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 　　看得出来，高远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平静，语气自然，不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叶九从来没想过，公安战线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清廉如水。但自己的搭档，自然还是希望能够清廉一些，正直一些。 　　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来来来，叶大，能跟你合作，我很高兴。先走一个！” 　　叶九吓了一跳。 　　这玻璃杯里差不多有二两半酒，叶九一闻气味就知道，这雪峰大曲的酒精度数至少在四十五度以上。 　　上来就“走一个”，那这瓶酒岂不是两次就喝完了？ 　　不过这是他头一回跟高远喝酒，倒是不好说什么。 　　当下酒杯一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喝干了。 　　高远哈哈一笑，也是一口气满饮杯干，向叶九一亮杯底，两人都笑了起来。 　　“叶大，爽快！” 　　“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搭档的一天。说实在的，我真的特别高兴。发自内心的！” 　　叶九连连摆手，说道：“教导员，客气了啊。你年龄比我大，资历比我深，经验也比我丰富得多。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历练了几年，这种客气话，叶九也已经会说了。 　　如果他俩只是普通干警，那么这杯酒一喝，就该趁着酒劲称兄道弟了。这是酒桌上拉近关系的不二法门。 　　问题他俩一个大队长一个教导员，今后特警大队的主要领导，倘若也称兄道弟，不免显得多了几分江湖气息，不够严肃。 　　叶九可不想给特警大队开这样一个“坏头”。 　　任何单位，创建之初，领头人的示范作用特别重要。好的规矩一旦立起来，就为这个单位塑造了可靠的灵魂。 　　况且他可以叫“高哥”，高远却不方便直接叫他的名字。 　　怎么说他也是大队长，一把手。 　　高远直呼其名的话，妨碍他树立一把手的权威。 　　以高远的性格和为人，必然不会如此僭越。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高远全力协助叶九把特警大队搞起来，对他个人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到时候，特警大队升格为特警支队，他不就跟着由高教导员变成了高政委？ 　　雪峰市公安局特警队伍的“史册”里，照样会留下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又没谁规定，特警大队的创始人，只能是一个，不能是两个！ 　　“叶大客气了，我这个人呢，别的本事没有，给人当好搭档，做好思想工作还是可以的……” 　　高远开玩笑似地说道。 　　叶九又连连摆手。 　　高远正儿八经是刑警出身，这话实在是谦虚了。 　　哥俩慢慢喝着，渐渐的，气氛就起来了。 　　“叶大，今天请你过来呢，主要还是代鲁开山给你道个歉……” 　　高远红着脸，端起酒杯，说道。 　　叶九笑道：“教导员，这话怎么说的？” 　　“哎呀，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花和尚啊，以前是我徒弟，他刚转业到定渊刑警大队的时候，就是我教的他。这家伙就是个混球，谁知道他居然会直接跑去找你挑战……” 　　“哈哈，老鲁性格比较直爽。我倒是比较喜欢这种脾气，有什么就摆在明面上，不藏着掖着。今后大家都是战友，这样才好相处！” 　　叶九很诚恳地说道。 　　“他这个人吧，倒没什么歪心思，就是有点自以为是。这回啊，叶大你算是给了他一个深刻教训了。他私下里给我说，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 　　尽管叶九不是个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但高远这话说得确实很入耳。 　　带着点奉承的意思，却让人觉得说的就是真话。 　　“对了，叶大，你刚才说，今后大家都是战友，这是打算要用他了？” 　　高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叶九很诧异地说道：“那当然啊，他都不用，咱们还有谁可以用？” 　　好吧，叶九这话说得也很技巧，一句“咱们”，立马就听得高远心里舒舒服服的。 　　“嗯，这个老鲁优点还是有的，敢打敢拼，干工作不挑肥拣瘦。不过……” 　　叶九连忙问道：“怎么呢？” 　　“那个副大队长的人选，叶大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照这个意思，高远是不大同意让鲁开山出任副大队长了。 　　“教导员的意见是？” 　　高远沉吟着，说道：“我是觉得，这个副大队长暂时可以空缺，不急着任命。咱们不是有三个中队的编制吗？先把中队长任命了，然后再搞个竞争上位，哪个中队训练最刻苦，将来工作成绩最突出，咱们就让谁上！” 　　“大队长觉得这样可不可以？” 　　正儿八经谈到了工作，高远对于叶九的称呼又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从口语化的“叶大”变成了比较严肃的“大队长”！ 　　叶九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这算是他俩之间第一次谈到工作上的事，意见完全一致，自然是很开心了。 　　高远这个意见，正是叶九所想的，本来就打算找个时间，好好跟高远商量一下。叶九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在人事问题上“大权独揽”。 　　他初来乍到，对情况两眼一抹黑，只能凭资料选人，想要“大权独揽”完全不现实。而且那是人为的挑起矛盾，智者不为。 　　没想到高远主动提出来，那就再好不过。 　　“教导员，我刚来，对情况不了解，队员的人选，还要你多把关。” 　　叶九诚恳地说道。 　　高远也不假客气，点了点头，说道：“大队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你的工作。而且，你在训练基地提出来的那个方案，我认为十分可取。我们特警大队，到底是与众不同的，队员的身体素质和专业素质，都必须要特别过硬才行。像你说的那样，公开考核，公开选拔，最公平，不管是选上的还是没选上的，都没话说。” 　　“对，就是这个话。” 　　“我们抓紧点，争取半个月左右时间，就把队伍组建起来。” 　　“来，教导员，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第1412章 这案子，咱们不掺和了吧？ 　　一瓶雪峰大曲眼看就要见底，这个“小宴会”的气氛也已经变得十分之好。 　　两人都觉得彼此距离拉近了很多。 　　高远眼见时机成熟，放下酒杯，沉吟着说道：“叶大，老张爱人那个案子，你还在跟吗？” 　　叶九预料到他一定会提这个事，当即点了点头，说道：“嗯，今天看了一下午的卷宗，还跟刑支那个实习生小马，了解了一些情况。” 　　“实习生小马？” 　　高远诧异地反问道。 　　“嗯，卢支安排他陪我。” 　　高远禁不住连连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老卢这个性格啊，几十年了还是这样……这脾气怕是改不了啦……” 　　言下之意自然是责怪卢直太怠慢了叶九。 　　怎么说叶九也是特警大队大队长，说话间就有可能升格为支队长的人，几乎和卢直平级，安排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陪叶九，算怎么回事？ 　　太怠慢了。 　　“成见”两个字几乎都刻在了脸上。 　　想想看，如果卢直来特警大队看卷宗了解案情，特警大队能让一个实习生陪他吗？ 　　不说叶九高远亲自陪同，至少也得安排一位中队长陪着，这是基本礼节问题。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帮忙破了这个案子。” 　　高远一愣，随即苦笑道：“叶大，我们自家兄弟，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照我说，这案子，咱们就不掺和了……我估摸着，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不好搞……” 　　你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等陷进去了，进退两难。 　　不耽误自家的正事么？ 　　这本来就是人家刑支的案子，破不破，都是他们家的事，和咱们特警大队有什么相干？ 　　叶九笑了笑，说道：“教导员，不是我想掺和，郎局亲口做的指示，让我跟进。” 　　高远立马就明白了。 　　郎正这是有意见啦…… 　　涉及到市局一把手，高远顿时便谨慎起来，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担心，万一是流窜作案，就不好搞了……” 　　叶九反问道：“教导员，以你的经验来看，这个案子，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远本身就是资深刑警出身。 　　“很大！” 　　叶九话音刚落，高远便肯定地答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犯罪分子心狠手辣，作案手段干脆利落，明显不是生手。通常来说，这种家伙，流窜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作案，他再厉害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很容易露馅的。” 　　根据高远的经验，很多作案手段老到的重大刑事案件，大多是流窜作案，犯罪分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侦办起来，难度极大。 　　叶九想了想，说道：“行，教导员，我接受你的建议，明天找卢支，把我的意见告诉他，不管他接不接受，我们就暂时不掺和了，专心致志搞自己的事情。” 　　其实叶九本来是打算和高远再详细探讨一下案情的，转念一想，高远并不是专案组成员，郎正也没有指示说他可以参与“龙雪华案”的侦破，那具体案情，叶九便不好给高远透露了。 　　这是保密纪律要求的，哪怕对方是自己亲密无间的搭档，也不能随便破坏这个纪律。 　　越是优秀的人，越是能坚守底线。 　　至于高远从其他途径得知一些案件的基本情况，那就不是叶九能管得了啦。 　　果然，高远听叶九这么一说，顿时就高兴起来，举起酒杯，说道：“这就对了，老卢那个人，就是脾气臭，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呢……来，叶大，我们再喝一个！” 　　这个“小宴席”尽欢而散，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两人才离开小饭馆。 　　然后高远还打算开车送叶九回家，被叶九劝住了。 　　两人都喝了不少，虽然从高远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喝醉，但叶九觉得，还是应该遵守规则——喝酒不开车。 　　多年以后，这是一条铁律，酒后开车，处罚极重。 　　可在眼下，很多人似乎都有些无视这条禁令。 　　叶九身为警察，自然不能知法犯法。 　　高远也从善如流，并没有坚持。 　　虽然高远的内心多少有点不以为然，可刚刚和叶九建立起良好的同事关系，高远很珍惜，对叶九这个建议，当然必须听进去。 　　万一自己坚持酒后开车，给叶九留下“固执”的印象，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当下两人步行离开小巷子，拦了个的士。高远坚持将叶九送回宿舍，再让的士送自己回家。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叶九正准备去刑侦支队找卢直，却接到了申干事的电话。 　　“叶大，局长请你马上到一会议室开会！” 　　申干事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明。 　　“是关于龙雪华案的，局长想听专案组的汇报。市里主要领导听说了这个案子，对此很关注，指示我们尽早破案。”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几分钟后，叶九便出现在了一会议室。 　　卢直以及刑支其他几个专案组成员已经到了，雪峰县局那边的同志应该还在路上。 　　叶九进门，扬手和卢直打了个招呼。 　　卢直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不过脸色严肃，一丝笑容也无。 　　“金矿公司强奸杀人抢劫案”已经案发三天了，目前调查基本上毫无进展，也难怪卢支心中不爽。 　　叶九也不去在意卢直的态度，径直走过去，在一边坐下，和专案组成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自顾自掏出烟来点上了。 　　领导还没到，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抽烟的可不止他一个。 　　通常老刑警都是老烟枪。 　　大约十分钟之后，郎正，董怀远陪同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会议室。 　　“杨书记？” 　　原本正在抽烟的卢直，难得的“反应敏捷”，猛地站起身来，顺手将手里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嗯，小卢……” 　　那位中年男子似乎跟卢直很熟，一眼就看到了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一时间，“杨书记”“杨局长”之声，不绝于耳。 第1413章 完全没线索 　　叶九跟着起身，对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已经了然于胸。 　　杨开泰。 　　雪峰市公安局前任局长，现任雪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难怪大伙对他那么熟悉。 　　根本就是老领导嘛。 　　一直以来，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似乎已经成为某种惯例，但这几年，根据上边的相关政策，这两个职务正在“分离”。 　　各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专职政法委书记，不再兼任公安局长。 　　如果不是杨开泰升任政法委书记，郎正也不可能调到雪峰来。 　　申干事电话里说的“市里主要领导”关注“龙雪华案”，多半指的就是杨开泰了。作为刚刚离任不久的前公安局长，杨开泰此举倒也合情合理。 　　心态的转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会议室里只“吵闹”了片刻，三位领导就在主席位置就座。 　　董怀远目光一抡，眉头便蹙了起来，问道：“老卢，县里的人还没到？” 　　虽然郎正拍板，“龙雪华案”由市局牵头侦办，但案发地在雪峰县辖区内，县局刑侦大队的同志，才是专案组的主力。 　　卢直答道：“已经电话通知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让他们早点过来？” 　　董怀远颇为不满。 　　这不，领导都到了，下边的同志还没到，像什么话？ 　　卢直不吭声，脸色也不好看。 　　尽管董怀远是上级，但当众挨“训斥”，老卢也有些不爽。 　　杨开泰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县里离市局比较远，我们等一下吧。下边的同志，都很辛苦！” 　　杨开泰当惯了一把手，领导气度俨然，随口这么一说，就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董怀远立马便点头称是。 　　“咦，这位年轻同志很面生啊，是新来的吗？” 　　随即，杨书记的目光便落在了叶九脸上，饶有兴趣地问道，语气和神情都十分温和。 　　令得不少人暗暗纳罕。 　　杨书记这是转性子了？ 　　以前在局里的时候，可没这么“平易近人”，局里不少人都挺“怕”他的。 　　或许是因为现如今职务不同了，站的层次更高，有“回家看看”的意思，自然就不便太严肃了。 　　叶九马上起身，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杨书记，我叫叶九，特警大队的。前几天刚到。” 　　杨开泰双眉一扬，惊讶地说道：“你就是叶九？哈哈，叶九同志，久仰大名啊……”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杨书记这个表扬实在是不敢当，我就是您手下一个小兵而已。” 　　以杨开泰的职务，资历和年龄，也确实当得起叶九如此谦逊。 　　“哎，不要谦虚嘛。年纪轻轻，就荣立三次一等功，被评为公安部一级英模，在我们整个雪峰市公安系统，可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老郎把你请过来搞特警大队，当真是慧眼识人啊。不错不错，啊，很不错很不错……” 　　杨开泰一迭声地说道，神色间益发亲切了。 　　也不知杨书记是真的对叶九十分欣赏，还是对黄天明与易俊恒“久仰大名”。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随着叶九在静江省公安系统名声渐起，有关他的出身来历，早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到了杨开泰这样的身份地位，焉能不知道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卢直禁不住和身边的几位刑警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年头，想要“少年早发”，果然还是要看背景啊……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就是“报告”声，县局的同志赶到了。 　　“杨书记，人都到齐了，您看……” 　　董怀远问道。 　　既然是专案组会议，自然由他这位业务副局长主持。 　　杨开泰和郎正都算是压阵的。 　　不过董怀远只向杨开泰请示，在不经意间就把郎局长给“漏掉”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说起来，郎正没有调过来之前，董怀远本来就是杨开泰的副手。 　　或许这也是某种习惯成自然。 　　“那开始吧。” 　　杨开泰一挥手，也很自然地说道。 　　“好的，杨书记。同志们，安静，开会了。” 　　董怀远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咳嗽一声，说道。 　　原本就没人说话的会议室变得益发寂静了，大家都专心致志地望着主席位置上的领导们，主要是望着杨开泰。 　　作为前任公安局长，现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杨开泰在雪峰市局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郎正初来乍到，远远不够班。 　　“同志们，杨书记和市里主要领导，对金矿公司那个强奸杀人案十分关注，指示我们局里，要集中精兵强将，早日破案，早日将凶手抓捕归案。” 　　“同志们，犯罪分子越猖狂，我们就越要狠狠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董怀远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即便点了卢直的名。 　　“老卢，你负责专案组，把情况向杨书记汇报一下，现在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卢直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坐下坐下，小卢，坐下说。内部会议，没那么多讲究。” 　　杨开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说道。 　　“是！” 　　卢直依言坐下，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中听”。 　　“杨书记，董局，现在案子没什么进展……” 　　三位领导的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董怀远不悦地说道：“你们不是已经调查三天了吗？” 　　“对，我们是调查了三天，但目前并没有掌握到什么关键的线索。从张铁汉和龙雪华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着手，完全找不到可能有作案动机的犯罪嫌疑人。” 　　一说到案子，卢直的语气就变得十分“硬邦”，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哪怕面对着三位顶头上司，也是如此。 　　“怎么可能？杀人强奸，怎么可能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董怀远语气益发不悦了。 　　卢直不吭声。 　　刑事侦查是科学，就是这么客观的，找不到线索就是找不到线索，谁来都没辙。 　　“小卢，不要着急嘛，把你们这几天调查的情况详细汇报一下，大家开动脑筋，集思广益，或许就有思路了。” 　　杨开泰倒是没生气，不徐不疾地说道。 　　不过眼神却像是不经意间在叶九脸上扫过。 　　可能杨开泰也在奇怪，叶九不是调过来搞特警大队的吗？今天这个专案组会议，他为什么会在场呢？ 第1414章 我还想听听叶九的意见！ 　　“是，杨书记！” 　　卢直一板一眼地说道，然后开始汇报，同样也是一板一眼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可以看得出来，杨开泰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卢直，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虽然脾气一直都很臭，可在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尤其有他杨开泰在场时，最起码不会这么板着个脸。 　　这个脸子，是甩给谁看的呢？ 　　看看身边一言不发，自始至终，脸色平静如水的郎正，杨开泰觉得，自己可能找到原因了。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便转移到案情之上去了。 　　杨开泰尽管不是专业技术干部出身，出任公安局长多年，却也养成了关注大案要案的习惯，最起码不是完全的门外汉了，算是比较懂行的。 　　不得不说，卢直和专案组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外围调查也很到位，根据杨开泰的经验来看，基本上能怀疑到的人和事，卢直他们都进行了调查。 　　然而越是这样，大伙的情绪就越焦虑。 　　有一定刑侦经验的人都知道，命案其实也讲究个“黄金七十二小时”，案发三天之内，如果能找到有效的线索，案子就好破。 　　时间拖得越长，案子越难破。 　　随着时间延长，许多证据会逐渐湮灭，潜在目击证人的记忆画面也会逐渐模糊，难以提供有效的线索。 　　卢直他们该调查的都调查了，就是没线索。 　　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杨开泰终于忍不住问道。 　　卢直双手一摊，说道：“暂时没有结论，不过我们在分析案情的时候，觉得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犯罪分子可能受到了某种误导，觉得张铁汉既然是金矿公司的保卫科长，龙雪华又跟人合伙开公司，家里一定很有钱……所以就入室抢劫。然后兽性大发，强奸杀人。” 　　好几位专案组成员情不自禁地点头。 　　显然是认可卢直这个分析。 　　“流窜作案？” 　　杨开泰沉吟起来。 　　“那你们打算怎么搞？” 　　卢直有点无奈地说道：“只能全市摸底排查了，看看能不能捞起些渣滓。另外，可以搞一下悬赏，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大规模摸底排查，捞起沉渣，历来是公安机关侦破流窜作案的“压箱底手段”。 　　其实说白了，也是无奈得很。 　　别的办法都行不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头了。 　　至于发布悬赏，让群众提供线索，基本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希望比摸底排查更加渺茫。 　　杨开泰仔细想想，似乎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正准备开口做总结，猛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雪峰市公安局局长了。尽管他现在地位更高，抓的是政法口全盘，可现防着郎正这位正牌局长在，就这么将他当成“隐形人”，明显不合适。 　　以杨开泰的场面智慧和情商，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即扭头望向身边的郎正，说道：“老郎，你的看法呢？” 　　郎正笑了笑，终于坐直了身子，向杨开泰说道：“我还想再听听其他同志的看法。” 　　“其他同志的看法？” 　　郎正却不再等他，自顾自点了叶九的名。 　　“叶九，这个案子你也在跟的，你说说看，有什么思路和建议？” 　　杨开泰这才想起，现场还有一位雪峰刑侦系统之外的同志。既然叶九出席了这个会议，不让他开口说上几句，确实不妥。 　　撇开黄天明易俊恒这两位大佬不说，单单叶九本身，也未可轻视呢！ 　　“对，叶九啊，说说你的看法！” 　　杨开泰微笑着说道。 　　“是，郎局长，杨书记！” 　　叶九起身，朗声说道。 　　好吧，这当儿，也无人计较，他将郎局长排在杨书记之前。 　　叶九随即转向卢直，说道：“卢支，我想请教一下，专案组有调查过龙雪华出事前的行踪吗？” 　　“当然调查过。” 　　卢直看都不看面前的笔记本，直接答道。 　　“八月六号，也就是龙雪华被杀之前的一天，她出过门……” 　　“去了哪里？” 　　“不清楚。” 　　卢直摇头。 　　“询问过张铁汉和周边邻居，以及龙雪华的其他亲朋好友，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此之前，八月四号，她也出过门，同样不清楚去了什么地方。” 　　要调查一个普通人的行踪，听上去挺容易，只要问问她的家人和朋友就清楚了。可其实，如果她不对任何熟人透露的话，事后是很难调查出来的。 　　因为除了她本人，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而偏偏，龙雪华又已经死了。 　　“那她以前存在过这种情况吗？一个人出门，既不告诉丈夫也不告诉其他亲戚朋友？” 　　卢直脸色微微一变，摇头道：“这个不清楚……叶大，你是什么想法直说无妨。” 　　老是逮着我问来问去，怎么，我是你的下级吗？ 　　叶九点了点头，说道：“这其实有些不合常理。根据我们此前的调查，张铁汉和龙雪华虽然是二婚——当然，张铁汉是初婚——但他俩的夫妻感情一直不错，两口子也比较恩爱。这一点，金矿公司的干部职工都可以作证。” 　　卢直蹙眉说道：“张铁汉本来就排除了作案嫌疑。他一没有动机二没有时间！” 　　叶九说道：“我不是说他有杀人嫌疑。但我认为，他撒了谎。”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办公室突然就“嗡”地一声“炸了锅”，正襟危坐的专案组员们一个个议论纷纷起来。 　　因为张铁汉的特殊身份，以及一贯的表现，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基本没人怀疑过他。 　　现在叶九公然质疑张铁汉，自然引起大家的议论了。 　　望向叶九的目光，也大多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不怎么加以掩饰的“意见”。 　　你一个外来户，凭什么怀疑一个曾经因公负伤的优秀刑警？ 　　而且还是受害者家属，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中年男人！ 　　龙雪华还死得那么惨！ 　　于情于理，张铁汉都没有撒谎的理由。 　　他为什么要欺瞒公安人员？ 第1415章 一切皆有可能 　　“叶九，你这么说，证据呢？” 　　卢直干脆直接叫名字了，眼神很冷峻。 　　叶九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我没有证据，只是推理。为这个案子提供一个另外的思路——案情分析会嘛。” 　　杨开泰点头说道：“可以，案情分析会，可以有推理。只要合情合理，合乎逻辑就行。” 　　杨开泰虽然不清楚卢直为什么对叶九有成见，但卢直的态度，他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估摸着还是对特警大队的“特殊待遇”有些不服气。 　　“既然他们两口子关系很好，夫妻恩爱，那龙雪华出门一整天却不告诉张铁汉自己去了哪里，这明显不符合逻辑。” 　　“张铁汉说，龙雪华那两天出去打牌了……” 　　一名刑警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她是真的打牌去了吗？” 　　叶九反问。 　　那位刑警不吭声了。 　　自然，他们早已经调查过，龙雪华并没有去打牌，她所有的牌友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而打牌这种事情，又不大可能和陌生人一起做。 　　一般都是固定的牌友。 　　和不摸底的生人打牌，不怕被人“宰肥羊”吗？ 　　“所以那两天，龙雪华根本就没去打牌。要么是她对张铁汉撒了谎，要么就是张铁汉对我们撒了谎，二者必居其一。”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如果是张铁汉对我们撒了谎，那就有意思了。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们？想要保守什么秘密？” 　　“那你觉得，他想要保守什么秘密？” 　　卢直问道。 　　叶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顿了一下，说道：“首先我们来做一个假设。龙雪华很需要钱，因为她和苏大科合伙经营的那个金泉贸易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她想要挽救这个公司。金泉贸易公司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呢？就是缺钱！” 　　这一点，大伙都知道了的。 　　刚才卢直也向杨开泰作了汇报。 　　“想要挽救金泉公司，就必须要找到资金。” 　　“你是说，龙雪华那两天找人借钱去了？” 　　这次说话的是老炮，雪峰县局刑侦大队的技术骨干，也是“龙雪华案”专案组的骨干成员。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张瞒着我们干嘛？” 　　随即，老炮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她不是找人借钱。她是找人收货。”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笃定。 　　“收货？收什么货？她又没做生意……金泉公司都要破产了，她手里哪还有什么货？再说，金泉公司缺的可不是小钱，至少也得一二十万才能救活……” 　　老炮蹙眉问道。 　　这位和卢直差不多，都是那种直筒子脾气。 　　别人或许顾忌着叶九的身份地位以及身上金光闪闪的光环，老炮可不在乎。 　　哥就是吃技术饭的！ 　　“金子。” 　　“工业黄金！” 　　叶九淡淡说道。 　　“什么？” 　　好几个人都惊呼出声。 　　“什么工业黄金？” 　　“她手里哪来的工业黄金？”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一二八黄金失窃案？” 　　所谓“一二八黄金失窃案”，指的就是去年年初，雪峰金矿公司那次黄金失窃。因为发生在一月二十八号，所以公安局内部，将此案命名为“一二八黄金失窃案”。 　　“对，就是一二八黄金失窃案！” 　　叶九的语气益发肯定了。 　　“如果，去年金矿公司失窃的那五千多克黄金，就在张铁汉家里的话，那我的推理，就成立了！” 　　“叶九！” 　　卢直一声断喝。 　　“你这么说话，不负责任！” 　　说着，卢直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怒火，直勾勾地盯住了叶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了解老张吗？” 　　“老张那个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简直是胡说八道！” 　　看得出来，卢直是真的非常愤怒，连上级在场都顾不得了。 　　“卢直！” 　　杨开泰开口了，重重敲了敲桌子。 　　“你给我坐下！” 　　“你激动什么？H？” 　　“你激动什么？” 　　“不像话！” 　　“这是案情分析会，我说过了，只要是合情合理，合乎逻辑的推理，都可以提出来，集思广益嘛。” 　　“你又不是张铁汉，你能百分之百代表他？” 　　杨书记也是真的火了。 　　这个卢直，脾气越来越古怪，以前多多少少还注意个场合，现在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撇开别的不说，就算叶九只是一个新来的普通同事，你也不能这个态度。 　　还要不要讲团结了？ 　　“杨书记，你是了解老张的，他不可能是那种人……” 　　卢直梗着脖子说道。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老张当年和卢直一起工作过，据说老张之所以因公负伤，最终不得不离开公安队伍，和卢直还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卢直一直以来，都对老张心怀歉疚。 　　叶九这么公然“指责”张铁汉是“黄金大盗”，卢直如何忍得？ 　　“卢支，一切皆有可能！” 　　这次开口的，不是杨开泰，而是叶九。 　　叶九可不是那种喜欢躲在大人背后装委屈的小孩子，看着杨开泰训斥卢直，自己在一旁装可怜“博同情”。 　　既然他敢在这个会上提出自己的推理，就有一定的把握。 　　身为杰出刑警，对自己的推理都不自信，那还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 　　当然，叶九没有和张铁汉共过事，对老张没有“先入为主”的认知，也是他做出这个推理的重要原因。 　　“在案件最后真相大白之前，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我查过去年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的卷宗，这个案子，更像是监守自盗，内部人的嫌疑最大。而老张是金矿公司的保卫科长，他有这个便利。” 　　叶九也不去理会卢直的怒火，自顾自说道。 　　“假如，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的当事人就是张铁汉，那么一切线索都可以串起来了。” 　　“他家里有金子，龙雪华知道这回事，而现在他们又需要钱，龙雪华就打算把金子出手，换回资金，挽救金泉贸易公司。” 　　“所以案发前两天，龙雪华是去找人收货，而很不幸，她的行踪被人盯上了，最终导致自己被害，金子可能也被人劫走了！” 　　会议室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尽管大伙都觉得叶九这个推理有些匪夷所思，可至少在逻辑上，并没有毛病。 　　足以形成闭环！ 第1416章 料事如神 　　“这个思路，也有一定的道理啊……” 　　最终还是杨开泰打破了沉寂，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着说道。 　　“如果照这个思路的话，是该再好好问一问张铁汉。” 　　张铁汉也曾经是他的手下，但仅此而已，杨开泰谈不上对张铁汉有多了解，毕竟当年两人的距离有点远。 　　老张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而杨开泰则是市局局长。 　　彼此之间，不大可能发生太过深入的交集。 　　“行，那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到局里来给我说清楚！” 　　卢直咬着牙说道，随即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 　　叶九缓缓说道：“卢支，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 　　卢直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径直将号码拨了出去。 　　显然，此时此刻的卢支，压根就信不过叶九的推理，只想马上将张铁汉叫到局里来，和叶九“当面对质”。 　　以老张那个暴脾气，叶九这么怀疑他，他当场就能将叶九推到墙上下不来！ 　　不要说老张，这事搁谁身上都会很生气很生气…… 　　老子刚死了老婆，这就被人怀疑是“黄金大盗”了？ 　　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待会就让你知道厉害！ 　　然而，卢直这个电话竟然真的没有打通，电话里传来“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电脑提示音。 　　这一下，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气氛显得特别古怪。 　　不少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叶九脸上。 　　这家伙，还真的料事如神哈…… 　　说来不及就真的打不通电话了？ 　　要不要这么牛逼啊！ 　　卢直脸色微微一变，立马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倒是通了，并且很快就有人接听。 　　“你好，保卫科……”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卢直，找你们科长张铁汉听电话！” 　　卢直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句。 　　“啊，是卢支……对不起啊，卢支，我们科长不在办公室……” 　　“不在办公室，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这个话倒是很合乎情理。 　　不管是谁，刚刚摊上那样的大事，也不可能马上就跑回单位去上班。谁能这么“铁石心肠”啊？ 　　如果不是因为案子没破，龙雪华的尸体还保存在医院冰柜里，这会儿，张铁汉应该在给妻子办丧事吧？ 　　“马上去找。就说我这边有重大案情，需要他马上过来配合调查！” 　　卢支冲着电话吼道。 　　“哎哎，好的好的……” 　　也亏得接电话的那位好脾气，被人这么吼，不但不生气，反倒一迭声地答应下来。 　　“杨书记，郎局长，董局长，卢支，我建议，立即对全市主要的地下黄金交易市场进行全面排查，寻找龙雪华和张铁汉的线索。” 　　叶九却不再等待结果，径直转身，对主席位置的几位领导说道。 　　“我担心，张铁汉已经擅自行动了！” 　　“叶九啊，张铁汉擅自行动是什么意思？你给大家解释一下？” 　　杨开泰急忙说道，语气之中，已经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几分亲近之意。也算是领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叶九的一种认可了吧。 　　叶九脸色严峻，说道：“如果案情和我推测的一样，那张铁汉肯定能猜到，龙雪华是怎么被人杀害的。歹徒不但奸杀了龙雪华，可能还把金子也抢走了。对张铁汉来说，人财两空。既然这样，那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一定想要报仇！” 　　已经有人情不自禁地开始点头了。 　　果真如此的话，是个男人就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仇非报不可。 　　而且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张铁汉要撒谎。 　　他不能不撒谎啊。 　　要是将一切都向公安机关坦白了，或许公安机关会帮他报这个仇，可他自己，先得去号子里蹲着。 　　今后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身为一个曾经的刑警，这样的结局，是张铁汉决不能接受的。 　　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放开手脚去干一场！ 　　这一下，连杨开泰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迅速和郎正，董怀远交换眼神。 　　“批准行动！” 　　郎正沉声说道，没有询问其他任何的意见，包括杨开泰在内。 　　现在，他才是雪峰市公安局局长，这一亩三分地里的事情，他郎局说了算！ 　　“老董，卢直，立即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全面调查地下黄金交易市场，争取不要漏过任何一个角落！” 　　郎正开始下达命令。 　　无人异议。 　　连卢直都挺直身子，答了一声“是”！ 　　尽管到目前为止，叶九所言的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可也是除了“流窜作案”之外，逻辑上最通顺的推理。 　　但凡稍有一点刑侦常识的人都清楚，不管推理的结果多么荒谬，只要能形成逻辑闭环，那这种可能性就是存在的，决不能百分之百排除。 　　而且卢直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气。 　　既然你叶九说得那么笃定，那么“信誓旦旦”，那我就“信你一回”，就按照你的推理去搞。 　　要是搞出了名堂，自然算你厉害。 　　倘若搞错了的话，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接下来，会议的议程就进入了具体的细节性安排。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雪峰市确实是存在着“地下黄金交易市场”的，并且还不止一个。 　　尤其雪峰县和定渊县，是主要的产金地，那么多“金耗子”偷偷躲着盗采，搞出来的黄金，肯定得寻找靠谱的销路。 　　毕竟金子不能当现金使，得先变现。 　　一些比较“上规模”的盗采团伙，固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但更多的“小散户”，缺不可能有这样稳固的渠道，每次一淘到金沙，稍微聚集到一定数量，就得赶紧想办法“出货”变现。金子这玩意，就不能长期压手里头。 　　很容易引起有心人觊觎。 　　而现金不一样，现金可以存进银行。 　　不过让叶九哥略微有点尴尬的是，一到这个具体行动环节，又没他“老人家”啥事了。 　　归根结底，他还是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啊。 　　想插手也找不到切入点。 第1417章 特警大队在行动 　　“小叶啊，你不错，很不错……干刑警的，就得有这种超出常规的思路。虽然有时候别的同志可能一时不理解，但也没关系，还是要继续坚持！” 　　杨开泰离开的时候，主动和叶九握手，赞叹地说道。 　　甚至于，他对郎正和董怀远都没有这么客气过。 　　“杨书记过奖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占了个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的便宜……” 　　叶九谦虚地说道。 　　杨开泰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占了“不了解情况的便宜”，这话听着挺怪的，用在这件事情上，却无比的贴切。 　　得亏叶九以前没跟张铁汉有过接触，所以才能站在完全客观的立场上来思考分析案情——当然了，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说，叶九的分析就一定是对的，这个案子，依旧有很高的可能性是流窜作案——但叶九至少提供了另外一种思路，让这个案子看到了在短时间内侦破的可能性。 　　“哈哈，小叶，不用谦虚了。哎呀，功勋警察，名不虚传啊……老郎，谢谢你，帮我们雪峰挖来这么一个厉害角色！” 　　杨开泰这评价是越来越高了，而且对叶九的称呼也变得十分亲切。 　　郎正笑道：“他要是不厉害，我才懒得去跟厅领导打官司……” 　　——本来就是我们平安培养出来的人才，我现在借来使使，怎么了？ 　　但是，杨开泰的看重，对叶九的实际处境改善并没有什么帮助。 　　大伙儿还是不理他！ 　　严格来说，是刑支的那帮哥们不理他。 　　思路是你叶九的没错，可后续具体行动的安排，谁都把叶大队长“给忘了”，卢直压根就没有邀请叶九一起参与行动的意思。 　　看把你小子能的！ 　　送走杨开泰，叶九给郎正董怀远举手敬礼，转身就走。 　　谁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去。 　　两位局长望着他的背影，表情各不相同。 　　董怀远是带着浓浓的疑惑，郎正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他最了解叶九的性格。 　　这事吧，要不他就没沾上，一旦沾上，那就绝不会半途而废，肯定要搞出个结果来。 　　郎正完全相信他。 　　叶九直接开车出了公安局大院。 　　现如今，特警大队还在组建之中，尚未正式开始运行，理论上，叶九同志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他想去哪就去哪，都不用跟人请假。 　　他的直接上级就是郎正，除了一把手，局里其他领导谁都管不着他。 　　叶九去哪了呢？ 　　他去了雪峰县局找高远。 　　按照惯例，叶九去雪峰市局之前，肯定得给高远打个电话，出人意料的是，电话居然占线。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之后，电话才拨通。 　　叶九都快到雪峰县局门口了。 　　反正也在市区。 　　“叶大，你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电话刚一接通，叶九只叫了一声教导员，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高远就在那边嚷嚷起来了。 　　四十岁的人，挺激动的。 　　“你都知道了？” 　　叶九略显诧异。 　　“对啊，刚才已经有哥们给我打过电话了。” 　　难怪刚才电话一直占线。 　　只是，高远那个哥们，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边刚一开完会，就给通报情况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高远现在可是雪峰县公安局政工室主任，县局刑警大队那帮人，就不可能没一个是他好朋友。知道他即将调任市局特警大队出任教导员，和叶九做搭档。那有关叶九的“最新情报”，哥们肯定要跟高远及时通气。 　　如果说在此之前，大家还只是隐约猜到卢直对叶九有意见，那今天这个会议过后，两人的“矛盾”算是彻底公开了，和“撕破脸”也没多大区别。 　　或者换句话说，叶九这是公然打了卢直的脸。 　　除非最后结果证明叶九是错的，否则老卢这个面子丢定了。 　　老实说，在刑侦领域，目前整个雪峰市公安系统，还没人这么“怼”过卢直。哪怕是分管副局长董怀远，对卢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管什么案子，都是商量着办。 　　当然，如果较真，卢直肯定得听董怀远的。 　　只是以董怀远的情商，他绝不会公然剥卢直的面子。 　　和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有意思吗？ 　　董怀远才不会那么“弱智”。 　　现在，很多人其实都在“憋着”看戏呢，就看这案子最终是什么结果了。反正卢直和叶九，肯定有一个得被打脸。 　　高远一接到哥们的通报电话，心里头可就纠结了。 　　昨晚上不都还跟叶九沟通过的吗，让他不要掺和。 　　叶九还答应了的。 　　结果倒好，今儿一大早，直接就在会议室杠上了，还当着杨开泰郎正的面杠上的。叶九等于直接放出了胜负手，连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作为叶九的搭档，高主任也委实无奈得很。 　　“叶大，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高远毕竟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事已如此，自是不会在电话里再给叶九抱怨，直接就问下一步如何行动。 　　说起来，高远和卢直也是老熟人，两人之间勉强还算是朋友，虽然谈不上太深的交情，至少也没闹过什么矛盾。而且卢直那脾气，高远平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得罪他。 　　就算是现在，高远依旧没想要得罪卢直。 　　关键叶九已经和他“撕破脸”了。 　　作为叶九未来的搭档，高远没得选，只能和叶九站在一起。 　　至于卢直那边，现在真顾不上了。 　　“现在没退路了……” 　　叶九在电话里笑着说道，语气还挺轻松。 　　“咱们得把这案子破了。” 　　“那现在的关键是要先找到老张。” 　　高远不愧是老刑警，立马就抓住了重点，沉吟着说道。 　　至于这活为什么不交给刑支那帮人去干，高远压根就没提这茬。 　　这不明摆着的吗？ 　　“对，我现在过去你那边，咱俩一起去定渊找鲁提辖。” 　　叶九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行动计划。 　　高远一口答应，没有半点犹豫。 　　“嗯，是应该去找他。那个花和尚，业务能力没说的。” 第1418章 山河镇文化街 　　很快，高远就上了叶九的车，叶九脚下一踩油门，警车直奔定渊而去。 　　“这新车就是带劲！” 　　高远难得开了句玩笑，想要活跃一下车内的气氛。 　　老实说，现在叶九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为张铁汉，高远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实在老张以前给人的印象非常不错，个人遭遇也有点“惨”，博得不少“同情分”。 　　但高远也知道，刑侦是讲证据的。 　　如果事实真的证明老张有问题，那也没办法，该按照规矩来的还得按照规矩来。 　　叶九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咱们局里经费太紧张，新车就这么一台，郎局答应的三台车，另外两台还不见影儿呢！” 　　“没事，车会有的，只要我们把队伍拉起来，其他都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 　　高远“安慰”了他一句。 　　作为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高主任，很清楚应该从那些方面着手去想办法解决经费和装备问题。 　　不过这事不急，可以慢慢商量。 　　“叶大，你是怎么会怀疑老张的？” 　　终于，高远聊到了正题。 　　“直觉！” 　　叶九直截了当地答道。 　　“我去案发现场，第一感觉就是，这起案子，应该不是简单的强奸杀人。甚至于，奸杀龙雪华，只是犯罪分子顺手为之，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劫财。” 　　“老张恰巧又是金矿公司的保卫科长，很容易让我联想到去年那个黄金失窃案——当时我还在广武扫黑呢，看过通报。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内部人作案，监守自盗。” 　　高远叹息道：“当时我们也是这个思路，但查来查去，就是查不出来……” 　　“教导员，请恕我直言，可能那个时候，压根就没人怀疑老张吧？” 　　高远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怀疑过，那一次搞的大排查，几乎每个稍有嫌疑的人都调查过，但是没有证据……当然了，老张是第一批解除嫌疑的。” 　　这一点，叶九倒也能够理解。 　　发生了金额那么巨大的黄金失窃案，排插每一个有嫌疑的人，是公安机关最基本的破案手法，肯定不会弃之不用的。 　　但在找不到有力证据的前提下，作为自己人的老张，当然是第一批解除嫌疑。 　　后续的案件侦破，还需要老张和他的保卫科以及经警队全力配合呢。 　　“所以说，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老张，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高远摇摇头，说道：“我希望不是他！” 　　好吧，高教导员这话说得还是很有技巧的。 　　其实他现在都不相信，案子真和老张有关，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叶九的推理。他现在之所以坐在叶九的车上，一本正经去定渊县找鲁开山调查“地下黄金交易市场”，也只不过是和叶九“讲义气”而已。 　　作为叶九的搭档，他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都不支持叶九的话，可想而知，今后的合作是不会太愉快的。 　　当然，这样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太违反规定。 　　尽管高远并不是“龙雪华案”专案组的成员，但现在郎局长已经明白指示，动员一切力量，全面调查“地下黄金交易市场”，那高远参与进来，也算是理所当然了。 　　不会有人拿这个来说事。 　　“我也希望不是他。” 　　叶九很肯定地说道。 　　“但他现在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他找出来再说吧。” 　　“恐怕不容易……” 　　高远再次摇摇头，有点郁闷地说道。 　　如果一切都和叶九推测的一样，那老张现在很可能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了。 　　单枪匹马去找犯罪分子复仇，你以为那么容易吗？ 　　又不是写小说，演电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警车开到了定渊县山河镇。 　　也就是定渊县城，俗称的“城关镇”。 　　山河镇是一座很有年代感的“古镇”，迄今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从这个名字也能听得出来，这里有山有水。 　　过去的集镇傍水而建，除了生活用水方便之外，便利的水路交通也是一大原因。 　　山河镇就有一个规模还算过得去的水运码头，目前依旧在使用。 　　高远直接将警车开去了文化街。 　　考虑到高远比叶九更加熟悉道路状况，半路上就已经和叶九互换了位置。 　　文化街就在水运码头不远处。 　　车子刚刚开到水运码头附近的停车场，牛高马大的鲁开山就已经迎了上来，笑哈哈地给叶九拉开车门。 　　“叶大，师父，来了？” 　　听说高远和叶九要过来定渊查案，花和尚高兴得什么似的，老早就已在这等着了。 　　穿着一身便服，老刑警的做派。 　　不过，饶是如此，他身材如此高大魁梧，容貌如此威猛，一身便服也没办法遮掩他浑身上下那股迫人的气势。 　　叶九来得急，高远已经转了政工干部，倒是都穿着警服。 　　“开山，先给我们找套衣服换下，这个样子一进去，就把人都吓跑了。” 　　高远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提出了要求。 　　文化街就是山河镇著名的“地下黄金交易市场”，这地方，原先是卖各种所谓“文化产品”的，其实就是些旅游景区常见的小玩意。 　　后来渐渐的就变成盗采者的地下交易市场了，各种金贩子，金耗子在此间出没，搞得乌烟瘴气的。当然，“文化产品”还是一样的在卖着。 　　生意好不好的另说，最起码得掩饰一下啊。 　　难道你还能把各种沙金，狗头金赤裸裸的摆在摊子上叫卖不成？ 　　加上这地方临近河边，离水运码头和汽车站都不远，地形复杂，一旦有情况，犯罪分子可以抽身就跑。 　　难怪这里会发展成地下交易的黑市场了。 　　有原因的。 　　现如今两名警服光鲜的警督和一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超级猛汉直接杀进去，金贩子敢和他们搭讪才叫有鬼了。 　　“嘿嘿，不急，师父。这马上就到饭点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鲁开山笑哈哈地说道。 第1419章 我担心，我们的行动已经晚了！ 　　鲁开山找的饭店，位置很好，在文化街和水运码头附近，建在小山包上的一栋三层老式木板房。 　　木板房本身的高度不算什么，但加上小山包，就变成附近的制高点了。 　　和所有的临河地带一样，河边地形是倾斜的，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往下。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水运码头和文化街的全貌。 　　可能因为天气太热，中午时分，这个饭店的生意谈不上太红火，三楼没几个人。 　　鲁开山已经提前点好了饭菜。 　　“叶大，师父，喝点什么？” 　　鲁开山问道。 　　叶九摇摇头，说道：“要工作呢，不喝酒了。吃饭吧，吃晚饭咱就干活！” 　　“那行，那就吃饭！” 　　鲁开山也不多劝，说到底，他和叶九暂时还不太熟，不好劝酒。 　　“对了，叶大，师父，咱们这回啊，主要是查什么？” 　　高远在电话里只简单告诉他，自己和叶九来定渊这边查一个案子，要去文化街了解情况，具体的案情，没告诉他。 　　这个事吧，连高远都算是“编外人员”，鲁开山就更加“编外”了。 　　叶九和高远对视一眼，只点点头，却没说话。 　　鲁开山就知道，是自己心急了，这不店员还在上饭菜呢，自然是不好当面谈案情的。 　　很快，饭菜上齐，和高远昨晚上请叶九吃饭一样，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本地菜，重油重辣，一看就令人胃口大开。 　　关键菜的分量都很足，难怪鲁开山会选在这里请叶九吃饭了。 　　基层汉子，就是实在，不玩虚的。 　　价格实惠，分量还足，位置也不错，如果口味也不错的话，这样的饭店想不火都难。简直就是“下里巴人”的最爱。 　　“来，叶大，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鲁开山举起茶杯，笑着说道。 　　“实话说，我老鲁以前也是很傲气的，军事上边，没怎么服气过谁。但我服你，你是真的牛！” 　　鲁开山话说得直白，神情也很诚挚。 　　叶九一笑，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说道：“鲁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关键单兵作战能力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特警大队的整体实力必须上来。你在部队是带兵的，这一点比我厉害，以后还要请你多协助！” 　　这话说得十分得体，对鲁开山的称呼也由规规矩矩的“鲁大”变成了“鲁哥”，听在鲁开山耳里，相当受用。 　　“叶大，我老鲁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不玩虚的。只要你叶大看得起我，没说的，跟你干了！” 　　高远在一旁说道：“开山，那我跟你直说啊，我跟叶大也商量过了，特警大队需要你这样的猛将，不过副大队长先不能给你，这是为了公平起见。等编制都齐了，咱们把三个中队先建起来，你带一个中队，大家公平竞争，谁带的队伍好，成绩大，谁就上。” 　　鲁开山哈哈一笑，说道：“没问题啊，师父，你别以为我是个官迷，非得当这个副大队长。公平竞争好，各凭本事，谁都没话说。” 　　这番话，其实早几天高远就已经给他透露过一点意思，鲁开山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这时候当着叶九的面，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现在是定渊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就算调去特警大队当中队长，级别是不会变的。一旦特警大队升格为支队，三个中队自然也要升格为大队，编制人数也会增加。他这个中队长不就变成大队长了？ 　　级别也会上去。 　　再说公平竞争副大队长，鲁开山还真不怵。 　　以前叶九没来的时候，鲁开山觉得军事技能他就是第一，现在叶九来了，起码还是第二啊，就不信竞争不过其他人。 　　把话挑明了，饭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融洽。 　　叶九很喜欢这样的气氛，这才像是一家人。 　　在座三位都是军人做派，吃饭贼快，很快桌面上就一片狼藉。 　　“叶大，师父，查什么？” 　　放下碗筷，鲁开山敬给叶九和高远一人一支香烟，再次问道。 　　感觉上，这事就有点“古怪”，叶九是新来的特警大队长，高远是雪峰县局的政工室主任，两人巴巴的跑到定渊县来，单独找他这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实实在在透着“神秘”啊。 　　照道理，叶九不该这么快就接案子啊。 　　“找老张。” 　　“张铁汉！”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啊？老张怎么了？” 　　鲁开山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向叶九那边倾了倾身子。 　　叶九和高远对视一眼，便即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对“龙雪华案”的思路，老张突然“失踪”的情况，自然也是要告诉鲁开山的。 　　“叶大，如果老张真的不见了的话，那这案子，极有可能，你分析的就是真相……” 　　鲁开山到底也是资深刑警，办过不少案子，听叶九这么一说，立马就认同了他的观点。 　　当然了，老张也有可能只是心痛妻子死得太惨，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去了。 　　这谁能百分之百确定？ 　　但刑警办案，哪怕思路有千万条，落到实处的时候，还得一点一点去调查。 　　“所以我过来找你。” 　　“市区那边其实也有类似的地方……” 　　叶九摇摇头，说道：“我要是老张，我就不会让龙雪华去市区那边的地方……隔着金矿公司太近了，容易出事。再说，工业黄金和沙金完全不同，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哪怕他们重新熔炼过，还是区别明显，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金矿公司。” 　　“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躲在自己家里重新熔炼黄金。” 　　鲁开山轻轻一拍桌子，说道：“叶大，你这个分析很有道理。换我我也会到定渊这边来，论规模，我们这边的规模不比市区那边小。别看这文化街破破烂烂的，里边还真藏着不少大老板，每次行动都能捞到大鱼……” 　　叶九轻轻点头，双眉微微蹙起。 　　“我就担心，咱们的动作已经晚了……” 第1420章 许二狗 　　鲁开山的动作很快。 　　半个小时之后，叶九和高远就在文化街一个商店的后院里见到了许二狗。 　　许二狗其实也不太年轻了，嘴巴边一圈青色的胡茬子，刻意打着摩丝的油光水滑的头发，以及半露在口袋外的“极品静江”香烟盒，都昭示着这是一个百分之百，如假包换的街溜子。 　　鲁开山之所以把许二狗叫来，原因很简单——二狗子是他的线人。 　　开始行动前，鲁开山问过叶九，明着查还是暗着查。 　　叶九选择了暗着查。 　　叶九担心，四天前发生在雪峰金矿公司的那个杀人案，已经传到这边来了。 　　现在虽然不比后世，没有那么发达的网络，但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并不太慢。尤其是发生在雪峰金矿公司的案子，文化街这边，可能都会比较关注。 　　就因为沾着“金矿”这两个字。 　　在文化街，或者说在整个定渊，“金矿”永远是最敏感的词汇。 　　谁叫这边金耗子多，金老板多呢？ 　　从事着这么一个“高危职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在文化街这边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万一这边动作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暗着查就暗着查，这个难不住鲁开山。 　　从部队转业几年时间，就能从普通刑警干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业务上，鲁开山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二狗子浑身乱抖着，晃悠晃悠地进门了。 　　一进门就吓了一大跳。 　　“高教？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声音是尖锐的，语调是惊诧的，表情是夸张的。 　　好吧，二狗子不但是资深街溜子，也是派出所公安局的常客，对于曾经担任过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的高远，十分熟悉。 　　“许二才，好久不见啊，混得不错嘛，都抽上极品静江了？” 　　高远带着几分戏谑之意说道。 　　二狗子大名许二才。 　　“哪里哪里，高教你老人家是知道我的，就是充个门面，我有几斤几两，你老人家还不清楚嘛……” 　　许二狗一边“谦虚”着，一边掏出烟来，做势要给高远叶九和鲁开山敬烟。 　　不过烟盒打开，里边却只剩下了两支香烟。 　　如你所知，这玩意还真就是愣充门面的。 　　许二狗顿时就有点尴尬，手下却没耽搁，将两支香烟都掏出来，敬给高远和鲁开山。 　　至于叶九哥，自然就被二狗哥给无视了。 　　这也不怪二狗哥没眼色，实在换上便服之后的叶大队长太不“起眼”了，又那么年轻，怎么看怎么都是“小跟班”，说不定就是刑警大队新来的实习生。 　　就两支烟，当然要敬给“当官的”。 　　鲁开山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鲁开山人高马大，瘦瘦小小的许二狗在他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矮了一个头，鲁提辖想怎么拍他就怎么拍他。 　　“什么眼神？那是我们叶大队长！” 　　鲁开山笑骂道。 　　“啊啊，叶大……大队长……我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 　　许二狗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身又将香烟敬给了叶九。 　　叶九禁不住笑了，一抬手拦住了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香烟，散给高远和鲁开山，也给了许二狗一支。 　　当然，叶大没有二狗哥那么“土豪”，平日里可抽不起“极品静江”，口袋里揣着的，只是普通的“精品静江”。 　　就这水平，在一线公安干警之中算是高的了。 　　许二狗笑眯眯地接了过去，又紧着给领导点上了火。 　　“二狗子，把你那套赶紧收起来，今天找你，有正事。” 　　鲁开山开门见山地说道。 　　“鲁哥，瞧您说的，您哪回找我不是正事？” 　　许二狗笑嘻嘻地说道。 　　鲁开山微微一愣，想想还真是。 　　自己堂堂一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二狗子尽管是他的线人，平日里鲁开山也不可能找二狗子撸串吃宵夜啊。 　　虽然定渊是小地方，二狗子给鲁开山当线人也不是绝对的保密，还是有几个人知道的，但基本的保密意识还是得有，不能太公开了。 　　要不然，说不定哪天二狗子就真的挨人家黑枪了。 　　谁叫你小子是警方的线人呢？ 　　哪怕事情跟你完全没关系，也有可能算你头上。 　　像许二狗这样的街溜子，在那些真正狠角色的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人家随手收拾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许二才，我问你，这几天，有没人在这边出大货？” 　　高远抽着烟，微微眯缝起双眼，低声问道。 　　这家店铺，在文化街也是毫不起眼，生意更是一般，后院幽静得很。鲁开山将“会见”二狗子的地点选在这，肯定也是经过周密思量的。 　　说不定，这店老板也是鲁开山的一个“关系户”。 　　但凡资深刑警，都有自己的门路。 　　你要真的一天到晚待办公室看案卷，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优秀刑警。尤其是一线刑警，更是要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还得“交朋友”。 　　所谓“出大货”，也是黑市黄金交易的“行话”，就是大生意。 　　“这个，没听说啊……” 　　许二狗眼珠子乱转，嘴里随口答道。 　　哪怕他是鲁开山的线人，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准备无条件给警方提供消息的。这种人的品质实在太难保证，与其说是“线人”，还不如说是待价而沽，和警方做交易。 　　“许二狗，我警告你啊，今天这是大事，别跟我讨价还价，你知道什么，利索点讲出来，真要是有用，好处少不了你的。” 　　鲁开山呵斥道。 　　“我告诉你，我们叶大刚来，这是他办的第一个案子。你提供了有用的线索，将来他会记得你的。” 　　许二才顿时眼神一亮。 　　鲁开山这也是“忽悠”了他一把，并没有告诉他，叶九其实是市局特警大队的大队长。二狗子自然而然地认定，叶九是定渊县局刑警大队新来的大队长。 　　这个身份，对于许二才这样经常犯点小事的街溜子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同时也很有“吸引力”。 　　想想看，今后要是有刑警大队长“罩着”，这山河镇上，他许二才还不是“横着走”？ 第1421章 线索 　　叶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警察和线人之间“斗智斗勇”，叶九见得多了，不以为怪。 　　谁知他这一笑，在二狗子眼里益发的“高深莫测”了，头上光环顿时金光闪闪的。许二狗大脑立马快速运转起来。 　　“叶大，高教，我确实听说过，前几天吧，有一个人来过文化街，还是个女的，说手里有货，在问价呢……” 　　叶九和高远顿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喜之意。 　　女的！ 　　手里有货！ 　　对上号了呀…… 　　“是吗？那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女的，她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叶九立马紧盯着问道。 　　可惜他来得急，并没有随身携带龙雪华和张铁汉的照片。照片都在刑警支队的卷宗里，叶九看卷宗可以，要复印照片就得有过硬的理由了。 　　要不然，哪怕他身为特警大队长，也不能随便复印案件当事人的照片。 　　毕竟那是人家刑支主管的案子。 　　“不知道啊……” 　　许二狗连连摇头，一副懊丧的样子。 　　“我没见过人，就是听说……”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街溜子，在这文化街搞些坑蒙拐骗的破事，看看能不能蒙到几只外地肥羊或者不懂事的“乡巴佬”。 　　并不是地下黑市收金子的金老板。 　　他压根就没那个本钱。 　　地下黑市收购黄金，历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没有“赊欠”或者“分期付款”这个说法。 　　太少量的黄金，也没人会拿到这里来出手，总要积存到一定的数量，才好交易。 　　量大一点，人家金老板才看得上眼。 　　三五几克，十来克金子，见惯了大世面的金老板，怎会放在眼里？ 　　毕竟类似的交易，次数越少越好。 　　每多交易一次，风险就多一分。 　　几千上万甚至几万十几万的本金，不是许二狗这种毫无根基的街溜子可以拿得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谁跟那个女的接触过？” 　　“那我真不知道……” 　　许二狗泄气地说道。 　　“叶大，你也知道，做这种生意是犯法的，搞不好还要杀头，一般的人，谁会公开搞啊，肯定是私下里秘密交易……” 　　“好吧，我修改一下问题。你听谁说的，有个女的要出大货？” 　　“嗨，听谁说的我还真记不起来，反正就是前几天玩牌的时候，在场子里听人说起过，说那女的胆子也真大，单枪匹马的，就跑到咱们山河这边来找人出货……叶大，你也知道，一般干这种事的，都是男的，有时候一个人都不行，怕黑吃黑……” 　　“等等，这么说，那女的是外地来的？” 　　叶九打断他，问道。 　　“应该是吧……” 　　许二狗的语气也很不笃定，迟疑着说道。 　　“我没见过人，不敢肯定。” 　　叶九高远和鲁开山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许二狗确实没办法提供更加有用的消息，只能有些失望的打发他走了。 　　“叶大，许二狗刚才那个疑问有道理呀，我们假设，那个女的就是龙雪华，那为什么是她过来，不是老张亲自过来？” 　　鲁开山疑惑地说道，双眉紧蹙。 　　这山河镇文化街，表面看上去安安静静，普普通通，实际上低下暗流汹涌。 　　不管是金耗子还是金老板，又或者提篮子的二道贩子，就没一个善茬。 　　龙雪华一个女人，孤身跑到山河镇来“兜售”黄金，确实与情理不合。 　　太不安全了。 　　“老张目标太大！” 　　不等叶九开口，高远一摆手，说道。 　　“不管怎么说，老张也是金矿公司的保卫科长，经警队长。以前还干过刑警，山河镇他也不是完全没熟人的。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就是个麻烦。” 　　以老张的经历，这种基本的反侦查常识怎会不懂？ 　　让龙雪华过来，安全性就要高得多。 　　只是，老张似乎也低估了犯罪分子的狡猾和凶残程度。 　　鲁开山沉吟着，认可了高远这个分析。 　　“鲁哥，你们手里有没有资料，就是哪些人平时经常收大货的？” 　　叶九想了想，问道。 　　许二狗虽然没有提供什么直接有效的线索，但“一个外地女的”这个消息，就已经算是很有用的情报了。 　　至少从侧面证明叶九那个推测的可能性增大了不少。 　　“有的！” 　　鲁开山肯定地答道。 　　“那好，那我们来捋一下。” 　　叶九精神一振，说道。 　　“你看，我们先假设，龙雪华前几天确实来过山河镇，也确实是想要出货。而她随即被害，那就说明，她向人展示过手里的货物，并且让人确信，她手里有大货。要不然，犯罪分子不会盯上她，一直追到她家里，把她杀掉。” 　　“嗯……” 　　高远和鲁开山同时点头。 　　“那接下来呢，范围就缩小了。我们可以把可疑目标先锁定在文化街这边有能力收大货的几个人身上。龙雪华敢于一个人跑到文化街来出货，多多少少应该也是懂得一点内情的，应该能找到收货的人。要不然，她也太盲目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来过两次。一次是八月七号，一次是八月九号。” 　　根据刑侦支队那边的调查结果，这两天，龙雪华都“行踪不明”。 　　叶九推测，八月七号那一次，龙雪华是过来了解情况，八月九号则很有可能见到了“当事人”，也即是本案的嫌疑人。 　　这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犯罪分子可以直接进入龙雪华家里，而不破坏门窗。 　　因为他们已经是“熟人”了。 　　当然，不大可能是直接上门取货。 　　龙雪华再没有经验，也不至于随便向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住址。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犯罪嫌疑人跟踪了她，找到了她的住址，并且还用一天时间来观察周边情况，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至于龙雪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对这种异常情况产生警惕，叶九觉得，也还是可以解释得过去：毕竟龙雪华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警惕性很低。可能在见到犯罪嫌疑人之后，压根就没回过神来，只是很自然地将“熟人”让进了门。 　　说到底，也是她急着想要“出货”换钱，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等到她察觉情况有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犯罪分子要制服她，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 　　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第1422章 思睿就是老三 　　“然后，范围可以再进一步缩小……” 　　“对，根据现场勘查结果，入室强奸杀人的，至少是两个成年男子。敢干这种事情，又经常在文化街这边收大货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吧？” 　　接口的是高远。 　　他已经全盘接受叶九的思路，完美地切入到叶九的思维逻辑之中。 　　鲁开山的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望向叶九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认同。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只是佩服叶九的军事技能过硬，那现在，鲁副大队长可算是明白，人家的三个一等功是怎么来的了。 　　这脑子，就是好使啊。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鲁开山还是很谨慎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还得找一个人。” 　　“谁？” 　　“小张，张思睿。” 　　“山河派出所那个张三？” 　　高远虽然已经离开了定渊县局，但对本系统内那几个“牛人”还是很有印象的。 　　“对，就是他。他以前做过文化街的片警，对这一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这小子有股子钻劲，对自己的本职工作，要求很高。”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笑，对高远说道：“就是那个张思睿？” 　　在申干事交给他的七十一份资料当中，就有张思睿的名字，叶九的记忆力极其超群，看过一遍之后，张思睿的基本情况就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张思睿，曾用名张三，今年二十六岁，定渊县山河镇水陆派出所正式民警，静江省警察学校毕业，在警校的时候，各科成绩都是优秀，还曾接受过狙击手的专业培训。 　　在山河镇水陆派出所工作四年，得到所领导和其他同事一致好评，前年被评为雪峰市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 　　在叶九那里，初选已经过关，就等着“复试”了。 　　既然叶九当着郎正和董怀远的面说了，凡是要进特警大队的人都要经过他亲自考核，那这个考核就一定会进行。 　　要不然，叶九哥岂不是欺瞒领导？ 　　“对，就是那个张思睿。这小子，我对他还有印象，很不错，干工作相当认真。” 　　“行，鲁哥，那你请他过来吧。” 　　山河派出所离这很近。 　　名叫“水陆派出所”，自然就建在水运码头附近。 　　接到鲁开山的电话，张思睿也不问为什么，爽快地答应一声，就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叶九不由得笑道：“好家伙，爽快，我喜欢这小子！” 　　高远也笑起来，笑着看了叶九一眼，神情“古怪”。 　　叶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年轻惹的祸。资料显示，张思睿比他只小一岁，基本算是同龄人。叶九这话说得，太过“老气横秋”了。 　　好吧，哥就是这么“倚老卖老”的，大伙以后慢慢适应吧。 　　古话说得好：君为臣纲！ 　　今后在特警大队，我叶九才是“纲”。 　　三个人继续商讨案情，大约二十分钟后，张思睿便赶了过来。 　　然后张思睿的表现又让叶九更满意了。 　　这家伙并没有在门外大声喊“报告”，而是悄悄地推门进来，表现得非常谨慎。 　　这就对了。 　　查案子可不是摆谱，更不是讲排场，该注意的时候就一定要注意。你很难想象，一个大大咧咧，干什么都咋咋呼呼的人，能够成长为一名杰出的刑警。 　　纵算是鲁开山，也仅仅只是外表粗豪，该谨慎的时候，那是半点不含糊。 　　“鲁哥……咦，高教，您怎么来了？” 　　和许二狗一样，在见到高远的时候，张思睿也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我来查个案子。” 　　高远一笑，随即给他介绍叶九。 　　“小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叶九，叶大队长。” 　　至于别的就没必要说明了。 　　雪峰市公安局组建特警大队，叶九出任大队长，早已经在雪峰市公安系统引发了一场“地震”，张思睿这样已经入了“海选名单”的，不可能不知道叶九是何方神圣。 　　张思睿顿时便挺直了身子，双腿一碰，满脸严肃地给叶九行了个礼。 　　“叶大好！” 　　“山河镇水陆派出所张思睿！” 　　小伙子还穿着便装，因为赶得急，满头大汗，但这一立正，一敬礼，那彪悍的气质便展露无疑。 　　是个好样的。 　　叶九起身，举手还礼，随即展颜一笑，说道：“思睿，你来得正好……咦，张三，张思睿，你这是英文名啊……” 　　张思睿不由得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思睿”可不就是“三”吗？ 　　他小时候那个“张三”“小三子”的乳名，就是这么来的。当年也不知道哪个有文化的家伙，从他“张思睿”的大名听出一个“三”来！ 　　“叶大，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这个典故的，你是第一位！” 　　张思睿由衷地说道。 　　他对叶九那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这第一次见面，别的本事暂时还不清楚，脑袋瓜子转得可是够快的。 　　叶九哈哈一笑，随即切入正题。 　　“思睿，请你过来，是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鲁哥，具体情况，你给思睿介绍吧。” 　　张思睿的表情，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炯炯地望向鲁开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如你所知，张思睿也很想加入特警大队。 　　前两天，鲁开山前往市局找叶九比试，吃了个三比零的“大新闻”，早已经传遍了定渊县局的每个“角落”，让张思睿对即将组建的特警大队更是充满了向往。 　　大好男儿，谁不想金戈铁马，建功立业？ 　　张思睿一身好本事，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小小的山河镇派出所。 　　太拘束了！ 　　现如今都还没“考核”呢，叶九先找上门来，要他协助办案，张思睿能不兴奋吗？ 　　只要接下来，自己的表现足够好，说不定直接就进特警大队，连“考核”都免了。 　　当然，真考核的话，张思睿也不怵。 　　他的军事技能和刑侦技能都是杠杠的，不管什么考核都自信满满。 　　“思睿，情况是这样的……” 　　鲁开山随即将案情以及刚才他们三人的分析和盘托出。 第1423章 找对人了（上） 　　“陈甲，钱老四，二毛，吴海山……” 　　鲁开山刚刚把情况介绍完，张思睿便掰着手指头，报出了四个名字。 　　叶九高远鲁开山顿时便露出了惊喜之色。 　　且不管犯罪嫌疑人是不是就在这四个人当中，至少张思睿的表现没有让他们失望。语气如此笃定，几乎毫不迟疑就报了这四个人出来，肯定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说说他们的情况。” 　　高远马上说道。 　　其实张思睿报出的这几个人，其中有两个，高远是见过面的，有印象。另外两个没见过，却也“久闻大名”。 　　都是在这文化街出名的金老板或者提篮子的“掮客”。 　　“这四个人，是最符合三位领导刚才分析的，他们平时收货，多大的货都敢收，而且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陈甲，文化街的坐地虎，好多年前就在文化街这边做生意，基本上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反正怎么坑就怎么来……” 　　“那他这种人，还有人跟他做生意吗？” 　　叶九打断他，蹙眉问道。 　　“有啊。这人其实挺会装的，第一次和他见面的人，都会被他的外表迷惑。这人见谁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挺和气也挺实在。而且第一次做生意的时候，他一般也能做到公平，让你对他不防备。通常要等生意做长了，慢慢对他失去了戒备，再搞大交易的时候，他才开始搞鬼……所以不少人都被他坑过。” 　　叶九微微颔首，却还是提出了质疑：“他坑蒙拐骗不代表着他心狠手辣啊。” 　　恰恰相反，叶九见过的许多奸商，在这方面居然还比较“有底线”。 　　当然，这个所谓“有底线”不是说他人品有底线，而是“价值观”有底线。这样的人，不管干什么事都会计较利益得失，比如坑蒙拐骗的事他会做，因为即使败露了，后果也不算多严重。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国际化大公司，没必要讲究个信誉。 　　然而强奸杀人这种事，那就另说了。 　　大凡只要日子过得还算舒适，就不会轻易踏出这一步。 　　这要是败露，那就是一个“死”字！ 　　既然我干别的生意能赚到钱，为什么要走这条死路？ 　　“陈甲有案底。” 　　张思睿马上答道。 　　“他曾经因为打架斗殴，故意伤害判了三年半。我看过他的卷宗，这家伙很凶残，动不动就敢拿刀子捅人。只不过他比较狡猾，一般不会往要害处招呼。” 　　“嗯，看起来这家伙还是很会算计得失的。” 　　高远也插口说道：“陈甲这个人我见过，确实坏透了。但我认同叶大这个分析，这家伙很会算计得失，让他为了钱去杀人，恐怕没这个动机……” 　　张思睿笑了笑，说道：“高教，那是以前，现在的陈甲，可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这两年，他玩牌输了很多钱。” 　　张思睿说道。 　　“上次我们抓赌，就逮到了他。那帮人玩得很大，一次输赢就是好几万。那次我们光赌资就收缴了九万多，现金。还有一百多克金子。” 　　好吧，这也算是定渊县的特色了，赌桌上不但有现金，还有用金子做赌注的。 　　“这些金子，一大部分都是陈甲拿出来的。” 　　可见输得太狠，现金都输完了，情急之下，直接拿黄金上桌押注。 　　鲁开山禁不住笑道：“好家伙，陈甲总算是遇到克星了……” 　　这个克星，指的当然不是抓赌的警察，而是赌桌上和他玩牌的那帮人。 　　“是啊，人嘛，不可能样样精通。陈甲坑蒙拐骗啥都干，做生意就没吃过亏。不过上了赌桌，他就变成了肥猪，任人宰割……” 　　张思睿笑着说道。 　　叶九等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哭笑不得。 　　这还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坑蒙拐骗搞来的钱，转眼又被另一伙人给坑走了。 　　十赌九骗！ 　　这赌桌上真正有牌品的，能有几个？ 　　何况他们还玩得那么大，不被人“杀猪”真是没天理了。 　　“好吧，那这个陈甲似乎可以列为重要嫌疑目标了。” 　　叶九点头说道。 　　张思睿第一个就把他提出来，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思睿，你继续！” 　　“钱老四，就是钱开心，和陈甲是生意伙伴。” 　　叶九顿时又奇了怪啦：“这种人还有生意伙伴？” 　　谁不知道他陈甲坑蒙拐骗，和这种人做生意伙伴，心得有多大？ 　　张思睿笑道：“叶大，你觉得这钱老四会是什么好人吗？文化街这些金贩子，但凡有点名气的，就没一个善茬。和陈甲比起来，钱老四的履历那是一点都不逊色。他直接就是陈甲的牢友，当初和陈甲关在看守所的一个号子里。” 　　“钱开心的为人，大致和陈甲差不多。但他的特点跟陈甲不一样，陈甲好赌，钱老四好色，见到漂亮点的女人，就走不动道。而且在女人身上，他比较舍得花钱……” 　　鲁开山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就钱老四那鬼样子，他不舍得花钱，哪个女人愿意跟他好？” 　　“怎么，这钱老四长得很难看？” 　　高远笑道：“岂止是难看而已，简直就是丑八怪。长得獐头鼠目，个子还不高……” 　　“有多高？” 　　叶九立马紧盯着问了一句。 　　在座四人，他是唯一去过“龙雪华案”第一现场的，并且亲自做过现场勘查。 　　高远微微一蹙眉。 　　他和钱老四只是见过两次面，并不十分熟悉。钱老四个子具体有多高，还真不敢肯定。 　　张思睿随即答道：“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二到一米六五的样子，误差不会太大的……” 　　看人定身高，对于普通人或许只能大概加估计，对于优秀刑警来说，却是一项基本技能。甚至在警校还有专门培训的课程。 　　嗯，根据“龙雪华案”的现场勘查结果，犯罪嫌疑人之一的身高就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虽然和张思睿说的略有差距，但原本根据各种痕迹推测的结果，就不会太准确。 　　就算钱老四真实身高只有一米六，加上穿的鞋子，被判断为身高超过一米六五，也完全在允许的误差之内，不会造成误判的。 第1424章 找对人了（下） 　　“钱老四和陈甲，是合在一起做生意，还是各有各的店铺？” 　　张思睿显然对情况特别熟悉，马上答道：“各有各的店铺，不过两人的店铺就挨在一起，打隔壁。平时吧，两人也喜欢待在一起聊天说话，嘀嘀咕咕的，尽冒坏水。” 　　这话形象了，大伙都是一笑。 　　“这俩吧，陈甲的手很黑一点，打架什么的，下得去手。钱老四打架差点，就是个狗头军师。如果他俩联手作案，我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叶九微微颔首。 　　“其他人什么情况？” 　　“二毛，本名丁顺利，是个提篮子的，街溜子出身，一直都在文化街和水码头这块混着。自己也有店铺，做点小生意。平时吧，主要是他老婆在管着店面，他就是在街面上四处瞎逛。碰到有人想要出货或者收货的，就上去搭讪，提篮子。” 　　“那这家伙有什么特点？” 　　提篮子的到处都有，这玩意又不需要专业技能，只要会察言观色，能言会道就行。张思睿特意将他提出来，总得有个特别的原因。 　　“他不是山河本地人，是从山里来的。算是上门女婿吧。” 　　“哪个山里？” 　　鲁开山问道。 　　定渊县的地形太过复杂，境内多山，多河流，甚至还有不少未曾开发的原始森林或者开发度很低的半原始森林。金矿矿脉分布很广，不少山间河流都有黄金出产。故此也是金耗子最肆虐的所在。 　　山沟林密，道路交通状况不佳，警察进山一次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组织高密度的连续打击行动了。 　　“七龙河。” 　　“够呛……” 　　鲁开山不由得撮了撮牙花子。 　　叶九问道：“这个七龙河有什么讲究吗？” 　　张思睿急忙答道：“七龙河是我们定渊的一个乡，同时也是一个地名的总称。整个七龙河流域，地域面积就很广大了，至少也包括四五个乡镇，四面都是高山和大量的原始森林。也是金耗子最集中的地方。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每年都会发生不少的械斗事件，伤害案子层出不穷。不过他们基本上不报案，都是私了。” 　　这一点，叶九完全能够了解。 　　这些盗采者，和当初平安那边矿山上的情形应该是差不多的。 　　盗采黄金本来就是违法犯罪，不受法律保护的，盗采者之间，自然也没有什么文明规则可言，遵循的，都是野蛮的丛林法则。 　　比如“邓子豪时代”的甘塘镇，矿山归属就是靠打的。 　　谁拳头硬，武力强，谁就说了算。 　　估摸着，七龙河流域也是如此。 　　这种为了争夺矿脉的械斗，历来都是私了的，很少有人“报官”。要不，可能凶手还没抓到，报案的自己先就进去了。 　　再说七龙河那么偏远，交通条件那么差，警察去一趟都不容易，去了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在一个完全缺乏有效户籍管理的地方，任何警察去了，都是两眼一抹黑。没有当地熟人带领，你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丁顺利年轻时分，从七龙河那边跑到城里来打工，因为文化程度太低，而且为人又特别懒，好逸恶劳，所以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就是在街面上胡混。后来居然还给他骗到了一个老婆。他老婆家里是独女户，父母怕没人养老，不愿意把女儿嫁出去，只想招上门女婿。” 　　“可他们家里条件也很一般，一般人都不愿意。最后就便宜了丁顺利。” 　　“这种独女户，总是害怕被人欺负。丁顺利出身七龙河，又是个街溜子，打架好勇斗狠的，一般人都害怕。” 　　所以双方算是各有需求，一拍即合了。 　　独女户招了有“战斗力”的上门女婿“镇场子”，传宗接代的人有了，将来养老送终的人也有了。而丁顺利一个从七龙河流窜过来的混混，从今往后摇身一变就是城里人。 　　各取所需。 　　“这丁顺利结婚之后，依旧恶习不改，继续在街面上胡混，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和钱老四一样好色，喜欢到处拈花惹草。他又没什么固定的经济来源，平时主要是靠着七龙河那边过来的人联系，帮他们介绍生意，提个篮子赚点钱。”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有作案动机的。” 　　他不但好色，还缺钱！ 　　如果说他是“龙雪华案”的犯罪嫌疑人，那谁都不会表示惊讶的。 　　“而且，他常年在文化街混，龙雪华跑到这边来打听情况，极有可能被他碰上。” 　　对张思睿这个分析，叶九表示认可。 　　“嗯，这家伙也算一个！” 　　“最后就是吴海山。吴海山也是开店的，也做收货的生意。不过他和前边三个都不太一样，说起来，他算是比较正经的生意人。做生意的口碑也还不错……” 　　“那为什么？” 　　叶九便有些疑惑。 　　既然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为什么要怀疑他呢？ 　　“因为他家的店最靠前，就在文化街的街口。我们这边过去三个铺面，就是他的店，店名就叫山海商行。而且他是很少有的，直接把‘收货’两个字写在招牌下边的。如果是头一回来文化街出货的人，对这里情况不熟，就有可能直接去他店里。” 　　所以，他也有可能是龙雪华第一个接触的金贩子。 　　不过叶九还是有疑问。 　　“他公开写着收货，就不怕被查吗？” 　　张思睿苦笑道：“这个玩意，叶大你也是知道的，讲究个真凭实据。他只写了收货，没写收金子这三个字，要查他，得有凭据，最好是直接抓现场。” 　　叶九轻轻点头。 　　“另外还有一点，吴海山经常家暴。别看他平时做生意的时候笑容可掬的，似乎很和气，但在家里，就是个混世魔王，还喜欢喝点小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我们派出所，已经接到过不止一次报案了。” 　　“有一次，他甚至拿起菜刀，说要把他老婆给杀掉……据说是他怀疑他老婆偷人……” 　　“扯淡！” 　　鲁开山一挥手，不屑地说道。 　　“他那么狠，他老婆还敢偷人？不怕被他打死？” 　　叶九却只摇摇头，没有表示认同。 　　估摸着是想起了李查和彭雪飞夫妇，他在星州抓获的那一对雌雄大盗，夫妻杀人狂魔。彭雪飞就是那种不管男人怎么揍她，她都坚持到底一定要偷人的烂货。 　　倘若吴海山的老婆真是这一类人，那吴海山长年憋气的情况下，导致心理变态也是很有可能的。 　　何况还有金灿灿的工业黄金那么巨大的诱惑…… 第1425章 兵分两路 　　事不宜迟，立即展开行动。 　　兵分两路。 　　叶九和张思睿一起，前往吴海山的店里了解情况。 　　鲁开山返回局里去弄张雪华和张铁汉的资料，主要是照片。叶九估摸着，市里的协查通知，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到定渊县局了。 　　雪峰市两个最大的地下黄金交易市场，一个在城区，一个就在定渊县。大规模摸底排查，一定会动员定渊县局同志参与的。单单市局刑警支队，人手可不够。 　　再说，市局的同志，对定渊县这边的情况也不熟。 　　鲁开山是定渊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乃是正管。 　　当然，其他县区也有的黄金黑市，但规模远远不能和这两处相提并论，多数都是小打小闹，摸底排查，第一阶段还轮不上他们。 　　高远坐镇，协调指挥。 　　他是定渊县局刑警大队前任教导员，定渊刑警大队这帮哥们，大都是他的老部下，尽管高远现在并非专案组成员，估摸着大伙儿依旧会卖高教一个面子。 　　至于叶九，现在的身份就是普通刑警。 　　他年轻，又面生，正好随张思睿一起行动。 　　目前叶九同志的身份就是山河镇水陆派出所新来的干警，今后就管着文化街这一带，张思睿这是带他来熟悉情况了，顺便做做“家访”。 　　这个理由很过硬。 　　吴海山经常打老婆，闹到派出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算是在派出所挂上了号。新来的“片警”过来走访一下，完全应该，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张思睿领着叶九，轻车熟路就到了吴海山的店铺。 　　正当午后，天上太阳老毒，每个人都被晒得怏怏的，打不起精神，纷纷躲在屋里纳凉，吴海山的店铺里也没什么生意，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看着肥皂剧。 　　进门之前，叶九还刻意打量了一下吴海山的店铺招牌，果然在店名之下，堂而皇之地写着一行小字，“收货”二字赫然就在其上。 　　“嫂子，吴老板呢？” 　　张思睿一进门，就很自然地给那个看肥皂剧的中年妇女打招呼。 　　叶九估摸着，这位应该就是吴海山的老婆了。 　　“哟，是张警官……” 　　中年妇女闻言抬起头来，顿时便笑嘻嘻的，脸上瞬间容光焕发，眼神也变得十分灵动。仿佛她和张思睿之间，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叶九禁不住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看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长相在一众中年妇女之中，算得上是比较标致的，身材也不错，还化了妆，尤其那笑容，那眼神，看上去颇有一番风韵。 　　你要说，这是做生意养成的习惯也可以，但要说，这种女人天生会勾人，似乎也不算错。 　　难怪吴海山要家暴她。 　　就冲她现在看张思睿那眼神，醋意大点的男人就会受不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刑警破案的思维，看谁都先往案子上靠……要是搁某些女性朋友身上，得知叶九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一准会指着他的鼻子开骂：老娘长得好看怎么啦？老娘就是娇媚可人怎么啦？ 　　长得好看也有错？娇媚可人也有错？ 　　呵，男人！ 　　“嫂子，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是叶九，我们所里新来的干警，所领导想让他多熟悉一下文化街的情况，以后就是他跟你们打交道了。” 　　张思睿脸不改色地“撒谎”。 　　叶九也很配合，朝着她微笑点头致意。 　　“哟，是叶警官，你好你好……张警官，你们所里的警官都好年轻好帅啊……来来来，两位请抽烟……” 　　老板娘一听，更是眉目生辉，忙着从柜台下拿出一盒已经开封的“极品静江”，给他俩敬烟。 　　张思睿也不客气，和叶九一起接过了烟，随口问道：“嫂子，吴老板呢？在家吧？” 　　“呃……在，在家，在后边睡午觉呢……两位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叫他！” 　　老板娘有点慌张地说道，急急忙忙地撇下他俩，往里屋去了。 　　叶九和张思睿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明镜似的。 　　吴海山这会，肯定是在里屋和人谈生意呢，并且一准是那种不能见光的生意。不过从这女人的神情来看，倒是不善作伪。 　　她如果真和人闹点绯闻什么的，以这样的“水准”，多半瞒不住人。 　　足足十多分钟后，吴海山才姗姗来迟。 　　吴海山大约也是四十几岁年纪，个子较高，身形微胖，隔得老远就打起了哈哈，笑声很爽朗的样子。 　　张思睿对他的评价就是，生意场上口碑还行。 　　几乎在见到吴海山的瞬间，叶九便已经将他的“嫌疑”否决掉了。 　　原因很简单，吴海山左脸颊上有一道伤痕，长达六七公分。 　　这是一个特别显眼的标志。 　　以叶九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刀伤。或许是年轻时节，与人打架斗殴留下来的伤疤。 　　加上他在南方人中比较少见的身高以及微胖的体型，算得上“魁梧”了，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一定会比较的引人瞩目。尤其那道伤疤，更是会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吴海山是“龙雪华案”的凶手，那他案发当天在六川镇出现，并且进入金矿公司第三宿舍区，不可能没人见过他。 　　而刑警支队现场调查走访的资料显示，没人见过这样一个脸上有长长伤疤的人。 　　“龙雪华案”案发时间是在下午一点多到两点多之间，这个时间段，虽然很多人都在家里休息，在外溜达的人并不多，可犯罪嫌疑人进入宿舍区，作案后再离开，这个过程之中，很难做到完全“隐形”。 　　何况嫌疑人还需要跟踪龙雪华，了解她的详细住址，就更不可能避开周边所有人了。 　　除非龙雪华蠢到主动将自己的详细住址告知犯罪嫌疑人。 　　但略一推理，就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龙雪华头脑再简单，也不至于简单到这种地步。 　　——她那个黄金，可是见不得光的。 　　主动告知犯罪嫌疑人，自己家住雪峰金矿公司，那是嫌自己离监狱不够远吗？ 　　饶是如此，叶九也并没有转身就走，还是决定留下来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第1426章 对上了 　　“哎哟，张警官，叶警官，两位可是稀客，怠慢了怠慢了……哎呀，刚才睡午觉……” 　　吴海山也是满脸堆笑，一上来就熟稔地和张思睿握手，又自来熟的和叶九握手，忙不迭地敬烟。 　　好吧，其实辖区内普通的店铺老板，对派出所的“片警”可少有这么客气的。这位吴老板，估摸着是派出所去得多了，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小子现在“得罪”了人，将来再家暴，看人派出所怎么收拾你！ 　　张思睿正准备开口，叶九却直截了当地说道：“吴老板，我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找你了解一点情况。咱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张思睿顿时有些吃惊地看了叶九一眼。 　　不是说好“微服私访”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就该策略了？ 　　不过既然叶九这么说了，张思睿自然不会异议。 　　尽管张思睿还没有调到特警大队去，但已经在心里边将叶九当成了未来的领导。领导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特……特警大队大队长？” 　　吴海山大吃一惊，脸上笑容瞬间就消失了，震惊地看着叶九，犯起了结巴。 　　张思睿身子微微躬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住吴海山，沉声说道：“吴老板，叶大是市局来的领导，他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好好配合！” 　　毫无疑问，这小伙子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只要吴海山一有异动，立马就制服他！ 　　一抹欣赏之意在叶九脸上闪过。 　　干刑警的，就得有这种高度的警惕性。日日夜夜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打交道，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叶九倒是没怎么戒备，微微一笑，说道：“吴老板，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些情况，不用担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行。” 　　“配合配合，当然配合……” 　　转眼之间，吴海山就回过神来，重新变得满脸堆笑，忙不迭地又要给叶九敬烟。 　　可见他的内心还是有点慌乱的。 　　他干的这个生意，本就是游走在黑白边缘，以前警察没找过他，一方面是他自己行事谨慎，另一个方面也是运气好。 　　但警察以前不找他，不代表着今后也不找他。 　　这要是被盯上了，绝对受不了。 　　只在片刻间，就掂量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得失，马上决定配合，吴海山到底也算是个聪明人。 　　“叶大，张警官，里边请！” 　　吴海山也是个有决断的，一旦决定配合，立马就邀请叶九和张思睿“密室详谈”。 　　老吴家这个店铺，是那种传统的“古镇模式”，外间是门面，里边就是住家的，类似那种小型四合院的模式。 　　倒是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 　　吴海山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类似“茶室”的房子里，倒也清净凉快。 　　一进屋，吴海山又忙着给两位警察泡茶水。 　　“吴老板，别忙了，我就问几句话。” 　　叶九也不坐，就这么杵在那，不徐不疾地说道。 　　张思睿顿时暗暗佩服。 　　甭看人家叶大年轻，领导就是领导，这气度就不一样。 　　所以说呢，不管这人到了哪里，有崇拜者就是好！ 　　“您说您说……” 　　吴海山停住了，站在叶九面前，一迭声地说道，用上了敬语。 　　“八月四号那天，你店里是不是来过一个女客人？” 　　“八月四号……” 　　吴海山开始在自己脑海中回忆。 　　“叶大，我是做生意的，店里边，各种客人都来过，男女都有啊……” 　　“这个女的，大约四十岁左右，长头发，长相是这样的……” 　　叶九给吴海山描述了一下龙雪华的长相特点。 　　“他手里有货，并且是纯度很高的黄金！” 　　龙雪华如果想要向金贩子兜售黄金的话，有可能会出示样品。 　　黄金的硬度不高，纯度越高的黄金硬度越低，用普通的剪刀都可以剪下一坨来。叶九相信，这种高纯度的工业黄金，应该就过不了老金贩子的眼。 　　一定会给吴海山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有！” 　　吴海山立马就给了叶九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思睿顿时精神一振。 　　老实说，他决定“掺和”这个事，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主要是推不开情面。叶九也好，高远也好，鲁开山也好，哪一个他都不想得罪。 　　至于叶九那个推测，老实说，他可不见得百分之百信之不疑。 　　因为真的完全都是叶九的“猜测之词”，也没个证据啥的。你说你“凭空”这么一猜，就找到了案子的真相？ 　　要不要如此逆天啊！ 　　谁知吴海山却给了这样的答案。 　　“是有这么一个女的，长相年纪都和你说的差不多，打扮还比较时髦，一看就是市里人……” 　　吴海山沉思着说道。 　　叶九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案发现场见过的龙雪华以及她收藏在卧室里的一些生活照片，衣着打扮确实比较时髦。就在被害的那一天，尽管是穿着睡衣的，但还是化了妆。 　　可见龙雪华平时是很讲究的。 　　“她进门的时候吧，还有些藏着掖着，东拉西扯的，后来才问我收不收货，把我还吓了一跳，我以为她是过来旅游的呢，没想到是要出货……” 　　吴海山这个店铺，明面上是卖各种旅游产品的，就是那种根本不值钱，东南沿海某著名城市批量生产的所谓艺术品，各种古镇最常见的东西。 　　平日里倒也有些外地游客光顾。 　　“她一个人来的吗？” 　　“对，一个人来的。所以我才奇怪，一般干这个买卖的，就很少见过女的。” 　　面对着两位警察，吴海山也不瞒着，直接承认自己干的是“金贩子”的活。 　　这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彼此心里明镜似的，再睁眼说瞎话有啥意思？ 　　没的白白得罪人。 　　“那她给你看样品了吗？” 　　“看了……嘿嘿，叶大，不瞒你说，她那玩意，我真不敢收。那就不是山里的货！” 　　“那是什么货？” 　　张思睿插嘴问了一句，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加工过的，而且工艺水平不低。我怕有麻烦，没敢答应她。嘿嘿……” 第1427章 意义非凡的线索 　　“是她吗？” 　　二十分钟后，鲁开山开着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文化街吴海山的店铺。 　　带着龙雪华和张铁汉的照片过来了。 　　叶九随即将龙雪华的照片举到了吴海山面前。 　　“是她！” 　　吴海山立马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鲁开山顿时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立马就紧盯着问了一句：“是看清楚点，可别弄错了！” 　　吴海山嘿嘿一笑，说道：“这位领导，我是个生意人，别的不敢说，这认人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对没弄错，就是她！” 　　这话一说，众人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确定龙雪华来过文化街，还询问过黄金买卖的事情，对本案侦办人员来说，意义重大。 　　基本上，就已经坐实了叶九先前的推测。 　　这是意义非凡的线索，代表着本案的侦破，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也难怪鲁开山那么激动，因为一开始他参与本案的侦查是“不合规矩”的，他不是专案组的一员。就算现在已经接到了市局协助调查的指示，至少在此之前，他算是“私自侦查”。 　　如果没查出什么名堂，事后说不得要被卢直那帮刑警支队的哥们“记住”了。 　　鲁开山虽然不怕得罪人，但能不得罪的时候，当然还是不得罪的好。 　　何况卢直还算是他的该管大上司。 　　“那这个人呢？你见过没有？” 　　叶九强压心中的振奋，又将张铁汉的照片举起给吴海山看。 　　这一次，吴海山又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见过这个人！” 　　“好的，谢谢你，吴老板。谢谢你的合作！” 　　叶九不再废话，将照片递还给鲁开山，主动伸手和吴海山相握，很客气地说道。 　　尽管吴海山是个金贩子，肯定也干过些违法的事，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确确实实帮了叶九的忙，合作的态度也非常不错。 　　吴海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一开始的时候，他多多少少对叶九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的，叶九实在太年轻了，怎么都和他脑海中“市局特警大队大队长”那样的“大人物”挂不上钩。 　　在普通群众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市局大队长肯定比县里大队长官大，县里大队长一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眼前这位，瞅着有点不像市局的“大官”啊…… 　　等他见到鲁开山对叶九的态度，终于信了。 　　鲁提辖那样的好汉子，在叶九面前都表现得十分尊重，足见这位年轻人确实来历非凡。 　　和吴海山握完手，叶九立即掏出手机，直接给郎正拨了过去。 　　“局长，我们找到确切的线索了。” 　　电话一拨就通，叶九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嗯！” 　　郎正很沉稳地应了一声。 　　现如今已经当到了市局一把手，眼见得就要成为副市长的人，郎局现在也很讲究个官威官体了。 　　叶九随即将吴海山提供的线索向郎正做了简短的汇报。 　　“好嘛，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郎正哼了一声，说道。 　　尽管郎局长的语气依旧很沉稳，叶九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大石落地”的轻松感。 　　这个案子，不但对叶九很重要，对郎正同样重要。 　　现在事实证明，叶九的推测很有可能就是案情真相，郎局长头顶的巨大压力，终于也有了些许缓解。 　　“叶九，我现在正式批准你成为‘龙雪华案’专案组的副组长，你就近在定渊组织警力，全力以赴调查这个案子，争取尽快把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找出来！” 　　郎正也是极有决断的人，立即便下达了新的指令。 　　“是，局长！” 　　叶九铿锵有力地答应了一声！ 　　“大队长，我这就回去把人调过来！” 　　鲁开山兴奋地说道。 　　这可是头一回在叶九的领导下破大案，而且本来是市局刑支的案子，要是在他们定渊这边先破了，将来调往特警大队，那也是倍儿有面子。 　　有了郎正这个指示，他回去调人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想必郎局长在任命叶九为专案组的副组长之后，肯定会给定渊县局这边打招呼的。 　　当着外人的面，鲁开山对叶九的称呼也变得“很专业”。 　　“好，鲁哥，那辛苦你。思睿，我们继续找下一个！” 　　吴海山虽然明白说了，龙雪华来找过她，却并不知道，龙雪华在离开他的店铺之后，又去找了哪些人。 　　不过吴海山也说了，现在的文化街，有能力有胆子吃下那么大一批货的人，不多，也就是陈甲，钱开心等屈指可数的几个“大老板”。 　　倒是和张思睿提供的线索相吻合。 　　这个吴海山，跟陈甲钱开心等人在同一条街做生意，却敢于直接点他们的名字，可见内里其实也是个“狠人”，一点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蔼可亲”。 　　古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 　　这么一想，吴海山的行为也不难理解了。 　　“是，大队长！” 　　张思睿跟着叶九往外跑。 　　在不知不觉间，张思睿也将自己当成了叶九的直接下属。 　　鲁开山则火急火燎地往局里跑，调集人手去了。 　　他毕竟只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倘若是一把手的话，其实就没必要跑回去，直接在这里电话指挥就行，同志们接到电话，自然会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而现在，鲁开山就必须先回去跟领导当面汇报，然后由局领导和大队领导统一调派人手过来支援。 　　倒是高远及时赶过来，加入到侦破小组当中。 　　现在既然有了郎正明白无误的指令，那他就没必要再坐镇指挥了。等定渊县局的增援人手到来之后，统一接受叶九的指挥就行。 　　不过接下来的行动，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们要找的第二个目标，二毛丁顺利不在。问他的家人，说是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也不知死哪里去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不见了人？” 　　张思睿心中疑云大起，低声对叶九说道。 　　“嗯，必须要马上把人找出来。” 　　叶九点点头，同意他的分析。 　　毫无疑问，丁顺利忽然在此时不归家，是个很大的疑点。 第1428章 都不在家？ 　　立马找到丁顺利的任务，随即转达给了鲁开山，请定渊县局立即行动。 　　然后接下来，叶大队长的侦破行动，再一次遭到了“沉重打击”——陈甲和钱开心都不在家。 　　问他们的家属和店里的雇员，说法不一。 　　有说是去了七龙河收货的，有说去打牌的，也有一脸神秘暧昧说不知道的。 　　但其中一个店员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他们是老板，去哪里又不用跟我们汇报。 　　张思睿顿时就不爽了，反问他一句：“那要是有人上门做生意，怎么找他们？” 　　“打电话啊！” 　　于是打电话。 　　陈甲的电话无法接通，语音提示对方可能不在服务区。 　　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如果真的去了七龙河，那地方山高林密，信号很弱，甚至许多区域压根就没有无线信号，手机接不通很正常。 　　现阶段正处于模拟机向数字机转换的时期，手机信号覆盖范围不够。 　　叶九随即拨打了钱开心的手机。 　　这次倒是接通了。 　　不过通话质量也不怎么样，断断续续的。 　　“钱老板吗？我手里有批货，想要找你谈谈价钱啊……” 　　叶九如此忽悠道。 　　你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警察，想找他了解一下案情。 　　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凡是不在家里的这几个人，都有重大作案嫌疑。一旦他们知道警察在找，说不定立马就跑路了。 　　当然，也有可能自恃案子做得天衣无缝，故作镇定和警察周旋。 　　毕竟已经攒下了不小的一份家当，就这么丢下跑路，也不是谁都舍得的。 　　“哈哈，请问你是哪位啊？” 　　钱开心在电话那边干笑着问道。 　　据张思睿对此人的介绍，这家伙说话就是这么个调调，给人的感觉，阴得很，让人很不舒服。 　　原本这个电话如果由张思睿来打的话，可能效果更佳。毕竟张思睿是本地人，对地下黄金交易的套路更熟悉。关键张思睿曾经和钱老四打过交道，万一被钱老四听出了声音，那就毁了。 　　“钱老板，我手里这批货不算太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急用钱，价格方面好商量……” 　　叶九直接略过钱开心的反问，自顾自说道。 　　盗采的黄金，成色方面不稳定，有不小的议价空间。要不然，钱开心这帮金贩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你有多少货啊？” 　　钱开心果然来了兴趣。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至少一个巴掌往上走，你要更多的也有……” 　　“兄弟，你跟我开玩笑的吧？七龙河这边的大伙，我都熟，他们都不敢随便说这种话！” 　　五百克黄金，对于普通盗采者来说，当然已经是天文数字，纵算是一些“上规模”的盗采团伙，要累积到这个数，也不容易。 　　当然，时间一长，还是可以达到的。 　　但他之前没和叶九打过交道，一开口就是一个巴掌往上走，也难怪钱老四心生疑虑了。 　　“信不信随你，你要是不想搞，那我去找别家问问……” 　　叶九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这年头，手里有货就是大爷，这文化街做生意的可不止你钱老四一个。 　　“哎，老板，别呀，你约个时间，我们详细谈谈。” 　　钱老四果然上当，急急忙忙地叫道。 　　“好啊，我今天一天都在，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和你见面……不过钱老板，你也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我说了，我急用钱。” 　　“行行行，兄弟你莫急，我现在在外边，很快就回来了，等我联系你啊。你放心，我钱老四在文化街声誉那不是吹的，绝对不让你吃亏！” 　　钱老四一迭声地说道。 　　“估摸着我们这回有可能打草惊蛇了……” 　　两人离开钱老四家店铺后，张思睿有些忧虑地说道。 　　说到底，他也是文化街曾经的管片民警，这里认识他的人不少。说不定他和叶九刚一离开，就有人给钱老四“通风报信”。 　　如果钱老四真是“龙雪华案”的犯罪嫌疑人，他有可能立即跑路。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打草惊蛇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真要是跑路，那就坐实了。对我们来说，后续的工作反倒要简单直接一些。” 　　张思睿仔细一想也对。 　　现在这个案子的侦破，还在等待“锁定嫌疑人”的阶段，理论上，文化街这边凡是和龙雪华打过交道的人，都有嫌疑。 　　也不见得就一定是钱老四他们干的。 　　真要落实下去，不容易。 　　至于锁定嫌疑人之后，再进行抓捕，工作反倒变得简单了。 　　当然，简单不意味着容易，更不意味着工作量小。 　　但目标明确和一团迷雾比起来，到底是进了一大步。 　　“而且，从你描述的这两个人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相当之高，通常情况下，他们轻易不会跑路。倒是极有可能在外边躲藏一段时间，看看风头再说。真要是我们这边确定要抓人，他们才会跑路。不然的话，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 　　叶九这是将陈甲和钱开心列为“最优先”嫌疑目标了。 　　陈甲和钱开心目前在文化街也算是“大老板”了，各自有店铺，有雇工，有一份家业，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们不跑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候抓住他们，做一下生物检测，就一清二楚了。” 　　张思睿有些兴奋地说道。 　　要说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最明显的证物，就是遗留在被害人体内的体液。这是最硬的证据，只要生物检测比对相同，直接就锁死了，完全没得跑。 　　这两个混蛋也不知道是过度自信还是过度追求刺激，总之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证物。 　　说白了，这个案子能不能迅速侦破，还真的就是一个思路问题。循着刑支那帮哥们的思路，一开始就将张铁汉和龙雪华本身给排除掉了，那做再多的外围调查也是兜圈子，白费劲。最后只能归结为流窜作案。 　　而现在按照叶九的思路搞，只要犯罪嫌疑人不逃跑，将其中嫌疑最高的那一批人全部都做一个生物检测，那就无所遁形。 　　眼下基本上就等待收网了。 　　可办案子这种事吧，还真就不能过分乐观。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个意外。 　　正当张思睿信心满满的时候，叶九的手机忽然又震响起来…… 第1429章 市局抓到犯罪嫌疑人了！ 　　“叶大，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电话是申干事打来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有几分焦虑。 　　申干事给叶九的感觉，一直都是很沉稳的，喜怒不形于色。作为一把手，郎正的个性有点过于鲜明了，申干事这个性格，给他当专职干事，很合适。 　　突然用这种语气跟叶九说话，叶九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出了“意外”。 　　“还在调查……怎么了，申干事？” 　　“这边，卢支他们，抓到嫌疑人了！” 　　“啊？” 　　饶是叶九见惯了大风大浪，见惯了各种案情反转，听了这个话，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抓到嫌疑人了？” 　　“对，他们刚才在三里街抓到了嫌疑人，据说八月六号和龙雪华见过面，已经基本招供了……” 　　基本招供了是什么鬼？ 　　叶九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 　　文化街这边拿到了那么确切的线索，吴海山亲口指认，八月四号，他亲眼见过龙雪华。怎么转眼之间，卢直他们就在市区三里街抓到了犯罪嫌疑人？ 　　三里街就是雪峰市区地下黄金交易市场的所在地。 　　当然了，根据先前的调查显示，龙雪华在遇害之前，八月四号，六号两天时间，行踪不明。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她在八月四号来过文化街。那么她八月六号去三里街也是有可能的。 　　或许她在文化街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所以隔一天之后，又去了三里街寻找买家。 　　在三里街被人盯上，导致被强奸杀害。 　　这么推理的话，也解释得过去。 　　但叶九总觉得，这中间有点不对。 　　“是吗？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局长有什么指示？” 　　“局长没有指示！” 　　申干事干脆利落地说道。 　　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说明。 　　这就让人纳闷了。 　　郎正在这个时候沉默，那意味着什么？ 　　“好的，申干事，我知道了。谢谢你。” 　　叶九略一沉吟，就客客气气地对着电话说道。 　　“……” 　　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申干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叶九说，但最终却变成了一句普普通通的客气话。 　　“好的，辛苦叶大了，再见！” 　　张思睿也是一脸懵圈地看着叶九，等叶九一挂断电话，便立即忍不住问道：“叶大，这是怎么回事？” 　　叶九摇摇头，说道：“我现在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先请老鲁和高教他们过来，大家碰个头商量一下吧。” 　　确实得商量一下。 　　定渊这边，刚刚动员起来，还在部署行动，突然之间，市局就已经抓到嫌疑人了，那这边就尴尬了啊，行动还要不要继续？ 　　很快，高远，鲁开山等人就赶到了先前开会的那个小院子里。 　　高远很谨慎，刻意控制了这个碰头会的“规模”，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定渊县局的其他同志，都没有请过来。 　　毕竟其他同志和叶九不熟，请过来，很多话都不好敞开来讲。 　　“叶大，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市局那边，已经抓到嫌疑人了？” 　　鲁开山一见面就嚷嚷起来，神情颇为郁闷。 　　可不就是郁闷吗？ 　　这边正调兵遣将，摩拳擦掌的准备干一把大的，人家直接告诉他，你别忙乎啦，咱们已经把活干完了！ 　　不带这么打脸的。 　　叶九眉头微微一蹙。 　　消息散播得还真快啊。 　　申干事那边，肯定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原本这样的情况，是需要保密的。而现在，他都没有开口，鲁开山就已经知道了。 　　由此可见，可能有人刻意在散播这个消息。 　　至于这人是谁，刻意散播消息的原因是什么，叶九也能猜测得到。 　　“对，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鲁哥，你那边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说那边搞了个地毯式的摸底排查，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直接就把人抓了，叫什么崔老三，是个有前科的街痞子。据说那个崔老三还招了，说就是他干的……” 　　“怎么可能那么快？” 　　张思睿当即提出质疑。 　　“这可是杀人案！” 　　杀人案那么快就招供，这是上赶着找死啊！ 　　张思睿虽然年轻，却也有了好几年的一线警察经验，各种犯罪分子也接触得不少，就没见过杀人案招供得那么痛快的。 　　尤其“龙雪华案”的犯罪嫌疑人明显不是生手，有着很丰富的反侦查经验，作案手段干净利落。你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沉稳”的犯罪嫌疑人，刚一被警察抓住立马就招供罪行。 　　“我也觉得很可疑……他们不会……” 　　鲁开山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随即便咽了回去，但那意思，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叶九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给卢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 　　高远顿时说道：“叶大，这样好吗？” 　　老卢可不待见你啊。 　　你都没通过人家老卢同意，直接跑定渊这边“私自侦查”了，现如今刑支抓到了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还招供了，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人老卢会给你好脸色？ 　　你就算要核实消息，也没必要直接给卢直打电话啊，市局刑支那么多人，你随便问哪个都行。你要是不熟，我熟啊，我帮你问好了。 　　叶九笑笑说道：“没事，大家都是为了案子。” 　　说着，便掏出电话开始拨号。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卢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又冷又硬。 　　“卢支你好，我是叶九。” 　　“嗯。” 　　卢直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似乎张嘴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听说已经抓到龙雪华案的犯罪嫌疑人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能简单说一下吗？” 　　“不能！” 　　卢直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硬邦邦的两个字，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叶九被憋得。 　　“卢支，那我再问一下，确定案子是他做的吗？有没有抓错人？” 　　“抓错人了，我们会放。” 　　卢直冷淡地说道。 　　“那张铁汉呢？找到张铁汉没有？” 　　卢直这个态度，叶九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 　　“如果没有找到张铁汉，那这个案子，依旧存在反复的可能。” 　　“是吗？” 　　还是这么冷淡的两个字，却又不主动挂电话。 　　那意思当然是明摆着的：我这边已经抓到人了，你还想怎么挽回颜面？你说，我听着呢！ 　　叶九沉吟着说道：“那我还是在定渊这边再调查一下吧，万一……” 　　“那也随便你！” 　　叶九话还没说完，卢直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们特警大队不归我管，不用向我汇报。” 　　好吧，真的聊不下去了。 　　“那好，那就先这样吧，卢支，再见！” 　　叶九尽量保持着必要的礼貌，结果却一点都不出乎他的预料，依旧是话音未落，电话里就响起了盲音。 　　慢慢放下嘟嘟作响的手机，叶九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起来。 第1430章 张铁汉是关键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其他三人都望着叶九，等他决定。 　　不过脸色都很不好看。 　　连高远这样涵养特别好的“老大哥型”都有点受不了卢直那个态度。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那样的狗脾气，但这也太过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再怎么说，这个破案的思路，还是叶九提供的吧？ 　　没有这个思路，你们刑支那边，都还在“流窜作案”呢！ 　　就冲这，你不该对叶九客气点？ 　　也亏得叶九好气量，换个人，怕是直接就挂他电话了，还能客客气气地跟他说“再见”？ 　　就算你级别比我高，资历比我老，我们到底不是同一个部门，大家都是“老大”，你凭什么啊？ 　　“张铁汉是关键！” 　　沉吟稍顷，叶九开口说道，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仿佛刚才和卢直的通话压根就不曾发生过。 　　但他这个话，高远三人都不太好接。 　　如果市局那边抓到的那个崔老三，真是凶手，那这个案子，可以说已经破了。张铁汉去了哪里都无关紧要，他怎么就能成了“关键”？ 　　当然了，叶九刚刚在卢直那里受了一肚子的“鸟气”，别看表面很镇定，实际上内心深处肯定是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急着要找个“借口”挽回一下颜面，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安慰”他，顺着他的意思说上几句，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接下来呢？ 　　接下来大伙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继续在文化街这边寻找张铁汉？ 　　谁知道他有没有来过！ 　　估摸着多半要做无用功了。 　　到时候，只有更丢面子，让定渊县局的其他同志笑话。 　　