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书名:《刁蛮公主》 作者:马志全   内容简介:   且看刁蛮公主如何混迹市井,快意江湖;俏皮红颜如何玩转宫廷!   她是国破家亡的前朝公主,当朝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她与少年天子一见如故,日久生情。她与当朝准驸马情同手足。这一场江山与美人的抉择,情场与战场的博弈,谁是最后的胜者……   第一章   一   在京城这一带的大街小巷,小龙虾可谓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其实这名字原本就是众人送给他的,有对他侠义心肠的赞赏,也有对他张牙舞爪性格的笑侃,可谓既是昵称又是绰号。意外的是这个我行我素的年轻人对“小龙虾”三个字十分满意,自从得此称号,行为处事之间更加无所顾忌,生怕自己名不副实。   只有在极少数场合,有人问起他的大名,他才会说他叫龙少侠。龙少侠,一个标准的男人名字,谁也不会想到这名字之下有什么隐情。然而“他”应该称为“她”,乃当朝皇上的大将军司徒青云之女,真名司徒静,只因酷爱自由,天马行空,难受深闺约束,才经常身着男装在街头巷道中流连。所以无论是叫她小龙虾也好,龙少侠也好,都是假名,也都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能把身份隐藏好,她就能放心大胆地享受这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此时的司徒静全然是一副混混相,正和万人敌斗着蛐蛐。万人敌是京城这一带名副其实的混混,手下带几个兄弟,做一些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维持生计,最大的嗜好是赌钱。然而此人颇有口才和心计,也因此在混混中有了些地位,只是令他苦闷的是:为什么我智勇双全,却经常在小龙虾面前甘拜下风。   未等开斗,他们的身边已聚满了围观者。放眼望去,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富家公子。因为有钱有闲,所以好斗,又因为怕自己流血,所以看别人斗。最过瘾的是看斗蛐蛐这样的热闹,既有闲情逸致,又还不算残忍。   此刻的司徒静很有些拼命的劲头,她死咬着嘴唇,面孔狰狞。对面的万人敌袒胸赤膊,横眉怒目。他们拿着各自的蛐蛐罐,两人的中间,放着一只大些的蛐蛐斗罐。虽然局势紧张,也还没忘记战前动员,谁的动员做得好,谁就有可能赢得更多的支持者,也就有可能赢得更多的银子。   经过一番嘴上交锋,万人敌首先喊出了自己的宣战口号:“我的铁头将军刀枪不入,出道后从无败绩。”   司徒静也不示弱,她打开罐盖,大声叫道:“我的不死神龙战无不胜,至今所向披靡。”   “别光说不练,足银二两。”说到银钱,万人敌底气十足,十分傲慢地掏出二两纹银押上。   司徒静倒是不愠不火,她缓缓地拿出四两纹银,在万人敌眼前晃上一晃,然后突然加快动作押在桌上,说道:“看清楚了,十成色雪花银四两,二赔一。”   也许是气势上的对比让万人敌伤了底气,万人敌变得有些焦虑,连忙道:“诸位老少爷们,谁押我的铁头将军保赢不输。”谁知司徒静一反常态,说出了让人惊讶的话来:“诸位老少爷们,你们还是押他吧,我这里可是全赔得起。”说罢她的侍女,也是一身男装的阿莲举起一个布袋摇晃了两下,布袋里发出当当的响声,让人想像到里面似有许多银子。   结果可想而知。人们宁愿相信有钱的司徒静而不可能相信寒碜可怜的万人敌,司徒静的面前转眼堆满赌注,万人敌的面前却只有极少的纹银。   斗蛐蛐的结果却令人意外。虽然司徒静竭力指挥,拼命叫喊,她的那只不死神龙,却在与万人敌的铁头将军交手的第二个回合,就一命呜呼,命丧黄泉。面对悲痛欲绝的司徒静,一直处于劣势的万人敌哈哈大笑,喊道:“什么不死神龙,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司徒静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凳子,大叫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虾。”