叶九看了三位同志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被气昏头，张铁汉也必须要找到。哪怕卢支他们真的抓了凶手，那也只代表龙雪华案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一二八金矿失窃案，还得着落在张铁汉身上。” 　　三人一怔，转念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龙雪华被杀，和黄金有关。她先后两次跑到地下黄金交易市场来寻找买家，已经完全说明了叶九当初推理的正确性。 　　那龙雪华家里为什么会藏有大量的黄金？ 　　可不就是和一二八黄金失窃案有关嘛！ 　　现在龙雪华已经遇害，想要搞清楚这个当时震惊了全市乃至全省的黄金失窃案，张铁汉就是唯一的“钥匙”了。 　　张铁汉想要采取私自行动为龙雪华报仇，那他就有可能跑到文化街这边来。 　　“好吧，那我们再布置一下，想办法找到老张再说……” 　　高远极有决断，马上说道。 　　“嗯，必须要找到他。” 　　叶九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鲁开山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鲁大鲁大，你在哪？你马上到河边来，这边有情况……”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什么情况？” 　　鲁开山立马问道。 　　“刚刚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队里有人认识，说很可能是老张……” 　　饶是鲁开山也见惯了大风大浪，这当儿也被震惊了。 　　“什么？是老张？哪个老张？张铁汉？” 　　“对，说是很像张铁汉……呃，只是有可能啊，现在还不能确定。你马上过来看看吧，黄局他们都已经到了……” 　　“走！” 　　鲁开山电话都还没挂，叶九已经一挥手，率先出门，脸色十分严峻。 　　高远，鲁开山，张思睿跟随在后，一个个满脸震惊之色。 　　这边刚说着老张呢，他居然就从河里冒出来了？ 　　还已经变成了尸体？ 　　等他们四人急匆匆赶到河边的时候，水运码头那边，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眼下已经是下午五点，太阳西沉，天气不再那么酷热难耐，许多躲在家里纳凉的人，都已经走出家门。 　　河里发现尸体的消息一经传出，自然立即便引发了“轰动效应”。 　　国人吃瓜，历来是不嫌事大的。 　　在鲁开山的引领之下，一行四人很快便分开吃瓜群众，来到了打捞现场。 　　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得亏定渊县局已经调派了大量人手到这边来准备执行市局郎局长协助调查的命令，动作才能如此迅速。 　　打捞现场其实也是人挤人，不过全都是公安局的，不少穿着警服。 　　“黄局……” 　　高远大步走过去，朝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打招呼。 　　那位中年警察，挂着一级警督的牌牌，显然是现场职务最高者。 　　“啊，老高，你来了？” 　　黄局的语气并不惊讶，显然事先得到过报告，知道高远早已经到了文化街这边。 　　“黄局，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叶九同志，叶大队长……叶大，这是黄局，黄伟益，分管刑侦的。” 　　叶九立即上前敬礼，朗声说道：“黄局好！” 　　其实论级别，两人相当，但叶九是年轻小哥，自当对前辈表示尊重。 　　黄伟益不敢拿大，急忙举手还礼，又主动伸手和叶九相握，说了几句“久仰大名”之类的客气话。 　　“黄局，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吗？是不是张铁汉？” 　　匆匆寒暄两句，叶九便直插主题，眼神也死死盯住了不远处一举水淋淋的尸体。 　　就是张铁汉！ 　　叶九其实已经一眼就将这个死者认了出来。 　　他前不久还和张铁汉面对面打过交道，这具尸体，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面目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基本上保持了死者生前的样貌。 　　和张铁汉至少有八九成相似。 　　当然，确定死者身份，不能单纯靠“目测”。 　　黄伟益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很严肃，沉声说道：“我没见过老张，但刑警大队那边有两个人曾经和他认识，据他们说，这个人有很大可能就是张铁汉。” 　　老张毕竟曾经也是警察，并且在公安部门工作的时间太不算太短。 　　“应该就是他了。” 　　高远在一旁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跟他熟。” 　　说着，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伤感之色。 　　不管怎么样，看到曾经的同志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高远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第1431章 他们搞错了 　　“叶大，听说是你提出来的，要注意老张的安全？” 　　黄局一边看着刑警大队的同志忙活，一边跟叶九“闲聊”起来。眼里有隐藏得很好的好奇之色。 　　叶九顿时就有些无奈。 　　怎么像个破筛子似的，到处漏水？ 　　案情分析会的内容，转眼之间，就传到了定渊，连黄伟益都听说了。 　　“是，我就担心老张伤心老婆惨死，一怒之下，铤而走险……现在看来，这个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啊……” 　　叶九边说边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即又对黄伟益略一颔首，算是示意，便在尸体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来。 　　黄伟益禁不住暗暗点头。 　　小伙子虽然年轻，这认真劲头可不是开玩笑的，难怪升得那么快。 　　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后脑勺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检查尸体的四十来岁男同志随口说道。 　　这位男同志穿着便装，以叶九的眼光来看，不大像是法医。这边刚刚发现尸体，他们就得到了通知，公安局的法医不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正式的法医在出现场的时候，一般都会穿白大褂，而不是随意套一件T恤，再穿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 　　这个装扮，叶九太熟悉了，应该是定渊县局刑警大队的同志。 　　许多老刑警尽管不是法医，但法医的活都会一点。 　　“初步检查，身上就只有这一处伤痕……” 　　那位男同志还在随口说话，也没注意蹲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被害人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被人袭击，打晕之后再丢进河里的……” 　　叶九也随口答道。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失足掉下来，在半路上磕碰的……” 　　叶九点头表示赞同，却又说道：“关键张铁汉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倒也是……咦，你是哪位？” 　　中年男同志这才关注到身边的叶九很陌生，不是熟面孔。 　　同样蹲过来查看尸体的鲁开山马上说道：“头儿，这位就是叶九，叶大队长。叶大，这是我们郭头儿。” 　　叶九连忙朝中年男同志伸出手，说道：“郭大，你好，我是叶九。” 　　毫无疑问，自己刚才的直感是正确的，这就是位老刑警，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郭大队长。 　　“你好你好，叶大，久仰大名，没想到叶大真的这么年轻……” 　　老郭的情商，明显不是卢直可比的，立马就和叶九寒暄客气起来，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郭大，你以前见过张铁汉吗？和他熟不熟？” 　　叶九随即切入正题。 　　老郭叹了口气，说道：“熟啊，一起办过案子呢。不用怀疑，这就是他……叶大，你的那个分析我听说了，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不赞同不行啊，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如同叶九所言，正常情况下，张铁汉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并且高度疑似他杀，那就证明，叶九的推测是完全正取的，基本上就是事实真相。 　　鲁开山接口说道：“可是现在，支队那边说，已经抓到嫌疑人了，嫌犯自己还招供了……那现在这个该怎么解释？” 　　“他们可能搞错了。” 　　老郭随口说道。 　　叶九顿时对他好感激增。倒不是说老郭帮着他说话了，叶九没那么肤浅，谁帮着自己谁就是好人。关键是老郭这个实事求是的态度！ 　　这是明摆着的，如果龙雪华是被那个在市区三里街活动的崔老三杀的，那张铁汉就不应该死在这里。 　　谁要杀他？ 　　杀他的理由只有一个——灭口！ 　　这就是说，老张其实已经接触到事实的真相，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凶手这才不得已杀他灭口。 　　这个凶手，理论上，也应该就是“龙雪华案”的凶手。 　　叶九问道：“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也不愿意在这里和一位初次见面的同志背后杯葛刑警支队的人。 　　那同样是他的战友！ 　　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探讨具体的案情。 　　“一条渡船，在那边发现的，大致位置，就在那一块……” 　　郭大站起身来，伸手指向左侧，嘴里描述着发现地的位置。 　　山河镇这个水运码头，还在起着不小的作用，有定时的轮渡连接上下游的几处临河乡镇。水上行船虽然速度较慢，可是和陆路运输比较起来，胜在运力强大，费用低廉。尤其是顺流而下的时候，很节省油料。 　　挺适合那种必须出门又不办急事的旅客。 　　买一张不贵的船票，花上一两个小时，一路欣赏着风景，慢慢的也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在文化街的位置？” 　　“对。不过暂时不能肯定，第一案发现场就在文化街，还需要再勘查。” 　　听得出来，老郭办案很严谨。 　　因为尸体泡在水里，是会随波逐流的，理论上，那么长时间，足够尸体漂出很远了，第一案发现场不应该在附近。 　　尸体身上，没发现捆绑重物的痕迹。 　　也就是说，老张后脑勺受到致命打击的时候，很可能就在河边。被打倒之后，顺势就掉进了河里。 　　否则，以“龙雪华案”凶手的老练程度，应该是会给老张身上捆绑重物的，这样尸体会直沉水底，说不定要好多天之后才会飘浮起来。 　　文化街虽然临河，却是建在比较高的岩壁之上，并没有谁的屋后是可以直通河边的。除非老张是站在屋外的阳台上遭到打击，才有可能自然坠河。 　　而且，阳台的栏杆还必须很矮。 　　由此可以推断，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不在文化街。 　　这就比较难以寻找了。 　　需要准确知晓老张落水死亡的时间，再计算水流的自然流速，才能初步确定大致的范围。然而这中间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比如发现尸体的位置，刚好有一个回水湾，尸体流经此处便被阻拦下来。那么时间上就没办法确定了。 　　又比如，老张遇害的地点就在文化街，凶手之所以没有在他身上捆绑重物就直接将他推进河里，是因为刚好遇到了意外的情况，怕被人发现，这才急急忙忙地抛尸。 　　诸如此类，都有可能。 第1432章 郎正要亲自过来 　　“叶九，能确定死者的身份了吗？” 　　电话是郎正亲自打过来的。 　　就在叶九来到水运码头之后大约二十分钟。 　　“基本能确定了。” 　　“虽然还没有经过尸检，但现场至少有三个曾经和张铁汉熟悉的人都证明，死者就是张铁汉。” 　　“怎么死的？” 　　“初步断定，是后脑部分受到钝器打击，然后溺水死亡。” 　　“好，你继续钉在那里，我马上动身赶过去。” 　　郎正随即做出了决定。 　　叶九却沉吟起来，低声说道：“局长，这合适吗？” 　　明明卢直那边已经说找到了龙雪华案的凶手，你郎局长却在此时此刻亲自赶来定渊，那不摆明不相信卢直和刑警支队汇报的结果了？ 　　身为一把手，一碗水要端平啊。 　　“怎么，你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信心？” 　　“有！” 　　这一回，叶九毫不迟疑。 　　“那就行了，你抓紧时间破案，我马上过去。” 　　叶九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苦笑着轻轻摇头。 　　有时候，领导的无条件信任，其实也让人亚历山大啊…… 　　很快，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在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会议室举行。 　　张铁汉的尸体已经由法医运回局里，进行解剖。 　　老郭留了一队人手在文化街进行现场勘查。其他同志，返回局里开会研究案情。 　　会议由黄伟益亲自主持，给予了叶九很高的“礼遇”，叶九的位置，就安排在他的左首，这是除了主持人之外，最为“尊崇”的座次。 　　实际上，案情分析会的现场众人，唯有叶九和高远的级别与黄伟益相当。高远坐在黄伟益右首的位置。 　　定渊县局的局长是由县委政法委书记兼任的，正在省里开会。 　　要不然，发生了这么重大的案情，身为一把手，局长是一定会出席这个会议的。 　　叶九居之不疑。 　　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叶大，请你先和大家讲一讲。” 　　黄伟益也不玩虚的，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叶九点点头，开口说道：“好的，黄局。同志们，四天前发生在雪峰金矿有限公司的强奸杀人抢劫案，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了，我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那个案子的情况……” 　　两起案子的关联性极高，介绍“龙雪华案”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神情高度关注。 　　虽然他们都听说过“龙雪华案”的基本情况，可毕竟只有叶九参与了那个案子的现场勘查，所以目前他才是“权威”，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只有他最清楚。 　　“……现在，张铁汉在定渊被害，基本可以证明，张铁汉已经面对面接触到了凶手，所以才被灭口。” 　　“法医初步判断，张铁汉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小时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也就是昨天下午六点到十点之间。这个死亡时间符合嫌犯作案时间的推断。特别是天黑之后。毕竟大白天的抛尸河中，难免会被人看到。” 　　“所以，我个人认为，目前的重点，是全面对文化街的黄金贩子，街痞子，以及有犯罪前科的人进行摸底排查，争取将嫌疑目标筛选出来。” 　　说完，叶九对着黄伟益点了点头。 　　黄伟益马上说道：“我完全赞同叶大的分析，张铁汉的被害，应该和龙雪华案有着很高的关联性，极有可能，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凶手干的。” 　　“那这就好办了，这个范围，其实已经压缩得很小了……” 　　“老郭，你的看法呢？” 　　黄伟益随即点了郭大队长的名。 　　“赞同！” 　　老郭干脆利落地说道。 　　“文化街那边，本来就龙蛇混杂，治安情况特别复杂，聚集着一群渣滓，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一下。” 　　历来发生重大案件，就是那些沉渣，逃犯的“遭劫日”。 　　大规模摸底排查，很多时候可能没抓到正主，却会捞起很多漏网之鱼，顺带着将一批陈年旧案给破了。 　　估摸着，那帮倒霉蛋心里头也是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特么老子躲得好好的，你小子没事杀什么人啊？ 　　“行，那你就开始安排吧，需要多少人手，我给你调。” 　　黄伟益也不废话，直接就拍了板。 　　行事效率极高。 　　虽然如此，具体的排查部署，人手安排，也还是需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 　　尤其现在已经到了接近天黑的时候，等正式行动，天可能已经完全黑透了，这会极大地增加摸底排查和抓捕嫌疑目标的难度，同时也会极大地增加同志们的安全风险。 　　要知道，他们现在打算抓捕的，可是连伤两命，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当意识到自己末日即将来临之时，有极大的可能会拼死反抗。 　　正所谓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可不要在排查和抓捕时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所以老郭的安排十分周全。 　　正当此时，叶九的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叶九双眉顿时微微一扬，起身走到门外去接电话。 　　“兄弟，是我啊，钱老四！” 　　没错，这个电话，居然是钱老四给他打过来的。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镇上。” 　　叶九淡定地答道，又走开几步，生怕被钱老四听到会议室里其他同志的声音。 　　“你那批货还打不打算出手啊？” 　　“当然打算出手了，这还用问？我都说了急用钱……你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对叶九来说，挺重要的。 　　如果钱开心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文化街来和他谈生意，尽管不能完全排除作案嫌疑，但至少，他的嫌疑会降低好几个等级。 　　叶九确实见过不少心理素质强悍到变态的罪犯，然而那种不怕死的家伙，总体上而言还是极少数。 　　叶九可不觉得，每个犯罪嫌疑人都那么“变态”。 　　“啊，我在外地有点事，确实没办法赶回来。这样吧，你给我个实话，你那批货，到底有多少？成色怎么样？” 　　“嘿嘿，成色你不用问，不差。至于数量嘛，八百多。” 　　叶九随口胡诌。 　　“那行，那这样，你现在就去我店里，我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伙计跟你谈，你放心，他完全可以做主……” 　　叶九不动声色地问道：“他能马上拿出钱来吗？” 　　“当然！” 　　钱老四有点傲气地说道。 　　“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怀疑。只要价格合适，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肯定是现金！”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我马上过去。” 第1433章 在这里杀人的话，很方便抛尸吧？ 　　“钱开心约你谈生意？” 　　听到这个消息，黄伟益和老郭等人都愣了一下，觉得颇有点不可思议。 　　高远插话说：“这么说，他的嫌疑比较小了？” 　　叶九摇摇头，说道：“不，如果他自己亲自出面，那嫌疑确实就降下来了，可现在他让小弟出马，那可就不见得了……” 　　鲁开山附和道：“对，很有可能，他是想打探一下风声，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大多数犯罪分子，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当然，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钱开心，证明他有犯罪嫌疑。 　　一切都还只是推测。 　　“叶大，那你的意见呢？” 　　黄伟益对叶九表示了充分的尊重，以他的资历和年龄，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很不错的了。 　　叶九笑了笑，说道：“既然人家有约，那肯定是要去见个面的了，看看他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行，我也是这个意见，先见个面再说。” 　　黄伟益连连点头。 　　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多事之秋，每个人都是很忙的。 　　黄伟益连忙接起电话，是申干事打过来的，告诉他，郎局长马上就要到了。 　　定渊县局局长在省里开会，目前局里的工作由黄伟益暂时主持，申干事自然是和他直接联系。 　　正整装待发的一干人等，又都站住了。 　　市局一哥亲自赶到，自然是要等候迎接的。 　　不过郎正来得极快，几分钟之后，他的座驾便驶进了定渊县公安局大院，黄伟益等人亲自在办公楼前迎接。 　　后边是乌泱泱的一堆人。 　　一见到这个情形，郎正顿时便沉下脸，颇有几分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 　　叶九一看郎正的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局长，我们刚开完会，正准备对文化街进行大规模摸底排查。” 　　郎正恍然大悟，脸色立马便阴转晴。 　　黄伟益老郭高远等人也适时迎了上来，纷纷向郎正敬礼问候。 　　“郎局，先请屋里坐吧，休息一会……” 　　黄伟益说道。 　　郎正一摆手，说道：“还休息啥呀？老黄，把你们的行动计划说一下。” 　　就这么杵在那里，丝毫都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黄伟益急忙将情况做了个简短的汇报。 　　郎正略一沉吟，便批准了，说道：“很好，就这么办。叶九，你先过去，看看那个钱老四有什么花招，大部队随后跟进。” 　　“是！” 　　叶九举手敬礼，带着张思睿先走一步。 　　当初去钱开心店里了解情况，是张思睿和他一起去的，现在自然还是他俩一起行动。 　　不久之后，叶九便再次来到了文化街钱开心的店铺。 　　天色已经擦黑，文化街的路灯和店铺次第亮了起来，街面上人来人往，反倒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山河镇尽管还不是特别出名的旅游景点，但文化街这里，已经开始有了点“古镇”的味道，一些外地客人和初次进城的本县人士，有时间的话，都喜欢到这边来转一圈。买点小玩意或者观赏一下风景也是好的。 　　“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都扫干净之后，这里还真的可以好好发展一下旅游业呢。” 　　叶九禁不住对身边的张思睿说道。 　　后世很多所谓“古镇”就是这么逐渐开发出来的，一旦打出名气，那可就是天下财源滚滚而来，是很强劲的地域经济增长点。 　　张思睿显然没有叶九那样的“远见卓识”，笑着说道：“咱们定渊穷山恶水的，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谁会过来旅游啊？”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定渊县与山河镇，在他眼里，就是“破破烂烂”的，那些游客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跑到这里来。 　　你对“古镇”的力量一无所知…… 　　叶九微微一笑，也不再解释。 　　原本他就不是管经济建设的政府领导，刚才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钱老四的店铺里，居然也挺热闹的，有好几位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在店里挑选那些从沿海某城市贩运过来的所谓“纪念品”。 　　“请问哪位是丁晓奇？” 　　叶九眼神一抡，随即开口问道。 　　钱老四在电话里告诉过他，负责和他“接头”的店员，名叫丁晓奇。 　　“是我……” 　　一名正在热情地陪着游客们挑选纪念品的三十余岁年轻男子应声答道。 　　这个人的形象比较讨喜，长得还算五官端正，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上去挺干练的，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按照文艺作品里的描述，就是亲和力十足。 　　“你好，我是过来谈生意的，钱老板应该跟你讲过了吧？” 　　叶九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脸上却神色不动，平静地说道。 　　丁晓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就是叶老板？” 　　“对，是我。钱老板说，你可以代他作主？” 　　丁晓奇笑了笑，说道：“哈哈，一般的事情，我确实可以作主，不过叶老板是大老板……来来来，叶老板，我们去里边谈。” 　　为了保险起见，张思睿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在店外等候，随时准备接应叶九。 　　还是那句话，纵算只有两个人，防御也必须梯次安排。 　　当下叶九跟在丁晓奇身后，亦步亦趋。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 　　文化街的大部分店铺，都是临河而建，不少人家的后院，都有突出到水面上空的阳台，仅仅用来观看风景的话，位置绝佳。 　　两人进入的这间小屋子，就有这么一个突出到外边的阳台。 　　“来来来，叶老板，请坐……” 　　丁晓奇很热情的样子，一迭声地招呼叶九。 　　“丁老板，你跟钱老板是什么关系啊？是他店里做事的人？” 　　丁晓奇微微一笑，略带几分傲气：“哈哈，也不算吧，我其实是四哥的朋友，和他一起做点生意，今天他刚好不在家，我就帮他过来照看一下店里的生意……叶老板，听说你手里有一批大货，那就请你先把样品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叶九却不急，慢慢走到阳台上，四下看了看，转过身，面对着丁晓奇，淡淡说道：“在这里杀人的话，很方便抛尸吧？” 　　“啊？” 　　“你说什么……” 第1434章 这案子，基本上破了！ 　　猛可里听到这样的话，丁晓奇大吃一惊，双眼瞪得滚圆，脚下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我问你，八月七号那天，你去六川镇金矿公司干什么？” 　　叶九盯住他，眼神凌厉无比，如同天上的鹰隼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令丁晓奇浑身毛骨悚然。 　　“没，没有，我没去过金矿公司……” 　　丁晓奇很快就渡过了最初的慌乱，镇定下来。 　　“叶老板，你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有货你就拿出来，没货的话，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丁晓奇怫然不悦，脚下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慢慢向房间一侧移动过去，那边的角落里，搁着一条乌黑的短木棍，看上去就很沉重。 　　“丁晓奇，别装了，你知道我的身份！” 　　叶九冷冷说道，对丁晓奇的意图视若不见。 　　笑话！ 　　双方相隔这么近，一对一，叶九哥会怕别人跟他捣乱？ 　　除非眼前这个丁晓奇，确实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叶九哥才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八月七号那天，金矿公司发生命案，你当时就在现场吧？别怀疑我的记忆力，我能记住当时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这才是叶九作为杰出刑警的压箱底绝技之一。 　　当时叶九便在围观的吃瓜群众之中见过丁晓奇，不过那时候只是将他当成普通的围观者，没有太过关注。 　　“就两个小时前，在水运码头，你也在现场吧？” 　　“我那是去看热闹……发生了那样的事，文化街这边，绝大部分人都去看热闹了。” 　　丁晓奇还在故作镇定，说话条理分明。 　　“那现在呢，现在我又见到了你。你已经见过我两次，明明知道我是警察，居然还假装不知道，要和我谈生意。” 　　“你是多自信啊？” 　　叶九冷冷一笑，随即亮明了身份。 　　“丁晓奇，我是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叶九，怀疑你涉嫌两桩杀人案，现在请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反抗，否则，我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说着，叶九的身子已经微微躬了起来。 　　“我日尼玛……” 　　丁晓奇突然爆发，一声大骂，脚下骤然加速，猛地向角落里那条黑色的短木棍扑了过去，动作敏捷无比，一把就将木棍抓在了手里。 　　看得出来，这家伙纵算不是个练家子，平日里也是经常锻炼的，身手矫健。而且极有决断，刚一抓到木棍，连身子都没转，立马就“呼”地一声，扬起木棍，朝着叶九所在的位置，狠狠扫了过去。 　　风声呼啸，显然已经竭尽了全力。 　　不管是谁，如果硬生生挨上这么一棍的话，恐怕都会当场被打晕过去。 　　搏斗的经验也挺丰富的，是个狠角色。 　　只不过很不幸，他今儿个遇到的是叶九。 　　这样的水平，在叶九眼里，顶多也就是刚刚过了及格线。 　　顺着木棍甩动的力道，丁晓奇转过身来，然后就只觉得双臂一震，呼啸着横扫过去的木棍，忽然就“凝固”在半空中不动了。 　　木棍的另一端，已经被叶九一把抓住，仿佛嵌入到石壁之中，纹丝不动了。 　　丁晓奇大惊，下意识地双手往后猛夺，想要将木棍抢回来。 　　但这个动作，注定是徒劳的……哦不，注定是悲剧的。 　　他在发力的同时，叶九也在发力。 　　两股力量硬碰硬，丁晓奇明显不是对手，双臂的力量加在一起，也顶不住叶九单手之力，整个人都被拉得向叶九撞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硕大坚硬的铁拳。 　　叶九的左拳，重重砸在他胸腹之间横膈膜的位置上。 　　这是人体胸腹部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叶九显然很清楚人体构造的弱点，甚至都不用自己怎么使劲，丁晓奇迎着他撞过来的力度已经足够了。 　　一拳砸中，战斗随即结束。 　　丁晓奇整个人都如遭雷击，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崩溃掉了，“呕”地一声，像只大虾米似的，向前弯下了腰。 　　双膝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叶九面前。 　　说起来，这还算是叶九手下留情了，没有迎面给他一拳。 　　果真如此的话，搞不好丁晓奇会被砸成脑震荡。 　　因为接下来叶九需要他头脑清醒地接受讯问，可不想先送他去医院躺着。 　　“丁晓奇，老实点，顽抗到底是没有出路的。”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蜷缩成一团的犯罪嫌疑人，叶九冷冷喝道。 　　在水运码头再次见到丁晓奇的时候，叶九便已经开始怀疑了。只不过那时丁晓奇待在一栋院子的楼上，直线距离虽然比较近，实际上却要绕行很远一段距离才行。 　　而且丁晓奇十分狡猾，躲在那边楼上看热闹也只露出半边脸，叶九有点拿不太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原本打算在接下来的摸底排查行动中一一甄别，不料直接就在钱开心这里再次碰上了。 　　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丁晓奇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眼神那么毒，记忆力那么超群的刑警，只是在万千围观者之中远远看过他一眼，就牢牢记住了他的模样。 　　令他无所遁形。 　　“我，我没有杀人，和我没关系……” 　　蜷缩成一团的丁晓奇不住吸着冷气，咬牙切齿地叫道。 　　“到这时候了，还在狡辩。你觉得有用吗？” 　　叶九轻蔑地一笑，不屑地说道。 　　“起来，跟我回公安局，老实交代，或许你还有一线机会。要是顽抗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条！” 　　说着，一把抓住了丁晓奇的衣领，胳膊叫劲，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硬生生将丁晓奇给拎了起来。 　　不久之后，叶九便押着丁晓奇出现在店铺之中。 　　丁晓奇双手反绑，满脸痛苦之色。 　　那几个游客居然还在，见状自然是惊诧莫名，纷纷让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怎么说的？” 　　一直都在店外准备接应的张思睿同样一脸懵圈，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先把这家伙押回去好好审一审。” 　　叶九轻描淡写地说道，临了，又加上一句。 　　“这案子，基本上破了。” 第1435章 叶大，你牛！ 　　当叶九将丁晓奇押到文化街街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郎正黄伟益率领的大部队。 　　既然郎正亲自到了定渊县，亲自指挥这次摸底排查行动，那就不可能再“偷偷摸摸”的，肯定是摆出堂堂之阵，正正之师。 　　那规模自然也不能小了。 　　当初动员的那点人手，明显不够，“配不上”郎局长的身份。 　　黄伟益一边陪同着郎正急速赶往文化街，一边通过电话，增派人手，陆续从各个地方赶到文化街。 　　两头一堵，基本上就是“瓮中捉鳖”的包围态势了。 　　也不怕什么打草惊蛇，反正今儿个，只要待在文化街的，那就一个都不许漏，全都必须接受调查。 　　唯一的“出路”就是临街的那条大河，这黑灯瞎火的，你够胆往河里跳，那也由得你。 　　但你要是觉得河面上就没有警察，那肯定大错特错了。 　　山河镇水陆派出所这个“水”字，难道是白叫的？ 　　不过最大的可能是，水上警察还没捞到你，你小子就已经喝饱了河水，咕咚咕咚往水底沉下去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边大部队尚未正式开始行动，叶九便已经逮住了嫌疑人，直接带到了郎正和黄伟益两位领导的面前。 　　“就是他？” 　　郎正上下一打量丁晓奇，有些不屑地说道。 　　这家伙貌不惊人，也不大像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嘛！ 　　当然，在叶九面前，就没几个人敢自称厉害。 　　凡是敢这么“嚣张”的，基本上都被打断了骨头。 　　这丁晓奇全身上下完完整整的，可见他还不是太“嚣张”。 　　“对，就是他。案发的时候，这小子负责把风。没进屋。” 　　叶九答道。 　　“那你怎么抓到他的？” 　　黄伟益禁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本来我确实不认识他，但这小子太过自信，案发之后居然并没有马上离开金矿公司，还混在人群里观察我们警察的一举一动，可不就给我认出来了吗？” 　　黄伟益大吃一惊，诧异地说道：“叶大，你是说，他当时混在案发现场的围观人群里？你把他给认出来了？” 　　“对啊。” 　　“可……可这长相没啥特点啊……” 　　黄伟益禁不住上下打量着丁晓奇，努力想要在他脸上身上找出某些能令人过目不忘的特征来，但是黄局长失望了，丁晓奇虽然长得不丑，甚至还有点小帅，却真的没有什么让人看一眼就能牢牢记住，印象深刻的特征。 　　其他同志也一脸的好奇。 　　叶九笑了笑，略带一点矜持地说道：“每个人的长相都有不同的特点，用心去分辨，就能认得出来。” 　　好吧，这话说得“谦虚”了。 　　这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练得出来的。 　　黄伟益当场表示“服气”，大拇指一挑，由衷地说道：“叶大，你牛！” 　　确实很牛！ 　　黄伟益虽然没有去过“龙雪华案”的案发现场，却也很清楚当时是一种什么情况，围观的“吃瓜群众”不说成千上万，最起码也是数以百计。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看过一眼之后就能牢牢记住，至少黄伟益承认自己没这个能耐。 　　丁晓奇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头懊悔了多少次——特么的，老子不就是在现场观察了一下情况吗？怎么就能碰上这么奇葩的警察？ 　　你小子不按规矩出牌啊，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既然这家伙只是个“望风”的，那犯案的又是谁？ 　　这个话，黄伟益没问。 　　身为定渊县局的业务副局长，黄伟益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很懂得保密的道理。眼下人多嘴杂，把嫌犯的名字当众报出来，就有可能走漏了风声。 　　所有人都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郎正脸上，等他示下。 　　其实有市局一把手在，黄伟益刚才抢着说话，是有点“僭越”了。 　　但也不太要紧。 　　一方面，黄局震惊过甚，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清楚前因后果，另一方面，黄伟益知道叶九是郎正的得力干将，他这也等于当着大伙的面，在给叶九长脸。 　　想来郎局肯定不会见怪的。 　　“带回去！” 　　郎正一挥手，沉声说道。 　　“是！” 　　叶九立正答道。 　　“老黄，你安排几个人，陪同叶九突击审讯。其他同志，按原计划行动，全面摸底排查，一个可疑的家伙都不要放过。” 　　“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地方好好清理一下。” 　　到底不愧是市局局长，几句话就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黄伟益立正，遵命行事。 　　叶九等人押着丁晓奇，直接上了警车。 　　黄伟益又指派了鲁开山和张思睿，陪同叶九突击审讯嫌犯。 　　反正这哥俩都已经和叶九“混在”一起了，估摸着有很大的概率，不久之后就要调往特警大队，黄伟益也乐得送一个“顺水人情”。 　　毕竟如同卢直那样的狗脾气，还是很罕见的。 　　郎正也反身登上了自己的座驾。 　　犯罪嫌疑人已经抓获一个，他郎局长就没必要再在文化街坐镇指挥了。 　　那是黄伟益的工作。 　　很快，警车便就近开进了山河镇水陆派出所。 　　时间紧急，这当儿必须争分夺秒。 　　审讯犯罪嫌疑人嘛，在哪不是审？ 　　郎局长亲自驾到，顿时将派出所的留守同志搞了个手忙脚乱。 　　不过今天派出所辖区内发生了命案，刚才又接到黄伟益电话指示，山河镇派出所眼下算得是全部动员起来了，大部分人派出去参与摸底排查行动，所里也还留了七八个。倒不至于演空城计。 　　片刻间，派出所就给安排好了审讯室。 　　郎正亲自坐镇。 　　叶九主审。 　　张思睿负责记录。 　　摆出好大的阵仗。 　　“丁晓奇，说吧，你的同伙还有谁？” 　　叶九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省略了所有按部就班的过场。 　　“陈甲，钱开心！” 　　丁晓奇倒也爽快，直截了当就招了。 　　“警官，我跟你说，真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被他们骗了。他们只说是去收货，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啊……” 　　“真的，真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被骗的……” 第1436章 大意了 　　“别废话，老实交代，陈甲和钱开心现在在什么地方？” 　　叶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推卸之词，喝问道。 　　连具体案情都抛在了一边。 　　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抓捕陈甲和钱开心这两个犯罪嫌疑人，其他都是次要的。 　　“他们去了老寨子……” 　　“哪个老寨子？” 　　丁晓奇一愣，有些诧异地望了叶九一眼，似乎在惊讶他居然连老寨子都不知道。 　　“就是七龙河那边的老寨子啊，只有一个……” 　　“是不是后寨乡的那个老寨子？” 　　鲁开山插口问道。 　　七龙河是一个比较大的地域名称，不仅仅包括七龙河镇在内，周边很大的一个区域，都被本地人泛称为“七龙河”。 　　“对对对，就是后寨乡的那个老寨子。”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王为紧盯着问道。 　　“呃，他们去避风头……哦，是去收货，收货……他们跟我说，是去那边收货……” 　　丁晓奇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 　　叶九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这混蛋还说不关他的事！ 　　分明就是同伙！ 　　叶九向鲁开山使了个眼色，鲁开山心里神会，马上起身离开审讯室，给黄伟益打电话去了。自然是将这边的审讯结果和黄伟益及时沟通，请他马上安排人手，准备抓捕陈甲和钱开心。 　　这当儿，必须争分抢秒。 　　那两个杀人嫌犯说不定早已经得到丁晓奇被抓的消息，有可能立即潜逃。 　　“他们都去避风头了，你为什么留下来？” 　　叶九继续讯问丁晓奇。 　　“警官，我，我没杀人啊，我不怕……” 　　“砰”地一声！ 　　叶九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丁晓奇，老实点！” 　　“我警告你，你现在不要心存侥幸。你就是杀人犯的同谋。至于你在这个案子中，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起了什么作用，我们警方会分辨，你自己说了不算。” 　　叶九厉声呵斥道。 　　“你想要减轻罪行，现在最好是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办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交代清楚。只要你态度好，我们会考虑的。但你要是一味狡辩，撒谎欺骗我们公安人员，那后果你自己清楚。到时候，罪加一等！” 　　“警官，我，我真的只是去把风的啊，他们，他们骗我说，只是去收货，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啊……” 　　丁晓奇差一点就声泪俱下。 　　不过对他这个表演，叶九嗤之以鼻，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以叶九多年的刑侦经验，确实有少数犯罪分子，神经特别坚韧，或者说思维方式特别奇葩，案发之后，并不立即逃离现场，反倒混在人群中“看热闹”，试图观察了解警方侦破的一举一动，以便后续应对。 　　但通常来说，敢于这么干的犯罪分子，都是那种犯罪经验特别丰富，或者特别自信的家伙，这样的人，尤其善于掩饰自己，“逢场作戏”。 　　丁晓奇一连两次出现在不同的命案现场，最后在明知自己是警察的情况下，还敢充当钱开心的“代理人”和自己见面，此人的狡猾和心理承受能力，可见一斑。 　　叶九岂能因为他尚未真正滴落下来的两滴眼泪而被其蒙蔽？ 　　“丁晓奇，我问你，陈甲和钱开心是什么时候离开山河镇的？” 　　叶九也懒得继续呵斥他，这样的家伙，你想要彻底击垮他的心理防线，仅仅靠拍几下桌子，疾言厉色地教训他一顿，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找准关键的节点，一下子击破他的整个“防御链”，才有效果。 　　“今天上午，大概八点多钟，他们吃完早餐就走了。” 　　只要涉及到陈甲和钱开心的情况，丁晓奇的回答都很痛快，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毫无疑问，这家伙已经基本掂量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知道这回麻烦大了，只有将主要罪责都推到陈甲和钱开心身上，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你确定他们是去了老寨子吗？” 　　“呃，这个，警官，我也没办法确定啊……不过他们确实跟我说的是要去老寨子收货，顺便避避风头……” 　　“为什么前几天不走，今天才走？” 　　叶九马上问道。 　　“我们……陈甲和钱开心没想到那女人的老公居然会找到这里来啊……” 　　丁晓奇脱口而出。 　　叶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吭声。 　　丁晓奇也算是心理素质极强的那种人了，就是俗称的老油条，颇有些“油盐不进”的范儿，一般人想要吓唬他，那是门都没有。 　　可是被叶九的眼神这么一瞪，顿时心里头就有点发虚。 　　似乎自己内心深处所想的一切，对方都已经了如指掌，任何一个谎言，都有可能被立即揭穿。 　　于是丁晓奇只好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这样的，警官，陈甲和钱开心杀了那个女人之后，自己觉得做得天衣无缝，你们警察不可能找到他们，所以就没打算出去避风头……怕反倒引起你们的怀疑……” 　　这个话，叶九倒是信得过。 　　从他们将丁晓奇留在案发现场，“侦查”警方动向，同时丁晓奇居然也接受这个安排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对自己的作案手段很自信。 　　“可没想到，那女人的老公居然找过来了，还威胁陈甲和钱开心，所以他们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老公也杀了，直接丢进了河里……” 　　一切都和叶九的推理若合符节。 　　“为什么直接丢进河里去？” 　　叶九追问道。 　　“干净啊，当时也没出血……这尸体顺着河水就漂远了，等在水里泡上几天，谁还能认得出来？” 　　这就是纯粹的外行话了。 　　尸体哪怕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再长，经过现代医学的检测，也能准确确定死者的身份。 　　作为曾经的一线刑警，现任的金矿公司保卫科长，张铁汉是有完整医学档案的。 　　“可是谁能想到，那下边偏偏就是个回水湾，尸体绕着打转转，就是没漂远……” 　　说着，丁晓奇就有些懊丧。 　　早知如此，就该等再晚点，把尸体偷偷运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远抛尸到河中间，一个晚上，早不知漂到哪儿去啦！ 　　唉，大意了！ 第1437章 风声走漏 　　审讯室的房门轻响，鲁开山又走了进来，来到叶九身边坐下，凑到他耳旁说道：“叶大，陈甲和钱开心的手机都关机了，联系不上……黄局想让我们问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去了老寨子。马上就要部署抓捕。”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 　　果然，已经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钱开心果断关了手机。 　　这样一来，他们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深山老林”中，又已经天黑，抓捕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况且，现在他们也不能确定，陈甲和钱开心，是否真的去了老寨子。 　　“老寨子那边，地形复杂吗？有没有可能全面封锁？” 　　鲁开山立即摇头，条件反射式地说道：“不可能，那边地形太复杂了，而且，连地图都不是很准确……山里的小路四通八达，还有河流……” 　　事实上，任何一张精准地图的绘制，都需要艰苦细致的实地测绘数据作为依据。 　　现阶段，卫星地图这一块，还远远无法和十几年后相提并论。 　　“而且人手严重不足，那边就三个乡镇派出所和几个警务室。” 　　叶九很清楚，乡镇派出所的人员编制，一个派出所能有三五个正式警员就很不错了，而联防队员和辅警的编制，也不会太多。 　　想要完全封锁老寨子周边区域，基本属于痴人说梦。 　　马上从县城调派人手过去增援，固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这黑灯瞎火的，还是有点缓不济急。 　　“丁晓奇，我问你，你能确定陈甲和钱开心是去了老寨子吗？我警告你啊，早一点抓到陈甲和钱开心，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如果他俩跑掉了，很多事情你都说不清楚，到时候，所有的事都得你自己扛。别的不说，没抓到他们，你就得一直关在看守所，也许一关就是十年八年的！” 　　叶九这话，固然有稍微夸张之处，却也有一多半是实情。 　　陈甲和钱开心这两个主犯不能归案，作为同案犯，丁晓奇的处境才是最“尴尬”的。 　　放又不能放，判又不能判，只能一直羁押。 　　当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肯定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必然对丁晓奇不利就是了。 　　这一点，叶九相信，以丁晓奇的智商，应该能够掂量得很清楚。 　　其实不用叶九刻意提醒，丁晓奇也知道这事的关键性，马上说道：“他们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确实是说要去老寨子的……” 　　“为什么是去老寨子，不是其他地方？七龙河那么大！” 　　丁晓奇答道：“他们在老寨子有老客户，老寨子有一帮北方佬，据说是中原省过来的，在那里干了好些年，人多势众。陈甲和他们关系尤其好，合作许多年了。他们去老寨子，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那帮北方佬，一个个心狠手辣，手里还有家伙，附近几乎没人敢惹他们，躲在那里，陈甲觉得很安全。” 　　“就这样？” 　　“呃，还有一点，老寨子那边，还有很多小路，一些小溪小河也能走人，四通八达的，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就可以跑路，只要进了山，就难抓了……” 　　丁晓奇绞尽脑汁，想要多给叶九提供一点信息。 　　特么老子只是一个“望风的”，没有参与杀人强奸，怎么说也不应该是主犯吧？ 　　这个警察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陈甲和钱开心都逮住，自己的罪责就没那么重了。杀头是肯定不至于的，说不定有立功表现，还能少判几年呢。 　　有些犯罪嫌疑人是文盲加法盲，而有些犯罪嫌疑人却对法律和公安机关的规矩“门清”，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丁晓奇无疑就是后者。 　　叶九便望向鲁开山。 　　鲁开山点了点头，说道：“基本是这样，老寨子那边，我前年去过一次。” 　　得到鲁开山的确认，叶九微微颔首，转向丁晓奇。 　　“丁晓奇，表现不错。你只要一直是这个态度，好好和我们公安机关合作，老实交代问题，争取立功，一定有好处，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丁晓奇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那我问你，现在陈甲和钱开心的手机都已经联系不上了，你还有什么办法联系他们？” 　　“这个真没办法……” 　　丁晓奇顿时苦着脸说道。 　　“进山之后，手机信号本来就不好。” 　　“那帮中原来的北方人，你熟不熟悉？” 　　丁晓奇摇摇头，说道：“警官，我确实和他们不熟……其实吧，我就是一个帮闲的，平时跟着陈甲和钱开心混口饭吃……这次我算是被他们坑了，特么的……” 　　叶九嘴角再次浮起一丝讥讽之意。 　　“真的这么简单吗？” 　　“你和他们的关系要真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们会叫你一起干这种事？这可是要杀头的！” 　　“哎呀，警官，我完全就是倒霉啊……那天吧，我本来是去钱开心那里聊天打屁的，可巧那个女人就找上门来了，说有货要出……结果陈甲和钱开心就动了歪心思，决定要抢她一把……”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那是工业黄金啊……那女的把货一拿出来，我们就一清二楚了，普通的沙金，绝没有这样的。” 　　“事后，钱开心就和陈甲商量，说那黄金绝对来路不正，说不定就是去年金矿公司被偷的那一批金子……” 　　去年的“一二八黄金失窃案”闹得很大，尽管公安机关竭力保密，风声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开去。 　　作为定渊县地下黄金交易市场的活跃者，陈甲钱开心丁晓奇他们听说过这个案子，一点都不稀奇。 　　“钱开心当时就说，既然这些金子来路不正，那就算被抢了，那女人也绝不敢报警……” 　　这个分析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为什么后来又要强奸杀人？” 　　叶九厉声喝问道。 　　丁晓奇哭丧着脸叫起屈来：“我也想不到啊……警官，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当时说好了就是抢金子……肯定是钱开心，那混蛋就是老色鬼，见不得好看的女人……” 　　“我，我真的是被他们坑了呀！” 第1438章 连夜突击 　　“鲁大，你继续审他……” 　　叶九这回却没有兴趣再呵斥他了，而是将自己的主审位置让给了鲁开山，随即起身，和郎正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局长，我有个建议……” 　　审讯室外，叶九沉吟着说道。 　　“你想连夜突击老寨子？” 　　郎正不愧是叶九同志的“伯乐”，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对！” 　　“毫无疑问，陈甲和钱开心已经得到风声了，他们现在只能跑路。但这半夜三更的，他们也未必就敢胡乱往外跑。所以连夜突击老寨子，还是有一定几率可以抓到人。要是等到明天天亮，就不好说了。” 　　“不怕！” 　　郎正一挥手，说道。 　　“我们可以封锁。而且就算他们跑出了七龙河流域，也依旧是在天罗地网之中，他们跑不掉！” 　　郎局长这话说得豪气。 　　“话是这么说，可是能不折腾还是尽量不折腾。” 　　叶九也说得直接。 　　而且他和郎正都很清楚，全区域内的封锁，不但要动员大量的人力，还不一定有效果。 　　“精准抓捕”，历来都是公安机关的首选。 　　“那个老寨子的情况，我们完全两眼一抹黑……” 　　郎正双眉微蹙，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是一帮金耗子。” 　　叶九语气很轻松。 　　“你说得倒是轻巧！” 　　郎正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小偷，这帮家伙不少人手里都有人命。” 　　你半夜里跑到他们老巢去抓人，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一言不合就会给你来个“群起而攻”，一帮子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九顿时就笑了：“那最好不过，他们敢妨碍公务，连带他们一起收拾了，更省事。反正以后也是要收拾他们的。” 　　您专程将我从厅里“挖过来”，成立全省首个特警大队，首要任务不就是对付这帮金耗子吗？ 　　收拾他们，迟早都是我的任务。 　　早点干完早点收工，挺好的。 　　郎正沉吟起来，稍顷，说道：“说说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带几个人，这就过去，找到他们的头头，明白告诉他，让他配合。他要是不配合，大部队跟上，把他们一窝端了！” 　　叶九平静地说道。 　　似乎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已如同家常便饭。 　　也确实是家常便饭。 　　当初一个人在沙漠中团灭马匪和“X5小队”，事后都被大家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如今身后有强大的组织，身边还会有好几个队友，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打算带哪几个人去？” 　　“高远同志，鲁开山，张思睿，再加一个熟悉老寨子路线的向导，差不多了。不过为了确保对那帮中原过来的北方人保持强大压力，后续还应该有一支大部队。” 　　叶九随即点了将。 　　对高远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郎正想了想，说道：“那只能出动武警部队了。另外，后寨乡那边，也要他们动员基干民兵。向导的话，得找老黄商量，让他推荐一个人选。” 　　好吧，在不知不觉间，郎局就已经被说服了。 　　事实上，叶九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中仔细权衡过利弊。以他对郎正的了解，郎正大概率会同意。 　　“还有步话机。” 　　叶九补充道。 　　深山中执行抓捕任务，保持通讯畅通是头等大事。 　　“你只带四个人过去，人数会不会太少？” 　　稍顷，郎正还是有点担忧地说道。 　　尽管郎正就任雪峰市公安局局长时间不长，对定渊县深山老林中盘踞着的那帮金耗子，还是有着一定认知的。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普通的盗采，三两个人一伙，各自在山间溪流里淘金，彼此之间，基本井水不犯河水。 　　随着盗采者逐渐增多，矿脉就不够分配了。大家挤在一起，于是争斗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再以后，小型的盗采团伙便联合起来，形成一个个的帮派，开始对富矿矿脉进行争夺。 　　由最初的拳打脚踢发展到动用冷兵器械斗，前些年，热武器也顺理成章地登台。 　　从自制火枪发展到猎枪，现在据说极少数人手里已经有了制式枪械武器。 　　虽然极有可能是从地下途径搞来的山寨版，但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除了武器装备持续“升级”，盗采团伙的人员组成也不再“纯粹”，为了在械斗中取胜，团伙纷纷“引进”狠人。 　　如你所知，这些所谓的狠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些社会混子，有前科的两劳释放人员。出了名的好勇斗狠之辈。 　　再后来，直接就有基本由两劳释放人员组成的盗采团伙产生。 　　团伙老大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狠人”。 　　现在还不清楚，盘踞在老寨子的那一伙中原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一帮外地人能够在七龙河站稳脚跟，并且盘踞一方，连陈甲和钱开心这样的“大老板”都经常和他们发生往来，并且在危机降临的时候，主动跑到他们盘踞的地方寻求“庇护”，这伙人的能量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陈甲和钱开心这是认定，警察不敢去老寨子啊。 　　尽管郎正非常信得过叶九的武勇以及临机处置的能力，但半夜突击“匪伙老巢”，说心里面一点不担忧，肯定也是假的。 　　“不少了。” 　　叶九说道。 　　“鲁开山的军事技能，您也亲眼见过，是员猛将。张思睿也是我打算招进特警大队的人，小伙子技术全面，反应也很敏捷，很不错的。高教沉稳干练，经验丰富。而且他们三位都是定渊本地人，对情况也比较熟悉。再加一个向导。这样的力量，对付一帮子乌合之众，已经足够了。” 　　“我们可不是赤手空拳过去的。” 　　不去则已，一旦决定过去，那肯定得是特种作战的全副装备。 　　“那后续支援部队，不能离你们太远。” 　　郎正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是当然，万一嫌犯闻风而逃，我们得有足够的人手进行追捕。” 　　至于硬碰硬的和国家机器对抗，叶九相信，盗采团伙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第1439章 闻战则喜 　　“连夜抓捕？” 　　黄伟益紧急从文化街“前线”返回，听了叶九的计划，顿时吃了一惊，想都没想，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叶大，没必要这么急吧？等到天亮也不迟，我们现在开始部署，紧急动员，应该来得及完成包围圈。” 　　叶九说道：“关键七龙河那一带，小路太多，每条路上都设卡，一个晚上肯定来不及。” 　　这一点，叶九是有经验的。 　　整个七龙河流域，好几百平方公里，要在每条大小路上设卡拦截，需要的人手数以百计，动员上千人都毫不稀奇。 　　然而目前定渊县能够立即出动的，只有公安局的部分干警和驻县武警中队，充其量能动员起来一两百人，主力还得依靠七龙河流域那几个乡镇的基层党委政府发动基干民兵。 　　否则，仅仅依靠县局和武警中队的人手，是万万不够的。 　　而且地形还不熟悉。 　　这大晚上的，基层政府别说发动基干民兵，能不能找到那几个乡镇的负责人都还要俩说呢，基层干部也一样需要休息的。 　　现阶段，手机在偏远乡镇还是稀罕玩意，压根就未曾大规模普及开来。 　　“犯罪分子也不一定连夜潜逃……” 　　黄伟益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老黄，你有什么担心，直接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了。” 　　郎正在一旁说道。 　　猝不及防被市局一哥“揭穿心思”，黄伟益顿时“老脸”一红，却也真的不再藏着掖着，说道：“郎局，关键我们对老寨子那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没有好好摸过底，从中原过来的那帮北方佬，据说在金耗子中名气很大，其中有好几个特别凶残的家伙……甚至有可能拥有制式武器……” 　　郎正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凶残不凶残的，郎局倒是并不太在意，在叶九面前逞凶，郎局只能对他们表示同情。但有枪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不要紧，他们是做生意的，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不会胡乱开枪。关键要找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先和他们联系上，免得误会。” 　　尽管这帮金耗子确实很可恶，但这回，只要他们“懂事”，叶九倒也没打算动他们。 　　不管做什么，都要讲究个目的明确。 　　“那就只有李浩民了。” 　　黄伟益脱口而出。 　　“哪个李浩民？” 　　郎正问道。 　　“我们局里治安大队的一个事业编民警，以前在后寨乡派出所干过副所长，去年调到局里来的。小伙子和鲁开山一样，正经野战部队当过兵，我们让他在基层锻炼了几年。表现很不错，去年就给他调局里来了。” 　　“对了，叶大，他的资料我们也给你们特警大队推荐过。” 　　送到叶九案前的七十一份资料，其中定渊县公安局的人员最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定渊县局也是对特警大队支持力度最大的了。 　　要知道，不管是鲁开山还是张思睿，都堪称是中青年骨干，正是当打之年。把这些骨干主动输送给特警大队，定渊县局的领导，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现在听黄局这个话，这位李浩民也是骨干。 　　“嗯，我对他有印象。李浩民，今年二十九岁，大专学历，在南方军区的部队服役过四年，军事技能过硬。” 　　原本这样的好苗子，最好能在部队考军校。却不知什么原因，最终转业回了地方。在定远县公安局当了事业编民警。 　　或许是家里人的要求吧。 　　比如他叶九同志，如果不是叶明德突发重病，叶子“强行”给他办理了退役手续，现如今肯定是留在部队了。 　　当时特战大队是真不舍得放人。 　　“就是他了，郎局，黄局，请下命令吧！” 　　叶九立正敬礼，严肃地说道。 　　郎正还在沉吟，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 　　“那个丁晓奇，家里还有什么人？” 　　出人意料的是，郎正沉吟片刻之后，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黄伟益和叶九的脑子都转得极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局长，您的意思，是让他戴罪立功？” 　　“对。去问一下他，家里什么情况，结婚没有，有没有孩子。如果他这次能戴罪立功，告诉他，可以为他减轻处罚。” 　　郎正果断地说道。 　　虽然最终怎么判决，是法院的事，但公安机关是有建议权的。 　　应该说，郎局这个思路很大胆。 　　让丁晓奇给他们“带路”，确实比其他向导更强，至少他更熟悉情况。 　　但风险同样很大，并且还是来自不同层面的风险。 　　一方面，要防着丁晓奇自己趁机逃跑，另一方面，还要防着他被人“干掉”。真要是丁晓奇被人干掉了，到时候他家里人不定怎么闹呢。 　　而且，万一陈甲和钱开心没有抓到，那本案连一个犯罪嫌疑人都没有了。 　　那可就不仅仅是沦为笑柄了，这算是事故，是需要有人为此负责的。 　　叶九下意识地摇头，说道：“局长，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他只是个帮闲，是否和老寨子那帮人熟悉还不一定。而且他被抓的事，应该已经有人给钱开心通风报信了，他大晚上的，突然出现在老寨子，反倒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其实叶九心里也是赞成郎正这个方案的，只不过不想让郎正冒那么大的风险。 　　郎正和他一样，也是初来乍到。但他是一把手，一旦在这个事情上出现“失误”，对他将来在全局树立威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那这样，你们带上他一起走，在车上继续审讯，尽量把老寨子那边的情况摸清楚。必要的时候，允许他戴罪立功。要是他作用不大，就交给后边支援的同志看押。” 　　郎正一挥手，做了决定。 　　这倒是个两全之法，叶九和黄伟益都没有异议，齐齐向郎正举手敬礼，各自开始准备。 　　正在审讯丁晓奇的鲁开山和张思睿，被叶九叫出来，听叶九说要连夜突击老寨子，抓捕陈甲和钱开心，两人都是大喜过望，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 　　闻战则喜，果然都是真猛士。 第1440章 老虎 　　晚上九点四十分，两台警车整装待发。 　　抓捕五人组全副武装，和老郭一起，站在郎正和黄伟益面前。 　　抓捕小队叶九带队，迷彩作训服，微型冲锋枪，手枪，狙击步枪，催泪弹，闪光弹装备齐全。 　　黄伟益将局里唯一的一台沙漠王子调拨给了他们。 　　这车越野性能良好，皮实耐操，动力强劲，是目前定渊县局最好的越野车了。平日里老黄宝贝着呢，这时候自然也不能再“吝惜”了。 　　刑警大队长老郭带支援小组和他们一起出发。 　　武警定渊县中队随后跟进。 　　黄伟益原本要亲自带队支援的，考虑到县局局长还在省里开会没赶回来，局里离不开他，他就只能留下了。 　　总不能留下郎正在县里两眼一抹黑吧？ 　　事实上，这一个多小时，郎正也一点都没闲着，和闻讯赶来的定渊县委书记和县长一起，不断打电话，调集七龙河流域几个乡镇的领导，让他们立即紧急动员基干民兵，分别赶往各个路口设立关卡，严防犯罪嫌疑人逃脱。 　　定渊县的两位党政领导，对这一切倒是相当的轻车熟路。 　　定渊一直是雪峰市黄金私采，盗采重灾区，市里县里时不时就要组织一次严打行动，多数时候，都要动员七龙河流域几个乡镇的基干民兵参与行动。 　　这次虽然不是打击盗采者，是抓捕杀人嫌犯，但大致流程基本也相差不大。 　　七龙河流域的几个乡镇领导，对这工作也不陌生，接到县里的命令，立即紧急行动起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夜幕中慢慢编织成型。 　　“见机行事，不要勉强，同志们的安全始终都要放在第一位！” 　　郎正严肃地叮嘱叶九。 　　当了那么多年的公安局领导，又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这些年，郎正可谓是见多了先离死别，却始终不曾习惯，年纪越大，心肠反倒越软，尤其见不得一线的同志们流血牺牲。 　　“是，我明白，请局长放心！” 　　叶九也很严肃地答道。 　　“行动吧！” 　　郎正随即一挥手，大声说道。 　　“是！” 　　抓捕小组和支援小组同时立正，向领导敬礼，随即转身上车。 　　两台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 　　丁晓奇被押上了沙漠王子。 　　李浩民驾车，高远在副驾驶，叶九，鲁开山，张思睿和丁晓奇挤在后排。幸好沙漠王子空间还可以，要不然，这一路上颠簸过去，可就太不舒服了。 　　按照郎正的指示，叶九在车上继续审讯丁晓奇。 　　现在整个案情已经基本明朗了。 　　龙雪华确实是因为跑到文化街这边来“兜售”黄金，然后被陈甲钱开心盯上才遇害的。据丁晓奇交代，陈甲钱开心都参与了对龙雪华的强奸，杀人是陈甲动的手。 　　“陈甲那个人，心特别狠，手特别黑……我们都怕他……” 　　这是丁晓奇的原话。 　　至于这话有几分是发自内心，有几分是推卸责任，叶九暂时也没费神去分辨。反正这三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 　　丁晓奇也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上当受骗的“小绵羊”。 　　“那么大一袋金子，差不多十来斤吧……” 　　丁晓奇交代，他见过从龙雪华家里抢走的那一袋金子，金光闪闪的，一看就知道全都是精炼提纯过的工业黄金。 　　这个交代，倒是和“一二八黄金失窃案”失窃的黄金数量比较吻合。 　　一二八黄金失窃案，一共失窃了五千八百多克工业黄金。 　　不过龙雪华和张铁汉都已经遇害，恐怕这个黄金失窃案的真实情况，永远都没办法明了了，只能靠推测。 　　估计是张铁汉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 　　他既是保卫科长，经警队长，同时又曾经是一线公安干警，还曾光荣负伤，立功受奖。有这双重身份的掩饰，也难怪他能轻易地摆脱嫌疑。 　　当然了，“一二八黄金失窃案”要最终定案，还是需要进行案情复原的，必须尽量收集当初可能遗漏了证据。 　　“抢了金子，为什么非得杀人？” 　　“主要还是怕她报案……啊，这是钱开心后来说的，我当时不在场，就是在外边望风……我估计啊，其实就是钱老四那混蛋见色起意，找了个杀人灭口的理由……” 　　“你们当时不是说，怀疑他们的金子来路不正，所以肯定他们不敢报案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十几斤金子啊，好几十万呢……谁家被抢了这么多金子，都不会甘心的吧？还不如一刀杀了，一了百了……警官，这可都是钱开心说的，我不知道……我就是听他说的……”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丁晓奇都不忘了把自己摘干净。 　　“等，等你们抓到了钱老四，你们亲自问他，就知道我没有撒谎了……” 　　“丁晓奇，我问你，老寨子那边，你熟不熟？” 　　“不熟啊……警官，我就是个帮闲的，没去过老寨子。” 　　“这么说，那你就没什么用了？可惜啊，你失去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能立功，将来是可以轻判的。” 　　叶九“忽悠”道。 　　“这，警官，我虽然没去过老寨子，但我见过老虎啊……” 　　“谁是老虎？” 　　“老虎就是那帮北方佬的老大。我跟你说，警官，老虎那个人，很凶。腰间常年别着两把刀子，很锋利的那种，我见过他那刀子，切苹果跟切豆腐似的，就这么随随便便一刀下去，苹果一切两半……” 　　丁晓奇努力形容着自己见过的一切，立功减罪的心情十分迫切。 　　“老虎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叶九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 　　“这个，他真名叫什么，我真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虎哥……大概三十七八的样子，也可能四十出头，长相很凶，个子也高，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大汉……” 　　“他经常到镇上来吗？” 　　“不不不，不经常来。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次他就是来看看的，主要是他手下一个叫二诸葛的军师过来，和陈甲钱老四做生意……” 　　嗯，有首领，有军师，这个盗采团伙的“建制”还挺完整的。 第1441章 注意，这依旧是警察行动！ 　　“叶大，老虎叫晁建军，就是水浒梁山泊晁盖那个晁字……” 　　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李浩民插口说道。 　　这是一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年纪比叶九大两岁。黄伟益一个电话将他招过来，把情况一说，他只答了一个“是”字，就没二话了。 　　不过出发之前，叶九看他整理装备的动作相当纯熟利索，可见从部队回来这几年，手头功夫并没有撂下。 　　其实执行这种类似“特种作战”的任务，小队最好要事先磨合一下。 　　这不任务太紧迫，实在是没时间吗？ 　　只能依靠小队成员的单兵素质了。 　　现在看来，小队五个成员，基本都还是比较靠谱，这令叶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手下除了那个尽出鬼主意的二诸葛，还有哼哈二将，一个姓魏，魏明，左脚受过伤，有点不利索，外号明跛子。还有一个叫吴刚，和月亮里那个吴刚重名……” 　　叶九猝不及防，哈地一下，笑出声来。 　　高远等人也不禁莞尔。 　　沙漠王子里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松。 　　这个李浩民，看上去不哼不哈的，谁知骨子里头还颇有幽默感。 　　不过这几个名字一报，叶九心底的信心又立马增加了几分。 　　看来黄伟益给他推荐的这个“向导”还是很靠谱的，至少对情况很了解。 　　“晁建军和魏明都是特别不讲道理的家伙，尤其那个魏明，可能因为跛了一条腿的缘故，脾气更是暴戾得很，动不动就抽刀子捅人。每次和人斗殴，都是这家伙冲在最前边。” 　　叶九哼了一声，说道：“他如果不这么暴戾，说不定那条腿还好好的。” 　　谁说不是呢？ 　　你那么凶暴，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敢于跑到深山老林来淘金的家伙，有几个是规规矩矩的？ 　　老实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压根就没办法生存，只有被人欺压的份。 　　没两把刷子，没一股狠劲，敢吃这碗饭？ 　　淘金这种事，听起来挺吸引人，似乎财源滚滚，金光耀眼，其实形成团伙之后，最终能赚到钱的，只有几个团伙头目，底层工人，充其量也就是混碗饭吃，所得绝对不会比从事其他正当职业的人更多。 　　只不过普通人在没有进入这一行之前，总会抱着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等被残酷现实毫不留情打醒之后，却悲哀地发现，想要退出，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对这次行动，你有什么建议？” 　　坐在副驾驶的高远问道。 　　高教老成持重，对这个“夜袭方案”，其实是持保留态度的。但这等于是叶九到任之后，特警大队接的第一个任务，身为特警大队内定的教导员，高远不可能出言反对。 　　因为郎正已经认可了这个行动计划。 　　“首先，这个家伙不靠谱，没必要带他去老寨子。” 　　李浩民连半个字的客套都没有，直奔主题。 　　所谓这个家伙，指的自然是丁晓奇了。 　　“他不是我们自己人，没有信仰，很容易拉稀！”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包括叶九和高远在内的所有人。 　　确实，在执行这种危险性很高的任务时，有没有坚定的信仰，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因素。 　　“第二，我们一上去就要摆明车马，直接和晁建军接触，告诉他，今儿这事，和他没关系。让他不要惹火烧身。他能配合当然最好了……” 　　“万一他不配合呢？” 　　鲁开山禁不住问道。 　　李浩民淡淡说道：“万一他不配合，那就要看领导的决心了，我反正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话听着就带劲。 　　叶九笑道：“很好，万一他不配合，那就打到他配合为止。” 　　“是！” 　　李浩民还是标准的部队作风，一点不拖泥带水。 　　鲁开山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才过瘾。咱们特警大队开山第一战，就是要打出威风来！” 　　叶九这个“指示”，实在太对老鲁的胃口了。 　　就要跟着这样的“老大”混才爽快。 　　要打就打个酣畅淋漓。 　　高远连忙严肃地说道：“鲁开山，到时候你可别乱冲动啊，小李说得好，一切行动听指挥。叶大没有明确命令，你不许先动手。” 　　这个花和尚，就是个“好战分子”，眼下非得先给他上一道紧箍咒不可。 　　要不然，他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明白明白，这是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嘛。” 　　鲁开山点头不迭。 　　叶九随即收起笑容，说道：“浩民，有什么办法提前跟晁建军取得联系吗？” 　　“不确定！” 　　李浩民有一说一，摇了摇头。 　　“我虽然有他的电话号码，但在山里，手机信号非常差，不一定能接通。而且我们如果提前和他联系，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反倒给陈甲钱开心通风报信了。” 　　“那万一，我们还没进门，就已经引起他们的误会了呢？” 　　张思睿问道，语气兴奋中略带一点紧张。 　　一行五人，数他最年轻，相对来说，经验也最少，还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既兴奋又紧张，正在情理之中。 　　一旦被发现，到时候还不是搞得鸡飞狗跳的，一样是“通风报信”。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放心，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堂堂特战大队王牌兵王亲自带队，连夜突袭一伙金耗子所在的“土围子”，如果连无声无息地进入都办不到，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头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抓舌头！” 　　鲁开山压低声音，说道。 　　五人小队，说起军事素质，鲁开山觉得，还是自己和叶九最过硬。 　　他在部队当的可是侦察兵，还是侦察连的副连长，抓舌头摸岗哨这种活，干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 　　对叶九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最亲近的“头儿”。 　　“行！” 　　叶九一口答应。 　　看着这些人头顶的钢盔，大腿上配着的手枪，手中握着的微冲，腰间挂着的短剑，胸口累累的两排说不出名字的“炸弹”，再听着这“杀气腾腾”的话语，丁晓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处升腾而起，蛋蛋一紧，差点就尿了裤子。 　　这帮警察，和他以前见过的警察愣是不一样啊…… 第1442章 哨卡 　　车子离开县城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开始颠簸加剧。 　　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七龙河镇。 　　这是整个七龙河流域最大的建制镇，警车驶过的时候，镇政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叶九知道，这是镇里的领导在召集镇干部和基干民兵，准备执行县里全面封锁，路路设卡的指令。 　　两台警车没有停留，直接穿镇而过。 　　他们要去的后寨乡，离这还有二十来公里。如果是后世的高速公路，这么点距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在这坑洼不平的沙石公路上，怎么也得三四十分钟。 　　这还是他们赶时间，保持着较高的车速。 　　如果是载客中巴车，那差不多得一个小时以上。 　　三十五分钟后，警车抵达后寨乡。 　　后寨乡的情况，和七龙河镇差不多，一样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警车在后寨乡乡政府略作停留。后寨乡派出所的罗所长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将丁晓奇押了下去。 　　既然叶九已经决定“不用”丁晓奇，那就没必要带着他继续向前了。 　　这里，距离晁建军一伙人盘踞的老寨子，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七公里。 　　当然，实际的路途不止这个数，至少还有十公里以上。 　　叶九在车里默默计数，车行至此，一路上已经越过十七座大小桥梁。定渊县的地理环境，实在太复杂了，是真正的沟壑纵横啊。 　　两台警车再行使二十来分钟之后，李浩民突然在一个拐弯处将警车停了下来，并且熄灭了车灯。 　　“叶大，转过这个弯，大概三百多米，就有哨卡了。” 　　李浩民压低声音说道。 　　“哨卡？” 　　叶九显然有几分惊讶，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这里，距离老寨子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三公里，转过弯去，如果是白天的话，就已经可以远远看见老寨子了。” 　　李浩民对情况还是非常熟悉的，毕竟他在这边干了好些年的派出所民警。 　　“哨卡是老寨子晁建军那伙人设立的吗？” 　　“对。” 　　“这帮混蛋，还真把这里搞成独立王国了？” 　　鲁开山禁不住骂道。 　　后车的郭大队长等人已经走过来，询问道：“叶大，有什么情况吗？” 　　叶九随即将情况跟他们做了说明。 　　李浩民说道：“我们现在开车过去，那个哨卡发现不对劲，就会马上给老寨子发信号，提醒他们有警察过来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叶九脸上，等他做决定。 　　叶九问道：“一般情况下，哨卡有几个人？” 　　“两三个吧。” 　　“他们平时用什么方法和老寨子联系，怎么发信号？” 　　“怎么发信号我不大清楚，没有亲眼见过，应该是声光信号。联系用的是有线，他们自己拉了电线，改装了内线电话。” 　　简单改装有线电话，实现短距离内直接通话，难度不大。 　　虽然简陋，却保险，没有无线通讯可能存在的信号不稳定问题。 　　叶九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我和鲁开山上去摸掉那个哨卡，其他人原地待命。” 　　无人异议。 　　鲁开山的军事技能，是公认的定渊县局第一，这一点，大家都是服气的。而鲁开山和叶九比赛，三战三负，也早已经传开了。 　　“鲁大，走！” 　　叶九一摆头，率先向前，鲁开山紧随其后，片刻间，两人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今天是七月初八，一弯镰刀般的上弦月挂在天上，散发出清冷的光辉，让被黑夜笼罩的深山大地上，略有几分光亮。 　　但十米之外，就看不见人了。 　　山间的雾气已经起来。 　　叶九和鲁开山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公路上，作战靴柔软厚实的鞋底，吸纳了绝大部分脚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两名体重一百多斤的大汉，快速行走发出来的声音，不会被一只夜行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更大。 　　几分钟之后，叶九见到了那个哨卡。 　　就是一间临时搭建的小平房，砖瓦结构，窗户还亮着灯光，里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尽管时令方当盛夏，深山之中的晚上，气温已经很凉快，山风吹来，遍体生寒。这也是为什么这间小平房要用砖瓦结构的原因，如果是木质结构，是挡不住这股寒风的。 　　眼下这个季节还好，多穿一件衣服，勉强能扛，再往后一两个月，真正进入秋季，那大半夜的躲在木屋子里，能冻成狗。 　　平房外边没有人放哨。 　　这很正常。 　　这伙人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军队，就是一帮金耗子而已。近段时间，警察也没有进山“扫荡”，并非“战时”，没必要那么认真。 　　一个人傻不拉几地站在门外，对着深邃的原始森林发呆，很好玩吗？ 　　叶九和鲁开山毫不费力便欺到了平房窗边，侧耳倾听。 　　片刻后，叶九便听清楚了屋子里的情况，就着窗户外昏黄的灯光，朝鲁开山打手语。 　　三个人！ 　　在喝酒！ 　　鲁开山点了点头。 　　然后，叶九将微型冲锋枪往后一带，手腕一翻，一条乌黑的甩棍已经握在了手里。身子一闪，就到了门口，抬起大脚，一脚开出。 　　“轰！” 　　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板门应声而开。 　　“不许动，警察！” 　　鲁开山紧随其后冲了进去，手中微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子里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喝酒吃肉的三个成年男子。 　　三个人都愣住了，傻呆呆地看着突然冲进来的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时之间，都懵逼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以往警察也进山打击过盗采团伙，可都是大白天行动，从来没有半夜里冲进来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夜袭这种事，通常来说，只有在进攻方比较弱势的时候才会发生。 　　进攻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更喜欢白天行动。 　　视野良好，“敌人”的部署和调动看得一清二楚，想跑都不容易。 　　干嘛要在晚上“鬼鬼祟祟”的行动？ 　　丢脸不说，还容易发生意外。 第1443章 不自量力 　　“举起手来！” 　　叶九沉声喝道。 　　三个人条件反射式的举起了双手。 　　开玩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脑袋瓜呢！ 　　“警察执行任务，抓捕杀人凶手，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不想惹事的，都好好配合！” 　　“警官，我们，我们没干什么啊……” 　　直到这时候，其中一人才终于略略回过神来，试探着说道。 　　此人对门而坐，约莫三十几岁，在三人中算是最年长的。和叶九说着话，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的乱转，一望可知，是个狡猾角色。 　　应该是这三个人的首领。 　　“没说你们干什么了。听着，我们是市里的警察，来抓陈甲和钱开心的。这两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认识啊……” 　　“认识就好！” 　　“只要你们老实配合，就不会有事。” 　　“但谁要是敢闹事，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 　　“都起来！” 　　叶九又是一声低喝。 　　“背向我，靠墙站好，双手扶着墙壁！” 　　其中年轻的两个，都很配合，叶九这么一呵斥，立马就乖乖的起身照做，只有那个首领，却磨磨蹭蹭的，目光不断向墙角望去。 　　那里有一个类似小茶几的东西，上边摆放着一台电话。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和老寨子联系的工具。 　　“快点！” 　　鲁开山也是一声断喝。 　　“磨蹭什么呢？” 　　两个跟班已经战战兢兢地靠墙站好，双手扶墙，动作“标准”。只有这个首领还在磨磨蹭蹭的，慢慢起身，打算绕过桌子走过去“扶墙”。 　　“站住！” 　　叶九呵斥道。 　　“从我这边过！” 　　首领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来。 　　就在他经过叶九身边的时候，却骤然加速，手一伸，便抓住了桌面上的一个空啤酒瓶，抡圆了胳膊，狠狠朝着叶九的脑袋砸了过来。 　　——特么的，这警察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抓捕杀人犯，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老寨子来的。 　　找的好借口！ 　　这要是被他们抓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量你也不敢真的开枪！ 　　应该说，他这个猜测准了一半，叶九确实没开枪。 　　因为压根就没那个必要！ 　　这家伙的啤酒瓶刚刚举起，胳膊刚刚挥动，就听得“呼”地一声，那是甩棍高速划过空气发出的摩擦声音。 　　首领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敏捷，双方距离这么近，几乎是面对面，这个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的警察，肯定会被自己打个手忙脚乱。 　　只能说，他对叶九的反应速度和甩棍力量一无所知。 　　其实面对这样的攻击，叶九有很多种办法应对，不过眼下他没时间“炫技”，只能采取最简单最直接同时效果也是最好的模式。 　　“啪！” 　　电光石火间，首领左脸颊上就迸溅出鲜血。 　　然后，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整个人都向一旁侧倾下去，重重摔在木桌上。幸好这木桌子看着简陋，却十分结实，居然并没有被直接砸垮塌。 　　不等他回过神来，叶九已经张开五指，揪住了他的头发，猛地一抬，再重重磕了下去。 　　“砰！” 　　首领的额头跟坚硬的杂木方桌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便翻着白眼，往地下出溜。 　　另两个家伙亲眼目睹着一切，只觉得菊花一紧，几乎就要吓尿了。 　　这个警察，下手真狠啊…… 　　片刻之后，高远和老郭开着警车到了哨卡。 　　三个人都已经被反绑双手，跪在屋子里，其中一个，额头上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左脸颊上一道红色的伤痕，格外醒目。 　　高远便一挑大拇指。 　　刚才他们在三百米开外，只隐约听到了些许动静，转眼间，这屋子里三个放哨的家伙就已经被拿下了。 　　当真是干脆利落得很。 　　“高教，郭大，已经问过了，陈甲和钱开心就在寨子里。他们是今天下午到的。” 　　叶九简单通报了情况。 　　“那他们有没有离开？” 　　高远马上问道。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他们都是些小角色。” 　　对寨子里“高层”和“贵宾”的动向，自然不得而知。 　　郭大说道：“应该还在，我们是晚上才抓的丁晓奇。” 　　在此之前，陈甲和钱开心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罪行是否已经暴露，自然也不可能下定决心立马跑路。 　　“肯定还在……谁能想到你们这大半夜的过来啊……” 　　开口的是那个首领。 　　现在他算是相信了，这些个警察，是真的过来抓陈甲和钱开心的，不是针对他们老寨子。只可惜明白得迟了些，白白挨了一顿胖揍。 　　这委屈得！ 　　“我问你，晁建军和陈甲钱开心的关系怎么样？会不会包庇他们？” 　　叶九问道。 　　“关系当然好啊，大家都做生意那么多年了，也算是老朋友……你们是想，就这么冲进去抓人吗？” 　　首领跪在那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不可以吗？” 　　“那肯定打起来啊……” 　　首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这这副装扮，又是冲锋枪又是手枪的，还有炸弹，虎哥肯定觉得你们是要针对我们老寨子，那还能不打起来？” 　　鲁开山冷笑一声，说道：“你觉得晁建军真有那么大胆子？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咱们这全副武装的特警小队，就算打一场小规模的“正规战争”都够了。一帮金耗子组成的乌合之众，也敢螳臂当车？ 　　首领看看他手里乌黑瓦亮的微型冲锋枪，咽了口口水，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这半夜三更的，搞不清楚状况啊……人急了都会拼命的……” 　　以晁建军这些年来犯的那些事，真被公安机关抓了，能有个好？ 　　哪怕明知道是以卵击石，说不得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我问你，寨子里有多少人？” 　　“男男女女加起来，四五十个吧。” 　　这个数据连叶九都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盗采团伙？ 　　“你们自己人有几个？” 　　李浩民插口问道。 　　“自己人啊，十来个，其他都是干活的。不过也不固定，一些比较机灵点的，虎哥也让他们吃口肉……” 　　这个意思就是说，晁建军还在逐步“壮大队伍”，从底层淘金者之中挑选合适的纳入自己的团伙。 　　这要是真捅了马蜂窝，搞不好就是一场混战。 第1444章 老寨子 　　对于两公里外发生的这次“突袭作战”，老寨子一无所知。 　　但此时此刻，老寨子里也并未万籁俱寂，好几间房子里还亮着灯光。 　　老寨子曾经是一个近乎废弃的山民聚居点，据说数百年前，还是一个兵寨，只不过后来官兵撤走，就荒废掉了。 　　再往后，有一些山民居于其中。 　　不过老寨子的地势并不好，虽然居高临下，占据了形胜，军事上有一定的作用，但作为民居点，其实并不合适。 　　最主要的就是离周边的耕地太远，耕种不便。 　　另外，寨子里尽管有水井，饮水不缺，但如果用来耕种的话，那就不够了。浇灌庄稼，需要去几里外的河边取水。 　　渐渐的，山民便将居所搬迁到更方便耕种的河边去了，老寨子渐渐荒废。 　　一直到淘金者的到来，这处几乎废弃的山寨，才被重新利用起来。 　　淘金者不需要耕种土地伺候庄稼，他们只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老寨子可以很好地满足这一要求。 　　鉴于盗采团伙之间经常发生械斗，老寨子的军事作用再一次凸显出来。 　　这地方占据着附近的制高点，甭管对方人马从何处来，老寨子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及早做出反应。 　　晁建军一伙占据这里之后，近些年更是对老寨子不断进行了修葺，渐渐的有了“堡垒”的气象。 　　原先早已残破不堪的寨墙，再次被修补整齐。 　　虽然不可能抵挡得住高强度的攻击，可不携带必要的工具，想要徒手翻越寨墙进入寨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盗采团伙之间为了争夺矿脉，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经常拳来交往，刀砍枪刺的，打得煞是热闹，可绝不会有人蠢到去打“攻坚战”。 　　那是纯傻逼行为。 　　所以一道简单的寨墙，就已经足够了。 　　寨子里原先那些破旧的木制吊脚楼，也早已被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还算齐整的砖瓦屋。 　　这种只需要建造一层的小平房，最大的好处就是对地基要求不高，简单弄一下就可以，工程量小，建造快，费用低廉。 　　反正又不在这里住一辈子，有个窝就行。 　　当然，寨子西北位置的那几间平房，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那是“虎哥”的住处。 　　外表也是普通的砖瓦结构小平房，和其他屋子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分辨。可内里的装修却比较讲究，屋子里摆设的家具尽管简陋，作工却并不粗糙，显然是花钱买的，价格还不算太便宜。 　　眼下，这屋子里就有四个人，围桌而坐。 　　桌面上摆着些啤酒和炒菜，以及花生米海带丝之类的凉盘。 　　早已杯盘狼藉。 　　一名彪形大汉居中而坐，大马金刀的，显得颇有几分威猛的气势。 　　这位，就是老寨子人见人怕，说一不二的“虎哥”！ 　　七龙河流域最大盗采团伙之一的大当家晁建军。 　　“虎哥”左首，坐着一个干瘪的半老头，戴着一副不知是老花镜还是近视镜的黑框眼镜，如果再蓄上三绺山羊胡子，手摇白纸扇，那就是说书先生嘴里那种典型的狗头军师形象了。 　　毫无疑问，这是二诸葛。 　　另外两个，一个满脸凶横之色，正抓着一条鸡腿大嚼，李浩民倘若在此，自然能认出来，他就是魏跛子魏明。和他相对而坐的，肯定就是闲得无聊只能成年累月在月宫里乱砍桂树的吴刚了。 　　老寨子“高层”的所有大人物，齐聚于此。 　　“虎哥，这个事情有点意思哈……” 　　二诸葛点着一支烟，一边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露出一丝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神神秘秘地说道。 　　“老陈和钱老四，居然想向我们销货……” 　　晁建军也笑：“是啊，这种事，以前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哎，二哥，你有话就直说，别拐来拐去的卖关子。这里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不等二诸葛开口，魏跛子已经咬着鸡肉，含含糊糊地嚷嚷起来。 　　“嘘！” 　　“你小点声！” 　　二诸葛有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老二，那你说说，这事，有什么意思？” 　　晁建军摸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二诸葛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说道：“是这样啊，虎哥，今晚上，明子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跟我说，警察去了钱老四店里，抓走了一个人。那个家伙，是钱老四的兄弟，经常帮着他一起做生意的。砍价是把好手。” 　　晁建军顿时一惊，坐直了身子，说道：“警察为什么要抓钱老四的人？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钱老四是销赃的，他是盗采的，原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现如今警方突然对钱老四采取行动，鬼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要进山“扫荡”。 　　自从来到七龙河淘金，警方行动，晁建军见得多了。每次都仗着消息灵通，手脚利索，跑得飞快，基本上没遭过。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盘”，家大业大，手下几十号人帮着淘金，早已不是当初的孤魂野鬼两三只了。 　　警方如果再来一次“大扫荡”，他这老寨子几十号人手，安排起来可是挺费事的，必须的预做准备，要不然，事到临头怕是会手忙脚乱。 　　“不是，明子跟我说，这回啊，不是搞‘扫荡’，是钱老四和陈甲犯了大事，他们杀了人，警察要抓他们。虽然山上信号不好，通话断断续续的，但明子那意思，还是说得很明白。” 　　二诸葛的神情益发的神秘起来。 　　“杀人？为什么？” 　　这回连晁建军都诧异了。 　　杀人这种事，不应该是他们“山里人”才干的吗？ 　　什么时候钱老四那样的“大老板”，也学会动刀子了？ 　　“嘿嘿，雪峰金矿公司那个案子，你们都听说过吧？据说杀的还是金矿公司保卫科长的老婆，把那女人给强奸之后再杀掉……” 　　二诸葛边说边摇头晃脑的，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 第1445章 黑吃黑（上） 　　“等一下，你说雪峰金矿公司？” 　　晁建军到底不愧是老大，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立马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对！” 　　二诸葛看着他，兴奋中隐隐带着期待之意。 　　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的快感啊…… 　　“金矿保卫科长的老婆，找到了钱老四和老陈，然后钱老四和老陈就把那女人给搞了，再杀掉？” 　　“对！” 　　二诸葛眼中的兴奋之意越来越浓。 　　“那这事，可就真的很有意思了……” 　　晁建军再次摸着下巴，颇为玩味地沉吟起来。 　　“哎，虎哥，你们到底在说啥啊？爽快点告诉我们呗，这都把我急死了……” 　　魏跛子明显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见这两个绕来绕去打哑谜，顿时便急得抓耳挠腮，连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晁建军理都不理他，继续对二诸葛说道：“老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时传言，金矿公司可是丢了十几斤金子……” 　　“差不多这个数，至少也得十斤往上走。” 　　二诸葛肯定地说道。 　　他们到底只是一伙金耗子，没机会看到公安机关关于“一二八黄金失窃案”具体案情通报，只能道听途说。 　　不过那么大的事，金矿公司内部肯定是保不住秘密的，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基本也和真相接近了。 　　“我就说了，今儿个老陈和钱老四为啥急匆匆地跑到我们这里来，还想要给我们出货……原来如此啊……” 　　一直凝神倾听，不怎么爱说话的吴刚突然开口说道：“虎哥，二哥，你俩的意思是说，金矿公司那个保卫科长，偷了厂里的金子，让他老婆拿出来卖，结果被老陈和钱老四黑吃黑了？” 　　晁建军手下这哼哈二将，脾气刚好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魏明毫无脑子，爱诈唬，遇到事情就是个往前冲，爱谁谁！ 　　吴刚平时不爱说话，脑子转得却不慢，遇事爱琢磨。 　　这不，晁建军和二诸葛一番哑谜，他就听明白了。 　　二诸葛就笑，一挑大拇指，说道：“还是老四爱动脑筋，老三，学着点。” 　　“这我学不来……” 　　魏明一挥手，嚷嚷道，也是满脸兴奋。 　　“那我们还等啥啊，把他俩给做了！” 　　二诸葛顿时就瞪了他一眼，喝道：“把他俩做了，到时候警察找上门来，怎么交代？” 　　“要怎么交代？警察来了，咱们就跑啊。哪次让他们逮到过？再说了，警察来了，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一推三二五，死不认账。谁特么能证明，老陈和钱老四来过我们寨子？” 　　“住嘴！” 　　二诸葛对这个“三弟”，不怎么给面子。 　　好在魏明此人有个好处，知道自己脑瓜子不好使，对二诸葛一贯比较服气，挨了骂也无所谓，只一笑而过。 　　反正也骂惯了。 　　“虎哥，要不，这回咱听老三的？” 　　谁知二诸葛一转眼，就跟晁建军如此说道。 　　魏明这个郁闷啊。 　　合着自己说的就是“胡咧咧”，你一开口，说同样的话就是“深谋远虑”？ 　　双标狗！ 　　晁建军不断摩挲着自己胡茬子森然的下巴，沉吟着说道：“你觉得，他们会把货带在身上吗？” 　　“应该会！” 　　二诸葛肯定地说道。 　　“别忘了，他们这回跑到咱们山里来，是打算避风头的。警察都已经在钱老四店里抓人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的事已经暴露了。最迟明儿一早，他俩就得跑路。” 　　“以老陈和钱老四的谨慎，既然要跑路，那钱和货，肯定都得随身携带。要不然，他们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就算侥幸跑掉了，去了外地，靠什么生活？” 　　“二哥说得对，既然想跑路，那肯定要带着钱跟货。” 　　魏明马上随声附和。 　　“虎哥，干吧！” 　　“这两个家伙，现在可是大肥羊。” 　　晁建军蹙眉说道：“要不，只拿钱拿货，不伤人命？” 　　“虎哥，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了？” 　　魏明又急眼了，叫道。 　　“你懂个屁！” 　　晁建军狠狠瞪他一眼。 　　“咱们可不是以前三五个人的时候了，现如今，这寨子里老老少少几十口子，人多眼杂。这个事可不小，万一被人看到了呢？你能保证，他们谁都不跟警察说？” 　　“谁特么敢？” 　　“老子一斧头剁了特娘的！” 　　晁建军简直无力吐槽。 　　这种傻逼话，完全不值一驳。 　　真以为斧头在手，天下我有？ 　　人家敢跟警察说，就不怕你的斧头！ 　　二诸葛摇摇头，说道：“虎哥，这事吧，要么不做，明儿一大早，客客气气送他们走。要做的话，那就必须干净利落。你想啊，咱们只拿钱拿货，然后让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在路上被警察抓住，不就全完犊子了？” 　　吴刚点点头，插话说道：“虎哥，我赞成二哥的话，要做就得利索点。趁着这大晚上的，其他人都睡了，咱们兄弟四个亲自出马，直接把他俩做了。连夜弄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埋了就是。只要干得利索，相信也没人知道。谁要是问起来，就说他俩自己走了，反正也没人能够证明。” 　　“虎哥，干吧，十斤金子啊！” 　　魏明简直都急不可耐了。 　　再加上陈甲和钱开心随身携带的现金，肯定也不是小数目。 　　这笔生意，做得过。 　　也就是他们这种见惯了生死，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家伙，才会这样毫无“心理压力”，商量着杀人越货的事，压根就没将法律放在眼里。 　　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家来了两个杀人犯，先就自己吓傻了，肯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只想着怎么自保呢。 　　哪里还敢打这种主意？ 　　“行，那就干吧！” 　　又再沉吟了片刻，晁建军终于下定了决心。 　　“老二，你亲自过去，把他俩请到这里来，就在这里动手。” 　　二诸葛却摇摇头，说道：“虎哥，要我说，还不如直接过去，就在他们住的客房里动手。要不然，这么走来走去的，容易惊动了其他人。” 　　“好，那我们这就过去！” 第1446章 黑吃黑（中） 　　镜头切换。 　　抓捕小队趁着夜色的掩护，正在向老寨子疾进。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最后这两公里山路，抓捕小队弃车步行。老郭留下两个人看守哨卡里的三个家伙，剩下两人由他亲自率领，紧随在抓捕小队之后，保持着大约三百米左右的距离。随时准备支援抓捕小队。 　　而武警中队的数十名指战员，也已经离老寨子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正在快速赶来。 　　再往后，则是一个庞大的包围圈，正在形成。 　　为了这次抓捕，定渊县已经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堪称雷霆万钧之势了。 　　来到一个岔路口，叶九举手握拳，抓捕小队立马停了下来。 　　这里，离老寨子的直线距离，已经只有数百米。 　　老寨子里零星的灯光，隐约可见。 　　紧跟在叶九身边的李浩民靠拢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叶大，这是老寨子通往外界的主路，我们这边，通往县城，另一个方向，则通往河边。他们的矿场，就在下边，大约两公里。另外，那条路还可以通往前寨乡。” 　　叶九同样低声问道：“老寨子只有这一条路出来吗？” 　　“不，还有一条路，在寨子之后。不过那是条小路，特别崎岖难行。这大晚上的，不打手电的话，基本上不大可能通行。” 　　“有月光也不行吗？” 　　叶九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上弦月，问道。 　　“不行。那条路很多地方都在树林之中穿行，月光照不到，就算是大白天，也阴暗得很。” 　　“那你觉得，如果陈甲和钱开心连夜潜逃的话，他们会走哪条路？” 　　李浩民想了想，说道：“如果连夜走，那我认为，他们只能走大路。小路的话，太危险了，这山里可是有不少毒蛇的。而且，我不认为他们熟悉那条小路。连我都不是很熟悉，小路上很多岔路口，如果不熟的话，很容易迷路。” 　　“在大山里迷路，尤其是晚上，是很要命的事！” 　　“那好，那我们就顺着这条大路，从正门进去。”叶九自信满满地说道，随即扭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原地休息五分钟。” 　　这个指令，很大程度上是照顾高远。 　　抓捕小队一行五人，高远和鲁开山年纪较大，四十岁左右，叶九，张思睿，李浩民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体力较好，两公里山路走下来，基本上都问题不大。 　　鲁开山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打熬得一身好筋骨，体能堪比青年人，同样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副行有余力的样子。 　　只高远略略有些喘息。 　　到底离开一线时间长了些，岁月也不饶人。 　　原本在提出抓捕小队人选的时候，叶九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曾经也在心里犹豫过，要不要让高远加入，最终还是把他的名字报给了郎正。 　　毕竟高远是特警大队内定的教导员，第一次特警行动，就将他排除在外，心里头怕是会有意见。 　　现在看来，高远的军事技能也不差，夜色里全副武装急行军，动作标准，基本上能跟得上全队的速度。 　　这就相当了不起啦。 　　叶九现在这个原地休息五分钟的命令，也算是十分体贴了。 　　四人依言在路边坐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叶九却突然单膝跪地，身子猛地挺立起来，举起右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前边的路上，发出悉悉率率的响声，一道黑影，正在渐渐向这边靠近。 　　有人过来了…… 　　镜头再次切换，老寨子内。 　　晁建军，二诸葛，魏明，吴刚从屋子里鱼贯而出。 　　夜色下看得分明，晁建军和二诸葛都空着双手，魏明手里，却提着一把黑沉沉的斧头。这斧头的样子一点不好看，和影视剧里古代武将使用的那种宣花大斧完全不一样，就是一柄普通木匠使用的木工斧，背厚刃薄，刀口磨得极其锋锐。 　　这样的斧头，或许毫无颜值可言，却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 　　熟悉魏跛子的人都很清楚，这是“三爷”的制式武器，每次和人斗殴，魏明都是高举大斧，冲在最前边，当真是见者胆寒。 　　这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魏三爷拿着大斧头要去干什么。 　　吴刚手里，则握着一把长长的杀猪刀。 　　一样的土不拉几，没有任何装饰。 　　但同样是杀人的利器。 　　既然决定半夜动手，黑吃黑，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冷兵器。 　　当然，不管什么时候，“虎哥”腰间，总是别着一把手枪，不是那种自制的火枪，而是正儿八经的五四式，也不知是正版还是盗版。 　　然而不管是正版还是盗版，杀伤力都是杠杠的。 　　陈甲和钱开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今晚上注定是凶多吉少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跑到老寨子里避避风头，想着虎哥“威名赫赫”，大树底下好乘凉。谁知道一转眼间，自己就成了捕蝉的螳螂，被几只“老黄雀”给盯上了。 　　钱开心和陈甲就住在老寨子的“客房”。 　　如你所知，所谓客房，也是一样的砖瓦平房，在老寨子的东南角，接近寨子正门的所在。相对来说，比普通工人居住的屋子，家具要略好一些，偶尔也会有人打扫下卫生。 　　就这样简陋的客房，也不是普通人有资格入住的。 　　至少也得陈甲，钱开心这样和虎哥有着好几年“老交情”的大老板，才有这个“特殊待遇”，一般的人，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虎哥耐烦鸟你？ 　　当然了，一般的人也绝不会在这“土匪窝子”里留宿的。 　　嫌命长吗？ 　　如同二诸葛所料，整个寨子里都静悄悄的，多数房间都已熄灯，大伙早已进入了梦乡。 　　淘金是个很累的活计，从早到晚，连续工作，很容易精疲力竭。 　　大多数工人都睡得很早。 　　这大山深处，又没什么娱乐，天一黑，不睡觉又有什么事情可干？ 　　这就很好，他们的行踪无人察觉。 　　很快，一行四人就来到了客房外边，晁建军突然脸色一变。 　　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没锁…… 第1447章 黑吃黑（下） 　　晚上睡觉不反锁门，这样的骚操作，在老寨子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老寨子是什么地方？ 　　土匪窝子啊！ 　　就算是晁建军，也不敢拍胸脯说，晚上百分之百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来七龙河这些年，各种版本的“翻天印”，晁建军见得多了。 　　多少老大被人拱翻在地？ 　　老陈和钱老四的心是有多大？ 　　推开门进去，手电筒一照，大伙顿时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就是老钱。 　　不过老钱现在也并不是好端端的在睡觉，而是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嘴巴大张着，舌头吐出来，歪到一边，整张脸都成了青紫色。 　　进门的四个人，都堪称一等一的江湖老鸟，一见这个情形，立马就知道，钱老四这是被人掐死了。 　　陈甲已不见人影。 　　“草特么的……” 　　魏明顿时暴怒。 　　晁建军和二诸葛也是脸色铁青。 　　没想到他们千算万算，还是迟了一步，被陈甲抢了先。 　　只有吴刚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钱老四的鼻息，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脉搏，沉声说道：“还有气呢！” 　　晁建军急忙说道：“是吗？那赶紧把他弄醒，问问他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老陈黑吃黑啊……” 　　魏三哥怒发如狂，说到“黑吃黑”这三个字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压根就忘了，自己手里头还握着一把大斧头呢！ 　　陈甲要是不先下手为强，说不定这会，他的脑袋瓜都已经被剁下来当夜壶了。 　　而且是俩夜壶！ 　　吴刚不理他，自顾自开始“急救”。 　　说起来，这些个文盲半文盲所懂得的“急救措施”就只有一个——掐人中！ 　　死命的掐！ 　　至于这种措施对被掐晕死过去的人管不管用，谁特么在乎？ 　　你还别说，这办法居然真的管用，片刻间，钱开心就“呃”地一声，回过气来了。 　　这也要怪陈甲，活儿干得实在是太粗糙了。 　　不过考虑到当时那个情况，陈甲心浮气躁之下，没把活干好，也情有可原。 　　“别杀我别杀我，钱和金子都给你……” 　　钱开心一醒过来，舌头回位，立马便手脚乱舞，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啪——” 　　吴刚毫不客气，伸手便给了他一耳光，打得还挺重。 　　就这失心疯的样子，打轻了指定没作用啊。 　　“闭嘴！” 　　伴随着耳光的是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喝。 　　效果立竿见影。 　　钱开心的惊叫声戛然而止，随即便张大眼睛，茫然四顾，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懵逼样子。 　　等到钱老四的脑子逐渐恢复正常，已经是大约半分钟之后。 　　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这么快就能恢复，钱开心的神经，算是十分坚韧的了。 　　看到晁建军等四位老大齐刷刷到来，再看看魏明手里明晃晃的斧头和吴刚顺手搁在床头那长达一尺多的杀猪刀，钱开心立马便明白他们的来意了，不由得苦笑起来。 　　“虎哥，军师，你们来晚了……” 　　钱开心长长一声叹息，很失落地说道，神情极度沮丧。 　　对于钱开心来说，一切几乎都已经差不多完蛋了。 　　杀了人！ 　　抢了金子！ 　　警察已经知道了！ 　　原本还打算跑路，可现在，随身携带的现金和黄金，都已经被陈甲黑吃黑抢走，他瞬间就成了精赤条条的赤贫阶层，未来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至于魏明的斧头和吴刚的杀猪刀，此时此刻对他钱开心来说，已经毫无威胁力了。 　　谁会费神去杀一个穷光蛋？ 　　下一刻，晁建军就已经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特么的，老陈那家伙，还真是个狠人啊，连自己兄弟也能下这种狠手。” 　　说这话的时候，虎哥一点不脸红。 　　严格说起来，他并不是钱开心的朋友，更谈不上自家兄弟，充其量就是个生意伙伴，主要还是二诸葛跟他们联系的，虎哥和他们打交道不多。 　　所以虎哥觉得，自己想要黑吃黑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好吧，如你所知，这就是特么胡扯，晁建军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谈论“道德”这两个字？ 　　二诸葛却没有虎哥这么“豁达”，他现实多了，厉声喝问道：“钱老板，老陈跑了多久？” 　　“不知道……” 　　钱开心沮丧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的……” 　　老子正在睡梦之中，就被他掐晕死过去了，鬼知道他跑了多久？ 　　边说钱开心便抬起手腕打算看看时间，然后又是一句“三字经”脱口而出——连他戴在手腕上的表，也被陈甲顺手捋走了。 　　那混蛋还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啊，抢得特别彻底。 　　“虎哥，追吧。陈甲对这山上的道路不熟，肯定跑不远，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下了决心黑吃黑，二诸葛就舍不得那金灿灿的十几斤工业黄金，还有陈甲和钱开心全部的现金财产。 　　保守估计，至少也值得六七十万。 　　“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晁建军反问道。 　　“他肯定往大路跑，小路他不熟。这半夜三更的，连我们都不敢往小路上钻，要是在山里迷了路，可不是说着玩的。” 　　二诸葛笃定地说道。 　　“而且，我肯定他不会往县城方向跑，说不定来抓他的警察，明天早上就动身了。他只能往前寨方向跑，从那边穿过去，就是庆东的地盘，和雪峰没什么关系了。” 　　应该说，这个分析还是很靠谱的。 　　他一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能够在这惟力是视土匪窝子里占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到智商，老寨子没人能跟他相提并论。 　　“对，二哥说得对，咱们马上开车去追，肯定能追上。他两条腿能跑多快？” 　　魏明一跃而起，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过下一刻，他就猛地刹住了身子，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牛眼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盯住门外，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似乎见到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情形…… 第1448章 真巧啊 　　因为他见到了陈甲。 　　当然，魏明看见的，不止陈甲一个人，而是一堆人。 　　准确来说，是六个人。 　　还有三条微型冲锋枪，加一把看上去很吓人的，枪管长长的步枪。 　　以魏明的见识，他不大可能认识狙击枪。 　　毕竟狙击题材的电影和电视剧，这个年代尚未火爆起来，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还有狙击枪这种东西。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以至于那个差不多就站在他对面，几乎和他眼睛对眼睛，唯一手里没握着枪的年轻人，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 　　直到叶九对他咧嘴一笑。 　　魏明才如梦初醒，然后就准备扯开嗓子大叫“有警察——” 　　魏三爷只叫出来一个字。 　　“有……” 　　然后就变成了闷哼。 　　叶九直接扬起甩棍，给了他一棍子。 　　动作快到魏明压根就看不清楚，更不用说抵抗了。 　　这一棍子的力道其实并不太大，却正正砸在魏明的脖颈上。 　　稍有生理常识的人都清楚，脖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只要打击的角度和着力点恰到好处，赤手空拳就能把人一下子砸晕过去。 　　叶九无疑是精通此道的大高手。 　　甩棍一棍过去，魏明翻身扑倒，一倒地就没了声息。 　　端的是干净利落。 　　晁建军反应最快，眼见魏明倒地，眼中凶光顿时一闪，手往后一撩，便握住了插在腰间的手枪。 　　不过和刚才魏明没喊出来一样，晁建军这把枪也没拔出来。 　　叶九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刚一握住枪柄，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挺挺地指向了他的脑门。 　　因为右手习惯用甩棍，所以叶九练成了左右开弓的本事，他左手出枪的速度，丝毫不在右手之下。 　　况且，他的手枪是插在大腿根部的枪套里，更方便掏枪。 　　真正有战场经验的人都明白，千万不能小看这种细节的安排，有时候生死就在这零点一秒才差别之间。 　　“不许动，警察！” 　　直到这时候，叶九才将这五个字说出口来。 　　“你，慢慢松开手，双手举起来。” 　　这个话，自然是对晁建军说的。 　　在叶九看来，此刻屋子里还剩下的四个人之中，唯独晁建军是真正有威胁的，二诸葛和依旧坐在床上懵逼的钱开心赤手空拳，样子看上去也不大象是特别能打的。 　　至于吴刚，似乎比较能打，可他没枪，手里就一把杀猪刀。 　　此刻的叶九，左手枪右手甩棍，冷兵器什么的，实在轮不到他特别关注。 　　晁建军僵在那里，却也没有按照叶九的指令，举起双手，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但显然，警方没打算给他多少挣扎的余地。 　　端着微冲的鲁开山和李浩民，快速跟进，紧随叶九之后，冲进了屋里。 　　鲁开山举枪对着晁建军，李浩民手里的微冲，则对准了吴刚。 　　张思睿是狙击手，他举着狙击步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高远负责押解陈甲。 　　是的，不久前掐晕钱开心，抢了他的一切财物跑路的陈甲，又回来了。 　　说起来，陈甲还真是个“狠人”，对谁都不手软。 　　杀龙雪华，杀张铁汉，都是干脆利落，只有杀钱开心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失误。毕竟赤手空拳杀人和用刀子杀人，效果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再说杀钱开心的时候，他身在“虎穴”，心中顾虑颇多，手底下力道拿捏不准，也“情有可原”。 　　只可惜这回，他遇到了更狠的！ 　　谁特么能想得到，这些警察居然会连夜进山抓人啊？ 　　刚一离开老寨子，都还没来得及上大路呢，迎面就碰上了抓捕小队。 　　猛可里在暗夜中见到这五个身穿迷彩作训服的警察，陈甲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碰到“鬼”了呢。 　　以五对一，以有心算无备，陈甲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挣扎余地。 　　一把抓住了陈甲，经过商议，抓捕小队决定带着他返回老寨子，继续抓捕钱开心。 　　虽然在先前简单的审讯过程中，陈甲招供，钱开心已经被他掐死，但对这个结果，抓捕小队不怎么相信。 　　“龙雪华案”和“李铁汉案”一共就是这么三个犯罪嫌疑人，陈甲和丁晓奇已经被抓，不可能就这样把钱开心漏下。 　　哪怕他真的已经被陈甲掐死，那也“死要见尸”。 　　这一点，不能含糊。 　　而且陈甲交代，老寨子的戒备，一点都不严密，大门直接就是敞开的，没什么人看守。 　　看来他们以为在两公里外设置了一个哨卡，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以“晁建军团伙”在老寨子这一带的“威名”，他们确实也只需要防备一下警察，而不必防备其他盗采团伙。 　　没有哪个盗采团伙活腻歪了，敢于半夜里袭击“虎哥”的老巢。 　　几十号人聚集在一起，你就算能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一旦捅了马蜂窝，接下来就等着报复吧！ 　　既然这样，抓捕小队便迅速达成了一致。 　　陈甲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十恶不赦，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愿赌服输”，既然被警察抓了，就乖乖配合，不耍花招。 　　再说了，面对着“如狼似虎”的五名特警，他的花招也耍不出来啊。 　　原本一切顺利，抓捕小队押着陈甲，无声无息地进了老寨子，直奔钱开心的“住所而去”，谁知去无巧不巧的，和准备过来“黑吃黑”的晁建军等人碰上了。 　　碰上就碰上吧，正好将他们一锅端了。 　　叶九是大肚汉，从来都不怕撑着！ 　　不过到目前为止，抓捕小队还是恪守着一条原则——尽量不惊动整个老寨子。 　　眼下寨子里聚集着五六十个人，全都惊动起来，场面肯定会变得极其混乱，失控是大概率事件。 　　毕竟大部队抵达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们五个人很难控制住十倍以上的盗采者。 　　所以叶九压根就没让魏明叫出声来，他一张嘴就直接给干趴下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不过在安全撤离之前，危险始终是存在的，谁都不敢大意。 第1449章 混乱 　　“晁建军，我是叶九，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 　　叶九左手稳稳地举着手枪，对准晁建军的脑门，不徐不疾地说道。 　　尽管他这是第一次和晁建军见面，却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老大”就是“老大”，那气度明显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那个被自己一甩棍击倒，迄今还在晕着的家伙，应该就是以凶悍著称的魏明魏跛子了。叶九击倒他之前，分明看到他转身的时候，腿脚有点不太利索。 　　“特警大队……” 　　晁建军有点懵。 　　显然他是头一回听说市公安局还有“特警大队”这个编制。 　　不过从叶九等人这么全副武装的装扮，晁建军也能想象得到，这个“特警大队”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是特种兵嘛！ 　　“我们是来抓捕杀人嫌犯钱开心的，只要你们配合，就没事，不抓你们。” 　　叶九打算先稳住他再说。 　　真所谓兵不厌诈，等抓了“正主”再说。 　　至于晁建军等人，在这次行动中，只是次要目标。 　　“叶大队长，我们……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不等晁建军开口，二诸葛已经抢在了前边，一迭声地说道。 　　看上去，这位军师是个很“懂味”的家伙，生怕“虎哥”犟脾气发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警察对着干，那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他对叶九一行人这么奇诡万分地突然出现在寨子里十分震惊，而且对叶九说的话也保持着高度的怀疑，但这当儿，他只能选择相信叶九。 　　只要这个警察“说话算话”，那他们至少还有一点时间“细软跑”。 　　不就是暂时躲一下风头吗？ 　　没什么！ 　　早已经习惯了。 　　“他就是钱开心！” 　　说着，二诸葛伸手指向依旧坐在床上发懵的钱老四。 　　“我们真不知道他是杀人犯啊……” 　　“很好，只要你们配合就没事。” 　　叶九“赞许”地点了点头。 　　“鲁开山，把钱开心铐起来！” 　　叶九随即向身边的花和尚下达了指令。 　　“是！” 　　鲁开山答应一声，将手里的微冲往后一背，伸手从屁股后边摸出一副手铐，大步向着床前走去。 　　钱开心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吴刚则阴阴地看着走近的鲁开山，身子不动声色地偏转了一下，右手悄悄地握住了刚才顺手搁在钱开心床头的杀猪刀。 　　就在鲁开山近身之时，异变陡生。 　　不甘束手就擒的钱开心猛地跳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叫：“杀人犯杀人犯，他们都是杀人犯，警察同志，把他们都抓起来，他们都是杀人犯……” 　　与此同时，身高不到一米七，干瘦干瘦的钱老四，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力气，猛地推了吴刚一把，吴刚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就向着鲁开山撞了过去。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握着长长的杀猪刀。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也许是过于紧张，也许是出于某种不甘的心理，吴刚毫不犹豫，挺着杀猪刀，冲着此刻几乎是“赤手空拳”的鲁开山狠狠捅了过去。 　　自始至终，吴刚都不曾忘记，在这个寨子里，还有好几十号人。 　　警察却只来了五个！ 　　只要把人都叫起来，就能让这几个警察吃不了兜着走。 　　鲁开山冷笑一声，身子一侧，吴刚这匆忙间捅出的一刀就挨着他的身子擦了过去。然后，鲁开山曲起胳膊，一个肘锤，重重砸在了吴刚的面门之上。 　　或者可以这么说，是吴刚硬生生将自己的鼻梁骨，撞到了鲁开山坚硬无比的胳膊肘上。 　　他本身的冲击力就已经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结局也丝毫都不出人意料。 　　清脆的鼻梁骨骨折声中，吴刚仰面便倒，“哗啦啦”，一张椅子被他一脚踢飞，动静惊人。 　　而钱开心趁着这个空挡，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冲去，嘴里还在大喊大叫。 　　“快来人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不得不说，钱老四这个家伙还是相当狡猾的，应变能力也挺不错。知道这时候必须要尽力制造混乱，才有那么一线希望“死里逃生”。 　　否则，一切都完蛋！ 　　以他所犯下的罪行，用屁股也能想得到，将来上了法庭，只有一个“死”字，连一丁点活下去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 　　钱开心的“努力”起到了作用。 　　屋子里原本就紧张无比的局势，立马被“引爆”。脆弱至极的“平衡”，瞬间打破。 　　晁建军猛地将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 　　因为他发现，在这刹那间，叶九走神了。 　　——钱开心就是冲着叶九去的。 　　也不是说钱开心觉得叶九好对付，关键这屋子就一个门，叶九正正堵在门前，钱开心想要冲出去，就必须先将叶九撞开。 　　至于自己是不是那个警察的对手，当此之时，钱开心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反正就是拼了。 　　而且看上去，叶九也并不十分粗壮，似乎比较好对付的样子…… 　　叶九这一走神，晁建军立马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拔枪在手，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但事实证明，晁建军真的打错了算盘，他实在低估了叶九的反应速度和决心。 　　在叶九的心目中，他始终都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因为他有枪！ 　　魏明的斧头，吴刚的杀猪刀，在叶九看来，都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但枪械不一样。 　　谁手里有枪，谁就是头号“恐怖分子”。 　　在晁建军拔枪在手的瞬间，叶九开火了。 　　“砰！” 　　九二式枪口喷射出明亮的火光。 　　晁建军“啊”地一声惨叫，持枪的右手胳膊上立即爆出一蓬鲜血，手枪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而站在叶九身边的李浩民，反应也极其迅速，叶九刚一开枪，他便朝着晁建军猛冲过去，直接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当作“铁棍子”一抡…… 　　刚刚中枪的晁建军左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右臂，整个身子微微侧倾，令得原本比他还要略矮一点的李浩民取得了身高的优势，坚硬的金属枪口重重砸在晁建军的脸颊之上。 　　晁建军再次惨叫一声，被砸得向旁边趔趄了两步。 　　与此同时，叶九身子一侧，一脚踹了出去。 　　正朝着他猛冲过来的钱老四被当胸踹了个正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钱开心瘦小干枯的身子整个都飞了起来，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撞倒，闹出来的动静同样“惊天动地”。 　　片刻间，整个老寨子都被惊动了…… 第1450章 给我跪整齐点！ 　　老寨子被“激活”的速度，超出了抓捕小队的预料。 　　通常来说，今晚上这个事情如果发生在普通居民点或者村庄，“激活”的速度远远不会这么快。 　　充其量是有少数胆子大的人，会谨慎地走出家门，相互“串联”，打听消息。 　　至少也得纷纷扰扰大半个钟头，整个村庄才会逐渐喧闹起来。 　　老寨子不一样。 　　这里的人，似乎“警惕性”天生就很高。 　　也难怪，毕竟他们干的不是什么合法的营生。 　　一帮金耗子，哪怕睡觉的时候，也是睁着一只眼的。如果不警醒些，这碗饭压根就吃不下去好吗？ 　　所以这边一闹出偌大动静，就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离得近的几个房间纷纷亮起灯光，随即，就有人操着五花八门的家伙冲出了房门，并且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片刻间，整个寨子便鸡飞狗跳的，灯光大亮，各色人等都纷纷从屋子里涌出来。其中大部分是青壮年男子，也有少量青壮年妇女。 　　年纪太大或者太小，身体太弱的人，干不了这一行。 　　性格太过懦弱的人，同样干不了这一行。 　　所以这些人手里都是拿着武器的，有的是刀子，有的是棍棒，也有其他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器具，看上去倒也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而寨子中央旗杆上那两个几百瓦的大灯泡也在此时亮了起来，将“中央广场”照得一片通明，亮如白昼。 　　然后，所有人便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中央广场”离寨子门口不远的地方，齐刷刷地跪着一行人。 　　当先一人，正是老寨子当之无愧的最强王者，人见人怕的“虎哥”晁建军。 　　此时此刻，往日里高高在上，几乎没人敢正眼望其一眼的“虎哥”，却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右臂上血流如注，左脸颊一片乌青，后脑勺上顶着一支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枪口，满脸沮丧之意。 　　跪在虎哥左边的是魏三哥。 　　魏三哥的情况，看上去比虎哥略好一些，脸颊虽然也肿了起来，但至少身上看不到什么血迹。只不过好像有点打不起精神。 　　实际上，魏跛子到现在，脑袋瓜子还是晕乎乎的，没完全醒过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拖到这里来跪着了。 　　中间他还挣扎了一下，试图反抗。 　　然后就挨了鲁开山重重一耳光，打得七荤八素的，差点连牙齿都飞掉好几颗。 　　鲁开山和叶九一样，下手很重。 　　对这种动不动就挥舞大斧头砍人的穷凶极恶之徒，有什么好手软的？ 　　等将来调查清楚一切，上了法庭，这家伙的罪行，未必就比陈甲钱开心要轻多少。 　　吴刚则是跪在晁建军右边。 　　表面上看，他的情形反倒是最惨的，整个鼻梁骨都歪了，鲜血糊了一脸。在雪亮的灯光照射之下，显得颇有几分}人。 　　生受了鲁开山一肘锤，吴刚和魏明一样，脑瓜子现在还是嗡嗡的。 　　只有军师二诸葛的情形最好，身上干干净净的，没灾没病没受伤。 　　战五渣也有战五渣的好处，刚才就他没有反抗，叶九枪声一响，军师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上下就是个抖！ 　　对于这样比较配合的嫌犯，抓捕小队就不费事去收拾他了。 　　陈甲和钱开心也跪着，就跪在魏明身边。 　　陈甲和军师二诸葛的情形差不多，没怎么受伤。 　　他在山路上迎面撞上叶九，基本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尚未回过神来就被制服了，少受了许多皮肉之苦。 　　钱开心表面上没啥，胸口却痛得厉害，跪在那里还在不住地低声哼哼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倒不上来，就此完犊子。 　　谁叫他好死不死的去撞叶九的枪口？ 　　那一脚侧踹，足以令他这一辈子都记忆深刻了。 　　当然，他这一辈子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是以天为单位来计算的。 　　见到这一幕，刚刚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一帮金耗子，顿时便一个个止住脚步，愣在那里，嘴里纷纷发出牙痛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转眼之间，四位“当家的”就全都跪了？ 　　还跪得那么齐整！ 　　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后世网络上不是流行一句话吗——一家子就得齐齐整整的！ 　　“里边的人都给我听着！” 　　就在大伙犯愣怔的时候，居中而立的叶九开口了。虽然没有电喇叭，同样声音洪亮，如同滚滚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嗡嗡嗡的议论声立马便戛然而止，整个老寨子都变得安安静静。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是雪峰市公安局的，特警大队。今天过来，不是来抓你们的，我们只抓这几个首犯，和你们其他人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再一次响起了一阵低语声，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 　　“你们好好看清楚，就是这几个人，晁建军，朱思汉，魏明，吴刚！就是这四个家伙，常年欺负你们，没错吧？” 　　“现在，他们都被抓了，你们就不用担心啦，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其中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 　　“警察同志，那，那我们可以回家吗？” 　　突然间，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可以！” 　　叶九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按照道理，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经过公安机关甄别，确定没有大问题才能自由行动。 　　但这个时候，叶九自然不会如此“墨守成规”。 　　当务之急，是要尽量稳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别乱。 　　这要是几十号人受到鼓动，蜂拥而上，抓捕小队只有五个人，是万万应付不过来的。这里的人虽然理论上每一个都有违法犯罪的嫌疑，毕竟只是从犯，罪行也不算严重，和晁建军等人没有可比性。 　　叶九也绝不可能对他们无限使用武力。 　　“你们剩下的人，我们不抓。” 　　“不管是谁，想要回家，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的，如同一窝蜜蜂似的，嗡嗡声一片…… 第1451章 乌合之众 　　然而，意外永远是存在的。 　　就在大家觉得局面已经逐渐控制住的时候，突然间，“砰砰”两声巨响，似乎是某种枪械发射的声音，紧接着，“中央广场”旗杆上亮着的两盏大灯泡，猛地熄灭了。 　　尽管周边屋子里还有不少亮着灯光，但最明亮的光源骤然消失，众人顿时都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立马就“炸了锅”，乱喊乱叫，四处乱窜起来。 　　“警察开枪杀人了，快跑啊……” 　　“警察开枪杀人了，快跑啊……” 　　随即，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原本跪在那里的晁建军腰背一用力，就想站起身来。 　　“晁建军，老实点！” 　　叶九冷笑一声，喝道。 　　随之晁建军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完全无可抗拒，刚刚抬起几寸的膝盖又重重跪了下去，磕在坚实的地面上，生疼生疼的。 　　一个坚硬的物体，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敲打了两下。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原本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晁建军自己开口，喝住混乱的人群。他刚刚被抓，暂时还有着一定的“威望”。 　　但叶九不想跟他“协商”。 　　还给他脸了！ 　　“都给我站住！” 　　下一刻，叶九一声暴喝。 　　跪着的几个家伙猝不及防，震得耳鼓嗡嗡作响，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都不许乱跑，小心有人趁机抢你们的财产！” 　　叶九听得明白，刚才那两下巨响，分明是猎枪发射的声音。对这种声音，他熟悉得很。 　　李浩民早就介绍过，晁建军这个团伙，除了他们四人是最主要的首领之外，另外还有六七个骨干成员。拥有数量不明的枪械武器。 　　猎枪是民间比较常见，收藏量较大的枪械，盗采团伙藏有一两条猎枪很正常。 　　肯定是某个骨干成员在捣乱。 　　不过此人明显也是个无胆之辈，只敢朝天开枪。那两个大灯泡也不是被猎枪射爆的，而是拉了闸。 　　半夜里用猎枪朝天射击，精准无比地打碎十几米高处的两个灯泡，这样的枪法已经很不赖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得到的。 　　而且开枪之后，也不见有人冲过来“搭救”老大。 　　也就这么点胆量了。 　　“大家都赶紧的回自己屋子里去，保护好自己的财产，不要被人抢走了！” 　　“个别人我警告你，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我们大部队随后就到，谁敢捣乱，就收拾谁！” 　　似乎是为了配合叶九这番喊话，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公路上就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两道雪亮的光柱，朝着老寨子这边直射过来。 　　刚才的枪声早已经惊动了两公里之外的老郭，立马就开车向这边赶来。 　　战斗都已经打响，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光柱从远处的山路上照射过来。 　　紧随其后的武警中队也快到了。 　　聚集着的人群轰然而散，各自跑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这些最底层的淘金者，理论上是没有什么私有财产的，每天淘到的那点金子，都必须上交。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金子天天从自己手里过，总有人能够想方设法藏下那么一星半点，时间长了，渐渐的积少成多，也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儿“积蓄”。 　　通常团伙头目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太过严格。 　　理由很简单：总得给人一点念想，要不然，底层淘金者就会“造反”了。 　　与其费神费力去“镇压”他们，还不如给他们个人留一点点。 　　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现在，眼见得老大们都已经跪了，“大伙”马上就散，这时候肯定得顾着自己那点东西，可千万别给人抢走了。 　　都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转眼间，“中央广场”上就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了。 　　连刚才混在人群中开枪叫嚣的家伙，也不见了踪迹，估摸着也是跑回自己房间，收拾“细软”去了。 　　老大被抓，警察的大部队随后就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老寨子这回，指定是完蛋了。 　　但对于那几个暂时还没被抓的骨干成员来说，未必见得就是“末日”，只要这次能跑掉，等风头过去，完全可以再回来。 　　反正这七龙河流域的金耗子团伙多得是，投奔谁都行。 　　甚至自己拉起一帮人马单干，自己当老大都不是不可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乌合之众！” 　　站在叶九身边的鲁开山轻蔑地说道。 　　叶九笑道：“浩民说得好，他们又没信仰，肯定是乌合之众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轻松之意。 　　只要不是几十个人一拥而上，对于他们来说，局势就已经控制住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个骨干成员，这次能不能全部抓住，并不要紧。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们算账。 　　特警大队将来干的就是这活。 　　特警大队尚未正式组建，便已首战大捷，大家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说不出的骄傲。 　　几分钟后，老郭亲自驾车，冲进了老寨子的大门。 　　“嘎吱”一声，车子在不远处停下，老郭等人纷纷跳下车来。虽然暂时只来了一台车，下来三名警察，却更进一步对老寨子诸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叶大，情况怎么样？” 　　老郭还没站稳，就急匆匆地问道。 　　“大获全胜。” 　　叶九高声答道。 　　“陈甲，钱开心，晁建军，朱思汉，魏明，吴刚，全都抓住了！” 　　“啊？” 　　老郭闻言一惊，大步走过来，就看到了那齐刷刷跪成一排的六名犯罪嫌疑人，顿时惊叹了一声。 　　“好家伙，这是连锅端了啊……” 　　“运气不错，凑巧赶上了，这帮家伙正在黑吃黑，被逮个正着！” 　　叶九同志“谦虚”地说道。 　　“哈哈，太好了，同志们都没受伤吧？” 　　“都没受伤，倒是这几位，吃了点亏！” 　　叶九说着，手里甩棍在晁建军头顶上轻轻敲了两下。 　　“虎哥”这郁闷得啊，差点一口老血就喷出来了。 　　“那没事……” 　　老郭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完全放下心来。 　　山路上，汽车轰鸣声越来越近，支援的武警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第1452章 干得漂亮！ 　　等定渊县武警中队一到，现场局势就彻底控制住了。 　　再也没人敢朝天放枪，特别神奇的是，本已熄灭的两盏大灯又再次亮了起来。大家都紧张地待在自己屋子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只希望那个警察说话算数，真的不是来抓他们这些“小虾米”的。 　　但也有少数人偷偷跑出屋子，朝寨子后边的小路上跑了。 　　叶九原本是无所谓的，只要主犯在手，其他小鱼小虾能捞多少算多少。但现在武警大部队已到，叶九就改变了主意，小鱼小虾也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在叶九的指挥下，武警中队很快便控制住了全场，唯一通往山林的那条小路自然也被堵住，再也无法通行了。 　　一些动作稍慢的家伙，只能望而兴叹，暗自后悔。 　　“来，朱二哥，帮个忙！” 　　叶九走到朱思汉身后，拍了拍他的脑袋瓜，笑着说道。 　　本来叶九是想拍他肩膀来着，可谁叫朱二哥这当儿是跪着的呢？ 　　“叶大，请指示……” 　　二诸葛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一迭声说道。 　　“我瞅着吧，你们哥四个，就你算个明白人。起来，跟我去认人。你知道的哈，不用我多说了吧？” 　　叶九“肆无忌惮”地当众“挑拨离间”。 　　顿时好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向二诸葛看过来，带着说不出的愤恨之意。 　　这几位，自然就是晁建军，魏明和吴刚了。 　　但二诸葛却也真不含糊，对这些几乎能直接“杀死”他的眼神毫不在意，只顾着对叶九献殷勤：“知道知道，明白明白，叶大放心好了，一个都不会漏！” 　　这时候去认人，还能有别的事么？ 　　当然是抓“自己人”了。 　　这可是立功表现啊！ 　　对政法机关的政策，二诸葛可是比谁都明白。 　　眼下不争取立功赎罪，等把他们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全抖落出来，不死也无期！ 　　至于说晁建军，魏明，吴刚会跟他讲义气，二诸葛连脚指头都不相信。 　　历来团伙案，就没人能够守口如瓶。 　　你不招，别人肯定会招。 　　谁还没点私心了？ 　　尤其魏老三那种没脑子的家伙，警察分分钟可以智商碾压，保管连他幼儿园干的坏事都给审出来。 　　与其等着别人检举揭发他，还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很好，态度不错。我记住了。” 　　叶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继续表现好，我们会给你按政策办事的。起来吧！” 　　“哎哎，谢谢，谢谢叶大，谢谢叶大抬举，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朱思汉这一配合，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团伙骨干成员，就一个个的插翅难逃了。 　　平日里，晁建军是老大，相当于一个“吉祥物”，寨子里的日常事务，其实都是二诸葛在管着的，他才是事实上的大管家。对老寨子的一切，没人能比朱思汉更熟悉。 　　他亲自带着警察和武警战士“挨家挨户”去认人，自然一抓一个准。 　　小半个钟头过去，“中央广场”上，又多跪下六个人！ 　　“都在这了？” 　　叶九问道。 　　朱思汉连连点头，一脸谄媚之色，讨好地说道：“是的是的，叶大，都在这了都在这了……一个都不少！” 　　“很好，表现非常不错，给你记上这个功劳了。” 　　叶九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很温和地说道。 　　一方面吧，叶九对朱思汉这个表现确实比较赞赏，另一方面，叶九也是在做给其他人看。团伙成员见到朱思汉这个“待遇”，就不信他们内心不起波澜。 　　朱思汉能立功赎罪，他们也能啊！ 　　见到跪了一地的犯罪嫌疑人，老郭和高远都心情甚佳。 　　“叶大，差不多了吧？” 　　老郭笑哈哈地问道。 　　今儿这事，办得实在漂亮。 　　连夜突击，己方毫发无伤，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抓捕归案，是真正的大获全胜，不掺一点水分的。 　　老郭干了二十年刑警，还很少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虽然主要功劳要归到叶九和抓捕小队的头上，但他老郭和定渊县刑警大队同样功不可没，将来的报告上，一定会有他老郭的大名。 　　再说了，鲁开山眼下可还是定渊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呢。 　　“差不多了。” 　　叶九也是心情大好。 　　“骨干分子都在这，其他那些干活的，就交给乡镇的同志去处理吧。” 　　“行，就是这个话。我这就给黄局打电话，让他通知乡镇的同志，包围圈可以撤了，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接管。” 　　老郭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黄伟益打电话。 　　山里的信号虽然不怎么样，但断断续续的，总也能把事情说个大概。 　　“都抓住了？” 　　果然，黄伟益在那边也是惊喜不已。 　　“是的，黄局，都抓住了。陈甲，钱开心一个没跑……另外，老寨子的那帮中原佬，也是一个没跑，全都抓住了。” 　　老郭说得很大声，差不多是对着电话在喊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太棒了！” 　　黄伟益叫道。 　　“伤亡怎么样？有伤亡吗？” 　　黄伟益紧接着问道。 　　这一点，也是领导们特别关心的。犯罪分子固然要绳之于法，自己的同志却也不能伤着。 　　“没有，都好着呢，一个伤的都没有……我跟你说，黄局，今天这一战，实在太漂亮了，特警大队将来了不得啊……” 　　老郭是个实在汉子，一点都不吝惜赞誉之词。 　　要知道，今儿个执行这任务的，除了叶九是“外人”，其他的可都是“自家人”，连高远都算半个。 　　“好啊好啊，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就向郎局汇报！” 　　“老郭，你们赶紧回来吧！” 　　“是，黄局！” 　　“另外，黄局啊，麻烦你跟领导们汇报一下，包围圈可以撤了，其他乡镇的同志，都让他们回家睡觉吧。没那个必要了……就通知后寨乡的人，让他们过来接管老寨子就行。这里还有三四十号人呢？可别明天一大早，都给跑掉了。” 　　“没问题，你放心，我这就安排。” 　　黄伟益兴奋得什么似的，一口答应。 第1453章 领导的肯定 　　抓捕小队在凌晨四点多返回山河镇。 　　整个城市正在最深的睡眠当中，但定渊县公安局看守所大院，却灯火通明，人头涌动，没有丝毫沉睡之意。 　　郎正，定渊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副局长黄伟益等领导，亲自在看守所迎候抓捕小队凯旋归来。 　　是的，领导们就是在迎候，而不是等候。 　　得到电话汇报之后，领导们主动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院子里迎候。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轻松笑容。 　　“大捷啊，郎局！” 　　定渊县委书记笑着对身边的郎正说道。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这段时间里，书记已经搞清楚了叶九和郎正之间过往的关系，知道叶九是郎正特意从省厅挖来的人才，也曾经是郎正的老部下。 　　这么捧上一句，既是应景，同时也是场面上该有的“套路”。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 　　何况叶九和抓捕小队，确实也当得起这个赞扬。 　　郎正微微一笑，说道：“叶九这小子，就是个傻大胆，就没他不敢干的。” 　　对书记的夸奖，轻轻受落。 　　“年轻人嘛，就是要有股子冲劲。要是年纪轻轻就四平八稳，那就暮气沉沉了。一线的同志，需要这种干劲。” 　　县委书记笑哈哈地说道。 　　“这回啊，定渊的同志表现非常出色，要不是县局的同志全力配合，这个案子，不可能破得这么快，这么完美的收官。” 　　郎正也适时肯定了定渊县局同志们的功劳。 　　身为市局局长，可得一碗水端平，不可厚此薄彼。 　　“嗯嗯，县里的同志确实表现也很好，老黄啊，队伍带得不错，要再接再厉。” 　　黄伟益急忙谦逊了几句，心情颇为愉悦。 　　领导们在院子里说笑着，不久后，警车便开进了看守所大院。 　　一个车队，两台小警车，一台中巴车。 　　加上丁晓奇在内，一共十三个犯罪嫌疑人，在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监督之下，分别从三台警车上被押了下来。 　　看到聚集在院子里的领导，甚至“队列”还排得比较整齐的领导们，叶九等人都吓了一跳，急忙快步小跑过去，举手敬礼，大声报告。 　　“叶九啊，同志们都安全吧？” 　　郎正问道。 　　“报告局长，都安全。” 　　“嗯，很好，干得不错！” 　　“哈哈，小叶啊，这回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一举为我们县里消除了两大隐患，很了不起啊。一线的同志们都辛苦了。” 　　书记也立即表示了自己的赞赏之意。 　　场面很是令人兴奋。 　　“检阅”完自家战士，领导们自然还要看一下被抓捕归案的犯罪嫌疑人。 　　“局长，书记，县长，这就是陈甲，这是钱开心……” 　　叶九陪同在侧，向领导们介绍情况。 　　“这两个家伙，在老寨子还上演了一出黑吃黑的好戏。” 　　“哦？是个什么情况？你给说明一下……” 　　书记和县长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他们两位到底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出身，平时接触这一类案子也不多，一听还有这种“剧情”，自然是颇感惊奇了。 　　叶九便笑着将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说到陈甲掐晕钱开心，抢了他所携带的所有现金和黄金潜逃的时候，钱开心恶狠狠地盯着陈甲，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令人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会将陈甲一刀刀的碎剐了。 　　不管是什么人，份外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人”的背叛。 　　那种怨恨和愤怒，简直深入骨髓。 　　所以历史上，多见仇敌之间握手言和甚至化敌为友的情形，唯独对内奸，绝不容情。 　　哪怕是再好的朋友，甚至亲兄弟之间，只要有过一次这样严重的背叛，基本上一辈子都是死仇，永远没有再和好的可能。 　　当然了，陈甲和钱开心的这一辈子，基本也快到头了。 　　背不背叛，和不和好都无所谓。 　　黄泉路上他们再了结这段恩怨去吧！ 　　“果然是坏透了，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最典型的坏家伙！” 　　县委书记冷笑着说道。 　　“是啊，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叶九同志，抓得好。这样的坏家伙，不及时抓住他们的话，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县长也在一旁附和着说道。 　　这倒是实话，叶九就知道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杀人犯在逃窜的路上再次杀人的情形，一点不罕见。 　　至于晁建军一伙，领导们对他们的兴趣就要差得多了。 　　虽然在七龙河流域，晁建军团伙也算是凶名赫赫，甚至堪称为害一方，但这样的家伙，在定渊县不要太多，领导们也算是见惯不怪。 　　这次晁建军团伙全军覆灭，老寨子被一锅端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受了“池鱼之殃”。以往也不是没有犯了事的家伙在寨子里避祸，却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出这么大的篓子！ 　　谁能想到，雪峰市局来了个“煞星”啊！ 　　特警大队第一战的雷霆之威，正正砸在他“虎哥”的脑袋上，算他倒霉！ 　　当然了，一家伙抓了这么一大堆团伙成员，领导们还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鼓励。尤其对抓捕小队的临机处置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五人小分队深入虎穴，面对十倍以上的“敌人”，给他们来了个“黑虎掏心”，就战术而言，可谓是相当完美了。 　　“叶九，先把犯罪嫌疑人都收监，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检阅”完毕，郎正手一挥，大声说道。 　　“同志们都辛苦了，都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再说。” 　　叶九挺胸说道：“报告局长，我们不累。请求连夜审讯犯罪嫌疑人。” 　　郎正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叶九，战意可嘉。不过也不能熬垮了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况且你叶九年轻，身体好，底子厚，熬得住。那些三十几岁四十几岁的同志，可就未必熬得住了。 　　反正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审讯也不急在一时。 　　今晚上连夜突审和明天一早再审，区别不大。 第1454章 刑支那边把人放了 　　县委书记亲自吩咐，将同志们安顿在定渊宾馆。哪怕是家住县城的同志，都可以入住。 　　毕竟都这个时候了，回到家里难免会惊动家人，影响休息。 　　对于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奋战在一线的杰出刑警们，怎么“优待”都不过分。何况只是安排个休息的地方，更是完全应该。 　　饶是有书记的亲口指示，同志们回到宾馆房间，已经是黎明时分，遥远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丝丝的鱼肚白。 　　毕竟将犯罪嫌疑人收监，也是需要时间的。 　　必须履行好一切手续。 　　看守所这边，尽管早已得到通知，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事到临头，依旧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这一波押送过来的犯罪嫌疑人，根据目前的基本案情来看，其中至少有两个“死刑犯”——陈甲和钱开心。 　　晁建军也必须参照“死刑犯的标准”来对待。 　　按照过往经验，这样规模的金耗子团伙首犯，手里通常都有人命案子，就算没有人命案子，罪行也绝对轻不到哪里去。 　　参照“死刑犯标准”来对待不会错的。 　　另外魏明这种脾气特别暴戾的家伙，也不能等闲视之。 　　小小的县级公安局看守所，一口气塞进来四个需要特别对待的重刑犯，怎么妥善安置，不让他们在看守所出什么差错，确实也够令人头痛的。 　　不过这种事，叶九他们就不管了。 　　这叫各司其职。 　　现在确实如同郎正说的那样，同志们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的睡一觉。 　　别看这次抓捕挺顺利，没有发生过什么激烈的战斗，体能消耗却一点不小。 　　叶九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才被电话吵醒。 　　电话是申干事打过来的，只为了告诉叶九一件事。 　　“刑支那边，已经把人放了。” 　　申干事的语气，平静中略带一丝兴奋之意。 　　老实说，在得知卢直他们已经在三里街抓到犯罪嫌疑人的时候，申干事心中，确实是有几分失落的。 　　现在，这点失落感自然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们自己放的吗？” 　　叶九问道。 　　“对，说是证据不足。” 　　叶九估摸着，当在文化街河边发现张铁汉尸体的时候，卢直他们应该就已经明白“抓错人了”。没有第一时间放人，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不过叶九自然是不方便去催促他们的。 　　那太拉仇恨了，叶九哪怕情商再低，也知道这么干大大的不妥。 　　反正这事自然会有人督促，却是不劳叶大队长费心了。 　　“叶大，了不起！” 　　“这下啊，局长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笑了几声之后，申干事又轻声说道，语气中透出亲近之意。 　　其实他和叶九才认识几天。 　　但身为郎正的专职干事，他必须也只能选择和叶九亲近。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一下子就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叶九同样心情颇佳。 　　足见说话真的是一门艺术。 　　中午，抓捕小队的成员们齐聚餐厅，一起吃了顿相对来说已经颇为丰盛的午餐，随即开车前往看守所，开始审讯嫌犯。 　　抓捕小队是临时组建的，到目前为止，除了叶九是得到郎正亲口批准的专案组成员之外，其他四位，都是“没名没分”。 　　但眼下谁还在意这个？ 　　“龙雪华案”“张铁汉案”的三个犯罪嫌疑人，都是他们抓的，这案子，不交给他们去办，还交给谁去办？ 　　只需要局党委开个会，重新组建一个专案组，明确侦查权限就可以了。 　　相信卢直这次也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 　　下午一点二十分钟，定渊县公安局看守所审讯室。 　　戴着沉重手铐脚镣的陈甲，在两名武警战士的押送之下，走了过来。 　　一头粗硬的黑发已经被剃了个精光，令得他原本就颇有几分凶悍的长相看上去益发显得暴戾凶残。 　　片刻之后，同样被剃了光头，戴着脚镣手铐的钱开心也被提了出来。 　　叶九兵分两路，自己和张思睿提审陈甲，鲁开山和李浩民提审钱开心，以便节约时间，加快办案进程。 　　高远负责本案的总协调。 　　毕竟他是曾经的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在这边有足够的人脉。 　　走进审讯室，看到叶九，原本依旧满脸桀骜之色的陈甲情不自禁地低下了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 　　在叶九面前，这个凶横暴戾的犯罪分子，没有任何心理优势可言。 　　今天凌晨，在那条山路上，他连叶九的人影都没看清，就已经被撂倒了。 　　虽然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可是陈甲心里有数，就算是面对面公平交手，他也不可能是叶九的对手。 　　最关键的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半夜里在山路上堵住了他。 　　这种智商上的碾压，更是令陈甲无比沮丧。 　　“陈甲，我看你也是个直爽人，我就不和你弯弯绕了，咱们好好聊聊，你痛痛快快地招了，也省得自己折腾，怎么样？” 　　叶九倒是没有疾言厉色，陈甲刚一坐下，便很平静地对他说道。 　　陈甲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了叶九一眼，神情诧异。 　　作为一个曾经坐过牢，和公安机关打过好多回交道的“老油子”，陈甲很清楚，叶九这话没有“忽悠”他。 　　眼下“铁证如山”，他的任何狡辩和抵抗，都是徒劳的。 　　不爽快点，吃亏的还得是他自己。 　　警察有的是办法从他嘴里把真话掏出来。 　　“你也甭想着把什么事情都推到钱开心身上，你俩这回，谁都跑不掉。绕来绕去的，太没有意思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叶九又加上一句。 　　“行，就是这话！” 　　陈甲只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 　　“叶大队长，也就是你啊，我也敬你是条好汉！”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得给自己“挽一把尊”，这叫倒驴不倒架。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九示意张思睿准备记录。 　　谁知陈甲又开口说道：“叶大队长，麻烦给支烟抽抽，提提神……” 　　好吧，许多犯罪嫌疑人都有这样的需求。 　　叶九摇摇头，站起身来，走过去，给他一支烟，还给他点上了。 第1455章 案发经过 　　“要怪，就怪那个女的太蠢了……” 　　抽着烟，陈甲以一种聊天式的语气开始交代。 　　张思睿顿时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说话呢？好好交代！” 　　“你们把人家奸杀了，还有理了？” 　　陈甲哼了一声，有点不屑地说道：“张警官，你也不用吼我，我反正是要吃花生米的人了，你吓得住我吗？” 　　“我也就看在叶大队长的面子上，才决定和你们好好配合的。你要在这样，我可就什么都不说了！” 　　张思睿冷笑起来，说道：“陈甲，你和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觉得我是那种很好吓唬的人是吧？跟公安机关对着干，你有那个胆子吗？” 　　“别以为你破罐子破摔，我们就奈何不了你。” 　　“要不咱们试试？看看你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叶九蹙眉说道：“陈甲，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有我们的规矩，你真想配合，那就好好交代，还是那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白吗？” 　　陈甲说道：“我这不就是在好好交代吗？那个女的，龙雪华，她对我们这一行一无所知，啥都不懂，就敢拿着那么扎手的货，到处乱问。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老实跟你说，叶大队长，就算我们不动手，也难保其他人不眼红。” 　　“我们也就是先下手为强！” 　　叶九微微颔首。 　　尽管陈甲的态度依旧有些桀骜不驯，可说的也是实话。 　　这个案子的发生，确实也有张铁汉龙雪华咎由自取的成分在内。 　　如果张铁汉不监守自盗，不偷取公司的黄金，龙雪华不跟他合谋准备抛售赃物获利，这个案子压根就不会发生。 　　而且五公斤高纯度的工业黄金，确实会引起许多人的觊觎之心。 　　可不仅仅是陈甲钱开心丁晓奇抵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你把当时的具体情况说一下。” 　　其实这个过程，丁晓奇已经交代过一遍，不过叶九现在还是必须让陈甲再描述一次，另一个审讯室内，鲁开山和李浩民也会让钱开心重复描述案发过程。 　　以便将他们三人的供词相互对照，寻找其中不合理的地方，看看是否有人在撒谎，或者避重就轻，推卸罪责。 　　“当时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我在老钱家里喝茶聊天，丁晓奇就带着那个女的过来了……丁晓奇平时就是在街面上提篮子的……看到这女的到处在问出货的事，就把她带到钱开心那里去了。他和老钱关系好……” 　　这个描述，和丁晓奇的交代略有出入，丁晓奇交代说，是龙雪华主动找上门的。不过叶九倾向于相信陈甲的交代。 　　想想也能理解，丁晓奇肯定要避重就轻，尽量推卸自己的责任。 　　在他想来，龙雪华如果是由他带到钱开心那里去的，他的罪责肯定要加重三分。 　　“那女的就是个菜鸟，以前没干过这种事，随随便便就把手里的样品拿出来给我们看了……我们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山货，是精加工的行货，一般的黄金首饰，纯度可能都达不到。所以当时我们就留了个心眼……” 　　“你们问她金子从哪来的了吗？” 　　“问了啊。不过那女的当然不会说实话……她就说是家传的，我们谁都不信。” 　　“那为什么你们没有的达成交易？” 　　叶九问道。 　　你们不会一开始就打着杀人抢劫的主意吧？ 　　这一点，叶九也是不相信的。 　　尽管陈甲钱开心和丁晓奇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他们也是做生意的，最开始的时候，肯定还是顺着谈生意的思路去的。 　　不至于一看到黄金就想着杀人抢劫！ 　　“价格谈不拢。那女的别看是个菜鸟，价格咬得死死的，一点不肯松口。按照她那个价格，我们基本上也没多少赚头……嗨，跟菜鸟谈生意，就是烦。一点不懂行情……” 　　“就因为这样，你们就去杀人抢劫？” 　　陈甲一愣，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们是生意人啊……一开始肯定还是想要做成这笔生意的。不过我们也担心，她这个货来路不正。所以我们就套了她的话……” 　　“她告诉你们了？” 　　连叶九都有几分诧异。 　　龙雪华不至于这样“蠢”吧？ 　　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会随便告诉陌生人？ 　　“她当然没有直说，但我们基本上也能猜得到。这女的是真的比较蠢，没什么防人之心。随便一套话，她就差点说漏了嘴。” 　　“等她刚一走，老钱就给丁晓奇说，让他跟上去，搞清楚……” 　　“叶大队长，你是不知道，老钱这个家伙，就是特别狡猾，还特别好色……他当时就觉得这女的和她的金子都有问题……张警官和老钱打交道多，应该知道他的性格为人。既然这女的送上门来，老钱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金子搞到手。” 　　张思睿又哼了一声，却并未反驳。 　　陈甲和钱开心一丘之貉，但两人的性格确实有区别，陈甲更凶残，钱开心更狡猾。不过钱开心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他一贯觉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陈甲，居然摆了他一道，让自诩聪明过人的钱老板差点就提前去见了阎王爷。 　　“结果丁晓奇这一跟，还真发现了问题……那女的居然是住在雪峰金矿公司职工宿舍的，这下我们大概就知道，她手里那些金子是怎么回事了。我们估计，肯定是去年金矿公司那个案子里丢的那些金子。当时这个案子吧，我们都听说过，没事的时候也在乱猜，十有七八是内部人作案。要不然，解释不过去啊……” 　　“搞明白了这个情况，当时钱开心就动了坏心思，说要干一票。反正她的金子来路不正，就算我们抢了她的，她也不敢报警……” 　　“那为什么后来又要强奸杀人？” 　　叶九喝问道。 　　陈甲一听，顿时就“委屈”地叫了起来：“这……都怪老钱那个色鬼……特么的一看到女人就迈不动腿。看那个女人不敢反抗，他就把人家给强奸了，我一看都已经这样了，那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省得她万一去报案，大家都完蛋。” 第1456章 汇报会 　　三天后，“龙雪华张铁汉案”案情汇报会，在雪峰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内进行。 　　这个汇报会，是应市委政法委书记杨开泰的要求召开的。 　　因为杨开泰对这个案子一直表示了高度关注，所以市局这边，一旦取得进展，都会向杨书记汇报。 　　陈甲，钱开心，丁晓奇被擒，意味着这个案子实际上已经侦破了。 　　杨开泰得到郎正的电话汇报之后，大为兴奋，立马便指示，要召开一个案情汇报会，向他汇报整个案件的详细侦破情况。 　　对杨书记的要求，郎正自然是含笑答应，不过将这个汇报会的召开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毕竟审讯嫌犯，整理资料，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这一天的雪峰市公安局，平静如昔，表面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已经暗流涌动。彼此之间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总觉得颇有几分古怪之意。 　　叶九仿佛一条突然闯入海湾的凶猛鲨鱼，一下子就将海湾的平静彻底打破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看卢直的笑话。 　　老实说，在此之前，在刑事侦破领域，卢直基本上没有被打过脸。 　　这一回，却不知卢支要怎样面对。 　　卢直很平静。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了会议室。 　　整个刑支，前来出席这个汇报会的，就只有他这个支队长一人。 　　这次倒不是卢直故意拿捏，而是因为，原专案组已经解散，新的专案组已经成立，由叶九担任专案组组长，高远，鲁开山等人俱皆是新专案组的成员。 　　这个决定，由郎正亲自做出，并且是“乾纲独断”，没有与任何人商量，更没有召开党委会讨论。 　　郎正上任以来，一直都表现得比较温和，遇到重大问题，通常都会召开党委会讨论，充分征求班子里其他同志的意见，再做出决定。 　　让局里的同志都产生了某种“误会”，觉得新局长可能性格如此。 　　这一次，郎正让大伙见识到了新局长强硬的一面。 　　但大伙也无话可说。 　　事实证明，郎正全力支持叶九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既然原专案组已经解散，成员自然也就不必要出席这个汇报会了。卢直现在是以刑警支队支队长的身份出席的。 　　理论上，他依旧是专案组的上级领导。 　　汇报会的规模不大，但规格颇高，几乎所有局党委班子成员都到齐了。 　　一方面，大家对这个案子本身都比较感兴趣，另一方面，也到了该表明某种态度的时候。 　　与之相对应的，汇报人员却只有区区七人。 　　抓捕小队五人，加上黄伟益和定渊县刑警大队大队长老郭。 　　此外还有雪峰县公安局的几位同志列席会议。 　　毕竟这个案子一开始的时候，是刑侦支队领衔，雪峰县局刑警大队主办的。 　　相对来说，会议室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 　　因为卢直平静的态度，也影响到了雪峰县局的几位同志，领导没有到来之前，大家都在会议室有说有笑，聊天打屁，相互之间敬烟点火，仿佛一点隔阂都没有。 　　雪峰县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老炮甚至还亲自敬了叶九一支香烟，给他点着了火，笑哈哈地说了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 　　引来一阵笑声。 　　卢直对此，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抽烟喝酒，神色自若。 　　但其中一个情况，还是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大伙此时此刻内心的真实情绪——那就是没有人主动提到案子，连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反正待会你们会进行专门汇报，我们跟着领导一起听着就是了。 　　片刻之后，杨书记在局领导班子成员的簇拥之下，大步走进会议室。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杨书记身边，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并没有穿着警服，从衣着打扮和气度神态来看，一望可知，是位机关干部，而且是身份地位很不简单的那种。 　　不过他很谦逊地礼让着郎正在前，可见地位应该比郎正略低。 　　“唐秘书长……市委那边的，专门为一号服务……” 　　高远知道叶九刚来，对市里领导不熟悉，急忙在他耳边低声介绍了一句。 　　叶九顿时恍然。 　　原来是市委副秘书长。 　　类似于申干事在市局的工作定位。 　　叶九估摸着，等时机合适，申干事就该担任局办公室副主任职务了。 　　这位唐秘书长意外地出席汇报会，很明确地释放出一个信号——市委一号也在关注这个案子。 　　不过接下来，领导们和专案组同志握手时，唐秘书长的一个动作，又让叶九心中产生了些许疑惑。 　　在郎正亲自给唐秘书长介绍叶九的时候，唐秘书长的笑容极其亲切，主动伸手和叶九相握，说道：“原来你就是叶九同志，真是久仰大名，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英雄事迹了，陶书记还跟我专门聊到过你呢……” 　　叶九吓了一跳。 　　唐秘书长嘴里的这位陶书记，毫无疑问，肯定是雪峰市委一号。 　　和他老岳丈易俊恒一样的“封疆大吏”。 　　鉴于叶九同志的英雄事迹早已经在全国性大报和省报上刊登过专版，唐秘书长说早就听说过，倒是很有可能的。 　　他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及时收集各方面的信息，择其要点向陶书记汇报。 　　至于说陶书记专门聊到过自己，叶九同志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毫无疑问，这不过是唐秘书长的“应景之词”罢了。 　　那时节，叶九还在公安大学委培，雪峰市一哥，怎可能专门和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提起他？ 　　如此一来，唐秘书长这句话就只有一个解释——他这次专程来参加这个会议，听取汇报，只是表明一个态度而已。 　　并且是专门冲着叶九来的。 　　否则的话，领导们直接入座，压根就没必要在正式开会前还先过来和专案组的同志握手寒暄。 　　唐秘书长用这个动作向叶九表达了一个十分清晰的信息：叶九同志，你来了，一号表示欢迎！ 　　好吧，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叶九渐渐的也开始摸到一些门道了。 第1457章 关键点 　　寒暄已毕，领导们入座，汇报会正式开始。 　　郎正亲自主持，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之后，直接点了叶九的名字。 　　“叶九，你把案情经过，向杨书记，唐秘书长汇报一下。” 　　至于公安局自家的领导，就没必要一一点名了。 　　“是，局长！” 　　叶九起身，向领导们敬礼。 　　今儿个，叶九同志难得戎装齐整，精气神都是杠杠的。 　　整个案情，其实领导们已经通过各个途径知晓了个大概，今儿个主要是想听一下细节方面的内容。 　　“……现在已经基本查明，跟踪龙雪华并实施抢劫，最先是由陈甲提出来的。此人有犯罪前科，曾经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出狱后又先后两次因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处理，心狠手辣。而且这些年来，他沉迷于赌博，输掉不少钱，现在基本已经是个空壳子，他开的店铺，急需资金周转……” 　　领导们都微微颔首。 　　破案子，最重要的就是寻找犯罪动机。 　　只要犯罪动机确定，整个案情的脉络就会变得比较清晰。 　　“对陈甲这个提议，钱开心和丁晓奇都没有异议。钱开心供述说，他一开始就有在抢劫之后，强奸龙雪华的想法。” 　　“龙雪华虽然年过四旬，但平时保养得不错，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加上长相姣好，就引起了钱开心的觊觎。钱开心此人，特别好色，曾经多次因为嫖娼被公安机关处理，还有好几次骚扰女性的犯罪记录……” 　　说到这里，叶九轻轻摇头。 　　现阶段，性骚扰问题并没有得到社会的太多重视，一些人的脑海中，还顽固地保持着“苍蝇不叮无缝蛋”的思维，觉得女性打扮得过分娇艳是“原罪”。 　　所以对性骚扰的处理一般都比较轻微，多数时候，根本就没什么真正的处罚，最多就是口头警告一下完事。 　　因为没有受到过严肃处理，导致钱开心在犯罪的道路上越滑越远，最终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跟踪了解龙雪华的行踪，是丁晓奇完成的。” 　　“此外，龙雪华社会经验不够丰富，警惕性很低，也是犯罪嫌疑人能够轻易得手的原因。” 　　“龙雪华也四十来岁了吧？为什么那么幼稚？” 　　一位领导禁不住问道，满脸疑惑之色。 　　从整个犯罪过程来看，陈甲钱开心等人的手法其实是很粗糙的，并不如大伙想象中的那么缜密万分。 　　只要龙雪华的警惕性稍微高一点，犯罪分子就未必能够得手。 　　比如犯罪分子去她家敲门的时候，她毫无戒备就“引狼入室”，如果在那个时候她拒绝陈甲等人进门，后续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 　　要知道，案发地点就在她家，就在金矿公司的职工宿舍。 　　倘若陈甲等人想要强行破门而入，只要龙雪华一喊，上下左右的邻居都会被惊动。犯罪嫌疑人只能落荒而逃。 　　叶九解释道：“因为龙雪华已经遇害，所以我们没办法了解她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经过对周边邻居和熟人朋友的走访，我们了解到，龙雪华一直是没什么心机的，而且常年生活在厂矿单位，社交圈子相对比较狭窄，对社会阴暗面所知不多。” 　　“龙雪华虽然幼稚，张铁汉应该不幼稚啊，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他自己不出马，要让龙雪华去做？” 　　又一位领导问道。 　　张铁汉以前可是一线民警，还干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刑警工作，对社会的阴暗面，人心险恶应该有足够深入的了解和认识。 　　“估计还是担心自己亲自出马的话，会被人认出来。” 　　同样，因为张铁汉也已经遇害，叶九只能这么分析推理了。 　　好在领导们也只是表示自己的讶异，并没有继续深入。而且叶九的分析确实也有道理，领导们都能接受这个解释。 　　“从后来的案情发展，我们可以推断，龙雪华应该和张铁汉谈过陈甲钱开心等人的情况，所以龙雪华遇害之后，张铁汉很快就去到山河镇文化街，找到了陈甲等人。陈甲钱开心和丁晓奇担心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张铁汉不备，把他也杀了。” 　　“动手的还是陈甲，就在钱开心家店铺后院的阁楼上，陈甲用木棍打击张铁汉的后脑部位，把张铁汉打晕之后，直接丢进河里，导致张铁汉溺水死亡。”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等天黑之后，想办法把尸体转移出去，寻找一个荒凉的地方掩埋掉？” 　　这回直接提出质疑的是郎正。 　　按照陈甲，钱开心，丁晓奇等人表现出来的“超强”心理素质和比较丰富的反侦查经验，他们在处置张铁汉的时候，不应该这么“粗糙”。 　　“这也是有原因的。” 　　叶九很笃定地答道。 　　“因为当时很凑巧，刚好有人来找钱开心，他们害怕被人发现，就急急忙忙把张铁汉丢进了河里。而且他们本以为，尸体会顺着河水冲走……当时已经天黑，尸体在河水中漂流，很难被发现。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钱开心家阁楼后边，正好是一个回水湾，张铁汉的尸体在回水湾里打转，没有被水流冲走。次日下午，就被人发现了。” 　　郎正“嗯”了一声。 　　杨开泰说道：“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的，杨书记！” 　　杨开泰望着他，目光亲切，微笑说道：“虽然这样，关键还在于侦查思路正确。否则的话，这个案子，恐怕还有得忙呢！” 　　叶九当时提出侦破本案的新思路之时，杨开泰就予以了肯定。现在看来，杨书记还真是“慧眼识人”，对叶九的支持是完全正确的。 　　叶九连忙谦虚地说道：“杨书记，我当时也只是提出了一个思路，可不敢肯定百分之百能破案。” 　　杨开泰笑道：“小叶啊，刑事侦查是一门科学，必须遵循客观的规则，没人会提百分之百破案这样的要求。” 　　“不管怎么说，事实证明你是正确的，干得很不错！” 第1458章 黄金失窃案的线索 　　杨书记的表扬，令得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很好，领导们大都脸带笑意，朝叶九颔首表示鼓励。 　　“小叶啊，我听说，这个陈甲和钱开心，是你们连夜突击老寨子抓住的。你把这个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杨开泰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同样也是领导们相当关注的一个事情。 　　在此之前，雪峰市公安局还没有组织过这样的“夜袭行动”。不是说警察们没有晚上行动过，不过多数都是在比较熟悉的环境，而且是“以多打少”，围捕犯罪分子的时候，警方在兵力方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像这次深入山里，“以少打多”，并且结果如此完美的，绝对是头一回，开先河。 　　妥妥的特种作战。 　　于是叶九又将这个过程描述了一遍。 　　当然是言简意赅的，重点突出了李浩民，鲁开山等人的作用，对高远张思睿也不乏溢美之词。 　　至于他自己，已经没必要再一次“重点介绍”了。 　　郎正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叶九成熟了。 　　已经知道怎么当好一个老大！ 　　在此之前，郎正还是有点担心的。 　　他丝毫都不担心叶九的个人能耐，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完全可以镇得住场子。甭管怎样的骄兵悍将，在叶九面前都“跳不起来”。 　　郎正担心的是叶九的领导艺术。 　　毕竟要当一个“好老大”，可不仅仅是拳头硬就可以的。 　　这又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子。 　　现在看来，连这一点都不用担心了。 　　一个肯把功劳分润给大家的老大，肯定能服众。 　　“哈哈，很好很好，非常不错……小叶啊，这么说，你们那个特警大队的班底，已经建起来了是吧？” 　　杨开泰笑哈哈地说道，似乎对特警大队的事情也是“门清”。 　　叶九也不否认，连忙说道：“是的，杨书记。局里已经有决定，高远同志将出任特警大队教导员，和我搭班子。鲁开山，张思睿，李浩民同志，局里也已经把他们的资料推荐给了我们特警大队。都是好样的，政治素质军事素质都很过硬。” 　　“很好啊，都是非常不错的同志。老郎啊，看来这个特警大队的思路是对的，大有可为！” 　　杨开泰略有些兴奋地说道。 　　郎正笑道：“杨书记，我这是权力下放，特警大队的事，局党委只做原则性的指导，具体工作，放手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干。反正有高远同志和叶九搭班子，我是完全放心的。” 　　这个话就是很高的评价了，高远“呼”地站起身来，向杨开泰和郎正敬了个礼。 　　杨开泰点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说道：“高远是很不错，政治素质过硬。军事素质也不差，和年轻人有得一拼！” 　　“关键时刻，特警大队这几位同志镇得住场子，否则，要解决掉晁建军团伙，还得再花一番功夫。” 　　局领导们纷纷点头附和。 　　如果说在此之前，对于成立特警大队还有人心里头有不同看法的话，那么现在这个意见算是已经完全统一了。 　　谁叫叶九这一仗打得那么漂亮呢？ 　　“这个案子算是完美的破了，就是一二八那个案子，又断了线索……” 　　一位局领导有些遗憾地说道。 　　杨开泰眼望叶九，问道：“小叶，一二八黄金失窃案，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虽然现在大家都认定，一二八黄金失窃案肯定和张铁汉有关，从陈甲，钱开心，丁晓奇那里缴获到的赃物中，经过金矿公司技术人员的检测，确定是去年一月二十八号失窃的那批工业黄金。 　　可是张铁汉和龙雪华都已经死亡，线索再次中断。 　　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要侦查终结，可不能凭猜测推理，而是需要过硬的证据。 　　叶九摇摇头，说道：“杨书记，没有直接证据……但是陈甲和钱开心对这批工业黄金的来源，有过交代。他们在杀害龙雪华之前，询问过黄金的来源。” 　　“哦？他们是怎么交代的？” 　　“据陈甲和钱开心交代，龙雪华跟他们说，这批金子，是她老公从精炼车间搞出来的。具体的过程，龙雪华没说，只说是那天全公司开年终大会，每个干部职工都要参加。当时唯一能够在外间活动的，只有张铁汉他们保卫科和经警队的人，他们负责巡逻。武警战士只负责定点区域的保卫。” 　　“所以我们推测，张铁汉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个机会，把黄金从精炼车间搞出来。因为他身份特殊，而且非常清楚金矿公司保卫措施的漏洞，所以他要把这些金子从车间带回家，远比其他职工要方便得多。” 　　金矿公司的保卫工作，其实并没有外人猜测的那么严密，尤其是内部职工作案，更是比较难以防范。 　　同样是雪峰金矿公司，前些年一个普通职工，就能通过在手套里，衣服缝隙中少量携带的方式，偷盗出几百克黄金。 　　张铁汉身为保卫科长兼经警队长，条件可是比那个普通职工要便利得多了。而且事后他还不被重点怀疑。第一批被排除的嫌疑对象就有他。 　　杨开泰点了点头，说道：“小叶啊，你们辛苦了，这个案子破得很带劲。不过一二八那个案子，也不能就这么搁下。虽然当事人都已经死亡，可还是要尽量把案情复原……有了这么明确的线索，相信肯定能找到当时作案的蛛丝马迹……” 　　“是，杨书记！” 　　叶九答应得很干脆。 　　当时金矿公司开大会，能够在外间自由活动的，可不仅仅只有张铁汉一个人。按照金矿公司的相关规定，保卫科和经警队在全厂巡逻时，必须是两个人以上一组的，不允许单独行动。 　　张铁汉身为保卫科长，明面上他也必须要和至少一个以上的同事同时行动，作案的时候，他得有一个理由，把这个同事支开。 　　否则的话，他的嫌疑就太明显了。 　　通过对这个过程的调查，应该还是有机会复原案发经过的。 第1459章 坑货郎局长 　　汇报会结束之后，郎局长邀请叶九晚上共进晚餐。 　　叶九同志在这边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对局座这个邀请，自然是欣然接受。但等下班之后来到局长家里，叶九才发现，郎局就是一个坑货！ 　　这顿所谓共进的“晚餐”，纯属子虚乌有。 　　哦，这么说也不确实，严格来说，这顿晚餐，到目前为止，还是各种原材料——想要和局长共进晚餐，叶九同志必须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对此，郎局长的解释是：当家的还没过来，想吃饭只能自己动手。 　　这一点，叶九倒是能够理解，不少领导人调任新职，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单身赴任的，家属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调动工作。 　　甚至有不少领导的家属，并不随领导调动，夫妻两人，两地分居。 　　有些领导夫人自身的工作，其重要性并不在领导工作的重要性之下，没理由让她牺牲自己的事业过来照顾丈夫。 　　幸好郎正的爱人不属于那种超级女强人，工作调动的手续正在办理之中，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到雪峰这边来照顾郎局长的生活起居了。 　　但在这段时间内，郎局必须生活自理。 　　“所以，局长其实你并不是请我吃饭，你只是少一个厨师？” 　　叶九很郁闷地问道。 　　“胡说，我只是少一个帮厨而已，厨师我自己会做。你的任务就是择菜，洗菜，切菜，收拾屋子……” 　　郎正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嘛，你这压根就是甩手掌柜啊，最后颠个勺，说得谁不会似的…… 　　所幸被郎局抓苦力的不止叶九一个，还有申干事。 　　对，你没看错，这就是一顿需要他们三个人通力协作，才能吃到嘴的晚餐。 　　眼见得郎正都已经挽起袖子上了灶台，叶九同志心中再有千般不满，也只能强行压下去，乖乖在桌子前坐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对付一盘子绿油油的四季豆。 　　据郎正自己说，他做的四季豆炒肉片，乃是一绝。 　　反正以前没吃到过，对局座这番话，叶九哥是不怎么相信的，八成是吹牛。 　　申干事倒是乐呵呵的，干得很起劲。 　　领导能请你到家里吃饭，还让你一起做菜，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绝对信任的态度。没看到除了他之外，今晚的客人，就只有叶九一位吗？ 　　目前的雪峰市局，叶九才是公认的郎局第一心腹！ 　　申干事跟随郎正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有了类似的待遇，内心深处，不定怎么兴奋呢！ 　　人家叶九这个待遇，可是出生入死挣来的。 　　事实证明，局座说话基本上还比较靠谱，虽然懒了点，颠勺的本事着实不差。 　　三个人各司其职，忙活到七点多钟，四菜一汤就摆上了桌面。 　　香气扑鼻。 　　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的五大碗，叶九不由得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做饭烧菜这种事，叶九哥虽然也会，但水平最多能算是及格，想要做出郎局这样好看的饭菜来，那还差得远呢。 　　见到叶九这个神情，郎局便傲气地一撇嘴，不屑地说道：“这算什么呀，你知不知道，在家里，想要改善伙食，就得我亲自下厨。要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吃上一口合口味的饭菜。” 　　至于下馆子吃宴席，郎局压根就没提。 　　对他来说，那不过就是应酬罢了，饭菜好不好吃，完全不必计较。 　　心思也不可能用在吃喝上边。 　　只有在自己家里，安下心来，好好地自己做上一顿饭菜，才算是真正的享受生活。 　　“来，入座入座，别愣着。” 　　郎正摘下围裙，洗了洗手，笑呵呵地说道。 　　此刻的郎局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心情颇为愉悦。 　　申干事便主动开了酒。 　　很普通很大路货的雪峰大曲，在外人看来，这个酒实在配不上堂堂的市局局长。但郎正家里，就这一种酒，想喝别的，你也没辙。 　　难不成现在还跑出去买？ 　　申干事可不敢如此“僭越”——你到底是瞧不上局长的品味还是瞧不上他的廉洁？ 　　“白酒差点没关系，只要不是勾兑酒，都能喝。红酒不行，红酒品质太差，那就没办法入口。” 　　郎正看着申干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笑着说道。 　　这一点，叶九完全认同。 　　他们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战友聚餐，喝的也都是低价白酒，一帮子年轻兵哥哥，也喝不起太贵的。 　　“来来来，叶九，我敬你一杯啊，这案子，办得漂亮！” 　　郎正举起酒杯，直截了当地说道。 　　叶九微微一笑，也不和他谦虚客气，举杯一碰，一扬脖子，酒到杯干。 　　他知道，为了组建特警大队的事，郎正这段时间也憋了一肚子火气，只不过在特警大队没有发挥出重大作用之前，郎局长这火气也只能自己憋着，完全发泄不出来。 　　原本郎正还在等，等特警大队建立，用几个月时间训练出个模样来，再大发神威，让人刮目相看。 　　谁知叶九压根就没让他等那么久。 　　一个案子，就直接把特警大队的威风给打出来了。 　　更把叶九自己的威风也打了出来！ 　　这下子，再也无人敢质疑郎局当初的决定了。 　　“来，吃菜，尝尝我的手艺……” 　　郎正像个普通的居家煮男一样，热情邀请叶九和申干事吃菜。 　　一尝之下，果然味道鲜美，不负“盛名”，惹得叶九和申干事赞不绝口。 　　郎正脸上便露出得意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是真的在夸奖他，不是拍他的马屁。 　　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可不是别的事情能比得上的。 　　“叶九，接下来呢，两条腿走路。这个案子，你们继续跟，黄金失窃案，也要想办法结案。另外，特警大队加快速度搞起来。定渊山沟里那帮金耗子，咱们好好给他们清扫一遍。不能再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国家的宝贵财富进了私人的腰包。” 　　酒过三巡，郎正开始聊正事。 　　“明白！” 　　叶九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局长放心。” 　　和郎正在一起，他历来话不多，却说一句算一句。 　　果然，郎正就满意地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事。 第1460章 现场勘查（上） 　　2005年9月上旬，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正式挂牌成立。 　　首批队员入驻市公安局开始办公。 　　这首批队员，就是五个人——叶九，高远，鲁开山，张思睿，李浩民。 　　抓捕小队全体成员。 　　鲁开山被任命为特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张思睿李浩民是他的队员。 　　按照郎局的指示，特警大队两条腿走路。一方面，开始特警大队的日常训练和组建工作，另一方面，继续侦办“龙雪华张铁汉案”和“一二八黄金失窃案”。 　　“龙雪华张铁汉案”，因为案情比较简单，涉案人员不多，而且三个嫌犯全部落网，因此侦办的速度很快，后续主要就是落实材料。虽然公式化的工作比较繁琐，却没有什么难度，大家辛苦一点，加班加点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侦查终结，移交给检察机关。 　　反正这个案子，上边的要求也很明确——快审快判，以专政铁拳的威力，震慑犯罪分子！ 　　陈甲，钱开心和丁晓奇为了活命，争相交代罪行，相互揭发对方，审讯上几乎不用费神，只管走笔如飞，如实记录就行。 　　相对来说，“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的侦办，难度就要大一些了。 　　根据推测，张铁汉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在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想要真实还原案情，可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天，叶九带着张思睿再一次来到了六川镇雪峰金矿公司总部。 　　高远和鲁开山留在大队部，主持日常工作。 　　按照叶九的要求，每一个新进特警大队的成员，都要经过他或者鲁开山的亲自考核，成绩合格才能录用。 　　并且叶九有要求，特警大队成员，要尽量兼顾下边各个分局和县局，争取每个分局县局都能有代表入选。 　　当然这有一定的难度，特警大队加上他和高远，总共才十五个人的编制，雪峰市下属的区县分局，就不止十五个。 　　市局直属单位，也得留指标。 　　想要每个分局县局都有代表入选，只能等以后特警大队扩编成特警支队的时候才能达成这个目标。 　　对于叶九和张思睿的到来，金矿公司领导和保卫科新任领导，都给与了极大的重视，接待上十分热情。 　　这当然是因为叶九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内就破了龙雪华张铁汉遇害的案子，并且还基本确定了张铁汉就是黄金失窃案的唯一嫌疑人。 　　一直以来，悬在金矿公司领导头顶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有望被摘掉了。 　　一日不破案，金矿公司领导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不明原因”的失窃最可怕。 　　因为“一二八黄金失窃案”，已经有一位公司领导受到了严肃处理，这要是再来一次，不定又是哪个领导遭殃呢。 　　在新任保卫科长的陪同下，叶九调阅了案发当日安保记录，确定和张铁汉一起巡逻的，是一位名叫顾明山的经济民警。 　　叶九立即让保卫科长将此人请了过来。 　　根据先前查阅的案卷，叶九了解到，顾明山和张铁汉都属于第一批被解除嫌疑的对象。究其原因，就因为顾明山可以和张铁汉相互作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明山其实是沾了张铁汉的光。 　　因为从一开始，办案人员基本上就没怎么怀疑到张铁汉头上，既然张铁汉没嫌疑，那和他在一起巡逻的顾明山，自然也就没有嫌疑。 　　但现在，张铁汉已经成了最大嫌疑人，那顾明山自然又要再次接受调查了。 　　不过叶九对顾明山的态度很好。 　　这是因为，顾明山本身是真的没有嫌疑。 　　原因很简单：从陈甲，钱开心，丁晓奇三人手里收缴上来的工业黄金，足足五千八百多克，正好和“一二八案”失窃的黄金数量吻合。 　　如果顾明山本身参与了这次盗窃，那他肯定要参与分赃。 　　既然失窃的黄金全部都在龙雪华手里，顾明山自然就没有嫌疑了。 　　当然，这只代表着他没有盗窃的嫌疑，却不代表着他没有失职的嫌疑——如果你真的自始至终和张铁汉在一起，那张铁汉又是怎么有机会作案的？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对办案人员隐瞒了什么？ 　　叶九询问他的重点也是这个。 　　“去年一月二十八号那天，你和张铁汉一起巡逻，你们的巡逻线路是怎样的？” 　　“训练线路和平常一样，从大礼堂开始，到三车间结束，再返回来。” 　　顾明山看上去就是那种比较老实的人，面对着叶九，稍稍表露出一丝畏惧感。不过他的回答倒是很快，没有丝毫迟滞。 　　反正类似的问题，他去年接受调查的时候，就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了。 　　“很好，来，老顾，你带着我们走一次，就按照你们那个巡逻线路走，必须一模一样，不能有一点改变。” 　　叶九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哎，好的好的……” 　　虽然叶九是市局过来的办案民警，又有保卫科长和经济民警亲自陪同，进入金矿公司生产区还是需要办理一系列的手续，并且需要公司领导亲笔签字批准。 　　至少从表面上看，金矿公司的日常保卫措施还是执行得非常严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两次失窃案件之后才“被迫”提升的安保等级。 　　不过叶九觉得，金矿公司的对外安保措施，一直做得还是比较到位的，这一点，从两次失窃案都是内部职工所为，就能看得出来。 　　外边的人想要进入金矿公司生产储藏区盗窃，难度极大。 　　反正迄今为止，尚未有过成功的先例。 　　家贼历来比外贼难防。 　　同时，如果要对每一个进出金矿公司生产储藏区的内部职工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这个工作量也实在太大了。 　　在电子监控科技远远不如后世发达的现阶段，想要靠人工和简陋的监控设备来完成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 　　事实上，召开全体干部职工的大礼堂，并不在生产区，而是在生活区，只不过挨得比较近而已。 　　从大礼堂出来，步行几分钟，才能抵达生产区大门。 　　案情复原，就从这里开始。 第1461章 现场勘查（下） 　　“我们那天就是按照这条线路巡逻的，在一车间这里，我上了个厕所……” 　　顾明山领着叶九张思睿，在保卫科长的陪同下，慢慢走在生产区的路上。 　　“你们平时巡逻就是这个速度吗？” 　　叶九问道。 　　这个速度实在有点慢，比普通人正常走路的速度要慢得多了，有点类似在悠闲地散步。 　　“是的，我们平时巡逻就是这个速度……巡逻的时候，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走得太快的话，观察得就不够细致了。” 　　叶九微微颔首。 　　理论上说得过去。 　　慢慢走到二车间，顾明山都没有什么额外的补充说明。 　　叶九也不问，就是跟着走，不住东张西望，倒是觉得顾明山刚才说得有一定道理，慢慢走，确实有更多的时间用来观察周边情况。 　　等走进三车间，顾明山停了下来，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个卫生间，说道：“张科在那边上了个厕所……” 　　叶九打量着那个卫生间，问道：“他一个人去的？” 　　“对，一个人。我刚刚在一车间那边上过厕所……” 　　顾明山解释道。 　　这个情况，在卷宗中有记录，现在一年多时间过去，顾明山依旧坚持这个描述，可见相同的画面，早已经在他脑海中深深烙印，再也不会忘记。 　　但卷宗中的记录很简单，就这么一句话，侦办人员并没有继续深入了解。 　　“小便还是大便？” 　　叶九随口问道。 　　“不大清楚，可能大便吧，但时间也不太长……” 　　“不太长是多长？具体是几分钟？” 　　叶九紧盯着问了一句。 　　如果顾明山没有撒谎的话，那张铁汉这次上厕所，其实就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因为唯独这几分钟时间，张铁汉和顾明山是分开来的。当他从厕所里走出来之后，又继续和顾明山一起巡逻。 　　此后再也没有分开过。 　　张铁汉想要撇开顾明山单独行动，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当初办案民警没有细问，叶九估计，主要还是没有怀疑到张铁汉头上，对张铁汉和顾明山的询问，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所以这个很可能成为破案关键的细节，就这样被忽视掉了。 　　而现在，叶九已经基本确定张铁汉就是嫌疑人，眼下只需要复原案发经过，对任何细节自然都是高度重视的。 　　“这个，我不是很记得了，应该有几分钟吧……” 　　这一下，顾明山迟疑起来，嗫嚅着答道，语气相当的不肯定。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好好配合叶大……” 　　保卫科长急忙在一旁说道，语气稍显严厉。 　　顾明山顿时就苦起了脸，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真的记不清了，当时真的没太注意……” 　　这一点，倒也能够理解。 　　谁没事会去掐表看别人到底上了几分钟厕所啊？ 　　那也太变态了吧！ 　　保卫科长又连忙对叶九说道：“叶大，可以调监控记录的，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都保存下来了……” 　　虽然现阶段的电子监控系统还很落后，效率远远比不上后世，普及程度也不高，但在精炼车间这样的重要所在，车间内一些重要位置，还是装了监控的。 　　因为黄金失窃案的发生，所以三车间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都得以保存。 　　不过现在要调监控的话，叶九还得返回到雪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去。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作为“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的重要物证资料，早已被去年负责侦办此案的雪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封存了。 　　“我上厕所去看看……” 　　叶九随即做出了决定。 　　现场勘查，这都是必备功课。 　　鉴于三车间内部有监控，张铁汉作案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避开摄像头。通常来说，监控摄像头不会安装在卫生间这种高度隐私的地方。 　　一进入男卫生间，叶九便找到了嫌疑点——卫生间有一个很大的窗户，并且玻璃是活动式的，可以打开一半。 　　叶九随即探头往窗外一看，发现只要是普通身材的男子，都可以轻松从窗户翻越出去，来到卫生间的后边。 　　卫生间是在一楼，窗户离地不过一米高矮，翻越毫无困难。 　　叶九几乎没费什么事，就翻越窗户，到了外边。 　　然后，叶九便发现，右边十米处，有另一个窗户，再过五米左右，又有一个窗户。所有的窗户都是那种半开放式的，离地高矮一致，都在一米上下。 　　这就意味着，这些窗户都是可以被轻松翻越的。 　　张思睿，保卫科长，顾明山都从卫生间窗户翻越了出来，跟随着叶九，来到了另一处窗户前，往里一看，发现这里正好处于一个死角。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卫生间门口那一块被一根高大的柱子给遮掩住了，相互不可见。 　　也就是说，如果案发当天，张铁汉借故进入卫生间后，迅速从窗户翻越出去，再从第二个窗户翻越进来，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的顾明山，是发现不了他的。 　　然后，叶九再一次轻松地从这个窗口翻越进入了车间之内。 　　保卫科长的脸色就变了，看着站在窗内的叶九，脸色苍白地说道：“这，这个……难道老张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 　　“很有可能！” 　　叶九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死角，老顾站在卫生间门口，是看不到他的。他至少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单独行动！” 　　“可是，生产线那边有摄像头啊……” 　　保卫科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案发当天，因为公司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整个三车间是空无一人的。张铁汉完全可以“旁若无人”地在车间内活动。 　　但他又是怎么避开摄像头的呢？ 　　“三车间末端的那个摄像头，那段时间刚好坏掉了……” 　　顾明山突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叫道，脸色变得和保卫科长一样苍白。 　　虽然，随着龙雪华和张铁汉的先后遇害，以及陈甲钱开心丁晓奇的落网，有关张铁汉就是“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犯罪嫌疑人的传言，早已经在金矿公司内部流传，但一直没有得到官方的权威证实，大伙也只能各自在心里猜测。 　　而现在，则几乎已经可以坐实了。 　　叶九只用了最简单的一次现场勘查，就揭示了案发当天的经过。 第1462章 可以结案了 　　叶九快速接近生产线，又快速返回，从窗口翻越出去，再从卫生间窗口翻越进来，走到卫生间外，顾明山先前站立的位置，抬起手腕一看时间。 　　五分钟！ 　　只不过区区五分钟时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整个过程。 　　这个时间，大约刚好够一个男人抽完一支香烟。 　　这么简短的时间，再加上对张铁汉几乎无条件的信任，顾明山压根就不可能怀疑到张铁汉头上。 　　在他的心目中，张铁汉那几分钟肯定是待在厕所里大便，哪也没去过。 　　如果不是叶九当着他们的面进行了现场复原，他现在还是不能相信，区区几分钟时间，张铁汉居然就足以完成那样一次金额极其巨大的黄金盗窃行动。 　　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这就是普通人和蓄谋犯罪者之间心态的区别。 　　张铁汉曾经是一位一线刑警，甚至堪称是资深刑警，他的反侦查能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犯罪嫌疑人。 　　在普通人看来，绝难做到的事情，在他眼里，却几乎可以算作轻而易举。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确定案发当天，三车间末端的摄像头，到底坏了没坏！” 　　叶九注视着忙碌的三车间，沉声说道。 　　“肯定坏了！” 　　顾明山再次说道，语气非常笃定。 　　“当时你们公安局的人就来调查过，那个摄像头……9号摄像头，坏了好几天……” 　　这个案子，去年引发了极大的轰动，市县两级公安机关都高度重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是重点调阅的资料。 　　顾明山作为亲历者，对这一切记忆犹新。 　　他为人老实，木讷，平时话不多，但通常这种人的记忆力会比较好。 　　叶九比较倾向于相信他的说法。 　　不过还是需要进行验证。 　　叶九二话不说，拉着保卫科长和顾明山一起上了警车，驱车直奔雪峰县公安局而去。 　　调取物证资料的过程很顺利。 　　叶九一赶到雪峰县局，就在刑警大队遇到了熟人——副大队长老炮。 　　说来也是凑巧了，老炮也正好从外边赶回来，刚刚坐下，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叶九便“闯”了进来。 　　“哟，叶大，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老炮一见叶九，立马就跳了起来，笑哈哈地叫道。 　　叶九一仗就打出了威风，除了市局刑支的人见到他还有几分尴尬之意，其他单位的同志见到他，都会表示出足够的热情。 　　尤其是下边区局县局的人，和叶九以及特警大队都没有直接瓜葛，就更加不会表现出成见来了。 　　当然，严格说起来，这次“龙雪华案”，对老炮而言，也算是被打脸了。 　　不过老炮似乎对此并不特别介意，或者说，他就算介意，也已经将这种情绪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不让人察觉。 　　“不好意思啊，炮哥，有点事需要请你帮个忙……” 　　叶九也很热情。 　　他当然已经知道老炮的名字，可还是觉得叫“炮哥”比较亲切。就算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特战大队的战友之间，多数时候也是彼此称呼对方代号的。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老炮急忙说道。 　　于是叶九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啊，一二八那个案子啊，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下来，是谁干的了吧？” 　　炮哥一听，表情顿时就沉重了几分。 　　他和张铁汉，曾经可是正儿八经的战友，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哪怕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嫌疑人就是张铁汉，老炮还是不忍心提起他的名字。 　　何况老张现在已经遇害了。 　　人死为大！ 　　“基本可以了，但是我们还是需要确定一下，监控是不是真的坏掉了。要不然，整个过程就解释不通。” 　　通过刚才在三号车间观察9号摄像头的位置和监控区域，叶九已经得出明确结论，如果案发当天，9号摄像头运作正常的话，张铁汉绝无可能不被发现。 　　哪怕他事后利用保卫科长的权限，删除掉监控录像的记录，也还是会留下痕迹。办案人员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怀疑到他的头上。 　　在金矿公司内部，能够接触到监控录像，并且删除记录的人，可不多。 　　以张铁汉的反侦查能力，绝不至于干这样的蠢事。 　　但是，如果事先确切地知道，9号摄像头已经坏了，或者干脆就是被人为破坏掉了，那整个作案过程，就会变得毫无难度。 　　既然9号摄像头早已经坏掉，为什么不及时维修呢？ 　　这个问题，叶九也问过顾明山，顾明山的回答是：当时已经是年底，大伙都忙着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的事，就没来得及维修。 　　反正9号摄像头是安装在三号车间内部的，无论什么时候，三号车间都有人在工作，摄像头是否正常运作，关系其实并不大。 　　迟几天再维修也没问题。 　　谁又能想到，在职工大会召开的当天，会发生黄金失窃案！ 　　无数事实证明，许多案件和意外事件的发生，其实就是因为各种疏忽造成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老炮亲自带着叶九，从大队证物室将封存的监控录像记录调出来，便验证了顾明山那个说法，案发当天，9号摄像头确实坏掉了。 　　三号车间末端那一侧的监控录像，一片空白，啥都没有。 　　确定了这一点，叶九轻轻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老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重，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么说，确定是老张了？” 　　在陪同查阅监控记录的时候，老炮已经问清楚了叶九今天现场勘查的过程。 　　因为这个案子，他当初就是专案组成员之一，对于叶九描述的三车间卫生间的情况，他基本也可谓是了如指掌。 　　现如今，在排除了其他“感情因素”的干扰之下，尽管老炮内心还是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是他！”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唉……” 　　老炮长长叹息一声，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1463章 正式结案 　　鉴于张铁汉和龙雪华俱已死亡，“一二八黄金失窃案”已经不可能找到第一手的口供来源，这个案子要结案，必须走一个很特殊的流程。 　　当众案情复原。 　　这个“当众”，肯定不是普通群众，必须是有权力做出结案决定的人。 　　比如雪峰市公安局和雪峰县公安局的领导；比如雪峰金矿公司的领导；比如当时侦办此案的专案组成员代表。 　　两天之后，叶九邀请这些领导，和他一起，前往雪峰金矿公司，他要当众给领导们做案情复原。 　　郎正，董怀远等市局领导都亲自到了。 　　卢直也到了。 　　叶九邀请了他。 　　因为当初他也是黄金失窃案专案组的直接上级，虽然没有在专案组列名，实际上专案组必须接受他的指导。 　　任何发生在雪峰市辖区内的重大刑事案件，卢直这个刑警支队长予以技术指导都是应该的，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邀不邀请对于叶九来说，却是个态度问题。 　　卢直来了，神色平静，就仿佛他和叶九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此外，金矿公司的总经理和党委书记，六川镇党委书记，也都在邀请之列，并且都应邀而来。 　　“观摩团”之中，还有雪峰市检察院的两位领导。 　　他们是作为监督机关代表被邀请过来的。 　　以价值而论，“一二八黄金失窃案”是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如今公安方面要以这种特殊的形式结案，自然也是要邀请检察院领导莅临指导的。 　　所以，“观摩团”人数超过了十位。 　　不过，为了不影响雪峰金矿公司的正常生产，叶九并没有要求金矿公司休假。 　　反正这个案情复原，和金矿公司的正常生产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冲突。 　　这个庞大“观摩团”的到来，自然在金矿公司内部引起了关注，许多工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为了逼真，叶九依旧邀请顾明山当他的“搭档”，自己扮演张铁汉的角色。 　　连案情复原的时间，都和案发当天一致。 　　上午十点半左右。 　　干部职工大会正在大礼堂召开，整个生产区静悄悄的，除了站岗放哨的武警以及在厂区内巡逻的保卫干事和经济民警，生产区再没有其他人员。 　　这样凸显出金矿公司的特殊性。 　　搁在其他单位，哪怕就算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生产区也还是会留下一定的值班人员。 　　金矿公司不行。 　　尤其是发生过职工监守自盗的案子之后，相关的要求更是严格。 　　这时候“赖在”生产区不肯离开的人，自然是“不安好心”。 　　今天生产区没有停工，人员来来往往，嘈杂得很。 　　不过大家都很自觉地和“观摩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么多大人物汇聚在一起，对于普通干部职工来说，压力还是蛮大的。 　　顾明山更是压力山大，走路的时候都有点不利索了，脚下磕磕碰碰的，脸色煞白，如同患病一般。 　　途经一车间时，要不是叶九提醒他，他甚至都忘了，此时自己应该上厕所。 　　一车间距离黄金失窃的三车间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所以顾明山在这里上厕所并没有什么嫌疑。 　　一切都很正常。 　　唯一的“瑕疵”，就是顾明山上厕所的时间实在太快了，几乎是刚刚进去随即就跑了出来——这当儿，他哪里有半点尿意？ 　　可不敢让那么多领导在厕所外边等着他一个人！ 　　“按照金矿公司的保卫规定，两个人巡逻，必须自始至终在一起，不能分开行动。” 　　叶九给领导们解释了一句。 　　“表面上，这条规定执行得还是很严格的。顾明山上厕所，张铁汉就在外边等着他。” 　　领导们脸色凝重，只略一点头，谁都没有发表意见。 　　等来到三车间，叶九停住了，对领导们说道：“根据顾明山同志的描述，当时在这里，张铁汉也去上了一次厕所，时间大约几分钟。根据我们现场勘查的结果，盗窃案就是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各位领导，请随我来！” 　　好吧，邀请一大堆领导去“上厕所”，叶九哥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个窗户，很容易翻越，对于正常健康的成年男子而言，几乎毫无难度……” 　　叶九边解释边轻松地翻越了出去。 　　“各位领导现在可以回到刚才站立的地方，我将从那边窗户重新进入车间……” 　　于是叶九再一次重现了案发当天的情形，不过他进入车间之后，特意在那边冒了一下头，让领导们都能看到他。 　　立马就有好几位领导齐刷刷地抬起手腕看表，发现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一分钟。 　　等叶九再次从卫生间走出来，站到顾明山身边，也不过五分钟左右。 　　“可是，那么多金子，他当时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金矿公司的一位领导忍不住问道。 　　“就藏在身上。” 　　叶九解释道。 　　“因为黄金的密度是十九点三二，比水重了将近二十倍。五千八百克金子，体积其实很小，只有一瓶矿泉水一半的体积大小。” 　　“而当时是冬天，气候寒冷，顾明山回忆说，当时张铁汉穿了一件老式的军用棉大衣，就是很臃肿的那种军大衣，他完全可以将金子贴身而藏，外表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尽管叶九这只是推测，领导们却谁都没有表示异议。 　　因为根据现有的结果反推，只有张铁汉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而在去年一月二十八号当天，张铁汉也只有这么一次作案的机会。 　　所以叶九这个推测，基本就是事实了。 　　“而且因为张铁汉身份特殊，他进出厂区，基本上是不用接受检查的。虽然生产区这边并没有专门的免检通道，但他经过警卫室走出去，就可以避开大门处的金属探测装置。他是保卫科长，保卫人员谁都不会强制要求他走检查通道。” 　　至此，案情复原全部完成。 　　郎正看了检察院的那位领导一眼，问道：“李检，你的意见呢？” 　　李检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意见，可以结案！” 第1464章 集训 　　九月中旬，自从建成之后就略显冷清的雪峰市公安局训练中心，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这段时间，训练中心几乎变成了特警大队的专用场地。 　　打从前天开始，特警队齐装满员。 　　十五人的编制，悉数到齐。 　　三个中队也都成立起来。不过除了一中队中队长鲁开山是实授之外，另外两个中队长都是暂时代理。 　　这是叶九的意见。 　　理由也很简单：鲁开山已经经过了实战的检验，事实证明，他是一位合格的中队长人选。另外两位，虽然级别和资历都不在鲁开山之下，其中一位甚至还是前年就提拔的副科级干部，但暂时还没经受实战检验，叶九和他们接触也不多，需要再考察一段时间。 　　对此，大家都没有意见。 　　叶九甫一到任，就以赫赫战功，树立起了绝对权威。 　　不管是刑事侦查还是特警作战，叶九都表现出足够的睿智和强悍，由不得你不服。 　　既然大队长有真本事，那各个中队长也必须有真本事，不能是样子货。 　　特警大队齐装满员之后，叶九立即便着手制定训练计划。 　　目前“一二八黄金失窃案”已经正式结案，鉴于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所有失窃的工业黄金已经物归原主，这个案子，没有继续办下去的必要了。 　　特警大队手里，眼下只有“龙雪华张铁汉案”还在办着，不过也已经到了扫尾阶段，很快就可以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 　　所以现阶段，特警大队主要的任务，就是训练。 　　叶九亲自制定的训练计划很务实，他很清楚，特警大队和特战大队是有区别的。特警大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进行训练。 　　如果按照特战大队的训练大纲，一上来就是三个月的体能训练。 　　体能不过关，下一步训练根本就无从谈起。 　　可特警大队将来要担负的任务，到底和特战大队是不同的。叶九不可能将整整三个月时间都放在体能训练上。 　　所以他的安排是，体能训练每天两小时；枪械训练每天一小时，徒手格斗，擒拿制敌训练，每天也是一小时。 　　对，每天只安排了四个小时的集中训练时间。 　　其余时间，由各中队自行组织训练。 　　叶九知道，在未来，特警队是会跟巡警队合并的。因为内地多数城市的治安状况会越来越好，平时用到特警队的时候并不多。 　　各地公安局如果长期维持一支规模不小的专业特警队，将是对警力的一个浪费。特警队和巡警队合并，可以更好地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但现阶段，巡警制度尚未建立起来，特警大队是单独存在的。对于特警大队的定位，局领导包括郎正在内，都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 　　郎正的意思是，特警大队完成初步训练整合之后，先把雪峰市辖区内的“金耗子们”清理干净再说。 　　仅仅这一个任务，恐怕就要耗费特警大队两三年的时间。 　　雪峰市山旮旯里的金耗子，数量实在太多了。 　　等这个任务完成，或许局势又会有新的变化，到时候再给特警大队布置新的任务不迟。 　　除此之外，特警大队还必须在关键时刻担负起“尖刀任务”。 　　如果遇到穷凶极恶的持枪持械犯罪分子，局领导会考虑第一时间使用特警大队这个“杀手锏”。 　　鉴于特警大队今后要执行的，都是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任务，所以队员们的军事技能，必须过硬。 　　这是硬指标，不能打折扣。 　　枪械训练和徒手格斗训练，叶九亲自担任教官，体能训练，更是亲自参与，要求队员们做到的，叶九自己必定会先做到，绝不搞任何特殊化。 　　唯一的例外，只有教导员高远。 　　在平均年龄仅有三十岁的特警大队，高远属于“高龄队员”。叶九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强度固然不能和特战大队相提并论，可对于年届四旬的高远来说，难度还是不小的。 　　强制要求四十岁的高远和他们这帮二十几岁三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完成同样的训练强度，毫无疑问是不人道的，也不科学。 　　所以叶九对高远的要求“减半”，只要能完成其他队员一半的训练强度就算合格。 　　高远笑着感谢了大队长对他的“特殊照顾”，并没有犯犟，一定要和其他队员看齐。但在实际训练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减半”，完全和其他队员训练强度一样。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基本上每次都落在最后，但无论如何，总是会咬牙坚持完成规定的训练科目，绝不偷工减料。 　　叶九见状，劝过两回，高远都是笑眯眯的，说“试一下试一下”，结果却是“坚决不改”。叶九也没办法了。 　　随着时间推移，高远渐渐跟了上来，居然可以和那些个小他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较高下了。 　　连叶九都给他挑起了大拇指。 　　高教导员硬是凭借着这股子坚韧不拔的劲头，赢得了全队的一致尊重。 　　直到这个时候，高远才私下里对叶九说：你从严治警，完全按照实战要求来进行训练，我都是完全赞同的，百分之百支持你。绝不给你拖后腿！ 　　将叶九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郎正特意给他挑选的这个搭档，还真是选对了。 　　郎局果然是慧眼识人。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时令进入初冬季节，特警大队的精气神焕然一新，全队上下，每个人身上都由内而外透出一股精锐之士的肃杀之意。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第一阶段训练计划如期完成，叶九召集全体队员开会，宣布了全队的训练成果，同时将二中队和三中队的两位代理中队长“扶正”。 　　整个大队都洋溢着一种喜悦的气氛。 　　“现在，我们兵强马壮，齐装满员，可以向局领导请战了。” 　　叶九朗声说道。 　　“争取在过年前，打一个漂亮仗，给大家伙好好亮亮相！” 　　队员们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说来也巧了，就在这个时候，特警大队大办公室的电话，骤然激烈地震响起来…… 第1465章 枪击案 　　“特警大队吗？城北区玫瑰园小区附近发生枪击案，局长命令你们立即出动，控制现场！” 　　叶九刚一接起电话，对面便传来申干事略显急促的声音。 　　“是！” 　　“城北区玫瑰园小区附近发生枪击案，特警大队立即出动！” 　　叶九大声答道，复述了命令。 　　那一头，申干事没有急着挂电话，略一迟疑，低声说道：“叶大，这个案子，局长的意思，特警大队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刑警布控……” 　　叶九同志，请记住你自己和特警大队的定位，这回啊，咱就不跟人家刑警们“抢案子”了…… 　　看来，还是郎正对叶九最了解，就怕这小子“见猎心喜”。 　　这要是再抢人家刑警的案子，怕是卢直要跟他急眼！ 　　“明白！一定配合好！” 　　叶九一点不含糊。 　　如你所知，叶九确实是个破案狂人，见到案子就忍不住心痒手痒，可如今身为特警大队长，还是很清楚自己定位的。 　　到底是军人出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很快，一大两小三台警车呼啸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院，直奔城北而去。 　　片刻之后，刑警支队的同志们才在卢直的亲自率领之下驾车跟了上来。 　　郎正办公室第一时间通知的特警大队。 　　刑支那边，则是接到城北分局的报告才知晓这回事。 　　卢支心里头会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玫瑰园就在老胜利公社那边，已经是郊区了……” 　　和叶九并排坐在第一台警车上，高远说道。 　　“以前整个城北都是郊区。” 　　叶九来雪峰上班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但对于雪峰市地理情况的熟悉程度，自然还是不能和高远这位老雪峰相比的。 　　“几年前那个地方有个老板，承包了一大片土地用来栽种玫瑰花，生意也曾红火过一阵子，现在不行了，开始搞房地产开发，情况有点乱！” 　　这个所谓情况有点乱，肯定说的是治安环境不大好。 　　高远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跟叶九聊经济形势。 　　对此，叶九表示理解。 　　历来城市郊区都是“三不管地带”，各类人员汇聚，鱼龙混杂，治安形势复杂是理所当然的。 　　几乎很少有城市例外。 　　雪峰市城区面积不小，加上车流量大，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特警大队才赶到案发地点，确实已经是郊区，再往外，就该是农村了。 　　城北分局和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先一步赶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叶九和高远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大队跑步进入警戒区域，正在现场指挥的一位便衣警察见状立即迎上前来。 　　“高主任……哦不，高教，叶大，你们来了……” 　　高远一眼就认出他来，急忙点头示意：“成大，什么情况？叶大，这是城北刑警大队的成立之成大队长。” 　　叶九举手敬礼。 　　“成大！” 　　成立之急忙举手还礼，连声说道：“叶大客气了……” 　　论级别，叶九比他还高了一级呢！ 　　“案发现场在那边，两个受害人，一男一女，头部中弹……” 　　随即，成立之便切入技术层面。 　　叶九不忙着勘查案发现场，眼神四下一抡，立即开始分派任务，让三个中队长分别带着自己的队员占据附近的有利位置，进行现场警戒。 　　实际上，这种现场警戒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这只是案发现场，而不是正在发生“枪战”，犯罪嫌疑人应该早就跑掉了。 　　但叶九依然一丝不苟地进行了警戒安排，为的依旧还是实战练兵。 　　一支队伍，不管训练得多好，都必须要经历过实战的考验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精锐之师。任何一个实战练兵的机会，叶九都不愿意错过。 　　出人意料的是，其他队员都毫不犹豫接受了叶九的命令，开始分头行动，唯独张思睿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不远处那台小车，脸色僵硬，好像突然之间中了邪似的…… 　　“张思睿！” 　　叶九双眉微微一蹙，喝道。 　　张思睿一个激灵，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神情却益发激动，叫道：“报告，大队长，那是，那是我嫂子的车……” 　　“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因为那台小车，就是案发现场！ 　　刚才成立之说得明明白白，死者是一男一女！ 　　难道…… 　　“走，过去看看！” 　　叶九当机立断，一挥手说道。 　　话音刚落，张思睿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静静停靠在路边的是一台黑色尼桑轿车，现阶段，在雪峰这样的内地四线城市，尼桑轿车也算归类于高档小汽车的范畴之内了。 　　这样的高档小汽车，出现在相对比较荒凉的郊区地带，本来就略显突兀。 　　转眼间，张思睿就一声激动的大叫。 　　“嫂子……” 　　叶九和高远对视一眼，脸色都微微一变。 　　看来猜测成真，遇害者之一，确实是张思睿的嫂子。就不知另外那个男死者，是不是他哥哥。 　　应该不是！ 　　如果真是张思睿的哥哥遇害，那他不应该只叫一声“嫂子”。 　　“思睿，你冷静一点……” 　　叶九及时提醒。 　　幸好张思睿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生，又已经有了好几年的一线干警工作经验，纪律观念深入骨髓，非常懂得保护现场的重要性，尽管神情激动，却并没有做出胡乱拉扯车门，破坏案发现场的进一步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车内，脸色“狰狞”。 　　早已经有城北分局的同志上前，左右扶住了他，避免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很快，叶九也看清楚了尼桑轿车车内的情形。 　　两名死者都在后座，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十几岁的样子，男子在左边，女子在右边。 　　男性死者额头中弹，斜斜靠在车窗一侧，女性死者则是太阳穴中弹，仰天靠在后座上，神色疑惑，似乎对刚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 　　两名死者的衣着打扮都比较新潮，衣服做工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只不过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令人一见之下，立马就会引发许多联想…… 第1466章 大有来头 　　“思睿，冷静！” 　　叶九再次提醒了一句。 　　“你看清楚了，确实是你嫂子吗？” 　　“是我嫂子……” 　　张思睿已经从激动中恢复过来，脸色沉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她，她是玫瑰园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副总经理。” 　　“那这个男性死者呢？你认不认识他？” 　　“……” 　　张思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叫毛小刚，是玫瑰园公司的老板，总经理……也是我嫂子的同学……” 　　张思睿这个表情和语气，在叶九看来，疑点重重，很明显是有些“内情”的，但当此之时，叶九也很清楚，不大好细问。 　　一台小轿车，在这相对偏僻的角落里，车里一男一女，照理只有工作关系没有其他关系，却都衣衫不整…… 　　不要说叶九这样眼神“毒辣”的资深刑警，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两者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同事那么简单。 　　而且，一个总经理一个副总经理，一个老板一个女性下属…… 　　双方以前还是同学！ 　　“成大，能说说案发经过吗？” 　　叶九决定，还是循着正规的途径来了解这个案子的情况。 　　“可以可以，是这样的……” 　　成立之正要开口介绍情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 　　卢直带着刑警支队的人马到了。 　　原本并不是每一个凶杀案都会直接惊动卢直这位刑警支队长的，通常都是下边分局的同志负责侦办，刑警支队主要是进行业务指导。 　　只有影响特别恶劣，案情特别重大的案子，刑警支队才会亲自参与。 　　但枪击案不一样！ 　　在内地，只要是涉枪案，都无一例外，会被列入重点案件。 　　城北分局第一时间向市局汇报，卢直第一时间带着手下赶来，都在情理之中。 　　叶九等人急忙迎了上去。 　　这两个月来，叶九忙着搞集训，基本上和刑支那边没什么交集，和卢直只偶尔在办公楼里相遇，也都是笑着点头为礼，刚来的时候，因为“龙雪华案”发生过的那一丝龃龉，似乎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特警大队已经正式成立，局里原先私下里存在的那些异常声音，自然也早已消失无踪。 　　特警大队和刑警支队，成了两条平行线，彼此互不干扰。 　　以卢直的级别和资历，只要他“不出幺蛾子”，叶九自然要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卢直板着脸，一如既往的严肃，见面没有半句寒暄，直奔案发现场，跟着他过来的业务骨干和技术人员，不等吩咐，立马就开始投入现场勘查的工作。 　　在此之前，城北分局的刑警和技术人员，已经在做类似的事情了。 　　两下里自然而然合在一起，并且以刑警支队的人为主。 　　这也是多年合作形成的默契。 　　“老成，什么情况，说说吧。” 　　卢直紧蹙双眉，简单观察过车内的情形之后，随口问道。 　　成立之说道：“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的报案，说这边发生了杀人案，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是地产公司的一个清洁工……这里本来就是玫瑰园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个新楼盘……” 　　卢直点点头，伸手一指车内的男性死者，蹙眉说道：“这个男的，不就是玫瑰园的老板毛小刚吗？” 　　“对，就是他！卢支也认识？” 　　成立之嘴里这么问，语气却没有丝毫诧异，似乎卢直认识毛小刚相当正常。 　　卢直哼了一声，说道：“咱们市里，有不认识他的吗？” 　　这话说得略有点夸张了。 　　却也由此证明，这位男性死者毛老板，绝对不是个普通角色。 　　可不是谁都能从卢直嘴里得到这种“评价”的。 　　高远就在一旁低声给叶九解释：“毛小刚以前是在机关上班的，他爸爸毛专员前些年退休了，退休前是地区专员……” 　　叶九不禁恍然。 　　地级雪峰市建市时间并不太长，仅仅数年前，还是雪峰地区。后来地改市，雪峰地区变成了地级雪峰市，原先的县级雪峰市，则改称南都区，目前是雪峰市委市政府机关驻在地，也是雪峰市最繁华的城区。 　　毛小刚的父亲退休前是雪峰地区行署专员，就相当于现在的雪峰市长了。 　　果然是大有来头。 　　难怪卢直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不过从卢直的语气和神态也能判断得出来，卢支对这位“毛衙内”的观感非常一般。 　　好吧，如你所知，大凡“衙内”，在公众嘴里的口碑都不太好。 　　但这样一来，叶九心中的警惕性就更加提升了几个等级。 　　死者的身份如此不简单，这个案子，百分之百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搞不好上边会直接“限期破案”。 　　毛小刚那位已经退休的专员父亲，绝不会坐视不理。 　　别看老人已经不在其位，可出了这样的大事，现任的市委一号二号，都不可能无视老人家的怒火，恐怕一定会亲自关注此案了。 　　况且不管死者的身份如何，发生了枪击杀人案，市里领导高度重视也是理所应当的。 　　“女死者呢？什么身份？” 　　卢直继续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很可能是玫瑰园公司的副总经理……” 　　成立之说着，看了身边不远处的张思睿一眼。 　　“报告，女性死者名叫陆佳，今年三十七岁，是我哥哥张开拓的妻子。她确实是玫瑰园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 　　张思睿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见状身子一挺，沉声答道。 　　回答得规规矩矩，无可挑剔。 　　“你哥哥？你不是特警大队那个张思睿吗？” 　　对张思睿，卢直也有印象。 　　“报告卢支，我是张思睿，特警大队一中队队员。” 　　卢直轻轻点头，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低声说道：“节哀！” 　　张思睿眼睛微微一红，也低声说道：“谢谢卢支关心……” 　　看得出来，张思睿眼下主要是情绪激动，还多过了悲伤之意。毕竟嫂子不是姐姐，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而且从案发现场的情形来看，陆佳和毛小刚的关系，怎么都不能说是完全正常的。 第1467章 基本案情 　　如叶九所料，这个案子很快就惊动了大人物。 　　杨开泰亲自过来了。 　　不过他没有去案发现场，而是去了胜利派出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是在胜利派出所召开的。 　　玫瑰园这一带，以前属于胜利公社辖区，后来地改市，郊区变城区，胜利公社也变成了城北区胜利街道办事处。 　　郎正，董怀远这两位市局主要领导，自然也是与会的。 　　会议室的气氛很凝重。 　　“老成，说说吧，什么情况？” 　　会议由董怀远主持，他是分管副局长，这个案子，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会由他亲自挂帅。 　　被害人毛小刚的身份太特殊了，他自己是雪峰著名的大老板，老子是曾经的雪峰二号首长，土生土长的雪峰大佬，尽管已经退休，在雪峰还是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力。 　　就在刚才，老爷子已经接到噩耗，二话不说，立即就直奔市委一哥办公室。 　　这也是场面上大人物的行事特征。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得知自己儿子出事，难道不应该是第一时间赶往案发现场，抱着儿子的尸体，呼天抢地一番吗？ 　　谁会先去找领导？ 　　市委一哥听说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案件，自然也坐不住了，立马就给杨开泰和郎正打电话，硬邦邦地下了命令，必须立即破案，抓住凶手，不能让持枪犯罪分子继续危害社会。 　　应该说，一哥这个命令没有任何毛病。 　　持枪犯罪分子，总是最危险的，谁知道他下一次发疯是在什么时候？ 　　又有谁倒霉撞枪口上？ 　　杨开泰和郎正感受到的压力，一分不少，全部传达到了董怀远这位业务领导的头上。 　　现在董局长还能保持冷静，已经很见功底了。 　　成立之同样亚历山大。 　　这案子就发生在他的辖区，别人都还可以躲，唯独他，连一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是！” 　　成立之答应一声，开始汇报案情。 　　报案到现在，也就过去两个小时，线索极其有限。 　　案发现场就在玫瑰园二期建筑工地上一个偏僻的角落，离开公路大概十来米远近。 　　玫瑰园小区是毛小刚的房地产公司搞起来的，一期工程已经基本搞完，陆续有业主入住，二期工程去年开始搞的。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玫瑰园小区的一个清洁工，搞卫生经过这里，看到一台小汽车有点好奇地望了一眼，顿时就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的跑回办公区去了。 　　当时，这个清洁工并不知道，车内的死者就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 　　还是二期工程的负责人赶到现场之后，才发现，公司的大老板和“二老板”都死了。 　　“据玫瑰园地产公司的人介绍，陆佳在公司权力极大，基本上能够代表毛小刚表态。凡是她做出的决定，事后都没有被推翻过……” 　　成立之简单介绍了一下陆佳在玫瑰园地产公司的地位。 　　至于他刻意加上这么一句解释的用意何在，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样的场合，成立之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废话”。 　　“我们接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但是现场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 　　成立之很郁闷地说道。 　　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发生在公共场所的凶杀案，原本就不能奢望现场能保护得很好。一大堆吃瓜群众能把案发现场搞成菜市场！ 　　“现在能大致确定的，只有两点。第一，案发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天黑之后。第二，毛小刚和陆佳都是死于枪击，经过弹道检测，基本可以确定，作案工具是六四式手枪，近距离射击，导致两名受害人当场死亡！” 　　“六四式？枪哪来的？” 　　杨开泰立马问道。 　　六四式可是警用制式装备。 　　相比起死者毛小刚那无比敏感的身份，这个作案工具同样极其敏感。 　　“暂时还不清楚……” 　　成立之摇摇头，说道。 　　叶九忍不住插口问道：“成大，弹道检测，可以查出枪支来源吗？” 　　作为与会人员中唯一一个特种兵王出身的刑警，叶九开口问这么一句，也不算很突兀。至少杨开泰郎正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毕竟这是案情分析会，不是其他类型的会议，规矩不是那么严格。 　　成立之有点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不确定地说道：“这要问技术的同志了，不过我觉得有一定的难度。” 　　手枪虽然是大工业流水线产品，但每一把枪的膛线，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不管多么先进的膛线加工工艺，都无法做到完全光滑。俗话说，就是会有些毛刺。在子弹发射的过程中，这些毛刺就会在子弹上留下极其细小的划痕。通过对比弹头上的划痕，就能知道弹头是从哪一把枪中发射出来的。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事先要给每一把枪都建立起划痕数据库，就和人体的指纹数据库一样，才能有效比对。 　　如果没有那把枪的原始划痕数据，检测自然也无从谈起。 　　叶九在部队的时候，自然每一支枪都建好了数据库，但地方上的枪械管理是不是这么严格，那就不好说了。 　　有些人当了一辈子警察，所领到的配枪，也未必有机会发射一颗子弹。 　　“这是个关键，老成，你跟技术的人说，一定要想办法查出枪支来源。” 　　董怀远叮嘱了一句。 　　找到了枪支来源，就等于为破案指明了方向。 　　“是！” 　　成立之答应下来。 　　案情很快就介绍完毕，现场勘查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脚印，指纹什么的，倒是收集了一大堆，还得等待比对的结果。 　　“周边走访的情况怎么样？既然案发时间在昨天晚上，应该会有人听到枪声吧？” 　　郎正蹙眉问道。 　　特别是在晚间，枪声可以传出去很远。 　　成立之摇摇头，说道：“暂时没有什么收获……这是个工地，平时只有建筑工人在施工，下班之后，就没什么人了。看守材料的几个人，都在办公区和仓库那边，隔着上百米远。据他们说，昨晚上没有听到枪声……” 第1468章 第一嫌疑目标！ 　　在普通人想来，枪声很容易引起注意，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和平年代，真正听过枪声的有几个？ 　　现实生活中，就算偶尔听到一两下枪声，恐怕也不可能往枪击方向去想，会误以为是其他声音。 　　“现场勘查就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吗？” 　　“还是有线索的，我们发现，两个被害人都有财物遗失的情况。” 　　“都丢了些什么东西？” 　　“手表，手机，包包，可能还有戒指，首饰之类的东西……从毛小刚和陆佳手腕上的痕迹来看，他俩平时肯定是戴着手表的，在现场，没找到手表，手机，钱包这些东西。陆佳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都有戴戒指的痕迹，也找不到了……” 　　“这么说，是劫财？” 　　一名与会刑警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略有点振奋。 　　杀人案，最要紧的是先确定动机。 　　找到了作案动机，侦破就有了方向。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成立之点了点头，说道。 　　“可是这个案发地点……” 　　又有人提出了异议，不过话只说了一半，就意识到什么，立即将后边的都咽了回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案情分析会，那么多大领导在呢。 　　杨开泰盯着成立之：“小成，谈谈你的思路。” 　　以他的年龄，职务和资历，四十来岁的成立之，在他面前，也只能是“小成”。 　　“我的思路，目前是两个。第一，是抢劫杀人。我已经安排人手去调查这个方向了。第二，要考虑仇杀的可能性。男性死者毛小刚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这些年，他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 　　成立之说得比较坦率。 　　毛小刚在雪峰的商人圈子里，口碑并不好。 　　不仅仅因为他是“衙内”，主要还是他的作风比较霸道，基本上，只要有他参与的生意，他都要“吃肉”，拿大头。 　　鉴于他的背景，一般人很少敢和他相争。 　　所以，自从毛小刚辞职下海做生意，短短十来年时间，他就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成为雪峰市顶级财富圈子里的一员。 　　他在雪峰商界和“衙内圈子”里的地位，基本和刘卫东陈黛月在星州的地位相当。 　　不过为人处世，就差得远了。 　　刘卫东陈黛月在星州圈子里，口碑那是相当不错。 　　生意场上得罪了人，有时候确实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有没有可能，本来是仇杀，只是伪装成抢劫杀人的现场？” 　　有人开口说道。 　　是城北分局刑警大队的一名年轻刑警，立马就引来许多古怪的眼神，似乎他说错了什么要紧的话似的。 　　将这位年轻刑警看得莫名其妙。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涉及到毛小刚那种身份的“大人物”，仇杀才是最令人头痛的。 　　谁知道还会牵扯到什么更加厉害的角色？ 　　一般人，哪怕就算是对毛小刚恨之入骨，谁又敢使用这种最决绝的手段来剪除对手？一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只有同样背景硬扎的家伙，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没看到除了他，再没人就这个话题发表什么意见吗？ 　　成立之那是没办法，必须提出这个思路！ 　　杨开泰想了想，转向卢直：“老卢，谈谈你的意见！” 　　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自然不可能将卢直这个刑警支队长撇在一边。 　　“我认为，重点是先调查清楚毛小刚和陆佳的关系！” 　　卢直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直奔主题，而且语气相当笃定。 　　众人又是一凛。 　　其实有关这个问题，早已经不止一名刑警想到过了，却谁都没有率先提出来。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高远压低声音对叶九说道：“陆佳的爱人张开拓，也是警察……一看的民警……” 　　“糟糕……” 　　叶九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高远不由得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糟糕”二字，由何而来。 　　不过眼下正开着会，大领导都在，高远也不好总是跟叶九“咬耳朵”，会被领导误会的。 　　场面上，不尊重领导，那是大问题！ 　　“说说你的理由！” 　　杨开泰立马盯着问了一句。 　　显然，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目前据我们初步了解，毛小刚和陆佳是同学关系。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单位上班的，都是在市物资局。毛小刚当过物资局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陆佳则是财务科副科长。后来毛小刚辞职下海，自己开公司，没多久，陆佳也辞了职，加入了毛小刚的公司。” 　　“据玫瑰园地产公司的人描述，陆佳在公司非常强势，基本上她可以完全代表毛小刚，凡是她做出的决定，事后毛小刚从来没有驳回过。据说她在公司上班的时间，要远远超过毛小刚，很多员工只知道有陆总，不知道有毛总！” 　　“是吗？她这么厉害？” 　　杨开泰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那为什么毛小刚会对她如此信任？仅仅因为同学和同事的关系吗？” 　　卢直点了点头，说道：“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根据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关系肯定没那么简单。” 　　“现场勘查的情况也能说明这一点，毛小刚和陆佳两个人都衣衫不整，并且都是坐在后座……如果仅仅只是商谈工作，他们似乎没必要把车停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基本上已经是视觉死角了，要不是那个清洁工凑巧发现了他们，那地方平时根本就没人去……”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卢直就差明白说他俩关系不正常了。 　　当时躲在车里，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你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意见？” 　　杨开泰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问道。 　　“我认为，有必要马上传唤张开拓。” 　　“张开拓？” 　　杨开泰有点犯愣怔。 　　这又是哪位啊？ 　　“张开拓就是陆佳的丈夫，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的看守民警。我刚才已经跟一看那边核实过了，前段时间，为了追捕一个越狱逃犯，张开拓领了一支六四式手枪！”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第1469章 大队长，我想不通！ 　　传唤张开拓，第一个感到满腹委屈的就是张思睿。 　　本来挺稳重的一个小伙子，在叶九，高远和鲁开山面前，直接流眼泪了。 　　“大队长，教导员，我想不通……” 　　张思睿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 　　“我哥，我哥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叶九沉吟着不说话。 　　高远身为教导员，职责所在，急忙安慰他：“思睿，你先别急，城北和刑支那边，也是走程序。只要你哥是清白的，肯定能说清楚。” 　　站在一位刑警的立场，张思睿知道，高远这话没错。 　　现在事情明摆着，毛小刚和陆佳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现在他们突然被枪杀，身为陆佳的丈夫，张开拓确实存在一定的嫌疑。 　　谁叫他刚好在前不久领枪了呢？ 　　而且领取的正好是一支六四式手枪。 　　“他们，他们不相信人！” 　　张思睿委屈地说道。 　　“我哥是多年的先进工作者，他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他自己，他自己才是受害者好吧……” 　　“以前张铁汉他们都不怀疑……” 　　高远听了这话，也有点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张思睿的委屈，确实也有一定道理。 　　张铁汉明明就是“一二八黄金失窃案”的最大嫌疑人，大伙愣是当作没看见，谁都没怀疑到他头上。怎么现在事情落到张开拓头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了？ 　　张开拓还是在职警察，张铁汉仅仅只是“前警察”。 　　这样厚此薄彼，区别对待，也难怪张思睿想不通。 　　见了这个样子，鲁开山不乐意了，板着脸教训起张思睿来：“哭个屁哭，大老爷们的！我说你担心个啥呀？是不是你哥干的，弹道检测一做，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夺走毛小刚陆佳生命的弹头，就留在他们体内，这是没跑的。 　　只要弹道检测的结果证明，子弹不是从张开拓领的那支六四式手枪枪膛中发射出去的，自然真相大白。 　　虽然不能说，张开拓就此消除一切嫌疑，但至少有了很大的转圜余地。 　　刑支和城北分局刑大，说白了都是自家人，没理由非得冤枉一个在职的同事。 　　再说这样的大案，是你想冤枉就能冤枉得了的？ 　　没有过硬的证据支撑，谁能把嫌疑“硬栽”在张开拓的头上？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面呢？是不是我哥做的，弹道检测一查就清清楚楚了……” 　　张思睿顿时就回过神来，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起来。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弹道检测，一开始的时候，他主要还是觉得自己哥哥不被相信，委屈得不行。 　　但绕上几圈之后，就变成一个纯技术性问题了。 　　有点“偷换概念”的意思。 　　“思睿，这样吧，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先回家看看，安慰安慰你爸爸妈妈，让他们不要着急，一定要相信公安机关，肯定会公正处理的。” 　　叶九这时候才开口说道。 　　“哎，好的，谢谢大队长！” 　　张思睿急忙给叶九敬礼。 　　这当儿他家里肯定已经乱成一团糟。儿媳妇刚刚被人枪杀，儿子又被传唤，张思睿的父母，感情上一时之间肯定接受不了。 　　这时候就得张思睿回去好好安慰他们才行。 　　当下张思睿办了休假手续，去装备部门交了自己的配枪和其他武器，急急忙忙回家去了。