说罢扬长而去。得了便宜的万人敌却不肯饶人,一边收拾银两还一边对着丢了银子的公子哥儿道,“哥们爷们,长智慧了吧,我万人敌是金身罗汉投胎转世,风口浪尖行船祖宗,不跟我一船,准翻。人啊,你为什么这么愚昧呢!”   众公子面面相觑,他们一定以为这是一场无可奈何的赌局,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司徒静一手设好的套。此时她与万人敌正在一个僻静之处分着胜利的果实呢。按照约定,司徒静既是谋划者又是参与者,聪明自负的万人敌在此出好戏中只是一个小角色,自然只能得小头。然而钱在他兜里,要让他拿出来,就好比割他的肉。在司徒静的紧逼之下,当他咬牙切齿地交出第二块银子后,拔腿就溜,却不料被司徒静一把揪住了耳朵,疼得呲牙咧嘴地大叫。   “好小子,你一共赢了十二两银子,说好你留二两,剩下是我的,还差我四两。”司徒静厉声道。   “我的亲兄弟啊,难道我们的友情不值这四两银子?”万人敌一副死皮赖脸相。   司徒静面无表情,只是用手一拧,万人敌又一阵惨叫,乖乖地掏出四两银子放入司徒静手中,赶紧揉着自己的耳朵,“我的妈呀,你这龙虾钳子还真厉害。”又道,“我的兄弟,你的吝啬伤害了我们的友谊,你十两我二两这太不公平了。”司徒静得意道:“办法是我想出来的,条件是事先说好的。再说了,你有多少银子也都是给赌场老板送去。”   “送给赌场老板也过了瘾,像你,傻瓜透顶。”   也难怪万人敌要骂司徒静傻瓜。从万人敌手上千方百计逼讨回来的十两银子,转过身去,就被她送给了一对生计艰难的中年夫妇,看得一旁的万人敌捶胸顿足。为消郁闷,万人敌扔下司徒静,转身进了赌场。   司徒静再见到万人敌,是用二百两银子将他赎回来的。原来那万人敌进了赌场之后,手气背得要命,几番骰子一摇,二两银子很快就成了泡影。接下来,外衣也赌掉了,与他同去的巴虎和熊二的外衣也被他输掉了,绝望之余他们怀疑庄家出老千,动手砸了赌场,想抢回银子,却被赌场老板五花大绑起来。被审讯一番之后,他们这才得知,原来这赌场的后台老板,竟是齐国侯梁家。齐国侯和云南王乃是先皇所封的藩王,曾为明朝的江山立过汗马功劳,就是当今的皇上,也不得不给他面子。赌场老板说了,倘若赔不出二百两银子,就在后院挖个坑,将三人活埋。   被放出来找银子的巴虎情急之中找到司徒静,司徒静哪里买账,只说死就死吧,他万人敌早晚都得死在赌桌上的。只是嘴上这么说,她的心里却在叫苦:天呐,二百两银子,到哪里去弄,除非去偷。   其实巴虎也知道司徒静的性格,为了朋友,她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说到去偷,她瞄准了自己家里的那棵珊瑚树,那是爹爹十分喜爱的宝贝,只是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天晚上,她悄悄潜入客厅,见四下无人,抱起珊瑚树就往外走,却感觉肩上被人一拍,惊得她险些把珊瑚掉在地上,回头一看,原来是哥哥司徒剑南。   “妹妹,你又偷家里的东西?”剑南嘴上说着,语气里倒无责备的意思。   “嘘!”司徒静要哥哥小声点,“二百两银子,救三条人命,哥,值吗?”   “又是你那些市井朋友?”   “赶明儿我赚了钱就把它赎回来。”司徒静无心多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道,“哥,这珊瑚值二百两吗?”   “它至少值一千两。”   司徒静一惊,又道:“那就好,替我保密。”说罢抬腿就要走。   剑南拉住了她,“爹最喜欢这珊瑚,要是没了,爹一眼就能发现。”说着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挂上司徒静的脖子,“能当二百两。”   司徒静手摸着玉佩,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道:“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了,我以后一定要帮你讨个好老婆。”   司徒静用玉佩换来的钱,救出万人敌三人,可她心里实在窝火,见了万人敌,便冲着他大吼道:“你这个笨头笨脑的老山羊,还敢砸人家的场子!”   好在万人敌死里逃生出来,心情确实不错,任由司徒静发脾气,只管陪着小心,“好了,你这只可爱的小龙虾,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呀!