他自己之前虽然是在定渊县山河镇派出所上班，父母却是住在城区的。 　　目送张思睿离开，叶九眉头却蹙得紧紧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高远问道：“大队长，你在担心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张开拓就是嫌疑人呢？” 　　高远顿时就愣了一下。 　　他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鲁开山的思维倒是比较纯粹，一挥手，说道：“就算张开拓真是嫌疑人，我也觉得张思睿不会有问题。这小伙子，我了解他，他是那种很单纯的性格！” 　　高远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么觉得有什么用？” 　　你以为领导都和你一样，对张思睿那么了解，会无条件信任他？ 　　特警大队在领导们眼里，可是代表着“最高武力”，张开拓真要是有杀人嫌疑，张思睿基本上不大可能继续待在特警大队。甚至于，他是不是还能待在公安队伍内部都是个问题。 　　领导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基层同志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关注全局！ 　　和全局安全比较起来，个人所受的一点点委屈，算得什么？ 　　鲁开山顿时就急了，直不楞登地瞧着叶九，叫道：“头儿，这可不行啊，你得给想个办法，那可是个好苗子！” 　　目前在特警大队内部，叶九倡导一切正规化。 　　也只有在这种相对比较“私下”的环境，鲁开山才会叫他“头儿”。 　　叶九笑了笑，说道：“你急什么，刚才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既然张思睿对他哥哥那么有信心，我们也应该对他有信心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申干事打过来的。 　　哦，现在应该叫申主任了，前不久，申干事已经正式被任命为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继续负责郎正的日常工作对接。 　　目前除了叶九，申主任应该是郎局长最信任的人了。 　　“叶大，局长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申主任的语气比较严肃。 　　通常来说，一旦他以这种严肃的语气和叶九说话，就意味着肯定是大事。 　　“是，我马上过去！” 　　叶九放下电话，二话不说，就向办公室外走去。 　　高远和鲁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丝忧虑之意。 　　很快，叶九便来到了郎正办公室。 　　一进门就发现，郎正办公室里挺热闹的……哦，说热闹可能不那么妥当，主要是人多。 　　董怀远，卢直，成立之都在，还有两位挂着一级警督肩章的四十来岁警察。将郎正并不算多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但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基本上没人说话。 第1470章 嫌疑目标已经锁定 　　“报告！” 　　叶九进门，举手给领导们敬礼，一丝不苟。 　　郎正点了点头，随口给他介绍了那两位一级警督。 　　一位是城北区公安分局的牛局长，另一位则是第一看守所的彭所长。 　　牛局长和彭所长对叶九都很客气，虽然因为郎正办公室此刻气氛严肃，不方便和叶九握手寒暄，却还是连连点头示意，不愿在叶九面前拿大。 　　实际上，叶九眼下的级别，和彭所长就是一样的，都是正科级实职。 　　如果将来特警大队升格为特警支队，那叶九的职务，就和牛局长持平了。 　　“叶九，坐吧，开个会！” 　　郎正平静地说道。 　　叶九依言在一侧落座。 　　“老成，把情况介绍一下。” 　　叶九一落座，董怀远就点了成立之的名。 　　“枪击案”专案组在案发当天就已经正式成立，董怀远亲自挂帅，担任专案组组长，卢直和成立之分别担任副组长。 　　显示出市局对此案的重视程度。 　　不重视肯定不行。 　　市委一号二号两位大领导，都亲自给郎正打过电话，让他一定要组织最强的力量，全力侦破此案，争取早日将凶手抓获归案，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但凡在场面上有一定经验的人都明白，这个案子，实际上已经上升到了相当的高度，说是“政治任务”都不为过。 　　案子是发生在城北区分局辖区的，目前也是成立之领衔的刑警大队在为主侦办。卢直带着刑支的几位骨干刑警予以指导和协助。 　　董怀远亲自坐镇，一切大事都要报他知晓，由他来拍板定夺。 　　郎正更是明白指示，这个案子的每一个进展，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他必须时时刻刻掌握着侦办进度。不管市委领导什么时候过问，郎正都能给出最准确的答复。 　　现在将城北分局牛局长和看守所彭所长都请过来开会，意味着什么，叶九心里已经基本有底了。 　　“现在已经基本查明，张开拓有重大作案嫌疑。” 　　成立之也不含糊，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案发当天，也就是前天，十一月八号，张开拓申请了外勤任务，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执行外勤任务。” 　　“他为什么申请外勤任务？” 　　郎正问道。 　　事实上，这个问题，专案组应该是向郎正汇报过的，郎正之所以在这里再问一次，主要还是给叶九做个解释。 　　按照特警大队的工作职责范围，今天这个会议，照理叶九是没必要参加的。 　　他既不是专案组成员又不负责刑侦工作，这样的会议，叫他过来干嘛？ 　　既然叫他过来与会，那就只意味着一个问题：张开拓基本已经坐实就是杀人嫌犯，局里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张思睿。 　　自然要征求他这位特警大队长的意见了。 　　“是这样的，一看前段时间有在押嫌犯脱逃，所里正在组织抓捕。张开拓是抓捕小队的成员之一。” 　　通常来说，谁捅的篓子谁负责。 　　看守所在押嫌犯脱逃，抓捕任务肯定落在看守所自己头上。当然了，公安机关其他部门，基层派出所都要予以协助。 　　“张开拓平时表现还可以，而且他一直负责这个抓捕工作的……” 　　看守所彭所长加上一句解释。 　　看得出来，彭所长心情也很不好。 　　他手下一位能干的看守民警，转眼间就变成了杀人嫌犯，而且是持枪杀人，使用的还是警枪，他这位看守所所长，细究起来，也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郎正微微颔首，暂时没有责备彭所长的意思。 　　“但是，有玫瑰园地产公司的职工向我们的同志证实，十一月六号七号这两天，都在公司附近和玫瑰园小区附近见过张开拓。我们就这个问题，询问过张开拓，他解释说是在追踪逃犯，有线人向他提供线索，说逃犯曾经出现在这个区域。” 　　“关于张开拓这个解释，我们暂时还没有核实过。” 　　郎正蹙眉问道：“为什么不核实？” 　　“找不到他说的那个线人。” 　　成立之的回答也很简洁。 　　郎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作为业务骨干出身的局长，郎正很清楚，公安机关的那些线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大多数都是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家伙，不是这样的人，也没办法给公安机关提供有用的线索。 　　这样的人，居无定所是常态。 　　而且他们的警惕性通常都很高，只有条件地信任和自己有过一定接触的警方人士，对其他不熟悉的警察，都会保持戒备之意，轻易不会和其他警察接触。 　　“有关毛小刚和陆佳之间的关系，现在也已经基本得到证实，他俩就是情人关系。这一点，玫瑰园地产公司的好几个职工都给我们证实过，我们还调查了他们原先工作的单位，市物资局的人也有过类似的证词。他们保持这种情人关系，已经好多年了。” 　　“事实上，毛小刚，陆佳，张开拓三人都是高中同学，三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我们调查过，张开拓和陆佳的夫妻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两人经常吵架。这一点，他们的邻居也可以证实，最严重的时候，还打过架，其中一次甚至惊动了派出所。” 　　“他们是住在我们局里的干部宿舍吗？” 　　叶九插口问道。 　　张开拓是看守所的正式干警，有资格在局里分房的。 　　如果是住在公安局的干部宿舍区，夫妻打架一般是不会惊扰到派出所的，四周邻居都是警察，有什么事不能内部消化？ 　　非得闹到派出所去，很有面子吗？ 　　“不是，住在物资局生活小区。物资局的职工宿舍，比我们局里的职工宿舍建得更早。” 　　陆佳以前就是物资局的财务科副科长。 　　“他们的邻居都证明，因为很早以前就有传闻说，陆佳和毛小刚关系不正常，所以张开拓和陆佳的夫妻关系不好，经常为了这个事情吵架。甚至有一次，张开拓还和毛小刚在物资局劳动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吵过架……” 　　叶九脸色沉重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所有证据，都对张开拓不利。 　　但好在，还有弹道检测这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强有力的一道防线。 第1471章 我有不同意见 　　“所以，现在没人能给张开拓证明，案发当天和前两天，他出现在玫瑰园小区工地附近，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成立之语气平静地说道，甚至都已经有几分刻板了。 　　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办案子本来就该这样。 　　“弹道检测结果怎么样？” 　　董怀远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杀死毛小刚和陆佳的两颗子弹，是从编号……的手枪枪膛里射出来的。” 　　成立之报了一串数字。 　　“通过和装备部门核实，这把手枪，就是张开拓领取的那把六四式手枪。”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严峻。 　　这才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那你们还犹豫什么？马上报捕！” 　　董怀远严肃地说道。 　　成立之迟疑一下，才说道：“张开拓说，那把枪掉了……” 　　“掉了？” 　　饶是在座诸位都是久经风浪的“老鸟”，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有些目瞪口呆。 　　掉了是什么鬼？ 　　还有这种解释？ 　　“是，张开拓说，他领枪之后保管不当，有一次在天豪商场吃饭的时候，中间去上厕所，回来之后，装着钱包和手枪的手提包不见了，被人偷走了……” 　　所有人几乎都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表示潜意识里对这番话完全不相信。 　　怎么可能那么巧！ 　　“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告？” 　　董怀远提出疑问的同时，眼望彭所长。 　　彭所长立即摇头，说道：“没有，他没有汇报过。” 　　“那张开拓自己是怎么解释的？” 　　叶九问道。 　　成立之看他一眼，说道：“张开拓自己解释说，他怕挨处分，一直没有报告，想要自己把枪找回来。” 　　“扯淡！” 　　卢直只用两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语气和神态都相当不屑。 　　好吧，恐怕没人不觉得张开拓是在“扯淡”。 　　这是什么见鬼的解释？ 　　指望这么一番话就能让刑警们相信，这是将搞刑警的哥们都当成白痴不成？ 　　“简直胡说八道！” 　　董怀远生气地说了一句。 　　“立即报捕！” 　　基本上，没人反对董怀远这个建议。 　　根据现有的情况综合分析，这个案子，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就是张开拓干的——有犯罪动机，有作案时间，还有作案工具。 　　但是，叶九还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成大，我想问一下，现场找到了张开拓的指纹和脚印吗？” 　　尽管前天叶九亲自去过现场，也知道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但破坏得再严重的现场，只要有一丝可能，技术人员就会尽量提取相关物证。 　　如果确定张开拓是凶手，那照理现场能够提取到他的脚印。 　　指纹提取不到倒是有可能，作案时完全可以戴着手套。 　　“没有……” 　　成立之迟疑了一下，才摇摇头。 　　“张开拓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当然自己不肯承认了，这不是重点……” 　　董怀远一挥手，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只要证据确凿，零口供也一样可以定罪。类似的案子，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可是，董局，那把枪我们总应该找到吧？” 　　哪怕弹道检测已经坐实，子弹就是从张开拓领取的配枪之中发射出来的，但那把枪已经成为凶器，当然应该找到。 　　张开拓说枪已经丢失，专案组不采信，那就得把枪找出来啊。 　　枪没丢的话，张开拓肯定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吧？ 　　董怀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要紧，肯定能找到。他会交代的……” 　　叶九心里顿时微微一沉。 　　董局这语气……不善啊…… 　　郎正淡淡说道：“叶九，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一丝不悦飞快地从董怀远脸上闪过，却也没再说什么。 　　眼下，郎正的权威已经逐渐确立起来，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尽量不去挑战这个权威。何况这样的案子，郎正这位一把手，原本就有着最后的拍板权。 　　叶九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张开拓就是凶手。第二，张开拓不是凶手，他的配枪确实丢了，真正作案的另有他人。” 　　成立之有点犹豫地说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也未免太巧合了。有人偷了张开拓的配枪，然后无巧不巧的，又用这把枪杀了他的老婆和情敌？” 　　叶九想了想，说道：“成大，如果真是张开拓作案的话，他未免太蠢了吧？用自己的配枪杀人，作为一个警察，应该很清楚是什么样的后果。对了，成大，你们传唤张开拓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单位上班！” 　　“彭所长，案子发生之后，张开拓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彭所长想了想，轻轻摇头，说道：“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照常来所里上班……” 　　“这也是疑点！” 　　叶九立即接口说道。 　　“自己明明用配枪杀了人，还不逃跑，继续在单位上班。这得多自信？” 　　“也许他认为，自己编的那套话，可以骗得过我们呢？” 　　这回开口的是卢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叶九微微颔首，挺直身子说道：“我不反对立即报捕张开拓，但与此同时，我仍然认为，这个案子存在第二种可能性。郎局，董局，卢支，我有个请求，我想要调取近几年来，类似案子的卷宗。包括那种连人带车都莫名失踪的悬案……我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系列的抢劫杀人案。” 　　卢直冷冷一笑，却也没有反驳。 　　自从“龙雪华张铁汉”那个案子之后，卢直已经很注意了。 　　事实证明，叶九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万一自己坚持，结果他又“蒙对了”呢？ 　　那可就不好玩了呀！ 　　但从卢直和董怀远的神态来看，他俩明显是不以为然的。 　　只不过碍着郎正的面子罢了。 　　“可以，你找刑支那边配合你一下。” 　　果然，对于叶九这样“无理”的要求，郎正居然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开口就让卢直配合。 　　真偏心眼儿！ 　　“但是，那个张思睿，就是张开拓的弟弟，从现在起，必须停职，不允许他再接触任何枪械武器。” 　　下一刻，郎正便下达了命令，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是！” 　　叶九答应得也是干脆利落。 　　这个事，根本就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万一出问题，谁都承担不起责任。 第1472章 叶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议结束，各自离开。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卢直居然和叶九并排走在了一起。 　　等来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走在前边的卢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叶九，脸色平淡地说道：“叶九，说说你的理由！” 　　在郎正办公室，卢直有些话不好说，现在到底忍不住了。 　　叶九看着他，很诚恳地说道：“卢支，你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就事论事，你不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吗？” 　　“什么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把枪。如果能找到那把枪，那就证明张开拓撒谎了。如果找不到，那这个案子，就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并且这种可能性还不小！” 　　叶九没有把话说得特别透彻，但他相信，卢直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在专案组认定张开拓就是真凶的前提下，如果张开拓真的撒谎了，他是一定藏不住那把枪的，专案组百分之百有办法让他说真话。 　　但是反过来，如果专案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找到那把枪，那就说明，张开拓的配枪真的丢失了。 　　确实是别人用这把配枪杀了他妻子和毛小刚。 　　“放心，会找到那把枪的。” 　　卢直淡淡说道。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叶九，你也不是新兵蛋子了，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个案子，上边不会给我们很多时间让我们慢慢去搞的。” 　　“我知道！” 　　叶九点了点头，对卢直这话表示认同。 　　现如今，叶九也不再是刚刚参加工作那会了，对很多“规则”有相当深入的了解和体会。 　　“所以，卢支，我们也必须要加快步伐，我请求你这次给我大力支持！”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找到真正的凶手！” 　　“好，我支持你！” 　　出乎叶九意料之外的是，卢直居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你需要什么案卷，我都可以给你调。” 　　临了，卢直又加上一句：“张开拓这个人，我和他打过交道，感情上，我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我希望你是对的。” 　　“谢谢卢支！” 　　叶九真心诚意地说道。 　　卢直这个人，虽然很骄傲，甚至是有些桀骜了，但本质上，他一直都在努力维护“自己人”，包括此前对张铁汉的态度。 　　这样的人，还是值得尊重的。 　　至少，手下的兄弟跟着他，不委屈！ 　　很快，叶九便和卢直一起到了刑警支队办公室。 　　对于叶九的突然“光临”，刑支那边的哥们都比较诧异，但看到他是和卢直一起过来的，大家便都将这种诧异很好地压了下去。 　　随后，卢直便吩咐负责资料管理的内勤人员，给叶九找卷宗。 　　叶九的要求很明确，近几年内，疑似抢劫的失踪案卷宗，以及已经侦破的抢劫案，尤其是针对小轿车车主的抢劫案卷宗，他都需要。 　　刑支管内勤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禁不住私下里偷偷向叶九打问：“叶大，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上次叶九“落了”卢直和整个刑警支队的面子，却也并不意味着，刑警支队这边所有人都对叶九有成见。 　　至少这个内勤小姑娘，就堪称是叶大队长的“小迷妹”。 　　年轻帅气，本事超群，还“身居高位”，试想这样的帅哥，又有几个小姑娘不为之着迷？ 　　哪怕叶九同志是已婚人士，名花有主，却也架不住人家小姑娘偷偷喜欢他呀！ 　　暗恋又不犯法！ 　　叶九倒也不藏私，笑着解释道：“很多犯罪分子和犯罪团伙，作案都是有惯性的。一些看上去彼此孤立的案子，其实很可能有着内在联系。” 　　“是吗？你，你怀疑毛小刚那个案子，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做的？” 　　小姑娘惊讶地说道。 　　类似“枪击案”这样的案子，是很难保密的。案发现场就在公共地带，死的又是毛小刚这样的名人，中间还夹杂着“桃色新闻”，正是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谈资。 　　小姑娘身为刑支的一员，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案情了解比普通吃瓜群众多得多了。 　　“在没有最后定案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叶九暂时只能这么说。 　　很快，叶九便抬着一大筐卷宗，回到了特警大队办公室。 　　也亏得他膂力雄强，换一个人，这么一大筐子卷宗，死沉死沉的，非得叫人帮忙不可。 　　高远，鲁开山等人正在办公室焦虑地等待消息，一见他抬着个大筐子进来，都不由得一愣，满脸懵圈。 　　叶九将筐子放下来，摇摇头，说道：“张开拓有麻烦了……” 　　“怎么说？” 　　高远和鲁开山急忙问道。 　　照理，叶九是不应该给其他人透露案情的，今天这个会议，严格来说，连他都只能算是“列席”，原本是没有发言权的。郎正叫他过去，让他了解案情，只是想要他明白，让张思睿停职的必要性。 　　不过叶九还是将案情告知了高远和鲁开山。 　　这种案子，本就不可能内部保密。 　　刑支那边管内勤的小姑娘都一清二楚了，再瞒着高远和鲁开山，压根就没那个必要。 　　“那现在的关键就是那把枪了？” 　　鲁开山一听，立马说道。 　　“对。” 　　叶九点头。 　　高远却在忧虑另一件事：“局里对张思睿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停职，不允许他接触任何枪械武器。” 　　高远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站在局领导的立场，也是不得不然。 　　鲁开山有点急了：“那怎么跟他说？再说了，张开拓是张开拓，张思睿是张思睿，不能这样处理吧？”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高远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万一出了问题，你负责啊？” 　　“……” 　　鲁开山张嘴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九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来跟思睿谈。这个事吧，重点就在于，张开拓到底是不是真凶。如果他不是，那就万事大吉。他真是凶手的话，那谁都没办法！” 　　“相信张思睿自己，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第1473章 别忘了，你是一个警察！ 　　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张思睿反倒平静下来，只是神色间难掩那股倔强之色，坐在叶九对面，一声不吭。 　　就在今天，城北区公安局已经正式向城北区检察院申请，批准逮捕张开拓。 　　这个消息传来，对张思睿一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普通人也许并不清楚逮捕的含义。 　　在他们看来，只要是被公安抓走，都算是逮捕。 　　张思睿作为工作好几年的一线警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证据不够充分，事实不够清楚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一般是不会提请逮捕人犯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速度太快了！ 　　案发才两天，张开拓就已经被逮捕。 　　公安机关从重从快从严办理这个案件的决心，表露无疑。据说这个情况已经由局党委上报市委，市政法委。 　　市委主要领导对此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也就是说，如果案情不出现惊天逆转，张开拓已经永无翻身之日，甚至可以说，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在职警察开枪杀人，连伤两命，不判死刑不足以平民愤。 　　何况被杀的毛小刚，背景还那么硬！ 　　同时，张思睿也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同样会因为这个案子而彻底改变。 　　特警大队是肯定待不下去的了，谁会将这么一颗“定时炸弹”放在那么要害的岗位上？ 　　现在的问题，是他能不能继续穿这身警服。 　　估摸着，就算能够继续留在公安机关，今后也只能从事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职工作，重返战斗一线的希望，基本归零。 　　这对于张思睿来说，也是无法承受之重。 　　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不会因为他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思睿，谈谈吧，你有什么想法？” 　　叶九倒是语气平静，随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张思睿有些麻木地接过香烟，叶九亲自给他点燃了，张思睿狠狠抽了两口，猛地抬起头来，说道：“大队长，你说吧，不管组织上有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 　　叶九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咱们暂时不谈这个，相信局党委的决定，你也应该已经猜到了。现在，我想了解一下，你哥哥张开拓和陆佳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张思睿顿时露出很诧异的神情：“大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是一名刑警的习惯罢了。方便的话，聊聊吧。” 　　张思睿想了想，才很认真地说道：“大队长，我不想对你撒谎，他们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原因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她和毛小刚之间，确实有些不好的传闻……” 　　“只是传闻吗？” 　　叶九紧盯着问了一句。 　　张思睿一愣，随即很笃定地说道：“只是传闻，至少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我哥哥也没告诉过我，他亲自抓到过……” 　　“这样的事，你哥哥会对你说吗？” 　　根据叶九的了解，张开拓和张思睿兄弟间的年龄相差有点大，十来岁的样子。所以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可能和那种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弟是不太一样的。 　　可能在张开拓心里，张思睿永远都是个小屁孩，自己夫妻间的“糗事”，自然也不会对张思睿提起。 　　“大队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我哥哥关系非常好，虽然他比我大了十一岁，但我们兄弟间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我哥哥其实很爱我嫂子，所以总在容忍她。而且，我嫂子其实还算是比较会做人的，就算和我哥哥吵架，再闹得不可开交，也不会对我爸爸妈妈甩脸色。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就孝敬，该回家还回家，不会让我爸爸妈妈没面子。” 　　“一句话，他俩吵归吵闹归闹，在大家族里还是很顾面子的。” 　　叶九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能够理解。 　　陆佳显然是那种极其在乎脸面的性格，哪怕人人都知道她和毛小刚关系不一般，但她还是希望别人能够给她留几分面子。 　　越是“上流社会”有身份地位的人，越在乎这一点。 　　就叶九所知，许多所谓高端圈子里的争斗，其实都是意气之争。利益之争也不是没有，但往往比较容易解决。 　　“我哥哥，我嫂子以及毛小刚之间，那种复杂的关系，纠缠了好多年……所以，大队长，我就是不相信我哥哥会做出这种事来。那么多年了，他都能忍得了，为什么偏偏现在就忍不下去了？就要用自己的配枪杀人？” 　　“他有那么蠢吗？” 　　“我哥哥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文凭比我高。他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都没有干出这种事来，现在人到中年，反倒冲动起来，不合理啊！” 　　说着，张思睿就有几分激动之意。 　　“但是弹道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哥哥的那个解释，老实说，我们都觉得很苍白无力！” 　　叶九正容说道。 　　“我也觉得很苍白无力……但正因为这样，我反倒认为，他说的可能是真话。我是他弟弟，我了解他，以他的智商，怎可能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来？” 　　叶九严肃地说道：“思睿，那你想过没有，你所有的考虑，都是蓄谋作案。难道这个案子，就不可能是偶发性质的吗？” 　　“偶发性质？” 　　张思睿不由一愣，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对，就是激情作案。根据你哥哥的交代，他这几天是在玫瑰园那一带蹲守一个逃犯，我们就当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有没有这个可能，刚好很凑巧地看到了毛小刚和陆佳在车内，做出了一些不雅的事，张开拓一时激愤，上去开枪杀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叶九盯着张思睿，不徐不疾地说道。 　　“心情激荡之下，案子已经做下了，又不能马上逃走，一逃走就等于坐实了罪名。作为一名看守警察，张开拓应该很清楚，他是跑不掉的。可不逃走的话，子弹已经留在了被害人体内，弹道检测的结果是无法作假的，那就只有编造一个谎言了。看看能不能侥幸蒙混过关。” 　　张思睿顿时苦笑起来。 　　“大队长，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无法反驳了。可这事，他就不可能蒙混过关。他很清楚，我们也很清楚，毛小刚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 　　“可是人在生死关头，是管不了那么多的，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张思睿看着他，有些警惕地问道：“大队长，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我哥哥真是杀人凶手，让我接受这个事实吗？” 　　“那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除非他们能找到那把枪，并且是在我哥哥的交代之下，找到了那把枪，那我才会相信这一切就是事实。” 　　“否则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接受这个结果。哪怕将来，法院判了，把我哥哥枪毙掉，我也还是不会服气，我一定会申诉到底。” 　　“这是我的权力！” 　　张思睿斩钉截铁般地说道，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任何腾挪转圜的余地。 　　叶九笑了，眼神却无比的锋锐，如同刀子一般扎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绝不赞同你的作法。” 　　“那……” 　　“我要是你，既然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哥哥无辜，那就要努力把真凶找出来，还他一个清白！” 　　“别忘了，你是一个警察！” 第1474章 来自部下的质疑 　　特警大队训练强度减半，叶九将大家召集起来，一起研究从刑警支队那边拿过来的“陈年卷宗”。 　　张思睿已经按照局领导的明确指示，暂时停职，交还了领取的武器和其他警用装备。 　　目前特警大队还剩下十四个人。 　　在加入特警大队之前，其中九位有一线刑警的工作经验，另外几位则是从其他部门调进来的。不过叶九并不在意，大家一起研究卷宗。 　　在叶九看来，一个好特警，同时也必须是一个好刑警。 　　这两者之间，不应该存在明确的分界线。 　　然而纵算在特警大队内部，对这个案子也不是没有分歧的。 　　根据叶九的要求，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摆在桌面上谈，不要藏着掖着。当面谈不会伤感情，私下聊就未必了。 　　所以，程君侯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程君侯今年三十岁，正是来自城北区公安分局，在此之前，他是城北分局的一名一线刑警，还算小有名气。 　　“大队长，我认为这个案子，刑支和我们城北局，没有搞错。” 　　他现在尚未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一开口依旧是“我们城北局”。 　　不过叶九并没有计较这样的细枝末节，反倒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程君侯说道：“依据很简单，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开拓，他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还有作案工具，搁在谁身上，都算是铁证如山了。” 　　不少人便情不自禁地跟着点头。 　　大家都是搞公安的，哪怕以前没干过刑警，也都觉得程君侯说得有理，这个案子，实实在在堪称铁证如山，基本没得什么挣扎的余地。 　　事实上，对于叶九居然会质疑这个案子，特警大队很多人内心深处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甚至颇有些不以为然。 　　完全没必要掺和啊。 　　就算你想标新立异，想要显本事，也不必选这个案子吧？ 　　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自己被打脸的概率很高啊。 　　只不过叶九刚一上任的时候，就先声夺人，硬生生破了“龙雪华案”，顺带着还端了个“土匪窝子”，成功树立起了权威，大伙才不好将这个质疑说出口来。 　　只有程君侯这个“愣头青”不管不顾。 　　“可是那把枪，现在找不到！” 　　李浩民插口说道。 　　李浩民现在算是叶九的“死忠粉”，而且和张思睿关系不错，自始至终都跟着叶九的思路在走。 　　程君侯嘴一撇，有点不屑地说道：“这是张开拓自己的事！” 　　“他说枪被人偷了，谁能给他作证？当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汇报？现在他随便把枪藏在什么地方，咬定牙关不松口，别人也找不到啊。” 　　虽然公安机关在办案的时候，会有一些专门用来对付狡猾嫌疑人的技巧，可张开拓本身就是警察，而且是正经科班出身的警校毕业生，对“自己人”的那一套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想要撬开他的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嗯，君侯，那以你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案子，百分之百是张开拓干的了？” 　　叶九笑着问道。 　　程君侯一笑，老大这是在给自己“下套”了。 　　“大队长，我们都是搞刑侦出身的，任何一个案子，在盖棺论定之前，都不能说百分之百。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就基本可以搞到底了。何况，以我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案子，差不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吧！” 　　其实程君侯这话已经说得很谨慎了，通常来说，一个案子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就值得朝这个方向搞到底。 　　“大队长，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案子还有疑点呢？” 　　另外一位年轻队员好奇地问道。 　　这位队员是队里仅有的几个事业编民警之一，年纪比叶九还小着两岁，此前也没干过刑侦，所以他这个提问，纯粹算是请教吧。 　　叶九笑了笑，说道：“很简单，这个案子破得太容易了，完全不像是一位资深警察做的……张开拓的智商，有这么低吗？”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满眼小星星。 　　这是理由吗？ 　　程君侯摇摇头，说道：“大队长，你说的那是预谋作案。但这个案子，在很大程度上，极有可能是冲动作案。张开拓在玫瑰园那一带蹲守逃犯，很凑巧见到毛小刚和陆佳之间的不正常关系，冲动之下就作案了……” 　　“这种可能性确实也是存在的。”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 　　“不过我问过张思睿了，他明白告诉我，张开拓早已经知道陆佳和毛小刚之间关系不正常。不但张开拓知道，张思睿和他家里其他人都知道，好些年了。所以，这里又存在一个疑问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张开拓一直容忍不发，到了今天，怎么就突然忍不下去了呢？” 　　“而且用自己的配枪杀人，事后不潜逃，还留在单位照常上班，这正常吗？” 　　这又是一番道理，不少人又跟着点起头来。 　　诚如程君侯所言，一个案子，在没有最后盖棺论定之前，确实是存在多种可能性的，只要逻辑推理没有明显漏洞，听上去就是有道理的。 　　程君侯却还在摇头，说道：“大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案子，也可能是有人真偷了张开拓的枪，然后无巧不巧的用这把枪打死了张开拓的老婆和毛小刚……但我总觉得，这样一来，也未免太巧合了。我们搞刑侦的都知道，巧合性越高真实性就越低。张开拓得多倒霉，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叶九点了点头，说道：“对，我赞同你的意见，巧合性越高真实性就越低！” 　　程君侯顿时就有些搞不懂了，狐疑地看着叶九。 　　大哥，你这又赞同我的意见了？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你把我搞糊涂了…… 　　“所以这个案子，也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确确实实有人预谋杀人，只不过这个人，未必就是张开拓！” 　　叶九缓缓说道，语气却十分笃定。 第1475章 提审张开拓 　　“卢支，我有个请求！” 　　叶九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卢直的手机上，没有半个字的客套，直奔主题。 　　“你说。” 　　卢直的回答更加简单直接。 　　“我要提审张开拓。” 　　那边厢，卢直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 　　叶九这个要求，略微有点过分了，他不但不是专案组的成员，甚至连刑警都不是。如果是普通案子，倒也无所谓，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以行个方便，也不会有人盯住这事不放的。 　　但张开拓这个案子，虽然谈不上是“万众瞩目”，可真正瞩目的那几个人，都“惹不起”啊…… 　　对景时候，这完全可以上升到“原则性问题”，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要说他卢直区区一个刑警支队长，就算是郎正，都未必扛得住。 　　“可以！” 　　蹙眉归蹙眉，卢直的回答却是半点不含糊。 　　老卢这个臭脾气，可不仅仅是针对叶九一个人的。 　　“好的，谢谢卢支，我现在就过去！” 　　叶九说道。 　　其实说起来，卢直这脾气还挺对叶九的胃口，甚至连他想要提审张开拓的原因都没问。 　　“嗯，我让他们给你安排。” 　　叶九随即驱车前往二看。 　　雪峰市公安局，一共有两个看守所，第一看守所是以前的雪峰市公安局看守所，第二看守所则是原先的雪峰县公安局看守所，后来统一归市局管理，分别命名为一看和二看。 　　张开拓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之前，是第一看守所的民警，所以他现在，肯定不会被羁押在原工作单位，这也是基本的纪律要求。 　　这一次，叶九特意带上了李浩民与程君侯。 　　一方面，按照规定，提审在押人犯至少要有两人以上，另一方面，叶九也想让他俩帮忙参考参考。李浩民是自己的“死忠粉”，程君侯明确表示了不同看法，正好从两个不同的方面来提出参考意见。 　　不过在程君侯想来，也许大队长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说服自己。 　　但也不要紧。 　　程君侯原本就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要针对谁。 　　叶九特别看重的，也是程君侯这种品质。 　　要知道，公开质疑他这个大队长，在大多数人看来，程君侯等于同时得罪了他和张思睿，“有百害而无一利”。 　　而在叶九看来，这却是一个优秀警察最可宝贵的品质。 　　相比起一看，二看的位置稍偏，而且条件也远不如一看那么好，这些年，市局在资金上更加倾向于一看，如果不是因为一看监舍不够，二看这边，是不是还有存在的必要都不太好说了。 　　略略出乎叶九意料之外的是，他在二看得到了十分“隆重”的欢迎。 　　二看的骆所长居然亲自在门卫室等他。 　　雪峰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虽然规模远远不如第一看守所，论级别，却也是正经八百的正科级，一点不在叶九这位特警大队长之下。而且老骆四十几岁年纪，论资历，叶九那是拍马都赶不上人家。 　　无论怎么说，骆所长这个动作，都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恐怕某些局领导亲自莅临二看，都不见得有这样的“待遇”。 　　“叶大，欢迎欢迎！” 　　一见到叶九，骆所长便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 　　“卢支跟我说了，叶大，你是个坚持正义的！” 　　随即，骆所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叶九顿时便有些明白了。 　　敢情老骆也是“同情”张开拓的。虽然老骆是二看的所长，张开拓是一看的干警，却不见得他俩私底下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当然，这样重大的案子，骆所长肯定是不敢徇私的，如果不是卢直直接给他打了电话，叶九自己过来，未必就能见到张开拓。 　　这种事情，一个操作不当，上边怪罪下来，老骆一个小小的看守所长，万万抵挡不住。被撸掉所长职务，也就是大人物一句话的事。 　　现在有卢直和叶九在前边“扛着”，老骆才敢“违规”。 　　“骆所长过奖了，我们干警察的，就得实事求是，任何案子，只要有疑点，都应该调查清楚。” 　　叶九同志很义正辞严地说道。 　　“对对对，就应该实事求是，就应该实事求是……” 　　“来来来，叶大，这边请这边请……” 　　有骆所长亲自带领，一路上自然畅通无阻，任何手续都不需要出示。实际上，叶九也没办手续。 　　这个案子，他不是专案组成员。 　　很快，骆所长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审讯室，并且特意叮嘱了当班的看守民警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由此可见，老骆其实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他可以为叶九安排这次审讯，但具体的内容，一概不问。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二看这边，是该好好修一修了，你看这房子，估摸着年纪比我还大……” 　　程君侯打量着简陋陈旧的审讯室，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当然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李浩民笑着附和：“是啊，比我们定渊的看守所还要糟糕……” 　　也算是活跃下气氛。 　　片刻后，张开拓在两名武警战士的押解之下，来到了审讯室，脚步迟缓，形容憔悴，眼神涣散，一看就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能呼呼大睡啊？ 　　再说了，叶九估摸着，专案组那帮哥们，没少在半夜提审他。 　　走进审讯室，张开拓抬头一看，微微有些愣怔。 　　这三位，都不认识啊…… 　　而且，也太年轻了些。 　　无论叶九，还是李浩民程君侯，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小哥哥，不是这几天经常提审他的专案组成员。 　　叶九也不急着开口，看着武警战士将张开拓按进审讯椅内，才示意两位武警战士可以离开了。 　　其实也就张开拓这样的“重案犯”才有如此待遇，普通人犯，一个看守民警直接就带出来了，压根用不上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押送，也不会上手铐。 　　幸好还没上脚镣。 　　说起来，这也算是骆所长对他的一点点关照吧。 　　“你好，张开拓，我是叶九！” 　　等两位武警战士到了门外，叶九才不徐不疾地说道。 　　原本一脸漠然之色的张开拓，双眉猛地扬了起来…… 第1476章 不管什么案子，真相只有一个！ 　　“特警大队的叶九？” 　　张开拓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至少在公安系统，特警大队叶九已经大名鼎鼎了，本系统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 　　叶九点点头。 　　张开拓突然就笑了，带着点调侃的味道说道：“叶大，你还真是不务正业啊……” 　　你一个特警大队长，老是抢人家刑警们的工作，合适吗？ 　　“别胡说八道！” 　　叶九还没开腔，李浩民先就忍不住了，呵斥了他一句。 　　“你以为我们大队长真的是闲得无聊吗？还不是为了你弟弟？你知不知道，张思睿已经因为你被停职了，今后能不能再待在特警大队，甚至能不能再穿这身警服，都是个问题……” 　　李浩民原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这当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见他确实比较生气了。 　　张开拓先是一愣，随即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冷。 　　“这身警服穿着真的很有意思吗？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我现在，还不是关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自己做错了事！” 　　这次开口的是程君侯，神色也比较冷。他是倾向于相信张开拓杀人的，面对一个杀人嫌犯，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张开拓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正准备反唇相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就泄了气，身子无力地往后一靠，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骤然涌了上来，长长叹息一声，说道：“程队，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做错了事，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程君侯此前是城北分局的刑警，经常需要去一看提审犯罪嫌疑人，和一看的看守民警张开拓也是见过面的，张开拓对他有印象。 　　“但是我自己做的事，和我弟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牵连他？” 　　叶九看着他，淡淡说道：“你自己也是干公安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局领导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 　　“那叶大你们今天是来通知我的吗？告诉我，我连累张思睿了？” 　　叶九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有这么闲得无聊吗？” 　　“张开拓，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聊点正事吧。我问你，你那把手枪，到底怎么回事？” 　　张开拓无力地说道：“这个我早就说了啊，我把枪扔河里了，你们没捞到吗？” 　　“扔河里了？” 　　叶九微微一愣。 　　这倒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 　　但瞬息之间，叶九便明白过来。 　　“你觉得，他们能捞到吗？” 　　张开拓讥讽地说道：“河里边全是淤泥，水又深，捞不到很正常啊……这个解释不是很合理吗？” 　　叶九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管叶九，还是李浩民，程君侯，智商都绝对在线。 　　毫无疑问，张开拓是向审讯他的专案民警供述了这样一个“丢弃凶器”的过程。 　　目前来看，确实所有证据都是指向张开拓的，杀人动机，作案时间，作案工具他都有，现在唯一只差最后一个环节，就是那把手枪。 　　只要按照张开拓的供述可以顺利找回那把手枪，那这个案子就盖棺论定了。 　　张开拓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的结局是可以预见的，他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阶段。 　　可那把枪，偏偏就找不到！ 　　所以，如果那把手枪在张开拓作案之后，被扔进了河里，再也打捞不起来，倒是非常“完美”地解决掉了这个问题。 　　检察机关和法院，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采信这番供词。 　　纵算还有人质疑，也没办法放到明面上来。 　　因为“找不到枪”这个说法，你只能证实，不能证伪。 　　——你说张开拓撒谎了，那把枪并没有丢进河里去，呵呵，那你把枪找出来啊！ 　　什么，你找不到？ 　　找不到那就对了，它在河里嘛！ 　　或者深埋在河底淤泥之中，或者被水底暗流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这谁能说得清楚？ 　　这个事情要证伪，只有一个可能性——张开拓定罪之后，这把枪又神奇地从其他地方冒出来，再一次发射出子弹！ 　　问题是，张开拓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供述？ 　　是真相如此，还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自己放弃了挣扎，还是受到了外部的强大压力？ 　　种种疑虑，在叶九心中翻腾。 　　但他没有纠缠。 　　“张开拓，请你回忆一下，你说案发之前几天，你在商场用餐，配枪被人偷走了，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叶九撇开种种疑虑，直奔主题。 　　他今天不惜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私自”提审张开拓，就是想当面询问这个情况。 　　张开拓不由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有些无奈地说道：“叶大，枪没有被偷，那是我虚构的一个情况……”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就算是虚构的，那也麻烦你再给我描述一下。” 　　屋子里其他三个人顿时都满脸黑线。 　　老大，明明是虚构的，还描述干什么？ 　　“张开拓，我不是闲得无聊来找你消遣的。我明白告诉你，只要那把枪没找到，这个案子就有疑点。” 　　“你也是警察，你应该知道，不管什么案子，真相只有一个！” 　　叶九紧紧盯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和神态无比的坚定。 　　张开拓原本疲惫至极的脸上，突然又闪过一抹激动之色，涣散的眼神重又凝聚起来，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烁烁地望向叶九。 　　“叶大，你真的这么想吗？” 　　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突然间抓住了一根稻草——哦不，是抓住了一条大木头。 　　“当然，要不然我一个特警大队长，为什么要掺和这个事情？” 　　“我也明白告诉你，今天来见你，是违反纪律的。不但我违反了纪律，安排这次提审的卢直也违反了纪律。”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这对你，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好，我配合！” 　　叶九话音刚落，张开拓便重重点头，大声说道。 第1477章 枪就这么丢了？ 　　“那是十一月五号，我在雪峰广场二楼的老地方家常菜馆吃饭……” 　　张开拓也不含糊，一答应叶九配合，立马就开始“供述”。 　　雪峰广场是一个新式的城市商业广场，2005年，这样的城市商业广场还绝对是最新鲜的产物，在星州也才刚刚兴起。 　　原本雪峰这样偏远的四线城市，是不会有这种时髦玩意的。 　　叶九估摸着，至少还得好几年，雪峰才会出现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广场。 　　据叶九对此事的了解，雪峰广场其实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产物。 　　其前身乃是雪峰市第一百货商场。 　　凑巧的是，这个第一百货商场规模极大，是目前雪峰市区最大的单体建筑物，当城市广场在星州出现之后，有头脑的商人立马就将雪峰第一百货商场改造成了城市广场。 　　附带的，还将旁边的两栋大楼也一并租了下来，经过一定的改造，三栋大楼连接在一起，让这个“伪城市广场”看上去十分的像模像样。 　　虽然和真正现代化的城市广场比较而言，就是个笑话，但用来哄一哄偏远四线城市的土包子，却也已经足够了。 　　尽管只是一个“山寨版”城市广场，该有的东西倒是都没少。 　　尤其是餐馆，乃是城市广场的必备配置。 　　“你一个人去的吗？” 　　“对，一个人。” 　　“什么原因？你一个人去吃饭？雪峰广场离一看不近吧？” 　　通常来说，居家过日子的人，没理由专程一个人跑去下馆子吃饭。就算有什么事需要庆祝的话，那也是呼朋唤友一起去。 　　张开拓说道：“我出外勤啊，一看上个月跑了一个在押人犯。他有个姐姐是在雪峰广场那边开服装店的，我过去看看，刚好饭点，顺便就在那里随便对付一口。” 　　嗯，这个解释可以接受。 　　“等我吃完饭，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腰间的配枪不见了……” 　　叶九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李浩民是一脸懵圈，程君侯直接就是满脸不相信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 　　当警察的，配枪是最重要的警械，比钱包什么的，要紧得多了。你什么东西都可以丢，唯独配枪不能丢！ 　　“你是说，你的手枪一直都放在枪套里的？随身携带？” 　　“对，是这样！” 　　张开拓点头，神情颇有几分无奈。 　　“那既然这样，手枪怎么会不见了呢？” 　　“被人偷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张开拓的脸色更加无奈了。 　　程君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尽管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意思明摆着——这样的谎言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真当我们都是智障呢？ 　　我要是专案民警，我也宁愿相信你作案后把手枪丢河里了，而绝不会相信，你的枪被人偷走。 　　太莫名其妙了好吗？ 　　俗话说得好，死人还能守住棺材呢！ 　　你堂堂一个资深警察，连随身携带的配枪都守不住？ 　　蒙谁呢？ 　　张开拓苦笑着说道：“叶大，我也知道，这个解释没人会相信。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或许，这就是他最终会招供“枪丢河里去了”的原因。 　　实在这个供述，比枪被人偷了更令人容易相信。 　　“那这个过程中，就没有任何异常情形发生吗？比如有没有人刻意接近你？” 　　张开拓想都不想，立马答道：“那天中午，饭店人特别多，去前台点餐的时候，不少人排队，人挤人，当时我也没特别在意……” 　　“是吗？那个饭店平时生意都这么火爆？” 　　叶九到雪峰两个多月，期间易紫兮曾经过来探亲，叶九陪着老婆去逛过雪峰广场，但没去过张开拓说的那个“老地方家常菜馆”吃饭，对餐厅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李浩民说道：“那个饭店确实生意火爆，他们做的那个猪脚饭算是一绝，很多人都是慕名前往的，我要是来市里出差或者开会，有时间的话，都会去吃一碗猪脚饭……” 　　连程君侯都情不自禁地点头，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你的配枪就是在排队点餐的时候被人偷走的，那你为什么等到吃完饭才发觉？” 　　“枪套还在啊……” 　　张开拓嘀咕了一句。 　　嗯，这倒是可以说得过去的解释。 　　不少民警，喜欢把手枪配在后腰的位置，相对来说，便于隐藏，不那么碍事。连叶九都是这样的习惯。而不是像电视剧里，某港警察那样，喜欢将配枪插在腋下的枪套里。 　　某港警察的配枪，是短管左轮枪，体积较小，插在腋下枪套里，正合适。 　　大陆的警用六四式手枪，体积比某港警察的配枪要大一点，而且多数民警不习惯在腋下配枪。 　　所以，如果在人流特别拥挤的地方，被人浑水摸鱼将配枪偷走，只要枪套还在，确实有很大的几率，不会第一时间发现配枪被盗。 　　当然，这也因人而异。 　　如果是叶九的话，基本上不大可能有人能偷走他的配枪。 　　但张开拓说到底只是一个看守民警，整体军事素质和警惕性，和他这位特警大队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除了警察这个职业赋予了他们一定的警惕性之外，总体而言，他们和普通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也就是说，丢枪这个情况，毫无线索可言？” 　　“……嗯！” 　　张开拓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那配枪丢失，这么重大的事故，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所领导汇报？” 　　张开拓懊丧地说道：“我想自己把枪找回来……” 　　警察丢失配枪，是严重失职，肯定要挨处分，性质严重的话，有可能会被调离公安队伍。 　　“你糊涂！” 　　叶九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他一句。 　　“你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回来？” 　　“你难道不清楚，如果有人拿这把枪杀人的话，你要负连带责任的吗？” 　　现在可不就是有人用这把枪杀了人吗？ 　　杀的还是张开拓的妻子和毛小刚那样的“衙内”大老板。 　　如果当初，配枪刚丢失的时候，张开拓就及时向所领导汇报了这个情况，眼下怎能如此被动？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第1478章 真有那么巧合的事么？ 　　“我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 　　张开拓很沮丧地说道。 　　“巧合？” 　　叶九笑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发生吗？有人在老地方家常菜馆偷了你的枪，三天之后，在玫瑰园附近用这把枪杀了陆佳和毛小刚。更巧合的是，你那天还正好也在玫瑰园附近蹲守那个逃犯。” 　　张开拓突然张大了嘴，满脸震惊地望着叶九，像是遭到了当头棒喝。 　　“你，你是说……这，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有，有预谋的？” 　　“我没说！” 　　叶九淡淡地答道。 　　“我只是说，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得你完全没有任何辩解余地！” 　　程君侯的双眉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他也曾经是一线刑警，并且干得很不错，由此可知，他的智商和逻辑推理能力都是一流的，叶九这个话，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但是，他并不认可这种“阴谋论”。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阴谋？ 　　如果这个案子真不是张开拓干的，程君侯可能更加倾向于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因为，加入毛小刚和陆佳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那幕后那个凶手，就太可怕了。不是说他的智商可怕，而是敢于这么干的人，来头会有多大？背景会有多深厚？ 　　在雪峰市，有人杀了前任雪峰地区专员的儿子！ 　　而且任谁都知道，已经退休的毛专员，性格极其强势。 　　叶九这就是纯粹的自找麻烦啊。 　　张开拓和他非亲非故的…… 　　“张开拓，你也曾是警察，现在，我需要你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用警察的身份，重新捋一下这个案子！” 　　叶九不徐不疾地说道。 　　张开拓果然也没有令他失望，眼神闪烁间，沉吟着说道：“不是陆佳，陆佳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好吧，这才是真正完全客观的立场。 　　“那就只有毛小刚了……毛小刚这个人，你们可能不了解，我和他多年同学，我对他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特别……要强，你说他霸道也可以。总之打小就是那种特别强势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他想要做的，就没人拦得住……” 　　“那他和陆佳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叶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更不客气地提出了如此尖锐的问题。 　　“你们三个都是同学，照你这个说法，陆佳没理由当初和你结婚！” 　　毛小刚如果当初就喜欢陆佳的话，能有你张开拓什么事？ 　　张开拓苦笑一声，说道：“叶大，人是会变的。当初在学校的时候，陆佳也就普普通通，比她好看的女同学多的是，我们和毛小刚之间，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后来他们不是分在同一个单位吗？陆佳参加工作之后，特别爱打扮……” 　　这个理由，叶九可以接受。 　　许多女孩子，在上学的时候，就是只“丑小鸭”，素面朝天，身材青涩，没有多少诱人之处。一旦进入社会，开始学会打扮，自然就会起变化。尤其是结婚生子之后，身材渐渐丰满迷人，和学生时代，基本上可谓是判若两人。 　　而且，学生时代朝夕相处，所谓见惯不怪。不是那种校花级别的女孩子，通常也不会引起男同学太多的关注。 　　尤其以毛小刚的身份，他在学生时代，肯定也是万众瞩目的“校草级”人物。对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学没啥想法，乃是自然的。 　　毕业之后，当年的大部分同学各奔西东，有的几十年都不再见面。有幸分在同一个单位的两人，因为昔日的同学关系，彼此多来往一些，完全正常。 　　在这个过程中，衍生出一些“浪漫”的故事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你知道他俩的关系吗？” 　　“知道。” 　　张开拓直承其事。 　　“那你能忍？” 　　“我不能忍又能怎样？陆佳一直都不肯离婚，而且我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张开拓再次苦笑起来。 　　“这种事情吧，自己不闹，还可以装作不知道，做个鸵鸟……一旦闹起来，我又不能把他俩吃了！” 　　男人的无奈啊…… 　　可以想见的是，真闹起来，以张开拓在雪峰市的人脉关系，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毛小刚的对手，最终吃亏的一定是他。 　　身败名裂，人财两空，是唯一的结局。 　　其实这也是专案组大多数人都认定张开拓就是凶手的理由之一，并且是极其关键的理由——这就是作案动机！ 　　一个男人，如果长期压抑无处发泄的话，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受到特殊的刺激，是极有可能会丧失理智的。 　　“所以这个案子，真想破案的话，还得从毛小刚那边着手，好好调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他死！” 　　很快，张开拓就回到了“正轨”上，开始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客观地分析整个案情。 　　“你就没一点线索？” 　　叶九反问道。 　　“……没有……” 　　张开拓微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才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我对他们那个圈子，完全不了解。因为陆佳和他的关系，我都不想看见这个人，几乎所有同学聚会，我从来都不参加！” 　　对此，叶九当然也表示理解。 　　说起来，张开拓就是个普通人，看守所的小民警，和毛小刚那样的“顶级衙内”，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 　　张开拓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毛小刚所在的圈子。 　　叶九想了想，正要再次开口询问，他的手机却突然震响起来。 　　“叶九，你在哪？” 　　电话一接通，那边立即传来郎正威严的声音，听上去，郎局长有些焦虑。 　　“我在二看！” 　　“你在二看干什么？” 　　“提审张开拓。” 　　叶九毫不含糊地答道。 　　“乱弹琴！” 　　郎正难得的在电话里跟他发了脾气。 　　“这个案子，你又掺和什么？马上回来，不要再折腾了！” 　　“局长，发生什么……” 　　叶九一句话没说完，郎正已经挂了电话。 第1479章 亚历山大 　　叶九满腹疑窦，却还是立即结束对张开拓的提审，带着李浩民与程君侯一起，离开了第二看守所。 　　叶大再桀骜不驯，对郎局长的指令，终归还是不好硬抗的。 　　郎局的面子，必须得给。 　　在叶九的记忆中，郎正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郎局长这是真的生气了。 　　随即，叶九在车上接到了申主任的电话。 　　“叶大，捅马蜂窝了……” 　　申主任在电话那边，苦笑着说道，带着一点点的埋怨之意。 　　叶九很清楚，这是郎正刚才那个电话的延续。一些话，郎正不好直接跟他说，只能由申主任代劳。 　　这段时间来，申主任表现出色，已经得到了郎正的认可，这些传话的工作，交给他去完成，郎局长是很放心的，申主任也“不负重托”，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毛首长那边，就有反应了？” 　　叶九笑着问道，也不是很在意。 　　以叶九现在的身份地位，他确实是有这个资本的。一位离退休的老同志，哪怕再强势，在雪峰市人脉再广，也吓不住叶九。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也很明智的，只给郎正施加压力，尚未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和叶九硬怼。 　　真要是那样，叶九同志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硬钉子！ 　　“哎呀，能没反应吗？毕竟死的可是他儿子……” 　　申主任叹息着说道，听着是在抱怨，但语气还是透着亲近。 　　这也是申主任这类人最强大的“技能”，无论跟谁说话，都能让你觉得他是“自己人”。况且，目前的雪峰市公安局，申主任还真得必须得将叶九当作自己人。 　　“他就那么想随便找个人枪毙了，就当是给他儿子报仇？这老爹当的……” 　　叶九边说边连连摇头。 　　申主任先是一愣，却并没有就叶九这个话题继续发挥下去。 　　申主任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是刑警，和叶九探讨具体案情，他没这个资格，而且也不想把自己拖进去。 　　他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如果顺着叶九的思路走，和叶九一起探讨案情，那谈话的主导权，百分之百不会在他的手里了。 　　任务还怎么完成？ 　　“叶大，你知道的，市里马上要开大会了，局长的任命，要在大会上通过……” 　　申主任压低了声音，很隐晦地说道。 　　叶九顿时恍然大悟，禁不住拍了拍脑袋。 　　都怪自己，脑子里只有案子，倒把这茬给忘了。 　　忘得死死的！ 　　按照惯例，郎正接任雪峰市公安局局长之后，会挂上雪峰市副市长的头衔，前任的杨开泰就是这样的安排。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郎正到任几个月了，还只是挂着一个市政府党组成员，迟迟没有被任命为副市长。 　　这中间的内情，叶九是不懂的，也没有去打听。 　　既然离着自己太远，那就没必要掺和。 　　而现在，雪峰市一年一度的大会即将召开，这个事也终于尘埃落定，郎正将在这个大会上被正式任命为副市长。 　　对郎正来说，这当然是大事。 　　所以在这个时候，毛首长向他施加压力，效果是“最佳”的。 　　“你知道的，毛首长是本地人，各种老关系很多，人脉根深蒂固……” 　　申主任还在做着解释。 　　当然，不是为郎正刚才的“发怒”做注脚，以叶九和郎正之间的关系，郎正朝叶九发脾气，叶九不会觉得受委屈的。 　　更无须申主任从中“斡旋”。 　　申主任现在给叶九打这个电话，更多的是向他解释清楚这中间的弯弯绕，让他悠着点，别再胡乱掺和这个案子。 　　“他亲自来见局长了？” 　　“那倒没有，他和局长又不熟……” 　　申主任说道。 　　叶九顿时就明白了。 　　毛首长毕竟是退休老同志，他的能量，更多的体现在各种老关系上，换句话说，曾经得过他关照的人，才会给他面子。另外，市里的主要大人物，为了安定团结的大局面，自然也要给他面子。 　　其他外来的干部，可就不见得了。 　　他直接来见郎正，一方面有点“自贬身份”，另一方面，就相当于“王见王”了，要是气氛融洽，双方观点一致还好，一旦发生了龃龉，那就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现在这个事的局势，远远没到“终极对决”的地步，毛首长自然不会干这种“有害无利”的事情。 　　再说，在大方向上，郎正和毛首长的目标其实是完全一致的。 　　大家都想早日把这个案子结了，将凶手绳之以法，对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 　　只不过到底谁才是真凶，叶九有不同看法罢了。 　　“行，那我现在就去见局长，把情况跟他说明一下。” 　　“好，我等你！” 　　等叶九挂断电话后，李浩民禁不住抱怨道：“这个毛首长，他就不想想，万一张开拓不是真凶，这不冤枉人吗？把张开拓判了，剩下真凶逍遥法外，他儿子九泉之下就能安稳了？” 　　开车的程君侯蹙眉说道：“现在麻烦的是咱们没有身份，不好公开查这个案子……” 　　不是专案组成员，哪怕他们现在还是一线刑警的身份，也是不能胡乱掺和的。公安局内部有严格的纪律规定。 　　李浩民说道：“哎，君侯，你现在也开始怀疑了？” 　　你不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张开拓就是真凶吗？ 　　程君侯平静地说道：“我现在还是认为，张开拓嫌疑最大，他那番话，可信度真的不高。但我是特警队员，当然要服从命令。” 　　既然大队长认为这个案子有疑问，他想要从另一个方面切入调查，身为特警队员，首先就要服从自己的上级。 　　这才是优秀战士该有的态度。 　　叶九淡淡一笑，说道：“别急，先查查看吧，真要是事实证明我的怀疑错了，我会认错，承担一切后果。” 　　李浩民便连连点头。 　　他知道，老大这么做，一方面是真的怀疑这个案子另有内情，另外一方面，也是在为张思睿尽力。 　　千方百计，想要保住这位年轻的队员。 第1480章 听话要听重点 　　不久之后，叶九便来到了郎正办公室门口。 　　申主任早就在外边等他，却没有急着让他进去，压低声音说道：“稍等，董局在里边……汇报毛小刚那个案子。” 　　后边这句，明显是临时加上去的。 　　无疑，是想向叶九传达某个意思。 　　而且，很显然叶九也已经听明白了。 　　“局长请他来的？” 　　“不是，他自己过来汇报的。专案组那边说，这个案子，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们已经组织人手，在河里打捞，只要能找到那把枪，案子就可以结了。” 　　这倒是事实，只要能在河里找到张开拓的配枪，那就证明，张开拓没有撒谎，确实是他在作案之后，将手枪扔进了河里。 　　叶九笑了笑，说道：“只怕未必能捞到。” 　　申主任看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其实，就算没找到，关系也不大……” 　　好吧，其实到目前为止，真正无条件相信叶九判断的，可能除了张思睿和李浩民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包括主动给叶九提供便利的卢直以及二看的骆所长，都不是百分之百相信叶九的判断，他们也只是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觉得既然叶九自己想“折腾”，那就让他去折腾一下看看，说不定真给他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了呢？ 　　反正也不妨碍专案组这边正常办案。 　　倘若真能找到不同的线索，那就是转机。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案子之中，大多数人是倾向于同情张开拓的。在此之前，他就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是他的老婆背叛了他，是毛小刚给他戴了绿帽子。 　　甚至不少人还在心里很没有原则地认为，张开拓杀了毛小刚和陆佳，杀得好！ 　　是男人就受不了这个！ 　　当然，这种纯粹情绪化的认知肯定是错误的，法律不允许。 　　可是，只要张开拓能有“一线生机”，许多同志都乐见其成。 　　一种非常朴素的是非观。 　　申主任这个话，未必代表的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然而却一定代表着某种高层的“共识”——这个案子，必须尽早结案，市里大人物已经因为毛首长的原因不胜其烦了。 　　叶九没接茬。 　　申主任就是传个话，他有什么想法，待会直接跟郎正说就是了，没必要先饶舌一遍。 　　董怀远在郎正办公室待的时间并不太长，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便拉开房门走了出来，见到在外边等候的叶九，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却也没有停下来寒暄，径直走了。 　　叶九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门口整理了一下着装，挺直腰板，喊了一声“报告”。 　　这其实也是叶九讲究的地方。 　　甭管他跟郎正私下里关系多亲近，在公开场合，办公场所，那就得讲规矩，不能大大咧咧的拉仇恨，连带的，郎正的威望都受影响。 　　“进来……” 　　郎正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估摸着被这事折腾得不轻。 　　“局长！” 　　叶九大步进门，来到郎正办公桌前，举手敬礼。 　　“给我个理由！” 　　郎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不是张开拓干的。” 　　郎正问得直接，叶九的回答更直接。 　　“凭什么？” 　　“直觉！” 　　叶九的回答益发简洁。 　　这个案子，就表面证据而言，确确实实可谓是铁证如山了，正如申主任所言，找不找得到那把枪，都不是重点，可以直接定案。 　　无论叶九提出什么样的疑问，专案组都可以给他毫不客气地堵回去。 　　但直觉这玩意，可就不好说了。 　　甭管你们有多过硬的证据，我就是不认同！ 　　“我刚才见到张开拓了，他的表情不是作伪，我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老实人！” 　　孟夫子有云：胸中正，则眸子了焉！ 　　郎正嗤地一笑，淡淡说道：“你干刑警多久了？” 　　“四年多！” 　　“那你觉得，你这个话，能给谁解释去？” 　　叶九笑了笑，说道：“局长，我不用给谁解释。专案组照样调查就是了，我这边，你就当是我在闹着玩，真要是找不到其他线索，专案组该怎样就怎样，谁还能强迫他们不成？” 　　郎正顿时满脸黑线。 　　听听这话说的，像话吗？ 　　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可以那么任性？ 　　大哥，你是堂堂特警大队长，也算是局里的中层骨干，管着十几号人呢。 　　你拿这样的大案要案“闹着玩”？ 　　你让其他同志心里怎么想？ 　　让其他同志怎么看待我郎正？ 　　“局长，或者我换个说法吧，你大可以让他们跳出来。这个时候，谁急着想要定案，急着想要把张开拓送上刑场，谁的嫌疑就越大！” 　　“是吗？那现在，毛小刚他爹的嫌疑最大！” 　　郎正差点被他气笑了。 　　“他不算，老糊涂了！” 　　叶九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觉得，只要随便把一个有嫌疑的人弄去枪毙，他儿子的仇就算是报了！” 　　“那陶书记呢？他也糊涂了？” 　　叶九总算是了解郎正今儿个为什么心情奇劣了，敢情是陶书记直接在过问这个案子。难怪郎正都觉得亚历山大。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局长，我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陶书记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郎正也有意思，看他一眼，说道：“陶书记让我们坚持独立办案，不要被任何其他因素干扰，从重从快办理这个案子。” 　　这话没有任何毛病，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 　　但任谁都清楚，“从重从快”这四个字，才是重点。 　　眼见得叶九还要说什么，郎正却不给他机会了，手一挥，直截了当地说道：“叶九，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去见张开拓。这是命令！” 　　“是！” 　　叶九条件反射式的举手敬礼。 　　“坚决服从命令！” 　　“行了，你去吧！” 　　郎正再次一挥手，就将这个“讨厌”的家伙给赶了出去。 　　叶九同样不含糊，再次举手敬礼，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郎正的办公室。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受了“训斥”，叶九哥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看不到半点郁闷之情。 　　只有申主任暗暗摇了摇头。 　　说到底，郎局长对叶九还真是“宠溺”得很啊。 　　听听，郎局说的是“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去见张开拓”，至于其他方面，郎局并没有禁止！ 　　私自侦查的事，郎局连提都没提。 第1481章 实地观察 　　从郎正办公室出来，叶九带着李浩民和程君侯，换上便装，直接去了雪峰广场。 　　他得去那个老地方家常菜馆亲眼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如同张开拓所言，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事实证明，张开拓并没有撒谎，老地方家常菜馆的生意确实火爆。 　　他们赶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饭点，家常菜馆已经排起了长队。 　　通常来说，普通饭店食客吃饭，是坐在自己的桌位上，等着服务员小妹来点餐，一派大老板的范儿。 　　但在这里，压根就行不通。 　　占座头你得用抢的。 　　动作稍微迟缓一点，你看中的那副座头，可能分分钟就被别人占去了。 　　“浩民，你去占座，我去排队。君侯，你注意观察……” 　　片刻间，叶九便做出了决定。 　　“好。” 　　两人立马便理解了叶九的意思，点头称是。 　　李浩民身手敏捷，很快就抢到了座头，坐在那里左右观察起来。 　　程君侯则站在门口，抽着烟，看上去特别像个闲人，一点不引人瞩目。这也是老刑警的基本技能。 　　叶九直接去排队，配枪就挂在腰间。 　　身为特警大队长，叶九是得到允许可以二十四小时配枪的，除了他之外，高远，三个中队长都有同样的待遇。 　　但他们平时只配短枪，长枪是不配的，有任务的时候才领取。 　　老地方家常菜馆的面积不大，也就两个铺面，十来张座头，这也是他们生意特别火爆的原因之一。 　　人的心理就这样，你的餐馆人越多越拥挤，大伙儿就觉得你这里口味一定非常之好，哪怕排上半个小时的队，也非得来尝尝。 　　餐台前排起的长队特别的拥挤，叶九刚排了不到两分钟的队，就感觉有人碰了自己的配枪一下，同时撞在裤兜里的钱包，似乎也受到了关注。 　　自然，叶九不会在这里抓扒手。 　　他就是想验证一下，在这种情况下，配枪被盗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约几分钟后，叶九点餐完毕，来到李浩民占着的桌边坐下，程君侯也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落座。 　　“三个人，有人摸了你的配枪一次，还有人摸了你的钱包一次……” 　　刚一坐下，程君侯便压低声音说道，语气略有些好笑。 　　这伙扒手也真是的，居然偷到了特警大队长的头上，也亏得叶九今儿个的兴趣完全不在他们身上，要不然，他们哥仨全都得趴下。 　　叶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看上去都是些积年老手，摸到我的配枪还不死心，还敢再摸我的钱包。” 　　“是啊，自从雪峰广场搞起来之后，几个生意特别火爆的店子，也成了那帮贼鼓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怎么抓都抓不干净……不过他们应该是受到惊吓了……” 　　程君侯摇摇头，说道。 　　三个扒手确定这里有人配枪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撤离现场”。 　　估摸着那位摸过叶九的配枪还不死心，还要摸一下钱包的，纯粹是习惯成自然——眼睁睁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就在眼前，不去摸一下，实在是不甘心啊…… 　　大致和后世的骗子是一个心态，看到钱多的傻子，不去骗上一骗，连觉都睡不安稳。 　　“你俩怎么看？” 　　叶九随即切入正题。 　　李浩民说道：“这样的环境，一个人的话，如果不是特别警惕，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这里人多眼杂，李浩民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很明白。 　　对此，程君侯也赞成：“确实有可能。”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就有意思了……” 　　李浩民沉思着说道。 　　“普通的扒手，可不会偷那玩意，一般都是刚才那个表现，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就撤。” 　　这是自然的，普通扒手，怎敢偷枪？ 　　“这么说，真有必要调查一下社会关系了？” 　　程君侯蹙眉说道。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按照叶九的思路在走。 　　许多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奇妙，原本意见相左，但只要一方坚持，另一方渐渐的就会发生转变。 　　叶九却没有立马点头，想了想，才说道：“恰恰这个问题，会有很大的难度……” 　　程君侯和李浩民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头。 　　调查普通人的社会关系，当然不会有多大难度，只要公安方面认为有这个必要，办理相关手续之后，当事者本人和所在单位，包括居委会等，都会配合。 　　但毛小刚偏偏不是普通人，他是毛首长的儿子，这些年，在雪峰市顶级财富圈子里，呼风唤雨，人脉极广。 　　任谁都很清楚，这样的人，以及他的公司，肯定都不会像一张白纸那么干净。 　　要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就势必要深入调查他公司的运作情况，财务情况，以及调查他的人脉圈子。 　　这其中，到底会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要想一想都会令人头大。 　　这牵扯的，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随便拉出一个来，不要说李浩民程君侯这样的普通民警惹不起，就算是叶九这位英雄警察，也未必见得就能轻松应付下来。 　　“所以，老大你就从卢支那里把那些卷宗都搞过来，想要先从这些陈年旧事中找点线索？” 　　李浩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问道。 　　叶九微微一笑：“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想啊，如果你是那个人，你肯定不会亲自出马，必须找专业人士对不对？什么叫专业人士，当然是曾经有过类似经验的。” 　　这个所谓类似经验，毫无疑问，就是案底。 　　如果真有人买凶杀人，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不靠谱的家伙来滥竽充数啊。这种事，一个不小心，那是要掉脑袋的。 　　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让人信任。 　　而雪峰的专业人士，可不那么好找，相对来说，这个范围其实并不太大。 　　叶九觉得，好好梳理一下那些个陈年悬案，或许就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再经过反推，说不定就找到源头了。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叶九也没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上边，但至少，值得一试！ 第1482章 好蹊跷的失踪案（上） 　　叶九现在的侦查行动，在两个方面同时展开。 　　第一个方面，当然是研究从刑侦支队那边弄过来的陈年卷宗。希望能从这中间找到线索。第二个方面，则是深入调查毛小刚和陆佳的社会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种和他仇深似海的“冤家对手”。 　　但鉴于实际情况，这第二个方面的调查，是无法公开进行的。 　　表面上，叶九得给郎正“面子”，遵守规则。 　　郎正尽管没有明令禁止他继续侦查这个案子，却也没有宣布让他加入“毛小刚陆佳案”专案组。 　　叶九知道，这已经是郎正能给予他的最大“关照”了。 　　说起来，郎正也颇为无奈。 　　一来，郎正希望这个案子不出什么波折，就按照专案组目前的侦查方向调查下去最好，方方面面都很满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郎正又担心，万一叶九是正确的，怎么办？ 　　难道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一个无辜的警察，最终被冤枉？ 　　无论是郎正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是他的道德良知，都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郎正既要禁止叶九再去提审张开拓，以免授人口实，同时他又不能命令叶九完全放弃对这个案子的调查。 　　所以现在，就出现了这种奇怪的情形，同一个案子，有两拨不同的人马在分别进行调查。而且都是雪峰市公安局下属的单位在调查。 　　专案组那边，也清楚叶九和特警大队正在干什么，却装作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与叶九取得过联系。就好像这个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 　　不过叶九从私下的途径也得知，专案组那边，加快了进度，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将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一旦检察院正式提起公诉，法院判决之后，叶九这边，就会变得相当被动。 　　案子还在侦查过程中的时候，你提出异议是可以的，充其量只是公安内部的问题，内部纠错，历来都允许。 　　可等检察院起诉，法院判决后，你还是提出异议，那要“对抗”的，就是公检法三家了。叶九就算再头铁，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所以，他现在也必须加快进度，在这个案子正式移交给检察院之前，提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专案组错了，完成这个内部纠错的流程。 　　他将自己以及特警大队的其他同志都“关”在办公室，埋头研究卷宗。 　　而调查毛小刚和陆佳的社会关系这个任务，叶九交给了张思睿。 　　现阶段，唯独张思睿是“自由身”。 　　他已经被停职，不能再算是特警大队的一员。换句话说，他现在只能算是“私自侦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叶九头上。 　　但同样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叶九也没办法保他。 　　不过从情理上，张思睿“私自侦查”倒是可以说得过去的，现如今被关押在看守所的，可是他的亲哥哥。 　　任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束手待毙”吧？ 　　怎么也要挣扎一下。 　　叶九信得过张思睿，以他的水准，不至于一出手就被人“逮住”。 　　小伙子年轻归年轻，干刑警的时间可不太短，经验方面，还是比较丰富的。 　　“教导员，这个案子，没查出结果吗？” 　　办公室内，叶九拿起一本卷宗，很奇怪地向身边的高远问道。 　　高远从他手里接过卷宗，随口问道：“哪个案子……哦，你说百里川失踪案？” 　　百里川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人名。 　　复姓百里，单名一个川字。 　　百里这个姓，还是比较罕见的。 　　“对，这个案子，很奇怪，当时没怎么认真调查吗？” 　　叶九之所以特意将这个案子拿出来，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案子本身确实有些怪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百里川本身的身份。 　　根据卷宗记录，百里川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他所拥有的那个房地产公司，就叫做“百利房地产”，取的是自己姓氏的谐音。叶九没办法从卷宗记录上判断“百利房地产”公司的规模，卷宗上不记载这样的信息。 　　但叶九很清楚，现阶段，能够搞得起房地产公司的，肯定都是牛人。 　　不但资金要特别充足，各种关系也得非常强大，二者缺一不可。否则，你压根就没办法玩下去，分分钟就会被人挤垮。 　　房地产这个行业的竞争，其激烈程度，远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在这个行业的竞争中，没有丝毫的道德和怜悯可言，只有“成王败寇”。 　　这样一个牛人，居然在两年前，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百里川的司机和一台奔驰小轿车，也就是百里川的座驾。 　　叶九更清楚，现阶段能开得起奔驰车的家伙，更是一等一的牛人。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百里川的实力，不是那种“野鸡版”的房地产公司。 　　“这个案子，当时应该引起了一定的轰动吧？” 　　“并没有……” 　　高远却摇了摇头，给了叶九一个十分出乎意料的答案。 　　“怎么会？” 　　叶九更诧异了。 　　一个房地产公司老板失踪，跟一个普通人失踪完全是两回事。因为他的失踪，必定会导致整个公司的巨大变故，甚至百利房地产公司因此而垮掉都有可能。 　　他的家属不会闹吗？ 　　他公司的员工不会闹吗？ 　　高远沉思着说道：“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在定渊工作，对此不是很了解，但当时确实没听说引起过什么轰动，最多也就是听说过这回事，没多久这个事情就过去了……要不，你叫君侯过来问一下，他应该对这个情况更了解一些。” 　　程君侯此前是在城北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上班的，百里川失踪案，第一个接到报案的单位，正是城北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 　　因为百利房地产公司的住所，就在城北区的辖区之内。 　　“嗯，好的……” 　　叶九随即起身，来到外间大办公室，将程君侯叫了进来。 　　他和教导员所在的小办公室，就和大办公室挨在一起，临时分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 第1483章 好蹊跷的失踪案（中） 　　“这个案子啊……确实是有点奇怪……” 　　程君侯很快就弄清楚了叶九叫他过来的用意，拿起那本卷宗一扫，说道。 　　“你给详细说一下。” 　　叶九兴趣盎然，随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我记得，当时吧，是三步桥派出所那边报的案，百里川那个公司，就在派出所旁边，他也住在附近。据说让一早是去派出所办点事，但离开派出所之后，就失踪了，整整一天都不见人，打他手机也关机……他家里人觉得不对，就向派出所报了案，因为他也算是社会名人，所以派出所不敢怠慢，随即就向我们分局报了案。” 　　程君侯回忆着，说道。 　　叶九问道：“这个案子是你办的吗？” 　　“不是。” 　　程君侯摇了摇头。 　　“当时我手里有其他案子在办。不过这个案子一开始，确实引起了局里的重视，这个百里川可是名人，有人开玩笑说，他是城北首富……” 　　“哦，是吗？他的房地产公司规模很大？” 　　哪怕仅仅只是开玩笑，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百里川的财富实力。如果百利房地产公司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那这样的玩笑话，通常是传不出来的。 　　所以，在当时，百里川就算不是真的城北首富，至少也是城北顶级的“富豪”之一了。 　　这样一个人突然失踪，引起城北分局的重视乃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时，我们大队全体人员，都参与了对这个案子的分析会。” 　　叶九顿时精神一振。 　　这就意味着，程君侯对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很了解。 　　“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失踪案很蹊跷，因为按照常理来分析，百里川确确实实没有自己失踪的可能性。当时他的公司正是蒸蒸日上，生意做得十分红火，一个楼盘正在热销之中，可以说正是人生的辉煌时刻，春风得意之时，他怎么可能自己失踪？” 　　“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一点征兆。” 　　叶九和高远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程君侯这个说法。 　　“所以你们当时分析的可能性是哪几种？” 　　“一开始我们认为他可能是被人绑架了……” 　　喔，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百里川这样的富豪突然失踪，最大的可能确实就是绑架。 　　“但是，接连几天，我们都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索取赎金的电话，所以，绑架这个原因，也就不成立了。” 　　“那很奇怪呀……” 　　高远情不自禁地说道。 　　“是啊，当时我们也很奇怪。可是没有人要赎金是事实，绑架一说，自然不成立。因此，我们的第二个分析，就是他遇害了。” 　　这个分析也很有道理。 　　如同叶九坚持要调查毛小刚的社会关系一样，百里川本质上，和毛小刚是同一类人。当然，能量可能有大小之分。 　　因为毛首长的关系，毛小刚堪称是雪峰市的“顶级衙内”，在雪峰“财富圈子”里的身份地位，和星州的刘卫东陈黛月相当。 　　现在叶九还不清楚，百里川身后，是不是也和毛小刚一样，存在着一个场面上的庞然大物。 　　这种所谓的存在，不是靠着后天拉关系形成，而必须是某种血缘关系。 　　至少也得是翁婿关系那样的。 　　果真如此的话，百里川的身份地位，就和毛小刚相差无几了。 　　“如果他是遇害的话，那情况就很复杂了。” 　　程君侯说道。 　　“但是后续我没有参与调查，不大清楚专案组后来是怎么弄的，反正最终，这个案子成了悬案。” 　　程君侯到底不是专案组成员，对后续的具体侦查行动，也所知不多。 　　“那总还得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吧？比如他那台奔驰车，还有随身携带的手机，银行卡等东西，后来就再没有出现过吗？” 　　叶九很奇怪地问道。 　　如果百里川真是遇害，被人杀了，他和司机的尸体倒是比较好处理，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彻底毁尸灭迹。 　　可是奔驰车这么一个大家伙，难道犯罪分子也能直接回炉处理，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要知道，奔驰这样的豪华小轿车，对于任何人都是有着巨大吸引力的。 　　“没有！” 　　程君侯很肯定地说道。 　　“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专案组破案，但他们的破案思路，我还是了解的。在没办法取得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肯定会将侦查重点放在奔驰车和手机银行卡这些东西上边。可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和百里川这个人一样，消失得极其彻底。” 　　“那这个案子就这么悬着了？再也没人管？” 　　高远问道。 　　程君侯苦笑一声，说道：“教导员，情况你也是了解的，我们干刑警的，哪个手里不是一堆案子？这个案子虽然蹊跷，可只要没人催促，也就那么回事了……” 　　“怎么会没人催促呢？他家里人不闹吗？” 　　高远奇怪地问道。 　　“家里人肯定会闹啊，说起来，百里川也是有关系的，他的一个舅舅，可能是表舅啊……是市里的某位大人物……” 　　程君侯说了一个名字。 　　叶九没什么反应，他暂时对雪峰市的上层圈子，没有太多的了解，毕竟他到任的时间不长，主要精力又都放在案子和对特警大队的组建与训练上，对于了解市里的上层圈子，老实说，叶九同志兴趣不大。 　　但高远明显吃了一惊，显然程君侯嘴里说出来的这位，确确实实是一个大人物，并且是颇有实权的那一种。 　　“原来是他啊……” 　　叶九蹙眉说道：“既然这样，那没理由不继续查下去啊……” 　　“没线索啊……” 　　程君侯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道。 　　“这个案子也是奇了怪了，两个大活人加一台奔驰车，就这么不见了，消失得完全彻底，好像他们那天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被外星人抓走了似的……从此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君侯开了句玩笑。 　　叶九哼了一声，说道：“恐怕不见得是被外星人抓走的。如果是被仇家绑架之后杀了，也一样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1484章 好蹊跷的失踪案（下） 　　“被仇家绑架之后杀了？这种可能性不高吧？” 　　高远诧异地说道。 　　叶九不说话，只是看着程君侯。 　　程君侯搔了搔头，说道：“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当时我们在案情分析的时候，就分析过这种可能……但这个不好调查……” 　　“怎么不好调查？” 　　程君侯迟疑了一下，说道：“其实百里川失踪案，无外乎就是四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他自己躲起来了，这种可能性首先就已经被排除，因为没有这个动机。” 　　“第二种则是绑架。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来要过赎金，所以这种可能性也被排除。” 　　“第三种是流窜作案，抢劫杀人……” 　　高远蹙眉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吧？抢劫杀人？失踪可不止百里川一个人，还得加上他的司机。根据资料记载，他的司机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正当壮年，三十几岁年纪。百里川本身也就四十岁不到……两个壮年男子，加上一台奔驰车，说被抢就能被抢走的？而且这中间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奔驰车不见了！” 　　“这台车可是价值好几十万，哪怕是卖二手车，也值个十万八万的，抢劫杀人的话，为什么这台奔驰车会不见踪迹？这可不符合抢劫犯的行事风格。” 　　抢劫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钱！ 　　有几个抢劫犯能够抵受得住一台奔驰车的诱惑？ 　　他们在百里川身上抢到的现金和其他财物，折现之后，应该不会比一台奔驰车更贵。 　　百里川再是大老板，也不太可能随时携带着超过十万的现金吧？ 　　就算犯罪嫌疑人从百里川那里获得了大量的现金，也不是他们对一台奔驰车视而不见的理由啊。 　　最重要的是，这台奔驰车如果被遗弃掉了，那也应该会在随后被公安机关找到才对。 　　怎可能一台小汽车也和两个大活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还有第四种可能，就是刚才叶大说的，仇杀！” 　　程君侯说道。 　　“不过听专案组的同志说，这个百里川的为人处世还算不错，并不像毛小刚那样高调，是个很会搞关系的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所以他也没什么仇家，至少是没有那种非得取他性命的生死仇家……” 　　“这不是重点。” 　　叶九轻轻摇头，否定了程君侯这个说法。 　　“重点很可能是利益冲突。到了他们那个层级，所谓仇杀，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利益。百里川失踪之后，他那个百利房地产公司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垮了。” 　　这一回，程君侯的回答很干脆。 　　“百里川的地产公司，和其他私人公司差不多，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不见了，公司肯定是搞不下去的。” 　　叶九看了他一眼，说道：“那这就是疑点啊，调查一下是谁吞并了百利房地产公司，不就有目标了吗？” 　　程君侯苦笑道：“没有人吞并他的公司。百利地产就是这样垮了，现在都还有几栋烂尾楼没完工呢……当然，还有一些项目是被其他公司接手了，但也是在市政府公开拍卖的时候中标的，其中两个小区，接手的就是毛小刚的玫瑰园地产公司。另外还有好几家地产公司参与了那个中标拍卖！” 　　“真要说起来，毛小刚的玫瑰园地产公司，反倒是最大的受益人。” 　　叶大，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有另一个大商人，和毛小刚以及百里川之间都存在着严重的利益冲突，所以设计杀掉了百里川和毛小刚。 　　可百里川失踪之后，最大的受益人是毛小刚，而毛小刚现在也死掉了，你怎么解释？ 　　叶九的双眉也微微蹙了起来。 　　高远想了想，说道：“我们来捋一下啊，假设百里川不是失踪，而是仇杀的话，那肯定得有一个受益人。谁受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对吧？” 　　“对！” 　　“好，表面看，毛小刚是最大受益人，但他并不是唯一的受益人。所以，除了他之外，其他受益人同样也是有嫌疑的。而且，毛小刚这个最大受益人，是目前我们的表面推测，我们还没有进行过深入调查，因此，我们不能排除，私底下，有人得到的好处，比毛小刚还大。” 　　叶九和程君侯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高远这个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程君侯可算是对百里川失踪案最了解的人，可他也不是专案组成员，他的这个所谓了解，只是相对而言的。 　　百里川失踪，百利地产垮掉，最大的受益人到底是谁，还得再好好的深入调查一下才能确定。 　　“第二点，就算毛小刚是最大的受益人，可他现在也死了。那他死后，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高远继续分析。 　　程君侯悚然而惊，看着他，低声说道：“教导员，你的意思，这是一个连环案？有人在放长线钓大鱼？”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个人也未免太深谋远虑了。 　　其老奸巨猾的程度，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在百里川失踪之后，自己并不出面分最大的那份蛋糕，而是让毛小刚占这个便宜——这就衍生出另外一个问题，百里川失踪案，很快就淡化了，没人再追究。 　　毛小刚确实是有这个能力来“阻扰办案”的。 　　他只要动用他的人脉关系，就可以想办法让这个案子淡化掉，最终变成悬案。 　　这样，就算公安机关有所怀疑，这个怀疑也只会聚焦在毛小刚身上，而因为毛小刚本身并没有嫌疑，所以线索到毛小刚这里，实际上就已经断掉了。 　　两年之后，毛小刚又死掉了！ 　　那么，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呢？ 　　如果不是叶九坚持要清查一下以前的陈年旧案，恐怕压根就没人会将毛小刚之死和两年前的百里川失踪案联系起来。 　　表面看，这完全就是两个孤立的案子。 　　“不，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罢了，真相是否如此，谁都不知道。” 　　高远摆了摆手，说道。 　　叶九轻轻一笑，说道：“那就顺着这个思路，先调查一下再说。” 　　毛小刚案不让我们调查，那我们查一查两年前的旧案，总可以吧？ 第1485章 河边打捞 　　叶九直接去找了成立之。 　　身为城北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百里川失踪案，当年正是老成负责调查的，他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专案组长是城北分局局长，但成立之是实际负责人。 　　老成很忙。 　　叶九电话约他的时候，他正在河边主持打捞工作。 　　是的，就是打捞那把手枪。 　　张开拓交代，他作案后将手枪丢在河里了。 　　这是本案最关键的证物，找到手枪，案件在公安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可以直接移交检察院。 　　也难怪老成堂堂刑警大队长，亲自在河边主持打捞工作。 　　有些事情，不在乎结果，在乎的是态度。 　　老成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叶九笑了笑，说道：“成大，这是第三天了吧？” 　　成立之说道：“是啊，这个河段，水文情况特别复杂，河底淤泥很厚，打捞难度很大啊……” 　　“成大，你确定，可以在河里捞起那支枪吗？” 　　成立之微微一愣，随即正色说道：“叶大，这可是张开拓亲口交代的，我们没有对他用过任何手段……” 　　这个所谓任何手段，指的当然是“违规手段”。 　　既然是他主动招供的情况，我们当然要重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当然……” 　　叶九随口附和。 　　“成大，是这样的，有个案子，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你现在方便不？” 　　成立之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叶大客气了，什么案子啊？” 　　叶九说道：“百里川那个案子！” 　　“百里川那个案子？” 　　成立之再度犯起了愣怔。 　　好端端的，干嘛把这个陈年旧案翻出来（虽然百里川失踪案仅仅发生在两年前，可在成立之眼里，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谁叫他办的案子太多呢）？ 　　老实说，成立之是一点都不想沾惹那样的案子。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将自己牵扯进去的。 　　就算案子本身不复杂，可架不住人家背后的关系复杂啊。 　　“叶大，这个案子……和你……现在市局领导打算要重启侦查吗？” 　　原本成立之很想问一句“和你有啥关系”？说到一半，猛然察觉到不妥，连忙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否则的话，那可太得罪人了。 　　叶九轻声说道：“是我们觉得这个案子比较蹊跷，我怀疑，百里川失踪案或许和毛小刚这个案子有一些关联。” 　　既然诚心想要向人请教，叶九便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没理由你让人帮忙，还藏着掖着的。 　　“怎么可能……” 　　成立之脱口而出。 　　“成大，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吧。” 　　叶九却再不给他推脱的机会，自顾自说道。 　　“呃，你知道地方吗？” 　　成立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谁知话一出口，却变了味。 　　“知道，谢谢成大。” 　　叶九随即挂断了电话。 　　看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成立之脸色略有点郁闷——怎么就答应他过来了呢？ 　　这种事，避之唯恐不及啊。 　　基于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成立之眼下是一点都不想和叶九发生什么交集，更不想再去触碰百里川那个案子。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总不能再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不要过来吧？ 　　成立之也不想把叶九得罪得那么狠啊！ 　　好端端的，干嘛要得罪这种前程无量的年轻同事？ 　　来就来吧，反正说什么不说什么，决定权在自己，到时候把他应付过去就是了。至于说到重启“百里川失踪案”的调查，成立之眼下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理由也很好找，现成的——哥忙着呢！ 　　一段时间内，我只能专注于办好一个案子。 　　一定要重启的话，你叶九自己去重启好了，对此，成立之倒是不反对。 　　老实说，对百里川那个案子的真相，成立之自己也很好奇，有可能的话，当然还是破了的好。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叶九开着车，来到了河堤上。 　　原本略显冷清和荒凉的河边，眼下挺热闹的。 　　一堆公安人员站在河堤上，好几条小船在河里来回打捞，还有穿着潜水衣的潜水员，时不时从河水里冒出头来。 　　水面一片浑浊。 　　见到特警队的车子过来，成立之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大步迎了上去。 　　既然叶九已经到了，无论如何，这个礼数不能缺。 　　等见到从车里下来的高远，成立之更是吃了一惊。 　　“高教？” 　　原以为只有叶九带着两个小兄弟过来，没想到高远居然跟他一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九这么“胡闹”，高远也是赞成的。 　　可高远没理由赞成啊，多稳重的一个人？ 　　不管是百里川案还是毛小刚案，只要在公安机关稍微工作时间长一点的人，就没几个愿意沾惹的。 　　高远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咋也那么不知道轻重呢？ 　　还是说，为了“阿附”叶九，连最基本的原则都不管不顾了？ 　　可根据成立之对高远的了解，高远不是那样的人啊。 　　高远如果真是这种人品的话，郎正怎可能千挑万选将他挑出来给叶九搭档？ 　　“哈哈，成大，忙着呢？” 　　高远和叶九并肩走过来，笑着给成立之打招呼。 　　成立之注意到，自始至终，高远都没有越过叶九前边去，多数时候是并肩而行，略略落后一点。 　　规矩守得极严。 　　“也没什么，反正就差这最后一锤子买卖了，所以我过来盯着点！” 　　成立之一边和高远应答，一边快步过去，主动掏出香烟来，递给叶九和高远。 　　叶九看了看河里边热闹的情况，突然问道：“成大，万一要是捞不上来呢？” 　　成立之看了看他，淡淡说道：“万一捞不上来，也是正常的，这里的水文情况太复杂了……到时候，我们打个报告，向上级说明一下情况就行了。” 　　这还因为，“毛小刚案”本身有着一定的特殊性，再加上张开拓的在职警察身份，才需要如此慎重其事。 　　否则的话，连这个专门的报告都可以省略，直接移交检察院就是。 第1486章 不白来 　　“成大，我们聊聊百里川那个案子吧。” 　　叶九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自己过来找成立之帮忙，没必要彻底惹火他。 　　“可以啊……” 　　成立之点着头，脚下却在自然而然地向着旁边走去，逐渐和聚集的人群来开距离。其他的同志也很识趣地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很明显，领导们有事要商量，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跟着去凑热闹了。 　　做人要有眼力价。 　　“叶大，在聊百里川那个案子之前，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你觉得，百里川案和毛小刚案会有关联？这两个案子，怎么可能发生联系？” 　　和大队伍拉开一定距离之后，成立之很严肃地问道，目光炯炯地望着叶九。 　　“成大，那我先问你，万一毛小刚这个案子，凶手不是张开拓呢？” 　　“铁证如山！” 　　成立之的语气还是很平淡，显然他没打算就这个事展开任何讨论。 　　站在成立之的立场，这个案子，按照现在的侦查方向结案，是“最佳选择”。反正张开拓自己都承认了，又何必节外生枝？ 　　叶九微微一笑，也不和他展开争论，只是说道：“成大，我说的是假设而已，就当是朋友聊天好了，专案组的一切行动，我都没有异议！” 　　成立之眼神一闪，脸色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对了，咱们可以继续聊几句，要不然，这天是聊不下去的。 　　还是那句话，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成立之不想得罪叶九。 　　先前卢直因为和叶九“硬碰硬”，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尽管卢支表面上一如既往，没有丝毫丢脸的“自觉性”，大家也看不出他的情绪有什么变化，可在外界的传言，那就难听了。 　　卢支队长简直成了“反派”！ 　　成立之一点都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卢直。 　　“百里川那个案子，确实是有几分蹊跷……当初我们专案组已经将主攻方向定在了仇杀这个方面，可是查了好些天都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这个案子就暂时搁下了。” 　　成立之含含糊糊地说道。 　　“其他方面的原因？” 　　叶九反问道。 　　他今天主动来找成立之，想要确定的，其实就是这个“其他方面的原因”。 　　因为，既然“百里川案”已经成为悬案，那么就意味着，成立之这里，也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线索的。如果有的话，当初这个案子就已经破了。 　　叶九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原本应该受到极度重视的案子，最终变成了悬案。 　　成立之却不愿意具体交流，只是看了叶九一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神色。 　　然而这样的大案，怎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任何一点误判，都有可能导致今后的侦查方向发生致命性的错误。 　　所以叶九还是坚持问道：“成大，能够说得稍微具体一点吗？” 　　“不能！” 　　成立之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 　　开什么玩笑？ 　　难道我还能告诉你，具体是哪位大人物做出了指示，让我们不必全力侦办？ 　　而且，也确实没有这样的指示。 　　能够占据高位的大人物，谁不是人精？ 　　又有谁会那么“弱智”，主动就这样的事情明白表态？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你懂的”！ 　　当然，如果你坚持“不懂”，那大人物也有的是办法，其中最简单有效的一条就是——直接剥夺你参与调查的权力！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也许成立之拒绝得太过坚决，连高远的脸色都略略有些改变。 　　今儿个是高远主动提出陪着叶九一起过来的，说到底，高远对成立之的性格，可比叶九了解得多了。 　　就是怕他俩僵起来…… 　　不过成立之这样坚决的态度，还是稍微有些出乎高远的意料。 　　叶九却没有生气，想了想，问道：“那么，成大，有关百里川那台奔驰车，你们做过调查吗？” 　　或许是觉得刚才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成立之这次回答得挺快的：“我们调查过，当时没有取得什么线索……叶大，你也知道，二手车和回收车市场，一直都挺乱的，这一块暂时还没办法进行有效监管……当时吧，我们主要调查了一些当铺和二手车公司，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诚信典当行……高教，这个诚信典当行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的吧？” 　　典当行是近几年才刚刚在内地兴起的一种“古老产业”，因为存在一定的市场需求，所以发展还是比较快的。几乎在每一个城市和小城镇，都能见到典当行的身影。 　　不过成立之特意将这个“诚信典当行”提出来，本身代表着某种倾向性了。 　　高远笑了笑，说道：“听说过……诚信典当行的严老板，在咱雪峰，也算是个名人了，生意做得挺大的。” 　　叶九似乎来了兴趣：“是吗，这个严老板，为什么那么有名呢？” 　　高远说道：“搁在几年前，严老板其实是个捞社会的，曾经还坐过牢。出狱后纠集一帮子社会闲散人员，到处捞世界……后来就渐渐搞起了典当行，生意越做越大，听说也已经正规化了。至少这两三年，没听说他再在社会上打打闹闹的……” 　　高远的话说得很隐晦，叶九却立马心中雪亮。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销赃”的不二人选啊。 　　身为资深刑警，叶九当然很清楚，不少典当行，干的其实就是这种“销赃”的活，只问价格不问来路。 　　尤其现阶段，对典当行的管理还很不到位，基本上就是一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行业。 　　这个严老板，听上去，就是一个“洗白上岸”的黑恶组织团伙老大，叶九心里明白，大凡这种人，能够洗白上岸的话，背后肯定是有人的。 　　没有强有力的大人物罩着，分分钟有可能再进去。 　　当然，这个大人物到底是先前就有关系还是后来结识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成大，谢谢哈……” 　　叶九很诚恳地向成立之道谢。 　　不管怎么样，今儿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第1487章 敲山震虎 　　叶九的效率很高，从河堤上离开，直接就去找诚信典当行。 　　眼看着特警大队的警车呼啸而去，原先远远站在旁边的几位城北分局刑警立即走过来，七嘴八舌向成立之打问。 　　说起来，他们还是对叶九很好奇。 　　这位年轻的同行，还没到雪峰之前，就已经“名震遐迩”，刚一到任，就搞了个“大新闻”，要说大伙对他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他呀，过来找我问一下百里川那个案子的情况……”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成立之对叶九的来意居然没有做任何隐瞒，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宣之于众了。 　　“啊？他问百里川那个案子的情况？这个案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伙都有点懵。 　　这不是我们城北分局的案子吗？ 　　现如今，专案组都没撤呢，成立之依旧是专案组副组长。 　　难道市局那边有什么新的决定。 　　“他呀，他怀疑百里川那个案子，和毛小刚这个案子有关联……” 　　成立之索性啥都往外掏。 　　“卧槽，这也能有关联？怎么可能？” 　　几名刑警顿时都嚷嚷起来，完全被叶九同志的“脑洞”给折服了。 　　“人家可是部里的一级英模，那脑子，可能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呢，谁知道啊？” 　　成立之说道，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总有点“古怪”。 　　“说得也是，他想查那就去查吧，反正到时候着急的也不是我们……” 　　一名资深刑警到底想明白了，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自己离开之后，成立之他们的议论，叶九自然是不清楚的，他就算听到了也不在乎。说起来，成立之真是一位合格的“队友”。 　　妥妥的神助攻，绝不是“猪队友”！ 　　“我们就这样去找严康？” 　　警车上，高远问道。 　　严康就是诚信典当行的严老板，眼下在雪峰也算是个名人了，据说已经挤入到雪峰市的顶级财富圈子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对啊，我们就是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他应该会配合吧？” 　　“别的人也许会，但是严康……” 　　高远说着，摇了摇头。 　　“怎么，这家伙很难搞？” 　　叶九有点诧异地问道。 　　从叶九哥的语气中也能听得出来，叶大队长对这位严大老板并不如何“尊重”。说起来也不奇怪，这几年，叶九干的就是严康的“同类”。 　　邓子豪，文德礼，蔡老三以及广武那一拨流氓团伙，哪个不是牛逼轰轰的？ 　　然后又哪个不是被叶九哥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一点脾气？ 　　高远蹙眉说道：“关键我们师出无名啊……” 　　你说咱俩一个特警大队大队长，一个教导员，又不是百里川案专案组的成员，更没有得到市局领导的授权，就这么找上门去，人家要是不配合，你又能怎样？ 　　叶九笑道：“关键他不知道我们师出无名啊……现在这情况，我看有必要闹一下。不然的话，背后隐藏的那些人，怕是不会跳出来。” 　　高远吃惊地看着他。 　　合着这家伙一开始就存了闹的心思呢？ 　　你这是破案还是找茬？ 　　叶九索性摊开来说：“其实吧，这个案子不但发生得蹊跷，搁置得更加蹊跷，给我的感觉是，有人不太愿意让这个案子查下去。加上确实干得挺干净利落的，找线索不容易，所以就这么搁起来了。” 　　“要不然，成立之他们顺着诚信典当行查下去，怎么也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老成别的都不说，单单把这个诚信典当行和严康丢出来，总是有原因的。” 　　高远也笑起来：“柿子捡软的捏？”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这个严康，肯定知道点什么，也许还和某些关键人物有直接的关系，咱们去找那些人，才是真的师出无名。严康到底也是做生意的，我们找他了解情况，就算没有得到授权，也不当大事。他要是拒不配合，到时候再说。” 　　叶九笑着说道。 　　“我觉得吧，最好是能够有授权……” 　　高远提醒了他一句。 　　严康尽管只是一个曾经不怎么干净的商人，但毕竟现在已经“上岸”，背后也有人撑腰，头上各种光环也有不少，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欺上门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至于这个授权从何而来，高远就不必明说了。 　　叶九和郎正的关系，局里任谁都清楚的。 　　“好吧，那我试试看……” 　　叶九笑着说道，掏出了手机，也不避着高远，直接给郎正拨了电话。 　　“局长，百里川那个案子，我想查一下，可能有点眉目了……”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 　　“百里川那个案子？” 　　可怜郎局长，一时之间，又哪里能想得起来，这是个什么案子？ 　　他仅仅只比叶九先到雪峰一个月罢了，百里川失踪案，则发生在两年前，并且早已成为悬案，谁会闲得没事，向局长汇报这样的“陈年旧案”？ 　　叶九便简单做了说明。 　　郎正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蹙眉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想起要去查这个案子了？” 　　看来还是闲的！ 　　叶九笑了笑，说道：“百里川失踪后，他的百利房地产公司就被人瓜分了，其中毛小刚是最大受益人，另外还有几个，得的好处也不少。” 　　“你什么意思？” 　　郎正警觉起来，问道。 　　叶九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挺简单，既然毛小刚那个案子，有人想要速战速决，那百里川这个案子，恐怕同样有人不愿意翻出来……毛小刚案太敏感，我们不好插手。查个陈年旧案总可以吧？” 　　“你想敲山震虎？” 　　郎正问道。 　　叶九嘿嘿一笑，说道：“敲山是要敲山，但震出来的到底是老虎还是耗子，那就要看了。我倒希望他们能够胆大一点！” 　　“好，那你们去查吧。我跟城北分局那边打个招呼。” 　　郎正也是极有决断的人，搞明白叶九的用意之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明明白白的文件授权，那是不可能的，人家城北分局的专案组，你也没理由撤掉，同时也没必要。 　　打个招呼，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第1488章 别装！ 　　在此之前，叶九见过很多典当行，心里头对典当行这个东西，还是有一个大致概念的。基本上就是一间普通的铺面，装成“铁窗”的样子，和电影电视剧里古代的当铺，有些类似，往往铺面里边还会停放一台摩托车啥的。 　　规模都很小。 　　但是诚信典当行，实实在在让见多识广的叶九哥吃了一惊。 　　你确定这不是一家上规模的大公司？ 　　单单那个大堂，就比叶九去过的许多公司都要豪华大气上档次。姚佩芝在平安的公司总部大堂，也不过就是这样的规模。 　　为此，叶九还特意从大堂退出来，走到门口，再次确认了一下，大门上挂着的金字招牌，确确实实写着“诚信典当行”五个大字。 　　好吧，是这里没错。 　　甚至连高远这个本地人都有些吃惊，低声嘀咕了一句：“特么的，搞得可以啊……” 　　可见高远以前见过的诚信典当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走进典当行，也是大公司的操作流程。 　　立马就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字上前来，满脸带笑，用相对来说很标准的普通话给他俩打招呼。 　　“你好，两位，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叶九和高远明明穿着警服，这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却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讶异，保持着很高的职业水准。 　　高远显然对这种“模式”比较不适应。 　　倒不是说高远就那么“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关键他了解诚信典当行和严康以前是个什么德行。 　　就好像一个街溜子突然在你面前装起了绅士，任谁都会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甚至有想要狠狠抽他两巴掌的冲动。 　　当然，现在站在高远面前的，不是严康严总，而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姑娘。高远就算再不适应，也不可能对人家恶语相向。 　　叶九倒是没有这种不适应，毕竟他以前没见过严康，自然也不会对他有太多才成见。 　　“你好，小姐，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情，需要找严康先生核实一下，请问严总现在在公司吗？” 　　叶九也微笑着，彬彬有礼地说道，甚至还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穿着警服，不代表着就一定是警察。 　　亮出工作证，才是标准流程。 　　年轻的前台小姐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起来。 　　“两位要找严总？” 　　稍顷，前台小姐才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反问道。 　　“对，我们有事要找严总核实。放心，纯粹就是配合，和严总本人没有什么牵扯。” 　　叶九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比较温和。 　　“对不起啊，警官，约见严总，超出了我的权限……” 　　前台小姐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叶九哈哈一笑，手一抬，止住了她，说道：“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作主，我只是请你打电话通知严总一声，见不见我们，决定权在他手里。” 　　“可是，可是……” 　　前台小姐还在为难。 　　叶九摆摆手，神情严肃起来：“小姐，这是公务，你无权代替严总做决定。要是真的耽搁了大事，严总怪罪下来，你恐怕承担不起。” 　　“而且，今天严总必须见我，不管你通不通报！” 　　“哟，谁口气这么大啊？” 　　前台小姐还没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随着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三个街溜子！ 　　对，就是街溜子！ 　　一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脖子，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浑身乱抖，跟打摆子似的。当先一个，其实年纪也不老小了，得有将近四十岁的样子，其后两个，倒是要年轻许多，大约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身材也比前边那个大叔要壮实许多，抖得也不是那么厉害，不过脸上的凶狠暴戾之色，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如果是普通市民，见到这样三个人，那肯定立马就噤声了，胆子小点的，说不定转身就走，连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任谁都知道，这种人惹不起的。 　　而叶九却在高远脸上看到了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好吧，这才和高教导员印象中的诚信典当行以及“严康团伙”对得上号。 　　装尼玛的绅士啊装！ 　　叶九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继续对前台小姐说道：“小姐，麻烦你打电话通报一下吧……” 　　“你特么谁啊？” 　　见叶九居然敢不理睬自己，大叔街溜子顿时就感觉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立马跳了起来。 　　瞧那个样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至于叶九和高远身上的警服，直接就被他无视了。 　　严康一个流氓出身的家伙，能够把场面搞得这么大，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普通的民警，还真不怎么放在诚信典当行“高管”的眼里。 　　严总是什么人？ 　　那是在市领导面前都有座次的！ 　　区区一个普通小警察，算老几啊？ 　　“请问你又是哪位啊？” 　　叶九倒不生气，终于扭过头，正面面对这位街溜子大叔，语气平静地问道。 　　“谭，谭总……” 　　见到这位街溜子大叔，连一直保持着良好职业素养的前台小姐都开始磕巴起来，神色也变得极其紧张。 　　“我问你，你是哪个？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在诚信这么嚣张，你新来的啊？” 　　谭总理都不理前台小姐，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调子益发的高了。 　　叶九摇摇头，再次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叶九，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 　　“谭先生，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要找严总核实一些情况。和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干涉！” 　　叶九还是一丝不苟地走流程，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特警大队长？哟，好大的官啊……我说兄弟，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们雪峰市公安局什么时候有特么的特警大队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我们诚信公司是什么地方？” 　　“不管什么阿猫阿狗，想见我们严总就可以见的吗？” 　　“回去，让你们局长亲自过来！” 第1489章 私聊 　　叶九就笑了。 　　实话说，今儿个在这里，遇到谭总这样的人，叶九同志的耐心已经非常好了。 　　这个可能和叶九是已婚人士有关。 　　不管是谁，不管他曾经多么的急躁，只要结了婚，只要有了老婆，他的脾气就会改变。改变的程度，由老婆的漂亮程度来决定。 　　简单来说，老婆越漂亮，老公就越温柔。 　　这是一种正比例关系。 　　但是现在，叶九决定不再和这位街溜子老总蘑菇下去。 　　白白浪费时间。 　　“大队长……” 　　高远不愧是叶九的最佳拍档，对他的性格极其了解，眼见得叶九嘴角一扯，露出了那种特别难以琢磨的笑容，高远便心里一沉，知道要糟…… 　　这位街溜子谭总已经彻底见叶大队长惹火了。 　　无论是谁，惹火叶九的话，下场都不会很好…… 　　可是今儿个在这里，实在不合适大打出手。 　　还是那句话，师出无名！ 　　你到人家公司来请人协助调查，仅仅因为对方某个工作人员的态度不够好，就将人家痛扁一顿，无论如何都是违反纪律的。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违反纪律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领导既可以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也可以重重拿起重重放下。 　　主导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但此时此刻的叶九，已经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他还代表着整个特警大队这个新组建的单位。 　　特警大队以后能不能顺利升格为特警支队，一多半要看叶九的表现。 　　所以高远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叶九一下。 　　叶九显然明白高远的意思，扭头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教导员，没关系，我就是想要和谭总好好聊一下……” 　　然后，不等高远开口，叶九已经到了谭总面前——他俩隔得本来就近，谭总为了加强自己说话时的气势，差不多欺到了叶九鼻子底下。 　　叶九手一抬，就搭在了谭总肩膀上。 　　谭总很瘦，但是个头并不太高，叶九的手臂一搭上谭总的肩膀，谭总整个人就几乎“依偎”进了叶九的怀抱之中。 　　至少此刻看上去，他俩就是那种最亲密无间的“兄弟”，正勾肩搭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叶九，确实也在用一种听上去很温和的声音说话。 　　“谭总，不好意思啊，这个案子比较机密，我们需要单独聊聊……” 　　然后，叶九便“搂抱着”谭总，向前台一侧的一间空着的小办公室走去。 　　前台小姐和谭总的两个街溜子跟班顿时大眼瞪小眼，满脸的莫名其妙——怎么刚才谭总都还在发飙，转眼之间，就这么“乖乖”的跟着这个警察去“单独聊聊”了？ 　　因为叶九动作太快，加上他用自己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谭总的脸部，所以前台小姐和两个街溜子跟班压根就没有发现，此时此刻的谭总，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犹如猴子屁股似的。甚至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正在竭力忍受某种极其恐怖的痛苦…… 　　不过这点异常，并没有被前台小姐和街溜子跟班察觉，原因也很简单——谁叫谭总平时走路的时候也是这么浑身乱抖的呢？ 　　在前台小姐和街溜子跟班看来，这不过是谭总的习惯性动作而已。 　　“我……不……你……特么的……” 　　在即将被叶九“拥抱着”进入小办公室的时候，谭总终于竭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憋出了这么几个字。 　　两个愣在原地的街溜子跟班顿时神情大变。 　　他们到底也不是纯粹的二傻子，到了这种时候，终于已经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大对了。 　　“你，站住！” 　　“你特么的给老子站住……” 　　两个街溜子跟班随即大叫起来，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向前冲了过去。 　　只可惜，他们的反应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他们刚刚起步，叶九已经“搂抱着”谭总进了小办公室，“砰”地一声，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的合上了。 　　“你，你特么的，你敢……” 　　随即，办公室内响起了谭总声嘶力竭的嚎叫。 　　这嚎叫声中，带着无尽的痛楚，也透出无边的愤怒，同时还夹杂着几分委屈和恐惧。 　　不过嚎叫也是戛然而止。 　　谭总到底也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仿佛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喉咙就被掐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两个街溜子跟班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开始砸门。 　　“开门，快开门……” 　　“你特么的好大的胆子，敢在我们诚信公司搞鬼！” 　　“老子砍死你！” 　　一个街溜子跟班大声叫骂，随手便撩起衣襟，露出腰间插着的一柄阔刃匕首，高远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军用制式装备，锋锐无匹。 　　仅仅这个动作，就泄露了诚信典当行的老底。 　　甭管它的外表多么的正规，公司规模多大，骨子里头，还是那个“严康团伙”，这一点，丝毫都不曾改变。 　　有哪家正规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时时刻刻在腰间插着军用匕首的？ 　　正在高远打算上前制止的时候，小办公室的门突然再次打开。 　　两个街溜子跟班想都没想，立马就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其中一个，已经将匕首拔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定要给那个混蛋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让他清醒清醒！ 　　然后……还是有然后的！ 　　小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前台小姐只听到几下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就是接连两下极其短促的惨嚎，以及金属物体远远飞出掉落在地发出的清脆响声，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前台小姐脸色大变，似乎是想要有所动作，脚下却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似的，一动都不能动。 　　不管她表现得多有职业素养，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缺乏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这当儿手足无措，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高远却笑了起来，很轻松地说道：“没关系小妹子，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们很快就会达成一致意见！” 第1490章 严康的态度 　　事实证明，高远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那间已经紧闭房门的小办公室，神态轻松，甚至还掏出一支香烟来点着了，好整以暇地抽了几口。 　　直到这时候，前台小姐才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打电话。 　　前台小姐这个电话是打给保安部的。 　　和其他正规公司不同，诚信典当行的保安部是一个很大的单位，存在感极强，人员编制也相当的庞大。 　　这符合诚信典当行的“初始设定”。 　　作为一个事实上的团伙头目，严康特别看重自身和公司的“安全”。 　　普通的公司，通常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寻仇”，就算偶尔遇到这种极端情况，一般也是通过报警处理。 　　在自家养着一大帮“打手”是毫无意义的。 　　但严康的诚信典当行不一样。 　　很多时候，他都不想报警。 　　原因很简单，严老板自家屁股不干净，真要是把警察招惹过来，严老板自己也会有麻烦。尽管严老板有的是办法摆平这些麻烦，可既然有更好的处理模式，那又何必要动用自己背后的那些关系呢？ 　　场面上大人物的人情，严老板也不想欠得太多。 　　这种人情“太贵”了。 　　远不如自己养一帮打手来得便宜。 　　反正这帮小兄弟自己没事也得养着，还不如让他们平日里有点活干，也显得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价值的，不是完完全全的渣滓！ 　　“喂，保安部吗……” 　　前台小姐刚刚拨通电话，一句话尚未说完，话筒里就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高远的手指，压在了电话卡簧之上，温和地望着她，微笑说道：“小妹子，给严总打电话吧，这个事，别人处理不了。” 　　尽管高远的微笑和语气都很温和，前台小姐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为什么，在接受了高远这个“建议”之后，前台小姐居然暗暗松了口气，似乎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她仅仅只是一个前台咨客罢了，实在不想也不应该让她来承担这么巨大的压力。 　　高远说得对，这是严总的事，只有严总自己才能处理得了。 　　别人没办法越殂代疱。 　　哪怕谭总都不行。 　　也不知道现如今，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小办公室内，谭总怎么样了？ 　　谭总鼻青脸肿！ 　　而且抢在前台小姐之前，给严总打了电话。 　　此刻的谭总，在叶九面前简直如同小绵羊一般乖巧，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哪怕嘴角开裂，牙龈出血，谭总望向叶九的眼神之中，也不敢有丝毫的怨恨，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君子怀德，小人畏威！ 　　对于谭总这种人，叶九太了解了。 　　跟他们讲道理，是完全浪费时间。你跟他讲道理，他只会跟你耍流氓。 　　和他们打交道，拳头大就足够了。 　　只不过以叶九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太方便在人多的地方和谭总“讲拳威”，得注意点。在这间密闭的小办公室里，就无所谓了。 　　从现在谭总的表现，以及那两个街溜子跟班乖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的表现来看，叶九无疑采取了最为正确的“谈话模式”。 　　当然，为了确保这个谈话模式的正确性和有效性，叶九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有这把匕首在，谭总指使他的小跟班“暴力袭警”就证据确凿。 　　——你敢在特警大队长面前捅刀子，那就要做好被收拾的心理准备！ 　　“这就对了嘛，谭总！” 　　眼见得谭总给严康打了电话，并且得知严康此刻就在公司，马上便会赶过来之后，叶九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笑着对谭总说道。 　　“你说你早这么配合多好？咱们就不用那么大的误会了！” 　　谭总心中一万句“MMP”飘过，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这个，这个，叶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谁特么能想到你会那么生猛啊？ 　　二话不说，直接“做思想工作”！ 　　谭总从来都没想到过，居然还有人敢在诚信典当行的大堂干这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诚信典当行光保安员就有二十几个？ 　　你待会就知道厉害了！ 　　很快，办公室外就响了敲门声。 　　谭总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不是他期待中的剧情啊…… 　　在谭总想来，自己都已经给“康哥”打了电话，并且叶九也并没有阻止自己将真实情况告诉“康哥”，那这会儿，外边应该人声鼎沸，然后直接踹门而入才对。 　　谭总可是很清楚，保安部有好几个猛人！ 　　那是“康哥”用来看家的最后力量！ 　　那几个猛人如果一对一的话，是不是眼前这个特警大队长的对手不好说，但几个人联起手来，绝对能把这小子屎都打出来。 　　谭总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几个猛人出手的。 　　那水平，绝不是自己的两个街溜子跟班能够比得上的。 　　可是现在，居然响起了这么斯文的敲门声。 　　难道“康哥”还没来？ 　　但是下一刻，谭总再次失望了。 　　他听到了“康哥”的声音。 　　“你好，叶大，我是严康！” 　　咦，“康哥”怎么知道这家伙姓叶？刚才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叶九的职务，可没告诉他姓名。 　　这中间，似乎有些不大对啊。 　　“大队长，严总来了！” 　　随即，外边又响起了高远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想见，门外肯定只站着严康本人，而不是如同谭总想象的那样，集合了几乎所有保安队员，舞刀弄枪地杀将过来。 　　否则，高远一定会向叶九示警的。 　　小办公室的门随即打开，叶九微笑着站在了那里。 　　“叶大，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会过来，下边人多有得罪，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严康笑得跟朵花似的，对鼻青脸肿的谭总正眼都不多瞧一下，一进门，就朝着叶九热情无比地伸出了双手，嘴里连声说着，客气万分。 　　察觉到“康哥”的无视，谭总心中，再次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三字经骂不绝口…… 第1491章 老狐狸 　　此刻的严康似乎眼里压根就没有别人，只有叶九。 　　“严总太客气了，是我们来得太冒昧……” 　　既然严康如此表现，叶九自然也要客气几句。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叶大这话说的，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做客，我都万分欢迎啊，哪来的那么多讲究？哈哈，叶大，不好意思啊，我老严是个粗人，说话直爽，只要是好朋友，我老严这里都是万分欢迎的……” 　　“来来来，叶大，这边请这边请，去我办公室喝茶！” 　　自始至终，严康都只关注着叶九，对高远完全无视。 　　就好像其他人都成了空气。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严康是一个目的性极其明确的人，他对叶九如此客气，绝不仅仅因为叶九是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 　　这个身份，对普通人来说，固然十分的“高大上”，却还入不了严总的法眼。 　　此刻他对高远的态度，就是明证。 　　毫无疑问，严康知道叶九的真实身份，知道他背后站着何等恐怖的大人物。 　　如果说，叶九的岳父易俊恒还远在广武，对雪峰鞭长莫及。可黄天明却是扎扎实实该管的大上司。 　　纵算是严康背靠的那些强力人物，也不会选择轻易去得罪黄天明。 　　——除非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利害冲突！ 　　否则，严康就只能独力面对叶九带来的巨大压力。 　　关键是，严康没有那个“动力”啊！ 　　凭什么？ 　　为了一个两年前的旧案？ 　　或者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毛小刚？ 　　如果毛小刚还活着，那肯定是足以让严康仔细掂量的，问题毛小刚已经死球了，哪怕他生前身份再显赫，现在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难道他还能从医院太平间的冰柜里爬出来，掐住严老板的脖子不成？ 　　所以一接到谭总的电话，严康立马就从三楼大办公室下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十分的顺理成章了。 　　在严总的盛情邀请之下，叶九和高远来到了严康位于公司三楼的豪华办公室，在真皮沙发里坐下来，喝起了喷香的茶汤。 　　另外还有极品静江！ 　　不是每人一支，也不是每人一盒，而是每人一条！ 　　不得不说，严康是真的精通人情世故，办公室里，这类“礼品”也准备充足，估摸着任何一位分量足够的客人来到这里，都能得到极高的待遇。 　　当然，叶九和高远，谁都没有去动那条香烟。 　　“严总，不好意思啊，刚才和谭总有点误会……” 　　既然严康如此客气，叶九自然也要表示一下。要不然，你欺上门来把人家的副总给打了，连一句话都不交代，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哪怕严康权衡利弊之后，强行咽下去这口恶气，心里头只怕也会永远存着个疙瘩，对景时候，他肯定不介意给叶九一点颜色看看。 　　大部分江湖人士出身的家伙，都有“睚眦必报”的毛病。 　　叶九话还没说完，严康便连连摆手，一迭声说道：“哎呀，叶大，老谭这个家伙，就是不长眼，认不得贵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要不是看在他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我早把他开了！” 　　叶九也谦逊了几句，这一节算是就此揭过。 　　原本老谭也不是重点。 　　他要不碍事，叶九也没兴趣教训他。 　　在叶九曾经收拾过的所有乌龟王八蛋之中，老谭压根连个屁都算不上。 　　“严总，我和高教导员今天过来，是想要向你打听些情况……” 　　随即，叶九切入正题。 　　“叶大请讲，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那个，那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难得，严总居然还讲了一句很有水平的文艺话。 　　叶九笑了笑，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说道：“严总，是这样的，两年前，百里川那个失踪案，你听说过的吧？” 　　叶九说着，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严康的脸色。 　　在这一瞬间，叶九分明看到，严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严康都堪称是老狐狸的级别，但叶九也知道，再是老狐狸，也有一些下意识的细微动作，是无法完全掩饰的。 　　毫无疑问，叶九说的这个案子，触动了严康的内心。 　　“听说过听说过，哎呀，那个案子很奇怪啊……怎么，现在这个案子，由特警大队接手了吗？” 　　很快，严康便打着哈哈，开始反客为主。 　　“也是哈，城北分局那边，搞了两年都没什么结果，确实是差了点火候，叶大可是公安部的一级英雄，比我们雪峰这些土包子，厉害多了！” 　　这话说得，就真的很见功底了。 　　表面看，严康在捧叶九，实际上，这个话一旦传出去，叶九立马就会将整个城北分局得罪得一干二净。 　　更不用说，叶九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得到明确的侦查授权。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叶九和高远，都没有侦办这个案子的资格。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叶九轻轻一笑，看着严康，说道：“严总，你对我们公安机关内部的情况，一直都那么关注吗？” 　　严康的嘴角再次微微抽搐了一下，眼里的神色顿时就变得凌厉了几分。 　　在此之前，别看他表面上对叶九客气万分，甚至可以说是恭敬有加，实则气定神闲得很，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我对你客气，无非是看在你身后那两位大人物的面子上，可不是说你叶九叶大队长本身，让我多佩服！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再厉害能跟我老严玩心眼子？ 　　可是叶九这一句反问，立马就让严康见识到了厉害。 　　——你老严一个生意人，那么关注我们公安机关内部的情况，你是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你在忌惮什么？ 　　“哈哈，叶大误会了，我啊，哈哈……你说的那个案子，我听说过……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严康立即打着哈哈，将话题拉回到“正常轨道”上来。 第1492章 说曹操曹操到！ 　　“百里川有一台奔驰车，严总应该很熟悉吧？你俩以前可是好朋友！” 　　叶九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其实百里川和严康到底是不是好朋友，叶九还真不知情，只是“诈”他一下。既然两人都是混在“富豪圈子”里的，彼此熟识应该是大概率事件。 　　果然，严康立即撇清，连声说道：“叶大误会了，我和百里川，也只是普通朋友罢了……他搞他的房地产，我搞我的典当行，交往还真不多……哦哦，你说他那台奔驰车，我确实见过，实实在在，德国进口的，是台好车……” 　　叶九直截了当地说道：“严总，百里川失踪之后，他的司机和那台奔驰车，也跟着一起失踪了，二手车市场，你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他那台奔驰车，到底是谁收走了，你应该知道的吧？” 　　“叶大，夸奖了夸奖了，我这就是个小场面，岂敢称老大……咱们雪峰，二手车老板可是多得很啊……” 　　严康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说道。 　　叶九一笑，止住了他的自辩，说道：“严总，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当你是朋友，才问得那么直接，严总应该不会让我这么空着双手回去吧？” 　　今儿个九哥既然来了，你不撂点实在的东西，怕是绕不过去。 　　严康心里顿时也是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你特么一来就把老子的副总揍得跟龟孙子似的，这叫把我当朋友？ 　　合着你要是不把我当朋友，连我严康都要揍一顿呗？ 　　但叶九既然摆出了这副“无赖”的劲头，严康拿着也着实棘手。叶九虽然来雪峰时间不长，名声可实在响亮。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个不好惹的。 　　严康如果一点实在东西都不掏，恐怕没那么容易把这“瘟神”送走。 　　“叶大，不瞒你说，我这里，确实每天都要收车进来，数量还不少，而且你说的那是两年前的事，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要不这样吧，我让人先去查一下记录，有了确切的消息，才向你汇报好不好？” 　　一时三刻，严康就想出了缓兵之计，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 　　而且听上去很有道理。 　　不过嘴里是这么说，严康心里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这个叶九，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样低级的缓兵之计，未必好用。 　　谁知叶九的表现，再一次出乎严康的意料，立马点头，说道：“行，就是这话。不过严总太客气了，汇报是不敢当的，我们公安机关很感谢严总的合作……严总，一天时间够不够？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严总这边，应该会有结果了吧？” 　　严康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怎么，这就走了？ 　　那么好打发？ 　　叶九还真是干脆利落，说走就走，严康急忙拿起桌面上的两条极品静江，往叶九和高远手里头塞，嘴里一迭声地说道：“叶大，高教，抽烟抽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叶九和高远自然是婉拒了。 　　等离开诚信典当行，高远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看着叶九，问道：“大队长，你这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砸场子”来了。 　　今儿个除了莫名其妙的揍了谭总一顿，咱们好像没有半点实在收获啊。 　　有你这样破案子的吗？ 　　叶九笑了笑，说道：“既然老成刻意提到了诚信典当行，严康肯定知道些什么。但这个事，本身应该和严康关系不大，他和百里川各干一行，没有竞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冲突。我这算是打草惊蛇吧，就看他这回把谁搬出来……” 　　话音未落，叶九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叶九拿起手机一看，朝高远嘿嘿一笑，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叶大，你好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亲切的声音，但不管如何亲切，总归是透着一股威严。或者是普通老百姓俗称的“官腔”，只有久在场面上浸淫的人物，才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说话腔调。 　　“你好，唐秘书长！” 　　这当儿，给叶九打电话过来的，居然是市委一哥的大秘。 　　号称市委一秘的唐秘书长。 　　“哈哈，叶大，忙着呢？” 　　唐秘书长的声音，益发的亲切了。 　　“不忙不忙，唐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论级别，唐秘书长是正处级干部，比叶九高得多，是扎扎实实的上级领导，所以叶九的态度也摆得很端正。 　　“哈哈，叶大客气了，指示不敢当啊……叶大现在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喝个茶？” 　　叶九顿时就警惕起来。 　　唐秘书长和他可不熟悉，两人就是曾经见过一面而已，远远谈不上朋友，更没有一起喝茶的交情。 　　就在这个时候，唐秘书长突然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喝茶，个中内情，由不得叶九不深思。 　　“唐秘书长有什么指示，直接给我下命令就是了，我坚决执行……可不敢耽误领导的宝贵时间！” 　　叶九试探着说道。 　　唐秘书长哈哈一笑，说道：“叶大，真没什么指示，就是想和叶九聊聊天说说话……叶大给个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杯茶，看样子是肯定要去喝一喝了。 　　叶九要是再推脱，那就是往死里得罪这位市委一秘。 　　无缘无故的，叶九也不想得罪这样的牛人。 　　“秘书长这么说可实在是当不起……唐秘书长，你现在在市委吗？我马上赶过去！” 　　唐秘书长微笑说道：“叶大，市委这边可没什么好茶……这样吧，我在天香茶苑，地址是……叶大方便过来吗？” 　　唐秘书长随即报了一个地址给叶九，说起来也真是巧了，就在诚信典当行附近。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叶九客气几句，挂断了电话，情不自禁地和高远对视了一眼。 　　高远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严肃，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叶九刚在诚信典当行找了严康，唐秘书长马上就打电话过来约喝茶，地址还就在附近，这中间如果说是纯粹的巧合，高远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只不过高远也没想到，这个事，居然连市委一秘都牵扯进来了。 　　复杂啊…… 第1493章 云山雾罩 　　因为唐秘书长只约了叶九，所以高远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 　　有些事，只能一对一。 　　多一个人，唐秘书长可能压根就不会开口了。 　　十几分钟后，叶九来到了天香茶苑。 　　茶楼的老板早已经在门口迎候，一见叶九立马便迎上前来。 　　“你好，是叶大吗？” 　　“对，我是叶九！” 　　茶楼老板的神态立马又变得恭谨了几分，一迭声地说道：“叶大，里边请里边请，客人已经在等候了……” 　　看得出来，这位茶楼老板也是个人精，店门口人多眼杂，绝口不提唐秘书长的大名。 　　叶九随着老板上楼。 　　这家茶楼的装修古色古香，还比较上档次，不过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一点，叶九也能理解。 　　能够搭上唐秘书长的线，天香茶楼的档次指定不能太低。 　　老板径直将叶九领到了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包厢，刚一进门，唐秘书长立马便起身相迎，脸上的微笑显得十分亲切。 　　唐秘书长这个表现，令得茶楼老板对叶九的身份益发好奇。 　　说起来，茶楼老板和唐秘书长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对这位市委一秘的性格颇为理解，如果不是叶九的来头够大，唐秘书长是绝不会如此亲切的，更不用说还先一步到茶楼来等候。 　　这位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年轻小伙子，不简单啊！ 　　“叶大来了，请坐请坐！” 　　唐秘书长客气地和叶九握手，又忙不迭地给他敬烟，完全一副平起平坐的做派。 　　叶九心中的警惕性再次提升。 　　唐秘书长对他“与众不同”，叶九能够理解，说到底也是敬重他背后的那两位，至于他叶大队长本身，还当不得唐秘书长如此礼遇。 　　可纵算如此，叶九觉得，唐秘书长今儿这个表现，还是略微有点过了。 　　毕竟黄天明远在星州，易俊恒远在广武，都不是雪峰的“现管”。 　　俗话说得好：无辜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很快，茶楼小妹奉上香茗，四色小吃，茶楼老板过来敬了一轮烟，就很识趣地领着小妹退了出去，在外边轻轻掩住房门，压低声音吩咐小妹，没有得到他的亲口同意，任何人都不许再进屋打扰，无关人等，不得靠近最里边这个包厢。 　　“叶大，听说特警大队已经组建完毕，集训搞得有声有色啊……雪峰日报的报道，我都看过了。” 　　唐秘书长和叶九相对而坐，笑哈哈地聊起了“家常”。 　　说起这个“雪峰日报”的报道，叶九也有点哭笑不得。 　　特警大队组建，集训，都是正常操作，叶九觉得，压根就没必要上报纸。可市局政治部却非常重视，写了专门的长篇通讯，发在了雪峰日报上边。 　　就这个事，叶九还专门咨询过“专家”——易紫兮同志！ 　　现如今，在静江省公安厅宣传系统，易紫兮已经算是分量很重的大咖级人物了。 　　对于叶九的“迷惑”，老婆大人笑着让他不必惊讶，只是正常操作罢了，毕竟雪峰市公安局是全省第一个搞起特警大队的，不要说他们局里重视，就算是厅领导，也在密切关注。如果事实证明特警大队这个思路可行，也许下一步就是在全省范围内推广了。 　　叶九可是肩负着“示范单位”的使命。 　　话虽如此，叶九内心还是觉得没必要如此张扬。 　　特警大队才刚刚组建完毕，集训尚未全部完成，更谈不上出成绩，这就发长篇通讯，有那个必要么？ 　　当心捧杀！ 　　“宣传而已宣传而已，根本就还没有出成绩呢……” 　　“哈哈，陶书记也看过这篇通讯，还专门打电话给开泰书记，问起咱们特警大队将来的主要职责和定位……” 　　唐秘书长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叶九不由得微微一愣。 　　唐秘书长这话里传达的意思就“有意思”了，重点绝不是要表扬他叶九和特警大队，而是在很隐晦地提醒他——叶大，别忘了你是特警大队长，不是刑警大队长！ 　　好吧，叶九原以为，唐秘书长会直接和他谈案子，不是谈毛小刚的案子，就是谈百里川的案子，谁知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一上来就跟他“高屋建瓴”。 　　这玩意，还真不是叶九的“强项”，不过叶九也有应对之策，那就是“装糊涂”——你可以很隐晦地提醒我，但我可以装作听不懂！ 　　所以叶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一句“好茶”，就没有下文了。 　　拜托，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请你直说，别绕圈子。 　　哥是警察，就管破案。 　　这回轮到唐秘书长犯愣怔了。 　　这小子跟这打马虎眼呢…… 　　要是换一个人，你看唐秘书长的耐心会不会这么好？直接就严肃起来了。 　　可叶九确实是有这个“资格”的。 　　他可以装听不懂，你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哎呀，叶大，你可能不大清楚，这段时间，市里领导压力也很大啊……” 　　唐秘书长随即转换了话题。 　　叶九就很专注地看着他。 　　你开口闭口跟我说市领导，这话我没法接啊，我又不在市里上班，更不是陶书记的大秘书。 　　“毛首长虽然已经退了，可老同志的气性就是大，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过来找陶书记，催着办案子……可是办案子这种事，又不是陶书记的强项……嗨……” 　　唐秘书长边说边摇头，神色颇为“苦恼”。 　　对此，叶九倒是表示完全理解。 　　发生了如此惨案，毛首长的气性不大才怪了。 　　连陶书记面对毛首长的时候，都得“小心应对”，更不用说唐秘书长了。 　　“所以啊，陶书记对这个案子也特别关注，已经连续两次给开泰书记和郎局长直接下指示了……幸好公安的同志非常得力，已经成功锁定凶手，并且抓拿归案。这个案子，陶书记亲自指示，从重从快处理。” 　　叶九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唐秘书长，刑事侦查是一门科学，领导的心情我理解，但办案子的时候，还是要特别谨慎。毕竟这是个杀人案，万一搞错了，人头落地，可就接不回去了！” 第1494章 雪峰四公子 　　“嗯，叶大，我很赞同你的看法，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当然，我们也要相信城北分局的同志，尤其是那个老成，成立之，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在这样重大的案子上边，我相信他不会犯错误的。” 　　唐秘书长连连点头，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悦之意。 　　但他话外的意思，叶九焉能不明白。 　　不过还是那句话，叶九不打算明白！ 　　“成大的经验和能力，我是完全信得过的，绝不会有任何质疑。不过城北分局的同志们太忙了，我们市局的同志，也想帮他们分担一点压力。所以一些陈年旧案，成大也希望我们能够帮着调查一下，方便他们集中精力办好手里的案子。” 　　唐秘书长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们内部协调好就没问题。” 　　接下来，唐秘书长便扯开话题，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叶九便知道，“正式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唐秘书长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他非常谨慎，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谈论具体的案情。 　　不管是毛小刚案还是百里川案，都绝口不提。 　　叶九也大致清楚了，他在这件事情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二十分钟后，叶九起身告辞，唐秘书长依旧很客气，亲自送他到楼梯口，这才挥手道别。目送叶九离去，唐秘书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却也并未露出恼怒之色，只是沉吟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又一位客人来到了天香茶苑。 　　这位客人大约三十几岁，满脸倨傲之色，仿佛普天之下，任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似的。细细看去，他的长相和杨开泰还有几分相似。 　　茶楼老板一见到他，立马便一溜小跑的过去，连连点头哈腰。 　　“杨总好杨总好……” 　　杨总对他却不甚在意的样子，只微微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茶楼老板心里头自然是生气的，却绝不敢表露出来。 　　任谁都知道，“雪峰四公子”，其中最得罪不起的，就是毛小刚和杨开洲，一个是毛首长的儿子，一个是杨局长的弟弟。 　　哦，现在是杨书记了！ 　　如今毛小刚已死，只剩下了杨开洲。 　　说起来，很多人宁愿和毛小刚打交道也不愿意和杨开洲打交道。 　　原因很简单，毛小刚好歹算是个文化人，受过高等教育，哪怕他的内心再如何傲气，面子上还是会维持着过得去，不会让人太过难堪。 　　杨开洲不一样，杨开洲号称有大专文凭，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这个大专文凭到底是怎么来的。 　　正经调查一下就能知道，杨总的真实文化水平，大约是高中肄业。 　　说白了，就是个初中生！ 　　而一个高中都没法毕业的家伙，初中阶段能学到多少知识，可想而知。 　　以杨开洲的家庭条件以及他本人的智商来看，他学习成绩如此糟糕，只有一个原因——他自己不爱读书！ 　　故此，如你所知，杨开洲杨总，基本等同于半文盲，脾气和修养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要是敢得罪他，杨总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对天香茶楼老板的倨傲，不过是正常表现罢了。 　　你敢生气一个试试！ 　　而且看杨总行色匆匆，双眉紧蹙的样子，明显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去招惹他，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很快，杨开洲便来到了二楼最靠里的包厢。 　　唐秘书长坐在那里抽烟，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到杨开洲进来，只是随便点了下头，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态度和刚才杨开洲对待茶楼老板如出一辙。 　　唐秘书长虽然有着相当显赫的场面上身份，可平时在公开场合见到杨开洲，态度也是非常和善客气的，满脸笑容。 　　今儿个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只能说，公开场合和私下场合就不是一回事。 　　从杨开洲的反应来看，他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只是扭头对茶楼老板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出去吧，没事别让人过来！” 　　茶楼老板立即点头哈腰，一迭声答应着去了。 　　“怎么，那小子不给面子？” 　　杨开洲大步走过去，在唐秘书长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大咧咧地问道，随手递给唐秘书长一支烟。 　　唐秘书长瞥他一眼，淡淡反问道：“他有必要非得给我面子吗？” 　　“特么的，那么牛逼？” 　　杨开洲顿时就怒了，牛眼一瞪。 　　“这里可不是广武，也不是平安，更不是星州，这里是雪峰！” 　　“真把老子惹急了，老子让他好看！” 　　唐秘书长再次看他一眼，语气还是很平淡：“然后呢？” 　　“然后？” 　　杨开洲不由得一愣。 　　他刚才那话，就是脱口而出，压根就没怎么过脑子，相当于一句口头禅。说到让“那小子好看”，也就是一句气话，具体该怎么做，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是能打得过他，还是能把他的皮给扒了？” 　　唐秘书长反问道，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讽。 　　这些年来，杨开洲在雪峰横冲直闯惯了，除了少数身份地位和他相当或者比他更高的人，其他人杨开洲完全不放在眼里，从来都是直接碾压。 　　可是这套办法，放在叶九身上，完全不管用。 　　“那你说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杨开洲这次没有勃然大怒，更没有跳起来激动地嚷嚷，反倒很冷静地反问了一句。 　　整个人瞬间就变得阴沉起来，和刚才那暴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有熟人能见到杨开洲现在这个模样，说不定对他的观感会完全改变。 　　“你用不着问我，我早就说了，具体的事情，我不会掺和进来的。和我没关系……” 　　唐秘书长冷淡地说道。 　　“再说，对于他们内部的情况，你不是比我更了解吗？” 　　“眼下这种情况，整个雪峰市公安局，说话对他能管用的，只有郎正。问题是，你能说服郎正吗？” 　　“我说服不了他，不代表着别人也说服不了他。” 　　杨开洲冷笑起来。 　　“再说了，他一个特警大队长，就该干自己的分内工作，别的事，管那么宽干什么？” 第1495章 捅了马蜂窝 　　叶九离开天香茶楼，直接去了郎正办公室。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坐在郎局对面，叶九汇报了今天见严康和唐秘书长的过程。至于和谭总的“聊天”，自然略过不提，反正那厮也不是啥要紧人物，他不是重点。 　　“有点意思了哈……” 　　郎正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着说道。 　　然后，叶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是我……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等叶九挂断电话，郎正已经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叶九一笑，淡淡说道：“我离开天香茶楼之后，大约半个小时，另外有一个人过去了，那个人的名字，叫杨开洲，是雪峰五洲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同时，他也是杨开泰书记的三弟……” 　　“在这个过程中，唐秘书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天香茶楼。” 　　郎正双眉微微一蹙，问道：“谁在那边盯着的？” 　　“张思睿！” 　　叶九也没藏着掖着，答道。 　　郎正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违反纪律！” 　　“知道。这个案子之后，我自请处分！” 　　叶九眼睛都不眨一下。 　　郎正哼了一声，双眉再次蹙起，稍顷，才说道：“你觉得，这个事，唐子轩掺和有多深？” 　　唐子轩就是唐秘书长！ 　　叶九想了想，说道：“他没有向我了解过具体的案情……” 　　“那你的判断呢？” 　　叶九摇摇头，说道：“目前情报太少，没办法做判断……但从他的神色来看，他似乎掺和不深，估计是受人之托吧。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没那么简单！” 　　郎正蹙眉一想，轻轻摇头。 　　“他那种人，最会拿捏轻重，真要只是受人之托，他压根就不会往里掺和。” 　　对此，叶九也表示认同，不过还是有自己的看法：“也许，只是某位领导不想节外生枝，想要看到这个案子早点有个结果。” 　　郎正哼道：“有些案子，急不得！” 　　“可这个案子，咱们还真得急一点……” 　　叶九有点担心地说道。 　　他可是很清楚，下个月，国民大会就要召开，郎正的副市长任命，将在国民大会上通过。所以在很多人看来，真正拖不起的，正是郎正。 　　郎正看他一眼，淡淡说道：“你是警察，你就管破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想那么多……” 　　叶九微微颔首。 　　他知道郎正的意思，那就是所有压力，都由郎局去扛。 　　他叶大队长的责任，就是破案。 　　就在这个时候，郎正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 　　“老郎啊，你怎么回事啊？你们那个案子，不是破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位老者愤怒的声音。 　　饶是郎正一贯镇定如山，这当儿也有点吃不住劲，连忙说道：“陶书记，您好……我们正在努力破案啊……” 　　“那个案子，你们前段时间给我汇报，不是说证据确凿么？嫌疑人基本也已经锁定了，现在怎么又节外生枝啊？简直儿戏！” 　　听得出来，市委一哥很生气。 　　他也确实有理由生气。 　　要知道，就在两天前，你们公安局给我汇报的时候，还是目标明确，铁证如山。这就挺好的。怎么一转眼之间，你们自己又闹幺蛾子了？ 　　而且事先还不向我汇报，结果让毛首长又闹到我办公室来了。 　　如你所知，这个案子真正让陶书记都头痛的，正是老毛首长！ 　　老人家不但是前领导，还痛失爱子，任谁都不能在他面前大声说话，连陶书记都不行！ 　　“陶书记，那个案子没有变化，正在办着。没有问题！” 　　郎正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没有！” 　　“你保证？” 　　“我保证！” 　　“那行，那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给毛首长解释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到底是打哪来的！” 　　好吧，其实这才是重点。 　　放下电话，郎正的脸色很难看。 　　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任谁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头都不会太舒服的。 　　“这老头也是没谁了，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叶九嘴角一扯，浮起一丝笑容。 　　“你还笑？” 　　郎正顿时便一眼瞪过来。 　　叶九很努力想要憋住笑，却实在是“办不到”。 　　“局长，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哈……” 　　郎正居然也会跟他“吐槽”，简直人设崩塌啊！ 　　不过叶九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马上便切入正题：“这人老了吧，就会变得特别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或许觉得，张开拓也是警察，怎么着都算是咱们自己人，加上老人家已经退了，总怀疑我们会徇私……其实他真是想多了。” 　　“要不，您看让我去见见老爷子，亲口跟他解释一下？作为毛小刚的父亲，他和张开拓没有私仇，他想要的，只是凶手……” 　　“你解释？你怎么跟他解释？你有证据吗？” 　　郎正烦躁地反问道。 　　“你也知道，人老了会认死理！” 　　“你那是送上门去找骂！” 　　叶九想想也对，只好不吭声了——反正现在需要去陶书记那里解释清楚的，是你不是我，我也爱莫能助啊…… 　　“得得，这事吧，还是我去解释。” 　　“还是那句话，毛小刚那个案子，你别碰，其他案子，随便你！” 　　“收到，就是抢时间嘛……” 　　郎正这次只瞪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不愧是精英刑警，总是能抓到问题的关键。 　　临出门的时候，郎正又扭头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叶九说了一句：“另外几个旧案子，如果有时间的话，也让人去跟一下。” 　　“明白！” 　　叶九微微一笑。 　　郎正到底是业务干部出身，那眼光和敏锐性，绝不是半路出家的公安局长可比的。既然百里川失踪案，才刚刚重启调查，就已经“捅了马蜂窝”，那其他几个旧案，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不管怎样，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嘛！ 第1496章 相似案例 　　“大队长，这两个案子，似乎和百里川案，也有相似之处……” 　　离开郎正办公室，叶九直接回了特警大队。 　　九哥就不跟着郎局长去“挨训”了。 　　说起来，叶九同志现如今已经有了一点“畏难”的苗头——随着职务越来越高，责任越来越大，需要应对的各种麻烦事也是越来越多啊。 　　比如郎正，年轻时候那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子，破案子破得飞起。平安市那么多分局县局局长，就他一个业务干部出身，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人家都是“学而优则仕”，唯独郎局长是“破案优则仕”，可见他破案的本事。 　　然而当了局长之后，就有这么多和破案子无关的“破事”，让郎局头痛欲裂。 　　如果将来，自己到了这个位置上，恐怕会比郎局长更加头痛…… 　　只要想想，叶九哥便“心生寒意”。 　　好在一回到自家办公室，程君侯立马就将他拉回到了案子当中。 　　尽管程君侯曾经对叶九的判断提出过质疑，但叶九还是非常欣赏他。因为这个年轻人，对待工作是真的十分的认真负责。 　　一直都按照叶九的要求，在认真地分析着那些陈年卷宗。 　　“这个吴青青案，发生在四年前，失踪者吴青青，西都区档案局职工，失踪时三十二岁，在2001年的9月5日，连人带车，一起失踪了，从此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也没见过她的车……哦，吴青青的车是一台奥迪100，也是好车。” 　　程君侯手里拿着两本卷宗，对叶九说道。 　　好吧，叶大队长刚刚从外边回来，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程君侯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汇报案情，可见也是个“不开窍”的，只知道破案的工作狂。 　　不过这一次，程君侯明显遇到了“正确的领导”，叶九也是工作狂，立马就来了兴趣，一边接过卷宗一边问道：“这个吴青青家里有什么背景吗？开那么好的车？” 　　叶九可不相信，任何一位西都区档案局的普通职工，都能开得起奥迪100。 　　要知道，眼下的雪峰市，私家车绝对还是奢侈品，大多数公务员，包括叶九这位特警大队长在内，都开不起私家车。 　　易紫兮那台捷达车，还留在星州。 　　叶九觉得，自家老婆比自己更需要一台车。 　　反正他平时又不喜欢到处闲逛，一旦发生案情，尽可以开着警车出警，私家车的使用率并不高。 　　相对来说，女同志更喜欢逛街，哪怕易紫兮都不能免俗。 　　“吴青青家里很有钱，她爸爸是做生意的，老公也是做生意的……” 　　程君侯解释了一句。 　　叶九点点头，翻阅着卷宗，双眉渐渐蹙了起来。 　　程君侯说得没错，这个吴青青失踪案，看上去简直和百里川失踪案如出一辙，都是在绝不可能失踪的时候，突然就失踪了。 　　然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案子也是定性为失踪案吗？案发前，当事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叶九一边翻阅卷宗，一边问道。 　　“没有。” 　　程君侯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吴青青的家庭可谓是美满幸福得很了，老公有钱，娘家也有钱，自己又在公家单位上班，生活非常体面。根据资料显示，她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因为她老公是少数民族，按照政策规定，他们还可以生二胎，而吴青青失踪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所以从这些情况来看，吴青青绝对没有自己失踪的可能性。她没有任何需要逃避的东西……” 　　“为什么这个案子，也办成了悬案？” 　　叶九表示不理解。 　　程君侯撇撇嘴，低声说道：“百里川那个个案子都能挂起来，不要说她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加入了特警大队，可毕竟前不久还是城北分局的人，说这话自然要小声一点，万一传出去，搞不好就会被贴上“白眼狼”的标签。 　　吴青青家里，顶多算是有钱，百里川可是有钱有势！ 　　叶九说道：“既然不存在任何主动失踪的可能性，那他杀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事后就没有追查过车辆的去向？” 　　叶九坚定地认为，如果被害人不是主动“藏起来”，那抢劫杀人的可能性就很大，情杀和仇杀的可能性，终究是比较小的。 　　既然是劫杀，那没理由不变卖车子销赃。 　　哪怕是二手的奥迪100，旧车市场也能卖个好几万，甚至上十万都有可能。 　　“这个不大清楚，西都的案子……” 　　西都也是雪峰下属的一个区，而且属于主城区，西都分局比城北分局的警力更加充足。 　　“还有一个案子呢？” 　　叶九简单翻阅了一下吴青青案的卷宗，问道。 　　“还有一个案子在这，三年前发生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连人带车不见了，这次丢的是一台蓝鸟……同样是好车，挺贵的。失踪者隋麟，是个生意人，在雪峰广场开服装店……你看，情况几乎和百里川案，吴青青案一模一样，也是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过他失踪的地点是在定渊，他老家是定渊人，平时住在市区。” 　　“所以这个案子，是定渊那边在办的？” 　　叶九接过隋麟案的卷宗，蹙眉问道。 　　“没错……大家都是各办各的……” 　　程君侯脑子转得极快，马上就明白了叶九话中的意思。 　　这样几个相似度极高的案例，因为案发地点不同，分别由城北分局，西都分局和定渊县局侦办，结果无一例外，都成了悬案。 　　居然没有“并案侦查”。 　　这个锅，其实应该由城北分局来背，并案侦查的先决条件，是以前发生过高度相似的案例，这三个案子，按照时间线来看，百里川案发生在最后，所以是否并案侦查，要由城北分局来决定。 　　当然，得先打报告，征得市局的同意之后，才能并案侦查。 　　可是百里川失踪案，明显受到了干扰，城北分局自然不会打这个报告了。 　　先悬着吧！ 第1497章 条分缕析 　　“开会开会，咱们来研究一下。” 　　叶九来了兴趣。 　　悬案之所以成为悬案，当然是因为犯罪分子手段高明，反侦查经验丰富，没有给警察们留下太多追查的线索。然而作为资深刑警，叶九也很清楚，有些悬案要破案的话，其实难度并不在案件本身。 　　现在先把那些外在干扰因素全部排除掉，就事论事，研究一下再说。 　　特警大队除了几位得到叶九的吩咐正在出外勤的干警之外，留在家里的十来个人，都汇聚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叶九。 　　实际上，大家伙儿眼下也确实有点“无聊”。 　　紧张刺激的集训一过，大伙突然发现，特警大队其实并没有“正式工作”。原先说好是要打击盗采金矿的犯罪分子，却也迟迟没见局里下达命令。 　　大队长虽然让大伙儿研究案子，可这些案子又不归特警大队管辖，光研究有什么用？ 　　没侦查权。 　　现在开个会讨论讨论，总归是比闷头看卷宗要强。 　　但是随着案情探讨的深入，大伙的积极性逐渐被调动起来了。 　　“大队长，这有可能是个连环案啊……” 　　一名队员忍不住嚷嚷起来，神情颇有几分激动。 　　“确实，从吴青青，隋麟，百里川的失踪情况来看，都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理论上，这几个人都不可能主动失踪，被害的可能性非常大。” 　　立马就有人随声附和。 　　“可为什么，没有要赎金呢？” 　　有人疑惑地说道。 　　这是不知不觉间走到绑架案的思路上去了。 　　不管是吴青青，隋麟还是百里川，在小小的雪峰市，都堪称“富豪”，被人绑架就说得过去。 　　“不，不是绑架案……” 　　程君侯摇摇头，说道。 　　“极有可能，就是单纯的抢劫杀人！” 　　“因为绑架比抢劫杀人要复杂得多，很容易暴露……” 　　大家都是有经验的警察，一听程君侯这个说法，马上就有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犯罪这种事情，其实也有个“隔行如隔山”的说法，习惯了某种犯罪行为之后，通常不会随便改变行事风格。 　　比如做惯了扒手的不会做入户贼，做惯了入户贼的不会去做扒手。 　　做惯了贼的不会去抢劫，被事主发现转变成暴力抢劫的例外。 　　相比起绑架的一系列事后操作，和受害者家人以及警察“斗智斗勇”，抢劫要简单直接得多了，暴露的风险也比绑架要低得多。 　　“至于三个失踪者为什么都是有钱人，符合被绑架对象的特点，是因为，作为抢劫的对象，他们也一样合适。” 　　在叶九眼神的鼓励之下，程君侯继续发挥。 　　“三个人，三台车，奥迪，蓝鸟，奔驰，都是好车，就算在二手车市场，也能卖个好价钱……收入不菲啊！” 　　“照这么说，这是预谋作案了？” 　　李浩民接口说道。 　　“极有可能！” 　　程君侯点头称是。 　　“从这几个案子的情况来看，时间间隔很有规律，都是一年左右，目标人物消失得非常的干净彻底，几乎完全没办法找到目击证人，甚至连是不是抢劫都没办法确定。如果真是抢劫杀人的话，这帮人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要说没有预谋，绝对做不到这个样子！” 　　程君侯十分笃定地说道。 　　高远蹙眉说道：“我们雪峰真有这么一帮心狠手辣的犯罪分子，几年时间，我们竟然一无所觉？” 　　“是啊，这好像不太可能啊……” 　　有人附和高远这个说法。 　　在座的，基本都是有一定经验的警察，对公安机关内部的运作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基层派出所的触角，几乎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各类“线人”“准线人”都有不少。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手段狠辣，水平高超的犯罪团伙，几年时间里，频频作案，作案对象还是有一定身份和社会地位的有钱人，公安机关居然毫无察觉，这可能吗？ 　　“不，肯定有蛛丝马迹，只是我们没有把他们串起来而已。” 　　叶九插口说道。 　　“我们先做几个假设，作为推理的前提。第一个，这个团伙确实存在，而且人数不会太少，至少在三人以上。要提前踩点，要干脆地控制住受害人，一个人显然是做不到的。第二个，团伙之中，存在一个强有力的头目，这个头目，应该对我们公安机关的办事模式有比较深入的了解，所以他有着很强的反侦查能力。要不然，这几个案子没办法做到那么干净利落……” 　　“第三个，他们应该有一个比较固定而且隐秘的基地，处理尸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杀人之后，如果随便抛尸，很容易出问题……” 　　说到这里，叶九顿了一下，想起了陈甲，钱开心，丁晓奇等人对张铁汉的处置，正因为他们对张铁汉的尸体处置得太过“草率”，才很快就暴露了犯罪行为。 　　听到叶九这条理分明的推理，大伙都情不自禁地点起头来。 　　“第四个，我们现在关注的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悬案，吴青青，隋麟，百里川都不算是普通人了。那这个犯罪团伙四年来，就只做了这三起案子吗？我认为不一定！”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个团伙的成员，可能都是有固定工作的，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很可能他们还做过其他的案子，只不过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而已……四年，三台车，几个手机，不够他们过日子的！” 　　“我认为大队长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叶九话音未落，高远便接口说道。 　　“咱们接下来，可以从这些可疑点着手，好好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处理那三台车，他们必须要有销售渠道。抓住这一点，就有希望找到突破口！” 　　大伙顿时都开始兴奋起来。 　　这些个悬案，看似一团迷雾，可经过叶九高远等人这么一分析，渐渐就开始条理清晰了，让大伙都看到了一丝破案的曙光。 　　不过下一刻，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大队长，教导员，我们没有授权，怎么调查啊？” 　　“授权的事，我来想办法！” 　　叶九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1498章 董局长的关注 　　叶九得到授权的办法，无非是去找郎正蘑菇。 　　反正现在的局领导，他能够无障碍接近的也就郎正一个。 　　其他局领导，叶九不是不想去亲近，关键人家心里头有“顾虑”——明知叶九是郎正最信任的亲信，你却和叶九走得那么近，是几个意思？ 　　就不怕人家郎局心中有什么想法吗？ 　　所以，其他局领导对叶九的态度基本一致：客气而疏远。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起了些变化。 　　郎正还没有从市里回来，叶九便接到了董怀远的电话，请他去董局办公室一趟。有些情况，董局想跟他了解一下。 　　片刻后，叶九便到了董怀远办公室。 　　尽管董怀远并不分管特警大队，但叶九现如今干的也不是特警的活——既然你在办案子，那董怀远就有理由管到你了。 　　相对来说，叶九对董怀远还是比较尊重的，无关职务和级别，纯粹是年轻刑警对前辈的尊重。 　　和郎正一样，董怀远也是纯粹的业务干部出身，在公安机关工作二十几年，凭本事一步一个脚印干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叶九，来了？过来坐吧！” 　　见到叶九，董怀远没有表现得过于热情，当然更加不冷淡，坐在办公桌后，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微笑着说道。 　　仿佛他们是很熟悉的老上级一般。 　　董怀远显然很精通和各色不同人等打交道的技巧，和叶九这种相对单纯的业务干部往来，就没必要搞得花里胡哨的。 　　叶九大步走过去，给董怀远敬礼。 　　董怀远笑着还礼，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随手丢了一支烟过去。 　　叶九接过，急忙掏出火机，给董怀远点上。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的融洽。 　　“叶九，百里川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董怀远一边抽着烟一边问道。 　　叶九也没问董怀远，是谁向他汇报的情况。 　　这还用问吗？ 　　他现在将整个特警大队都调动起来在办百里川失踪案了，董怀远作为分管副局长，要是还毫不知情，可真就是笑话了。 　　叶九嘴一张，正要汇报，猛然间意识到有些不对——确实不对！ 　　在此之前，他居然没有向董怀远汇报过！ 　　卷宗是直接从卢直那边拿的，汇报是直接给郎正汇报的，直接就把董怀远这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给“漏”掉了。 　　如果董怀远今天不主动请他过来，叶九恐怕还会继续“漏”下去。 　　这实实在在是一个失误。 　　最起码是很没有礼貌的。 　　换一个心眼小点的副局长，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对叶九意见天大了。甚至直接发飙都是可以的，哪怕叶九再牛逼，再是郎正的亲信心腹，也只能乖乖受着，一点反驳都不能有！ 　　公安机关到底是纪律部门。 　　叶九知错就改，立即赔笑说道：“对不起啊，董局，我也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所以没有及时向您汇报……” 　　无论如何，这个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董怀远嘴角一扯，摆了摆手，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咱们都是搞业务的，破案子才最重要！说吧，现在查出什么名堂来了？” 　　不知为什么，叶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唐子轩的模样。 　　这位市委一秘，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打听过具体的案情，一是因为他有顾虑，不想让叶九误会他掺和太深，二来，他一个非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向警察打听具体案情，是违反保密纪律的，就算他问了，叶九也不一定会如实回答。 　　唐子轩那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主动来碰硬钉子？ 　　但董怀远确实可以询问具体案情的，而且完全的理所应当。哪怕郎正坐在这里，也不能说他做得有什么不对。 　　理论上，只要发生在雪峰市境内的刑事案子，董怀远都可以了解具体案情。 　　下边的同志，必须向他汇报。 　　除非这个案子，本身和董怀远有利害冲突，他才需要回避。 　　现在的问题是，叶九根本就没查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来…… 　　查这个案子，叶九的思路原本就是“别出心裁”，一般的刑警办案，生怕打草惊蛇，叶九这回却是拼命的打草，想要把蛇早点惊出来。 　　如果躲在暗处的那条蛇，知道叶九就是在“瞎打草”，实际上根本就没具体目标，那条蛇恐怕绝不会自己跑出来，反倒会藏得更严实一点。 　　如此一来，叶九的策略就没什么用处了。 　　不过这也难不住叶九，他随即将刚才在特警大队开会讨论的情况向董怀远做了汇报。 　　叶九相信，只要稍微有一点刑侦常识的人就能明白，这三个案子的高度相似性。 　　“所以，董局，我们认为，这三起案子，不能简单地归类于失踪案，彼此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共性，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这三起案子，很有可能是杀人案。只不过因为没有找到尸体而已……” 　　“不管是百里川，还是隋麟，吴青青，他们都没有主动失踪的理由！” 　　“有道理！” 　　董怀远点了点头。 　　无论他内心深处到底是怎样的真实想法，至少叶九说的这一切，无可辩驳。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作为资深刑警，董怀远找不到推翻叶九这个假设的理由。 　　而且，他为什么要推翻？ 　　“这几个案子，其实百里川案才是关键，百里川这个案子悬起来，其他案子，也就都悬起来了……” 　　叶九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或者说是“诧异”。 　　这样的案子，当初怎么能悬起来呢？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深入调查下去啊！ 　　至于来自案情之外的干扰，叶九能够理解，却并不能认同。 　　人命关天！ 　　而且不止一条人命！ 　　什么样的干扰，可以阻碍这种案子的深入调查？ 　　“你说的很对，百里川那个案子，当初处理得是有点草率了，现在看来，这案子不简单……这样吧，干脆我把老卢叫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下，看看接下来怎么搞！” 　　董怀远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第1499章 不安定因素 　　卢直的态度非常简单直接，只有一个字。 　　“查！” 　　几个月下来，叶九对这位的性格，总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就是这种狗脾气，在谁面前都差不多。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一样。 　　事实上，这世界上真能做到表里一致，一视同仁的真是极少数。 　　“查？怎么查？你们刑支不查，让人家叶九的特警大队去查？” 　　在卢直面前，董怀远的态度也一样的不怎么注意，闻言眉头一蹙，很不高兴地说道。 　　叶九顿时心里明镜似的——在这等着呢！ 　　卢直和他“私相授受”，直接绕过了董怀远，要说董怀远心中不生气，指定是假的。只不过董怀远不好对他发火，这口气，终究还是撒在了卢直头上。 　　谁知卢直更不含糊，毫不犹豫地接口问道：“董局，现在局里是正式决定，要重启这几个案子的调查吗？没问题，我们刑警支队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董怀远登时就被噎了一下。 　　当初百里川失踪案之所以成了悬案，个中原因，他心里头明镜似的。现在突然要重启调查，这个主意可不好拿。 　　可他原本只是叫叶九过来了解一下案情，怎么绕来绕去，变成要他做决定重启百里川失踪案的调查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然而叶九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眼神，让董怀远心里头相当的不舒服，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 　　这个叶九还真是个“不安定因素”！ 　　这小子没来雪峰之前，一切都挺“正常”的，董怀远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打从他来了之后，这麻烦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关键你拿他没多少办法。 　　是，叶九和特警大队“擅自”调查过去的陈年旧案，事先没有向他请示汇报，确实算是违规了，认真追究起来，训他一顿没话说。 　　问题是，训他一顿没用。 　　顶多剥他一层面子，却于事无补，还白白得罪人。 　　这些案子疑点重重，你还真没有过硬的理由说，就此永远搁置起来，再不理会。 　　就算他董怀远能这么干，万一郎正直接下令重启调查呢？ 　　难董怀远还能给顶回去？ 　　你有什么理由顶回去？ 　　“那就查查看吧！” 　　董怀远没怎么犹豫就说道。 　　从叶九的眼里，董怀远读到了极其坚定的决心，与其到时候由郎正亲自来下重启调查的命令，还不如自己先提出来，至少可以掌握个主动权。 　　“老卢啊，特警大队有特警大队的职责和任务，这种重大刑事案件，还得以你们刑支那边为主。我看这样吧，搞一个专案组，这几个案子并案侦查。我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你来负责具体工作，抽调精干力量，好好搞一下！” 　　一旦做出了决定，董怀远便变得极有决断，魄力非凡。 　　可叶九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董怀远这话，可是说得再明白没有了——重新成立专案组，他亲自挂帅，卢直具体负责，案子交给刑支去办。 　　连一个字都没提到特警大队。 　　一句话，这几个案子，跟你叶九和特警大队没关系！ 　　你还不能有意见。 　　原本这就不是特警大队的本职工作，而且董怀远并不分管特警大队，理论上，他自然也不能随便给特警大队安排破案的工作。 　　就算是郎正在这里，对董怀远这个安排，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郎正虽然是一把手，抓全盘，可对于分管副职们分内的工作，也不能随便干涉。 　　“叶九啊，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待会你把你们这几天调查的情况，和老卢那边交接一下。” 　　随即，董怀远就对叶九下了逐客令。 　　“刑支那边，破案子还是有几把老手的……” 　　接下来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别再乱插手，别再乱抢人家刑警支队的分内工作，要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已经得罪过刑警支队一次了，不想让自己彻底和刑警支队以及卢直对立起来吧？ 　　你有什么理由非得插手啊？ 　　“是，董局！” 　　叶九二话不说，起身敬礼，身子向卢直转了一下，算是给卢直也敬了个礼，随即转身出门。 　　董怀远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叶九很清楚，争辩是毫无意义的。 　　也没理由争辩。 　　目送着叶九离开办公室，董怀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双眼微眯着，盯住了卢直。 　　“老卢，你几个意思啊？”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事先不请示，事后也不汇报？” 　　卢直却笑了一下，神色自若，抽了口烟，说道：“董局，没那么严重，他就是想要看看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说是要研究一下，我觉得也不是多大个事，就给他了……” 　　董怀远看着他，冷笑一声：“那现在呢？现在你还觉得，不多大个事？” 　　“谁知道他那么不讲规矩啊……” 　　卢直依旧不怎么在意。 　　“老卢，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 　　董怀远真的火了。 　　他平时能够容忍卢直这个脾气，却不代表着他什么时候都能容忍。 　　“百里川那个案子，当初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卢直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淡淡说道：“当初这案子就是成立之他们在办的，我们刑支基本上没怎么插手。” 　　“那为什么卷宗在你那里？” 　　董怀远可不好蒙，立马反问了一句。 　　“而且，当初你们刑支为什么不插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明白告诉你，这个事情，依旧还是当初那个情况，并没有变化。你当时是怎么考虑的，现在还得那样考虑！” 　　卢直慢慢抽了口烟，将烟蒂在董怀远面前的烟灰缸里摁灭了，直起身来，和董怀远四目相对，脸色早已变得平静严肃。 　　“董局，我承认，当初我顾虑太多，是我不对。我们干刑警的，就得纯粹一点。” 　　“既然叶九把这几个案子串起来了，我认为，就有必要认真查一查了！” 　　“查啊！” 　　“当然要查了！” 　　董怀远冷冷说道。 　　“但你记住，这个案子的任何进度，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许你们自行其是！” 　　“请你记住，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量！” 第1500章 又有大人物要来了 　　卢直这个人脾气不好，但他能当到刑警支队长，并且一直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挪窝，可不是因为他脾气臭，局领导不敢动他，怕他骂人！ 　　而是因为，他的优点也很明显。 　　除了能破案，会带队伍，卢直执行命令也不含糊。 　　既然董怀远已经明明白白下达了命令，作为直属下级，卢直就必须无条件执行。 　　所以他一离开董怀远办公室，便直接给叶九打了电话。 　　“叶九，这个案子，我们刑支接了！” 　　话虽然没有说完，意思却是明摆着的，从这一刻开始，你们特警大队该干嘛干嘛去，破案是我们刑支的事了。 　　叶九也不含糊，马上说道：“好的，卢支，我待会就把卷宗给你送回去。” 　　董怀远的态度那么坚决，而且占据了制高点，叶九也确实没必要“挣扎”，这时候去质疑董怀远在自己分管领域内的权威，毫无疑问是相当不明智的。 　　董怀远要是给他发飙，连郎正都不好回护。 　　大约半个小时后，叶九亲自和李浩民程君侯抬着一大筐子卷宗，去了刑警支队办公室。 　　卢直办事效率极高，早已经召集了刑警支队的几位技术骨干，在开会。 　　见到叶九进门，卢直也不客气，摆摆手，示意叶九将卷宗放下，然后说道：“叶大，既然来了，那就请坐一下吧，把你们这几天找到的线索，给我们分享一下。” 　　说起来，卢直还是比较注意的。 　　和叶九私下在一起的时候，直呼叶九的姓名，当着大伙的面，就得称呼叶九的职务了。 　　“可以。” 　　既然大家都是直肠直肚的刑警兄弟，叶九也不谦虚，一屁股就在卢直身边坐了下来。开始谈自己的思路。 　　与此同时，董怀远也在自己的办公室，分别给郎正以及杨开泰打了电话。 　　给郎正的电话里，董怀远公事公办，说白了就是一个情况通报。 　　决定对一些陈年旧案重启调查，完全在他这个分管副局长的职权范围之内，他只需要按照规定给一把手报告一声就行了。 　　郎正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这么做。 　　再说了，郎正凭什么要阻止他？ 　　把陈年悬案好好破一破，对他这位新来的局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给杨开泰打电话的时候，董怀远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是扎扎实实的汇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给杨开泰汇报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边，久久沉吟。 　　“这个案子，为什么叶九会牵扯进来？” 　　片刻后，杨开泰才沉声问道，语气十分严肃。 　　“他认为，百里川失踪案，很可能和毛小刚这个案子有关联。” 　　董怀远直截了当地说道。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起来，稍顷，才冷哼一声，说道：“他一个特警大队长，老是这么不务正业？这个特警大队，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董怀远就笑了，不过语气之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笑意。 　　“当初郎正提议搞这个特警大队，主要目的，就是打击金矿盗采……”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去定渊！” 　　杨开泰有点烦躁地说道。 　　“先把定渊那边的金耗子，扫干净再说。这一天天的闲得无聊，就会出幺蛾子！” 　　董怀远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杨书记，特警大队可不归我分管，是郎局长亲自抓的。” 　　我没办法直接给叶九下命令，更无权调动特警大队去定渊。 　　你才是郎正的上级，你看着办吧！ 　　“我知道。” 　　杨开泰冷冷回道。 　　“你管好这几个案子的情况就行了，不允许失控！” 　　“我尽量吧……” 　　董怀远的回答，却没有什么底气。 　　“杨书记，你也知道的，卢直那个人，和叶九差不多，脾气不好，一根肠子。” 　　“他脾气再不好，刑警支队也是你分管的。” 　　杨开泰的声音更冷了。 　　“明白！” 　　董怀远没有再说什么。 　　基本上，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他相信，杨开泰应该心里有数。至于这个事情后续会怎样发展，老实说，董怀远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且看吧！ 　　不过董怀远很清楚，叶九这么一搅和，原本平静的水面，早已一团浑浊，和这个事情有牵扯的家伙，这当儿肯定都不可能闲着了。 　　最不能闲着的，就是杨开洲。 　　他直接找到了严康。 　　牛逼拉轰的严总，在杨总面前，态度特别的谦虚，脸上时时刻刻堆满笑容。 　　杨开洲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坐在天香茶楼最靠里的包厢里，斜乜着严康，冷哼着说道：“老严，看看你干的好事！” 　　天香茶楼今儿个生意还真兴旺，来往的都是大人物。 　　严康虽然赔着小心，但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慌张，自信满满。 　　“杨总，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个事，当初成立之他们也不是没查过，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你放心，他们都是专业的，处理得天衣无缝。” 　　严康一边好整以暇地泡着功夫茶，一边笑着说道，语气相当轻松。 　　“那车子呢？” 　　“我跟你说，当初你就不该处理那车子，就该直接埋掉！” 　　杨开洲冷哼一声，说道，语气还是很不好。 　　严康笑道：“几十万的车子，就这么埋掉，太可惜了。你放心，杨总，我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车子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凭什么找得到？” 　　“那个叶九，就算再牛逼轰轰的，他也不可能是神仙……再说，一个小小的特警大队长，在杨总你的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特么的，这个王八蛋，他以为自己是谁啊？真要是惹火老子了，老子管他是谁的女婿是谁的舅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开洲恨恨地说道。 　　正说话间，杨开洲的手机响了起来，杨开洲拿起手机一看，脸色微变，起身走到卫生间去接电话去了。 　　这一刻，严康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倒不是因为案情，而是杨开洲这个态度。 　　特么的，不管自己多么卖力，在这些“衙内”眼里，自己始终都是个“下等人”，压根就没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这才是严康最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表现出来的时候。 　　片刻后，杨开洲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像是吃了一坨屎似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看了严康一眼，咬着牙齿，冷冷说道：“明天，黄天明要到雪峰来检查工作……” 第1501章 兴师问罪（上） 　　次日下午，黄天明一行抵达雪峰市。 　　这是黄天明履新之后，第一次前来雪峰考察工作。 　　雪峰主要领导同志对黄首长此番“莅临指导”十分重视，陶书记亲自出马，接待了黄天明一行。 　　说起来，陶书记的资历，甚至比黄天明还要老，在静江省所有地级市市委书记之中，单论资历的话，老陶都能排得上号。 　　陶书记如此客气，老实说，黄天明都有些惊讶。 　　不过场面上就是这样，俗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抬人。 　　黄天明在雪峰一共待了三天，考察了自己分管区域内的好几个项目，和雪峰市的领导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气氛一片和谐。 　　黄天明在雪峰考察的这几天，叶九同志的工作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变化。自始至终，黄天明都没有和他见面，甚至都没有向雪峰市的任何同志聊到过叶九。 　　最妙的是，黄天明不提叶九，雪峰市的同志也不提这茬。 　　仿佛叶九和黄天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个路人甲。 　　但是，黄天明不见叶九，其他人也不提这茬，并不代表者大家都不清楚叶九和黄天明的真实关系。 　　对于黄天明忽然在这个时候前来雪峰检查工作，大伙都心知肚明。 　　黄首长这回，算是给雪峰的同志“出了个难题”。 　　如果是别的事情，有黄天明亲自出马，基本上是迎刃而解，不会有人那么不给面子的。黄天明可不是普通的领导，老黄家和他本人，在静江省可谓是根深蒂固，人脉关系之广，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无缘无故的，绝不会有人愿意去得罪他。 　　关键这次的事情，就没办法绕过去。 　　如果叶九不肯退让的话，相关的当事人，也同样没办法退让。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实在是退无可退了。 　　然而在黄天明几乎已经用实际行动明明白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明着和叶九硬扛显然已经不是明智的作法。 　　现在黄天明还只是和大伙心照不宣。 　　如果有人不识趣，一旦真的惹火了他，那黄首长的雷霆之怒，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人被逼到一定的份上，什么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那么，现如今整个雪峰市，唯一可以和黄天明硬扛，并且不用担心“秋后算账”的人是谁呢？ 　　不是陶书记！ 　　陶书记也不可能赤膊上阵。 　　而是毛首长！ 　　毛小刚他爸，前任雪峰地区行署专员毛军！ 　　论资历的话，雪峰市包括陶书记在内，都没谁可以和毛军相提并论。雪峰市现任的这些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在毛军面前都是晚辈。 　　毛军的资历，甚至只比黄天明家老爷子稍次一点。搁在非正式场合，黄天明见了毛军，都要尊称一声“毛叔叔”。 　　所以在黄天明离开雪峰的次日，郎正同志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迎来了这位特别的“客人”。 　　毛专员在家属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雪峰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直接找到郎正。 　　如你所知，毛专员不可能直接去找叶九。 　　——这两位之间，差得有点远。 　　无论是年龄还是社会地位，俱皆如此。 　　叶九现在虽然已经是特警大队长，正科级干部，但在毛军这种老领导眼里，他依旧只是第一线的小年轻，和普通干部没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双方适用的，并不是同一个游戏规则。 　　毛军的所有权威，施展不到叶九的头上。 　　之所以陶书记都要给毛军一个面子，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影响不好。身为雪峰一哥，陶书记自己年纪也不小了，相当爱惜羽毛，可不愿担上一个“不尊重老领导”的坏名声。 　　或许不会对陶书记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却一定会让他的名声受损。 　　到了陶书记现今的身份和地位，他最在意的，还是个脸面。 　　而郎正也必须要给毛军面子。 　　因为他和毛军适用的，是同一个游戏规则。 　　毛军在陶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多少还略有顾忌，毕竟面对的是雪峰一哥，老毛头也不能太过分。 　　但在郎正面前，却是百无禁忌。 　　无论老头子如何拍桌咆哮，雷霆怒发，郎正都只能忍着，决不能对着干。 　　毛军的年龄，曾经的地位以及他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让他可以完全不必在意郎正的面子。 　　“郎局长，你们公安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是个急性子，进得门来，也不坐，就这么杵在郎正办公室正中，目光炯炯地盯住了郎正，满头白发如同温度极高的火焰一般，在熊熊燃烧。 　　申主任完全被老头这个气势吓住了，端在手里的茶水都不敢递过去，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今儿个老头一进门，申主任就情知没有好事。 　　老头这气冲冲的架势，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气性如此之大，还是出乎了大伙的意料。 　　怎么说郎正也是雪峰市公安局的一局之长，纵算放在市级层面上，也算个“大萝卜”，老头儿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像是呵斥个小孩子似的。 　　郎正倒是好脾气，见状连忙起身，微笑着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说道：“老领导，您先请坐……如果……” 　　“坐什么坐？” 　　郎正一句话没说完，老头儿便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我问你，郎局长，你们局里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叶九的，是怎么回事？H？他怎么回事？他是想要包庇谁吗？我儿子那个案子，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硬要插手？” 　　老头儿连珠炮似的质问道，眼珠子瞪得滚圆。 　　别看这位已经七十多岁，白发如雪，精气神却十足，说话中气充沛，声音洪亮得很。 　　老则老矣，糟却半点不糟。 　　哪怕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也没能击垮他。 　　郎正顿时也很讶异：“叶九？他和毛小刚案没关系啊？老领导，您肯定是误会了，叶九没有参与毛小刚案的侦查……” 　　“他目前，正在侦办另一起案件……” 第1502章 兴师问罪（下） 　　毛老头压根不信，冷笑一声，说道：“郎局长，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别以为我老了就好哄骗，哼！” 　　“那个叶九，他是什么身份？他是刑警队的人吗？他凭什么去提审那个杀人凶手张开拓？他有这个权力吗？” 　　看来，老头儿是有备而来，对这段时间叶九的动作了解得很清楚。 　　“还有啊，我怎么听说，他还跑到人家企业去打人？就在人家的公司里，把一个副总给打了，这还得了？” 　　“谁给他这样的权力？” 　　“谁在纵容他？” 　　“这么无法无天！” 　　好嘛，连这个事，都有人给老头儿告密。 　　“误会了，老领导，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面对毛军，郎正也很无奈。 　　这种退休的老干部，一旦犯起轴来，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 　　倚老卖老，绝不是说着好玩的。 　　不能打不能骂，不能话赶话的顶撞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先观察一下他的脸色，免得一不小心，将老头儿气出个好歹来，那乐子就大了。 　　“得了，你不用帮他掩饰！” 　　毛军手一挥，不屑地说道。 　　郎正以前没有在毛军手下工作过，不过因为毛小刚案，这段时间，也有人跟郎正私下聊过老毛头的性格。 　　据说毛军还在任的时候，性格极其强势，工作作风极其强硬。 　　对这个所谓的“强硬”，郎正自然心知肚明，说难听点，就是固执己见，刚愎自用。凡事先入为主，对于任何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 　　“我听说过这个人，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立了功劳，就自以为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老毛不惯他的毛病！” 　　郎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毛军这个话，说得过了。 　　等于是在质疑叶九所立功劳的“正当性”与“合法性”，就差明着说叶九立的那些功劳，不过是有人背后操作罢了。 　　至于这个“有人”，那也不必客气，毫无疑问，矛头直指黄天明易俊恒，还有他郎正这个直属上级。 　　郎正可不相信，老头今儿个都杀上门来了，对叶九的背景会不了解清楚。 　　正因为毛军对叶九的背景了解得如此清楚，这才亲自杀上门来。 　　因为老头儿也明白，叶九背后既然站着那样两位大人物，那么在雪峰市，基本上不会再有人愿意去得罪他。 　　说起来，毛小刚那个案子，和其他人真没啥关系。 　　又不是自家儿子被人杀了。 　　碍着毛军的面子，帮着敲敲边鼓，给郎正施加一点压力是可以的，但让他们赤膊上阵，和叶九撕破脸，那对不起，恕不奉陪。 　　没那个“动力”！ 　　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去得罪在任的黄天明和易俊恒。 　　传闻之中，最多一年半载，易俊恒就要离开广武，去省里任职了。而且百分之百会更进一步，和黄天明一样，成为更高一级的领导。 　　“老领导，我可以向你保证，叶九没有插手毛小刚案……他也没那个必要！” 　　郎正强压心中的怒火，语气柔和地说道。 　　“谁说他没那个必要？” 　　谁知老头刚愎归刚愎，却一点不“糊涂”。 　　“那个凶手张开拓，就是他们特警大队队员张思睿的亲哥哥，他当然要帮忙了！” 　　毛军久居高位，对于领导者驭下的手段了如指掌。叶九初来乍到，刚刚担任特警大队大队长，正是要广施恩德，“收买人心”的时候。 　　甭管最终结果如何，只要叶九摆出了这个姿态，张思睿就要承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今后还不得对他死心塌地？ 　　其他人也要夸他一声有情有义。 　　可老头绝不答应。 　　老年丧子，本就是人生至痛，居然还有人想要借这个事情为自己“捞好处”，只要想一想，老头儿就怒火冲天。 　　要不是担心小年轻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出言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老头儿今儿个就直接去找叶九了，劈头盖脸将他臭骂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郎局长，我今天来，也不是要为难你，你以前不在雪峰工作，可能对我了解不够。我在行署工作的那段时间，对公安工作一贯都是十分支持的，只要公安系统有什么要求，哪怕财政再困难，我都会想办法优先满足你们公安系统。” 　　眼见郎正还想要解释什么，老头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这一点，郎正倒是了解的。 　　局里有人跟他聊起过这个情况。 　　雪峰尚未地改市之前，杨开泰就是雪峰地区公安处处长，那个时候，毛军对杨开泰的工作是十分支持的，说杨开泰是由毛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也不为过。 　　“这次我儿子出了事，你们公安局行动迅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将凶手抓获归案，这一点，我其实也比较满意。” 　　“老领导，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郎正急忙客气了一句。 　　只要老头儿能心平气和跟他交流，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毛军又是一摆手，打断他，说道：“郎局长，老实说，我老头子也不会和你们局里一个小毛孩一般见识，我不去计较他。但也请你转告他，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搞什么歪门邪道，更不要仗势横行！” 　　郎正的脸色再一次尴尬起来。 　　叶九怎么就仗势横行了？ 　　我还从未见过比他更加埋头苦干的“纨绔子弟”好吗？ 　　看来，有人在给毛军传话的时候，有点“断章取义”。 　　不过此时此刻，明显不好给叶九“辩解”，对毛军这种人的性格，郎正了解着呢，恐怕你这边越解释他越是怒火勃发。 　　再说，毛军毕竟早已退休，就算叶九在他眼里留下的印象再恶劣，也不会对叶九今后的进步产生太大的影响。 　　“年纪轻轻，就担任了正科级的领导职务，应该知足了。认认真真做好本职工作，才是他应该做的。那些小把戏，小手段，就不要用了。” 　　毛军冷笑着说道。 　　“要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都给他捅上去！” 第1503章 急眼了？ 　　好不容易送走老头儿，郎正慢慢坐了回去，点起一支烟，脸色居然很平静。 　　尽管双眉微蹙，但确实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愤怒之意，只是在沉思。 　　申主任忍不住在一旁轻声问道：“局长，您真的不生气啊？” 　　“生气？” 　　郎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生气管用吗？” 　　申主任顿时被噎了一下。 　　是啊，毛老头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呢！ 　　申主任想了想，依旧忍不住愤愤地说道：“虽然生气没有用，可要是我，还是会被他气死……” 　　郎正再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丝笑容。 　　总体来说，他对自己挑选的这个专职办事员，还是比较满意的，小伙子年轻，办事干练，关键还懂得如何不露痕迹地拍领导马屁。 　　是的，小申这话，其实就是在变着法子捧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捧得很舒服。比那种一上来就满口谀词的粗坯强得多了。 　　郎正并不是一个喜欢下属拍马屁的人，可这种程度的奉承，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办公室“生存不易”，郎正完全能够理解，更不会苛求。 　　“看来，叶九是对的……” 　　郎正收回目光，缓缓说道。 　　“啊？” 　　这回，申主任的脑子是真的一时没拐过弯来。 　　不过下一刻，他立马就明白了，顿时脸色一变…… 　　郎正说得没错，毛军今儿个突然杀上门来，固然是被人“当了枪使”，同时却也说明，这个案子，可能真的另有隐情。 　　假如凶手就是张开拓，公安局已经将他控制住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怂恿着毛军直接杀到市局来“教训”郎正，只能说明一点，叶九的调查，已经开始让某些人担忧了，害怕叶九继续调查下去。 　　如果不是和“毛小刚案”有重大牵连，他们害怕什么？ 　　难道张开拓真的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可是，这个人居然能够“指使”毛军，居然能够将毛军“当枪使”，那他的身份背景，能简单得了吗？ 　　普通人，可能连见毛军一面都难。 　　况且，毛军只是心伤儿子之死，导致脾气暴躁异常，却绝不是“笨蛋”。能够当到地区行署专员的人，那智商你压根就不用怀疑。 　　这个“指使”他的人，必定和他十分熟悉，并且说出来的话，在毛军面前很有分量，以至于毛军几乎是无条件地相信了他。 　　这样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甚至于，申主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几个名字！ 　　正因如此，申主任才脸色大变。 　　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位，都非同小可啊…… 　　可是，他们怎可能和“毛小刚案”有关联？ 　　能够成为毛府座上嘉宾的人，谁不是和毛小刚称兄道弟？虽然这中间不免有些“商业互捧”的因素在内，但怎么也不至于到那个程度，需要直接将毛小刚“肉体消灭”。 　　多大仇啊…… 　　而且，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张开拓，材料都已经报到检察院去了。 　　就算那几个人中的一位，想要干掉毛小刚，张开拓的配枪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怎样拿到张开拓配枪的？ 　　“局长，有没有可能，有人故意给张开拓通风报信了？” 　　申主任脑子高度运转着，禁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这话说得好不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换一个人，绝对会被搞懵圈…… 　　但郎正不是别人。 　　他是老刑警出身的公安局长，一旦把心思放在案子上，那脑袋瓜子转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快，立马就明白了申主任的意思。 　　小申的意思就是说，人还是张开拓杀的，但是毛小刚和陆佳在车里“幽会”出轨这个情况，却是有人故意透漏给张开拓。 　　张开拓赶过去，正好撞见老婆和毛小刚的“丑态”，控制不住情绪，一怒之下，拔枪杀人…… 　　应该说，这个推论，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下一刻，郎正就摇摇头，说道：“关键还是动机！” 　　对的，关键还是作案动机。 　　虽然郎正现在高度怀疑，在背后“指使”毛军的人，和“毛小刚案”有重大关联，可如果查不到作案动机的话，所有的逻辑推理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鉴于这些人的特殊身份，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想要对他们展开调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甚至于，就算郎正这位市局局长亲自下了命令，下边的人也未必会执行。 　　“说不通啊……” 　　申主任想了想，再次开始摇头。 　　他确实想不通，那几个人中的某位，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完全没理由啊…… 　　然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急骤地响了起来。 　　郎正急忙抓起了电话。 　　在手机逐渐普及的情况下，还坚持给他办公室打座机电话的人，基本上也是掰着手指头能数得过来。 　　郎正办公室这个座机电话号码可不对外开放，知道这个号码的人本来就很少。 　　“老郎！” 　　电话那边，传来陶书记威严的声音。 　　“陶书记……” 　　“我听人说，毛老去你办公室了？” 　　“是的，陶书记，他刚走！” 　　“那位老人家，脾气火暴得很啊……” 　　陶书记像是叹息着说道，不过郎正还是从他话里听出了隐藏得很好的郁闷之意。 　　任谁碰上老头那种人，都没办法不郁闷吧？ 　　尤其陶书记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更是少有被人“逼到墙角”的尴尬时刻。可想而知，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怒火。 　　可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没有顶撞他吧？” 　　郎正哈哈一笑，说道：“怎么会呢，陶书记，毛老是老领导，我十分尊重他。” 　　“那就好……” 　　陶书记轻轻舒了口气。 　　“老人家别看满面红光，气色很好，实际上毛病不少，血压还高……可千万别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老郎啊，委屈你啦！” 　　“不委屈，陶书记，我们干公安的，总有被人误会的时候。”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不过，老郎啊，你也给下边的同志提个醒，大家各司其职，不要瞎掺和。那个案子，抓紧结案吧！” 　　“是的，陶书记，我们会抓紧的。” 　　郎正一边答应，一边轻轻摇头。 　　办个案子，压力还真不小啊…… 第1504章 模糊记忆 　　这个情况，叶九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不是申主任打电话告诉他的，打从毛军进入郎正办公室开始，申主任就全程“陪同”，压根就不可能瞅着空子来给叶九打电话。 　　不过眼下，叶九在局里的“眼线”可多了。 　　打从上回“张铁汉龙雪华案”之后，叶大队长在市局收获了一大批“迷弟迷妹”。基层同志就是那么朴实，你叶九有真本事，大伙就佩服你，愿意和你亲近。 　　何况这个案子，目前市局已经分为“两派”，一派是坚定的“正统派”，认定各个证据都指向张开拓，暂时找不到配枪，不过是时间问题，张开拓必是凶手无疑。另一派则是“质疑派”，或者说“叶九派”，是叶九同志的坚定“拥护者”。 　　他们的理由倒是挺简单——张开拓不是第一天知道毛小刚和陆佳之间的关系了，如果要杀，很早就杀了，何必等到今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在“绿帽子”的阴影之下，很开心很快乐吗？ 　　既然好几年都容忍过来了，为什么到了今天，就忍不下去了呢？ 　　再说，没有找到张开拓的配枪，证据链始终都是不完整的。 　　这个疑点一日不解开，案子就一日不能定性。 　　所以，这个案子在市局内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哪怕是非业务部门的同志，对此事也是格外的注意。 　　毛军“赤膊上阵”，杀上门来，立马就有“好事者”电话通知叶九，让他“早做准备”。 　　在大伙想来，郎局长多半抵挡不住毛老头，那就只能把叶九叫过去，让他直面愤怒的老头儿，给郎局长多少分担一点压力了。 　　以叶九哥那宁折不弯的脾气，说不定会当面顶撞老头儿，让他下不来台。 　　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哪怕叶九背后站着黄天明易俊恒这样的庞然大物，当面将毛军那样的老领导气出个好歹来，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接到电话，叶九毫不在意。 　　他对郎正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郎局可不是那种出了问题就急急忙忙叫下属去顶缸的破领导！ 　　郎正真要是那种人，叶九哥会心甘情愿放弃省城优渥的二人世界，屁颠屁颠跑到这偏远的雪峰市来跟随他吗？ 　　所以叶九一点都不担心。 　　况且，他也确实没时间去和老头儿打擂台。 　　叶大队长忙着呢。 　　忙什么呢？ 　　忙着蹲守一个叫“舒司令”的家伙。 　　线索还是程君侯提供的。 　　这段时间，叶九已经将整个特警大队都发动起来，全力以赴，侦查“百里川失踪案”以及先前的两个类似失踪案。 　　老实说，叶九这么干，是有点违规了。 　　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得到正式的授权，最多是得到了郎正的首肯。 　　照理，特警大队的队员们是可以拒绝执行大队长这个“乱命”的。 　　然而并没有人这么做！ 　　叶九的命令，得到了最坚决彻底的执行。 　　原因很简单，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叶九同志已经成功在特警大队建立起了威望。那是实打实的能耐，加上绝不藏私的倾囊相授换来的。 　　说特警大队全员都是叶九的“徒弟”也不算多么夸张。 　　大队长有真本事，并且愿意无私地将这些本事传授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况且张开拓是张思睿的亲哥哥，感情上，他们也愿意帮这一把！ 　　程君侯那边，率先取得了突破。 　　他凭借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回到北区分局去，翻阅了大量的旧卷宗，终于找到了这么一点点线索。 　　程君侯记得，两年前，他抓过一个街面上的混混，那个混混犯的各种屁事不少，虽然事情都不算太大，可累积在一起，也够那家伙喝一壶的。 　　而在他审讯那个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那家伙为了立功赎罪，曾经聊到过一个外号“舒司令”的人。 　　据说，舒司令有段时间曾开过一辆豪车。 　　根据那家伙对车标的描述，那应该是一台奔驰车。 　　不过那个混混只见舒司令开过一次。 　　当时程君侯没有太在意，就当他随口一说，程君侯也就是这么随便一听，没太当回事。 　　事实上，这种所谓的“检举揭发”，也真的没办法当回事。 　　线索太模糊了，几乎完全没有价值。 　　一方面，那个混混也只是模糊记得而已，无法确定。更不知道“舒司令”这台豪车从何而来，也许只是临时帮朋友开一下呢？ 　　虽然说，现阶段的雪峰市，奔驰宝马之类的进口豪车，存有量极少，但到底也还是有几台的，没到独一无二的程度。 　　凭着一个街面上混混“胡乱”的一句“检举”就花大力气去调查，程君侯还没那么闲。 　　一线刑警，就没有真闲下来的时候。 　　那个混混可能自己也知道，这条所谓“线索”价值不大，提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再说。 　　而现在，程君侯仔细回忆，突然发现，那个混混提到的时间段，居然跟“百里川失踪案”发生的时间高度吻合。 　　优秀刑警脑海中的紧绷的那根弦，猛地被拨动了。 　　许多刑警在工作过程中，都有类似的经历，那就是一些以前看上去没什么价值的线索，在侦办另一个案子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十分重要。 　　沉淀在脑海深处，差一点就被彻底遗忘的模糊记忆，会在瞬间被激活。 　　程君侯随即将这个情况向叶九做了汇报，在得到叶九的肯定之后，程君侯回到北区分局去，查找翻阅当年的旧卷宗。在笔录里找到了那段对话。 　　证明他的记忆确实没有出错，那个混混当时确实跟他说过这回事。卷宗里真实记录了当时的对话实情。 　　叶九随即跟程君侯一起，去了第一看守所。 　　当年那个混混，因为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估摸着他家里给他找了些关系，他没有被送到劳改队服刑，而是在市一看服刑。 　　这样的操作，也是允许的。 　　看守所因为警力紧张，往往会“留下”个别的轻刑犯，在看守所内干一些打扫卫生，清除垃圾的杂务。 　　也算是劳动改造了。 第1505章 舒司令 　　审讯在押犯人的结果，再一次证明了程君侯的记忆没有出错。 　　亏得那个混混年轻，记忆力好，两年前的事再次询问他，居然还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顺带着，叶九也大致了解了“舒司令”是何方神圣。 　　听上去，这个人还真不好定性。 　　混混只知道他叫“舒司令”，姓甚名谁一概欠奉。 　　好在叶九也算是久经风浪，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怪了。 　　社会痞子之间相互交往，通常只记外号，不记姓名。有时候，甚至玩得特别好的朋友之间，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对方的真实名字。 　　按照混混的描述，这个“舒司令”是个人物，反正在他们那一带挺有名的。但舒司令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混混却并不知晓。只说经常出入各种酒楼饭店，洗脚城KTV，花钱如流水。 　　为人仗义，喜欢请客吃饭，对朋友讲义气。 　　为了不产生主观误判，叶九没有根据自己的经验去推断，而是详细询问了舒司令的情况。 　　混混说，舒司令有可能是某个洗脚城的老板，最起码也是合伙人。 　　仔细询问过后，混混却没有说出来有关舒司令的具体劣迹。 　　似乎，这家伙就是个“闲人”。 　　这种人，其实在普通市民身边时有出现。 　　从来没有正经工作，却也不怎么差钱，经常出入馆子，生活还很惬意的样子。 　　颇为“神奇”。 　　但身为一线刑警，叶九的眼界见识，自然不可能和普通市民一样。他很清楚，类似“舒司令”这种人，看着是没正经工作，却一定有来钱门路。 　　并且这些来钱的门路大多是见不得光的。 　　比如放高利贷，帮人讨债，了难，参与赌场KTV等娱乐场所的经营等等，不一而足。 　　重要的是，他们通常还很爱“装逼”。 　　就是俗话所说的“打肿脸充胖子”——大金链子小手表，看着豪车四处跑——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所以，这样一个人，如果搁在后世，说他开了台奔驰车，那是一点可疑性都没有。 　　标配罢了。 　　那台奔驰，也不知是几手的了。 　　但关键还是时间段。 　　眼下才是2005年，这个时间段，雪峰这样一个内陆偏远城市，一台大奔的“咖位”，大致和十几年后，劳斯莱斯宾利这样的顶级豪车差不多。 　　一个没有正当职业的“闲人”，开一台奔驰或者保时捷路虎之类的豪车，已经算是“顶配”，你要说他日常开劳斯莱斯幻影装逼，叶九还是不信的。 　　这也是叶九愿意主动到一看这里跑上一趟，亲自审讯在押犯人的原因。 　　舒司令确实值得了解一下。 　　说起来，这个在一看服刑的混混，对自己的“检举揭发”也很没有把握，一再强调，自己只看到舒司令开过一次奔驰，此后就再没见过那台豪车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叶九愿意来这里跑一趟的原因。 　　如果这个舒司令一直开的都是奔驰车，那就没什么好查的了。 　　虽然混混不清楚舒司令的真实姓名，可他提供了舒司令平日里大致的活动范围以及基本的年龄和长相这些特征，要调查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舒龙城，男，三十七岁，本地人，雪峰火电厂三车间职工，已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大地飞歌KTV娱乐城合伙人之一，十年前曾在火车站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 　　程君侯的办事效率相当之高，三个小时之后，就找到了舒司令的基本资料。 　　再一次来到市一看，将舒龙城的户籍照片给在押犯人确认过之后，基本可以肯定，这个舒龙城就是在押犯人“检举”的那个舒司令。 　　“大队长，这家伙，在火车站，天宫门那一带，确实有点小名气，原因嘛，和他说的差不多，为人比较大气，仗义，对朋友够意思。” 　　程君侯对叶九这么说道。 　　叶九反问道：“你怎么看？” 　　程君侯想了想，说道：“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人要么就没事，一旦有事，那可能就是大事……” 　　“何以见得？”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很简单，第一，他能拉得起人马。第二，为了面子，小事他不会干的！” 　　叶九不由得笑了。 　　程君侯这个判断，和他的判断基本吻合。 　　街面上这帮人中，确实有少数这样具有“草莽枭雄”气质的家伙，有一定的号召力，身边会自动汇聚一帮兄弟，自动“拥戴”他为老大，并且比较服从此人的“领导”。这样的人，尤其爱面子，不犯罪也就罢了，一旦犯罪，小打小闹他们是不屑于去干的。 　　要玩就玩大的。 　　否则，也对不起“舒司令”这样威风凛凛的外号啊。 　　“那行，咱们就先去见见这位舒司令。” 　　程君侯顿时有点犹豫：“就这么直接去见他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叶九笑了笑，说道：“惊了最好，惊了正说明他有问题。” 　　程君侯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现在调查的，可是两年前的悬案，基本上所有证据都早已湮灭，按照传统的模式去侦破，难度极大。 　　所以现在只能“打草惊蛇”，才有可能“引蛇出洞”。 　　让犯罪分子自己惊慌失措，露出马脚来，才是性价比最高的侦破模式。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叶九和程君侯对舒龙城的第一次“走访”，直接扑了个空——舒龙城不在家。 　　表面看，舒龙城没有任何问题。 　　他有家有业，并且住的还不是什么“贫民窟”，住的是相对高档的单位职工小区。他本人虽然早已经从雪峰火电厂停薪留职，可他爱人还在火电厂上班，还担任了一定的职务，是干部身份。 　　两人还有一个小孩，已经上初中了。 　　叶九和程君侯上门走访时，舒龙城的爱人十分惊诧，完全不明所以。似乎压根就没料到，会有警察上门来找舒龙城“了解情况”。 　　叶九和程君侯都能看得出来，舒龙城的爱人不像是作伪。 　　她是真的很惊讶。 　　从这一点，至少就能证明，舒龙城就算有问题，也从来没有在自己家人面前露出过半点蛛丝马迹。 　　足够谨慎。 第1506章 这就惊动了？ 　　据舒龙城爱人说，舒龙城已经有好几天没归家了，说是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 　　“去哪了？” 　　叶九问道。 　　“那不知道……他喜欢和那些朋友搞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不归家是常事。” 　　舒龙城爱人随口答道。 　　从她这个无所谓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夫妻感情恐怕不会很好。 　　类似的情形，叶九也见得多了。 　　结婚时间一长，大多数夫妻之间就变成“维持会”了，一些心胸比较窄小的，彼此相看两厌，变着花样找对方的麻烦。另外一些比较看得开的，则是相互“松绑”，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从舒龙城爱人的表现来看，他们恐怕就属于后者。 　　叶九又询问了几句，舒龙城爱人还是那个话，一切都不清楚。 　　估摸着，她这个做妻子的，对自家丈夫的了解，可能还不如那些“狐朋狗友”。 　　“哎，警察同志，我请问一下，舒龙城他，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舒龙城爱人满脸疑惑地反问道。 　　这回轮到叶九诧异了，问道：“怎么，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警察上门找舒龙城了解过情况吗？” 　　“没有……” 　　舒龙城爱人很自然地摇头。 　　这倒是有点出乎叶九的意料之外了。这么多年，舒龙城在外边混着，还得了个“舒司令”的绰号，哪怕他自己一直做着正当行业，他那帮朋友们，难道就没一个犯事的？ 　　警察从未登门了解过情况！ 　　叶九尚且记得在广武扫黑的时候，李凡那么厉害，智商过人，情商高绝，依旧还是摆脱不了身上的标签，连他父亲李校长都对他误会甚深。 　　这个舒龙城，照理不应该比李凡更胜一筹啊。 　　连叶九都很佩服并且愿意将之当成朋友的“黑社会分子”，可是绝无仅有的。 　　难道说，自己这回出现了误判？ 　　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甚至还挺高。 　　毕竟没有哪个刑警在破案的时候敢保证自己绝对不走弯路。 　　那不现实。 　　想明白了这一点，叶九随即礼貌地道别，和程君侯一起离去。 　　“大队长……” 　　走出住宅楼，程君侯看着叶九，脸色略带愧疚，也有些疑惑。 　　显然，此时此刻，程君侯心中所想，和叶九是差不多的。 　　看来这次做了无用功。 　　叶九笑了笑，说了两个字。 　　“蹲他！” 　　程君侯不由得精神一振。 　　“大队长，你的意思？” 　　叶九淡淡说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搞清楚是不行的。” 　　程君侯用力点了点头。 　　跟着这样的大队长，就是爽快。 　　哪怕仅仅只是为程君侯“遮个面子”，叶九也愿意“白白”花几天时间。而且叶九对待案子这种极其认真负责的态度，也让程君侯更加深了对叶九的认知。 　　人家年纪轻轻能够立那么多功劳，当上特警大队长，可不仅仅是凭的好运气，更不是凭背景。 　　当然，叶九不是简单的蹲守，因为如果舒龙城的爱人没撒谎的话，舒龙城真跟朋友们一起去旅游，那可能需要好些天才能回来。 　　就这么傻乎乎地蹲守，得有多无聊啊？ 　　肯定还得干点别的。 　　发动特警大队其他同志，全面调查这个舒龙城的情况。 　　假如他真是那条“蛇”，这么干一定能把他惊到。 　　叶九可不相信，在明知警察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情况下，舒龙城还能镇定如山，啥都不干，啥马脚都不露出来。 　　那也不现实。 　　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心智，都不可能坚定到如此程度。 　　他一定会干点什么的。 　　就算舒龙城的老婆不将警察上门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转告舒龙城，另外那些一直都在暗中盯着叶九一举一动的人，也不会如此迟钝。 　　案子办到现在，叶九坚定不移地相信，百里川失踪案，吴青青失踪案，隋麟失踪案，肯定和不久前发生的“毛小刚陆佳案”有关联。 　　这背后的黑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居然还能“指使”得动毛军，那就更加说明问题了。 　　能量很大！ 　　所以叶九相信，自己的动作，一定有人随时向那个关注着汇报的。 　　事实证明，叶九的推理完全正确。 　　他这边刚一开始行动不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陌生女人打过来的，听声音，这位女士年纪应该在四十岁以上，语气威严，仿佛久居高位，手握重权。 　　很快，她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请问，是叶九叶大队长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叶大，我是毛小华，毛小刚的姐姐……” 　　“你好，毛主任！” 　　叶九很客气地回应。 　　“叶大队长知道我？” 　　电话那边，略略表示了诧异。 　　“是的，毛主任。” 　　叶九确实知道她是何方神圣。既然“掺和”了毛小刚案，叶九不可能对毛小刚的家庭情况不做任何了解。 　　有毛军那样一棵参天大树在，毛家的子女，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相对来说，毛小刚已经算是“很不争气”的了，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偏偏要去经商，在毛家堪称是个“异类”。 　　而这位现在给叶九打电话的女士，正是雪峰市国民议会常务会议的副主任。 　　尽管不算是在处在权力的金字塔顶尖圈子里，却也绝对堪称位高权重。是叶九这种一线警察需要仰望的强势人物。 　　“叶大，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毛小华的遣词造句还是比较客气的，至于口吻中的威严，那是多年领导生涯养成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不刻意的话，很难掩饰得住。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毛小华内心，自觉对叶九还是有一定心理优势的。 　　你背后固然站着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你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职务在我毛小华眼里更是不值一提。 　　而且这是在雪峰，不是在广武，更不是在星州。 　　我能对你一个小年轻如此客气，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吗？ 　　“毛主任，我正在上班……” 　　叶九委婉地说道，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哈哈，叶大还真是爱岗敬业啊……不过叶大，这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我请你吃个饭！” 　　好吧，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也就是说，毛小华明白告诉叶九，自己这个邀请，不可拒绝。 第1507章 衙内聚会 　　叶九压根就没想拒绝！ 　　有人请吃饭，凭什么要拒绝呢？ 　　叶九同志的饭量可是挺大的！ 　　当下叶九撇开毛小华略有点颐指气使的语气，愉快地接受了邀请。离开的时候，程君侯还向他报以会心一笑，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以毛小华的身份地位，既然亲自出马请叶九吃饭，自然不能在街边小巷子里随便找家苍蝇馆子——尽管叶九觉得那种小店的口味更好——而是在雪峰最高档的雪峰大酒店中餐厅，最高档的钻石包厢。 　　包厢名字也挺大气，叫鹤鸣雪峰！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副巨大的仙鹤飞天图，气势俨然。 　　身穿鲜艳制服的服务人员，恭谨地领着叶九，绕过这面类似照壁的仙鹤飞天图案，走进里间的包厢。 　　饶是叶九哥见多识广，包厢里的情形，也还是吓了他一跳。 　　倒不是说包厢太大太豪华，比这更大更豪华的包厢，叶九也曾在金香会所见识过，关键叶九没想到，包厢里居然有这么多人！ 　　叶九眼神随便一抡，粗粗一数，至少也有上十个。 　　而且都是客人，不包括一旁站立的服务人员。 　　好吧，叶九原以为，这次毛小华请他吃饭，会严格控制人数。至于原因嘛，也很好理解，这次毛小华邀请他，肯定不是吃个饭那么简单，吃饭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什么“悄悄话”要对他说吗？ 　　那个应该才是重点好吗？ 　　可现在，你一家伙叫上这么些人，“悄悄话”还怎么说？ 　　照这个架势，毛小华简直是给叶九哥接风洗尘来了！ 　　拜托，令弟才刚被害多久？ 　　你就有这个心思请我大吃大喝！ 　　但这个包厢里的气氛，还真没有什么悲伤的意味，客人们抽着烟，高谈阔论，言笑晏晏，和任何一次朋友聚会都没有区别。 　　甚至于高居主位的毛小华脸上，也看不到伤悲之意。 　　叶九这一进门，坐在毛小华身边的一位三十几岁男子率先起身，笑哈哈地说道：“哈哈，叶大来了，欢迎欢迎……” 　　说着，自然而然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便变得相当的热烈。 　　叶九不由得暗暗摇头。 　　果然什么圈子的聚会都一定会带上自身的特色。 　　叶九敢肯定，今儿个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场面上有一定职务权位的“官人”，就是生意场上的大老板，总之身份地位绝对不会太低。 　　要不然，让人家毛主任拿哪只眼睛夹你？ 　　所以，他们才会习惯成自然地鼓掌欢迎叶九。 　　“这里这里，叶大，这边请坐！” 　　