我这是考验你,看看你对友谊的忠诚。”   “司徒剑南的那块玉佩,是他最喜欢的。”她还在想着那块玉佩,心里一阵疼痛,“我一定要把玉佩赎出来还给司徒剑南。”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万人敌拍着胸口,竟夸起海口来,“只要有智慧又勇敢的万人敌站在你身边,你就是要皇帝的内裤我也会给你拿来,你就算喜欢皇上的贵妃,我也立马就把她扛出来给你。”话越说越没谱了,司徒静厌烦道:“别吹牛了,你这狼狈的蠢货。”   “不信?哎,你怎么看不见万人敌的深谋远虑呢?”万人敌叹着气,表情却认真起来,“你难道没听见金子碰撞的声音?告诉你吧,有人要在夜里给我们献上大量的金银珠宝。”   原来在被绑期间,巴虎无意中听到了消息,齐国侯的儿子梁君卓今晚要来京,随身还带有大批的金银珠宝。   “你是说抢劫?”司徒静惊问。   “不,是收税。”万人敌得意道,“我可爱的小兄弟啊,那家赌场就是梁家开的,刚刚他们还敲了我们二百两银子呢。”   “哦,原来是这小子开的?”司徒静很是吃惊,稍一沉思,又道,“好,那就劫他的儿子。”   二   年轻的皇上朱允此时正在宫中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他眉清目秀,平和之中有着隐而不露的英武之气。然而无论他如何地隐而不露,都能看出他已经很有些不自在了。比如此时,他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茶杯,里面却是空的。“来人!”他叫道。来的却是贴身侍卫陈林。   朱允看一眼陈林,道,“我不找你,我要人给我沏茶,顺子呢?”   “文贵妃叫他去一趟。”   朱允皱起了眉头,“文媚儿找我的太监去干什么?”   “贵妃要在宫中立威,当然谁也不肯放过。”陈林的声音虽低,却不难听出话中的情绪。   文媚儿是皇上朱允的表妹。其父文章既是国舅又是当朝宰相。她以宰相和国舅长女的身份,由姑妈皇太后做主,嫁进宫中做了贵妃,还立志要做当朝皇后。她对此是很有些志在必得的,所以提早在宫中施起了威风。   文媚儿找顺子去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今天她有些高兴了,想看看奴才的骨头经不经打。顺子提心吊胆站在她身旁伸手可及的地方。“讨打的骨子!”她说着,顺手丢过去一个耳光,准确地打在顺子的脸上,却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打疼了,痛得她不停地甩手,“该死的奴才,脸那么硬。”   正说着,朱允和陈林已来到面前。她转身见了,先是一惊,又见朱允的脸上带着笑意,这才放心,便换上了一张媚脸迎上去,“皇上,你怎么来了?”朱允也亲热道,“来看看你。”   “真的?”文媚儿惊喜道,却因为手痛,不由得“哎哟”一声。朱允见状,关切道,“我说表妹呀,你这样打人耳光手当然要疼了,你怎么不知道爱惜点自己。”   文媚儿只顾着高兴了,听不出话中的意味,天真道:“那怎么打人耳光手才不疼呢?”   “这里面有技巧的,我教你,你应该这样。”朱允耐心地说着,又看向顺子,“顺子,把脸抬起来。”顺子抬起脸。朱允大叫一声,“看好了!”话音刚落,一记耳光重重地丢在文媚儿脸上,响亮又清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再看看文媚儿,已满眼是泪。   朱允仍是一脸笑容,“明白了吧?出手要快,角度要好,不是重重地僵硬地打,而是迅速地滑过,这样既响亮又干脆。”说着突然丢出左手,又打了文媚儿一记耳光。   文媚儿似乎被打傻了,张口呆望着朱允,说不出话来。   朱允仍是一脸耐心,“表妹,这是左手打法,打好了跟右手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左右开弓打耳光,人脸上的痕迹便会对称,不仅侮辱性强,而且美观。”   文媚儿似乎回过神来了,眼泪滚滚而下,“皇上,你,你怎么可以打我?”   “表妹呀,我怎么舍得打你呢?我只是在教你怎么样打好耳光,怎样才更不尊重人,怎样才更骄横跋扈。”朱允笑对着文媚儿,眼神却异常锋利。   文媚儿怔了怔,大哭着跑开去。   