那位中年男子特别客气，主动迎上前来，拉着叶九的手，笑哈哈地引他入座。 　　说起来，今儿个这次宴请，座次安排也很有意思。 　　叶九居然不是被安排坐在毛小华左边的主宾位，而是安排坐在这位中年男子身边，由此可见，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极不简单，在场的所有人，不但公认他是仅次于毛小华的大人物，也默认他的身份地位比叶九更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今天这个宴请，其实是以他为主的，只不过借了毛小华的名义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邀请叶九呢？ 　　“谢谢杨总！” 　　叶九很客气地对这位中年男子点头致意。 　　中年男子闻言微微一愣，诧异地说道：“叶大，你认识我？” 　　叶九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杨总，您的长相，和杨书记太像了……” 　　中年男子脸色随即恢复正常，哈哈一笑，说道：“那倒是，哈哈，我们一母同胞，长得确实很像……来来，叶大，请坐请坐……” 　　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极品静江，递给叶九一支，仿佛他俩是多年老朋友似的。 　　如你所知，这位和杨开泰长得很像的中年男子，就是杨书记的亲弟弟杨开洲。 　　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难怪毛小华会安排他坐在自己身边，而将叶九安排坐在他的身边。 　　说起来，叶九虽然是黄天明的内地，易俊恒的女婿，可这毕竟是在雪峰。怎么说都是个外来户，而杨开洲是扎扎实实，如假包换的地头蛇。 　　论到在地方上的能量，叶九拍马也赶不上在雪峰深耕十几年的杨开洲。 　　等到杨开洲和叶九相互点起了烟，坐在主位上的毛小华才略带几分矜持地站起身来，向叶九伸出手，微笑着说道：“叶大，你好，我是毛小华！” 　　这个自我介绍相当正式，国民大会常务会议副主任的身份，拿捏得非常到位。 　　已经坐落的叶九再次起身，上前和她握手。 　　“叶大，久闻大名，今天见面，真是名不虚传，你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岁，要是在其他地方见到，我还以为是个刚大学毕业的邻家少年呢！” 　　毛小华赞叹着说道。 　　只要在场面上有了一定的职务，夸人年轻有为，总是不会错的。 　　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嘛！ 　　这是现如今上边用人的硬标准。 　　叶九知道她夸张了。 　　九哥固然年轻，可这些年常年在外奔波办案，要不就是特警大队高强度训练，风吹日晒的，皮肤有点黝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几岁。 　　怎么着都不可能被人误会为邻家少年郎。 　　但场面上应酬就是这样，谁还会当真不成？ 　　当下谦逊了几句。 　　随着年龄增长，职务日高，现如今这些场面话，叶九哥也能勉强说上几句了。 　　“来来，叶大，我给你介绍一下哈……” 　　接下来自然是标准流程，毛小华作为东道主，为叶九引见今儿个到场的这些客人们。 　　随着毛小华的介绍，叶九心中逐渐了然。 　　到场的这十来位客人，虽然工作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衙内！ 　　当然，是广义上的“衙内党”，不一定是某位大人物的公子小姐，也有和叶九一样的内弟党和驸马党。 　　比如坐在毛小华右边的那位四十来岁男子，身份就和杨开洲差不多。 　　毛小华介绍，他是雪峰某位主要领导同志的弟弟，目前在雪峰某业务局担任领导职务，身份亦官亦商。 　　因为那个业务局本身就是有商业活动的。 　　其他人的身份也大致相当。 　　合着今儿个，是雪峰市的“衙内聚会”。 　　毛小华请叶九过来，那意思明摆着，想要让他融入到这个圈子里来，从今往后，大伙就都是“一家人”了。 第1508章 战术思路清晰 　　果然，随着毛小华的介绍，大伙对叶九的态度也非常的客气，叶九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客气不是假装出来的，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客气中带着几分亲近。 　　显然，这是将叶九在心里当作了“自己人”。 　　个别人甚至还带有几分“仰慕”之意。 　　这两位，目前所处的单位，正好在黄天明的分管范围之内。 　　场面上，条条块块的管理是相互交错的，有的部门是块块管理为主，而有些部门则是垂直管理，条条上的领导，有着更大的话语权。 　　黄天明作为省里的大领导，在自己的分管范围内，有着极大的权威，不少事情，基本上可以做到一锤定音。 　　现放着黄首长的内地在面前，这两位自然要和叶九刻意亲近了。 　　叶九知道，不管在哪里，也不管在哪个层面，圈子是永恒存在的，甚至还是主要的社交模式。 　　你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家天然就会多几分亲近。 　　比如在星州，刘卫东和陈黛月的私交未必有多么深厚，可同为星州“衙内党”的领军人物，这两位大哥大和大姐头之间，很多时候都是同进共退的。 　　如果他俩闹起了矛盾，整个星州的“上层衙内圈子”就会瞬间撕裂，很多事情办起来就会缚手缚脚，事倍功半。 　　哪怕是利益捆绑，也要求他们多数时候必须精诚合作，不能胡乱耍小性子。 　　否则伤害的只能是双方。 　　从这一点上来说，毛小华今天请他吃饭，心意可谓是极其诚挚了。请来作陪的都是分量十足的市级“大衙内”，差一点的，压根就没这个资格出席。 　　今儿个，只要叶九在这里和大家喝一轮酒，表个态，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顶级“衙内圈子”里的一员，在场各位，都是他的哥们姐们。 　　以后叶九无论有什么事，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跟他喝过酒的这几位“顶级衙内”，都得给他面子，倘若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基本上都能给他解决掉。 　　不用怀疑，衙内圈子就有这个能量！ 　　有时候，比场面上领导还要好使。 　　但这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别人给了你叶九面子，你叶九也得给大家面子。 　　这玩意是相互的，不可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 　　不然你分分钟没朋友！ 　　“九哥，我以前呢，消息闭塞，不知道你过来了，没有早点请你一起喝酒，是我不对，我这给你赔个礼啦！” 　　毛小华的介绍刚刚结束，坐在叶九斜对面的一位小伙子便站起身来，手里端着茶杯，大大咧咧地对叶九说道。 　　叶九记性极好，刚才毛小华一轮介绍过去，他早已经记住了在座每个人的姓名，职业以及大致的家庭关系。 　　这个率先开腔的年轻小哥姓聂，叫聂海云，父亲是在职的某位市领导，尽管尚未进入班子，却也风头正劲。 　　在座诸人，以他最为年轻，大致和叶九年岁相当，看上去也最活跃，和一堆“大哥哥大姐姐”在一起，丝毫都不拘谨，挥洒自如得很。 　　可见平日里早已经和大伙混惯了的。 　　叶九微微一笑。 　　你当然不知道我过来了，你又不是公安系统的。 　　现如今，由聂海云来打这个头阵，倒是挺合适的，一方面他和叶九年纪相当，叫一声“九哥”，亲热又不显唐突，二来他父亲分管的部门正好和黄天明重合，他主动向叶九示好，拉拢关系，完全应该，谁都要赞他一声“机灵”。 　　“海云太客气了，以后多亲近！” 　　叶九举起茶杯，向他示意了一下。 　　毛小华今儿个的意思已经明摆着了，眼下摆在叶九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融入他们，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么拒绝他们，将雪峰市这帮顶级衙内全部得罪个精光。那以后你叶九就将自个当成普通的警察，慢慢混着吧，雪峰这地界的“风光”，都和你没啥关系了。 　　当然，叶九本来也没啥在雪峰“呼风唤雨”的心思，他要是有志于此，压根就不必到雪峰来，留在星州或者留在平安，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留在星州，有姐夫姐姐“罩着”，有刘卫东陈黛月帮衬，要啥没有？ 　　留在平安的话，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姚佩芝就已经可以帮他搞定绝大部分事情了。 　　只不过叶九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偏不按你们编写的剧本来演。 　　谁说我的选择只有非此即彼的？ 　　这个聂海云，和自己的职业以及正在查办的案子都没有任何关联冲突，相反他父亲还和黄天明一条线，这个朋友可以交啊！ 　　凭什么今儿个在场的十来个人，我就得一口气全都得罪光？ 　　没那个理由！ 　　不管怎么说，就眼下，是他们有事要求着叶九，而不是叶九有事要求着他们。 　　这就是主动权！ 　　叶九虽然不擅长搞社交，可他是一个优秀的战术指挥员，懂得要用什么战术来化解“敌人”的攻击。 　　自古以来，分而治之就是挺不错的法子。 　　关键是，毛小华等人不知道叶九内心的想法啊，眼见得他跟聂海云以茶代酒，遥遥干了一杯，顿时一个个暗暗松了口气，宴席上原本还略有三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和谐。 　　在他们看来，叶九这是十分明白地表示了愿意和他们亲近的意向。 　　说起来，聂海云算得是今儿个这席面上分量最轻的一位，叶九对他尚且如此客气，这个态度不是表达得足够明显了么？ 　　毛小华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道：“服务员，上酒！” 　　见到毛小华这个样子，叶九顿时又暗暗蹙了一下眉头，脑子里高度运转起来。 　　照理，毛小华今天真不应该组这个局啊！ 　　完全没理由。 　　毛小刚可是她亲弟弟。 　　要说嫌疑，头一个没嫌疑的，应该就是她！ 　　叶九可不相信她今天组这个局，纯粹只是想和他拉拢关系，为他叶九哥拓展人脉。别的不说，单单这时候她组局请人吃大餐，风评就不好。 　　传扬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将怪话。 　　这事儿，有点怪啊…… 第1509章 原来如此吗？ 　　整个宴会，气氛非常之好。 　　叶九原本绷着一根弦，时刻准备“迎战”。 　　甚至于，叶九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很简单，谁先开口做“说客”，谁的嫌疑就最大。 　　叶九虽然断定毛小刚百里川那几个案子不简单，有更深的内幕，可暂时他也没办法锁定嫌疑人。 　　没错，唐秘书长在天香茶楼约见他之后，杨开洲也去了天香茶楼，并且和唐秘书长见过面，但这并不能证明，杨开洲就有很大的嫌疑。 　　一方面，他俩身份地位相当，彼此之间有交集很正常。尤其唐秘书长是陶书记的专职秘书，这个职务注定他不能经常离开陶书记身边，每一次离开，都是要请假的，并且要有拿得出手的“正当理由”。 　　换句话说，唐秘书长的行动并不十分“自由”，好不容易离开市委大院一趟，多半一件事相当正常。 　　他约见叶九和约见杨开洲，未必商谈的就是同一件事。 　　也许有可能风马牛不相及，仅仅只是在同一个地点，约见了两位不同的客人罢了。 　　另一方面，杨开洲极有可能也只是个牵线搭桥的，那几个案子背后站着的真正幕后人物，不见得就是他本人。 　　杨开洲是杨开泰的亲弟弟，与案子相关的事情，别人求到他头上，请他疏通关系，太正常了。 　　但是如果在这个宴会上，杨开洲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公然提到案子，向叶九“疏通”的话，那他的嫌疑就会直线上升。 　　甚至可以说，叶九目前的动作，已经接近到核心真相了，逼得幕后人物不得不赤膊上阵。 　　杨开洲假如真只是受人之托，那他就应该懂得拿捏轻重。他真要是那么莽撞，也混不到今天。 　　至少杨开泰看上去不像是那么糊涂的人，会由着自己弟弟乱来。 　　然而由始至终，杨开洲连一句案子的事情都没提，只是频频地向叶九敬酒敬烟，时不时将一个段子，活跃酒桌上的气氛，“陪客”身份拿捏得十分到位。 　　从目前他这个表现来看，就算是叶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毫无疑问，毛小华碍于自己的性别和场面上身份，必须要保持一定程度的矜持，不可能和叶九太过亲近。 　　这个“主陪”的任务，就只能落在杨开洲身上。 　　不管怎么说，杨开洲也是杨开泰的亲弟弟，只要叶九在雪峰市公安系统工作，将来就不可避免的要和他发生一些来往。虽然说，叶九背后站着黄天明易俊恒这样两尊“大神”，还有郎正直接关照，可多一位场面上的正管领导关心，岂不是更好？ 　　郎正加上杨开泰，叶九未来的辉煌，几乎是看得见的。 　　所以对于杨开洲的亲近，叶九无法拒绝。 　　也没理由拒绝。 　　如果杨开洲真和案子无关，无缘无故的，叶九去得罪他干什么？ 　　叶九哥只是正直，又不是傻子！ 　　当然，必要的场面话，毛小华也是要交代几句的，酒至半酣，毛小华端起酒杯，亲自给了叶九一个“解释”。 　　照毛小华的话说，就是她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火暴，有些事情做起来没怎么仔细考虑，请叶九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好嘛，这等于是代替自家老爷子给叶九“赔礼道歉”了。 　　尽管今儿个毛老爷子去的是郎正办公室，“训斥”的也是郎正，压根连叶九的面都没见过，可打在皮上痛在肉上，老爷子这通邪火，明明白白就是冲着叶九去的。 　　老爷子自己或许是无所谓，不要说郎正，就算是黄天明，也拿他老人家没啥招。 　　训了就训了，能把我怎么样？ 　　可人家黄首长奈何不得你老爷子，难道还不能给你的后代甩个脸色？ 　　毛小华四十几岁，正当年！ 　　她可不想那么快就退居二线！ 　　就好像叶九不愿意无缘无故得罪杨开洲，毛小华哪里又愿意莫名其妙得罪叶九了？ 　　这酒喝到这份上，叶九差点就信了…… 　　以为毛小华今儿个组这个局，纯粹就是要“修补”和他的关系，将老爷子上午造成的“不利影响”尽可能挽回一些。 　　果真如此的话，叶九还真不能再和人家计较。 　　原本他就没计较的心思。 　　毛小华今儿个给他这个面子，可是给得十足了。 　　酒宴继续进行。 　　渐渐的，以叶九的好酒量，脑子都开始有点浆糊了。不怕你叶九哥特种兵王出身，量大如海，那也是好汉架不住人多。 　　偶尔看到腕上的手表，叶九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个酒宴，到底有哪里不对了。 　　——时间太长！ 　　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毛小华都已经不胜酒力，先行离去，酒宴却丝毫都没有要散的意思。 　　除了毛小华离开，其他几个人，逸兴遄飞，正是兴致最高的时候。席面上酒菜都已经换过一轮。 　　残汤剩羹撤下去，上了一轮新菜。 　　五十三度的国酒，又开了四瓶！ 　　叶九禁不住苦笑不已。 　　虽然他不擅长应酬，可类似的酒局，也参加过不少回，知道越是重要的客人，越是要陪好陪倒。 　　甚至有的地方还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贵客没有喝倒，那就证明请客的人心意不诚。 　　而这时候，如果叶九要强行离去，那就太得罪人了。 　　在座这十来位，可都是雪峰市顶级的衙内，那么多人拼着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也要陪好陪倒你叶九哥，你怎能如此不给面子？ 　　纵算其中有叶九想要寻找的目标人物，可大多数都是“无辜”的，叶九也不想得罪他们。 　　不是不敢，关键是不划算。 　　再说了，喝酒这个事，叶九哥还真没怕过谁！ 　　不过接下来，事态就开始有些失控了——喝得满脸通红的聂海云吆喝着，叫了一堆妹纸进来作陪。 　　叶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叶九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毛小华会提前离开。 　　说到底她也是位女同志，实在是不方便继续留下来。 　　脂粉飘香，珠玉叮当，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嘻嘻哈哈，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第1510章 不信你不掉坑！ 　　当这些女孩子进门的时候，叶九察觉到，至少有好几道目光在紧张地关注着自己。其中包括杨开洲，聂海云。 　　叶九知道，这种叫女孩子陪酒的业务，早些年就已经在内地悄悄兴起，金香会所也不能免俗。当然了，金香会所陪酒女的“质量”，可比雪峰这边的高得多了。 　　陈黛月亲自把关，优中选优，自然不是雪峰这偏远之地能够比得上的。 　　不过叶九在金香会所吃过那么多次饭，还从来没有点过陪酒女。 　　一方面，叶九哥能坚守原则。另一方面，也得他有这个胆量才行！ 　　阿紫可是金香会所的会员。 　　叶九同志在金香会所的一举一动，不得有人悄咪咪的向她汇报啊？ 　　但今儿个杨开洲，聂海云等人第一次和叶九吃饭，叶九还是在职特警大队长的身份，他是否会接受女孩子的陪酒服务，还是个未知数。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姓叶的”是不是打算跟雪峰的衙内们做朋友，这也算是一个“试金石”。 　　只要叶九愿意接受这种服务，那基本上事情就妥了。 　　叶九没有拒绝。 　　因为这时候的叶大队长，也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对于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几乎毫无察觉。 　　顿时好几个人长长舒了口气，一个个喜笑颜开。 　　接下来酒宴的气氛益发热烈，欢声笑语，莺莺燕燕，不必细表。 　　一顿酒足足喝了四个小时，直到晚上十点，才曲终……人不散…… 　　基本上，每个人都喝醉了，没办法自己走着回家。 　　好在他们是在雪峰大酒店中餐厅用餐，楼上就是客房。喝醉了没关系，直接扶上楼休息。原本还有一个安排是酒后娱乐，现在这个样子，洗脚唱歌之类，自然是无从谈起，只能直接到楼上的客房休息了。 　　叶九是被两个陪酒女扶上去的。 　　饶是九哥海量，英雄了得，被十来个人轮流这么一灌，那也是抵挡不住，早已烂醉如泥。 　　幸好在场的每个人都烂醉如泥，倒也不算太丢脸。 　　其他人一样是陪酒女扶上楼的。 　　不过就叶九的待遇与众不同，其他人都只有一个陪酒女作陪，唯独他是两个，一左一右，仔细看去，这两个陪酒女身高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居然是双胞胎。 　　刚才在酒桌上，也是她俩陪的叶九。 　　可惜那时候，叶九哥已经喝得七七八八，对两个漂亮的双胞胎美女完全无感，连一点出格的动作都没有，当真是“乌龟吃大麦——浪费了好东西”！ 　　当然，也可以理解现场人多眼杂，叶大队长有点放不开…… 　　现在两位美女扶着叶大进了豪华客房，想必接下来会发生一些香艳的故事了吧？ 　　至少杨开洲是这么认为的。 　　他跟着叶九一起进的电梯，一起上的九楼，亲眼看着莺莺和燕燕姐妹俩扶着叶九进了房间。嘴角微微一翘，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夹杂着一丝不屑之意。 　　哪里有丝毫醉意？ 　　什么特么的刑警精英，功勋警察？ 　　还不是这个鸟德行？ 　　见到漂亮女孩子就走不动道！ 　　不过莺莺燕燕这两个“小骚货”确实够劲，这回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为了搞定这“姓叶的”，杨公子当真是下了大本钱。 　　不过现在看上去，效果还不错，这次的麻烦，应该是能够摆平的了。 　　说起来，杨公子眼下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虽然下的本钱有点大，可一旦搞定这个姓叶的，好处那也是显而易见的，除了眼下这个麻烦能够顺利摆平，将来杨公子的触角，还有希望伸到广武乃至星州那边去。 　　别看杨公子在雪峰是个大人物，到了星州可就不够瞧了。说是小萝卜头或许有点夸张，但比他牛逼的厉害角色多了去了。 　　比如在金香会所，杨公子说话都不能太大声，说不定就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牛人。 　　但那个他在内心不住“鄙视”的叶九，却是可以在金香会所谈笑自若的。 　　杨开洲给叶九定的是雪峰大酒店最贵的商务套房。 　　雪峰大酒店没有总统套，如果有的话，杨公子肯定也不会吝惜。 　　杨开洲住的也是套间，也在九楼，和叶九住的豪华商务套间只隔着一二十米远。只不过杨公子一进套间，立马就挺直了身躯，站得稳稳当当的，半点摇晃的意思都没有。 　　将身边扶着他的那个陪酒女吓了一大跳，半晌才试探着说道：“洲哥……” 　　“闭嘴！” 　　杨开洲呵斥了一声，语气严厉。 　　陪酒女顿时便噤若寒蝉，满脸恐惧之色，连眼神中都包含恐惧，足见对杨开洲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 　　不是对杨开洲有一定了解，不会怕得这么厉害。 　　估摸着以前挨过教训。 　　“你先去洗一下，自己看电视，等我回来，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许和别人联系，懂吗？” 　　“懂懂……” 　　陪酒女点头不迭，一个字都不敢多问。一直等到杨开洲转身出门之后几分钟，才轻轻舒了口气，按照杨开洲的吩咐，自己洗澡去了。 　　杨开洲离开商务套间，径直去了十五楼。 　　十五楼已经不是客房楼层，而是行政楼层，雪峰大酒店的办公场所。杨开洲推开最靠边的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洲哥……” 　　一见杨开洲进门，里边立马就有人起身相迎。 　　却也是大伙的老熟人了。 　　诚信典当行总经理严康！ 　　一边跟杨开洲打招呼，一边掏出烟来递过去，十分的殷勤。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杨开洲接过香烟，随口问道。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洲哥，这边请！” 　　论年纪，严康远比杨开洲要大，却一口一个“洲哥”，叫得顺畅无比，可见早已经叫顺口了的。关系非同一般。 　　在严康的引领下，杨开洲来到里间，却之间满墙的显示器。 　　这里居然是监控室。 　　整个雪峰大酒店各个楼梯口，电梯口，出入口的状况都尽收眼底。但其中一个显示器显示的画面，却明显不是公共区域，而是室内。 　　豪华商务套间！ 第1511章 监控 　　毫无疑问，监控室现在监控的，正是叶九所在的那个豪华商务套间。 　　至于为什么严康也在这里，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作为整个雪峰都大名鼎鼎的“道上一哥”，严康出现在任何一家酒店的任何地点，都属正常。 　　还真没几个酒店的管事人员敢于得罪他。 　　更何况，他这次还是“奉命行事”，背后站着的人，更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这些年间，凡是得罪杨开洲的，会有什么下场，没人比严康知道得更清楚。 　　所以，哪怕这次要对付的是叶九，是黄天明的内弟易俊恒的女婿，严康也是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特么的他倒是想拒绝啊，问题他敢吗？ 　　“哟，醉成这模样了？” 　　严康礼让着杨开洲在监控室正中的大椅子里坐下来，一边盯着屏幕，笑哈哈地说道。 　　看上去，叶九已经完全醉得不省人事，全靠莺莺燕燕一边一个扶着，要不一进门就得出溜到地板上去。 　　杨开洲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什么狗屁特种兵王，就这么回事了……” 　　至于自家这边，几乎是十个人灌人家一个，杨公子就不管了，选择性失忆。 　　“呃，洲哥，他醉成这样，待会这片子，可不好拍啊……他还会自己动吗？” 　　严康淫笑着说道。 　　监控室里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相当猥琐。 　　这种活春宫，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着的，今儿个，有眼福了。 　　莺莺和燕燕这对双胞胎姐妹，在整个雪峰欢场，那可都是大名鼎鼎的，很多人都相一亲芳泽，但多数时候，只能远远看着人家的背影流哈喇子。 　　谁不知道，莺莺燕燕可是杨公子的禁脔，一般人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才敢打这姐妹俩的主意。 　　“那是重点吗？” 　　杨开洲瞥他一眼，冷冷地反问道。 　　严康一愣，连忙说道：“当然不是重点当然不是重点，只要他衣服这么一脱，莺莺燕燕再和他拍上几张合影，那就大功告成了。不怕这小子还能飞上天去！” 　　“哼，易俊恒的女婿！” 　　“也不知道易书记他老人家以后看到那些照片，会不会被他这个好女婿气死……” 　　“估摸着够呛！” 　　严康凑趣地说道。 　　这边厢正在抽烟看戏，那边包厢里，莺莺燕燕嘻嘻哈哈地笑着，已经开始动手去剥叶九的衣服了。 　　杨开洲脸色忽然阴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怒火。 　　如你所知，莺莺燕燕这对姐妹花在此之前，是“专属”他杨公子的玩物，从来也没让其他男人“上过手”，这次为了给叶九下套，杨开洲真的下了大决心。 　　说到底，还是“自己人”靠得住些。 　　如果换上别的女孩，杨开洲又该不放心了。 　　现如今看到这俩骚货腻着叶九，杨公子想被硬塞了一坨热翔似的，心里头说不出的郁闷。关键特么的这坨热翔还是他自己给自己塞进去的…… 　　不过只要能拿下叶九，怎么说也值了。 　　可就在这时候，异变突起，莺莺燕燕一声惊呼，忽然间就齐刷刷地趴在了巨大的豪华大床上，像是被施加了某种魔法一般，一动不动了。 　　原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叶九，却突然一翻身就下床站直了身子。 　　“特么的……这小子他装醉？” 　　下一刻，杨开洲便回过神来，满脸惊讶之色。 　　严康连忙安慰他道：“没事没事，洲哥，就算他装醉也没关系，反正他和莺莺燕燕一起进门，我们这都拍下来了……这也算是证据吧？只要把这一段给纪委送过去，他小子就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他装醉，说不定只是想要好好玩一下呢？” 　　杨开洲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回嗔作喜，看了严康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哎，他，他在干什么？” 　　原以为叶九装醉，是为了和莺莺燕燕亲热的时候保持清醒状态，毕竟真的喝醉了，干啥都没知觉，那就太没意思了…… 　　谁知叶九站在屋子里，眼睛四下一抡，突然就冲着墙角的茶几走过去，那里有一个花盆，摄像头就装在花盆里，被花草遮掩着，很隐蔽。 　　如果是在后世，针孔摄像头大行其道，压根就用不着装在花盆中，任何一个插孔都能安装下来，隐蔽性极高。 　　但眼下，不过是2005年，在雪峰这种偏远城市，针孔摄像头还是妥妥的黑科技。 　　严康也弄不到。 　　然后，他们就看到，叶九冲着摄像头笑了一下，甚至还举起手来，挥动两下，算是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再之后，叶九便离开了卧室，从摄像头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想干什么？” 　　杨开洲疑惑地问道。 　　“他发现了？” 　　严康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点了点头，吃吃地说道：“好像，好像是这样……” 　　叶九最后那个挥手的动作，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示了一切。 　　“他怎么会发现的？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吗？” 　　杨开洲勃然大怒。 　　“……” 　　严康额头上汗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好了，杨总，严总，他，他好像冲着我们这来了……” 　　监控视频显示，叶九已经进了电梯，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钮。 　　“他怎么知道的？” 　　杨开洲更加愤怒起来。 　　“他怎么知道监控室在十五楼？” 　　“十五楼是行政楼层，电梯里写着的……” 　　一个负责监控室的技术人员哭丧着脸，嗫嚅着说道。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今天要监控的是什么人，也知道这个操作是违规的，不过在严康的威胁之下，他区区一个酒店职员，如何敢反抗？ 　　如果他知道自己这回被要求违规监控的，居然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的话，恐怕就得重新考虑一下当初的决定了。 　　“洲哥，你快走！”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严康。 　　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算是大湖的老麻雀了，脑子反应速度就是比一般人快上几拍。 　　“决不能让他在这里堵住你！” 　　杨开洲猛醒，如同被电到了尾巴的兔子似的一跃而起，急急忙忙向门外跑去，跑到门口，又扭头对严康说道：“你，你顶得住吗？” 　　“我没事，大不了就说是我想报复他好了……” 　　一时三刻，严康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倒也算是个人物。 第1512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 　　不过杨开洲到底还是低估了叶九的反应速度，他这边急匆匆离开监控室，刚跑到电梯口，电梯门便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叶九微笑着，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一直在监控室密切注视着外边情形的严康，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暗暗在心中咬牙切齿。 　　这个蠢货，你特么不会走楼梯吗？ 　　走什么电梯啊…… 　　说起来，杨开洲这几年终究还是太顺利了，没受过什么挫折，随机应变的能力，比起当年差得太远。 　　然而让严康困惑的是，他预想中的火爆场面，并没有出现。 　　叶九居然并没有将杨开洲“暴打”一顿。 　　以严康对叶九同志的了解，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在他的诚信典当行，一言不合，把老谭教训得那叫一个惨。 　　都给人老谭整得有心理阴影了。 　　要说老谭，街面上混了二十年，也不是个胆小的主啊…… 　　现如今叶九明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了，能忍？ 　　不能吧！ 　　没错，杨开洲是有背景，远不是老谭可比的，可这背景在叶九眼里，还真有点不够看，叶九没理由对他客气啊…… 　　可叶九还真就客气了，笑着给杨开洲挥了挥手，甚至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嗨，杨总，那么巧啊？” 　　“呃，是啊是啊，好巧啊，这个，这个，那啥……” 　　在严康看来，杨开洲的表现就太掉分了，完全没有一点“大人物”应有的风度，结结巴巴，连囫囵话都说不上来。 　　然后，叶九便再不理他，径直从杨开洲身边走过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好像杨开洲是某种从肠道里憋出来的气体，叶九哥就这么将他放了！ 　　叶九直奔监控室而去。 　　要说叶九虽然是最杰出的刑警，却也没有透视的本事，十五楼那么多间办公室，一眼就能将最里边的监控室找出来。 　　关键监控室的门开着呢。 　　那么多间办公室，唯独这间开着门亮着灯，不是目标是什么？ 　　眼见着叶九大步而来，原本心智坚硬如铁，做好了一切应对准备的严康，突然间就不那么淡定了，觉得自己这回，很可能真的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这人，怎么能如此镇定？ 　　叶九走进监控室，三个人都已经站在那里，严康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叶大……” 　　见到严康，叶九似乎略有点意外。 　　“严总？你在这？” 　　“嘿嘿，是啊，叶大，今天这个事吧，怪我怪我，是我做得不地道……我不应该……我认罚！” 　　“叶大，我认罚！” 　　说着说着，严康的神色再一次镇静起来，语气也变得十分连贯。 　　这是横下一条心了。 　　反正事情已经败露，抵赖是没用的，那就只能硬扛了。 　　最多就是个挟嫌报复，尚未造成恶劣影响，叶九除非动用他背后的大势力，要不然就这个事本身，处罚起来，也严重不到哪儿去。 　　叶九总不能将他严康抓回特警大队去，“大刑伺候”吧？ 　　现如今，这位特警大队长和他的特警大队，可都被人死死盯着呢，只要他稍有一点违规的动作，就会有人趁机掀起风浪来。 　　当然了，能够不罚，甚至还能挽回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哪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严康也不想放弃。 　　实实在在，和叶九这样的人硬扛到底，谁都不想的啊…… 　　“严总，你还真有点让我失望啊……” 　　叶九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有点叹息地说道。 　　“呃，叶大请指教……” 　　严康又有点懵。 　　合着自己在这位叶大队长心目中，“评价”还挺高的？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严总，你白手起家，能搞起那么大的场面，确实不容易，那是真本事，做不得假。” 　　叶九很认真地说道，看上去不像是在和严康开玩笑。 　　搞得严康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哪里哪里，叶大太夸奖了……” 　　严康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脑子里飞速运转，不知道叶九此时此刻，和他拉这个“家常”，到底是何用意。 　　难道，他真的没打算“追究”？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说话”的人？ 　　“原以为你是个懂得拿捏轻重的人，亏本的买卖不会做，杀头的买卖更不会做，现在看来，严总有点越界了啊……” 　　“呃，叶大，误会，误会了啊，真的……我诚心给您陪个不是，对不住了……我认罚，认罚！只要叶大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严康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句话，严康也是发自内心，只要叶九真的“好商量”，那无论叶九开出什么价码来，严康都绝不还价。 　　“算了！” 　　叶九哈哈一笑，一挥手，无所谓地说道。 　　“哎，那个谁，把刚才那一段监控视频调出来，全给我删了。” 　　“啊？哎哎，是是……” 　　监控室的两个技术人员一脸懵逼，闻言愣了两秒钟，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按照叶九的吩咐，将监控视频调出来，老老实实全删了。然后又乖乖立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等候叶九发落。 　　叶九却再没提什么要求。 　　这回，严康是真看不懂了。 　　删掉监控视频，固然叶九再没了“把柄”，可他也没有证据了啊…… 　　没了证据，他还怎么“处罚”严康？ 　　还怎么追究幕后主使？ 　　难道真的他想“讲和”？ 　　叶九走到他身边，很随意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严总，别那么小家子气，我不喜欢。” 　　“就揪着这点破事，我要修理你们，太没意思了。” 　　“我没那么下作！” 　　“没出息的人，才搞这种小动作。” 　　“看不起谁呢？” 　　严康顿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原来自己以为天大的把柄，在人家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这么跟你说吧，也顺带提醒一下你背后的人，我叶九是刑警，破的是杀人大案，抓的是真凶。” 　　“不管是什么样的犯罪分子，我要赢他，都要赢得堂堂正正。” 　　“我跟你们不一样，明白吗？” 　　说着，叶九再次拍了拍严康的肩膀，转身出门，再不回头。 第1513章 不能蛮干 　　叶九哥被一顿酒折腾了四个小时，又被人偷拍视频，尽管啥都没拍到，依旧还是有些不爽的。 　　既然叶九哥不爽，肯定要拉人下水，陪着他一起不爽。 　　那这个被强拉下水的人又是谁呢？ 　　只能是郎正！ 　　叶九离开雪峰大酒店，直接就跑郎局长家里去了。 　　说起来，郎局长才是最无辜的好吗？ 　　你叶九好歹还喝了一顿酒，我郎正可是啥都没捞着，难得一回按时下班，陪着老婆说说话，十点多都准备上床睡觉了，结果被叶九一个电话硬拉了起来。 　　好在郎正的爱人是个善解人意的，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嫁了个公安局长，你还指望他朝九晚五，天天在家陪着吗？ 　　要不然，郎局长还得先看老婆的脸色。 　　等叶九一到，那浑身酒气差点将郎正熏一跟头，顿时就蹙起了眉头。 　　“你小子，喝多少酒呢？” 　　“不多，也就两瓶白的……” 　　叶九哈哈一笑，吐词清楚，舌头一点不打转。 　　好吧，这意味着，叶九同志是在很清醒的状态下要求这次会面的，郎正心里头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这要是一个醉鬼半夜三更跑到他家里来闹腾，可就不好玩了。 　　更何况这个醉鬼身手还那么好，那么能打，郎局可没有把握一个人摁住他。 　　“什么人？” 　　郎正一边将叶九让进沙发落座，给他递了支烟，一边迅速切入正题。 　　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大事，叶九不会这当儿找上门来的。 　　“毛小华，杨开洲，聂海云……” 　　叶九给他报了十一个名字。 　　记忆力就是这么好，毛小华只给他介绍了一遍，叶九哥便记得牢牢的，一个不落。 　　郎正不由得笑了。 　　“嚯嚯，大阵仗啊，整个雪峰顶级的衙内们，一小半都去陪你喝酒了。” 　　可见郎局也是个明白人，对这些人一点不陌生。 　　《红楼梦》里有一张护官符，任何一个官员到任，都得先熟悉这玩意。要不然，你可能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虽然《红楼梦》是虚构的，可这护官符却是实实在在，放之四海而皆准。 　　郎正也不能例外。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 　　“谁组的局？” 　　郎正点起一支香烟，随口问道。 　　“毛小华，她今天下午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嗯……” 　　郎正还是不意外，示意叶九继续。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叶九很快就给他汇报完毕了。 　　这下，郎正终于再次蹙起了眉头，哼了一声：“他们这么下作？” 　　叶九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据我的了解，这算好的了。雪峰这地方，斗争艺术一贯比较残酷，类似的幺蛾子，出过好几回。” 　　这一点，郎正倒是比叶九了解得更加清楚。 　　越是偏远闭塞的地方，这种破事就越多，大家眼界都不广，吃饱了饭，那点劲头全都使在这上边了。 　　相比起来，杨开洲干的这破事，确实只能算小儿科。说到底，他内心也并不想把叶九怎么样，主要还是想拉拢叶九。 　　只要叶九今晚上成为他们的“自己人”，这些视频自然永远都不会曝光的。 　　“方法还算正确……” 　　郎正最后给了这样六个字的评价。 　　这也就是关起门来在家里，就他和叶九两个人，否则，这样没原则的话，郎正是绝不会宣之于口的。 　　郎正换位思考，自己要是站在杨开洲的位置上，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了。 　　能够将叶九拉过来，变成自己人，当然是性价比最高的。 　　还不伤和气，不动声色就把事情给摆平了。 　　“是啊，估摸着这个主意，应该是严康给他出的，不然，以杨开洲的草包脾气，恐怕不会这么服软，这些年，他横行霸道习惯了，方法上，不那么讲究。” 　　叶九很冷静地分析道。 　　这才是一个优秀刑警的必备才能，一切都必须要客观。 　　“那个严康，倒是个角色，临阵不慌，干什么都有一套。” 　　看上去，叶九对严康的评价，远在杨开洲之上。 　　郎正再次哼了一声，说道：“既然证据确凿，你为什么就这么轻轻放过？就算拿不住杨开洲，先把严康控制起来再说，不信从他嘴里挖不出东西来。” 　　叶九严肃起来，沉吟着摇了摇头，说道：“局长，现在人心不稳，我得小心些。不能授人以柄……明白的，知道我们是依法办事。不明白的，还以为我们是想要打击报复呢。” 　　严康不足虑，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洗白的劳改释放人员，就算这些年攀上了高枝，终归也只是个“炮灰”“马前卒”的命。 　　抓了他，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 　　关键这个事情，主谋者压根就不是他，真要是闹起来，矛头不但直指杨开洲，连带着今晚上组局的毛小华，以及参与今天酒局的其他九位“衙内”，都会牵扯其中。 　　叶九等于是以一己之力，单挑小半个雪峰的“顶级衙内”圈子。 　　怕倒是不怕，只要叶九自己行得正立得稳，不要说单挑小半个雪峰的顶级衙内圈子，就算单挑全部，也没啥大不了的。 　　问题是，这样蛮干，实在不划算啊。 　　对于某个幕后主使者而言，叶九如此蛮干，正中下怀。 　　——不能把你变成自己人的话，那就让你变成所有人的“公敌”好了。 　　“这倒是，还有一个名誉问题。” 　　郎正随即认可了叶九的分析。 　　监控视频确实删除了，可这事一旦闹大，各种版本的传言肯定会满天飞。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谣言之战”中，叶九并不占据优势。 　　他是外来者，在本地毫无根基可言。 　　而谣言的传播，历来是人多的一方占便宜。 　　这事传到最后，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搞不好叶九的名誉就莫名其妙地毁掉了。 　　现在叶九果断删除视频，表示不追究，相信那边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心虚。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目标范围已经缩小到可以布控的程度，接下来的工作，其实已经很好办了。”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 　　信心十足。 第1514章 狗头军师 　　叶九和郎正夤夜商议，严康和杨开洲也没闲着。 　　当杨开洲在商务套房里见到严康的时候，神情甚至还有几分诧异。 　　怎么，难道叶九没将严康抓走？ 　　按照杨开洲自己的脾气，谁敢这么阴老子，老子一准“杀你全家”！ 　　岂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再说了，这是多大的一个把柄啊，等于自己主动送上门去，人家哪有不笑纳的道理？ 　　杨开洲甚至都已经在想着，是不是要给杨开泰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了。尽管肯定会挨一顿臭骂，但相比起那可怕的后果来，这顿臭骂也只能挨着。 　　和外界想象的不同，杨开洲其实很怕他大哥杨开泰。 　　杨开泰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样纵容杨开洲，相反对他的管束还算严厉。不止一次教训过他。只不过弟弟毕竟不是儿子，杨开泰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管着他。 　　关键是老父老母在堂，杨家二老，对这个幺儿可金贵了。 　　杨开洲要是在大哥那里吃了挂落，扛不住的时候，一准会跑回去向老父老母哭诉。而他的父母则百分之百会帮着他说话。 　　面对年迈的父母，杨开泰可就一点辙都没有了。 　　“他自己主动把录像删掉了？” 　　听了严康的解释，杨开洲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 　　“对，他还说，他没那么下作……他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破的是杀人案，抓的是真凶……” 　　严康观察着杨开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转述了叶九的话语。 　　对严康这个诚惶诚恐的态度，杨开洲还是很满意的。 　　这人是真的很懂事！ 　　当年雪峰的“江湖道上”，那么多大哥级人物，现如今一个个不是挨了枪子就是在监狱里蹲着，没个十几年出不来。 　　唯独只有严康混出了头，成了“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 　　凭的是什么？ 　　凭的就是这个人有眼色，懂规矩，随时随地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绝不“恃宠而骄”。哪怕眼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严康的态度也一样摆得很端正。 　　至于严康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对他杨公子那么敬畏有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杨开洲也不可能将他的心掏出来看看。 　　在圈子里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就是守规矩！ 　　一个守规矩的家伙，才能得到大伙的信任，逐渐把你当成自己人。 　　“哼，他还真是自信得很啊！” 　　听了严康的转述，杨开洲顿时又觉得心里头有一股气不太顺了，冷笑着说道。 　　不过严康觉得，杨公子的内心，远不像他嘴里说的那么硬气。 　　因为接下来，杨公子就主动递了一支烟给他，招呼他落座，而没有继续说什么“狠话”，要是搁在其他事情上头，杨开洲自觉把握十足的时候，一般不会是这样的表现，早就要“杀人全家”了。 　　可见对这位新来的特警大队长，杨开洲心里还是相当忌惮的。 　　仔细想想，这也不算多奇怪。 　　叶九的背景实在太硬了，杨开洲根本就压不住人家。 　　关键这家伙确实能打，脑袋瓜子还挺灵活，能抓住要害。要不然，他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洲哥，我倒是觉得，这家伙好像不想把事情闹大……” 　　严康主动给杨开洲点上烟，沉吟着说道。 　　“哦？怎么说？” 　　杨开洲顿时就来劲了，脑袋不由自主地向严康那边倾斜了过去。 　　“你想啊，他不愿意抓人，就是怕酒店这边的事情传出去，到时候，就没个边了……谁能相信，他和莺莺燕燕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作风问题嘛，对于他们这些有一定职务的工作人员来说，可是相当要命的。” 　　“对啊，是这个道理……哈哈，老严，还是你脑袋瓜子转得快……” 　　杨开洲立马就兴奋起来，一拍大腿，叫道。 　　“我就说这小子那么好说话呢，你说得对，他就是怕这个。这事要是让他老婆和岳父老子知道了，看他怎么解释！” 　　“嘿嘿，老严啊，你小子还真是诸葛亮……既然他害怕这个，那我们是不是……” 　　“不行！” 　　杨开洲话还没说完，严康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将头摇得跟拨郎鼓似的。 　　“怎么不行？” 　　杨开洲便瞪起了眼珠子。 　　“其他人不会答应的……首先毛主任那一关，咱们就过不去。” 　　严康一边在心里头腹诽，一边耐着性子给他作解释。 　　杨开洲一听，果然是这个道理。 　　毛小华可没有要跟他一起对付叶九的道理，今儿个组这个局，虽然是杨开洲的首倡，可毛小华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并且主动打电话邀请叶九，可见毛小华是真心想要给叶九“道个歉”，挽回一下她家老爷子大发雷霆造成的“恶劣影响”。 　　毛小华绝对有和叶九搞好关系的动力。 　　其他人同样如此。 　　你杨开洲背后暗算叶九，人家大度没有追究你，你还要再去传播人家的谣言？ 　　多大仇啊！ 　　要玩你自己去玩，我们恕不奉陪。 　　到时候，也许还没有把叶九搞臭，杨开洲自己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毛小华说不定第一个跳出来，和他“划清界线”。 　　人家毛主任凭什么跟着你杨开洲去胡闹？ 　　还是那句话，不管干什么，都得讲规矩。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搞？那个叶九，可不像是个善茬子，他说要搞到底，说不定真的就会搞到底……” 　　杨开洲说着，又无比的郁闷起来。 　　郎正怎么就把这混蛋搞到雪峰来了？ 　　他不来，啥事都没有。 　　这一过来，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洲哥，不是说不定，是肯定！” 　　严康笃定地说道。 　　“有一种人，是永远都没办法改变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叶九就是这种人……” 　　“特么的，少废话，我问你，接下来怎么搞？就这么看着他把我们的事情都坏掉？” 　　“那倒不至于。” 　　严康一笑，老神在在地说道。 　　“洲哥，你别忘了，现在的关键，实际上不在他身上。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外来户，还在外围瞎打转呢。咱们雪峰的水那么深，一时半会的，他休想搞出个名堂来……” 　　“当然了，咱们也不能由得他这么折腾下去，得给他找点事做！” 第1515章 突发情况 　　次日一早，叶九来到办公室，召集队员们开会，准备分派任务。 　　正如昨晚他和郎正商议的那样，现在目标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可控程度，是时候展开针对性行动了。 　　昨晚，郎正对于特警大队的“可靠性”很隐晦地表示了担忧。 　　并不是郎正信不过叶九的能力，关键这事已经涉及到杨开洲，那便不能等闲视之。 　　毕竟叶九只来了三个月时间，特警大队更是刚刚才开始组建，只有两个月时间。叶九还难以做到和他们特别贴心的程度。 　　人心，自古就是最难测的。 　　不过叶九只反问了郎正一句：“除了特警大队，现在还有别的人可用吗？” 　　相对来说，特警大队都是从各个分局县局调过来的，在此之前，队员么彼此交集比较少，受市局高层影响也比较小。 　　郎正一想，也委实有些无奈。 　　实际上，叶九对特警大队的队员们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毕竟在一起摸爬滚打了两个月，队员们的性情，叶九基本上了解个大概，都是满腔热血的好汉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调入特警大队。 　　安安稳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单位干着熟悉的工作不好吗？ 　　非得主动要求调入特警大队去吃苦！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就在叶九调派人手，分配任务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叶九，特警大队立即出动，赶往定渊七龙河流域！” 　　电话是郎正直接给他打过来的，语气比较急迫。 　　“是！” 　　叶九立正，朗声答道。 　　“局长，发生了什么情况？” 　　“根据定渊那边得到的情报，七龙河两伙金耗子正在调拨人手，准备进行大规模的械斗！双方至少有好几十人参与，有自制的火枪，可能还有制式武器。定渊县局请求支援。他们县里的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以及武警中队，都已经先期出动了！” 　　郎正以最简短的语言，介绍了情况。 　　“你们马上出发，路上你和黄伟益联系，具体情况他会跟你详细说的。” 　　“是，明白！” 　　“特警大队立即出发！” 　　挂断电话，叶九立即扭头对全队发布命令。 　　“快，全体整装，全副防暴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目的地定渊县七龙河！” 　　一声令下，特警大队立即全部行动起来。 　　这时候，集训两个月的功效就显现出来了，特警大队忙而不乱，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很快，全副防暴装备武装起来的特警大队便登上一大两小三台警车，呼啸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院，向着定渊县七龙河方向，疾驰而去。 　　在车上，叶九和定渊县局分管业务的副局长黄伟益取得了联系。 　　“黄局，什么情况？” 　　叶九沉声问道。 　　“叶大，打起来了……” 　　黄伟益略带一点气喘地说道，声音也略有些嘶哑。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这个业务副局长正是最忙的时候，叶九能一下就打通他的手机，也算是运气相当不错了。 　　随着黄伟益的描述，叶九终于大致搞清楚了七龙河那边发生的情况。 　　两个金耗子团伙发生了矛盾。 　　据黄伟益说，这是七龙河规模很大的两个盗采团伙，至少其中一个跟前不久被叶九连锅端掉的晁建军团伙差不多，是四五十个人的大团伙。 　　这个大团伙团伙，头目叫金子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外号，不可能是真名。 　　黄伟益介绍，金子来是老牌金耗子，在七龙河野狼山盘踞的时间，比晁建军他们要长得多了。凶名赫赫，只在晁建军之上，不在其下。 　　另一个团伙的头目则叫老山炮，却是七龙河本地人。 　　严格来说，老山炮的团伙和其他盗采团伙是有区别的。他的团伙人员不怎么固定，多数就是附近的村民和山民。 　　这些村民山民平日里有正当营生，农闲时候，就搞点“金子”。 　　淘金这个行业，听上去很高大上，其实具体到最底层的淘金者而言，却绝对是个苦差事。所得也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丰厚，最多就是得点外快，稍稍补充一下家用罢了。 　　老山炮更像是一个“承包商”，除了自己手下有一支“专业淘金队”之外，还从附近山民村民手里收购零散的沙金，聚少成多。 　　因为老山炮是本地人，所以他相比起其他盗采团伙来说，手段稍微要讲究些，不像晁建军，金子来那么凶残。 　　但这绝不意味着老山炮“好欺负”，能够在七龙河那一带立足，并且打响自己的名号，就不可能是怂包软蛋。 　　稍微稀烂一点的，压根就立不起来，早就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为什么他们打起来了？” 　　叶九问道。 　　因为特警大队组建的目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对付金耗子，所以这段时间，叶九在抓紧训练队员之余，对雪峰市辖区内的盗采团伙情况比较关注。 　　照理，金子来和老山炮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双方都相安无事那么多年了，早已过了最初的磨合期，不会轻易起衅。 　　说到底，大家跑到七龙河淘金，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打打杀杀的。 　　只有在争矿脉的时候，才会动刀动枪。 　　这次难道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金子来的金子被人劫了！” 　　黄伟益沉声说道。 　　“啊？” 　　连叶九都吃了一惊。 　　在七龙河，这几乎算得是最严重的情形了，比争夺矿脉还要严重。 　　“老山炮劫了金子来的货？”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根据线报，昨天金子来的一台皮卡车被人劫了，车里有两个人，几百克金子。皮卡车出事的路段，就在老山炮的地盘上，所以金子来找了老山炮，让他把车子和金子交出来，老山炮不认账，双方就谈崩了！” 　　“所以他们现在打算火拼？” 　　“对，金子来已经召集了三四十个人，说是要踏平老山炮的村子！” 　　“他口气倒不小，真当七龙河是独立王国吗？法外之地？” 　　叶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谁说不是呢，这帮金耗子，无法无天惯了的，这回正好狠狠收拾他们一次！” 第1516章 有蹊跷吗？ 　　“大队长，那台车……” 　　和叶九同车的程君侯忽然开口说道。 　　特警大队全员出发，叶九和高远没有坐在同一台车上。这也是战时基本的安保原则，两位主官不能同车，万一发生意外，指挥班子不至于被一锅端掉。 　　实际上，叶九，高远，鲁开山就分乘三台车。 　　鲁开山虽然暂时只是第一中队中队长，但按照特警大队的内部规定，叶九，高远之后，第三顺位领导人就是他。 　　在叶九和高远同时缺席的情况下，鲁开山可以代理指挥全大队。 　　叶九显然明白程君侯的意思，轻轻一点头，说道：“确实是个疑点，但现在，咱们得第一时间制止他们械斗。至于是不是真的有运金车失踪，可以下一步再查！” 　　金子来和老山炮不是因为争夺矿脉械斗，起因是金子来认为老山炮劫了他的运金车。 　　那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台车存在，是不是真的被劫了，就必须要调查清楚。 　　不过正如叶九所言，当务之急是阻止械斗。 　　械斗的一方，老山炮团伙可是居住在普通山村里的，一旦全面械斗展开，必定会波及到无辜群众。 　　当然了，也不是说两个团伙械斗就可以听之任之，由得他们“去死”。 　　任何违法行为，都必须坚决制止。 　　“大队长，我们现在赶过去，怕是来不及阻止他们了吧？” 　　正在开车的李浩民插话说道。 　　但语气听上去还比较轻松，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从市区赶往七龙河，就算速度再快，也得两三个小时。理论上，等他们赶到前寨，恐怕械斗都已经“打完收工”了。 　　程君侯代替叶九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本来就是去抓人的。” 　　“这帮家伙眼下不闹腾的话，或许还能多蹦Q几天……” 　　叶九也笑了。 　　仅仅只是阻止械斗，市局绝不会“百里迢迢”调他们特警大队赶过去。定渊县和七龙河镇那边，应该早已经采取措施。 　　只不过，阻止械斗是一回事，将数十名犯罪团伙成员悉数抓捕归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仅凭七龙河派出所的几名警察和镇里的基干民兵，是不足以完成这个任务的。 　　“以我对老山炮那伙人的了解，这个事情有蹊跷……” 　　李浩民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蹙眉说道。 　　他在七龙河流域工作多年，整个特警大队，没人比他对七龙河的情况更熟悉了。 　　“哦，那你说说看，老山炮是怎样的人？” 　　“这个要看站在什么立场上来说了……如果站在我们警察的立场上，他肯定不是个好人。团伙头子嘛……不过要站在前寨那些山民眼里，老山炮就是个强人了。” 　　“前寨和老寨的地理位置不大一样，前寨在大路边上，可以说是交通要道。以前那里是一处小市镇，在七龙河流域活动的人，多数都会把前寨当作中转站，所以相对来说，算是比较繁荣的。” 　　“与此同时，前寨无险可守，在军事上属于四战之地……” 　　程君侯笑道：“现在又不是战时，这不算什么问题吧？” 　　“在别的地方，也许不算什么问题，但在七龙河，这就有问题了。前前后后，不止一伙金耗子看上了前寨这处风水宝地……前寨几乎天生就是金窝子，周边好几个地方都有金矿矿脉，采掘还比较方便，加上前寨本身又有大量人口聚居，等于汇聚了所有的有利条件。这样的好地方，金耗子们自然不会放过了。” 　　“所以，从前几年开始，前寨就没消停过，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搞得乌烟瘴气的，不少老实山民都待不下去了。最后还是老山炮出来制止了这种情况。这家伙把村民中的强悍角色组织起来，和金耗子对干，最后都还干赢了。渐渐的，前寨就成了老山炮的地盘，而他自己，也从一个普通的猎人变成了团伙头子！” 　　“老山炮以前是个猎人？” 　　叶九来了兴趣。 　　“对啊，并且枪法不赖。用自制的火枪打野兽，基本上一打一个准。听说他现在玩真枪了，嫌自制火枪威力不够。” 　　“是啊，自己当了金耗子，有钱了嘛，当然要鸟枪换炮。” 　　程君侯略带几分讥讽之意说道。 　　叶九却始终抓着重点不放：“那你为什么觉得其中有蹊跷？” 　　李浩民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给老山炮“树碑立传”的。 　　“相比起那些外路来的金耗子，老山炮算是比较讲规矩的。他毕竟是本乡本土的，很多事情不敢干得太出格。这几年，也没听说过老山炮他们因为争夺矿脉和其他金耗子团伙干起来。只要其他金耗子团伙不欺上门来，老山炮一般是不惹事的。正因为这样，他才能一直安安稳稳坐在前寨，要不然，老早就被收拾了。” 　　李浩民很肯定地说道。 　　这一点，叶九倒是能够理解。 　　为什么七龙河流域乃至整个雪峰市境内的盗采团伙那么难收拾干净，除了环境复杂，交通不便之外，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大多数盗采团伙，都是外来户。 　　在本地没有什么根基，也就意味着他们没什么牵挂。 　　平时没事的时候，只管拼命淘金，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跑。反正他们的“产品”是黄金，携带特别方便，完全可以随时随地将全部家当都随身携带，跑起路来不要太方便。 　　老山炮这种半路出家的，在本地有家有业，确实不敢闹得太出格。 　　“所以我觉得，老山炮不大可能去劫金子来的金子，那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老山炮虽然手下也有十几个骨干成员，但和金子来团伙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劫金子这种事情，历来是不死不休的……” 　　“那有没有可能，这只是金子来的一个借口？” 　　程君侯蹙眉问道。 　　李浩民想了想，说道：“现在情况不明，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金子来那个人，可比老山炮嚣张得多了，找这样的借口也不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第1517章 又见河东刀客 　　“这个金子来什么情况？” 　　叶九问道，双眉微蹙。 　　凭直觉，叶九也知道，这个金子来，可能比老山炮更难对付。不管怎么说，老山炮也是坐地户，在本地有家有业，多少有所顾忌。 　　但金子来却和晁建军一样，属于外来户，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能在七龙河流域拉起几十人的队伍，并且一直没有被其他团伙吞掉，还躲过了警察的打击，肯定也是个狠角色。 　　实话说，晁建军团伙的覆灭，多少带着点“倒霉”的意味。 　　谁特么能想打，叶九刚到雪峰，第一次特种作战的铁拳就打在他的头上？ 　　一点防备都没有。 　　输得有点“冤”！ 　　倘若晁建军早有防备，凭着手下几十个马仔，就算最终还是不敌叶九和特战小队，怎么说也能多扛一会，不至于被一锅端掉，骨干成员一网打尽，连一个都没跑掉。 　　估摸着这当儿，叶九和特警大队的大名，早已经传遍了七龙河流域，这帮金耗子，不可能再对特警大队毫无防备。 　　这次械斗事件，既然是因他而起，交手之前，当然对此人的了解越多越好。 　　“金子来老家是河东的……据说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是矿上的刀客……” 　　李浩民说道。 　　“河东刀客？” 　　叶九略有点诧异。 　　没想到在雪峰又听到了河东刀客这个名称。 　　几年前，叶九还在甘塘镇跟独眼龙他们几兄弟打过交道。虽然功夫比较一般，但那股狠劲，也令叶九印象深刻。 　　确实是一帮亡命之徒。 　　“对，大队长知道这帮人？” 　　“以前和他们的同行打过交道……” 　　叶九淡淡说道。 　　那一次，独眼龙算是叶九“一边”的，所以幸运低逃脱了九哥铁拳的打击。 　　“金子来有什么特点？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真实姓名不清楚，据说是姓李……” 　　程君候插话问道：“这个家伙，以前从来没有处理过他吗？” 　　但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就不可能连个真实姓名都不留下。 　　“没有……七龙河这边，挺复杂的……” 　　李浩民很隐晦地解释了一句。 　　不过车上的都算是“江湖老鸟”，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金耗子，能够常年盘踞在七龙河流域，并且气焰嚣张，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凶残狡猾，和地方上一些实权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是他们能屡次逃避打击的重要原因。 　　七龙河这边，是典型的天高皇帝远。 　　“金子来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干瘦干瘦的，外表看上去，一点不起眼，还有点獐头鼠目……” 　　“那他怎么当老大？” 　　“凶残！” 　　李浩民肯定地说道。 　　“这个人特别凶残，和他比起来，晁建军算是很温和的了……” 　　叶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晁建军那家伙，可是一言不合就要黑吃黑，伤人害命的。身上背着不止一桩命案，就这样的人，和金子来相比，居然算是很温和的。 　　那这个金子来，得凶残到什么程度？ 　　“凶残好啊！” 　　程君候却笑着接了一句。 　　“他越凶残越好，咱们收拾他的时候，越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大队长，这次行动，我们有多大授权？” 　　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绝不是“肆无忌惮”的，能够采取到什么程度的强制措施，通常来说，是必须要经过上级授权的。 　　当然，特别紧急的突发性状况例外，但也同样要按照条例规定来，不能“乱搞”。 　　“我还没有请示。” 　　叶九说道。 　　“有可能的话，尽量抓捕。” 　　这话的意思，就是尽量抓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击毙”。 　　其实这也是叶九在体谅郎正。 　　每一位警察在行动之前，都希望能得到上级领导明确详细的授权，这样行动起来就心中有底了，出点啥事，也有人“扛着”。 　　只不过这个责任，你自己不扛那就必须由领导去扛。 　　可领导也同样有顾忌，绝不是什么责任都能扛得住的。 　　“我还真想搞清楚，到底有没有那个什么运金车存在……” 　　“根据我对金子来他们那伙人的了解，这种可能性还真是有的。” 　　李浩民说道。 　　“金子来在七龙河算是大伙，不但自己手下人多，还做生意……从其他小伙手里收金子，等累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再一次性出货。他手里货多，议价权就大。所以他手下有一个人，是专门负责收金子的。” 　　“叫什么名字，什么特点？” 　　叶九立马紧盯着问了一句，神情变得很严峻。 　　“不知道……” 　　李浩民摇头。 　　“只有个外号，叫金老板，据说也是河东来的，是金子来的亲戚。平常就是开一台破皮卡，在山里转来转去，到处收金子……” 　　在七龙河那种山区，皮卡车倒是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底盘高，扛折腾。 　　叶九立即开始拨打电话。 　　车队现在才刚刚离开市区，尚未进入定渊县地盘，手机使用通畅。 　　电话是打给郎正的。 　　“局长，跟你汇报个情况……” 　　叶九在电话里将李浩民说的情况向郎正做了简单说明。 　　“你是什么意思？” 　　郎正沉声问道。 　　其实郎正的座驾离特警大队的车队并不远，就跟在后边。发生了这种严重的突发状况，郎正肯定也是要赶去定渊现场指挥的。 　　“我请求封锁七龙河流域所有公路，盘查每一台车，尤其是皮卡车，有一台算一台，全都要扣下来。” 　　“如果劫金子这个事情是真的，那这个事情肯定不简单。不是老山炮他们干的话，这个事就很有意思了……” 　　敢在七龙河流域抢金子来的“运金车”，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可以，我马上就安排。” 　　对叶九的判断，郎正基本上毫不怀疑，几乎是无条件相信。 　　“另外，叶九你们放开手脚，不要有什么顾虑。等到了现场，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临机处置，不必再请示我！” 　　“是，明白！” 　　叶九沉声答道。 第1518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事实证明，计划没有变化快。 　　特警大队还在路上，那边的情况就已经起了变化。 　　“叶大，你们到了哪里？” 　　车队刚进入定渊县境内，叶九便接到了黄伟益的电话，语气比较急迫。 　　“刚到定渊……”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情况？镇上的人到了没有？” 　　叶九也有点着急。 　　这种聚众械斗的紧急情况一旦发生，其实最重要的就是看当地基层政府部门的反应速度，毕竟他们才是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可以第一时间组织力量赶过去制止。 　　“镇上的人到是到了，不过人太少，拦不住……” 　　“金子来他们，足足来了四十几个人！” 　　“那老山炮呢？老山炮那边，有多少人？” 　　叶九绝不是为老山炮担忧，他是为前寨那些普通的村民担心。理论上，老山炮一方的人手越多，就越有震慑力，可以有效吓阻金子来团伙的“蠢动”。 　　就算已经打起来，老山炮那边人手足够的话，也能够阻止金子来他们冲进村子胡来。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老山炮那边，可能就是十几个人吧，他的骨干成员本就不多……” 　　“动枪了吗？” 　　叶九的心往下沉。 　　单纯的冷兵器械斗，勉强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至少造成误伤的可能性要小一些。 　　“动了……据说还是步枪，制式枪械……” 　　“特么的！” 　　饶是叶九哥一贯沉得住气，这回也有点火了。 　　“浩民，再快点……” 　　叶九随即催促了一句。 　　现在，这也是叶九唯一能做的了。 　　饶是他再神勇无敌，也没办法飞到七龙河去。 　　定渊的乡间公路路况实在太差，李浩民再怎么提速，也快不起来。不管怎么说，还得是安全第一。 　　这要是连人带车开到沟里去，特警大队正式组建之后的第一战，叶九同志便出师未捷那啥啥，就真的不好玩了。 　　车队刚刚抵达七龙河镇的辖区内，郎正的电话打过来了。 　　“叶九，你不用去前寨了……” 　　郎局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边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 　　叶九反问道。 　　“对，金子来大获全胜，老山炮和他的二当家，直接被抓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九反倒略略松了口气，说道：“倒是挺干净利落的。” 　　郎正略微闷了一下。 　　这看问题的角度…… 　　叶九知道他误会了，随即解释了一句：“赢得这么快，应该没有波及到周边的群众吧？” 　　“那倒是没有。金子来这次行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抓住老山炮，把他那批金子找回来……” 　　叶九笑道：“我的目的和他差不多，我也想把那批金子找回来。” 　　“局长，那我们直接去野狼山吧！” 　　开了句玩笑，叶九立马正色说道。 　　根据情报，叶九知道，金子来的老巢在野狼山。 　　距离老山炮盘踞的前寨，地图距离大约是十五公里，在山区，这已经算是很远了，实际距离至少在二十公里以上。 　　“说说你的计划！” 　　叶九一笑，说道：“局长，这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抓住金子来！” 　　好吧，这确实是最佳解决办法。 　　只不过普通的民警，绝不会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 　　谁都可以轻轻松松跑到野狼山去，一把抓住金子来的吗？ 　　“那你得快点！” 　　郎正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叶九的计划。 　　实际上，金子来已经在不经意间将郎局长逼到墙角了。 　　大规模武装械斗，原本就是地方领导和公安系统最关注的重大事件，发生在七龙河流域还稍微好一点，毕竟那地儿天高皇帝远，而且时不时来这么一出。 　　可这次金子来玩得过了。 　　他不但攻击普通村民聚居的村寨，还直接抓走了两个人质。 　　如你所知，老山炮不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山炮就是个犯罪嫌疑人。然而，纵算他是在押犯人，人身安全权也是有保障的。 　　除了法律和执法机关，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这样处置他。 　　对于郎正来说，这个案子必须立即解决，不能拖。 　　动作慢了，说不定老山炮就被金子来给做掉了！ 　　那就太打脸了。 　　啪啪的！ 　　没人可以这样打郎局长的脸，尤其不能让一个犯罪分子这样打脸！ 　　叶九算是老郎同志的铁杆心腹，对于郎正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 　　“行，我们这就去野狼山……不过局长，其他的事情，就全靠您多担待了。” 　　“尽量控制伤亡，尽量抓活的。” 　　郎正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 　　“是，明白！” 　　“另外，局长，请你跟定渊的同志打个招呼，让他们悠着点，不要打草惊蛇。” 　　叶九这话，也就跟郎正能说。 　　叶九自己，是万万不能直接跟黄伟益他们去说的。 　　要不然，黄局有极大的可能直接跟他翻脸。 　　怎么的，瞧不上咱们定渊的“土包子”，就显你能了！ 　　但站在叶九的立场，这句叮嘱是一定要的，这是他们特警大队接下来的行动能否顺利的关键条件之一。 　　如果定渊县的同志给了金子来太大的压力，那金子来很可能铤而走险——当然，他现在已经够铤而走险了——杀掉老山炮，直接跑路。 　　相比起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半原始森林中追捕金子来，叶九还是更喜欢直接突击野狼山。 　　至少目标明确，可以从容进行战前布置。 　　“可以，我让他们全流域封锁。” 　　郎正沉声说道。 　　尽管没有面对面，叶九还是给郎局挑起了大拇指。 　　局长到底是局长，一时三刻，就想好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流域封锁，原本就是必要的布置。 　　接到郎局长这个指令，定渊的同志就算知道他是在给特警大队“铺路”，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无论如何，郎局也给了大家一个台阶。 　　顺坡下驴挺好的。 　　“你还有什么要求？” 　　“请求使用实弹！” 　　叶九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实际上，特警大队和特战大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橡皮子弹就是特警大队的标配。而特战大队一般不用这玩意。 　　“批准！” 第1519章 作战计划 　　特警大队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抵达野狼山。 　　之所以耽搁这么久，原因在于金子来在离寨子五公里之外的路口，设置了“警戒哨”。 　　搞得跟个独立王国似的。 　　自从上次夤夜突击老寨子之后，叶九对这种情况也算是见惯不怪了。 　　七龙河流域的金耗子团伙就是这么嚣张的，要不郎正也不会专程跑到首都去挖墙脚把他调过来了。 　　叶九没有惊动他们。 　　鲁开山倒是建议抓个舌头，这个“警戒哨”孤悬在外，距离金子来的“老营”还有十来里地，人手肯定不多，抓舌头应该还是挺方便的。 　　叶九仔细权衡之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原因正是距离太远。 　　尽管叶九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干净利落地制服那个警戒哨，可万一发生意外，让他们及时给野狼山通风报信，那剩下的五公里路程，他们特警大队没办法“飞过去”，就让金子来有足够的时间“预警”，或者跑路。 　　突击作战最终打成丛林追捕，是叶九不愿意看到的。 　　能包饺子就绝不放羊。 　　任何一个指挥员都是这个指导思想。 　　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只能绕过去。 　　在七龙河这种偏远山区，能通车的道路就这么一条，其他千千万万的山间小路都只能徒步。 　　叶九果断下令弃车，徒步翻越山梁，前往野狼山金子来的“大本营”。 　　耽搁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主要还是道路不熟。 　　纵算是李浩民，在七龙河流域工作了好几年，面对这迷宫一般的山间小路，也只能是一脸懵圈。 　　现阶段，卫星地图啥的，还只存在于叶九的记忆之中，七龙河流域，连部队都没有特别详细的军用地图提供。 　　好在叶九有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现在又是白天，基本方向是不会错的。 　　十二点多，特警大队占据了野狼山东南部的一个制高点。 　　前方五六百米外，是一个村寨。 　　也就是金子来的“老营”所在地。 　　如你所知，几乎所有山间村寨，都是逐水而居的，那种完全建在山顶上的村寨，相当少见。除非是为了躲避战乱。 　　现在，特警大队所在的位置，就与金子来的老营有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垂直落差，在这个位置上，金子来老营的一切，几乎尽收眼底。 　　在望远镜下，叶九看到了一个“半军事化”的村寨。 　　是的，以叶九的专业眼光来看，一开始，这里肯定是个普通的山村，遗留着十分明显的古代山寨痕迹。 　　这种情形，在深山老林中比较常见。 　　古代战乱时期，山民必须结寨自保，否则很容易被人屠杀一空。 　　后来随着人口增多，慢慢的开始向四周扩散。 　　但遗留的寨墙，已经被修葺一新，形成了非常完整的“防御圈”。 　　“一个，两个，三个……” 　　叶九很快就数清楚了，“老营”寨墙上，有三个“哨位”，并且都有人站岗。 　　“特么的，这帮家伙是真准备打仗啊……” 　　同样趴在叶九身边用望远镜观察老营情形的鲁开山禁不住骂道。 　　虽然特警大队藏龙卧虎，但鲁开山的军事技能，是队里公认的“第二人”，仅次于叶九。而且他是侦察兵出身，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此番行动的“候补指挥员”。 　　“一队长，你怎么看？” 　　叶九放下望远镜，问道。 　　平时在队里的时候，叶九直呼鲁开山的名字，私下里也有时候叫“鲁哥”，但现在是战斗行动，叶九对他的称呼就很正式。 　　“绕过去，从北边突击，那个方位的观察哨，有视觉盲区。” 　　鲁开山显然早已成竹在胸，闻言毫不迟疑，立马答道。 　　叶九微微一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发现了这个漏洞。 　　应该说，金子来肚子里还是有几分货色的，不是完全的草包。这一点，从“老营”的整体布局就能看得出来，并且他还真的在三个哨位上都放了人，可见警惕性还挺高。 　　但也仅此而已了。 　　非专业人士在细节上是很难做到尽善尽美的。 　　不是他不想，而是水平达不到。 　　再说他做梦也想不到，雪峰公安局已经有了专业“特种作战部队”，在叶九鲁开山这帮猛人眼里，他这样的布置，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开个会吧！” 　　叶九随即做了决定。 　　战斗即将打响，在正式开战之前，召开一个“军事会议”还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教导员高远，三个中队长都聚在了一起，大家围绕着叶九，等他下命令。 　　“同志们，我们这次行动，有两个任务。” 　　叶九犀利的眼神四下一扫，低声说道。 　　“第一，解救人质。” 　　“第二，抓捕金子来和他的主要团伙骨干成员。尤其是金子来，绝不能让他跑了。” 　　“至于其他团伙成员，能抓多少算多少。” 　　“同时，要尽量控制伤亡。” 　　大伙默默点头，表示了解。 　　“我们现在是十四个人，行动的时候，分为三个部分。我来带突击小队，李浩民，程君侯，你们跟着我。鲁开山带一中队和二中队，封锁南边寨门和大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一台车过去。教导员带三中队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具体的行动计划是这样，突击小队绕到北门，摸掉观察哨，搞清楚金子来和人质的具体地点之后，发动突击。” 　　“与此同时，鲁开山你带一中队和二中队展开攻击，尽快占领另外两个观察哨，占据制高点，控制整个局势。” 　　“注意，加强心理攻势，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如果犯罪嫌疑人没有武器或者只有冷兵器，尽量抓捕。如果有制式武器或者自制火器，率先攻击我们，允许开枪。” 　　“尽量控制伤亡！” 　　教导员高远加了一句。 　　说到底，这也还是一次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将伤亡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帮金耗子固然是犯罪团伙，最终也还是需要经过法院来审讯定罪。 　　“明白！” 　　三名中队长齐刷刷地答道。 第1520章 胜利者的傲气 　　攻击行动相当顺利。 　　节奏控制得逆天的好！ 　　叶九带着突击小队率先行动，以极其标准的战术动作在山间密林中潜行。小股人马在密林中潜行，除非面对面碰到，否则是很难被发现的。 　　最关键的还是金子来匪伙压根就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遭到“特种作战”的战术袭击。 　　这种原本只存在于电影电视和小说中的桥段，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当儿，金子来正洋洋得意地在“审讯着”老山炮呢。 　　就在寨子西北方向，一栋看上去最气派的二层红砖楼里，金子来摆出了“刑部大狱”审十恶不赦“反贼”的大阵仗。 　　李浩民提供的信息比较准确，表面看上去，金子来和晁建军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晁建军一看就是那种凶横霸道的“江湖大哥”，身材高大，满脸横肉，面相凶狠，瞪人一眼，胆子小的能吓得当场尿裤子。 　　金子来却个子不高，还有点干瘦，就外表而言，和晁建军没有任何可比性，但两人也有类似之处，那就是眼神凶狠，神情暴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此刻的金子来金大哥很得意，非常非常得意！ 　　以至于他都把正事给忘了，先忙着得瑟！ 　　“老山炮，都特么说你是个角色，我呸！你是个卵的角色！” 　　金子来也不坐，就这么在屋子里兴奋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的，脸色兴奋得都有些发紫了。 　　要说，也不怪金大哥这么激动。 　　实在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今儿个的行动，居然如此顺利。 　　为了这次行动，金子来还是仔细筹划了一番的，其中最重要的“神来之笔”，就是上午发动攻击！ 　　械斗这种事情，在七龙河流域是最常见的日常保留节目，盗采团伙之间，哪天不打上一架似乎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但动员了数十人参加的大规模“行动”，通常来说，都在下午进行。 　　因为盗采团伙内部的纪律性太差，大早上的，压根就组织不起来。 　　野狼山离前寨二三十里地，等把“队伍”集合好，再浩浩荡荡地开过去，怎么也得是午后了。 　　打架之前，你不得先让兄弟们吃饱饭？ 　　所以这也成了老山炮的认知盲区。 　　他知道金子来要搞他，也紧急调集了人手，但一切计划，都是按照“午后开打”来安排的，金子来的人马大早上的骤然杀上门来，顿时就打了老山炮一个措手不及，不少兄弟都还在床上躺着呢，一大堆人就杀到寨门口了。 　　金子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昨晚上，他就将人手调集到位了，大伙饱餐了一顿，就被金子来强制命令休息，通通赶回屋里睡觉去了。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大山里不少地方还一片乌漆墨黑的，“大部队”就上路了。 　　结果一如金子来所料，“攻击行动”顺利无比，老山炮还没来得及集合人马，就被金子来抓了。 　　也就是野狼山和前寨相隔二三十里地，大部队行动的时候，沿途有人发现，及时向上边报警，定渊县局和雪峰市局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要不然，恐怕这“仗”都已经打完了，县局和市局领导都还一脸懵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饶是如此，县局和市局的人马也来不及在老山炮被抓之前赶到前寨子制止这场械斗。 　　所以金子来金大哥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如果生逢乱世，自己说不定就是那种威震天下的“名将”。 　　甚至成为“雪峰王”都是有可能的。 　　对金子来而言，这一刻就是自己的高光时刻，哪怕前不久，他的人挖到了一块几两重的狗头金，金大哥也没像今天这么兴奋过。 　　“特么的，金子来，你不讲规矩！” 　　相比起金子来的得瑟，老山炮自然是一脸的郁闷。 　　尽管双手反绑，身边都是虎视眈眈，一脸凶相的匪徒，老山炮还是很不服气！ 　　相当相当的不服气！ 　　俗话说得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单以代表而论，老山炮真是个土包子。 　　虽然衣服比较光鲜，不是大多数上了年纪的山民穿的那种土布衣服，而是城里买的“有品位”的成衣，但穿在老山炮身上，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黝黑粗糙的皮肤，脸上如同刀刻一般深深的皱纹，都“出卖了”他。 　　甭管你穿得多洋气，你就是个山炮！ 　　唯一让老山炮看上去和其他普通“山炮”不同的，是他脸上的凶悍气色。 　　这一点，他和金子来是一样的。 　　但凡能在七龙河拉起一支“人马”并且成功站稳脚跟的，就不能是个怂包。哪怕稍微弱那么一点点都不行！ 　　比如现在，老山炮明明已经成了金子来的阶下囚，却没有丝毫害怕畏惧之色，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 　　原因很简单——老山炮觉得金子来不讲规矩！ 　　是的，你没看错，在七龙河这么一个外人看上去无法无天的地方，其实是很讲规矩的。 　　当然这个规矩不是“相关部门”制定的，而是在长期混战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套只适用于七龙河的生存规则，并且逐渐得到了大伙的公认。 　　不然的话，大伙儿每天都只顾着砍人杀人了，还淘个屁的金子。 　　大家跑到七龙河来，是为了发财的，不是为了砍人杀人。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种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规则，一般情况下，各方都是遵守的，不发生意外状况，大伙都不会主动去打破。 　　“特么的，你还嘴硬？” 　　金子来怒了，大步上前，抡起胳膊，“啪”地一声就给了老山炮一个亲亲切切的大嘴巴子，老山炮脸颊上立即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你特么杀了老子的兄弟，抢了我的金子，特么的，还是老子不讲规矩了？” 　　“你太阳的！” 　　金子来越说越怒，抡起胳膊又给了老山炮一巴掌。 　　长这么大，老山炮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当着许多人的面，连挨两耳光！ 　　老山炮双眼充血，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恶狠狠地盯住了金子来，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 第1521章 讹诈 　　“老子告诉过你了，我没有抢你的金子！” 　　老山炮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迸出来。 　　“我让你鬼扯！” 　　对老山炮说的这番话，金子来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再次抡起胳膊，毫不客气地又扇了老山炮一记耳光。 　　“老子的兄弟看得明明白白，李二喜的车子进了你们前寨，然后他们就不见了，你说你没抢老子的金子，那你告诉我，李二喜他们到哪里去了？” 　　金子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李二喜就是他手下那个专门负责收金子的“金老板”，老山炮也是昨天才知道，这哥们的大名叫“李二喜”。 　　比他老山炮的外号还要土得掉渣的一个名字。 　　“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到寨子里来收金子，老子看在你的面子上，又没阻拦他。昨天我就跟你说了，他吃完饭就开车走了，鬼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说不定他带着金子跑了呢？你自己的兄弟是个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数吗？” 　　虽然一连挨了三巴掌，半边脸都肿得像个猪头，老山炮的声音依旧洪亮，神情依旧说不出的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害怕畏缩之意，更没有半点理亏的心虚之情。 　　——特么的，老子说的本来就是大实话，心虚什么？ 　　“放屁！” 　　金子来更加暴怒。 　　“二喜跟了我那么多年，就跟亲兄弟一样的，他会拐老子的金子跑路？” 　　“明明就是你这混蛋见财起意，害死了他们！” 　　金子来咆哮着，“唰”地一声，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猛地搁在了老山炮的脖子上。 　　“告诉你老山炮，今儿个你要不把金子交出来，不给老子一个交代，信不信老子把你碎剐了拿去喂狗！” 　　“我金子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未必你还不清楚吗？” 　　“老子说得出做得到！” 　　“我敬你老山炮也是条汉子，你别逼我杀你！” 　　匕首架到脖子上，老山炮眼里终于闪过一抹畏惧。 　　是人就怕死啊。 　　再说了，金子来说得没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山炮知道得很清楚。手里头百分之百是有人命的，当这样一个家伙向你发出死亡威胁的时候，你还真不能当他是在开玩笑。 　　“金老大，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老山炮干过这种不讲规矩的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老山炮主动去招惹你们这些老大？” 　　老山炮叹了口气，强压怒火和恐惧，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脸上神色显得十分诚挚。 　　金子来冷笑一声，完全无动于衷，反倒不轻不重地拉动匕首，顿时一道血痕出现在老山炮黝黑的脖颈上。 　　“别跟我说这种屁话！” 　　“老子只相信事实。有人看到李二喜进了你的寨子，却没人看到他们出来。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这七龙河有几个人胆子那么大，敢动老子的金子？” 　　“怎么数，你老山炮都算其中一个！” 　　老山炮怒火攻心，骂道：“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金子有命那么重要吗？我亲眼看到李二喜他们开车走的！” 　　“嘿嘿，看来不给你放点血，你是不肯老老实实把金子交出来的了……” 　　“老山炮，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也知道你是条硬汉子，就不知道，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 　　“今儿个你不把老子的五百金子交出来，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老山炮终于明白了，这家伙是讹上他了啊。 　　从头至尾，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金子，李二喜的死活，反倒不是那么在乎。照这个意思，其实金子来自己也不能肯定，李二喜他们到底是被人做掉了，还是自己带着金子跑了——这种事不是没可能发生的。 　　人心隔肚皮。 　　哪怕李二喜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哪怕李二喜跟了他很多年，面对黄灿灿的金子，也难保心里没其他想法。 　　照金子来这个意思，这五百金子，必须着落在他老山炮身上。 　　是不是你干的无所谓，反正老子这五百金子，你得掏出来！ 　　问题是，老山炮去哪弄五百金子？ 　　别看七龙河被称为“盗采者天堂”，似乎遍地都是黄金，可五百克金子也绝对是个大数目，普通的盗采团伙，哪里凑得出来？ 　　本质上，老山炮还是个山民，手下也没有什么太专业的淘金团队，主要就是前寨的村民“农闲时候”搞点副业，一年下来，都未必能凑到这个数目。 　　“金老板，要钱是吧？早说啊！” 　　“五百太多，两三百还是能凑得出来的……你放我回去，三天之内，我给你搞三百金子！” 　　尽管老山炮已经明白金子来是在讹他，这当儿也只能“事急从权”，先想办法将金子来忽悠住再说。 　　只要能离开野狼山，回到前寨，难道老子还能再被这混蛋抓一次？ 　　说不定这家伙头脑简单呢？ 　　瞧金子来这模样，凶残固然是到了极点，却不意味着他一定是个聪明人。 　　“哈哈哈，我呸！你当我是傻子吗？” 　　“老子放你回去，你特么还会给我三百金子？” 　　“那怎么办？你又不放我回去，我去哪给你搞金子？” 　　老山炮也很无奈。 　　这就僵住了啊…… 　　“嘿嘿，你以为老子没办法吗？” 　　金子来狞笑起来。 　　“老子放你兄弟回去，让他带着你的手指头回去！” 　　“老山炮，别怪老子手辣，是你逼我的。我给你三天时间，每天割你一根手指头，三天之后老子没见到金子，就割你的脑袋！” 　　你以为当初老子不但抓你，还连你的二当家一起抓，是没理由的吗？ 　　老子早就连跑腿的人都给你准备好了，别想跟老子耍花招。 　　“你特么的，你这是打劫啊……” 　　老山炮又急又怒，咆哮起来。 　　金子来狞笑一声，喝道：“来人，给老子抓住他的胳膊，老子亲自切他一个手指头下来……” 　　立马就有几名手下如狼似虎般扑过来，按住了老山炮的胳膊。 　　金子来握着匕首，慢慢移了过去。 第1522章 突击 　　从二层楼房发出的惨叫，甚至连北门外不远处的突击小队都听到了。 　　老山炮虽然不再年轻，肺活量还是很可观的。 　　紧跟在叶九身边的李浩民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说道：“大队长……” 　　金子来已经忍不住对老山炮下手了。 　　尽管老山炮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他是人质，属于被解救的对象。李浩民对他毫不同情，然而他要是给金子来干掉的话，特警大队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至少也不能算是完全成功。 　　叶九轻轻点头。 　　李浩民立即前出，借助树荫的掩蔽，快速接近北门外的警戒哨。 　　尽量减少伤亡的作战要求，令得这次特种作战的难度大幅度提高。如果是正经的特种作战，那就完全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远程狙击，将这个警戒哨击毙就是。 　　好在，寨子里的惨叫为他们做了很好的掩护。 　　警戒哨位上站着的那个匪徒，正好奇地抻长脖子向寨子内张望，压根没注意到，李浩民已经欺到了哨位之下。 　　叶九看得暗暗点头。 　　李浩民到底是部队出身，基础很好，经过两个月的强化训练，整套战术动作做得非常到位，纵算以叶九的标准，也能打到八十分以上。 　　之所以叶九没有亲自上，主要还是怀着练兵的目的。 　　实战，是对部队最好的锤炼。 　　这次特种作战是在白天进行，虽然增加了难度，但同时可控度也增加了。叶九并不太担心暴露目标。 　　纵算李浩民在突击这个警戒哨的时候没能成功控制住局面，惊动了寨子里的匪伙，老实说，问题也不算太大。 　　最多改偷袭为围困。 　　等待大部队到位之后，不怕这帮家伙飞到天上去。 　　就战斗力而言，双方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只要堵住这寨子的三个门，匪伙插翅难逃。 　　特警大队十四个人，强攻野狼寨或许还有些冒险，只是堵住三个出口，不让匪徒们趁乱跑掉，那是绰绰有余。 　　叶九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在特警大队精准的枪法之下，野狼寨里一个匪徒都别想跑掉。 　　事实证明，叶九同志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将李浩民训练得非常出色。 　　在那个颟顸的警戒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李浩民便登上哨卡，利索地制服了他，并且顺利将这家伙给弄下了哨楼。 　　匪徒一百多斤的体重，扛在李浩民肩膀上，跟玩儿似的。 　　“大队长，抓了个舌头！” 　　李浩民回到藏身地点，将匪徒往脚下一扔，低声说道，脸不红气不喘，端的好本事。 　　叶九便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的一切，自然都是按照“标准流程”走的。 　　叶九轻轻一巴掌将晕过去的警戒哨弄醒过来。 　　匪徒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醒过来之后，看着面前全副迷彩作战服，脸上也涂着迷彩油墨的三个“妖怪”，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大张着嘴，愣是叫不出声来。 　　倒不是完全被吓的，关键就没人能在叶九的铁钳般的五指之下还能叫得出来。 　　这家伙没有被吓得尿裤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很快，叶九便弄清楚了寨子里的情况。 　　金子来匪伙确实是个“大帮派”，整个野狼寨，林林总总全算在一起，得有六七十号人。当然，真正的“作战力量”，不超过三十个，其他都是“工人”。 　　上午突击前寨的时候，金子来几乎是倾巢而出，不但带上了全部的“战斗人员”，还在工人之中挑选了十来个身强体壮的，一起拉过去壮大声势。 　　现在，这些人全都在寨子里。 　　今儿个暂停“生产”，“放假”半天。 　　老大要求大伙都提高警惕，严防前寨来人报复。 　　不过照这警戒哨的说法是，大家并没有认真执行老大的命令，基本上没几个当回事——就老山炮那十来个手下，敢跑到野狼山来搞事？ 　　活得不耐烦了么？ 　　更何况他们老大不都已经被抓回来了！ 　　群龙无首，更加不必放在眼里。 　　所以这时候，除了跟着金子来在楼里审讯老山炮的那十来个铁杆兄弟，整个野狼寨，防备其实是很松懈的，大伙儿都各自躲在屋子里聊天打屁，或者玩牌。 　　赌博这种游戏，在盗采团伙中特别盛行。 　　这一点倒也很好理解，除了打牌，他们平时也没别的娱乐。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难道你还指望看上电视？ 　　正是叶九预料中最理想的状态。 　　接下来，突击小队毫不费力地通过北门，进入了野狼寨内，并且十分顺利地欺到了“指挥部”楼下。 　　随即，叶九向鲁开山下达了正面突击的命令。 　　战斗在瞬间打响。 　　早已偷偷接近寨子，埋伏在不远处的一中队二中队，突然发起强攻。 　　匪徒几乎尚未回过神来，另外两个观察哨就已经落入了特警大队手中。 　　狙击手就位！ 　　下一刻，电喇叭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野狼寨的人听着，我们是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高举双手，从屋子里走出来。” 　　“敢于反抗者，将会受到严厉打击！” 　　“强调一遍，所有人都放下武器，高举双手，从屋子里走出来。敢于反抗者，将会受到严厉打击！” 　　鲁开山粗豪的声音，瞬间响遍全寨。 　　野狼寨顿时就乱了套。 　　“哄”地一声，如同炸开了锅似的，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也有人死命地往屋子里跑，一切都乱泱泱的。 　　对这一切，突击小队恍若未闻，只是紧紧盯住了“指挥部”的大门。 　　很快，大门打开，四名“武装匪徒”从楼内冲了出来。 　　说他们是武装匪徒，那是一点都没冤枉。 　　四个人，就有三把热武器，其中两把自制火枪，一把双管猎枪，还有一人，手里高高举着一把锋锐无匹的大斧头。 　　那种杀人不用第二刀的沉重的木工斧！ 　　然后，这四个家伙就悲剧了。 　　连眼前的一切都还没看得太清楚，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就已经降临到他们头上。 　　突击小队没有动用枪械，仅仅只动用了冷兵器。 　　不过效果相当的棒。 　　片刻间，四名武装匪徒就躺了一地，三个直接晕死过去，剩下一个，可能打断了胳膊，蜷缩在地，扯着脖子，杀猪般嚎叫。 　　而突击小队已经在叶九的率领之下，直接冲进门去了。 第1523章 太业余了 　　古话说得好：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叶九，李浩民，程君侯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剩下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要是纯粹的军事行动，那基本上不要一分钟就可以全部解决战斗。 　　敌人都傻乎乎站那不动，三把枪同时射击，能费多少事？ 　　一枪一个，跟玩儿似的。 　　问题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警察行动。 　　一枪一个爆头是不行的。 　　必须尽量控制伤亡，以抓捕为主。 　　所以叶九只是想要震慑他们，大声喝令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在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之下，有人很听话地跪下了，也有人不为所动，东张西望，似乎想要夺路而逃。 　　至于向全副武装的警察发动攻击，却没有一个人这么想过。 　　没那个胆儿！ 　　反应最快的还是金子来，不愧是老大。 　　并且他做了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绑架人质。 　　要说这当儿，绑架人质实在是很方便啊。 　　没看到人质就绑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吗？ 　　金子来手里还拿着匕首，刚割了人老山炮一根手指，上边还沾着血呢。金子来紧张过后，立即就闪身躲到了老山炮身后，举起手中的匕首，架在了老山炮的脖子上。 　　“别乱来啊，要不老子宰了他！” 　　然后，金子来就成功在叶九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情。 　　是的，叶大队长很震惊。 　　这傻子竟然敢在他面前绑架人质，而且是绑架一个动不了的犯罪嫌疑人。 　　没错，老山炮也是犯罪嫌疑人。 　　作为械斗一方的组织者，老山炮也是有嫌疑的。 　　不能因为他失败被金子来抓了，就将他定义为“无辜者”。 　　当然了，尽管他也是犯罪嫌疑人，但叶九还是不能任由他被金子来杀掉。 　　那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叶九震惊的是，金子来这个绑架人质的动作，实在太不专业了。 　　他仅仅只是象征性地躲在了老山炮身后，大半个身子连同脑袋都暴露在外，无遮无掩。难道他真的以为，只要将刀子架在人质的脖颈上，就万事大吉吗？ 　　警察就不敢对他采取任何行动了？ 　　这是有多自信啊！ 　　又或者说，他是有多“瞧不起”冲进来的这三个警察！ 　　就这样的水准，叶九简直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金子来。 　　能够“统领”数十人规模的“帮派”，多多少少还是要点本事的吧？ 　　不过李浩民确认了他的身份。 　　“金子来，放下刀子！” 　　李浩民一声暴喝。 　　“你特么的，老子……” 　　金子来也瞪起一双牛眼开始吼。 　　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得“砰”地一声，一颗子弹飞过来，正中金子来的脑门，金老大“啊”地一声惨叫，两眼翻白，仰天便倒。 　　既然已经确认这家伙就是本次抓捕的一号目标，叶九自然就不跟他客气了，直接抬手给了他一枪。 　　双方距离不到五米，以叶九的枪法，闭着眼睛也不会打偏。 　　但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金子来的脑门上并没有爆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叶九使用的不是实弹，而是橡皮子弹。 　　尽管行动之前，叶九已经请示过郎正，允许使用实弹。 　　不过在叶九的手枪里，装的还是橡皮子弹。 　　只有在非常危险，万不得已的时候，叶九才考虑使用实弹。 　　实际上，这么近的距离，橡皮子弹的停止作用也相当可观了。一枪击中，基本上没什么挣扎的余地，并且还有不小的概率，金子来会因为橡皮子弹的大力撞击，扭断颈椎而丧命。 　　但叶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金大哥真要是被一颗橡皮子弹“收割”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毕竟他把刀子架在了老山炮的脖颈上，如果开枪打别的部位，叶九也不能保证，一枪就让他失去战斗力。 　　不管怎么说，保证人质的安全始终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叶九这一枪，彻底震慑了现场所有人。 　　原本还打算搞点小动作的个别人，立即就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 　　额滴个娘哎，这些警察真敢开枪啊…… 　　他们只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之后，老大就倒地不起了，至于叶九发射的其实是橡皮子弹，普通人又哪里搞得明白？ 　　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大清楚，世界上居然还有橡皮子弹这种东西。 　　既然警察真敢开枪，那大伙就必须得“乖乖的”了。 　　谁知道下一枪会打中谁？ 　　“双手抱头，跪下！” 　　叶九一声暴喝。 　　原先的命令是“双手抱头蹲下”，现在改成“跪下”了。 　　因为跪下想要起身，比蹲下的难度更大，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噗通”声中，所有人都跪下了。 　　无一例外！ 　　都很听话。 　　“都老实点啊，我们是市局特警大队的，谁敢反抗，当场击毙！” 　　李浩民喝道。 　　好几名歹徒顿时面如土色，眼里充满着畏惧之意。 　　无疑，“特警大队”这四个字，给了他们巨大的震慑。 　　叶九这才大步走过去，察看金子来的情况。 　　还好，金大哥还能喘气，只不过依旧晕着呢。 　　不到五米的距离，金大哥被橡皮子弹迎面击中，估摸着还得晕上好一阵，脑震荡那是必定无疑的了，就看严不严重。 　　如果严重脑震荡，那得立马给他送医院去救治。 　　叶九轻轻吁了口气。 　　只要制服了金子来，今儿这次行动，就已经胜利了一大半。 　　“这帮人里面，谁是老二？” 　　叶九这话是对被绑着的老山炮说的。 　　也没急着给老山炮松绑——先这么绑着吧，挺好的。 　　根据情报，老山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叶九可不想给他松绑之后，这家伙再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他手上还在流血，也不过就是少了根手指头，不当大事。 　　古代人还经常玩“断指盟誓”呢，算个啥呀？ 　　“他，就是那个，飞天豹……” 　　事实证明，叶九哥问对人了，警察搞不清楚金子来团伙的“建制”，老山炮却是一清二楚。 　　眼下，飞天豹豹哥也跟其他人一样，乖乖双手抱头跪着呢，眼见得叶九朝他走过来，豹哥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第1524章 一锅端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如同叶九所预料的那样，蛇无头不行。特警大队一上来就干趴了金子来，加上三个哨卡全都被占领，整个寨子被“武力封锁”，盗采团伙中虽然有不少桀骜不驯的家伙，但在无人组织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单独跳出来对抗。 　　当然，飞天豹的现场说法，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说起来，飞天豹在金子来团伙内部，还是有一定“威望”的。金子来控制团伙的手腕非常的简单粗暴，靠的就是两个字——凶残！ 　　在金大哥手下混饭吃，弱一点都不行。 　　飞天豹能当到团伙二哥，这凶残的本性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叶九让他配合，豹哥是打算拿捏一把的——你让我配合我就配合，那我多没有面子。 　　这是因为，豹哥以前没跟九哥打过交道，不知道自己这回惹上的是什么人。 　　因此豹哥就杯具了。 　　如你所知，九哥从来都不惯毛病，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十几个人控制几十号人，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 　　飞天豹居然还敢给九哥提条件，然后就被做“思想工作”了。 　　叶大队长的水平很高，思想工作卓有成效，只不过一分钟时间，豹哥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先前的那点小心思完全收了起来，信誓旦旦地一再向叶大队长表示，自己一定配合！ 　　不配合行吗？ 　　飞天豹亲自“出镜”，成了压垮匪徒“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也没什么斗志。 　　豹哥带给大家一个“绝望的消息”：金老大已经被抓起来了。 　　似乎为了验证飞天豹这句话，随后李浩民就押着已经勉强清醒过来的金子来，出现在二层楼房的阳台上。 　　在普遍都是低矮小平房的野狼寨内，这二层楼房的阳台勉强也算是个制高点。 　　至少大多数盗采团伙成员都能看得到。 　　金子来金老大此刻的模样，着实有几分狼狈，额头上鼓起老大一个包，青紫色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迸溅出鲜血和脓液。 　　整张脸也因此而显得有几分变形。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金老大，眼下完全是一副“死猪”样子。 　　金子来其实是不甘心的，很想做“最后一搏”。 　　不管怎么说，他这边依旧占据着人数优势。 　　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这个名字，听上去固然颇有些令人胆战心惊，可撑死也就是十来个人，还不敢乱开抢。 　　这一点，金子来有亲身感受。 　　他虽然不知道击中自己的是橡皮子弹，但也百分之百肯定，不是“真子弹”，要不然，自己早就死球了，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由此说明，警察其实也是有顾忌的。 　　只要警察有顾忌就好。 　　警察的顾忌就是金大哥的机会。 　　可恶的是，李浩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原因很简单，金子来的脖颈被勒住了，李浩民押着他走上阳台的时候，紧紧揪住了金子来的衣领，差点勒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更不用说“大声疾呼”了。 　　为了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金子来几乎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李浩民那么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可不是白瞎的，早就料到这家伙可能会“困兽犹斗”，哪里会给他煽动匪伙闹事的机会？ 　　所以金大哥就只能用这种极不雅观的形象，在二楼阳台上“示众”！ 　　大哥二哥都被逮住，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乌合之众的士气完全崩溃，一个个按照特警大队的要求，从屋子里走出来，高举双手，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集合。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甘心束手就擒，试图翻越寨墙逃跑。 　　但是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声就震响起来，虽然没有打着人，却将寨墙周围的草木打得啾啾乱飞，偶尔一颗子弹打在石头上，更是火花四溅，声势骇人。 　　立马就将那些翻墙的家伙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乖乖高举双手，走进“队列”之中，再不敢有丝毫的想法了。 　　警察真敢开枪！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别看盗采团伙平日里耀武扬威，欺压山民，不可一世，实则在他们内心，还是认定自己是“有罪”的，只要警察一动真格的，顿时就心虚害怕了。 　　时间慢慢流逝，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局面彻底被控制住了。 　　因为后续支援的大部队已经赶到。 　　黄伟益带着定渊县公安局和武警中队的同志，还有七龙河流域部分乡镇紧急征调的基干民兵，足足一百来人，赶到了野狼寨。 　　敌我数量逆转。 　　纵算在人数上，警方也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野狼寨被一举拿下。 　　尽管事先已经通过步话机和叶九联络过，知道了行动结果，不过当黄伟益赶到野狼寨，见到寨子中央“整整齐齐”站着的那一个“方阵”，还是比较震撼。 　　相当壮观啊！ 　　“叶大，都抓住了？” 　　黄伟益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问道。 　　“都抓住了，一个没跑。” 　　叶九笑着说道。 　　此刻，他俩就站在方阵的对面，如同“受降”的将军一般，自带“光环”。 　　“老山炮呢？” 　　“呐，在那边铐着呢。” 　　叶九一摆头，说道。 　　对，老山炮也是铐着的，尽管这一次，他是属于被解救的人质，但该有的强制措施还是不能含糊。 　　要把今天发生的这个事情彻底搞清楚，金子来，老山炮一个都不能少。 　　不过前不久才给人割了一根手指头，连痛带吓的，老山炮的状态也很不好，席地而坐，精神萎靡。 　　“好嘛，两个月前是晁建军，这次又扫了金子来和老山炮，七龙河这边的金耗子，差不多被你收拾掉一半了。果然是出手不凡啊！” 　　黄伟益由衷赞叹道。 　　叶九却摇了摇头，说道：“任重而道远……七龙河流域的金耗子，还多得很。” 　　黄伟益一愣，随即望着他，正色说道：“七龙河流域的金耗子确实很多，但其中成气候的，也就是那么几个，晁建军，金子来都算是大伙，老山炮的影响力也不小。只要特警大队能扫掉这些大团伙，剩下的小团伙，就难成气候了。我们县局加上七龙河几个乡镇的力量，足以将他们根除掉。” 　　叶九轻轻点头，说道：“黄局放心，他们跑不掉的。越是大团伙，越是机动困难，只要下定决心，扫掉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在此之前，不管是雪峰市还是定渊县，都不止一次组织过对七龙河流域盗金团伙的“大扫荡”，但为了确保安全，每次行动都是按部就班来的，谋定而后发。 　　然而那样一来，安全倒是安全了，却给盗采团伙留出了足够的“应对时间”，往往大部队开进山里，盗采团伙早已跑得踪影不见。 　　叶九到来之后，特警大队却采取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法——快速突击，不给盗采团伙一点反应的时间。 　　现在事实已经证明，这个方法是行之有效的。 　　往往盗采团伙尚未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干掉了。 　　一锅端！ 　　“黄局，目前的重点，已经不在野狼山这边了，咱们得把李二喜和那台皮卡车找出来！” 　　叶九压低声音说道。 　　大部队赶到之前，叶九已经简单突审过金子来，老山炮以及飞天豹等人，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基本上可以确定，李二喜和他的两名手下，以及那台皮卡车，确实是失踪了，金子来并不是完全的“无事生非”。 　　而老山炮又坚称自己没抢劫。 　　那么，李二喜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就成了本案突破的关键了。 　　特警大队人手不足，必须得到定渊县局的配合才行。 第1525章 武装到牙齿的失踪者 　　对野狼寨和前寨的后续处理，叶九当了撒手掌柜。 　　全都交给了定渊同行。 　　原本特警大队就只负责战术突击，接下来的常规操作，当然还是本地警方更方便。 　　叶九眼下的关注重点，也不放在这个上边。 　　等黄伟益完全接手之后，叶九立即突审老山炮。 　　审讯地点就在野狼寨。 　　毕竟是好几十个人的大寨子，黄伟益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清理干净，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叶九可不想闲着。 　　“向军，李二喜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九也不坐，就这么站在老山炮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老山炮名叫向军。 　　正式审讯，总不能叫他的“匪号”。 　　“叶大队长，李二喜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根本就没碰过他！” 　　老山炮抬头看了叶九一眼，疲惫地说道。 　　一大早的，被折腾这么久，还丢了一根手指头，老山炮也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你这几天见过李二喜没有？” 　　叶九问道，同时示意一旁的程君侯给他递了一杯水。 　　现如今办案子，叶九喜欢带着程君侯和李浩民。这两个小伙子在刑事侦查方面，天赋很高。相比起其他队员，对刑事案更敏锐一些。 　　老山炮并没有被铐着，有叶九，程君侯，李浩民在这里，他赤手空拳，还受了伤，绝对翻不起浪花来。 　　如果老山炮敢起什么心思的话，只能说，他真的太没眼色了。 　　结果程君侯递过来的水杯，老山炮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光了，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擦嘴巴，叹息着说道：“见过……李二喜昨天上午到了前寨，他过来收金子的……不瞒叶大队长说，我还卖了他一百呢……” 　　“除了你之外，李二喜还和谁接触过？” 　　“没有！” 　　老山炮十分肯定地摇头。 　　“前寨的金子，必须经过我的手。” 　　能说出这句话，可见老山炮的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承认前寨是自己的地盘，没人敢在他眼皮子下边耍花样。 　　“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山炮有点诧异地看了叶九一眼，迟疑了一下，问道：“叶大队长，你也相信，李二喜出事和我没关系？” 　　叶九知道他误会了，警察破案的思维可没有这么简单，笑了一下，说道：“那可不一定，你就算要搞李二喜，也不会在寨子里搞他。” 　　就在前寨杀掉李二喜，那是绝对瞒不住的。 　　哪怕前寨就是老山炮的老巢，老山炮也没办法保证每个村民都和他完全一条心，能够给他保守秘密。 　　那不现实！ 　　“我搞他干什么？我又不是神经病，以后还想在这七龙河混呢……” 　　老山炮脱口而出。 　　“其实金子来自己也明白，李二喜不是我搞的……他就是讹我。” 　　“那李二喜到底是谁搞的？” 　　“那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自己带着金子跑了呢？这年头，亲兄弟都靠不住，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叶九微微颔首，说道：“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李二喜什么时候离开前寨的？” 　　“大概下午一点多吧……他在寨子里吃了中饭才走的。” 　　“他们几个人？开的什么车？” 　　“三个人，李二喜从来都是三个人一起走的，他收金子，人少了不安全。开的是一台六成新皮卡车，淡蓝色的。” 　　“他们随身携带了什么武器吗？” 　　“那当然了，在七龙河收金子，不带着家伙，谁敢啊？” 　　“带的什么武器？” 　　对这一点，叶九很重视。 　　因为李二喜小团伙的武力水平，也有可能为整个案件的侦破指明方向。面对着三个武装到牙齿的盗采者，想要收拾他们，力量太弱了指定不行。大概率必须是团伙犯罪。 　　除非犯罪分子有叶九这样的武力值，才有可能一挑三。 　　但这一点基本上可以排除。 　　叶九虽然不妄自尊大，却也绝不认为，雪峰的“民间犯罪分子”之中，居然会藏着一个武力值可以和他比肩的大高手。 　　团伙犯罪的话，目标会比单个的罪犯更加明显，更不方便隐匿行踪。 　　“李二喜有枪……手枪，好像是六四……” 　　别看老山炮是个山鳖，可他作为七龙河“最成功”的猎人，现在的盗采团伙首犯，对于枪械的认知却远在普通人之上。 　　“他的两个兄弟，有一把双管猎枪，枪管锯短了一截。还有一把火枪，双响的……三个人都有刀，李二喜是狗腿，另外两把匕首。” 　　叶九禁不住和程君侯对视了一眼。 　　程君侯冷笑一声，说道：“武器装备很齐全嘛。” 　　连狗腿都有！ 　　所谓狗腿，就是尼泊尔军刀的俗称，大名鼎鼎的廊尔喀弯刀。且不说这种刀的杀伤力很强，关键会玩的不多。敢玩狗腿的家伙，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功底的。否则一出刀，先把自己给割伤了。 　　当然，也不排除李二喜用这玩意装逼。 　　毕竟他还有一把六四手枪，谁说我一定要刀子杀人的？ 　　三个人，三把枪三把刀，其中还有双管猎枪这样的近距离大杀器，这个三人小团伙，确确实实可以说是武力强悍了。 　　一般的抢劫团伙，通常绝不会将这样的三个人列为抢劫对象——搞不好自己反被人给抢了！ 　　“那李金宝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李金宝”就是金子来。 　　“昨天下午五点多吧，他硬说我把李二喜杀了，抢了他的金子……” 　　“等一下……” 　　程君侯在一旁插口说道。 　　“李二喜昨天下午一点多才离开前寨，下午五点多，李金宝就过来找你，他怎么那么肯定李二喜已经出事了？” 　　“这个事啊，我当时也问了，他说他打不通李二喜的电话，一般情况下，李二喜每一个小时都会和他联系一次。连续两个多小时联系不上，肯定就是出事了。因为李二喜是前天出门收金子的，昨天到的前寨，所以李金宝就一定要赖在我头上，说是我搞了李二喜。他就是讹我！” 　　老山炮恨恨地说道。 　　叶九轻轻点头，继续问道：“那昨天除了李二喜他们，还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前寨？” 第1526章 思想工作 　　“这个……叶大，你问住我了，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的，前寨现在也不算小了，这人来来往往的，一天少说也有几十个外路人打寨子里过……” 　　老山炮为难地说道。 　　我是前寨的“扛把子”没错，可我也不能见天的坐在大路上看人来人往啊！ 　　叶九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了舒司令的照片给他看。 　　“这个人，认识吗？” 　　“不认识……” 　　老山炮摇头，不过看照片看得很仔细。 　　他是真心想要配合叶九，不仅仅因为他现在被叶九“拿捏”住了，还因为叶九救了他一命。 　　虽然金子来不会马上杀他，可今天给人割一根手指头，明天切一根脚趾头，也不是个事。几天下来，他山炮哥岂不是变成零碎了？ 　　再说还有个面子问题…… 　　可他确实没见过舒龙城，也不能瞎说。 　　叶九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双眉微蹙，对程君侯说道：“君侯，你带他先去休息一下。李金宝带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是！” 　　很快，金子来李大哥就被带过来了。 　　李大哥现在都还有点懵圈，毕竟不管是谁，脑门子上被打了一枪，都这德行。不过脸上的神情还是恶狠狠的，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李金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凭什么？” 　　李金宝脑袋一歪，斜乜着叶九，冷笑着问道。 　　这位估摸着已经知道，自己这会彻底完犊子了，所以就干脆来个破罐子破摔——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叶九笑了，笑容有点冷。 　　“君侯，李老大脑子还不清醒，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好咧……” 　　在叶九的亲自教导之下，特警大队队员们做思想工作的效率很高，效果相当的好。 　　自以为心志坚定无比的李大哥，连三分钟都没有扛住，就被“教育”好了，一迭声地表示愿意配合。 　　负责记录的李浩民嘴角一翘，浮现起一缕轻蔑的笑容。 　　“贱骨头！” 　　谁说不是呢？ 　　“李二喜到底去哪了？”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讹他的……” 　　李大哥很无奈地说道，尽可能在鼻青脸肿的面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希望叶大队长能感受到他的“真诚态度”。 　　“那你说说，你真的觉得，老山炮会劫杀李二喜吗？讲真话！” 　　叶九淡淡问道，语气平静，一点都不激越。 　　他相信，李金宝一定会跟他讲真话的。 　　果然，李金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基本上不大可能……老山炮这家伙，其实还是比较讲规矩的……” 　　“那你还找他麻烦？” 　　李金宝立马就委屈地嚷嚷了起来：“警官，我也没办法啊，人不见了，车不见了，金子也不见了……我有什么办法？” 　　老子被人劫了金子，杀了兄弟，不得找补回来？ 　　至于是不是老山炮干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警察，不负责破案。 　　谁特么是软柿子，老子就捏谁。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想想，这七龙河，除了老山炮，还有谁可能动李二喜？” 　　对七龙河流域的情况，说到熟悉程度，恐怕还没有哪个警察能比得上金子来这帮“土霸”，他们才是真正的坐地虎。 　　“……没有！” 　　金子来想了半天，最终却摇起了头。 　　“以前晁老虎还在的时候，老寨子那帮人可能干得出来……那帮人，办事不讲究，谁都敢黑。自从那帮混蛋被你们警察收拾之后，整个七龙河，敢动我金子来的人，一个都没有……” 　　别看这家伙已经成了阶下囚，这番话说出来却好不自信。 　　从他的神态看，不大像是在吹牛，而是心里真这么想的…… 　　只不过金子来并不知道，晁建军一伙，就是被眼前这几个狠人给干掉的，要不然，刚才可能都没必要让程君侯给他做思想工作，他一上来就全撂了。 　　“那李二喜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自己跑掉？” 　　叶九还要最后确认一下。 　　“不会！” 　　这次金子来的回答也很坚决。 　　“我对他不薄，这么多年了，他经手过那么多金子，也没见他跑啊。” 　　“那好，那你见过这个人吗？” 　　叶九再次拿出了舒龙城的照片。 　　“舒司令？” 　　说起来，叶九也只是在走程序，不想金子来居然一眼就将舒龙城认了出来。 　　叶九顿时精神一振。 　　“你认识他？” 　　“见过面！” 　　“说说吧，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就谈不上了，以前去市里玩的时候认识的。那次吧，是在一个夜总会，我们和人闹起来了，差点动刀子。后来是老舒过来给大家讲了和。请我们吃了饭，就这么认识的。这人还比较讲究，我也是给他个面子。要不然，当时就把那破场子给砸了！” 　　后边这段话，叶九就当没听见。 　　金子来这种人，甭管到了啥时候，都不会忘记吹牛逼。 　　不过金子来“评价”舒龙城“讲究”，叶九倒是记住了。 　　金子来这种人说的“讲究”，指的就是办事遵循“江湖规矩”，晁建军他们喜欢黑吃黑，那就是“不讲究”。 　　“那你们后来还打过交道吗？” 　　“打过几回交道，我们去市里玩，他还请过两次客……不过我也不占他便宜，给了他几百金子，批发价给的，算是还他个人情。” 　　“他也做金子生意？” 　　叶九紧盯着问道，这倒是个新情况，以前没掌握的。 　　“这年头，只要有点门路的，谁不做金子生意？” 　　金子来嘿嘿一笑，说道。 　　“我听说，老舒这个人，其实路子蛮野的，只要来钱，什么生意都敢做……哎，警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难道是他劫了我的金子？” 　　要说李大哥对金子还真的有着很深的执念，都这时候了，还对他的金子念念不忘。 　　“闭嘴！” 　　程君侯呵斥了他一句。 　　“是我们在问你呢！” 　　特么什么时候轮到你反问警察了？ 　　“你觉得有那个可能吗？”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还真说不好……” 第1527章 前寨排查 　　审完金子来，叶九没有在野狼寨继续停留，带着老山炮和他的二弟，直奔前寨而去。 　　野狼寨这边，就全丢给黄伟益处置了。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李二喜他们三人，最后在公众视野露面，就是在前寨。昨天吃完中饭之后，离开前寨，就失踪了。 　　所以，叶九觉得有必要在前寨进行一次摸底排查。 　　这次行动比较顺利。 　　原因就是老山炮在前寨“威望”很高。 　　当然，眼下的前寨，也在乡政府和派出所的严密管控之下。械斗虽然已经平息，可前寨却“群情激奋”，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打算去野狼山找金子来拼命。 　　老山炮“守护”前寨这么些年，村民们对他还是比较“感恩”的。 　　这些山民没有太多的法制观念，秉承的是很朴素的是非观，既然老山炮平日里对大家好，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伙当然要为他拼命。 　　乡政府和派出所干部这会正努力给村民们做工作，安抚他们的情绪。 　　然后叶九便带着老山炮回来了。 　　老山炮到底比村民们有见识，知道自己屁股不干净，这当儿千万不能跟政府对着干，必须得配合好，争取宽大处理。 　　其实这些年来，雪峰市和定渊县对七龙河流域的金耗子以及其他犯罪团伙没少打击，不少“老大”都在监狱里待着呢。 　　但只要七龙河的山间河里还在“流淌”着金子，金耗子就永远都逮不完。 　　前浪刚死在沙滩上，后浪又争先恐后的冲上来了。 　　不过对于老山炮而言，他却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摊上事了。 　　以前政府没有将他列为重点打击目标，他还能逍遥自在一段日子，这一被抓了典型，那监狱里是肯定要去走一遭的。 　　配合警察办案，争取立功赎罪，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基本上不用叶九给他做什么思想工作。 　　一见这个场景，叶九也乐了。 　　他正准备搞大规模摸底排查呢，村民们都聚在一起了，正好。 　　当下老山炮出面，给村民们吼了几嗓子，告诉他们，是叶大队长救了他的性命，大家都要好好配合叶大队长办案。 　　还别说，老山炮这顿吼挺管用。 　　眼见得老山炮全须全尾的回到了寨子里，村民的情绪立马就稳定下来，纷纷表示“听话”，愿意配合。 　　摸底排查随即开始。 　　很快就得到了叶九很想得到的线索——昨天，有人在前寨见过舒龙城。 　　提供线索的是一位旅馆老板。 　　是的，你没看错，前寨是有旅馆的，而且不止一家。尽管旅馆的规模都很小，属于十分典型的家庭旅馆，但确实经常有外地客在这里停留。 　　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告诉叶九，前寨的“旅馆业”之所以如此“发达”，原因只有一个：前寨是整个七龙河流域唯一相对安全的人口聚居点。 　　因为老山炮一直表现得非常强势，很好为维护了前寨的正常生活秩序。 　　除此之外，其他任何聚居点，都是不安全的。 　　当然，那些小规模的普通村落除外。 　　七龙河流域固然盛产黄金，却也不是每一处村庄每一条河流都有金可淘的。更多的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普通村民。 　　但是那样的小村庄，也不可能有旅馆。 　　“这个人，苏老板，他是前天来的，住了一天，昨天走了……” 　　旅馆老板指点着舒龙城的照片，很笃定地说道。 　　雪峰本地人“苏”“舒”不分，叶九自然也不会去纠正他。 　　“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上午。” 　　“上午什么时候？” 　　“十一点多吧……” 　　“他没在店里吃中饭？” 　　这种小规模的家庭旅馆，通常会为住客提供简单的餐食，就是图个方便。 　　“没有，他起得晚，十点多才吃了一碗粉。” 　　旅馆老板这么解释道。 　　叶九微微颔首：“你确定他十一点多就离开了寨子吗？” 　　旅馆老板顿时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有点不确定地说道：“他，他是十一点多离开我的店里，但是不是离开了寨子，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看见他确实是往前寨口方向去的……” 　　一个住店的客人而已，我也没理由去跟踪人家啊。 　　“他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一个人。” 　　“那你问过他没有，到山里来干嘛？” 　　旅馆老板嘿嘿一笑，说道：“这个倒是没问，不过城里人到我们山里来，还不都是为了收金子吗？” 　　这鬼地方，难道还有人过来闲逛？ 　　“你确定他是一个人吗？” 　　“这个当然能确定了……” 　　“那你以往见过一个人到山里来收金子的吗？” 　　旅馆老板再次犯了一下愣怔，随即摇头：“没有，没见过……到山里来收金子，至少也得是两个人……哎，这还真有点怪哈……” 　　“向军，那个时间段，李二喜他们已经在寨子里了吧？” 　　叶九扭头望向一旁的老山炮。 　　“在！” 　　老山炮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他们上午十点左右到的，在村里走了一圈，收了点金子，吃完中饭就走了。” 　　“大约收了多少金子？”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一向不管的……” 　　所谓“一向不管”，可以理解为老山炮并不禁止村民自行和外界来的收金人联系，也就是他不在前寨搞“强买强卖”，村民们有完全的“贸易自由”。 　　倒是符合老山炮的一贯人设。 　　他如果生性霸道，不允许村民私自交易，那今儿个他被金子来抓走，这些村民可就未必会自发聚集起来要为他去拼命了。 　　叶九点点头，再不迟疑，掏出手机就给郎正打电话。 　　“局长，我是叶九，我现在在前寨……我请求，立即在全市布控，抓捕舒龙城。” 　　电话一接通，叶九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高度怀疑，这次黄金劫案，和舒龙城有关。” 　　当舒龙城出现在前寨，李二喜就连人带车失踪了，叶九可不认为这是纯粹的巧合。 　　“可以！” 　　郎正的回答更加简单明了。 　　“你和卢直联系，把这个舒龙城的资料告诉他，我会给他打电话。” 　　“是！” 第1528章 三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一张搜索的大网，在七龙河流域全面铺开。 　　因为金子来和老山炮械斗，定渊县，七龙河各乡镇，乃至雪峰市都出动了大批的警力，目前在七龙河流域的警察，基干民兵等，差不多有两三百人。 　　这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 　　郎正一声令下，这股力量立即就行动起来，在整个七龙河流域各个交通要点设卡，同时五六人一组，开始以前寨为中心，展开扇面搜索。 　　第一目标是舒龙城，第二目标自然是李二喜和他乘坐的皮卡车。 　　其实按照叶九的推测，这个时间段，舒龙城应该已经不在七龙河流域了。当然，前提是李二喜失踪确实和他有关。 　　如果他真的只是跑到山里来收金子，那这两天继续在七龙河一带转悠，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对于叶九来说，纵算李二喜失踪和他无关，能逮住他，也是好的。 　　叶九认为，在七龙河流域找到李二喜的那台皮卡车，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原因很简单，李二喜和他的皮卡车，在七龙河一带“名气”太大，这些年，“金老板”在各处盗采点出没，收金子，七龙河大部分金耗子都认得这台车。 　　真要是有人劫杀了李二喜，抢了他的金子，只要脑子正常的话，就不大可能大摇大摆开着这台皮卡车往外跑。 　　生怕自己不够引人瞩目吗？ 　　一台五成新的破皮卡，也不值几个钱。 　　完全没必要冒险。 　　就地处理掉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在找到皮卡车的同时，还能找到李二喜三人的尸体。 　　肯定得是尸体了。 　　从失踪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否则的话，早该冒头了。 　　事实上，后续的发展和叶九的推理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两个小时后，搜索队成功找到了李二喜的皮卡车。 　　地点离前寨不远，就在一条河沟里。只不过这条河沟很偏僻，到处都是淘金之后留下的深坑，草木茂密，车子几乎已经完全沉在水底，不仔细搜索的话，很难发现。 　　这次主要是发动了足够多的人手，而且皮卡车丢弃的地点离前寨不远，丢弃的时间也不长，山路上还留下了一定的痕迹，要不然，时间一长，这些痕迹都会被湮灭掉了。 　　叶九得到报告，立即率领李浩民和程君侯，第一时间赶往弃车地点。 　　搜索展开的时候，叶九和特警大队也没闲着，一样分成数个小组，和同志们一起展开了搜索。 　　和其他搜索队五六个人一组不同，特警大队是三人一组。 　　这也是经过考量的。 　　如果真是抢劫杀人，那么对方一定是一个有着强悍执行能力的团伙，很可能还有枪。否则也对付不了李二喜三人。 　　搜索队至少要五个人以上，才有基本的安全保障。 　　特警大队全副武装，战斗力自然不可与普通民警和基干民兵组成的搜索队相提并论。三人一组足矣。 　　叶九和李浩民程君侯一组。 　　大约二十分钟后，下午四点多，叶九三人赶到了弃车地点。 　　山路上，他们没有看到特别明显的车轮印。 　　犯罪嫌疑人选择的弃车地点相当隐秘，相对来说，坡度比较平缓，而且路边杂草生长十分茂盛。 　　在这样的位置，将皮卡车推下河，有一个好处——不会在路面上留下太明显的车辙印痕。 　　野生杂草的生命力极强，碾压过后，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只需要几天时间，就会将大部分痕迹消除得干干净净。 　　犯罪嫌疑人可能也没料到，这次会遇到叶九这么个较真的警察，一言不合，立马搜山。 　　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小时，杂草的生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短短一天之内，自动将碾压痕迹完全消除。 　　搜索队就是从路边倒伏的杂草发现端倪，进而找到了沉在水底的皮卡车。 　　看着清澈的河水，叶九心里头也暗叫“运气”！ 　　正因为河水太清澈了，沉在水底的皮卡车，依旧能看到很清晰的轮廓，假如河水浑浊，那恐怕就永远都发现不了啦。 　　李浩民四下一观察，点了点头，说道：“老手啊，地方选得不错……” 　　程君侯也赞同：“是啊，下边大路上就是一处弯道，两边视野都被遮挡住了，在那个地方动手，只要动作敏捷的话，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 　　既然李二喜的皮卡车在这里找到，那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切抢劫案，如果待会再能找到李二喜等人的尸体，就能确定，是抢劫杀人案。 　　“先得把车弄出来，看看人是不是在车里。” 　　叶九蹙眉说道。 　　这是当务之急。 　　很快，又有两支搜索队伍闻讯赶了过来。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虽然这里山路崎岖，大型起重设备进不来，却也没有给叶九造成太大的麻烦。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几十名身强力壮的汉子，硬生生用最原始的办法，依靠人力，将那台沉在水底的皮卡车给拖了出来。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山里就已经开始擦黑，车辆出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定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老郭不久前也带着人手赶到了。 　　黄伟益没过来。 　　野狼寨那边，几十号人要甄别，押解回局里去，少了他这位业务副局长坐镇指定不行，非得乱套不可。 　　叶九，老郭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台慢慢从河水中拖出来的皮卡车，几道雪亮的手电光照射过去。 　　空的！ 　　皮卡车离水的那一刻，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皮卡车内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在刚才下水绑绳索的时候，就已经搜索过了，皮卡车内是空的。只不过在车辆出水之前，大家心中还抱着一丝万一的侥幸心理。 　　也许是水下看不真切呢？ 　　眼下，这一丝侥幸心理已经完全没了。 　　“特么的，人呢？” 　　死死盯着那台淋淋漓漓的皮卡车，老郭禁不住爆了句粗口。 　　“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第1529章 大家都不是菜鸟，怎么就不反抗呢？ 　　晚上十点，前寨贺家旅馆，灯火明亮。 　　门外戒备森严。 　　一个临时的案情分析会，就在这家小小的家庭旅馆中召开。 　　雪峰市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郎正同志，赫然在座。 　　郎正是晚上八点多钟从县里赶过来的。原本野狼寨金子来匪伙被一网打尽，“人质”成功解救，郎局稍稍松了口气，决定在县局坐镇指挥。 　　七龙河有黄伟益和叶九在，已经足够了。 　　那边到底通讯不便，郎局赶过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还不如在县里坐镇，协调各方力量，更能发挥他市局局长的能量。 　　结果，叶九他们还真的找到了李二喜的皮卡车。 　　既然案情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郎局在县局待不住了，立马动身赶了过去。可能很多人都不大清楚，李二喜失踪，在郎局心目中的重要性，更在金子来匪伙与老山炮匪伙械斗之上。 　　大规模的聚众械斗，影响固然特别恶劣，但只要及时制止，没有酿成严重后果，后续处理起来，其实相对比较简单。 　　但李二喜失踪，黄金被劫，犯罪嫌疑人杳如黄鹤，后续的侦破，却难度极大。 　　何况这个黄金被劫案，很可能和前边几个失踪案“一脉相承”，是同一伙人干的，甚至和“张开拓案”都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这个案子不破，郎局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因为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大，“张开拓案”在雪峰市公安局内部，已经引发了“热议”。实话说，陆佳和毛小刚的非正常关系，眼下雪峰市公安局可谓是人尽皆知了。张开拓天生就被人放在了“值得同情”的位置上。况且他还是“自己人”，就更加令人惋惜。 　　而叶九甚至卢直都对这个案子“不完全认同”，更是让此案有了更多的“猜测空间”。 　　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郎正这位一把手，看看他最终会如何处置。 　　所以，如果叶九的“猜测”是正确的，“毛小刚陆佳被杀案”真凶另有其人，郎正当然乐见其成。 　　于是，古老的前寨，破天荒第一次有那么多警察在这里开了个会。 　　“叶九，什么情况，说一下。” 　　郎正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这个案情分析会，其实也可以回到定渊县局去开，或者至少可以去最近的乡政府所在地召开，不过郎正觉得，就在前寨开最好，这里才是离案发地点最近的地方，如果分析会上能理顺思路，也能就地继续展开侦查。 　　“车在，人和金子不见了。” 　　叶九简单地说道。 　　“在502乡道21公里处，我们找到了一枚弹壳……” 　　随即，叶九向与会人员展示了那枚弹壳，黄橙橙的，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64式手枪手枪子弹发射之后留下来的。 　　1964式7.62毫米子弹，弹壳粗短。 　　“一枚弹壳？”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不是说，李二喜他们有三个人吗？并且是全副武装！” 　　一颗子弹怎能杀死三个人？ 　　叶九点点头，说道：“只找到一枚弹壳，不代表着犯罪分子只开了一枪。” 　　“对。很明显这帮犯罪分子经验丰富，开枪之后，他们可能会捡走弹壳，这枚弹壳，是我们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的，花了不少功夫。” 　　程君侯接口解释道。 　　“可能当时他们担心被人发现，不敢在案发现场长时间停留。” 　　这枚找不到的子弹壳，就只能任由它留在路边草丛里面了，希望警察对现场勘查不那么细致吧…… 　　顿了一下，程君侯又加上一句：“毛小刚陆佳案的案发现场，同样没有找到弹壳。” 　　不少与会人员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扬。 　　程君侯这个话，听上去有点意思啊…… 　　“现场有没有找到血迹？” 　　老郭问道。 　　“没有……” 　　叶九轻轻摇头。 　　“技术的同志现在都还在那边仔细搜索，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这枚弹壳，是叶九他们找到的，但更细致的现场勘查工作，自然还是要依赖于更专业的技术人员。 　　“那车上有没有找到弹痕？或者找到血迹？” 　　这回发问的是郎正。 　　“暂时没有。” 　　“那你对这个案子是怎么总结的？” 　　叶九挺直了身子，虎虎生威的双目四下缓缓扫了一轮，沉声说道：“我们经过初步的分析认定，李二喜，陈小兵，古山应该是遭遇到了抢劫……” 　　陈小兵和古山，就是李二喜的两个跟班，都跟了李二喜三四年，也算是“老资格”了。老资格的意思，就是经验相对丰富，不会轻易被人做掉。 　　“根据李金宝等人的供述，李二喜三人平时都是随身携带武器的，李二喜有一支仿造的六四式手枪，陈小兵有一支截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古山有一支发令枪改装的自制火枪。此外，李二喜还随身携带一把廊尔喀弯刀，陈小兵和古山随身携带一把军用匕首……” 　　随着叶九的描述，不少与会人员都暗暗抽了口冷气。 　　这特么的，简直武装到了牙齿啊。 　　就这样三个人，他们不去抢劫别人就已经烧高香了，居然还有人敢抢他们，好像还成功了…… 　　“所以我们推定，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团伙，人数至少也在三人以上，并且至少装备有一支六四式手枪。从他们选择的作案地点来看，这伙人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应该不是头一回作案。有很大的概率，他们事先进行过一定的侦察，对李二喜陈小兵等人的行踪十分了解，选择作案地点在李二喜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没有留下明显血迹，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可以肯定，作案过程十分快速，李二喜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反抗，就被人制服或者杀死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又有人禁不住出声问道。 　　李二喜陈小兵和古山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手无寸铁的菜鸡，怎么可能毫无反抗，任人宰割？ 　　“还有，他们如果被杀了，尸体在哪里？” 　　对啊，这也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三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1530章 犯罪分子再狡猾，狐狸尾巴也已经露出来了！ 　　“他们不反抗，有两种可能……” 　　叶九冷静地分析道。 　　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现如今，无论雪峰市公安局还是定渊县公安局，再无人敢于因为叶九的年龄而看轻这位特警大队长。 　　大家都知道，这位是有真本事的。 　　对于案情的分析推理，往往能直击真相。 　　“第一种可能，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反抗，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在他们看来，是完全无害的，他们毫无防备。” 　　“这种可能性不大。” 　　说话的是老郭，蹙着眉头，摇了摇头。 　　“七龙河这一带的金耗子，就没一个警惕性那么低的。被人在半路上拦住了车子，心里头不可能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老郭在定渊县公安局搞刑侦那么多年，对七龙河流域盗采者的特性，可谓了如指掌。 　　在这种地方，“天真烂漫”的早就死光了！ 　　“哪怕是碰到了熟人，也不会毫无防备。” 　　叶九微微颔首，对老郭分析表示认同。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不敢反抗。” 　　“不敢反抗是什么意思？” 　　这回连郎正都表现得饶有兴趣。 　　这倒奇了，七龙河这些金耗子胆大包天，还有谁是他们不敢反抗的。 　　叶九朝局长点点头，说道：“这又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对方的力量远远比他们要强大得多，人多枪多，反抗完全没有一点胜算。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犯罪嫌疑人要想对李二喜陈小兵三人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至少也得有四五把枪，而且都得是制式枪械，才能吓得他们完全不敢反抗。但这么庞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在七龙河流域出现，不可能不引起一点动静。” 　　果真如此的话，这都可以发动一场微型战争了，七龙河再乱，也不至于出现这样一支强悍的武力，真当国家强力机关是摆设吗？ 　　而且诚如叶九所言，这样的“大部队”太引人瞩目，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那第二种情况就是，李二喜他们觉得反抗的代价太大，而且不反抗的话，后果不至于严重到要命，所以他们会选择配合。” 　　“举例说明。” 　　郎正言简意赅地问道。 　　“比如说，警察检查。” 　　叶九的回答也很简明扼要。 　　“警察检查？” 　　会议场内顿时“大哗”，大伙儿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叶大队长这是何意。 　　难道说，抢劫杀人的居然是警察？ 　　那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真的警察。” 　　叶九及时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有可能只是假扮警察。犯罪嫌疑人假扮警察，拦车检查，李二喜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选择反抗，而是想要搞清楚情况之后再做决定。直接拔枪反抗警察，后果太严重，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这么干的。” 　　有人情不自禁地点头。 　　别看七龙河的金耗子很嚣张，可是对警察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感，在路上偶遇警察，第一反应还是想要蒙混过关，而不是拔枪就射。 　　真要是杀了警察，那是自行找死，警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果这帮子是假警察，那李二喜他们悲剧就很正常了。他们固然不敢对着警察拔枪就射，可做梦也不会想到，警察会毫无警告就对他们开枪啊。 　　警方办事，不都是有一定之规的吗？ 　　“这也只是一种假设。” 　　郎正不置可否。 　　但从郎局长这平静到毫不质疑的语气来看，至少郎局内心已经信了六成。 　　“那尸体呢？” 　　这又是另一个重点。 　　倘若按照叶九这个推理，犯罪分子假扮警察，拦车抢劫，那基本上不可能留下活口。否则这个情况传扬出去，整个雪峰市的警察都会出动来围追堵截他们，哪怕他们本事通天，那也是死路一条。 　　“尸体他们带走了。” 　　叶九语气很笃定地说道。 　　“带走尸体？为什么要带走尸体？” 　　老郭惊讶地问道。 　　犯罪分子对李二喜的皮卡车弃若敝履，却带走三具尸体，实在是难以理解。皮卡车再破旧，好歹还值几个钱，三具尸体要来干什么？ 　　难道不是随便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一丢了事吗？ 　　七龙河流域，可以掩藏尸体的地点不要太多！ 　　“弹道检测！” 　　叶九还是用很简短的语言回答了他。 　　“子弹留在尸体内，他们担心弹道检测会暴露他们使用的枪支。” 　　“怎么可能？” 　　“弹道检测只能查到有记录的制式武器，其他的枪支查不……” 　　老郭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张大了嘴，没了声音，眼睛却瞪得圆滚滚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特别要紧的问题。 　　叶九轻轻点头。 　　他知道，老郭肯定已经明白了他意有所指。 　　如果歹徒用的这支枪，就是制式武器呢？就是曾经被警方锁定过的那把六四式手枪呢？ 　　那张开拓…… 　　老郭虽然不是“毛小刚陆佳被害案”的专案组成员，可对这个案子的情况，却可谓是了如指掌。 　　整个雪峰市公安系统内部的人都一清二楚。 　　这样“简单明了”的案子，压根就不可能保得住密好吗？ 　　直接将张开拓锁死的最过硬证据就是——射杀毛小刚陆佳的子弹，是从张开拓申领的配枪枪膛里射出来的。 　　张开拓曾经自称配枪被盗，但不被侦办人员采信。 　　而现在，假如那把手枪又从其他地方冒出来，并且发射子弹射杀了其他人，就变成了张开拓最强有力的脱罪证据。 　　毫无疑问，犯罪分子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不嫌麻烦，把尸体带走。 　　现场虽然遗留了一枚弹壳，可仅仅一枚弹壳，是无法进行弹道检测的。 　　“以往那几个失踪案，百里川失踪案，吴青青失踪案，隋麟失踪案，也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是同一伙犯罪分子所为，那就说明，毁尸灭迹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性操作。” 　　叶九又加上几句解释。 　　老郭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身为资深刑警，老郭当然明白，在杀人案中，是否能找到被害者的尸体，也是侦破至关重要的一环。 　　许多的线索，就留在尸体身上。 　　“这帮家伙还真狡猾啊……” 　　有人禁不住恨恨地说道。 　　叶九轻轻一笑。 　　“他们再狡猾，狐狸尾巴也已经露出来了！” 第1531章 大家都在行动 　　七龙河，叶九在行动。 　　市区那边，卢直和刑警支队也在行动。 　　接到叶九的协查电话之后，卢直一点不含糊，刑警支队精锐尽出，开始寻找舒龙城。应该说，刑支那帮哥们，效率比叶九他们更高。 　　原因很简单，叶九终究只是外来户，对雪峰的情况远不如卢直和刑警支队那么熟悉。刑支一出动，立马就有了结果。 　　“叶九，舒龙城不在家！” 　　卢直给叶九打来了电话。 　　“我知道，他老婆说他出去了，可能是和朋友们一起去旅游，要好些天呢。” 　　卢直传来的这个消息，在叶九的预料之中。 　　卢直冷冷一笑，说道：“还真有可能是和朋友们一起去旅游了。他的几个兄弟，二棒子，大眼镜，雄鬼子都不在家！” 　　这就是刑支比特警大队效率更高的地方。 　　对舒龙城和几个玩得好的伙伴，都十分了解。 　　叶九前段时间进行的调查，就查不到这些情况。 　　“这么说，他们真有一个小团伙？” 　　二棒子，大眼镜，雄鬼子，毫无疑问，都是“道上”的称呼，普通人之间的交往，很少有这么“匪气十足”的江湖绰号。 　　这几位一听就不是“正经人”。 　　这些年，叶九处理过太多类似的流氓团伙了。尤其在广武那边，一口气打掉那么多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基本都是这种调调。 　　“不确定。” 　　卢直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硬邦邦的，带着三分冷淡。 　　“据我们了解，舒龙城平素是比较喜欢和这几个人混在一起，但没什么案底。二棒子他们几个，虽然也有点混，却不是完全的街痞子，大多是有正式单位的。只不过单位效益不那么好，他们经常放假。可是在派出所查不到太多的案底。” 　　叶九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几个臭味相投的家伙天天凑在一起吃喝玩乐，但不犯什么大事，确确实实不能称之为“流氓团伙”。 　　社会底层，多的是这样的人，多的是这样的组合。 　　你不能因为人家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就认定他们是“犯罪嫌疑人”。 　　“这几个，一个都找不到？” 　　“找不到。” 　　卢直淡淡说道。 　　叶九想了想，说道：“卢支，我们现在假设一下哈，如果案子真是他们几个做的，那么他们至少需要一个处理尸体的场所。这样的地方，必须要比较隐秘，不能在人多眼杂的闹市之中。我建议，围绕这个点展开下一步的侦查行动。还有，他们作案之后，也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外边不回家。所以……” 　　“全面布控，随时掌握他们的行踪！” 　　叶九话没说完，卢直就给他补齐了。 　　“对！” 　　叶九没有因为自己说话被打断而生气，反倒很欣慰地连连点头。 　　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起办案，就是这么爽利。 　　“另外，卢支，得秘密行动，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嗯。” 　　卢直认同叶九的意见，不过还是加了两句。 　　“以往那么多案子他们都没跑，这次应该也不会。如果真是他们做的，这帮人不但心狠手辣，心理素质也是一流的，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那就最好。” 　　叶九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头却飘起一丝阴霾。 　　卢直这个话尽管分析得很有道理，却给叶九一个感觉：这事，不一定能保得住秘密。 　　尤其这几起案子，似乎内里都有某种联系，背后有更厉害的人物掺和，他们在公安系统内部能得到消息，也不是不可能的。 　　事实也是如此。 　　郎正，叶九，卢直紧急行动的同时，其他人也没闲着。 　　比如严康严大老板，比如杨开洲杨公子。 　　此时此刻，严康就在雪峰宾馆的豪华套间里，和杨开洲对面而坐，神色凝重。 　　“老严，你不是跟我说过，那帮人办事很讲究吗？” 　　杨开洲斜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嘴里叼着一支极品静江，斜乜着对面的严康，脸上神情十分不悦。 　　“他们是很讲究啊……洲哥，你看这么多年，他们办事，出过篓子吗？” 　　严康赔笑说道。 　　“嘿嘿，出没出过篓子，我可不知道，都是你联系的，我又没和他们打过交道，除了那个姓舒的，其他人我都没见过面。不过我听说，七龙河那边出事了，有人被抢了金子。不会是他们干的吧？” 　　杨开洲冷笑着说道，神情益发不悦。 　　严康一愣，沉吟着不说话。 　　“怎么，真是他们干的？” 　　杨开洲顿时腰背一挺，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 　　严康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洲哥，你这真问住我了，我只是和他们打过交道，不是他们的大哥，他们想干什么，可用不着向我汇报，更用不着我批准。” 　　“好啊，那你就当一回警察，你告诉我，根据你对他们的了解，七龙河那边的事，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严康还是没直接回答，仔细想了下，才反问道：“洲哥，那咱们就分析一下，就算是他们做的，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杨开洲看他一眼，冷冷说道：“这还用问我吗？这回，那个叶九摆明已经盯住他们了，叶九有什么本事，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这次要是落在叶九手里，你觉得以前那些个事情，他们能给你守口如瓶？” 　　“你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这些家伙是个什么德行，你不比我清楚？” 　　严康轻轻吸了口凉气，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实说，他心中不爽杨开洲已经很久了，这个混蛋，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哥哥吗？ 　　倘若他不是杨开泰的弟弟，让严总拿哪只眼睛夹他？ 　　可这一回，严康却也不得不承认，杨开洲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帮人确实不能太相信。 　　就算舒龙城是个讲规矩的，他那些个兄弟，也未必见得个个都讲规矩。 　　“那洲哥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 　　杨开洲猛地一挥手，冷笑着说道。 　　“篓子是你自己捅的，屁股你自己去擦！” 第1532章 解决不了叶九，那就解决老舒！ 　　严康在暴走！ 　　看着眼前团团乱转的严康，再看看脚底下一地的碎玻璃渣子，谭总一脸的担忧。 　　时间是深夜，地点则在严康典当行的总经理办公室。 　　和其他大老板希望在酒店或者其他私密场所聊私密事件的习惯不同，严总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和人谈事。 　　那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感觉，非常不一样。 　　可以很好地满足严总内心深处的掌控欲望。 　　——在这里，老子最大！ 　　我说了算。 　　众所周知，整个公司的“高层”，真正能得到严总无条件信任的，只有谭总。 　　别看老谭一副街溜子模样，平日里在公司似乎也没什么正经职司，可他偏偏就最得严总信任，有什么事，严总都是第一时间找他商量。 　　所以就有人推测，谭总其实严总的“黑手套”。 　　严总现在毕竟身份不一样了，不是以前街面上那位“严大哥”，而是堂堂董事长兼总经理，雪峰上流社会的一员，顶级财富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一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严总如今已不方便亲自出马。 　　谭总的存在就显得非常的有必要了。 　　老谭不但在“道上”还有人脉，可以帮谭总办很多事，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还有个非常明显的优点：有担当！ 　　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一个人扛，绝不会将严总牵扯进去。 　　这个优点就太难能可贵了。 　　可能一百个街溜子里边，你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有这种优点的家伙。 　　尤其对于老板来说，这个优点是无与伦比的。 　　这代表着，此人完全可以放心使用。 　　当然，真出了什么事，老严也得全力以赴去保他，实在保不住，得将他的父母老婆孩子都养起来。 　　要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就因为你是老板？ 　　所以老严前不久刚在杨开洲那里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急匆匆回到自己公司，一个电话就将老谭从被窝里叫过来了。 　　这一地的玻璃渣子很好地说明了严总此时此刻的心情。 　　“哥，要不咱们不伺候了？” 　　默默地等待严康发泄一阵之后，老谭才试探着说道。 　　杨开洲那家伙的德行，谭总也是有所了解的，整个就四个字——嚣张跋扈！ 　　老谭最看不惯这号人，要不是那小子投了个好胎，摊上个好哥哥，像那样的，十个也被谭总打死了。 　　你要不信就去问问，这些年来，敢在谭总面前嚣张的家伙，还有几个是手脚完好的？ 　　严康瞪他一眼，怒道：“要不怎么说你没脑子呢？你以为上了这条船，下来有那么容易？” 　　老谭不吭声了。 　　他刚才也是一句气话，更多的是在表现自己对严总的“忠心”，实际上，杨开洲对于诚信典当行的作用，他一清二楚。 　　短短几年时间，严康能从一个街面上的大哥，快速转变为“大老板”，积累下如此丰厚的家产，跟杨开洲的支持密不可分。 　　没有杨开洲罩着，严康老早被人玩死了。 　　那些相关部门，任何一次检查，都足以让严康的公司搞不下去。 　　严康现在说不定还和他以前那帮难兄难弟一起在不知道哪个劳改队吃冷饭呢！ 　　“现在关键是那个舒龙城！” 　　暴走一阵之后，严康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一屁股在巨大的大班椅里坐下，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才重重喷出胸中一口浊气，蹙眉说道。 　　“怎么，老舒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老谭毕竟跟“高层”距离有点远，对于发生在七龙河的一切，还懵然不知。杨开洲能够从“秘密渠道”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严康也有自己的门道，老谭可没这个本事。 　　在杨开洲眼里，整个诚信典当行，也就严康够他正眼看上一眼，至于老谭，屁都不算。 　　“这混蛋，又在七龙河那边搞事了……”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七龙河那起抢劫杀人案到底是谁干的，但从严康的语气来看，他却已经百分之百认定，就是舒龙城干的。 　　如果叶九在这里，一定会很兴奋地追问他：“证据呢？严总，我需要证据！” 　　还有啊，舒龙城在哪，麻烦你引见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啊？又搞什么事了？抢金子？” 　　显然，谭总对舒龙城也很了解。 　　“除了抢钱杀人，你觉得他还会干什么？” 　　严康又哼了一声，显得对舒司令相当不满。 　　在他看来，老舒这个人就是太暴戾太血腥，太喜欢玩刺激的，连严总这样“道上”出身的，都觉得他太变态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要是没这个“特点”，那些黑活，严总还真不知道该找谁去干。 　　老谭的神色却很平静，甚至脸上还带出了一丝笑容：“哥，他不就是那种人吗？” 　　人家可没开公司，不靠杀几个人抢点钱啊金子车子什么的，怎么过日子？ 　　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你那么生气干啥子？ 　　“这次不一样！” 　　严康再次瞪了他一眼，怒道。 　　老谭这人，忠心是忠心，就是不喜欢动脑子。 　　“怎么呢？” 　　“叶九盯上他了！” 　　“啊？” 　　这回，谭总是真的大吃了一惊，瞬间连脸色都变了。 　　要说谭总和其他街溜子不一样，他是不怕警察的，一点都不怕。反正有严康罩着，这些年，也确实没哪个警察能把他怎么样。 　　但叶九是例外！ 　　只要一想到那次“谈话”，老谭就吓得肝儿颤。 　　“叶九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只要被他盯上，就没好果子吃……” 　　“特么的，老子带几个兄弟，去做了他！” 　　谭总怒了，瞪着眼珠子嚷嚷。 　　“放屁！” 　　严总简直无语了。 　　你特么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 　　讲这样的屁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凭你？” 　　在严康的逼视之下，老谭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他确实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过很快，老谭又抬起了头，满脸都是凶狠之色，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解决不了叶九，那就解决老舒！” 第1533章 梨园恶犬 　　想解决老舒的人不少。 　　卢直也是其中一个。 　　但现在大家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要怎样才能找到舒龙城。 　　他手机关机了。 　　不但他的手机关机，二棒子，大眼镜，雄鬼子全都联系不上。 　　如果警察一直没有盯上他们，那么关不关机倒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在意。然而现在，四个人一齐关机，在警察眼里，他们的嫌疑度立即成倍飙升。 　　只不过在卢直这种老刑警眼里，仅仅关掉手机，就想彻底失踪，那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半夜三点，卢直带着几个人，摸到了百果园。 　　百果园是个地名，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果园。 　　好多年前，这里是百果园园艺场，集体所有制单位。后来改制，园艺场撤销，百果园成了私人产业。 　　当然了，上千亩山林地，一个人是吃不下来的。 　　私人搞一个千亩果园，雪峰还没人有这样的大气魄大手笔。 　　所以现在，百果园更多的成为一个地名，原先的果园，被分割成无数的小块，大的几十亩，小的只有十来亩，分属于不同的主人所有。 　　卢直的目标，是其中一个相对独立的梨园。 　　根据情报显示，这个梨园的所有者名叫陈玉鸥，而这个陈玉鸥，是大眼镜的表哥。并且是血缘很近的那种中表兄弟。 　　搁在以前，卢直肯定不会去关注一个在城北郊区种地的果农。 　　然而得到叶九的提醒之后，这个和大眼镜关系亲近的果农，立马就引起了卢直和刑警支队那帮哥们的重视。 　　叶九说得再明白不过——毁尸灭迹，需要一个相对偏僻相对独立的场所。 　　而且需要毁掉的，还不止一具尸体。 　　在城区闹市，不方便这种“操作”。 　　一不小心，就会引起邻居的注意。 　　当然了，在闹市区毁尸灭迹的案子，卢直也不是没见过，并且还见过不少。可在有其他更佳选择的时候，卢直觉得，犯罪嫌疑人应该会更加谨慎小心些。 　　这本来就是一帮相当狡猾的犯罪分子。 　　卢直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立马就会付诸行动。 　　哪怕现在是凌晨三点。 　　一片漆黑之中，警察们逐渐接近了陈玉鸥的梨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卢直早早就将警车停在了两三里地之外，再摸黑赶过来。 　　一共六名警察，都是刑警支队的骨干警员。 　　此刻一个个手枪上膛，做好了战斗准备。 　　远远的，卢直就看到了梨园有灯光。 　　不是照明的路灯，而是从屋子里发出来的灯光。 　　“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名警察在卢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不但有诧异，也有些许兴奋。老实说，他们半夜三更跑过来，多少是抱着一点碰运气心理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白跑一趟的可能性极大。 　　破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刑警们跑的冤枉路多着呢！ 　　现如今居然在梨园看到了灯光，兴奋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注意，分成两组，隐蔽接近，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卢直随即做出了决定。 　　他这次带的都是刑警支队的骨干，经验丰富，虽然军事技能肯定不及特警大队，但应付眼前这种局面还是绰绰有余。 　　关键是，梨园有狗。 　　这几乎是标配。 　　在野外搞果园，不养几条狗，怎么说得过去。 　　卢直老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可是并没有什么好办法。那种可以无声无息将守门狗解决掉，不让它们发出任何声音的描述，都只存在于小说或者电视之中，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一个最基本的理由就是，狗的反应速度，比人类敏锐。 　　尤其是刑警们对梨园的情况并不熟悉，不可能预知守门狗所处的位置，更不可能有什么预案。 　　卢直现在唯一希望的是，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只要他们离果园足够近，哪怕被守门狗发现，问题也不大了。 　　情况如同卢直所预料的那样，在他们接近到果园篱笆墙附近时，守门狗终于察觉有异，下一刻，猛烈的犬吠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很快就连成一片。 　　梨园果然养了不只一条看门狗。 　　“冲进去！” 　　卢直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率先向梨园内部冲了进去。 　　略略出乎卢直意料的是，这个梨园养的守门狗，居然并不是栓着的——通常为了不引起麻烦，看门狗都会用绳索栓住，免得暴起伤人。 　　咬伤了人可是要赔的。 　　这一次，过往的经验失灵了。 　　黑暗中，一条猛犬急速向卢直猛扑过来，带起一股恶风。 　　一股腥臭的气息，直冲鼻端。 　　身为刑警支队长，卢直平日里没少与各类犬只打交道，但从来没有一条狗，给卢直这样惊悚的直感。 　　是的，就是惊悚！ 　　尽管在浓郁的夜色中，卢直很难判断这条狗的体型大小，单单那股腥臭气息，就已经让卢直汗毛倒竖。 　　感觉上，正向他猛扑过来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头猎豹或者别的猛兽！ 　　要吃人的那种！ 　　卢直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大型猛犬的杀伤力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尤其是在暗夜之中，受过专业训练的猛犬，一旦被其扑倒，很可能片刻间就会被撕咬得遍体鳞伤，完全丧失战斗力。 　　卢直可不敢冒那个险。 　　所以眼下这个情况，虽然按照条例规定，卢直不应该开枪，他还是毫不犹豫扣动了六四式手枪的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夜间听起来特别响亮，瞬间就压过群犬狂吠之声。 　　扣动扳机之后，卢直没有丝毫迟疑，身子一侧，一脚踹了出去…… 　　黑夜中传来一声哀嚎，卢直那一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扑过来的恶犬，但因为惯性作用，中枪的恶犬还是继续向卢直扑来。 　　事实证明，卢直敏捷无比的反应在关键时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一脚侧踹，正中猛犬的身躯，将已经中枪重伤的恶狗踹得直飞了出去，卢直也向旁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仅仅凭着这股冲击的力量，卢直就在瞬间判断出来，这是一条大型犬，体重至少也在五十斤以上。 　　如假包换的恶犬！ 第1534章 炖肉大锅（上） 　　猛犬被踹飞之后，没有再爬起来，而是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嘴里发出垂死的呜咽声，显见得是被击中了要害。 　　与此同时，另一边则传来了打斗声和恶狗的咆哮。 　　梨园豢养的看门狗不止一条，另外一名刑警，同样受到了猛犬的袭击。他的反应速度不如卢直那么敏捷，没有第一时间开枪，顿时就没猛犬纠缠住了。 　　瞬息间就被恶狗撕咬出好几处伤痕。 　　卢直这时候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的了，立即亮起手电筒，几步冲过去，抬腿就踹。这条猛犬发了狂性，遭到卢直攻击，立马就放开先前纠缠的那名刑警，转身向卢直扑来。 　　卢支一点不惯毛病，抬手又是一枪。 　　正中恶犬狗头，当即扑倒在地，吭都不吭一声，就此毙命。 　　六四式的停止作用虽然一直被人诟病，但一枪击中脑袋，再猛恶的看门狗，也是不堪一击。 　　“快，冲进去！” 　　一举解决了两条大狗，这当儿，卢直也来不及察看同伴的伤势，一摆手枪，沉声喝道，率先向亮着灯光的一排平房冲了过去。 　　不过卢直很谨慎，在向平房冲击之前，将左手拿着的手电筒略略向左偏移了一段距离。 　　事实证明，上了战场，无论如何小心谨慎都不算过分。 　　这边刚冲了不到十米，“砰”地一声，巨大的枪声就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呼啸的破空声中，子弹从卢直左边几米处飞了过去，弄出很大的动静。 　　卢直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凭经验，卢直立马就判断出来，这是双管猎枪发射的大口径铅弹。 　　滑膛枪和线膛枪比较而言，射程和精度都不够看，可是近距离之内，大口径猎枪铅弹的杀伤力，却远远不是六四式手枪可比的。 　　只要被打中，瞬间就会致命，至少也会立即丧失战斗力。 　　黑暗之中，屋子里的犯罪分子只能凭借灯光定位，如果卢直将手电筒收在身前，说不定那两颗猎枪子弹就直奔他的胸腹要害部位而来了。 　　卢直立即熄灭了手电，同时往右边急闪，躲到了一颗梨树之后。 　　“屋子里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投降。胆敢负隅顽抗，当场击毙！” 　　下一刻，卢直便发起了心理攻势。 　　另两名刑警则利用屋外的障碍物，快速向平房靠近。 　　与此同时，第二小队的三名战友，也在执行相同的动作。 　　浓重的夜色里，无法进行手势沟通，不过多少次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片刻间，就对梨园中的一排平房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砰”“砰”！ 　　又是两下巨大的枪声从一间平房的窗户中传来。 　　这是猎枪第二次发射，还有一把自制火枪。 　　没有安装枪口消焰器的自制火枪，发射的时候，火光耀眼，声势惊人。看上去，比制式枪械威风多了。 　　不过杀伤力也就那么回事了。 　　刑警们立即开枪还击。 　　六四手枪的射速远在双管猎枪和自制火枪之上，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形成“火力压制”，卢直等人一边开枪一边向前冲击。 　　双管猎枪每发射一次之后，就要重新装填子弹，自制火枪的发射速度更慢。趁着这个空隙，快速逼近，是最正确的战术方式。 　　事实上，平房里也没有再次传出枪声，反倒响起了极其忙乱的脚步声。 　　这帮家伙想跑！ 　　瞬息间，卢直便做出了判断。 　　无疑，卢直这个判断是很准确的，面对警察突如其来的攻击，平房里的犯罪分子肯定慌了手脚，并没有和警察“死磕到底”的勇气。 　　这也算是一种天生的“血脉压制”吧，毕竟敢于和国家机器对抗到底的犯罪分子还是极少数。 　　“不许动，举起手来！” 　　卢直一脚踹开了平房并不结实的木板门，大喝了一声。 　　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向屋里扫射过去。 　　却只看见几个慌慌张张向另一个房间逃走的背影。 　　“站住，不许跑！” 　　卢直举起手，朝天鸣枪。 　　这毕竟是一次警察行动，不是军事行动，在犯罪分子没有继续开枪反抗的情形之下，卢直也想尽量活捉他们。 　　但是这伙人显然很清楚自己被抓住之后的会是什么后果，听到枪声非但没有停下，反倒跑得更快了。 　　“追！” 　　卢直二话不说，就向前冲了过去。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面对持枪歹徒，老实说，卢直这个动作极其勇敢，稍一不慎，就有可能中枪受伤，甚至英勇牺牲。 　　正常的操作，应该是尽量保护好自己安全的同时，以火力压制歹徒，并且第一时间呼叫大部队援助。 　　不过卢直显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 　　这位刑警支队长，“护短”归“护短”，“桀骜”也是真“桀骜”，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绝不掉链子。 　　没有点过硬的本事，卢直凭什么在刑警支队服众？ 　　“老大！” 　　忙乱之中，已经紧随卢直身后的刑警忽然叫了一声，同时手电筒向平房一侧照射过去。 　　靠墙的一侧，有两口土灶，灶膛中正燃着熊熊大火，而土灶之上则支着两口大铁锅，锅里的汤水早已烧得滚开，在不断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股浓烈的肉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操作？ 　　半夜三更的，这帮家伙不睡觉，居然在屋子里炖肉汤？ 　　还炖这么两大锅。 　　就算是宵夜，也用不了这许多啊…… 　　一时之间，卢直也有些整不明白。 　　不过眼下，这两口大锅和锅里的肉汤，显然不是关注的重点，卢直只瞥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向着犯罪嫌疑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站住，不许动！” 　　“再跑就开枪了……” 　　下一刻，平房外边响起了警察的暴喝声。 　　第二小队刚好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堵住了平房的出口。 　　紧接着，枪声响起，夹杂着一声惨叫。 　　卢直顿时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危险，急速冲了过去…… 第1535章 炖肉大锅（下） 　　激烈的战斗在十几分钟后暂时告一段落。 　　卢直和战友们一共抓住了三名犯罪嫌疑人，还有一人跑掉了。 　　这暗夜茫茫的，卢直为了慎重起见，也没派人去追。 　　已经有两名刑警受伤了。 　　其中一人是被恶犬撕咬受伤，另一人则是在堵截犯罪嫌疑人的过程中，搏斗受伤，伤势还比较严重，被犯罪嫌疑人捅了一刀，尽管目前来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这乌漆墨黑的，卢直也没办法给他仔细检查，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立即呼叫了支援。 　　同时安排两名受伤的同志原地休息，他和另外三名刑警，将被抓的三名犯罪嫌疑人铐了起来，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有了时间来对现场进行仔细勘查。 　　这一勘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靠墙的两口大锅里，炖的竟然是人体组织！ 　　倒不是说嫌犯一上来就老实招供了，而是刑警们在大锅旁边发现了人体残骸。 　　这一惊非同小可。 　　虽然卢直和几名战友都是资深刑警，见过各种残忍无比的犯罪现场，但“铁锅炖人肉”这种案情，确确实实，还是头一回见到。 　　大伙都有一瞬间的愣怔失神，一时之间，拒绝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丧尽天良的狂魔吗？ 　　“锅里炖的什么？” 　　卢直强忍住胸中翻腾的呕吐感，盯住面前跪着的一个嫌犯问道。 　　这个嫌犯约莫三十四五岁模样，长相倒是并不凶狠，相反还带着几分斯文气，一双如同死鱼般凸起的眼睛，可以说明，此人应该是个近视眼，平时戴着眼镜的。在刚才的混乱之中，眼镜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根据情报显示，舒龙城的朋友之中，有一人外号“大眼镜”，很有可能就是他。 　　“你眼睛瞎吗？自己不会看啊……” 　　鼓眼睛的家伙尽管双手被反铐，却依旧满脸桀骜不驯的神情，朝卢支队长猛翻白眼。 　　然后，卢直就给他干净利落地做了一记“思想工作”。 　　事实证明，非常时期，这样的“思想工作”很有必要，效果那是杠杠的。 　　“好好配合，别自己找死。” 　　卢直冷冷喝道。 　　“要不然，等到了号子里，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鼓眼睛里闪过一丝郁闷，也夹杂着隐藏得很好的恐惧之意。 　　凡是对号子有所了解的人都很清楚，卢直这话真不是在吓唬人。到了号子里，成心收拾你的话，办法多了去了。 　　保证你每天后悔八百次！ 　　“人肉……” 　　鼓眼睛内心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决定好好配合。 　　光棍不吃眼前亏。 　　随即又加上一句。 　　“死人。” 　　好吧，似乎在他心目中，“铁锅炖死人”，相比起“大煮活人”还是要稍微“文明”一点点的。 　　——哥几个只是凶残，还不算禽兽！ 　　“谁的尸体？” 　　卢直紧盯着问了一句。 　　人已经在铁锅里炖着，到底是“大煮活人”还是死人，眼下并不是关注的重点。搞清楚死者的身份才至关重要。 　　“金老板啊……” 　　鼓眼睛突然又得意起来，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得意，似乎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哪个金老板，叫什么名字？” 　　“他就叫金老板啊，七龙河那边，叫金老板的就他这一个，金子来的兄弟！” 　　鼓眼睛顿时就对卢支鄙视起来。 　　你特么还是警察呢，怎么，连这样的“大人物”都没听说过。 　　无疑，这家伙说的就是李二喜。 　　在七龙河流域，李二喜的真名没几个人知道，但“金老板”却是大名鼎鼎。每天去七龙河收金子的金老板不说多如过江之鲫，也绝不是小数目。可只要提到“金老板”这三个字，那就是特指野狼寨二当家。 　　正因为在鼓眼睛的心里，李二喜算是个了不得的角色，而现在，李二喜被他们炖在了铁锅里，所以他才那么得意。 　　——你再牛逼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老子炖了！ 　　“七龙河的金老板？怎么又跑到你们这里来了？” 　　卢支“明知故问”。 　　鼓眼睛却又闭上嘴巴，不肯开口了。 　　不少犯罪嫌疑人都这样，明知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却非得死扛一把。要不然，就这么招了，老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于是，卢直又对他进行了简单有效的“思想教育工作”。 　　“清醒了吗？清醒了的话，接着说，好好交代！” 　　卢直揉了揉手掌，看着他，冷冷说道。 　　鼓眼睛心中顿时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他恨啊！ 　　明明这一排跪着仨呢，你凭什么只逮住老子一个人审问啊？老子不肯说，你不会问问他们俩？ 　　非得这么教育我！ 　　非得让那俩在旁边看戏！ 　　合着老子好欺负啊？ 　　可心中愤恨归愤恨，该交代的还得交代。 　　人家就认准他这一只羊薅，羊也没办法啊…… 　　“警官，既然你们都找到这来了，还用我说吗？” 　　到底鼓眼睛也没有完全“屈服”，最后为自己挽救了一把尊严，很委屈地反问道。 　　“你们这回也真是神了，怎么就找到这里来的？怎么就知道七龙河那个案子，是我们做的？” 　　这番话一出口，另外两个跪在那看热闹的犯罪嫌疑人也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满脸诧异，表示万分的不解。 　　是啊，以往都没事，顺利得很，从没有警察找上门来过，怎么这回刚一办完事，警察半夜就找上门来了？ 　　还是直奔他们的“秘密基地”而来。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别废话，是老子在问你！” 　　你们特么的郁闷，殊不知卢直更郁闷。 　　为什么每次叶九那家伙都是正确的？ 　　他说找找僻静之地，结果卢直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梨园，一把将几个犯罪嫌疑人逮住了，还找到了李二喜的尸体。 　　哦，是碎尸…… 　　当然了，这一回，卢支队虽然心中郁闷，但程度有限。 　　说到底，他也是支持叶九“翻案”的。 　　当初他主动提出给叶九支持的时候，心中也不是没有几分忐忑。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叶九的坚持是有道理的。 　　这几个案子的内情，一点不简单。 第1536章 重大突破 　　郎正，叶九等人，次日一早七点多，赶到了梨园。 　　几乎是在接到叶九电话的瞬间，郎正就决定，立即赶回市区。 　　原本他们已经决定在前寨歇息一晚，都已经在小旅馆睡下了，结果半夜里被卢直的电话直接给吵了醒来。 　　卢直的电话不是打给郎正，而是打给叶九的。 　　说起来，卢支队长这个操作又“违规”了——郎正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叶九不是。 　　话说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你卢直身为刑警支队长，不应该第一时间向局长汇报吗？ 　　游戏规则懂不懂？ 　　但卢直压根就不是一个喜欢恪守规则的人。 　　他把电话打给叶九，就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案子，是你叶九的功劳，老子不抢！ 　　至于郎正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有意见，并不在卢直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老卢就是这么个狗脾气，爱谁谁！ 　　郎正没心思跟他计较。 　　眼下，郎局的心思完全在这几个案子上头。 　　已经抓到欧阳胜（大眼镜）和韩宇宙（二棒子），并且在作案现场发现了大量的人体残骸，极有可能就是昨天在七龙河流域失踪的李二喜等三人，这个消息已经足够震惊所有办案人员了。 　　相比之下，卢直小小的“桀骜”，郎局完全不在意。 　　从七龙河动身，大晚上的，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雪峰市区郊外的百果园，两百多里，其中山路数十里，只用了区区四个小时，足见郎局长的心情了。 　　时令入冬，天亮得晚，七点左右，百果园依旧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景色相当之美，谁又能想到，在这风景如画的果园内，竟然暗藏着一处“凶绝之地”。 　　根据对欧阳胜和韩宇宙这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初步审讯，他们已经交代，前后四年间，他们在这个梨园，最少“处理”过十个人以上。 　　这个所谓“处理”，就是毁尸灭迹。 　　其中有几个，如同李二喜一样，是在外边枪杀之后，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运回果园来处置的。另外还有几个，则是被绑架到梨园之后，就在梨园杀害，并且毁尸灭迹。 　　电话里，卢直说得很明白，百里川案，吴青青案，隋麟案，都是他们这一伙人干的。 　　而舒龙城，则是他们的头领。 　　要不然，你以为舒司令那个绰号怎么来的？ 　　这帮家伙有人有枪，还有非常严密的组织纪律，严格说起来，就是一支小型军队啊。 　　“毛小刚那个案子呢？他们怎么交代的？是不是他们干的？” 　　一见到卢直，郎正劈面就问，连半句寒暄客套的话都没有。 　　这倒不是郎局对卢支有什么意见了。 　　既然卢直是那么个狗脾气，那郎正自然也就没必要跟他“假惺惺的”讲什么客气了。大家直来直去最好。 　　这一回，卢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才很谨慎地说道：“他们自己交代，是他们干的，但现在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毛小刚陆佳被害案，实在太特殊了。 　　城北分局专案组那边，都已经将材料报送到检察院去了，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检察院就将提起公诉。 　　张开拓已经被“官方”认定为犯罪嫌疑人。 　　这边厢，舒龙城的两个马仔突然说案子也是他们做的，耿直如卢支队长，都不得不谨慎几分，不敢骤然下肯定的结论。 　　“什么才是强有力的证据？” 　　郎正板着脸，反问道。 　　“舒龙城本人，还有那把六四式手枪！” 　　卢直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重点。 　　“另外还有一点，犯罪动机，他们交代得也不是很清楚。” 　　毛小刚陆佳被害一案，之所以“铁证如山”，就因为杀死他们的两颗子弹，是从张开拓的配枪枪膛之中发射出来的，这一点，有弹道检测为证，不可能被推翻。 　　所以，现在如果想要“翻案”，就必须在舒龙城手里找到那把手枪，并且抓住舒龙城本人，让他招供怎样得到那把手枪的详细过程。 　　这个过程还必须要经过反复验证，得到权威确认才行。 　　另外更重要的就是犯罪动机。 　　舒龙城为什么要杀害毛小刚和陆佳，是纯粹的抢劫杀人，还是另有原因。 　　仅仅凭着欧阳胜和韩宇宙两个人的口供，是远远不够的。 　　在没有抓住舒龙城之前，这一切都只能是“推测”，没办法提交给检察院，更不可能被法院采信。 　　当然，对于张开拓的审判，可能会因此延迟。 　　毕竟有了新的疑点嘛！ 　　总得要先查清楚再说。 　　“舒龙城呢，去了哪里？昨晚上他在不在这儿？” 　　“没有。” 　　卢直摇头。 　　“根据他们交代，他们从七龙河回来之后，是欧阳胜，韩宇宙和马英雄三个人把李二喜他们的尸体运到了这里，舒龙城在半路上下了车，并没有说去哪里。他是这一伙人的老大，欧阳胜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听他指挥，他也不需要向几个马仔说明理由。” 　　“你不是说马英雄跑了吗？” 　　“对，马英雄昨晚上跑了，我们人手不够。这帮家伙有枪，一把双管猎枪，还有两把自制火枪……” 　　提到这一点，卢直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六名警察，深夜突击一个基本上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四个武装歹徒和一群凶猛的恶犬，能够抓住其中三个，自己这边还无人重伤，更没有因公殉职的，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哪怕是再“挑剔”的领导，都没什么话说。 　　卢直和刑警支队的同志们，还是很给力的。 　　郎正眉头一蹙：“没有制式武器？按照他们交代的，他们至少有两把手枪。” 　　一把是张开拓的配枪，另外一把，则是李二喜随身携带的手枪。 　　从这一点来看，郎正其实已经在心里完全认定，舒龙城才是毛小刚陆佳被害案的真正嫌疑人。否则，他不会说舒龙城手里有两把手枪。 　　“没有制式武器。” 　　卢直很肯定地说道。 　　“据他们交代说，舒龙城不让他们玩手枪，说那玩意可以检测弹道，一不小心就会留下证据。” 　　“是吗？那他对自己，还真是自信得很啊……” 　　郎正冷哼一声，说道。 第1537章 魔窟 　　“照这个说法，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魔窟啊？” 　　在得到卢直当面详细汇报之后，饶是郎正见惯了大风大浪，依旧一股怒火直冲胸臆。 　　“可以这么说。根据欧阳胜，韩宇宙，陈玉鸥交代，四年来，他们在这里至少杀害了五个人，另外还处理了五具尸体。都是碎尸！” 　　卢直边说，便领着郎正和其他同志，来到了那两口大铁锅前。 　　灶膛里的炉火已经熄灭，大铁锅里的“肉汤”也不再翻滚，时令入冬，天气寒冷，铁锅里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看上去白花花的。 　　可一想到这铁锅里炖的是什么，大伙都有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而且铁锅里汤水翻滚之时，还能闻到浓烈的“肉香”，这以冷却下来，却只觉得腥气扑鼻，好几位年轻的警察，已经忍不住跑到屋子外边开吐了。 　　干一线刑警，神经必须得比钢丝还坚韧才行，不然你连苦胆都会吐出来。 　　为了保持现场，卢直并没有清理，炉灶旁边还乱七八糟地摆放着许多的人体残骸，看上去尤其骇人。 　　幸好技术的同志已经先一步到了，在局长进入现场之前，先给他发了厚厚的两个医用口罩，否则的话，恐怕连郎局长都会扛不住！ 　　只有叶九同志，已经在三个光秃秃的人头面前蹲了下来，仔细打量。 　　“哪个是李二喜？” 　　叶九边看边问。 　　昨晚上在这里处置的，就是李二喜等三人的尸体。欧阳胜那帮家伙真不是盖的，分解尸体干得纯熟无比。人头脖颈处的横切面相当整齐。 　　跟叶九几年前在星州那边抓到的那对“雌雄大盗”比较起来，可谓不分上下，“各擅胜场”，都可以归类于“恶魔”级别。 　　“中间那个！” 　　卢直走到叶九身边，抬手指了一下。 　　郎正问道：“他们怎么处置尸体的？” 　　“剁碎了，煮熟，一部分拿去喂狗，一部分直接埋在果园里做肥料……” 　　大伙闻言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卢直补充说道：“他们在院子里养了四条狗，都是大型烈性犬，可能因为吃多了人肉的缘故，这些狼狗特别凶残，咬人的时候专门冲要害下手。方文中昨天晚上就是被狼狗咬伤的，幸好没伤到致命部位。” 　　方文中就是昨晚卢直从恶犬嘴边救下来的那名刑警。 　　两名伤者自然都送去医院救治了。 　　那几条狼狗的尸体，郎正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看到了，确实是身形庞大的烈性犬，普通人压根就对付不了。 　　为了保持现场的完整性，几具狗尸暂时也都没有处理。 　　“我问过了，他们当初拉陈玉鸥入伙，就是看中了这个果园，打算用来处置尸体。这里地方很偏僻，很少有什么外人过来，果园又经常需要施肥，在这里处置尸体，不会引起周边人的怀疑。” 　　卢直解释道。 　　陈玉鸥就是这个果园的承包者，也是大眼镜欧阳胜的表哥。 　　昨晚上逮住的三名嫌犯，就有此人。 　　郎正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老董呢？怎么不见他？” 　　照理，发生了这样重大的案件，董怀远这位分管刑侦业务的副局长，应该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才对。 　　现如今远在七龙河的郎正都已经赶回了市区，一直在市局坐镇指挥的董怀远却不见人影，也算是很奇怪了。 　　昨天市局接到定渊县的报告，郎正决定亲自前往七龙河处置，董怀远便留在市局主持调度工作。 　　通常来说，这不是很常见的安排。 　　正常情况下，应该由董怀远这位业务副局长前往一线，郎正身为一把手，坐镇指挥全局。 　　不过当时郎正考虑的是，七龙河流域发生大规模械斗，需要协调的不止公安系统这一家，还必须要有定渊县委县政府的全力配合，由他这位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出马更加合适。 　　老董毕竟是他的副手，协调地方关系的时候，权威性稍逊一筹。 　　而且董怀远对市里的情况更熟悉一些，因此他们就来了个“角色互换”。 　　谁知这时候了，还不见董怀远的踪影。 　　卢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昨晚上我给董局打过电话了，但是他没有接……” 　　“没接？” 　　郎正眉头轻轻一扬。 　　卢直说道：“可能在休息吧，这段时间，董局也比较辛苦。” 　　叶九便看了卢直一眼。 　　好难得居然在卢直嘴里听到了这么委婉的话语，看来对董怀远，卢直还是比较尊重的，说到底，也是他的老上级。并且在刑侦领域，董怀远的资历也比他更老。 　　卢直的脾气再不好，在董怀远面前，也得礼让三分。 　　对卢直这个解释，郎正不置可否，脸色平静，看不出来他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老董晚上居然不接电话，要说郎正心里头没点想法，恐怕谁都不信吧？ 　　要知道，昨晚上他郎正就是凌晨三点起床，从前寨赶回来的。 　　“找个地方，我讯问一下情况。咱们先把李二喜那个案子捋清楚再说……” 　　随即，郎正便将董怀远的事情抛开，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舒龙城团伙涉及到好几个重大刑事案件，总得一个个的理顺了才行。这样恶性的系列杀人抢劫案，郎正身为市局局长，必须掌握第一手资料。 　　“是！” 　　卢直挺胸答道。 　　“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吧，他们的生活区，虽然有点乱，将就也能用。” 　　“可以。” 　　当下郎正就在卢直的引领下，向旁边屋子走去。 　　就在这时候，外边又响起了警笛的呼啸声，两台警车以极快的速度驶进了果园，“嘎吱”一声停住了，车门打开，董怀远跳了下来。 　　郎正便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候。 　　“局长，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感到有点累，睡得太死了，没听到老卢的电话……” 　　董怀远疾走几步，来到郎正面前，说道。 　　看上去，董局长确实很疲惫，脸色虚浮，眼袋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昨晚上他到底在忙乎些啥…… 第1538章 三枪三命 　　不过这当儿，郎正自然不方便深究，只是关心地说道：“老董，看你气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休息两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彰显出一把手的大气。 　　卢直望向他的眼神顿时就起了些变化，当然，掩饰得很好。 　　董怀远急忙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就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睡眠质量不行……” 　　郎正目光一闪。 　　你说你睡眠质量不行，可是昨晚上的电话却并没有将你吵醒。 　　或许你故意不接电话？ 　　而董怀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是有“漏洞”的，立马转变话题：“局长，听说七龙河那个案子破了？” 　　“嗯，目前来看，应该是破了……还不止七龙河那个案子，以前的好几个失踪案，应该都和这帮人有关系。” 　　郎正一边说一边目光炯炯地盯住了董怀远，似乎想要看看，他内心深处到底有些什么想法。 　　董怀远避开了他的目光，欢喜地说道：“那就好啊那就好啊，那几个失踪案总是悬在那里，也不是个事……” 　　郎正点点头，说道：“是啊，不管什么案子，真相只有一个，总有一天是要水落石出的……老董你来得正好，一起审一审那几个家伙吧。” 　　“好的好的……” 　　董怀远连连点头。 　　当下卢直叶九陪着两位局长来到隔壁的房间，很明显，这是陈玉鸥等人平时休息之处，乱七八糟的，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要不是这几位久经阵仗，还戴着厚厚的两层口罩，说不定当即就要被熏个跟头。 　　为了保持现场不被破坏，大家也没怎么收拾，就这样见缝插针地坐了下来，两名刑警将大眼镜欧阳胜带了进来。 　　又是第一个提审自己！ 　　大眼镜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三字经骂不绝口…… 　　其实欧阳胜还真不能怪警察对他“另眼相看”，实在他长得就像个狗头军师，警察最喜欢从他这种人身上打开突破口。 　　越是狗头军师，越是自诩智力高绝，心中各种想法各种算计就越多，反倒越容易被警察突破。反倒是那种愣头愣脑一根筋的家伙，不好对付。 　　那种人认死理！ 　　事实也是如此。 　　昨晚上欧阳胜被卢直做了深入的“思想教育工作”之后，头脑已经彻底清醒，知道自己要想争取宽大处理，唯有努力配合警方，戴罪立功才有那么一丝活命的机会。 　　尽管这一丝机会实在是相当渺茫。 　　短短几年间，他们杀的人太多了。 　　被欧阳胜亲手杀死的，都有两个。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更不要说他们还对其中的女被害人实施过轮奸犯罪。 　　“欧阳胜，抬起头来，你看清楚了，这位是我们雪峰市公安局局长郎局长，这位是董局长，这位是特警大队叶大队长！” 　　卢直呵斥道。 　　叶九有点诧异地看了卢直一眼。 　　卢支队长这个脸面给得很足啊，居然将他和两位局长并列。 　　“你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老实交代你的一切罪行，争取立功赎罪，才是唯一的出路！” 　　大眼镜眯缝起双眼，目光一一在几位“大佬”脸上扫过，没有眼镜，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看得清楚。 　　“警官，我知道的，昨晚上都已经招了，你要相信我，我可没有半点隐瞒……” 　　稍顷，欧阳胜苦笑着说道，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昨天累了一整天，然后又是一个晚上没睡觉，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欧阳胜确实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别废话，你是不是有隐瞒，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要是在今后的调查过程中发现你撒了谎，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明白！” 　　“知道知道，明白明白……警官，给我来根烟吧，提提神，实在困得受不了啦……” 　　他这个要求，倒是得到了满足。 　　“欧阳胜，先交代七龙河这个案子，从头到尾老老实实都交代清楚。” 　　郎正开口了，语气十分威严。 　　“说吧！” 　　“嘿嘿，这个案子啊，我晚上已经说过了，都是舒司令……哦，就是舒龙城……要干的。他说手头紧了，得找点钱花。所以我们就计划着，去七龙河那边抢一把，反正那边金老板多，既有金子又有现金……” 　　抽了几口烟，欧阳胜的精神略有振作，说道。 　　“一切都是舒龙城策划的吗？” 　　“当然是他了，他是老大啊，我们哪次行动，都是他策划的，我们就跟着干。” 　　欧阳胜语气十分笃定。 　　“欧阳胜，你又不老实！” 　　卢直呵斥道。 　　“他们都交代说，你们这个团伙的不少坏主意，都是你出的，你就是个狗头军师！” 　　大眼镜顿时满脸委屈，嚷嚷起来：“冤枉啊，警官，冤枉啊，绝对是假的……我就是个胁从犯，你别看我戴个眼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舒龙城策划的，我真是个胁从犯啊……” 　　好吧，看来这个家伙以前虽然从未被公安机关认真处理过，对于首犯主犯从犯胁从犯的区别却是一清二楚，一上来就把自己放在“最弱”的位置上。 　　“你是不是胁从犯，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自己说了不算。现在你继续交代案情！” 　　郎正打断了他的自辨，淡淡说道。 　　“是是，局长……” 　　欧阳胜点头不迭。 　　“其实也没啥好交代的，跟以前干的一样。别看七龙河那些金老板有刀有枪，横行霸道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舒龙城亲自去踩点，跟了他们一天，然后在拐弯的地方等着他们，穿着警服往路中间一站，那三个土鳖就怕了，乖乖下车，想要跟我们套近乎，然后舒龙城就连开三枪，把他们三个打死了……” 　　“你确定舒龙城只开了三枪？全都是他一个人开的枪？” 　　叶九插口问道，神情十分凝重。 　　显然对这个情况非常重视。 　　舒龙城在逃，并且一定会被列为最高等级的通缉犯，对他的一切，叶九想要了解得越多越好！ 第1539章 天赋技能 　　“当然都是他一个人开的枪，他枪法很好的……以前他在你们公安干过……” 　　欧阳胜翻着白眼，努力想要看清正在和他说话的到底是哪位。 　　这一点，叶九倒是清楚的。 　　舒龙城曾经在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 　　不过按照规定，联防队员是不能接触到配枪的，哪怕执行再危险的任务，配枪也只有正式民警能够领取。联防队员和辅警都只能协助。 　　但叶九也知道，规定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这世间的很多规定，之所以制定出来，就是让人去打破的。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不少基层派出所的管理并不严格，许多的规章制度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联防队员有不少机会接触配枪，并且可以练习射击。 　　加上七龙河流域的乱局，各种仿制手枪，在七龙河也能搞到。 　　舒龙城枪法很好，大约不是欧阳胜吹牛。 　　“当时李二喜他们三个人都下车了吗？” 　　叶九继续追问。 　　“谁是李二喜？” 　　欧阳胜一脸懵逼。 　　李二喜这个名字，知道的人确实不多，在七龙河流域，只有大名鼎鼎的金老板。 　　“就是金老板！” 　　“哦，他没有，他亲自开车，坐在车里没下车，只有他的两个马仔下了车，手里拿着一叠钱，想要收买我们……他们还以为我们真的是警察呢……” 　　说着，欧阳胜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特么以为真警察就能被收买？ 　　不过在场的四位都是领导，包括叶九在内都堪称持重，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舒龙城第一枪打的是谁？” 　　“第一枪打的就是金老板。我们都知道他有枪，舒龙城亲眼看到过的。他是最危险的，所以第一个就干掉他！” 　　叶九暗暗点头。 　　站在劫匪的立场来看，舒龙城无疑采取了最正确的策略。 　　“当时舒龙城和金老板相隔多远？” 　　叶九问得很仔细。 　　他没有亲眼目睹案发现场的情形，现在必须尽量了解清楚一些。 　　郎正，董怀远，卢直都没有插话，同样听得极其认真。毫无疑问，这个舒龙城将会是雪峰市局警察们即将要面对的最凶残的对手，对他多一分了解，追捕他的警察面临的危险就要减少一分。 　　就军事技能来说，没有谁比叶九更精通了。 　　他做出来的判断，肯定会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 　　“大概，大概五六米吧，应该差不多……” 　　欧阳胜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 　　“你详细描述一下，当时你们几个人都站在什么位置，尤其是舒龙城的具体位置。” 　　“这个……好吧，我想想啊……” 　　尽管对叶九这个提问十分不解，可欧阳胜依旧不敢怠慢，既然警官想知道，那自己就努力配合好了。 　　只要他们不把自己定为“主犯”就行。 　　别看欧阳胜只是个劫匪，对相关的法律条文还是比较了解的。根据他的经验，不管多么凶残，多么罪恶滔天的团伙，只要不被列为首犯或者主犯，基本上就能保住一条小命。 　　很少有团伙从犯被判处死刑的。 　　应该说，欧阳胜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很快，根据他的描述，叶九便在脑海中还原了当时案发的情况。 　　舒龙城一伙截停李二喜所驾驶的皮卡车之后，舒龙城就站在车头左前方大约五米远处。由二棒子韩宇宙假扮警官，上前吸引李二喜等人的注意力。 　　在李二喜的两个跟班下车试图贿赂这几个假警察的时候，舒龙城骤然发难，把枪射击，第一枪就射杀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李二喜。随后两枪射杀两个跟班。 　　欧阳胜赌咒发誓，说舒龙城连开三枪所用的时间绝不超过两秒钟，连他们都还没回过神来，“金老板”和他的两个马仔就变成了尸体。 　　实际上，当时李二喜的手也已经握住了暗藏在驾驶座下的手枪，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拔枪反抗。 　　对欧阳胜这个描述，叶九基本上还是认同的。 　　或许略有夸张，但三枪三命，持续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五秒钟。 　　这已经是极其惊人的“成绩”了。 　　因为当时李二喜三人分别处于三个不同的位置，尽管相隔只有五米左右，但连开三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三个目标的要害部位，俱皆是一枪毙命，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 　　哪怕是近距离内，手枪精确射击都需要很深的功底，外加极高的天赋。 　　“叶九，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郎正突然问道，听上去有些无头无尾。 　　至少欧阳胜是一头雾水。 　　“两秒钟！” 　　叶九简单地答道。 　　这已经是极限，再快的话，精确度就无法保证了。 　　郎正的双眉立即就蹙了起来，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这个算什么样的水准？” 　　当然问的是舒龙城的水准。 　　叶九想了想，才慎重地说道：“特警队大约有五个队员能够达到这个水准。” 　　这一下，连董怀远都吃惊了，诧异地说道：“不会吧，这个舒龙城有这么厉害吗？难道他以前也当过特种兵？” 　　要知道，眼下的特警大队可不是刚组建那会，业已经过两个多月的强化训练，无论体能还是军事技能，都有长足的进步。 　　毫不夸张地说，就军事技能而论，特警大队是整个雪峰市局当之无愧的第一。 　　现在叶九居然说整个特警大队只有五个人能达到舒龙城的水准，岂不是说，将来在追捕舒龙城的时候，就算是特警队员和这个人一对一都不保险了？ 　　那普通警察怎么办？ 　　叶九知道他有所误会，急忙解释道：“董局，手枪射击只是特警大队训练的项目之一，也许这个舒龙城在射击上有天赋，但军事技能是综合性质的技能，枪法好不意味着拿他没办法。况且他只有手枪，没有长枪。” 　　远程狙击了解一下？ 　　不过叶九这个解释显然并没有让领导放下心来，两位局长依旧眉头紧蹙。 　　“董局，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会组建抓捕小队。不会跟他一对一的。” 　　卢直补充了一句。 　　董怀远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双眉皱得更紧。 第1540章 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随着欧阳胜的交代，一个罪孽深重，恶行滔天的犯罪团伙全貌逐渐浮现在各位警察的眼前。 　　这个团伙最早成型，可以追溯到六年前。 　　舒龙城将欧阳胜，韩宇宙，马英雄，陈玉鸥等人纠集在一起，商量着要搞大事。 　　因为舒龙城以前在派出所干过，并且出手比较大方，在这个小团伙中有一定的“威望”，理所当然就成了团伙老大，人送外号“舒司令”！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只是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玩乐什么的，并不犯事。 　　欧阳胜说，舒龙城心气很高，压根就不屑于“干小事”，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之类的，在舒龙城眼里，简直就是没出息。 　　下三滥的小混混才干那种没屁眼的破事。 　　舒龙城绝对不屑去碰，没的被人笑话。 　　堂堂舒司令，跟个小阿飞有什么区别？ 　　要干就干大的。 　　也正因为这样，这帮人没怎么被公安处理过，自然也就没有案底可查。所以，他们后来接连犯案，公安机关始终都没有排查到他们头上。 　　四年前，抢劫杀害吴青青，是他们第一次犯案。 　　之所以将吴青青定为首个犯罪目标，原因也很简单，吴青青家里有钱，平时出入都是披金戴银的，阔绰得很。加上还开一台奥迪100，也是好车，二手车市场最少值得好几万，搞好了，十万都卖得出去。 　　舒龙城以前在派出所当联防队员的时候，和吴青青有过接触，知道这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人，从小到大，生活在温室之中，对社会的险恶一无所知。 　　是很好下手的对象。 　　后来事实证明，舒龙城的推测十分合理，绑架吴青青，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完成了。 　　这伙人将吴青青绑架之后，弄到了陈玉鸥的果园，舒龙城兽性大发，第一个对吴青青实施了强奸。随后欧阳胜，韩宇宙等人相继对吴青青实施了轮奸。然后便残忍将吴青青杀害，毁尸灭迹。 　　“为什么不要赎金，直接杀人？” 　　叶九打断欧阳胜的供述，问道。 　　欧阳胜眨巴着死鱼眼睛，说道：“当时我们也说要赎金来着，那女人家里有钱，老公和老爸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要个几十万肯定没问题。但舒司令……舒龙城不肯。他说要赎金很容易暴露，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如直接杀掉来得干净。反正我们从她身上也搜了两千多的现金，还有手机，金首饰什么的，加上那台小车，也值得个十来万了。只要不暴露，将来多搞几个，钱就有了，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那台车呢，怎么处理的？” 　　叶九紧盯着问道。 　　现金，手机，金银首饰之类都好处理，但小汽车要销赃就没那么方便了，得有渠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都是舒龙城去处理的，他有门路，我们不管的……警官，我，我就是个胁从犯……” 　　特么的，这些混账都是一个德行，犯罪的时候凶残无比，一旦被抓，就争先恐后的推卸责任，尽一切努力装可怜，期望能侥幸活命。 　　“放屁！” 　　叶九毫不客气呵斥道。 　　“你还是胁从犯？那你为什么要轮奸被害人？你就是主谋！” 　　“抢劫，轮奸，杀人！” 　　“哪一样不是重罪？哪一样都够枪毙你了！” 　　“欧阳胜，你要是不立功赎罪，我告诉你，你小子死定了！” 　　欧阳胜顿时就浑身发起抖来，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几乎都要坐不稳了，随时都有可能往地上出溜。 　　郎正等人望向欧阳胜的目光，也充满了愤怒和厌憎之意。 　　这帮家伙，实在是罪恶滔天，死有余辜！ 　　“老实交代，那台奥迪车，到底卖给谁了？” 　　叶九趁热打铁，厉声喝问。 　　这个审讯，原本是郎正亲自主持的，不知不觉间，就变成叶九主审了。郎局，董局，卢支都默认了这一点。 　　实际上，目前这个案子能破到这个地步，全都是按照叶九的思路在走。 　　也就是说，对于这帮犯罪分子的想法，叶九才是最了解的。 　　以他为主来侦办这个案子，理所当然。 　　这一次，卢直自动自觉地配合叶九来办案。 　　“我，我真不知道……舒龙城很严厉的，他不让问的我们就不敢乱问……他多狠啊……不过，不过我听说，他，他好像认识一个姓谭的，有门路，可以卖二手车……” 　　欧阳胜浑身大汗，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说道。 　　天地良心，都到这个份上了，欧阳胜是真没打算跟警察对着干，只想好好配合，绞尽脑汁的想要多交代一点“重磅”材料，好立功赎罪，自己救下自己一条狗命！ 　　“姓谭的？”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几乎是立即，诚信典当行那位谭总尖嘴猴腮的模样，就浮现在叶九眼前。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 　　欧阳胜都快哭了。 　　“姓谭的，诚信典当行的谭斌倒是卖二手车的。” 　　卢直在一旁，沉吟着说道。 　　叶九嘴角一扯，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只不过，出于某种考虑，叶九没有将谭斌的名字直接说出来，现在从卢直嘴里说出这个名字，那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对诚信典当行的调查，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既然这样，那有必要调查一下诚信典当行了！” 　　叶九顺水推舟，望向郎正和董怀远。 　　要想名正言顺地调查诚信典当行，叶九和特警大队，还需要得到局领导的正式授权，眼下可以说是最佳机会了。 　　“可以。” 　　不等董怀远表态，郎正就直接拍板了。 　　“叶九，你们特警大队正式参与这个系列恶性案件的调查，和老卢一起，你们商量着办。” 　　“是，局长！” 　　叶九立正敬礼，朗声答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这一刻开始，叶九就不再是刑警支队的“编外参谋”了，不但他自己，现在还要加上整个特警大队，都可以理所当然地参与这个系列案的侦查。 　　至于以谁为主，再和卢直协调好了。 第1541章 友情价还是酬劳？ 　　根据欧阳胜的供述，郎正叶九等人惊讶地得知，四年来，被这帮人绑架杀害的还不止吴青青，隋麟，百里川等人。 　　欧阳胜至少还交代了两起抢劫杀人案。 　　犯罪手法也是惊人的一致，都是假扮警察，诱使被害人放松警惕，然后暴起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受害人，再带回果园杀害。 　　让叶九有些惊讶的是，这两起抢劫杀人案，他没有在卢直那里拿到卷宗。 　　面对叶九眼神的询问，卢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两起案子。 　　当着犯罪嫌疑人的面，叶九也不便细究。 　　不过以叶九的经验分析，很可能这两起案子，被害者的亲属并没有报案。至于为什么家属不报案，原因也是多方面的。或许是认为被害人自己跑去外地了——尤其是那种家庭不幸福，有外遇的人，和情人私奔，从此再不和家人联系，也是有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被害人失踪，对于他的近亲属来说，有很大的利益。 　　比如涉及到财产分割之类的——当事人永远不再出现才是最好的。 　　虽然这种推测未免过于冷酷，可叶九久历人情世故，却很清楚，现实之中，这种情形一点都不罕见。 　　为了争夺财产，夫妻反目，兄弟成仇的情况还少吗？ 　　有人自动失踪，正是求之不得，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报什么案？ 　　既然欧阳胜交代了，顺着这条线索逆向调查一下，总是不能找出真相的。 　　叶九将审讯的重点放在百里川失踪案上。 　　相比起其他几名受害者，百里川无疑更具有代表性。 　　不管是吴青青还是隋麟，都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百里川不一样。他不但有钱还有势。叶九已经确定，百里川的一个关系很近的舅舅，确实是市里的一位实权领导，平日里对百里川十分看重。 　　也正因为如此，百里川才能把“百利房地产公司”做得那么大，成为雪峰房地产业的大亨之一，当年的规模，不在杨开洲的五洲房地产公司和毛小刚的玫瑰园房地产公司之下。 　　叶九想要搞清楚，百里川失踪案，到底是单纯的杀人劫财，还是另有内情。 　　“就是想抢他的钱……” 　　欧阳胜给了这么一个答案，神色还比较笃定。 　　“你怎么确定？” 　　叶九立即紧盯着问道。 　　“你不是说，你们的一切都是听从舒龙城的安排吗？他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一个听命干活的马仔，确定知道你家老大和别人的交易吗？ 　　“你怎么知道舒龙城没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应该没有啊……人一抓来直接就杀了啊，都没半句废话……” 　　欧阳胜拼命眨巴眼睛，在自己脑海中搜寻着当时的记忆。 　　“要是他有什么想法，总也要说几句话吧？” 　　“哼，一举两得，要说什么话？” 　　卢直在一旁冷哼一声，说道。 　　“老卢！” 　　一直不怎么吭声的董怀远顿时瞥了卢直一眼，神情严肃。 　　尽管只是一个眼神，卢直却瞬间就明白了董怀远的意思——老卢，注意，你这是诱供啊！ 　　你一个从警二十年的资深老刑警，怎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卢直警醒的同时，心中却又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百里川失踪案的内情，他当然比叶九了解得更多。当初这个案子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引起了轰动，城北分局刻不容缓地报到了刑警支队。后来尽管专案组是以城北分局刑警大队为主，但卢直和刑支也深度参与了。 　　再往后，这个案子莫名其妙就放缓了进度。当时担任刑警支队长的董怀远态度也起了很微妙的变化，逐渐将刑支的人员抽调回来，去调查别的案子。基本上完全放手，将这个案子交给城北分局独力侦办。 　　理由倒是非常堂皇——百里川案要办，其他案子也不能耽搁了。 　　既然是发生在城北分局辖区内的案子，那就由得老成他们去主导吧，刑支这边，也不方便过分越殂代疱。 　　支队长这个态度，毫无疑问会影响到队里的其他人。 　　刑支逐渐抽身，城北分局的侦办力度也逐渐下降，一个月过去，就这样成了悬案。 　　不久之后，董怀远就被提拔为副局长，而卢直则接任了刑警支队长的位置。 　　叶九的眼神也在董怀远身上飞快扫过，继续盯着欧阳胜问道：“欧阳胜，那我问你，百里川那台奔驰车，后来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卖了啊……那么好的车，连舒龙城都有点舍不得，自己开了一天才卖掉的……” 　　这一点，倒是和看守所那个家伙提供的线索对上了号。 　　舒龙城大约做梦都想不到，正是因为自己这一次小小的疏忽，竟然就让叶九盯上了他，顺藤摸瓜，终于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将他这个团伙给掀出来了。 　　“卖给谁了？” 　　果然不出叶九意料，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看来这个舒龙城不但反侦查经验异常吩丰富，对自己团伙成员的防范之心，也从未放松过。一些秘密，永远只掌握在自己手里，绝不和人“分享”，哪怕“自家兄弟”都不行。 　　“那一共卖了多少钱？” 　　“三十万吧……我记得是三十万，舒龙城给我们每个人分了五万。他办事一向很公平……” 　　看得出来，欧阳胜其实对舒龙城还是很佩服的。 　　因为这家伙在钱财上不小气，二手车卖了多少钱，也不瞒着兄弟们，该分的钱一文不少。没这点气量，他当什么老大？ 　　人家凭什么对他那么服气？ 　　“三十万？” 　　叶九双眉微微一扬。 　　“一台二手车能卖那么多？” 　　哪怕再是奔驰车，再是国际大品牌，一台开了几年的二手车，也值不得这个价格。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有门路。” 　　欧阳胜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古怪。 　　郎正，卢直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一台开了几年的二手奔驰车，在正常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绝对卖不到这个价格，况且这台车开来路不明，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销赃。 　　价格方面，肯定会被压得很低。 　　从事二手车交易的老板，有几个不是属狼的？ 　　没问题都要给你整出问题来，你这真有问题的，还不得一口咬到骨子里头去。 　　叶九他们先前研究案情的时候，就对这台车做过估值，最乐观的估算，也没超过十二万。现在欧阳胜却告诉他，那台车卖了三十万！ 　　这中间，百分之百有问题。 　　叶九几乎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友情价，这是“酬劳”，一种变相的酬劳！ 第1542章 洲哥，当心气坏了身体！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平日里幽静安逸的百果园，变得特别热闹。 　　一队又一队的警察，陆续赶了过来。 　　其中甚至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一到就拉起了警戒圈，将陈玉鸥的梨园和其他果园彻底隔绝开来，闲杂人等，严禁靠近。 　　紧接着，小型工程机械也轰隆隆地开进了梨园。 　　瞧这个架势，是要把整个梨园的数十亩地全都翻一遍。 　　是的，你没猜错，公安局就是这个意思。 　　根据欧阳胜，韩宇宙，陈玉鸥的交代，在这个梨园下边，至少埋下了七具尸体的残骸，李二喜他们三人的尸体还来不及处理完毕，加上这仨，那就是整整十条冤魂。 　　另外还有一些尸体残骸，“埋”在了四条大狼狗的肚子里。 　　难怪这些狼狗那么凶残，撕咬起警察来毫不嘴软。 　　纵算是叶九，在看到那两条硕大的狼狗尸体和脑门子上的弹孔，也禁不住朝卢直伸出了大拇指。 　　“卢支，好身手！” 　　虽然卢直动了枪，但一枪一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两条五六十斤重的大狼狗，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不能跟你比！” 　　卢直难得谦虚了一句。 　　说起来，卢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到破案，也许他并不觉得叶九比自己更高明，双方只是思路不同罢了，换一个案子，也许就是他卢直的思路更正确。 　　这个东西没有“标准答案”，更多的时候是凭直觉。 　　但说到军事技能，卢直很清楚，自己比叶九差得远。 　　特战兵王，不是谁都能得到这个头衔的。 　　“卢支，下一步怎么办？” 　　叶九问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几个案子，还是刑警支队主办，叶九和特警大队只是协助。叶九很尊重卢直的话语权。 　　反正到了这时候，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就是抓捕在逃的舒龙城和马英雄。 　　“我这就申请发通缉令。” 　　卢直毫不含糊。 　　“刚才我已经向郎局和董局都汇报过了，全市布控，严防舒龙城马英雄出逃。同时向省厅汇报，请求全省其他公安局协助布控！” 　　叶九微微颔首。 　　这都是标准操作。 　　类似舒龙城马英雄这样穷凶极恶的持枪杀人嫌犯，省厅肯定也是高度重视的。绝不会让雪峰市公安局“孤军奋战”。 　　“你有什么意见？” 　　见了叶九这个神态，卢直禁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叶九淡淡一笑，同样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话，卢直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严肃，稍顷，轻轻点了点头。 　　公安这边在紧急行动，同样的，另外一些人也没闲着。 　　最坐不住的，当然就是杨开洲杨总和严康严总了。 　　“舒龙城这个混账东西！” 　　在西都区某个高档会所的豪华套房内，杨开洲大发雷霆，将屋子里一切能砸碎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脸孔可怕地扭曲着，如同一个拙劣到极点的卡通面具。 　　照例，严康低眉顺眼地站在对面，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心里头对这位杨公子的鄙视，又更深了一层。 　　果然是个草包啊！ 　　除了发怒，耍威风，一无是处。 　　遇到这种事情，最终还得靠他严康才能摆平。 　　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 　　“还有你，老严，你特么的就不能多给他点钱，让他安分一点。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跑到七龙河去杀人抢金子，他是脑子进了水吗？还是被门板夹了？” 　　“我RTMP的……” 　　“这下把大家都坑死了！” 　　“太阳的！” 　　杨开洲越说越怒，顺手一扫，又将面前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扫出去老远，“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另一间家具之上。 　　打从严康认识杨公子之后，这么多年，曾经只有一次看到杨开洲这么怒发如狂。至于那次的原因，严康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原本杨开洲已经吃到嘴里的一块肥肉，被人硬生生从嘴里挖走了。 　　而那个人，是比他更强势的毛小刚。 　　所以后来毛小刚死了。 　　杨开洲就不是一个能容忍有人威胁到他的性格。 　　哪怕这个人是毛小刚！ 　　杨公子的脸面，岂是别人说打就能打的？ 　　“你说，你当初是怎样向我保证的？” 　　眼见严康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杨开洲怒火更甚，猛地冲过来，伸出胳膊，直指严康的鼻尖，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严康，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马上想办法，我们大家都是一个死！” 　　严康这才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洲哥，放心好了，那些事，只有舒龙城一个人知道，他的马仔没人知道的。” 　　“舒龙城这个人，一向很谨慎，你也是清楚的！” 　　看上去，严总比杨公子镇定多了。 　　就这个气度，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撇开身份加成，杨开洲连给严康提鞋子都不配！ 　　“我清楚个屁！” 　　杨开洲更加愤怒，手指不断颤抖着，差点没忍住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洲哥最烦的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装逼。 　　严康这混蛋，有什么“拽”的？ 　　不就是个混混出身吗？ 　　要不是洲哥当初提携他一把，就是臭水坑里的一堆烂泥，屁都不算。 　　现如今竟然敢在洲哥面前玩什么深沉。 　　我呸！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老子只要一句话，你特么就得“灰飞烟灭”。 　　别以为老子能把你捧起来，就不能把你踩下去。在雪峰，跟我叫板，你还不够格！ 　　“就算只有舒龙城一个人知道，那他只要被警察逮住，大家也还是一个死字！” 　　好不容易，杨开洲才终于硬生生将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压了下去，怒气冲冲地喝道。 　　对杨开洲的愤怒，严康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是那种淡定的微笑，轻声说道：“洲哥，事到如今，生气也没用。说白了，只要赶在警察抓住舒龙城之前，让他变成一个死人，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相信我！” 　　杨开洲一愣。 　　“你有把握？” 　　“当然！” 　　严康的神态益发笃定。 　　“咱们雪峰，活儿干得利索的，又不止他舒龙城一个人！” 第1543章 大龙口 　　所有人都小看了谭斌。 　　唯独严康一直都很相信他。 　　很多人，包括诚信典当行内部工作人员，背后都对谭总颇有微词，连带的，对严总用人的眼光也有些怀疑。 　　大伙实在是不理解，看上去如此正规的一个公司，为什么会有一个街溜子副总经理。 　　而且这个副总经理平日里在公司基本啥事都管不好。 　　请注意，是啥事都管不好，并不是啥事都不管！ 　　这才是真正要了亲命！ 　　身在职场，还有什么比摊上一个啥都不懂偏偏啥事都喜欢插手的上司更让人头痛的吗？ 　　谭总就是这么一个人。 　　明明屁都不懂，偏偏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手，也是没谁了。 　　可架不住严总信任他啊。 　　公司是人家老严开的，他乐意，你还能咬他？ 　　谁叫严总也是街混子出身呢？ 　　这就叫“蛇鼠一窝”。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证明严总是个恋旧的人，重情重义，倒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跟着这样的老板，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不会砸你的饭碗。 　　如果，这些平日里瞧不上谭总的人，此时此刻，在武水河边见到谭斌，恐怕会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眼下的谭总，一身黑色运动服装，满脸杀气，和以往走路一步三抖的街溜子形象，判若两人。 　　而且，若是够眼尖的话，就能发现，谭总手里居然还拿着枪。 　　看上去还不是那种自制的火枪，而是货真价实的手枪。 　　谭总身边，还跟着五个人！ 　　仔细看去，这五个人不是“一伙”的，其中两个，明显被劫持。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女人和孩子都被勒着嘴，反绑双手，被两个牛高马大的黑衣汉子牢牢控制着。 　　另外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则跟随在谭总身边。 　　一伙人如临大敌的，向着河边的一处树林靠近。 　　这里已经是雪峰县郊外，远离市区，甚至最近的村庄也在一公里之外，偏僻荒凉，杳无人烟。 　　武水河的河面，本来算是比较宽的，流经此处，突然收窄，原本平缓的水流，变得十分湍急，平静的武水河，仿佛突然被激怒了。 　　不远处，就是一处断崖，奔腾的武水，从断崖处飞流直下，涛声轰鸣，声震数里。 　　搁在后世，这里甚至可以逐渐发展成著名的景点，但在眼下，却十分荒凉。平时几乎不会有什么人跑到这里来。 　　尤其是现在。 　　已经下午五点，太阳西沉，天色昏暗，用不了多久，天色就要黑透了。 　　往日走路如同打摆子一般的谭总，在这种寒冷的鬼天气里，居然并不躲在公司温暖的办公室开着暖气喝热茶，也不躲在某个情人小蜜家里钻被窝鬼混，居然带着三个人，挟持着两个人质，莫名其妙地跑到这种鬼打死人的破地方来了。 　　他来干啥？ 　　难道是想将女人和孩子都丢进武水河的“大龙口”下边去，来个毁尸灭迹？ 　　什么仇什么怨啊？ 　　值得这样做！ 　　毫无疑问，谭总不是这么无聊的人，真要杀人，也没必要跑到这鬼地方来。 　　多费事啊！ 　　事实上，谭总是到这儿来赴约的。 　　赴谁的约会呢？ 　　舒龙城！ 　　谭斌约了舒龙城。 　　如你所知，谭斌和舒龙城算是老熟人了。很久以前，他俩就认识，关系还算不错。要不然，谭斌也不会将舒龙城介绍给严康。 　　是的，舒龙城一早就和严康认识，这也是后来舒龙城找严康销赃的原因。四年前，舒龙城搞到第一台奥迪100的时候，就是找的严康“出货”。 　　那时候，严康的诚信典当行尚未做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还算是一个“正常”的典当行，不比其他典当行更加出挑。唯一和其他典当行不同的是，严康的胆子更大。 　　不管什么货，也不管什么来路，只要能赚钱，他就敢收。 　　并且出的价钱相对来说，算是挺公道的。 　　能够在那么多街混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典当行老板，又从那么多典当行老板中脱颖而出，成为雪峰市顶级财富圈子里的一员，严康肯定有非常人能及的本事和能耐。 　　不管在什么行业，太小气吧啦，太精于算计的人，注定都成不了大事。 　　再往后，双方的合作就进一步“深入”了。 　　严康自以为掌握了舒龙城的秘密，同时也欣赏他的心狠手辣，觉得他是可以办大事的人。刚好，严老板的“老板”也有这方面的需求，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谭斌。 　　“任务”都是谭斌直接交代给舒龙城的。 　　严康很注意这一点，一般情况下，他也不和舒龙城直接接触，这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出事，还有个回旋的余地。 　　这要是经常被人看到他和舒龙城“混在一起”，到时候浑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 　　所以现在，出面的还是谭斌。 　　眼下，整个雪峰市的警察都在找舒龙城，舒龙城的手机，自然早就关机了，但关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手机——舒龙城有两部手机。 　　另一部手机，只用于和谭斌，严康联系。 　　这部手机还是保持着畅通。 　　谭斌才能约到他。 　　见面的地点，是舒龙城自己选的。 　　就选在“大龙口”这里。 　　这处巨大的断崖，本地人称之为“大龙口”，奔腾而下的河水，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巨龙在吸水一般，蔚为壮观。 　　谭斌也不知道舒龙城为什么要将会面地点选在这里，估计还是怕被警察抓到吧。毕竟现在在市区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整个雪峰市，已经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摸底排查，雪峰市局出动了上千的警力，在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舒龙城继续躲在市区，随时都有可能被警察揪出来。 　　不过这也正对了谭斌的胃口。 　　大龙口好啊！ 　　越荒凉越杳无人烟越好，这就意味着，无论在这里干点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的。 　　实在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既然是舒龙城自己选的这地方，那就将他埋葬在这里好了，也算是如他所愿，死得其所！ 第1544章 舒龙城，你得死！ 　　“斌哥，这地方没人啊……” 　　紧跟在谭斌身边的一名彪形大汉四下打量一番，满腹狐疑，压低声音对谭斌说道。脸上浮现起一丝警惕之意。 　　“这家伙，不会在耍我们吧？” 　　此人名叫大彪，公开身份是诚信典当行的保安队长。实际上，一直都是严康谭斌麾下第一打手，满身横肉，身大力沉，早年间，在雪峰街面上也是“大名鼎鼎”的“金牌高手”，街面上打架斗殴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 　　这些年，随着年纪增大，也渐渐开始“收心”，跟着严康谭斌混“白道”了。 　　不过这个“混白道”也是比较而言的，暗地里，他还是“黑手套”，一些严康不好出面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和谭斌去解决。 　　这次要收拾舒龙城，谭斌自然要带上他。 　　舒龙城在雪峰街面上的名声，远远不如大彪响亮，可严康和谭斌都很清楚那家伙的能耐，大彪也有所耳闻。 　　但在大彪想来，舒龙城主要是狡猾，心狠手辣，至于说到手底下的功夫，大彪却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不就是打架么？ 　　大彪哥还没怕过谁呢！ 　　敢和大彪哥放对，分分钟教他做人！ 　　当然了，舒龙城有枪。这一点，大彪哥是知道的。 　　但那有什么关系？ 　　大彪哥一样有枪！ 　　跟着严总和斌哥就是有这种“便利”，不但有钱拿，家伙也趁手，关键上边还有人罩着，只要大彪哥自己把事情办利索了，别的压根不用担心，严总会摆平一切。 　　这也是大彪这些年死心塌地跟着严总和斌哥混的原因。 　　打打杀杀还没有后顾之忧的日子，过起来不要太爽啊…… 　　现在大彪最担心的就是舒龙城故意耍他们，把他们引到这荒郊野外来，自己却趁机跑掉，那就不好玩了。 　　严总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啊。 　　“没事，不用担心，他老婆孩子在我手上呢！” 　　谭斌冷笑一声，毫不在乎地说道。 　　别看谭总在叶九面前一副草包模样，实际上，谭总一贯不打没把握的仗。 　　“老舒，出来吧，别躲了，你老婆孩子我给你带来了！” 　　随即，谭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让大彪哥和其他两个跟班都吓了一跳。 　　谭总这干瘦的身躯，居然能发出这么“洪亮”的声音？ 　　“老谭，你什么意思啊？” 　　谭总喊声未落，就有人回应了。 　　随着这个冷冷的声音，一个人慢慢从河岸下边冒出头来，一步步拾级而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见到这个人，谭斌就笑了。 　　果然是舒龙城。 　　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身材不算太高，也就是一米七十出头，面白无须，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 　　如果在别的地方碰到，压根就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个毫不威猛，如同教书先生一样斯文的年轻男子，居然就是纵横雪峰多年，杀人无算，一枪一命的超级悍匪“舒司令”！ 　　要不是对他的底细足够了解，当年就连谭斌也不相信这家伙会那么狠！ 　　更不可能直接将他引介给严康。 　　舒龙城一现身，原本垂头丧气，惊惧交加的女人和孩子，突然就激烈挣扎起来，被破毛巾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实点！” 　　两名“押解人员”齐声呵斥，一人将自制火枪顶在了小孩的太阳穴上，另一人则将雪亮的匕首架在了女人洁白的脖颈上。 　　女人孩子顿时就吓得面如土色，一动都不敢动了。 　　舒龙城眼中精光一闪，脸色变得阴沉沉的，死死盯着两名押解人员看了几眼，随即转向谭斌。 　　“谭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声调冰冷。 　　“老舒，你不听招呼啊……” 　　谭斌嘴角一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颇有几分得意。 　　眼下他人质在手，四对一，占据了绝对优势，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忍不住得瑟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是跟你说了，这段时间风声太紧，让你小心一点吗？你倒好，还跑到七龙河去搞事，这下子事情搞大了吧？” 　　“你看你看，现在怎么收场呢？” 　　谭总边说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长辈样子。 　　舒龙城就笑了，冷笑。 　　“谭总，我又不是你的小弟，凭什么要听你招呼？你是按月给我发工资了吗？” 　　“在雪峰，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别人来给老子指手画脚？” 　　谭总，你飘了啊…… 　　“是吗？老舒，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你得明白，拿了钱就得把事情办好。现在搞成这个鬼样子，你说，让严总和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雪峰市的警察都在找你！” 　　“你要是落在警察手里，康哥和我，连觉都睡不安心了。” 　　“是吗？老子自己干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严总有什么关系？” 　　舒龙城反问道，看上去还是嘴硬得很，事实上已经开始“服软”了——放心，甭管出了什么事，都是我老舒自己扛，跟你跟严康都没任何关系！ 　　谭斌还是连连摇头，说道：“老舒，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种屁话就不要说了，没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舒龙城的眼神益发阴冷下来。 　　“很简单，你得死！” 　　谭斌也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舒龙城无声地笑了。 　　“我要是不肯去死呢？” 　　“那就不好意思了，老舒，你要是不肯去死，那你老婆孩子就得先死！” 　　谭斌说着，举起手来，轻轻摆了一下。 　　搁在舒龙城老婆脖子上的匕首稍微加了点力气，顿时皮开肉绽，殷红的鲜血流淌出来。顶在舒龙城孩子太阳穴上的自制火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开始往下压。 　　两名“押解人员”都恶狠狠地盯住了舒龙城。 　　只等谭斌的胳膊往下一压，两条人命立即了账。 　　今儿个，谭斌带过来的这三个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谁手里都沾着鲜血，这样的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绝不会手软。 　　“老舒，你好好想清楚，是你们一家三口一起死，还是只死你一个……” 　　谭斌淡淡说道，语气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斌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死拉倒！” 　　大彪哥忍不住了，举起手里的枪，直指五六米外的舒龙城，很不耐烦地说道。 　　四比一，还跟他墨迹啥呀？ 　　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虽然这地方偏僻荒凉，也难保没人过来。真要是有不相干的人突然闯进来，还得多杀几个，岂不麻烦？ 　　“砰——” 　　大彪话音未落，枪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第1545章 又是三枪三命！ 　　大彪哥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血洞，双眼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随即身子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此一动不动了。 　　“卧槽……” 　　也不知谁怪叫了一声。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砰！” 　　第二下枪声响起。 　　正拿自制火枪顶在舒龙城孩子太阳穴上的那个“押解人员”和大彪哥一样，额头中枪。 　　可能因为角度问题，这一枪造成的杀伤远在大彪哥中的那一枪之上，此人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四溅，淋了孩子一脸。 　　孩子早已吓得麻木了，站在那里，如同呆了一般，一动不动，任由鲜血淋湿了自己半边脸颊，双眼大睁，满是惊恐之色。 　　片刻后，劫持他的那个匪徒才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塌下去。 　　“卧槽，老子宰了你……” 　　第三个歹徒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嘴里发出惊恐的狂叫。 　　这就凸显出一个应变能力的问题了。 　　这当儿，他想保命的话，最正确的作法是把自己整个人都躲在人质身后，让人质当自己的“肉盾”，舒龙城投鼠忌器，或许他还有一条生路。 　　他偏偏要将匕首举起来，整个上半身，有一大半都暴露在外。 　　以舒龙城的反应速度和神乎其技的枪法，这模样，简直就是活靶子啊！ 　　所以，他的结果自然也就注定了。 　　“砰！” 　　还没等他的匕首扎下来，第三下枪声又已经清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脸颊中枪。 　　但后果是一样的，毫无区别。 　　第三个匪徒也是一声没吭，翻身倒地，直挺挺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绝不超过半分钟。 　　原本还舞刀弄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三名打手，转眼间就硬邦邦地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个结果，也是谭总做梦都想不到的。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总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整个人都仿佛蟠桃园的七仙女，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没法动弹一下。 　　额头上冷汗如同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直到舒龙城吹了一下六四手枪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慢慢向他走过来。 　　草！ 　　孙猴子定住七仙女之后，不是转身摘桃子去了么？ 　　你特么向我走过来是几个意思？ 　　你，你别过来…… 　　谭总在心里大叫。 　　此时此刻，面前这个长相斯文，并不高大威猛的家伙，在谭总眼里简直就是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头生双角，面目狰狞，正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一口吞下去。 　　谭总只觉得胯间一紧，差点就尿了裤子…… 　　“你，你别过来……” 　　下一刻，被无形“魔法”禁锢住的谭总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叫驴脖子上被割了一刀似的。 　　“草，你特么的别过来……” 　　眼见喝阻无效，谭总再次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尽管谭总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才跑路，应该是晚了点，可除了转身就跑，此时此刻，谭总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啊。 　　鬼知道这个家伙那么厉害啊？ 　　像开了挂一样！ 　　早知如此，这混蛋刚才一冒头，就该让大彪开枪干掉他，何必跟他废那么多话？ 　　说起来，这锅还得严总来背。 　　他并没有将七龙河抢劫杀人案的详情告诉老谭。 　　七龙河抢劫杀人案，三名全副武装的盗采分子，都是一枪毙命，连半点挣扎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眨眼间就死得干干净净！ 　　不过话又说回来，严康也仅仅只是听杨开洲说了下大概情况，杨开洲自己都不清楚李二喜他们三个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叶九那样的专业人士，普通人也很难理解，“三枪三命”到底有多么恐怖。 　　连叶九都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的对手，谭总居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让舒龙城走到了自己面前五六米远近的地方。 　　简直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砰！” 　　第四下枪声响起。 　　谭总“哎呀”一声，左腿中弹，顿时一个趔趄，扑地而倒，扎扎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等谭总好不容易挣扎着支愣起上半身，冷不防一脚飞来，谭总又是“哎呀”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被踹得翻了个个，仰面朝天躺着，杀猪般嚎叫。 　　“噗！” 　　一只穿着运动鞋的大脚，毫不客气跺在了谭总柔软的肚皮上。 　　谭总胸腹之间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隔夜的饭菜都喷了出来。 　　舒龙城这一脚，可没有留情。 　　看着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乌黑的枪口，谭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当下也顾不得腿上剧痛，双手乱摇，一迭声地叫道：“别杀我别杀我……好商量好商量……舒司令，好商量啊……” 　　这当儿，谭总是真的很想跪下来给他磕几百个响头，只要他能饶了自己一条狗命…… 　　可惜整个人都被狠狠踩在脚下，想跪都没机会！ 　　“姓谭的，你记不记得，老子很早就警告过你，做生意，大家都要守规矩。别仗着有几个臭钱，有杨开洲罩着你们，就可以乱来！”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舒司令，我错了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错了……” 　　谭总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叫道。 　　“你特么的居然还敢绑架老子的老婆孩子来威胁我？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舒司令，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对不对，不是我不是我，都是严康，是严康让我这么干的，真不是我的主意啊……” 　　“哼，这时候求饶？” 　　“晚了！” 　　舒龙城冷笑着，脚下加了几分力气，谭总顿时又惨叫起来。 　　“姓谭的，你安心上路吧，等收拾了你，老子就杀回去，把严康和杨开洲都收拾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谁特么都别想好过！” 　　“不要，不要啊……” 　　谭斌拼命挣扎尖叫，一股臭味飘起，平日里人模狗样，走起路来都浑身乱抖，得瑟得不行的谭总，居然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 　　“舒龙城，放下枪！”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第1546章 追击 　　约莫五十米外的一处斜坡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来一个人，手里端着微型冲锋枪，同样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舒龙城。 　　“叶大，叶大，救命啊……” 　　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谭斌，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他仰面朝天躺着，压根就看不到叶九的人影。 　　但这没关系，谭总能听得出叶九的声音。 　　前不久，他俩还面对面进行过一场触及灵魂的“思想工作”，对叶九的声音，谭总不要太熟悉。 　　叶九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突然冒出来，谭总哪里想得明白？ 　　至于自己被警察抓了之后会是什么下场，谭总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当此性命攸关之时，且顾眼前再说。 　　——纵算落在警察手里，也不见得一定会判死刑啊！ 　　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居然还是舒龙城先开的枪。 　　不得不说，老舒还真是个狠角色，不但杀人不眨眼，处事更是果断非常，眼见情形不对，立马先下手为强，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叶九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响过之后，舒龙城转身就跑，再不朝叶九那边多看一眼。 　　双方相距五十米左右，已经达到了六四手枪的最大有效射程，舒龙城知道自己这慌乱间的随手一枪，基本上不可能命中目标。 　　哪怕他再是神枪手也不行。 　　五十米，连叶九都没有丝毫把握可以一枪命中目标。 　　这一枪，就是“火力掩护”！ 　　舒龙城拔腿就往河边狂奔而去。 　　“追！” 　　叶九一声暴喝，从山坡上疾冲而下。 　　与此同时，好几条人影从山坡上的草丛中一跃而起，跟随在叶九身后，向着舒龙城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正是鲁开山，李浩民，程君侯等特警大队的精锐骨干。 　　只可惜这里地形特殊，只有五十米外的斜坡草丛中才能隐蔽埋伏，其他地方一马平川，实在找不到伏击的好地点。 　　否则，只要双方的距离再近一点，不用多，哪怕只拉近二十米，叶九也有把握，一枪将舒龙城撂倒。 　　微冲的精准度虽然高于普通冲锋枪，但五十米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叶九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打伤舒龙城而不是一枪打死他。 　　作为系列恶性案件的首犯，舒龙城必须被活捉！ 　　要不然，很多案子的线索都会断掉。 　　“谢谢，谢谢叶大……” 　　谭斌嘴里念叨，挣扎着爬了起来。 　　然后，这个条件反射式的动作，就要了他的命。 　　——谭斌做梦都想不到，在这种危急关头，舒龙城居然还敢扭头给他一枪。 　　六四式手枪清脆的枪声响过，原本已经半跪起来的谭斌，忽然就愣在了那里，一朵血花，在他的太阳穴上爆裂而出，血水混杂着脑浆，四下迸溅。 　　随即，谭斌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甚至于，连正在奋起急追的特警队员们脚下都稍微停顿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震惊之色。 　　亡命奔逃之际，百忙之中回首一枪，一枪就要了谭斌的性命！ 　　这枪法，当真堪称是神乎其技了。 　　整个特警大队，恐怕只有叶九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从舒龙城的履历来看，他并没有当过兵，此前应该也没机会长时间使用枪械，枪法如此高超，只能说是天赋过人。 　　“追！” 　　特警大队的停顿也仅仅只是零点几秒，下一刻，叶九便再次下达了命令，一马当先，死死咬住前方的舒龙城。 　　“舒龙城，你已经被包围了，缴械投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叶九一边追赶一边开始心理攻势。 　　也只有他，才能在这种极速追赶的同时，扬声大喊，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字字清晰。 　　舒龙城吓了一跳。 　　很明显，这回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他现在就憋着一口气，绝不敢张嘴。 　　只要一张嘴说话，那股气一泄，脚下的速度立即就会慢下来。而他分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事实上也是如此。 　　舒龙城固然枪法如神，可在体能上，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叶九以及其他几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特警队员相提并论。 　　像这样的追逐，最多五百米，叶九便有把握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二十米之内。最多一千米，就能追上舒龙城。 　　只可惜，河岸边的特殊地形，限制了特警队员的发挥——压根就没有这么远的距离让他们来追击。 　　不远处，就是奔腾湍急的武水！ 　　距离最多两百米。 　　“舒龙城，站住！” 　　“再不站住开枪了！” 　　“格杀勿论！” 　　叶九再次扬声大喊，同时脚下略略一停，举起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稳稳向着远方奔逃的舒龙城瞄准。 　　追击的时间虽短，双方的距离也已经拉近到了四十米左右。 　　在这个距离上，叶九虽然同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一枪打伤舒龙城而不伤他的性命，却必须要做决断了。 　　因为舒龙城已经跑到了河岸边上。 　　叶九很清楚，通常河岸边都会有一个斜坡，一旦舒龙城躲到这个斜坡之下，就会给追捕造成巨大的变数。 　　如果叶九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持枪嫌犯，那还不要紧。 　　但舒龙城的枪法实在太好，叶九可不敢拿自己和队友们的生命来“打赌”！ 　　只要视界内失去舒龙城的身影，他和队友们的危险立即成倍飙升。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倒在地。 　　虽然特警大队拥有人员和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双方对射的结果，一定是舒龙城被乱枪打死。可在这个过程中，叶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己方零伤亡。 　　活捉嫌犯固然重要，但战友的生命更珍贵。 　　这一点，叶九无论什么时候都掂量得很清楚！ 　　对叶九的严厉警告，舒龙城置若罔闻，脚下丝毫不停，继续亡命向河岸边奔逃。 　　显然他也很清楚，只有领先一步躲到河岸之下，才有一线生机。 　　“砰！” 　　枪声响起，一颗炽热的弹头，从微型冲锋枪枪口中喷射而出，直奔远处的舒龙城而去。 　　“啊”地一声惨叫，已经堪堪跑到河岸边的舒龙城趔趄一下，一个倒栽葱，从河岸边摔了下去。 第1547章 谁也甭想抓住老子！ 　　特警队的追击骤然停了下来。 　　叶九连打手势，鲁开山等人立即分散开来，顺着河岸向两边散开。 　　作为一个优秀的基层指挥员，叶九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带着队员们从舒龙城刚才掉落的地方直接追过去。 　　万一刚才那一枪并没有击中舒龙城的要害，那接下来，他就有可能躲在河岸下边视线之外的地方反过来伏击特警队员。 　　叶九在距离河岸大约十米之外停下，趴伏在一块石头之后，端着微冲，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只要舒龙城敢在同一个位置冒头，叶九就有绝对把握，先敌开火。 　　哪怕舒龙城天赋再高，再枪法如神，想要在瞬间确定他的位置，并且抢先开火，一枪干掉叶九，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片刻之后，特警队员们就对刚才舒龙城消失的位置形成了包围圈。 　　“报告大队长，找到嫌犯……” 　　很快，耳麦里就传来鲁开山的声音。 　　“嫌犯已经受伤，正在河边，目测距离三十米左右……” 　　叶九从石头后边一跃而起，从右侧五六米外接近河岸。 　　只要舒龙城在队友们的视界范围之内，他就不用担心遭到突然袭击。以鲁开山等人的军事素质，以及压倒性的火力优势，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的。 　　舒龙城确实也没有要攻击特警队员的打算。 　　很明显，这次他遇到的警察都是高手，始终和他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手里都端着微型冲锋枪。 　　在这个距离上，舒龙城很清楚，自己完全没任何机会。 　　手枪射击，十米之外，距离每增加一米，精准度都会下降一分。 　　只要自己敢举起枪，立马就会被几把微冲打成马蜂窝。 　　“舒龙城，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投降吧！” 　　叶九站在河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舒龙城，大声喝道。 　　“你特么是谁？”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舒龙城索性垂下了持枪的胳膊，歪着脑袋，斜乜着叶九，冷笑着问道。 　　右小腿上，鲜血淋漓而下。 　　叶九刚才四十米开外的一枪，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叶九！” 　　叶九凛然说道。 　　“原来你就是叶九，好枪法！” 　　再也没想到，居然从舒龙城嘴里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见他平时对自己的枪法也是十分骄傲，现如今竟然遇到一个比他更厉害的高手，难怪会发出如此惊叹了。 　　尽管叶九使用的是微冲而不是手枪，但四十米之外，一枪打中自己的小腿，伤人而不伤命，这样的神技，舒龙城自叹不如。 　　“舒龙城，你虽然是个杀人嫌犯，可我敬你是一条汉子，给你个体面投降的机会。我保证到了看守所，你能够得到公正的待遇，公正的审讯。” 　　“眼下这个局势，你自己也应该清楚，跑是不可能跑得掉的。就在这荒郊野外，被乱枪打死，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最后一句话都说不上，你不觉得遗憾吗？” 　　舒龙城嘿嘿一笑，不去理会叶九的心理攻势，继续梗着脖子斜乜叶九，自顾自问道：“我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九冷淡地一笑，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谭斌，严康这几个人，早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们和你约在这地方会面，我们早就知道了。” 　　自从严康杨开洲谋划陷害叶九之后，对他们的全面监控就已经展开。 　　真以为公安机关都是吃干饭的么？ 　　“这两个蠢货！” 　　舒龙城咬牙骂了一句，不过随即脖子一梗，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 　　“你特么的身为警察，就看着他们绑架我老婆小孩？” 　　叶九淡淡说道：“我们只监控了严康和谭斌，其他小喽罗，不在监控范围之内。绑架你老婆孩子，也不可能是谭斌亲自动手。” 　　你真以为警察那么闲得无聊，对严康谭斌手下的每个马仔，都能二十四小时全程布控？ 　　但凡有一点刑事侦查经验的人都很清楚，这种人盯人的监控，需要监控的对象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而且，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可能让他们伤害到无辜！” 　　但叶九也承认，是真没想到舒龙城会那么狠，一言不合，直接开枪。 　　“倒是你自己，你就不怕误伤到你的老婆小孩？” 　　“哼，老子最烦的就是有人威胁我！” 　　舒龙城不屑地说道。 　　“再说，那么近的距离，他们这种菜鸟水平，不要说三个人，就算再多几个，老子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都把他们送上天！” 　　舒龙城满脸傲气。 　　对这一点，叶九倒是并没有驳斥他。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一方面，舒龙城确实枪法如神，另一方面，谭斌和那几个手下，也确实很菜。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就敢跑过来面对舒龙城。 　　其实叶九这也算是走入了一个“误区”——以他的专业水准，他得知李二喜抢劫案的真相之后，当然很清楚舒龙城的本事，也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问题谭斌不知道啊！ 　　在谭斌看来，自己简直是百分之百的稳操胜券，百分之百的立于不败之地了。 　　如果这样都还不敢出手，那谭总可以回家抱娃去了。 　　混什么“黑社会”！ 　　“好了，舒龙城，你想问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你了，现在，给你最后一次体面投降的机会！” 　　“你自己心里有数，再这么僵持下去，用不着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撑不住的。” 　　你腿上还在流血呢！ 　　叶九平静地说道，脸上神情十分的理所当然。 　　“你们想要活捉我？” 　　舒龙城怪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别特么做梦了，没有谁可以抓住我的！” 　　“你放屁！” 　　鲁开山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微冲，对准舒龙城。 　　“有本事你给老子飞上天去啊！” 　　舒龙城瞥他一眼，不屑地说道：“老子飞不上天，但老子可以跳河。有本事，你特么来抓我啊！” 　　说着，舒龙城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武水河跳了下去。 　　脚下，就是水声如雷鸣一般轰响的大龙口瀑布。 　　落差足足十几米。 　　“噗通”一声，舒龙城掉入瀑布下的深潭之中，不见了踪迹。 第1548章 唯一的人证 　　“他从这里跳下去的？” 　　晚上七点多，郎正赶到了抓捕枪战的现场。 　　平日里荒芜偏僻，几无人烟的河滩边上，此刻灯火通明，无数车辆的车灯雪亮，将周边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枪战发生在傍晚时分，不到一个小时，分局刑侦大队，市局刑侦支队，武警支队机动中队便纷纷赶了过来。 　　让人略感奇怪的是，特警大队的其他队员们，并没有赶到现场。 　　不过也无人在意这个问题。 　　现场有这么多警察和武警战士，已经足够了。 　　况且嫌犯已经跳河失踪，原本也用不到这么强悍的战斗力量。大家纷纷赶过来，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控制好现场情况。 　　这当儿，河滩上可是足足躺着四具尸体，还有两个惊魂未定的被绑架人质。 　　郎正在叶九的陪同下，来到了舒龙城跳河的地点，双眉紧蹙。 　　“对，这家伙死硬得很，而且手里有枪……” 　　案情的经过，叶九已经在电话里向郎正做过比较详细的汇报，对此，郎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任谁处于当时那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还能让同志们冒着生命危险硬往上冲？ 　　就算硬往上冲，也还是没办法阻止舒龙城跳河。 　　当时他就站在河边。 　　随后，叶九领着郎正来到河岸边的一处斜坡之下，指着左手边大约两米外的一处洞穴，说道：“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生活用品，水，面包，香烟还有一件大衣和一套被褥，我们估计，事发之后，舒龙城就躲在这里。” 　　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郎正仔细打量着那处洞穴的情形。 　　基本上，洞穴已经完全悬空，只在河岸峭壁上有几个三四寸脚窝，洞口处有杂草和灌木掩盖，不仔细搜索的话，压根就不可能发现那里还有一处洞穴，更不可能发现洞穴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这地方，本来就人迹罕至。 　　“这家伙，狡猾得很啊……” 　　郎正冷哼一声，说道。 　　“确实很狡猾。他猜测，他约谭斌在这里见面，早就做好了万一出事，就跳河逃跑的准备……” 　　叶九压低声音说道。 　　郎正双眉一皱，凝神看着他：“直接往瀑布下边跳？” 　　叶九轻声说道：“那倒不至于，往瀑布下跳，应该是一个意外，被逼无奈。” 　　就舒龙城准备好的退路而言，大龙口瀑布无疑绝不会是最佳选择点，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水势较为平缓的河段。毕竟十几米高的落差，瀑布之下到底有些什么，那可是谁都说不好。 　　看上去是一口深潭，万一下边礁石嶙峋呢？ 　　这一跳下去，说不定就直接砸死了。 　　舒龙城的原计划，也只是要对付谭斌那一伙人，那还是很有把握的，就算打不过，也能从容撤退。叶九和特警大队突然出现，对于他来说，肯定是个意外。 　　“不管怎么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郎正随即说道。 　　“当然，我已经派人沿着两边河岸展开搜索。高远同志亲自带队。” 　　难怪在现场看不到特警大队其他人员。 　　“舒龙城已经受伤，流血不止，就算他跳下去之后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在水里也支撑不住太长的时间，肯定要冒头。无论如何，他都跑不掉的！” 　　叶九很笃定地说道。 　　郎正脸上却看不到半分轻松的神色，沉声说道：“就怕到时候捞起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叶九的双眉不禁也微微蹙了起来。 　　舒龙城这个团伙，情形有些特殊，舒龙城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其他几个人，大眼镜，二棒子，雄鬼子等人，都是只知道听命行事的打手，对于舒龙城和谭斌，严康等人之间的交易，基本上没多少了解。 　　也就是说，舒龙城和严康，谭斌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勾结，除了舒龙城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 　　现在谭斌已死，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下严康了。 　　“局长，我请求，立即传唤严康！” 　　郎正轻轻一摆手，说道：“卢直已经去抓人了。” 　　叶九顿时稍稍舒了口气。 　　郎正到底是业务干部出身，对案情脉络的把握，极其精准。几乎是他这边刚一向郎正汇报，郎正立即便意识到严康的“重要性”，早已经向卢直下达了命令。 　　那么严康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当然不在自己办公室。 　　也不在家。 　　打从他派了谭斌去对付舒龙城开始，严康也已经把自己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做好后续应对的准备。 　　那么，严康最强的后续应对策略又是什么？ 　　没错，你猜对了，是杨开洲！ 　　自始至终，杨开洲都是严康最大的倚仗。只要有杨开洲罩着，严康觉得，事态就是可控的，不至于坏到极点。 　　所以，武水河畔那一场枪战刚刚结束，严康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别怀疑，严总在公安系统也是有熟人的，并且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双方交情好到对方可以毫无顾忌，毫不在乎公安机关保密纪律，将河畔枪战的过程和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严康。 　　由此可见，该人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地位相当之高。 　　这样重大的案情，普通民警可没资格第一时间得知详细情况。 　　一听这个结果，严总浑身冷汗当场就下来了，直接湿透了纯棉内衣。 　　尼玛，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煞星啊？ 　　四个人，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谭斌的本事他知道，稀松平常，倒是有些鬼点子，脑子比较灵活。但大彪他们三个，绝对是好手！ 　　这一点，严总是不会看错的。 　　而且大彪还带着枪，谭斌也带着枪。 　　四个对一个，还抓了舒龙城的老婆孩子做人质，就这样居然依旧闹了个全军覆灭！ 　　舒龙城到底是个什么鬼怪？ 　　杀星转世吗？ 　　当然了，回过神来的严总立马就意识到，警察下一步就会来抓自己了。不管怎么说，谭斌也是他公司的副总，大彪是保安队长，另外两个马仔也在诚信典当行挂了号的，按月拿工资。 　　无论如何，他严康都脱不了干系。 　　眼下能保他的，唯有杨开洲。 　　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得牢牢抓住了，绝不能松手。 第1549章 杨公子的态度好古怪 　　还是在雪峰大酒店，还是在那个商务套间。 　　严康见到了杨开洲。 　　这里几乎成了杨开洲的第二个家，甚至于杨开洲在家里睡觉的日子，还不如在这里多。雪峰大酒店的员工们都戏称杨开洲是酒店老板。 　　实际上，服务员对待杨总便对待酒店老总还要恭谨小心，服务跟家周到细致。 　　原因很简单，你得罪了酒店老总，丢掉的只是工作，如果得罪了杨公子，那丢掉的就不定是什么东西了。但肯定比工作更重要！ 　　严康赶到豪华套间的时候，房子里还残留着很浓烈的脂粉香气。 　　很明显，就在不久之前，杨公子还在这里和女人鬼混过。 　　严康面上笑眯眯，心里“MMP”！ 　　有人罩着就是好，都这时候了，还在好整以暇地玩女人，一点不慌。 　　杨开洲确实不慌，心情看上去甚至还挺好的，也没有要冲着严康发火骂娘的意思。 　　难道，他还没得到消息？ 　　不知道武水河畔发生了那一档子事？ 　　可是，没理由啊。 　　连自己都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个人没理由不第一时间向杨开洲通报情况。 　　严康突然就松了口气。 　　既然杨开洲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蚂蚱，谁都跑不掉谁！ 　　“老严，来了，坐吧！” 　　杨开洲不但没有开口骂人，反倒对他多了几分客气，主动开口招呼，严康刚一坐下，就丢了支烟过去。 　　严康屁股还没沾着沙发，又急忙起身，双手接住了半空中飞过来的香烟。 　　“老严啊，事情都办妥了吧？” 　　眼看着严康点起了烟，杨开洲又微笑着问道。 　　刚将香烟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抽两口的严总顿时就尴尬了，干笑了两声，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洲哥，他，他们没有向你汇报吗？” 　　杨开洲嘿嘿一笑，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别管其他人，我现在在问你！” 　　直到这时候，严康才在杨开洲眼里读到了非常明显的讥讽之色，额头上刚刚平息没多久的冷汗，又“呼呼”地冒了出来。 　　“洲哥，对不起啊，谭斌他们失手了……” 　　“失手了，失手了是什么意思？给舒龙城跑了？” 　　“呃，这个，这个……舒龙城那家伙太厉害了，枪法好得不得了，谭斌他们，他们四个都死了啊……一枪一命，一个都没跑掉……” 　　严康抬手擦了把冷汗，吭吭哧哧地说道，也有点胆寒。 　　亏得这回自己没有冲动，不曾亲自出马，要不然，只怕如今躺在河滩上的尸体，就该是自己了！ 　　嗯，从这个角度来说，老谭办事还是“靠谱”的，用他自己一条命，换了严总一条命。 　　“是吗？都死了啊！” 　　杨开洲砸巴了一下嘴巴，有点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谭斌那个人很厉害吗？怎么四个对一个，还死得那么干脆利落呢？” 　　“这个，洲哥，我，我是真没想到，舒龙城那么狠……是我小看他了。谭斌本来办事还是比较得力的，这回啊，也是大意了，他大意了……” 　　杨开洲点点头，居然并没有开骂，更没有勃然作色，相反脸上的神情益发的不可捉摸。 　　“这样啊，那也没什么死了就死了吧……” 　　“那么，老严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严康一愣。 　　大哥，我要是还有办法，犯得着这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找你吗？ 　　你这个意思，是想要撂挑子？ 　　严康心中一股无名火呼呼地窜了上来。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瞧得上杨开洲，在杨开洲面前的一切恭谨小心，都是装出来的，无非就是“敬重”他背后的那张关系网。 　　至于杨某人自己的本事，让“白手起家”“独立打拼”的严总，拿哪只眼睛夹他？ 　　没有那样的背景，你杨开洲啥都不是！ 　　我老严要是有你那样的靠山，今天还会是这个样子么？ 　　整个雪峰都是我老严家的！ 　　这些年，老子帮你办过多少破事，你自己心里头没点AC数？ 　　不过严康还是很懂事地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赔笑问道：“洲哥，我这实在也是没办法了，要不，还得请洲哥亲自出马，教我一招！” 　　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已经逐渐变得锋锐起来。 　　哥们，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在撂挑子之前，你确定你已经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吗？ 　　真当我严康好欺负啊！ 　　真把老子惹急了，老子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看到底谁怕谁！ 　　但严康随即又暗暗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那些念头强压了下去，看杨开洲这好整以暇的模样，他明显是成竹在胸啊。 　　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也是哈，有个那样的哥哥，雪峰有什么事是他杨开洲摆不平的？ 　　“好啊，既然严总虚心请教，那我也就不藏私了，教你一招吧！” 　　杨开洲笑哈哈地说道，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斜乜着严康，略带几分戏谑地说道。 　　严康心中咯噔一声。 　　这神情，怎么看都有点不大对啊。 　　还有那一句“严总”，听起来怪别扭的。 　　除非在公开场合，否则杨开洲从来都没叫过他严总。 　　“我洗耳恭听！” 　　严康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点头哈腰地说道。 　　“别那么客气，我这一招呢，说白了也简单，一点都不值钱——为了争取主动，严总，你去自首吧！” 　　“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杨开洲说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好辛苦才能忍住，不哈哈大笑。 　　“什么？” 　　严康差点跳了起来，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圆滚滚的，死死盯住了杨开洲。 　　“自首？” 　　“你要我去自首？” 　　“对！” 　　杨开洲很笃定地点头。 　　“眼下，除了你去自首，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了。” 　　杨开洲笑着说道，同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杨总，你什么意思？” 　　严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住杨开洲。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严总没理由听不懂吧？” 　　杨开洲却益发的轻松自在了，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第1550章 不一样的杨开洲 　　“杨总，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严康咬着牙，冷冷问道。 　　杨开洲双手一摊，笑着说道：“严总，你看我想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这么说，杨公子是下定决心要过河拆桥了？” 　　严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却也撕下了最后一点面皮，冷笑着问道，原本一直略略佝偻着的身躯，此刻也挺得笔直。 　　既然这姓杨的不仁，那咱老严也就没必要跟他讲究什么礼节礼貌了。 　　老子敬的是你背后的人，敬的是你老杨家的势力，至于你杨开洲本人，算个什么玩意？ 　　草包一个！ 　　杨开洲哈哈一笑，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严总，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俩在一起过了什么河建了什么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不就在一起喝过几回酒吗？就这么点交情，怎么在严总嘴里，变得多要紧似的？” 　　“看来杨总是忘了，百里川怎么死的？毛小刚又是怎么死的？” 　　严康咬着牙说道。 　　杨开洲很夸张地打了个哈哈，双眼微微眯缝了起来：“百里川怎么死的？毛小刚又是怎么死的？我哪里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倒是听说，严总手下那个谭副总，和一个外号叫舒司令的悍匪关系不一般，不会是你指使他们干的吧？” 　　“你……” 　　严康心里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 　　在此之前，严总一直都稳如老狗——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俩蚂蚱啊！ 　　谁都别想跑！ 　　可看这个架势，杨公子这是不打算认账啊。 　　“杨总可别忘了，这些事，可都是你指使我干的！” 　　杨开洲脸色猛地一沉，呵斥道：“严康，你不要含血喷人，什么叫作我指使你干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指使你了？我是给你写了个纸条还是给你留了字据？笑话！红口白牙的，你一张嘴就想诬陷我吗？” 　　严康顿时愣住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开洲指使过他。 　　特么的这种事情能留字据吗？ 　　能当着别人的面商量吗？ 　　不都是两个人躲起来，私下里嘀嘀咕咕？ 　　现如今，杨开洲反倒向他要证据了！ 　　“我跟你说，严康，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别扯那些没用的。就算你想扯到我身上也没用，没人会相信你的。” 　　“你知不知道，警察办案是要证据的！” 　　“哦，你告诉他们这事和我有关，他们就会来抓我？你特么怎么想的？公安局是你家开的？还是检察院法院是你家开的？这雪峰的公检法三大家，都姓严？” 　　我来告诉你吧，他们姓杨！ 　　“好好好，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严康愣了一会，终于重重一跺脚，叫了起来。 　　“那我也提醒你，你要是和我没什么交情，你五洲房地产公司的股份，怎么会分我一份？你下边好几个分公司，怎么都会有我的股份？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一切？” 　　“解释？我需要解释吗？” 　　“严总，这是商业合作啊！” 　　“我的五洲房地产公司，想要跟谁合作，那都是我的自由，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这种事啊，他不归警察管，你明白了吗？”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文盲呢？不懂法啊……” 　　杨开洲边说，边连连摇头，一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没文化”的样子。 　　“严康，去自首吧！”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警察正在向这边赶过来，要是等他们抓到你，就不算你自首了，这玩意，将来在量刑的时候，可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高中没毕业的杨总，很耐心地给初中没毕业的严总普及法律常识！ 　　“你你你……好啊，你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是不是？你真特么的……” 　　严康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杨开洲，满脸涨得通红。瞧这个样子，严总是随时都准备扑过去，掐住杨总的脖子，大家来个同归于尽！ 　　杨开洲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说道：“老严，说真的，你没必要这么紧张。事情没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你特么的，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严康简直无力吐槽了。 　　这混蛋难道真以为有人罩着，就什么事都能摆平？ 　　“什么杀头的罪名？你特么脑子是不是被门板夹了？还是特么的进水了？” 　　杨开洲又突然翻脸骂道。 　　“不就是你公司的几个傻子绑架人质去威胁一个犯罪嫌疑人吗？这些破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都是谭斌那个坏家伙干的吗？” 　　“怎么，你是打算自己承认？” 　　“蠢货！” 　　严康再次愣住了，额头冷汗澹澹而下，脑子却飞快地运转起来。 　　杨开洲说得对啊。 　　谭斌，大彪他们几个，不都死了吗？ 　　这就叫死无对证啊！ 　　杨开洲说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没关系，那这些破事就一定得和自己有关系了？不都是谭斌他们干的吗？ 　　我老严可也一样没给谭斌留什么字据！ 　　至于谭斌为什么要带人去绑架舒龙城的老婆孩子，为什么要跑到武水河畔去和舒龙城火拼，关我严康啥事？ 　　他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瓜葛，我哪里知道？ 　　“那，那，洲哥，我去自首，我交代什么呀我交代？” 　　不都和我没关系吗？ 　　“那我哪里知道？” 　　杨开洲一瞪眼，很不高兴地说道。 　　“诚信典当行又不是我开的，谭斌他们也不是我的员工，要交代什么，是你自己的事，问我干嘛？你们这些年，干了些什么违法的事，哪些应该交代，哪些不应该交代，你自己心里没数？” 　　“哦哦，明白明白，懂了懂了……” 　　严康连连点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瀑布般的冷汗，却长长舒了口气。 　　这特么，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啊…… 　　“赶紧的打电话自首吧！” 　　杨开洲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我估摸着，最多还有五分钟，警察就该到了。你现在出门打电话，时间刚刚好……” 第1551章 意外邀约 　　严康自首了。 　　这个消息甫一传来时，着实很令人振奋。 　　舒龙城落水失踪，谭斌中弹身亡，严康就变成了整个系列案破案的关键一环。 　　所幸，这家伙没出什么意外。 　　既没有落水也没有中弹，更没有外逃失踪，而是自动自觉联系了公安机关，说是有些情况要向警察同志做个说明。 　　然而，严康自首之后交代的问题，却差点让卢直气炸了肺。 　　这混蛋把一切都推到了谭斌头上。 　　所有的事情，都是谭斌瞒着他干的，严总一概不知情。 　　严总只是很沉痛地向公安机关表示，自己对谭斌太疏于管教了，因为盲目的讲“哥们义气”，对谭斌在公司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及时制止他发展“私人力量”，对于谭斌分管的保安部门，更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细管，以至于谭斌走上了犯罪道路。连带的，保安队长和几个保安员，也都成了犯罪嫌疑人。作为诚信典当行的实际经营者，严总对此十分自责…… 　　至于谭斌和舒龙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严总确实不清楚啊！ 　　他们都是在街面上混的，说不定有些什么私人恩怨…… 　　你明知道他在鬼扯，却还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你没证据！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辛辛苦苦搞到现在，抓住了舒龙城团伙的其他四个骨干成员，结果却走进了死胡同。 　　两个最重要的“灵魂人物”——舒龙城和谭斌，一死一失踪！ 　　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谁都说不清楚了。 　　“特么的！” 　　卢直怒火勃发，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杯盏碗筷叮叮当当一阵乱跳，玻璃杯里的半杯啤酒，洒了一地。 　　叶九摇摇头，拿起面前的啤酒瓶，给他重新倒上一杯。 　　是的，你没看错，现在是叶九和卢直坐在一起，吃宵夜。 　　就他们俩！ 　　至于宵夜地点，也不是在夜宵摊上，而是在叶九的单人宿舍。 　　易紫兮没有调过来，雪峰市公安局干部职工住房紧张，叶九同志虽然是硬邦邦的正科级干部，目前也只能分配一间单人宿舍。 　　分管后勤的同志一再向叶大队长道歉，说是明年一定优先给他分配一个两居室。 　　叶九倒是不太在意。 　　单人宿舍挺好的，房子太大了，叶大队长还难得搞卫生呢。 　　关键是忙，没时间搞！ 　　卢直主动登门拜访，叶九自然要“盛情款待”，买了些凉菜，就着几瓶啤酒，哥俩喝上几杯。 　　他和卢直以前没打过交道，无“旧”可叙，只能聊案子。 　　聊了没几句，卢直心中的怒火就上来了。 　　辛辛苦苦搞了那么久，现在是个人就知道这几个案子有内幕，却偏偏拿他们没办法，也难怪卢直窝火。 　　以老卢那破脾气，他哪里受得了这个！ 　　“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叶九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安慰他。 　　“至少弹道检测已经出来了，证明舒龙城那把枪，就是张开拓丢失的配枪。对于张开拓来说，这是一个重大利好！” 　　舒龙城每次作案都特别小心，尽量不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 　　但这一次，他没办法了。 　　五颗弹头都留在了现场，留在了四名死者的体内。 　　“是啊，现在老成他们那边也头大了，检察院把材料退回来了，让他们补充侦查……” 　　卢直闷声说道。 　　“如果找不到舒龙城，这个案子没办法结。” 　　在此之前，检察院那边都已经准备提起公诉了，甚至雪峰中院都已经组织好了合议庭，准备落实市领导对该案“从重从快从严”的指示，尽早审判。 　　现在出现了这么重要的新线索，一切都必须要推倒重来。 　　叶九摇摇头，说道：“也不一定非得找到舒龙城，毛小刚陆佳那个案子，欧阳胜和韩宇宙也参与了，虽然开枪的是舒龙城，可欧阳胜韩宇宙都在现场把风。他俩的证词，也能证明张开拓是无辜的。” 　　“但还得找到舒龙城，要不这个作案动机找不出来，结不了案。张开拓就始终都没办法摆脱嫌疑。” 　　对这一点，叶九也承认。 　　“叶九，你说，舒龙城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九蹙眉说道：“这个不好推测……我当时打中了他的右小腿，但不清楚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也不清楚舒龙城水性如何。如果水性很好，也不是一点活着的希望都没有的。” 　　“三天了，都没找到尸体！” 　　这也是一个奇怪的情况。 　　舒龙城落水之后，雪峰市公安局立即组织了大量的人手，沿着大龙口瀑布河段两岸，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结果三天过去，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混蛋，还真是出人意料啊，那么厉害！” 　　卢直又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卢支队长固然傲气，但对有真本事的人，历来高看一眼，从他今天主动来拜访叶九就能看出端倪。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草莽之中，历来不乏奇人异士。雪峰市几百万人口，出这么一个妖孽，也很正常。” 　　心态倒是平和得很。 　　说破大天去，舒龙城也不过是他手下败将而已。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卢直直勾勾地盯住了他，问道。 　　叶九笑了笑，说道：“卢直，别太性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我们已经猜到了真相，就总有办法把这些线索都串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叶九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叶九拿起手机一看，眉毛顿时微微一扬。 　　“你好，毛主任！” 　　这个电话，竟然是毛小华打过来的。 　　“你好，叶大。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那边，毛小华很客气。 　　“毛主任言重了，您是上级领导，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就双方级别来说，毛小华确实远在叶九之上，妥妥的上级领导。 　　“指示不敢当。” 　　“叶大，请问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哈哈，毛主任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千万别说请教……行，明天上午，我一定赶过去！” 第1552章 化“敌”为友 　　次日上午九点三十分钟，叶九如约赶到了毛小华办公室。 　　雪峰国民会议常务委员会办公区和市委市政府办公区在同一座大院子里，前后院。 　　市委市政府办公区在前院，国民会议和协商会议办公区在后院。 　　毛小华作为常务委员会排名靠前的副主任，办公室在三楼，采光比较好的一间。叶九在进门处整理好服装，佩戴着崭新的二级警督肩章，大声喊了“报告”！ 　　办公室内并没有传来“请进”的声音，反倒响起了脚步声，片刻后，房门打开，毛小华亲自站在门口相迎。 　　“你好，叶大！” 　　一见到叶九，毛小华立马主动伸手和叶九相握，姿态放得很低。 　　“毛主任好！” 　　叶九举手敬礼，军姿标准。 　　“请进请进……” 　　等叶九一进门，顿时又站住了，“啪”地一个立正，再次举手敬礼。 　　“老领导好！” 　　他居然在会客沙发里见到了毛军。 　　严格说起来，这是叶九第一次和毛军正式见面，却不代表着他不认识毛军。事实上，这两个以前从未谋面的人，彼此都很熟悉。 　　一眼就能将对方认出来。 　　看上去，毛军很疲惫，非常非常疲惫，以叶九的经验，当然能看得出来，这是长期睡眠不够造成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估摸着打从毛小刚遇害之后，老头儿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应该说，叶九内心深处，还是很同情毛军的。 　　不管这位老人脾气有多么暴躁，曾经对叶九有多深的误解，也不管毛小刚自己做错了多少事，眼前的毛军，就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老年人。 　　这种永远无法纾解的悲哀，不是当事人，很难理解。 　　见到叶九，毛军勉力露出了一个笑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毛小华急忙大步走过去，扶起了父亲。 　　毛军颤巍巍地向叶九走过来，叶九急忙紧走几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无疑，自己直挺挺地杵在那里，让一个连起身都很困难的古稀老人向自己靠近是很不礼貌的。 　　“你就是叶九？” 　　毛军上下打量着他，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是的，老领导，我就是叶九！” 　　“小伙子很不错，挺精神的……” 　　毛军握着叶九的手，不住点头，叹息着说道。 　　“叶大，不好意思啊，本来想约你去家里坐坐，不过非常时期，怕有人误会……” 　　毛小华在一旁低声解释。 　　“毛主任客气了，在哪里见面都是一样的。” 　　毫无疑问，毛军绝不是意外出现在毛小华办公室，今儿个，就是专程约叶九来见面的。 　　“请坐请坐！” 　　毛小华亲自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摆放在沙发对面，又亲自给叶九倒了茶水。 　　自始至终，都不见有其他工作人员进门来服务。 　　今天这个会面，摆明了就是他们三个人。 　　“叶大，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坚持正义，我们迄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待叶九坐定，毛小华便挨着父亲坐下，开口说道。 　　叶九欠了欠身子，客气地说道：“破案子是我们一线刑警的职责，分内工作，当不得一个谢字！” 　　毛小华点点头，也不继续和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叶大，弹道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吗？是不是已经证实了？” 　　“是的，毛主任，弹道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定无疑，是从同一把手枪里发射的子弹。” 　　毛小华和父亲对视一眼，父女俩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可不可以请叶大将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跟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叶九脸上略略露出为难的神情，沉吟片刻，才说道：“对不起啊毛主任，老领导，因为案件的关键嫌疑人尚未归案，所以整个案情，现在谈不上十分的脉络清晰，很多细节都只能靠推测……” 　　至于向非专案组人员透露案情是否合适，是否符合保密纪律，此刻并不在叶九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案子，很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上升到了“博弈”层面。 　　想要排除阻力，坚持调查下去，叶九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行。这其中，毛军毛小华父女俩的态度又十分关键。 　　这也是叶九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今天上午过来和毛小华会面的主要原因。 　　只要能说服毛军和毛小华父女俩，那原先最大的阻力就有可能转变成最大的助力！ 　　“没关系，叶大放心，我和我父亲，都不会干扰你们警方办案，我们仅仅是作为受害人家属，想要了解一下案子的真相。所以，哪怕只是推测，也不要紧。” 　　毛小华斟酌着字句，小声说道。 　　毛军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举起胳膊用力一挥，大声说道：“小叶，你不用担心，别的事我老头子不敢打包票，这个案子，你尽管放心大胆去查。不管是谁，想要给你小鞋穿，你都可以来找我，我老头子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给你主持公道！” 　　“谢谢老领导。” 　　叶九急忙再次欠了欠身子。 　　“老领导言重了，没人给我小鞋穿，我们局里的领导，对我们办案都是很支持的。” 　　虽然叶九确实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但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你在心里怎么猜测都不要紧，但说出口的话，那就必须负责任了。 　　“嗯嗯，这一点我们都是相信的，郎正同志的个人操守和道德水准，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叶大，咱们聊聊案子吧……” 　　毛小华连连点头，说道。 　　老爷子这个暴脾气，眼下可不是任由他发作的时候，还是直接聊案子比较好。 　　“好的，毛主任，关于这个案子，我们的推测是这样的……” 　　老实说，叶九也不习惯毛军的谈话方式，直接聊案子，倒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随着叶九的描述，毛军毛小华父女俩凝神倾听，双眉渐渐都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第1553章 杨总，给你一个忠告！ 　　这次谈话进行的时间不是太长，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叶九已经尽量简化案情，一些太过详尽的细节，全都略过不提。倒不完全是因为保密纪律限制，关键他得注意着毛军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尽可能减少对老头儿的刺激。 　　对于毛军而言，任何一次案情的复述，都是将他心里那道血淋淋的伤疤重新撕开一次！ 　　饶是如此，老头儿依旧气得不行，要不是毛小华一再劝解，说不定又要拍桌子大发雷霆了。 　　不过叶九估摸着，等他从这里一离开，老头儿立马又得去陶书记办公室。至于老人家会跟陶书记说什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那就不是叶九能控制得了的了。 　　真正让叶九觉得十分巧合的是，在他离开毛小华办公室，走到一楼的时候，很意外的遇到了杨开洲。 　　杨开洲胳肢窝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西装革履，脚下皮鞋铮亮，打扮得非常正式，正和两位机关干部模样的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那两位机关干部年纪约莫在四十几岁，资历不浅，却都不约而同地礼让着杨开洲走在前边，微微弯着腰，身子前躬，和杨开洲说话，居然隐隐将杨开洲当成了上级领导一般。 　　“咦，叶大，好巧啊……” 　　杨开洲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叶九，顿时笑哈哈地迎了上来，却没有给叶九敬烟。 　　抽烟之人，见面之后第一时间敬烟，乃是基本礼节。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九和杨开洲却同时选择性地“失忆”了。 　　“杨总，你这是？” 　　见了杨开洲这般装扮，叶九有些好奇。 　　“哈哈，今天协商会议开座谈会，我是委员啊，过来和领导们聊聊天。叶大又是什么事啊？在这里，你可是稀客……” 　　你区区一个特警大队长，正科级干部，没事往市委大院跑什么跑？ 　　“哦，毛小刚那个案子，情况起了些变化，毛主任让我过来，跟她汇报一下。” 　　叶九倒是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就告诉了他。 　　杨开洲脸色却微微一变，假装很诧异地说道：“叶大，据我所知，这恐怕有点违反纪律吧？毛主任虽然是上级领导，可她并不分管公安口啊……现在你们专案组的保密纪律，这么松弛的吗？” 　　原本跟在杨开洲身后向叶九点头微笑的两名机关干部顿时脸色一变，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慌乱之意。 　　凡是在机关上班的，谁不是浑身机关消息，牵一发动全身的角色，这两位尽管以前没见过叶九，但从杨开洲的谈话之中也能猜到叶九的身份。 　　雪峰市公安局的支队长大队长，有一个算一个，再也没有谁比叶九更加大名鼎鼎的了。 　　而有关毛小刚案百里川案的种种传闻，这几天也早已传遍雪峰市的大街小巷，一贯消息灵通的机关干部，更是谈论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种传言，似乎是说，这两个案子，都和杨开洲有点关系啊…… 　　现在杨开洲和叶九一见面，就这么不留情面，看来这两位的关系，很不融洽！ 　　叶九哈哈一笑，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杨总也不是我们政法机关的主管领导吧？我们公安机关内部有什么动作，好像也不需要经过杨总的同意。” 　　“那当然了，尤其是你叶大，大名鼎鼎的英雄警察，我们雪峰公安系统最年轻的一级英模，就算你违反纪律，你们局领导，又有谁敢管你啊？是不是？” 　　杨开洲死死盯住了叶九，打着哈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杨总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欢迎监督，你是委员嘛……不过杨总，我也提醒你一句，过多的干涉我们公安机关内部事务，对你没什么好处。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认死理的！” 　　得，火药味这是越来越浓了。 　　两名机关干部“见势不妙”，随即和杨开洲叶九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地走了。生怕“引火烧身”。 　　身边少了两个人，杨开洲眼神变得很阴郁，盯着叶九，淡淡地说道：“叶大队长，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我也知道你是郎正的心腹，专门调你过来搞事情的……但我同样要提醒你，这里是雪峰。而且你们警察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你再对我有成见，再看我不顺眼，那也没用，你得有证据才行。没有证据，你谁都抓不了！” 　　“而且，你叶大队长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无所不能嘛，你真要那么有本事，怎么就让舒龙城跑掉了呢？” 　　叶九笑起来，突然向前一步，凑到杨开洲耳边，低声说道：“杨总，你信不信，我故意让他跑掉的！” 　　“什么？” 　　原本叶九向前一步的时候，杨开洲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叶九要把他怎么样，已经做好了扯开脖子大喊大叫的准备，不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 　　“我说，我故意的。” 　　叶九还是笑嘻嘻的，声音压得很低。 　　“原本我可以一枪击毙他。” 　　四十米外，我可以一枪击中他的右小腿，同样可以一枪爆头。 　　“为什么？” 　　杨开洲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难道你不想抓他？” 　　没理由啊…… 　　“我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劳杨总操心了。不过我得提醒杨总一句，舒龙城那个人，心眼很小，很记仇。你们办事这么不讲规矩，他迟早会回来找你的。” 　　“你什么意思？” 　　杨开洲顿时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我跟舒龙城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血口喷人。我连见都没见过他！” 　　“哈哈，杨总，你不必这么紧张。” 　　“你也说过，我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舒龙城不是警察，他想要找谁的麻烦，也不需要证据。” 　　“杨总，给你一个建议吧，我要是你的话，这段时间就不会抛头露面，我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听不听在你！” 　　说着，叶九拍了拍杨开洲的肩膀，再不看他一眼，大步离去。 第1554章 结论？ 　　大龙口河滩枪战之后，“舒龙城系列抢劫强奸杀人案”的侦破，陷入了僵局。 　　“毛小刚陆佳被害案”也同样陷入僵局。 　　雪峰市公安局和城北区公安分局的侦查工作，极其被动。 　　原因很简单——舒龙城下落不明。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此，雪峰市公安局组织了足足三次内部研讨会，讨论的就是舒龙城的“去向”，或者说“死活”。 　　以卢直为首的刑警骨干们，坚持认为舒龙城已经死亡。 　　卢直的理由十分充足。 　　首先，在舒龙城跳河之后，公安民警随即就组织了大规模的搜索活动，虽然从河岸处安全抵达谷底，需要半个多小时，但这么一点时间，明显不够舒龙城逃出太远——前提是他还活着。 　　要知道，他可不是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主动跳河逃生的。 　　叶九鲁开山等人都能证实，他被击中右小腿，流血不止，是在逃生无望的情况下，“被迫”跳河。 　　大冬天的，大龙口瀑布下边深潭的水温并不高，经过实测，水表温度只有摄氏三四度的样子，水底温度略高，也只有摄氏六七度左右。在这样的低温下，一个小腿中枪流血不止的伤员，单纯依靠人力，半个小时很难在水中游出太远。 　　至于一直躲藏在水里不冒头，这种可能性基本归零。 　　一个受伤流血的人，会大量丢失热量，尤其是在低温的环境下，很容易休克，进而导致死亡。 　　卢直的这些个推论，得到了叶九“权威性”的支持。 　　作为特种兵王，野外各种险恶环境生存技巧，是必训科目。叶九也承认，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很难在水中坚持超过一个小时。 　　而与会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单以身体素质和专业野外生存技能而论，舒龙城不可能比叶九更强。 　　因为舒龙城并没有特种部队服役的经历，他甚至都没当过兵。 　　在他三十七年的人生履历中，除了有一段时间在火车站派出所当过联防队员，此后再也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既然连叶九都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生存会相当困难，舒龙城更没理由活下去。 　　“如果他从水中出来，上岸逃跑，更不可能不被我们发现……完全地毯式的搜索，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这次大搜索，就是卢直亲自领队的，他负责总协调。 　　所以他可以很笃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为什么没见到他的尸体呢？” 　　郎正蹙眉问道。 　　以卢直那个臭脾气，敢于在会议上当众质疑他的，也只有少数几个局领导了。 　　“被河水冲走了。” 　　卢直如此回答。 　　“大龙口瀑布下游段，水流湍急，流速很快，尸体顺着水流漂走的可能性很大。” 　　“那有没有可能，他在下游的某个地方上岸，然后躲起来？” 　　“没可能！” 　　纵算是面对一把手的质疑，卢直的回答已经“坚硬如铁”。 　　“他落水之后，我们在下游较为平坦的河段，组织了冲锋舟沿河搜索！” 　　“他在水中游泳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得上冲锋舟。” 　　说到这里，卢直顿了一下，略微缓和了一点语气，说道：“郎局，大龙口瀑布下游的情况，你是亲自去勘查过的，那样的水流，哪怕是游泳健将，也很难控制自己，只能随波逐流。何况舒龙城当时受了伤，还是从十几米高处跳下去的。如果这样他还能躲得过我们的搜索，除非他会飞！” 　　好吧，话说到这一步，连郎正都不能再质疑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郎正直接跳过结论问建议。 　　既然你确定舒龙城已经死亡，那下一步的侦破工作应该怎么展开，身为刑警支队的第一负责人，你得拿个主意才行。 　　“我的建议有三点。” 　　卢直显得胸有成竹，郎正话音刚落，立马答道。 　　“第一点，继续沿着武水河进行搜索，同时向武水下游各市县公安局和水上公安局请求协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点，系列杀人抢劫强奸案继续侦查，毕竟他们团伙中的其他四个人，都已经抓捕归案了，就算没有舒龙城，那些案子也能结案。” 　　“第三点，毛小刚陆佳案重新侦查，张开拓可以取保候审。” 　　“哗……” 　　卢直最后一点提议引起了一片惊叹声。 　　实际上，在舒龙城手枪发射子弹弹道检测之后，张开拓不是毛小刚陆佳被害案真凶这个“结论”，已经被大多数人接受。 　　然而舒龙城下落不明，张开拓的罪嫌就始终都洗脱不了。 　　郎正严厉的眼神四下一扫，会议室内的嗡嗡声顿时就平息下去。 　　现如今，郎局长在雪峰市公安局的威望已经成功建立起来——一位愿意走上第一线，倾听普通民警意见，并且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支持“自己人”的局长，很容易获得大家的拥护和爱戴！ 　　随即，郎正的目光落在了卢直脸上。 　　“就第三点，说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张开拓的配枪不在他自己手里，在舒龙城手里。而且欧阳胜和马英雄都已经招供，毛小刚陆佳确实是舒龙城杀的，案发当时，他们就在现场，负责把风。舒龙城直接开枪作案。” 　　“有这两点，已经足以洗清张开拓的大部分嫌疑。我之所以不建议对他立即无罪释放，而是建议取保候审，仅仅只因为，舒龙城还没有找到，那把手枪也没有找到。只要能找到舒龙城的尸体，或者找到那把手枪，那张开拓的嫌疑就基本上彻底消除了。” 　　“哪怕舒龙城已经死亡，这个案子也可以结案。” 　　“不能因为舒龙城的死亡，就让我们自己的同志永远蒙受不白之冤！” 　　“哗——” 　　会议室再次骚动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掌声。 　　一开始的时候，掌声还有点稀稀拉拉的，似乎大伙儿心中都还有所顾忌，片刻间就已经响成一片，如雷鸣一般。 　　这次，郎正没有再制止大家，反倒微笑着，跟大伙一起鼓掌，望向卢直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赞许之意。 　　卢直定定地看了郎正一会，突然挺直身子，立正，举手齐额，给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1555章 大隐隐于市 　　和公安局的紧张气氛一样，杨开洲杨公子这段时间也特别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尽管在国民会议办公大楼，他对叶九的“忠告”嗤之以鼻，心中却始终有一块阴霾，原因也很简单——他看不透叶九。 　　从他前不久逼得严康去公安局自首就能看得出来，这位杨公子，实在是扮猪吃老虎的大高手，几乎成功瞒过了所有人。 　　当大家都觉得他就是一个草包纨绔，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花花公子时，洲哥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连严康那样自诩的江湖老鸟都上了他的恶当，最终不得不忍气吞声，自动自觉地跑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当然，严总这个投案自首的“成色”相当存疑，几乎就是一招典型的“以退为进”，名义上是投案自首了，实际上却什么都不肯招待。 　　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其他事情，一概都推在谭斌和大彪的身上，仿佛严总自己真的和“白莲花”一样无辜。 　　对他说的话，卢直和刑警支队的战友们虽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怎么相信，奈何却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来揭穿他的谎言。 　　暂时只能这么僵持着。 　　一切都按照洲哥当初设计的“套路”在走，唯独只有叶九是个“变数”。 　　这位年轻的特警大队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没有人知道。 　　连洲哥都不清楚。 　　杨开洲只知道，在市公安局组织的三次研讨会上，叶九都没怎么说话。 　　一直都是卢直和刑警支队在唱主角。 　　这不符合杨开洲对叶九的“认知”。 　　叶九这家伙，就不应该是一个“谦虚谨慎”的人。他一反常态地不说话，让杨开洲心中更加没底。 　　是的，如你所知，市公安局对这个案子采取的所有侦破行动，杨开洲基本上都了如指掌，他尽管没有参与市局的内部会议，但总有人第一时间将会议内容很详尽地通报给他。 　　其中重点就在于郎正，卢直和叶九三人的态度。 　　叶九的态度最不好拿。 　　虽然他偶尔恢附和卢直的推论，却从来都没有表过“硬态”，没有像卢直那样，确定无疑地告诉郎正，舒龙城八成已经死球了！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这完全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道理，洲哥还是明白的。 　　所以，杨开洲经过慎重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叶九的“劝告”，不是杨公子相信叶大队“一片好心”，而是反复考虑之后，杨开洲觉得，叶九那个建议其实还是蛮靠谱的。 　　毫无疑问，叶九这么跟他“建议”，一定不安好心。 　　这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 　　杨开洲可不觉得，叶九会在这种时候将他“当朋友”。 　　但是，不管叶九心中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杨开洲觉得，这种关键时刻，自己“消失”一段时间，确确实实是最佳应对之策。 　　反正只要电话保持畅通，对于外界的一切，杨开洲还是可以第一时间掌握，而别人想要找到他，却不那么容易了。 　　无论警察还是有那么一线希望仍然活着的舒龙城！ 　　杨公子就不想见到这些碍眼的混蛋。 　　作为雪峰四公子之一，五洲房地产公司大老板，杨总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还是不怎么费事的。 　　——杨总有的是房子！ 　　有的是大别墅！ 　　一开始的时候，杨总确实是想躲进别墅里边去的。 　　别墅宽敞，住着舒服。 　　杨公子只是玩失踪，又不是逃难，干嘛要委屈自己？ 　　有大别墅住着他不香吗？ 　　可最终，他还是接受了某位专业人士的建议，住进市区一个半新不旧的老楼盘之中。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嘛！ 　　那位专业人士的话说得很明白：这种半新不旧的老楼盘，在雪峰有很多，就算公安局想查，都得费老鼻子劲，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另外，老楼盘人流大，租户多，情况复杂，新搬进去一户人家，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杨公子安排人给他“送给养”也挺方便的。 　　你要是住在一栋大别墅里，每天都有人开着车给你送这送那，很容易就被人盯上。 　　可见这位给杨公子支招的专业人士，不但水平很高，对杨开洲的为人也很了解——这货压根就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指望他自己躲在家里做饭烧菜，自己照顾好自己，那是做梦！ 　　哪怕临时性“躲起来”，杨公子也是绝对不肯亏待自己的。 　　一样的必须有美相伴，一样的得有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要不然，这破地方，杨公子一天都待不下去。 　　事实上，哪怕有莺莺燕燕这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日夜作陪，哪怕还有一位精明能干的年轻女保姆照顾他们一日三餐，偶尔也能和莺莺燕燕一起，在床上陪着杨公子“娱乐”，几天待下来，杨公子还是感到无比的气闷。 　　倚红偎翠虽然享尽温柔艳福，生活到底还是单调了些。 　　哪里有外边的花花世界那么令人快乐？ 　　所以杨公子决定，最多再在这破地方一个星期……不，最多再住三天……老子就要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五洲房地产公司去，做威风凛凛的杨总，而不是躲在这鬼地方，玩什么“三英战吕布”的游戏…… 　　那种众人仰首，诸事一言而决的快感，就算身边有再多的女人，也是比拟不了的。 　　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催情剂。 　　“洲哥，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这天晚上，莺莺燕燕照例伺候着杨总洗完澡，三个人钻进被窝里，却不急着“盘肠大战”——杨公子虽然“聪明绝顶”，体力上却也只是个渣渣罢了。 　　几天大战下来，早已掏空了身体，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一点劲头都提不起。 　　莺莺便勾着他的脖子，腻声问道。 　　“怎么，这才陪了我几天，就腻烦了？” 　　杨开洲怪眼一翻，冷冷问道。 　　莺莺燕燕尽管很得杨公子欢心，杨开洲平日里对她们姐妹却一贯没什么好脸色——这是洲哥的驭下之术，女人就不能惯着！ 　　一惯就会惯出毛病来。 　　“不是啦，洲哥，就是，就是有点想去唱歌了……” 　　莺莺便扭着身子撒娇。 　　“那个什么舒司令，咱们干嘛怕他啊，肯定是死了……那么多警察都找不到，肯定死了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房门突然就被人推开了…… 第1556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谈谈吧！ 　　然后，杨公子的嘴巴就大张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此时此刻，推门进来的这个人，并不是杨开洲那个年轻的女保姆，而是一个满脸疲惫之意，面色苍白，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 　　“舒……舒龙城……” 　　呆愣片刻之后，杨公子才呻吟似的嚷嚷了一句。 　　是的，眼下进门的这位，就是“传说中”已经淹死在河里，尸体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的舒龙城。 　　在这凛冽的冬夜，一个原本应该早已经尸骨无存的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温暖如春的卧室里，出现在几乎光溜溜什么都没穿的自己面前，也难怪杨开洲一脸见鬼的表情。 　　莺莺燕燕并没有见过舒龙城，猛可里见到这个人进门，第一反应就是张嘴大叫，然后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一样，突然又没了声息。 　　因为他们见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大家都是聪明人，杨总，让你的女人安静点！” 　　舒龙城摆了摆了手枪，疲惫地说道。 　　但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激越之意，似乎对一切都很有信心的样子。 　　他也确实有理由自信。 　　“我的枪法，相信杨总应该很清楚，干掉你们三个，也就是三颗子弹的事，绝不会多浪费额外的一颗子弹。” 　　杨开洲心中一寒，小腹一紧，差点就没憋住！ 　　不过杨总还是强自按捺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说道：“不是，大哥，你，你确定你在这开了枪还能出得去吗？” 　　港真，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开洲的心真的提了起来。 　　现在他面对的，可不是严康那种所谓的“道上人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狂魔，手上至少也有过十条以上的人命。 　　别人在意他杨开洲的身份，舒龙城却是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反正只要被抓住，就是个死字。 　　难道在舒龙城的死亡名单上加上他杨开洲的名字，还能让他被枪毙两回不成？ 　　舒龙城就笑了，笑着说道：“杨总，你觉得现在的我，会在乎这个吗？我要是在乎的话，我就不会回来了。” 　　这倒是实话。 　　现如今，对舒龙城来说，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雪峰更危险的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反倒让杨开洲看到了一线生机。 　　舒龙城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偷偷摸摸地折返回来，想必不是专门来取他杨开洲性命的，没那个必要。 　　他和舒龙城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相反，曾经还是“合作伙伴”。 　　当然，他指使严康，派谭斌绑架舒龙城的妻子小孩，试图干掉舒龙城也是事实。但杨开洲觉得，这不是舒龙城冒险的理由。 　　毕竟舒龙城的老婆孩子安然无恙，反倒是谭斌大彪等人死了个干净。 　　纵算舒龙城要找他杨开洲报仇，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总得躲上个三五年，等风声过去，甚至等郎正叶九这帮子狠人都调离了雪峰再说。 　　无论郎正还是叶九，都不是雪峰本土人士，按照“流官制”，他们在雪峰不会工作太长时间，迟早要调走的。 　　尤其叶九，人家老婆可是在星州，叶九有什么理由长年累月待在雪峰不挪窝？ 　　早点回省城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不香吗？ 　　“舒司令，有话好商量，咱们是朋友，不是吗？”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杨开洲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笑哈哈地说道，甚至还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杨总，身上光溜溜的如同初生的北鼻，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有点滑稽，舒司令又不是好基友，差点就干呕起来。 　　“商量，当然商量了，我就知道杨总是个聪明人，不会让我失望的。” 　　舒龙城也脸带微笑，轻言细语地说道。 　　要不是他手里还握着枪，一时间，真要被人误会他们是多要好的朋友了。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舒司令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绝没二话！” 　　杨开洲一迭声地说道。 　　“那敢情好。杨总这个态度，那咱们就真的能好好聊聊了……不过，在聊正事之前，咱们得委屈这两位美女一下。来，两位美女，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吧！” 　　说着，舒龙城就丢过去一捆尼龙绳子。 　　见到这捆尼龙绳，杨开洲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就是他那个年轻女保姆平日里用来捆扎东西的。 　　“呃，那个阿芳怎么样了？那个保姆……舒司令，她就是个保姆而已……” 　　舒龙城又笑起来，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当然，你要说他脸带讥讽也可以。 　　“想不到杨总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放心，你那个女保姆，我没把她怎么样，她很安全，只要咱们把事谈成了，我保证，在场的每一位，都会很安全。” 　　“我这次回来，要钱不要命。” 　　听了这话，尽管杨开洲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到底安心不少。 　　经过理智的分析，杨开洲认为，舒龙城这番话基本算是可信的。 　　“好好好，一定能谈成一定能谈成，舒司令放心好了……莺莺燕燕，快点动手，自己给自己捆起来！” 　　这当儿，避免激怒舒龙城最好的作法，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说着，也不等莺莺燕燕动作，杨开洲便亲自动手，拿起尼龙绳，将双胞胎姐妹花捆了个结实。至于这个过程中，同样什么都没穿的姐妹花春光乍泄，杨公子就压根都顾不上了。 　　反正又不是自家老婆，那么在意干嘛？ 　　给谁看不是看？ 　　纵算是明媒正娶的老婆都没关系，这当儿性命要紧！ 　　整个过程，莺莺燕燕都很配合，一点不敢反抗。她们同样心里有数，杨开洲或许对舒龙城还有点用，她们俩可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只要舒龙城感觉到危险，立马就会毫不犹豫给她们两枪！ 　　出卖肉体的女人，什么时候值得男人珍惜了？ 　　“很好！” 　　舒龙城连连点头，表示赞赏。 　　看得出来，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恳”，杨开洲一点都没偷工减料，将莺莺燕燕捆得相当的扎实。 第1557章 自供状 　　“舒司令，要不，你把我也捆起来？” 　　干完这趟力气活，杨公子有点喘，不过还是伸出白白胖胖的一双胳膊，赔笑说道。 　　这是为了让舒龙城彻底放心。 　　只要舒龙城不突然暴走，给他一枪，那今儿个这事，就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舒龙城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不必了，我相信杨总是个聪明人，不会自己找麻烦的……再说，我还得辛苦杨总给我留个字据，捆起来就不方便写字了。” 　　“字据？” 　　杨开洲有点懵。 　　“是这样的，杨总，我们以前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合作过两回，是吧？严康和谭斌是具体经办人员，但杨总才是幕后大老板。我需要杨总亲笔将这一切都写下来。怎么样，杨总，这么个小要求，没问题吧？” 　　杨开洲额头上顿时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看了舒龙城一眼，有点结巴地说道：“没，没问题是没问题，可是，可是舒司令，我就是有点不明白……” 　　你特么又不是警察，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要不是杨开洲亲眼见过舒龙城，知道眼前这位确确实实是那位如假包换的杀人狂魔，杨开洲甚至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警察假扮的了。 　　“没关系，杨总，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看上去，舒龙城的耐心非常之好，依旧轻言细语地说着，“谆谆善诱”。 　　“是这样啊，杨总，我这次冒险回来找你呢，主要是两个事。第一个，想要杨总给我筹点钱，不用太多，三十万现金就可以了。这个应该不算多大个事吧？” 　　“不算不算，没问题没问题！” 　　杨开洲立马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要钱就好办啊。 　　至少不会马上就结果了他杨公子的性命。 　　三十万固然也不是太小的数目，但对杨开洲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这么点钱买自家一条命，实在太划算了。 　　似乎为了纾解杨开洲的疑惑，舒龙城给他加了一句解释：“杨总，我不贪心，太多的现金，我随身带着也不方便。三十万都已经有点多了……” 　　亏得眼下是大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衣服裤子口袋够多的话，再加上一个挎包，三十万现金勉强也装得下了。 　　舒龙城正在“跑路”，不可能拖个大箱子那么累赘。 　　他必须“轻装上阵”，因为钱拖累自己的“机动速度”就太愚蠢了。 　　由此可见，自始至终，舒龙城的头脑都很清醒。 　　“想得周到！” 　　杨开洲急忙给舒龙城竖了个大拇指，“赞叹有加”。 　　“第二点呢，就是想要杨总留下点东西给我，将来万一我出事，杨总你得想办法帮我。” 　　“这个……” 　　杨开洲有点傻眼。 　　大哥，你什么脑回路？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犯的什么事？ 　　十几条人命，还有轮奸，抢劫，这种大罪，谁特么能帮得了你？不要说我杨开洲，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保不住你！ 　　“舒司令，我知道你是明白人，咱们也摊开来说啊，你眼下就不能落在警察手里，否则的话，不要说我了，谁都没办法，你应该知道的……” 　　所以，舒大哥，你留下我的字据没用，除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我是真的帮不到你。 　　“我知道！” 　　舒龙城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生气。 　　“但是杨总，我要这个玩意，不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是为我老婆孩子准备的。将来我要是运气不好，真落在了警察手里，那无话可说，怪自己命不好。可是我死了，老婆孩子还得继续过日子，我希望将来，杨总能继续帮我照顾他们娘俩！” 　　“时常给他们点钱，如果有人欺负他们，杨总出面帮一下。怎么样，这个不难吧？” 　　“不难不难，没问题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一听舒龙城如此说法，杨开洲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再次一迭声说道。 　　舒龙城这是在向他“托孤”啊！ 　　有这个想法就好！ 　　只要他有这个想法，杨开洲觉得，自己的命应该是保下来了。 　　也没见谁给一个死人托孤的！ 　　“而且啊，杨总，有了这个东西，我放心，你也放心，对不对？” 　　舒龙城又不徐不疾地说道。 　　杨开洲先是一愣：你放心，我可以理解，特么我放心是几个意思？ 　　你都抓住我这么大的把柄了，我还能放心？ 　　不过随即，杨开洲就明白过来。 　　舒龙城说得没错，留下这么个“字据”，确实是可以让杨开洲自己放心的。否则，万一人家舒龙城前脚刚走，你杨总后脚就向警察报案，怎么办？ 　　舒龙城手里没有可以威胁到你杨开洲的筹码，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为了保险起见，舒龙城离开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杨开洲干掉。 　　问题舒龙城还想让杨开洲给他弄三十万现金。 　　在确定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最终还是会被舒龙城干掉，杨开洲又怎会乖乖配合，双手交钱？说不定会拼死一搏，这中间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连舒龙城都不好预测。 　　这样的风险，舒龙城也不想冒。 　　所以，舒龙城就想出来这么个办法，好让双方都能安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杨开洲的态度益发的“恭顺”，连声向舒龙城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杨开洲杨总光溜溜地下了床，去外间找到了纸笔。原本杨总还有点不习惯，想要给自己套个裤衩什么的，多少遮掩一下。 　　不过考虑到最好还是不要引起舒龙城的误会，节外生枝，杨总硬生生地克服了自己的“羞耻心理”，就这么光着屁股跑来跑去。 　　吊儿郎当的，也顾不上了…… 　　饶是如此，接下来杨总还是吃了点苦头——杨总的文化程度实在不高，这个“自供状”写得相当吃力。 　　幸亏舒龙城是“专业人士”，毕竟在火车站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的联防队员，搞笔录什么的，也算是本行。在他的“悉心指点”下，杨总吭吭哧哧地，足足搞了三个钟头，才终于把这份自供状给写出来了。 　　完完全全按照真实情况描述的，为了确保这份“自供状”将来的效用，舒龙城“严格要求”，只要这玩意落在警察手里，杨开洲百分之百完犊子。 第1558章 鹊巢鸠占 　　舒龙城在杨开洲的“金屋”里住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间才离开。 　　对此，杨公子当然是十二分的不情愿。 　　谁特么愿意被绑着二十四个小时？ 　　何况在这个过程中，舒龙城可没闲着。 　　因为这个老式套间里，除了杨开洲之外，还有三个年轻女人。莺莺燕燕这对漂亮的双胞胎姐妹花且不说，简直人见人爱，是个男人见了都吞口水。就算是保姆阿芳，那也是年轻漂亮，不输于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花枝招展的靓女。 　　这样三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舒龙城没理由“闲置不用”，当然是毫不客气地从杨总手里接过了“使用权”。 　　话说你舒龙城要用就用吧，你特么能不能避着我一点？ 　　就这么将老子五花大绑的捆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你表演活春宫真的好吗？ 　　对此，舒龙城表示了“歉意”。 　　舒司令是这样给杨公子解释的：对不起啊杨总，我这人呢，比较谨慎，你也知道的…… 　　所以，不能让你小子待在我的视界范围之外。 　　万一老子在卧室里“嗨咻”得起劲的时候，你特么挣脱了捆绑，突然给我后脑勺来一下子，岂不是糟糕？ 　　这特么就是扯淡！ 　　彻彻底底的扯淡！ 　　杨开洲心中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你特么就是个变态，你明说啊！ 　　找的什么破理由！ 　　杨总认定舒司令是故意要打他的脸，故意要恶心他。 　　没事，现在由得你嚣张。 　　等你有朝一日被警察抓了，按照咱们的约定，你不能把老子供出来，到时候，等你上刑场吃了枪子，看我怎么“照顾”你的老婆孩子。 　　至于那份“自供状”，舒龙城肯定会想办法交到他老婆手里，可你觉得凭着这个东西就能永远要挟到我杨开洲，那只能说，你实在太天真了。 　　老子有一万种办法把这玩意搞到手，还得让你老婆乖乖的自己交出来。 　　不信？ 　　咱们走着瞧！ 　　当然，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杨总也不是全程都挨绑的，也有一个短暂的时间段，舒龙城松开了他的绑缚。 　　就是杨开洲公司里的财务给杨总送钱过来的时候，在六四式手枪的“指证”之下，杨开洲将房门捱开一条缝，接过了装满现金的一个手提袋。 　　足足三十万现金，按照舒龙城的要求，财务送过来的是旧钱，不是连号的新钞。 　　稍有一点反侦查常识的家伙都很清楚，用连号新钞很容易暴露的。 　　三十万现金，第二天上午就送到了。 　　五洲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人员忠实地执行了杨总的命令，办事效率极高，银行一开门就取了钱送过来。 　　可舒龙城那个混蛋，拿了钱却不马上走，非得等到晚上才离开。 　　说什么白天走不安全。 　　特么的还不是馋莺莺燕燕和阿芳的身子？ 　　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也是奇了怪了，这家伙明明前不久还被叶九打伤了右小腿，居然恢复得这么快，体力还特么这么好！ 　　基本上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尽折腾了。 　　看得杨总愤懑之余，也有点羡慕。 　　老子要是有这么好的体力，岂不是爽歪歪…… 　　如你所知，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杨总也不能老是这么乖乖的闭上嘴当观众，他还说了些话。 　　其中有一个疑问，一直都萦绕在杨总心头。 　　“舒司令，我好奇啊，问你个事，这些天，你到底躲在哪里？” 　　特么的全市警察都在找你，你是怎么避开他们的？ 　　难道你真的会飞天遁地？ 　　这一回，杨总倒是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好奇。 　　但舒龙城只给了他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有滋有味地抽了口烟，偏不告诉他！ 　　将杨总憋得！ 　　一辈子没这么委屈过！ 　　杨总不知道在心里头将舒龙城的祖宗十八代操了多少遍！ 　　但舒司令可以不回答杨总的提问，杨总却不能给舒司令“同等待遇”，对舒司令提出来的疑问，杨总那是有问必答。 　　“杨总，我也有点好奇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搞毛小刚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舒龙城“中场休息”的时候，抽着烟，兴味盎然地跟杨总聊起了“家常”。 　　“切，什么狗屁好朋友？” 　　杨开洲立马一脸不屑之色。 　　“那小子，太特么嚣张了，挡了我的财路……” 　　听到这个回答，舒龙城也有些无语。 　　说到嚣张，难道还有比你杨开洲更胜一筹的吗？ 　　但考虑到毛小刚的出身，家族势力以及一贯的行事风格，舒龙城觉得，杨开洲这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这俩都是一丘之貉，狗咬狗一点都不奇怪。 　　只不过杨开洲清除异己的手法更加“暴烈”，有过“武力解决”“肉体消灭”百里川的先例，直接干掉毛小刚也就顺理成章了。 　　有些事，就不能开头！ 　　一旦开了头，后边就刹不住车了。 　　假设当初找舒龙城合作干掉百里川的人是毛小刚，那前些日子死得硬邦邦的就该是杨开洲了。 　　毛小刚又是什么省油的灯？ 　　然后，舒龙城又聊天似的询问了杨开洲一些其他情况，比如他和公安局内部的什么人关系最好啦，谁最听他的话啦，等等之类。 　　杨开洲倒也光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态度不是一般的恭谨。 　　反正最硬的把柄都已经落在了他手里，这些“边角料”，告诉他也无妨。现在杨开洲唯一的希望，就是舒龙城能信守承诺，不被警察抓住或者纵算被警察抓了也不把他供出来。 　　否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在此之前，杨开洲下定决心要把这瘟神“伺候好”，千万不能惹火了他。 　　终于，太阳再次西沉，天色渐渐黑透。 　　舒龙城在享用过阿芳用心烹饪好的丰盛晚餐之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起身穿好大衣，将三十万现金收拾妥当，一一和莺莺燕燕还有阿芳拥抱，搞得跟什么似的，又再拍了拍杨开洲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杨总，感谢盛情款待，以后有缘再见！” 　　杨开洲立马笑得跟花儿似的，点头不迭。 　　尼玛，这个王八蛋总算是要走了啊…… 第1559章 何处不相逢？ 　　杨开洲忐忑无比地盯着舒龙城的背影，这种紧张的心情，在舒龙城走到门口时达到了最高潮——杨总是真担心这混蛋突然转过身来，一枪给他崩了！ 　　因为他亲眼看到，舒龙城手里一直握着那把六四式手枪，然后插在大衣口袋里。 　　这是最方便拔枪的方式。 　　甚至于，都不用拔枪，直接在大衣口袋里开枪，一样可以送杨总上西天。 　　关键是，这混账王八蛋在即将伸手开门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他竟然，真的转过身来了…… 　　杨总有点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看来自己到底还是“幼稚”了，这家伙，压根就打算放过自己啊……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舒龙城却并没有开枪，而是扬起手，再次微笑着给大家打了个招呼。 　　“杨总，再见！” 　　再见尼玛啊！ 　　煞笔才要跟你再见！ 　　你特么赶紧的，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老子再也不想见到你那张可恶的臭脸！ 　　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见到…… 　　随即，舒龙城拉开房门，走出去了。 　　直到“咔哒”一声，房门落锁，杨开洲才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之间，只觉得浑身绵软，就好像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瞬间都被抽空了，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三个蠢女人，居然谁都没意识到要伸手搀扶他一把。 　　好吧，其实莺莺燕燕和阿芳也一样的软瘫在地，呼呼地喘气，跟风箱似的。 　　尼玛，这一天一夜，实在太难熬了啊…… 　　离开杨开洲的“金屋”，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舒龙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抬起左手，将衣领竖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四下打量几眼，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勾着头，弯着腰，慢慢向前走去。 　　舒龙城走得并不快，一点不像一个急着逃命的通缉犯，反倒像是一个普通市民，在大街上随意溜达的那种。 　　其实舒龙城这种动作是有点反常的，此时此刻，大街上的每一个行人，谁不是行色匆匆？ 　　外边实在太冷了啊，谁不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家中去，围着火炉，喝一杯热茶看电视？ 　　谁这么慢吞吞的走？ 　　舒龙城这也是没办法，他得随时保持最高的警惕，随时观察周边的可疑情形。 　　鬼知道警察会打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 　　老实说，这次回来找杨开洲，舒龙城确实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但这个风险他必须得冒，他身上没多少现金。 　　至于银行卡之类的东西，他得有那个胆子使用才行。 　　跑路嘛，身上没钱可不好使。 　　舒龙城是那种心高气傲的性格，他可不想费尽千辛万苦跑到了国外，还得去给人家中餐馆刷盘子，一切从头开始。 　　三十万虽然不算太多，却也足够他在异国他乡安身立命了，如果经营得好，说不定这就是东山再起的本钱。 　　是的，舒龙城一直都想要跑出国去，就在国内隐姓埋名的选项，被他排到了最后。 　　他毕竟是在公安机关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对公安机关的行事方式比较了解。躲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都不怎么安全。 　　也许一次大规模的摸底排查，就把他这个沉渣给捞出来了。 　　因为这样而遭受池鱼之殃的倒霉鬼还少吗？ 　　必须跑出国境线才安全。 　　至于雪峰的警察，老实说，舒龙城是真的不怎么放在眼里。 　　虽然他很清楚，眼下整个雪峰的警察都在找他，可他更清楚雪峰市的警力是有限的，相对偌大的雪峰市区来说，上千名警察撒下去，跟撒胡椒面没什么区别。 　　不管多大的排查行动，都不可能做到毫无漏洞。 　　实际上，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种漏洞几乎到处都是。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找到杨开洲的“金屋”，好好过了一把瘾！ 　　对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舒司令表示很满意。 　　非常非常满意！ 　　杨开洲哪怕啥都不是，至少相女人的眼光真不是盖的…… 　　一念及此，舒龙城嘴角微微一扯，浮现起一丝淫邪的笑容。 　　可惜啊，不能待得太久，二十四小时已经是极限。再搞下去，舒龙城也扛不住，非得好好睡上一觉才行了。 　　一个人，孤立无援，就这么傻乎乎的睡过去，舒龙城可不敢保证，自己醒来的时候，还是安然无恙的。 　　哪怕将杨开洲和那三个女人绑得再结实，也不保险。 　　所以，只能走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好事啦…… 　　回味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缱绻，舒龙城有一瞬间的走神。 　　事实证明，一个人在跑路的时候，万万不能放松警惕，哪怕只是短短几秒钟的走神，都有可能犯下致命的错误。 　　就在舒龙城刚刚将心思从莺莺燕燕和阿芳雪白的身体上收回来之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前方拐弯处的小巷子里，慢慢走了出来。 　　其实这种情形，在华灯初上的城市街头，实在太常见了，照理绝不应该引起舒龙城的警觉。 　　可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直觉这种奇妙的东西。 　　现在，舒龙城的直觉告诉他，刚刚从前方小巷子里走出来的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非常危险！ 　　几乎在刹那间，舒龙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自己的直觉，舒龙城一向都很信得过，没有这个天赋，他早死好几回了。 　　怎能混到今天？ 　　所以，尽管对面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分正常，没有任何令人警惕之处，舒龙城还是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在掏枪的那一刻，舒龙城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躲过他的子弹。 　　尤其是在十米之内！ 　　只要他一出枪，对方就死定了。 　　不管对手是谁！ 　　尽管现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距离他还有点远，超过了十米，但舒龙城不想迟疑等待，从来没有哪个人，能给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压力。 　　唯独叶九是个例外。 　　就是那个在大龙口河滩上，隔着四十米远，一枪击中他右小腿的警察！ 　　虽然因为灯光昏暗，舒龙城没能看清对面那个人的脸，但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感觉，让他百分之百确信，眼下正向他走过来的那个人，就是叶九！ 　　事实证明，舒龙城猜对了。 　　然而猜对了也没什么鸟用！ 　　在他拔枪的同时，叶九也拔枪了。 　　动作比他更快。 　　舒龙城的胳膊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对面的枪声就响了。 　　一颗炽热的子弹，呼啸着冲出枪膛，向他激射而来…… 第1560章 刚正面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舒龙城刚抬起胳膊，“噗”地一声，手腕上就多了一个血洞，顿时拿捏不住，六四式手枪掉落在地。 　　不得不说，舒司令真是个狠人，右腕中枪，并没有和普通人那样捂住手腕大喊大叫，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抬起了左手！ 　　居然还有另一把手枪。 　　几秒钟，三枪三命，早已经无人敢于小看舒龙城的枪法，所以叶九一上来就给他胳膊废掉。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另一个更离谱的天赋技能——居然可以左右开弓！ 　　好在叶九的反应速度，也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你永远都不能低估，一位特种兵王开启战斗模式之后的可怕程度！ 　　所以舒龙城注定悲剧了。 　　剧情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他左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叶九已经开了第二枪。 　　毫无悬念的，舒龙城的左手胳膊又被打断了。 　　如果说，刚才叶九的第一枪，在舒龙城看来，还有一定的侥幸成分在内——双方相隔十米以上，能见度不佳的情况下，手枪射击，精准无比地击中对手持枪的胳膊，肯定得有运气成分，舒龙城哪怕对自己的枪法再自信，也没有十足把握——那么接下来的这一枪，就让舒龙城彻底明白过来。 　　叶九的枪法，比他强多了！ 　　这才是真正“枪王”级别的高手！ 　　在普通人手里，六四式手枪的精准射程只有十米，而在叶九那里，这个距离得翻倍。 　　二十米内，指哪打哪，绝不会出现失误。 　　这也是叶九敢于对着他迎面走过来的原因。 　　没有这点底气，九爷敢跟你刚正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突然之间，刚才还好端端的舒龙城，两条胳膊都碎了，瞬间就失去了几乎全部战斗力。早已经埋伏在侧的特警队员们蜂拥而上，还没等舒龙城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牢牢摁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舒龙城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叫，只是仅仅咬着牙，额头上大汗淋漓。 　　被子弹打碎胳膊，还是很痛的！ 　　“舒龙城，结束了！” 　　叶九慢慢走到舒龙城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平静地说道。 　　舒龙城挣扎着，毫不示弱地跟叶九对视：“不，并没有。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叶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扯开舒龙城的衣领，从他大衣一侧贴胸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来。 　　正是杨开洲那份“自供状”！ 　　“让杨开洲写自供状，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亏你想得出来。” 　　叶九拍了拍那几张纸，略带一点戏谑之意说道。 　　这一刻，舒龙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极其狰狞，恶狠狠地盯住了叶九，嘶哑着嗓门叫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套？” 　　叶九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份自供状，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他在杨开洲金屋里干的一切，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连他将这份自供状藏在大衣内侧贴胸的口袋里，叶九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要不然呢？” 　　叶九笑着反问道。 　　要不是我们专门给你设的套，你能那么轻松就找到杨开洲藏身的地点？在这个过程中，都没一个警察出面来拦截你？ 　　“你怎么敢肯定，我还能活着？” 　　这是舒龙城心中的又一个疑问。 　　尽管这当儿，他两条胳膊都痛得要命，当务之急是马上去医院手术处理，取出碎骨头，再包扎止血，否则很可能出现意外情况。 　　可这个疑问横亘在他心里，非问不可。 　　要不，直接就给他憋死了！ 　　“这个不难判断。” 　　叶九的语气还是很轻松。 　　“你特意选了那么个地方藏身，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以你的性格，你要是没在那边准备好退路，怎么会选择在那个地方和谭斌他们见面？” 　　要是连这么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这些年你犯了那么多重案，怕是早就被警察抓住狐狸尾巴了。 　　“所以说呢，有时候一个人对我们警方的侦查手段了解得太清楚了，也未必是好事。你对我们了解得越深，反过来，我们对你的了解也越深入。这是相互的。” 　　“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些天，你到底躲在哪里？” 　　叶九饶有兴趣地问道。 　　居然能避开我们警方那么大规模的搜索！ 　　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了。 　　舒龙城冷笑一声，咬牙说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此时此刻，他唯一剩下的，也就这么一点“矜持”了！ 　　叶九随意一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你说不说都没什么关系，这不是重点。而且，我们迟早会找到那个藏身地点的，能有多困难？” 　　再说，既然都已经被咱们逮住了，我还真不相信你能一直咬紧牙关。 　　真以为我们警方是吃干饭的？ 　　眼见得舒龙城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下嘴唇都已经被咬出了血痕，叶九也知道，这家伙应该是扛不住了。 　　腕子那是真痛！ 　　“行了，你也别在这咬牙硬扛了，没意思。男人嘛，愿赌服输。” 　　“把他送医院去！” 　　叶九再次一挥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是！” 　　几名牢牢控制着舒龙城的特警队员兴奋地答应一声。 　　他们可做不到像大队长那样“云淡风轻”。 　　舒龙城实实在在算是条大鱼啊。抓住了他，整个系列案才算是真的破了，特警大队的“权威”也百分之百会确立起来。 　　作为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第一届队员，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当即就有人把警车开过来，将舒龙城押上了车，拉响警笛，呜呜地鸣叫着，向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思睿！” 　　叶九没有跟着上车，反倒朝一侧招了招手。 　　一名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年轻人闻声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叶九的身边，正是被停职许久，已经好多天没在特警大队露过面的张思睿。 　　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在这次行动中，他其实也是至关重要的人物之一。 　　“这几天辛苦你了，走，咱们去会会杨公子！” 　　叶九拍了拍张思睿的肩膀，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第1561章 杨公子，结束了！ 　　这会儿，杨开洲杨公子在干啥呢？ 　　你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在做床上运动！ 　　是的，杨公子就是这么任性。 　　虽然他明知道，眼下还有很多正事要干，无论哪一件，都比床上运动更重要。 　　但他就是忍不住！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反正就是觉得胸中有一股无名怒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看着三个女人一副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杨公子胸中的邪火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 　　管他去死呢！ 　　先爽了再说！ 　　然后，杨公子的运动过程就再一次被人很不礼貌地打断了。 　　这次叶九更加没有跟杨公子客气，连门锁都懒得开，直接破门而入。尽管叶九本身是开锁的高手，然而叶大队长觉得没必要那么给杨总面子。 　　巨大的破门声吓得杨公子一哆嗦，立马就疲软了。 　　杨公子大约做梦都想不到，宋高宗曾经的遭遇，有朝一日，居然会落在他杨开洲的头上，并且效果杠杠的！ 　　杨公子之所以吓得这样屁滚尿流，主要是他以为，舒龙城那个混蛋又回来了。 　　并且这么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很明显不是来和他谈理想谈人生谈未来的，多半是来要命的！ 　　“特么的舒龙城你搞什么鬼？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杨公子看着自己疲软的某个部位，欲哭无泪，随即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 　　反正是个死，杨公子也不想给他赔笑脸了。 　　“哟，杨总，玩呢？” 　　下一步，叶九便推开了卧室的房门，就这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丝毫都没有要保护杨公子隐私的意思。 　　“啊？” 　　这下杨开洲又呆住了，大张着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怎，怎么是你？” 　　下一刻，杨开洲吃吃地问道，瞪大眼睛看着叶九，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杨总以为会是谁啊？舒龙城吗？” 　　“呃，那个，那啥，我，不是，那个……” 　　眼下的杨公子，一下子变得笨嘴笨舌，脸色又是尴尬又是郁闷。 　　大哥，您就不能讲点公德心，暂时回避一下吗？ 　　您看咱这个样子，有点不合适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啊…… 　　至于三个女人，早已经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对于她们来说，不管来的是谁，反正都是惹不起的。除了乖乖听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杨开洲，消除幻想，不要再抱什么侥幸心理。舒龙城已经被捕了！” 　　看着这个家伙狼狈不堪的模样，叶九的脸色猛地变得严峻起来，目光如电，手里举起那份“自供状”轻轻一扬，厉声喝道。 　　“什么，什么舒龙城……我，我不认识他……” 　　杨开洲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抵赖。 　　叶九又笑了。 　　不过这次的笑容，充满着讥讽和不屑之意。 　　“杨开洲，我知道你一直以为自己智商很高，我也知道，你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但这一回，你是真的没得玩了。这玩意，可是你亲笔写的。过去二十四小时，你和舒龙城的所有对话，乃至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所以，你还打算狡辩吗？” 　　当初在雪峰宾馆，你杨总和严总，暗搓搓的想要给我拍视频，结果露了馅，这回，轮到我了吧？ 　　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们监控的水平，比你高得多了。 　　“你……” 　　杨开洲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 　　“特么的，你给老子下套？” 　　此刻的杨总，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这混蛋当初那么“好心”，居然还给自己“善意的忠告”，让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合着在这儿等着的呢！ 　　“很奇怪吗？” 　　叶九淡淡地反问道。 　　老子就给你下套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小样！ 　　“你，你特么怎么知道老子会住到这里来的？” 　　杨开洲也知道自己这回摊上大事了，索性横下一条心，也不给叶九“赔笑脸”啦。但心中的疑惑，还是要搞清楚。 　　“不管你住到哪里，我都知道。” 　　叶九淡淡说道。 　　“张思睿一直都跟着你呢，要不你以为这些天，他都在干什么？” 　　你还以为他停职了就真的什么事都不能干？ 　　“为什么？” 　　杨开洲有点疯狂了。 　　你特么的为什么要骗我，老子住在自己家里不更好？ 　　“你家那个小区，富人太多，安保措施比较严格，不方便舒龙城去找你！” 　　叶九倒是没有再瞒着他，给了他一个解释。 　　杨开洲现在住的小区，岂止是富人多而已，还有不少领导呢，在小小的雪峰市，可谓大人物扎堆了。 　　“你，你特么的，什么不方便舒龙城去找我？我看压根就是你们不方便搞监控……姓叶的，你别得意，你们特么的用非法手段侦查，什么都是无效的，都是假的！” 　　“老子要去告你们！” 　　杨开洲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哟，杨总不愧是个上等人，懂得还不少嘛。没关系，告去吧！” 　　“那是你的权力，你爱怎么告都行，爱找谁去告都行！” 　　“现在，你给我站起来，老实点，跟我回局里去，接受调查！” 　　“我呸，休想……” 　　杨开洲开始撒泼。 　　“我，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我哥打电话……” 　　说着，就手忙脚乱的到处找手机。 　　只不过慌乱之间，手机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一时半会的，哪里找得到？ 　　“杨开洲，你涉嫌买凶杀人，我现在正式传唤你，请你马上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我警告你，不要反抗，否则，我们将使用强制手段！” 　　叶九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 　　“你，你特么的，老子搞死你！” 　　“不要以为你有靠山，老子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杨开洲光溜着身子，在床上又跳又吼，脸色又青又白。 　　“是吗？就凭你？” 　　叶九笑起来，随即手一挥。 　　几名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特警队员一拥而上，丝毫不理会杨公子的咆哮，直截了当就给他摁住了，戴上了手铐。 　　如同叶九所讲的那样，杨公子或许有点小聪明，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渣渣罢了！ 第1562章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舒龙城，杨开洲同日落网。 　　在雪峰引发了巨大的“地震”。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 　　原本毛小刚陆佳被害案，在职警察张开拓被收押，就已经在市内引发轰动，市民们议论纷纷，当作了“奇闻轶事”。 　　谁知这个案子非但没有就此完结，反倒越高越大。 　　连几年前的旧案都翻出来了。 　　“雪峰出了个杀人团伙”这样的传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最普通的市民都有所耳闻。 　　关键这些个市井传言，多数并不靠谱，三分真七分假，却比真实的情况更受大众“欢迎”。八卦这种事情，历来就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 　　这大冬天的，下了班反正也无处可去，围着火炉吃“西瓜”不好么？ 　　随着案情进展，传言也越来越接近真相。 　　原来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团伙真的存在！ 　　原来那个警察真的不一定就是凶手！ 　　原来杨开泰的弟弟杨开洲真有可能牵涉其中…… 　　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不但民间对这一系列恶性案件的真相越来越迫切的想要知晓，就算是公安机关内部，甚至市委市政府国民会议协商会议办公大院里头的人，也对这个系列案越来越关注。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抓不到舒龙城，一切都隐藏在迷雾之中啊…… 　　问题是，舒龙城真的还活着吗？ 　　谁知道他的尸体到底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理论上，就算有朝一日，在长江入海口找到舒龙城的尸体，都不奇怪。武水河最终的归宿，就是远洋大海啊！ 　　可时间还没过去半个月，舒龙城就被抓住了。 　　而且被抓的地点极富传奇——居然就在杨开洲家里！ 　　当然，这是市井传言，参与抓捕的特警队员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们没时间去“更正”街坊们的错误。 　　就让他们误解好了，有什么关系呢？ 　　舒龙城被抓之前，确实在杨开洲的“外宅”里待了二十四个小时，还和杨开洲“共享”了他的情妇们。 　　说是在杨开洲家里抓住了舒龙城，也不算多离谱。 　　说来也怪，叶九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舒龙城的作案动机，也不是舒龙城当初和杨开洲到底达成了何种协议——这些事情，“自供状”里都写着呢。 　　写得那是清清楚楚，几乎直接就可以拿来当笔录用了。 　　估摸着这是杨开洲杨总这一辈子写得最好，结构最完整，叙事最清楚的一篇“作文”了，还是难度比较高的“命题作文”。 　　叶九关心的是，这些日子，舒龙城到底躲在哪！ 　　身为特种兵王，叶九对此确实很好奇。纵算以叶九所掌握的野外侦察技巧，生存技巧而论，要躲过那么多警察的拉网式搜索，难度也是极高，绝对堪称地狱级。 　　叶九暗暗在心里计算过，换作他是舒龙城，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能顺利躲过警察围捕的可能性，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有高达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暴露。 　　舒龙城到底有何了不得的本事，居然能比叶九还强悍？ 　　如同舒龙城自己说的那样，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很嘴硬，完全不肯和警方合作，对警方的任何讯问，都是三缄其口，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 　　不过没什么卵用。 　　从来没人能够在九爷的思想教育工作下坚持超过三分钟。 　　舒龙城也不例外。 　　所以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神雕侠侣你看过的吧？叶警官？” 　　舒龙城还在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歪靠在审讯椅里，斜乜着叶九，哼哼着说道。 　　叶九的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舒龙城的意思，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你是说，那深潭底下，别有洞天？” 　　想当年，小龙女就是在绝情谷底的寒潭之下，待了整整十六年之久。 　　按照小说的描述，寒潭深处，另有密道和一处世外桃源相通，小龙女就是生活在那处世外桃源之中。 　　连杨过那么强悍的身手，要不是抱着必死之心，从悬崖顶端一跃而下，也看不到那处密道的入口。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当然没那么玄，我也是两年前在那边探险，偶尔发现的。瀑布后边，还有个水帘洞……” 　　叶九恍然大悟。 　　这就解释得通了啊。 　　要说深潭下边另有密道，和一处世外桃源相通，叶九还真不怎么相信。可瀑布之后另有一处可以容身的洞穴，倒不算多么的离奇。 　　不少瀑布景区，都有这样的地质构造。 　　只是大龙口尚未被开发出来，所以瀑布之后隐藏着一个洞穴，自然就无人发现了。 　　难怪雪峰市公安局出动了那么多人员设备，愣是找不到舒龙城的踪迹，原来他压根就没远去，跳河之后，直接就躲进了那个洞里。 　　这特么谁能想得到啊？ 　　“你怎么想着要去大龙口瀑布探险呢？” 　　叶九开始刨根究底。 　　舒龙城嘿嘿一笑，傲气地说道：“刺激啊。我这人吧，就爱个刺激。越是危险的地方，我越是喜欢去一探究竟！” 　　这倒是符合他的人设。 　　根据叶九的经验，往往许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当初走上犯罪道路的一大诱因，就是寻求刺激！ 　　对他们来说，越是血腥残忍的犯罪行为，越是能获得极端的感官刺激。 　　很变态，但确实存在！ 　　“你发现那地方有个水帘洞之后，就处心积虑的想要将那里搞成自己的避难所？” 　　“当然了，这么隐蔽的地方，不好好利用起来，太浪费了……哼哼，叶警官，这回啊，要不是我自己犯糊涂，你们一辈子都甭想抓到我！” 　　舒龙城傲然说道。 　　“会的！” 　　叶九轻声却坚定无比地说道。 　　“因为你喜欢寻求刺激，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命运。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你记住，犯罪分子永远都斗不过警察。” 　　“邪恶也永远都不可能战胜正义！” 第1563章 闭环 　　“找到了找到了，瀑布后边确实有个洞！” 　　大龙口瀑布深潭，一艘较大的巡逻艇和三艘冲锋舟，在距离瀑布较远，潭水相对平静的水面处慢慢转悠。深潭四周，还有不少警察和武警战士，拉起了警戒线。 　　巡逻艇上，郎正和叶九并肩而立，戎装齐整，面容严肃。 　　既然舒龙城交代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叶九自然是要进行现场勘查的，这是刑事侦查的标准流程。至于郎局亲自出马，则是纯粹的出于“好奇”了。 　　当然，你要说郎局长对工作认真负责，亲临一线，也未尝不可。 　　卢直在另一条冲锋舟上。 　　片刻之后，一位专业潜水员从不远处的水面冒出头来，摘掉氧气面具，有些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哦，快过来快过来，说说具体情况……” 　　郎正心中一喜，连忙朝他招手。 　　雪峰市这几年来发生的多起恶性抢劫杀人强奸案，已经基本侦破得差不多了，找到舒龙城的藏身之所，将是证据链上最后一个环节。 　　证实了这一点，整个证据链便完成闭环。 　　潜水员游过来，也不上船，就趴着船梆休息，随口向郎正汇报。 　　“那个洞就在瀑布后边，离水面不高，大约一米左右……洞口不大……” 　　“你进去看过了吗？洞里边什么情况？” 　　“我，我还没来得及进去看……” 　　潜水员喘了口气，说道。 　　尽管这次潜行距离不远，但大冬天的，水下很冷，需要穿着厚厚的冬季潜水服才能下水，体力消耗极大。 　　“局长，我跟他一起进去看看吧。” 　　叶九随即说道。 　　“你跟他一起进去？” 　　郎正看了看叶九，又看了看面前从十几米高处奔泻而下，声如雷鸣的大龙口瀑布，有点疑惑地说道。 　　你别告诉我，你连潜水都会啊。 　　叶九微微一笑，说道：“虽然不是很专业，但我们确实也训练过的。” 　　特种作战，翻山涉水乃是常态，战场上，可是各种复杂地形都有的。 　　叶九这话其实说得还算是挺谦虚的了，他潜水的水准固然不能和专业潜水员相提并论，却也绝不是初学者的水平。 　　要不然，上了战场，面对类似的环境，难道特战队全体抓瞎？ 　　“再说了，舒龙城当初那个熊样都能爬进去。” 　　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腿脚受伤的犯罪分子？ 　　这么一说，郎正当即放心，点头许可。 　　不过叶九也没有托大，还是换上了必要的潜水装备，才跟专业潜水员一起下水。在专业潜水员的引领之下，避开了水流冲击最大的位置，很快就来到了瀑布之后。 　　果然如同叶九所料，巨大的瀑布之后，还有一处不小的“独立空间”，尽管十分潮湿滑溜，还是能够找到立足之地的。 　　“叶大你看，洞口就在那边！” 　　潜水员指着左上方，对他说道。 　　叶九循声望去，果然在左上方大约一米处，有一个十分隐秘的洞口，一块岩石略略朝外凸出，不但提供了立足点，也很好地遮掩住了洞口，在瀑布外边是无论如何都察觉不了的。 　　“舒龙城那混蛋，还真是狡猾啊！” 　　见状，叶九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当初卢直和他组织了那么大规模的搜索队伍，可大家的思维都已经形成了定式，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瀑布下游区域，对于瀑布本身以及这处深潭，反倒都没怎么关注。 　　形成了典型的“灯下黑”。 　　谁特么能想得到，那混蛋居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藏身地点？ 　　在小心地察看了四周的地形之后，叶九脱下沉重的冬季潜水服，手脚并用，攀上了那处凸出的岩石，来到洞口之前。 　　洞口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去。 　　虽然是大白天，但是隔着水帘，洞内的能见度也是极差，叶九亮起手电，进入到洞内。 　　和想象中的“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有些区别，大龙口瀑布之后这处洞穴并不大，纵深也浅，只有四五米的样子，倒是长度不小，叶九粗粗一扫，目测洞穴的东西长度大约在二三十米左右。 　　这地方将来要是开发成景区的话，只需要将这个洞穴左右拓宽一下，就是一条很不错的横贯整个瀑布的“隧道”，对游客的吸引力还是蛮大的。 　　好吧，具备这样的思维，叶九哥将来还真有可能转行去地方搞个经济建设呢…… 　　很快，叶九便在洞穴内发现了人员活动残留的痕迹。 　　在洞穴内一处稍微干燥点地方，叶九找到了几块厚厚的塑料布，还有一个市面上罕见的鸭绒睡袋，可见那几天，舒龙城就是躲在这里养伤的。 　　除此之外，不远处还堆放着一些使用过的垃圾，有即食食品的包装袋，也有放下来的医用纱布和绷带。 　　在睡袋的一侧，则存放着大量尚未使用的即食食品，还有一个医药箱。 　　“这家伙，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连叶九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考虑到很久以前，舒龙城就处心积虑将这里打造成“避难所”，准备得充分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连生活垃圾都收拾得井然有序，可能因为不远处有活水流动，洞穴内甚至都闻不到多少异味。 　　这倒是十分符合舒龙城的人设——这家伙确实很有计划性，干什么都谋划周全才动手。要不是他行事如此谨慎，他那个杀人团伙，也不至于隐藏了那么多年，一直不被警方察觉。 　　这一回，要不是叶九横空杀出，“神兵天降”，恐怕舒龙城团伙还会继续逍遥一段时间，而张开拓就更不可能轻易脱罪了。 　　说起来，叶九哥还真是舒司令天生的克星啊…… 　　仔细察看了洞穴的全部情形之后，叶九拿起随身携带的防水相机，开始拍摄。 　　这些照片冲洗出来之后，将成为钉死舒龙城证据链上最后一个节点。 　　雪峰市恶性系列杀人抢劫强奸案，至此已经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第1564章 终章 　　2006年元月，雪峰市召开国民会议，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局长郎正，正式增选为雪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同月，涉嫌买凶杀人的原五洲房地产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杨开洲，原诚信典当行总经理严康被雪峰市西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雪峰市恶性系列抢劫杀人案首犯舒龙城，被雪峰市西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雪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杨开泰主动投案，接受组织调查。 　　雪峰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董怀远主动投案，接受组织调查。 　　2006年2月，雪峰市副市长郎正，出任雪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仍然兼任雪峰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 　　原雪峰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看守民警张开拓宣布无罪，取消取保候审，但因为其工作不慎，致使配枪丢失，雪峰市局党委做出决定，暂停其职务，责令其深刻反省，作出书面检查，等待组织处理。 　　原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一中队队员张思睿，取消停职处分决定，即日归队。 　　春节过后，2006年4月份，雪峰市公安局联合定渊县公安局，在定渊县七龙河流域进行了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特警大队全体，奉命开进七龙河流域，担任主攻任务。 　　2006年8月，历时四个月的严打活动第一阶段胜利结束，特警大队配合大部队，“剿灭”七龙河流域大小盗采团伙九个，抓捕各类犯罪嫌疑人一百五十七人。一度极其猖獗的七龙河盗采行为，几乎完全消失。 　　侥幸逃脱了严打铁拳的小股犯罪分子，犹如惊弓之鸟，纷纷逃离，再也不敢返回七龙河。 　　严打活动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2006年9月底，雪峰市公安局召开隆重的庆功大会。 　　经静江省公安厅批准，雪峰市公安局特警大队荣立集体二等功。 　　特警大队大队长叶九，第三次荣立个人一等功。 　　特警大队教导员高远，一中队中队长鲁开山，队员张思睿，李浩民，程君侯等人，分别荣立二等功，三等功，并获得通令嘉奖。 　　同月，特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鲁开山，正式被任命为特警大队副大队长，协助大队长叶九管理特警大队全盘工作。 　　2007年6月，雪峰市公安局经请示省公安厅，雪峰市委市政府，市政法委同意，特警大队正式升格为雪峰市公安局特警支队。 　　原大队长，二级警督叶九同志，出任第一任支队长。 　　原教导员高远同志，出任第一任支队政委。 　　受雪峰市的影响，广武市公安局于2007年7月正式成立特警支队。 　　同月，广武市委书记易俊恒调离广武，前往星州工作，出任静江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 　　时光飞逝，两年一晃即过。 　　时间进入2009年，静江省会星州市，省公安厅宿舍区，六栋三单元四楼，一处三室两厅的处干房内，传来一阵幼儿的啼哭声。 　　一名家居打扮的漂亮少妇，急忙离开伏案工作的电脑，跑到婴儿车前，手忙脚乱地将哭闹的孩子抱了起来，好一阵哄。 　　“哎，叶局，你也别闲着，快点去拿个尿不湿过来……” 　　眼见得一旁的叶九同志不动如山，易紫兮顿时就生气了，娇声呵斥道。 　　“哦哦，马上马上……” 　　刚刚到家才坐下，连一口茶水都来不及喝，戎装齐整，肩膀上挂着一级警督牌牌的叶九同志，忙不迭地一跃而起，慌慌张张地往一侧的小房子里跑去。 　　然后，半天不见冒头。 　　“哎，你磨蹭啥呢？怎么的，当了局长，架子大了，自家儿子都不伺候啦？没看到你儿子都光屁股啦……” 　　易紫兮嚷嚷起来。 　　好吧，正所谓“女人虽弱，为母则强”，原本斯文优雅，温婉如水的易记者，突然之间就大变样了，变得彪悍无比，呵斥起叶局长来，那是丝毫不留情面。 　　这要是被星州市公安局河东分局的那帮家伙看到，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今年三月份，原雪峰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支队长叶九同志，调任省公安厅刑警总队一支队支队长，六个月后，叶九的工作再次调整，被任命为星州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局长，党委书记。 　　成为星州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分局局长。 　　目前叶九同志按照惯例，已经担任了河东区区长助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被任命为河东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之所以有这个调整，主要还是考虑到叶九和易紫兮长期两地分居不大方便，加上那段时间，易紫兮已经怀孕，而且身为省公安厅宣传处副处长的易紫兮本身工作也非常之忙，为了更好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叶九主动请求调动工作。 　　经过两年的运转，雪峰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工作早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叶九同志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而且他“占据”那个位置太久，也影响其他同志的进步。 　　叶九调任省厅刑警总队不久，易紫兮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将叶支队长乐得找不着北，每天屁颠屁颠的，工作起来都特别有劲。 　　不过调任河东分局担任一把手之后，叶九同志就忙碌起来了，搁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是易紫兮和保姆在家照顾孩子，易处长自己还有许多工作没办法放下，忙得晕头转向。这不，脾气自然就见长啦。 　　别看叶局在局里那是威风凛凛，一言九鼎，回到家，立马就变成跑腿的“小二”。关键这个跑腿打杂的，对家里情况还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让他找个尿不湿都找不着。 　　相当的不合格！ 　　偏偏保姆刚刚出去买菜了，易处那个着急啊…… 　　一阵翻箱倒柜，叶局终于找到了儿子的尿不湿，赶紧跑了出来。 　　客厅里一片忙乱。 　　好不容易，易紫兮手忙脚乱地给儿子换好了尿不湿，小家伙还是不住哭闹，易处二话不说，撩起衣服就给孩子喂奶。 　　说起来，阿紫虽然是绝对的新潮女性，但在母乳喂养这个方面，却是毫不含糊。为了保持身材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喝牛奶，这种事情，阿紫可干不出来。 　　叶局就在旁边很狗腿地赔笑，笑得心满意足…… 　　“傻样……” 　　见到叶九呆头呆脑的样子，易紫兮禁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笑靥如花，满室皆春！ 　　（全书完）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