见文媚儿走了,在场的人顿时兴奋起来,大家总算感觉出了口气。可是陈林却显得忧心忡忡,他看了看天空,意味深长地说:“皇上,雷雨要来了。”   皇上不语,又点点头说:“是啊,那文媚儿是太后的眼珠子。恨倒是解了,可问罪的人就要找上门来了。”   为了躲过这一劫,皇上朱允没少动心思。他让一太监到太后宫中探听消息,知道太后起驾御花园了,他这边赶紧动身。太后和文媚儿扑了空,又赶到御书房,仍不见人,太后正要发怒,却听说皇上到太后宫中请安去了。等到太后回到宫中,皇上却得了顺子的消息提前离开了。几番猫捉老鼠下来,当太后再到御书房见到朱允时,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哪还有力气发怒。   只是既然来了,就得兴师问罪。说到朱允打人的事,太后还是怒不可遏,责问道:“她是贵妃,还是你表妹,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她?你还像个皇上,像个哥哥吗?”   朱允满脸赔笑,还是那句话,“母后,我怎么舍得打表妹,我不过是在教她一些打耳光的技巧。”   听说文媚儿要学打人技巧,太后大惊。只是文媚儿抵赖,说她问顺子皇上的事,顺子不说,她就轻轻给了他一下。朱允便叫顺子上来,让太后看他的脸。顺子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还有些红肿。太后见了,不再说话,只叫顺子下去用些药膏。朱允趁机借题发挥起来,“表妹呀,你又不是舅舅派进宫来监视我的,干嘛要知道我的一切?”   太后正闭目养神,听出朱允话中有话,正色道:“什么话,皇上。不许胡说。”   文媚儿得势不饶人,硬逼着太后为她做主,也想在皇上面前逞逞能耐。太后已精力不济,有些敷衍,却也责怪朱允不该拿媚儿做靶子。“可拿谁来做靶子呢?”朱允说,“太监宫女们又没犯错误,凭什么打人家?”   “那你凭什么打我?”文媚儿逼问道。   “打人者人恒打之。”朱允口气强硬。   “你,你怎么可以把我和奴才一般看待?”文媚儿气恼起来。   朱允突然软了语气,笑道:“我的表妹呀,你有时的表现还不如奴才呢。”   闭目养神的太后睁开了眼,脸一沉道:“皇上,你太过分了,你马上向媚儿道歉。”   “是,母后。”朱允赶紧答道。又转身对着文媚儿:“表妹呀,对不起,我以后保证不这么打你耳光了。”   “那你还要怎么打?”文媚儿一点也不笨。   “只要你有个贵妃样,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那我要没贵妃样呢?”文媚儿还在挑衅。   “没贵妃样就滚出宫去。”朱允大怒道。又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换了语气,“太后这么疼你宠你,你没好样不是给她老人家丢脸吗?谁敢让我母后没面子我就让谁滚。”   虽说朱允用心良苦,然而太后毕竟老道,她听出了朱允话里装腔作势的成分,突然感觉扫兴,手一挥道:“行了行了,别拿我出来搪塞。媚儿,咱走吧,你以后也真该记着自己是个贵妃。”   三   那个夜晚司徒静他们提前来到小鬼岭脚下。这是一个重要的入京关口,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万人敌亲自选址布阵,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只是对于侍女阿莲来说,大将军的小姐要去参与抢劫,这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事到临头了,她还在边走边劝小姐,但小姐哪里肯听,她说了,她太想要钱了,如果有了钱,她就可以帮更多的穷人,而且在她看来,像齐国侯这样身份的人也还放赌敛财,她就有必要劫富济贫。   “可这要担很大的风险。”阿莲急得都快哭了。   司徒静满不在乎,“不,这绝对是件好玩的事,你等着瞧吧。”说罢她快马上前,追上万人敌等人,说道,“各位,我有个好主意。万人敌,你跟巴虎和熊二在小鬼岭的狭路上迎着他们,我们在下边把守,要是他们从你们手里逃走了,我们会把他们拦住。”   万人敌三人当然说好。路线约定了,转眼之间,司徒静和阿莲换上了黑衣,却听司徒静对阿莲说:“我们不过去,等他们到手了,我们戴上面具,冒充黑吃黑的强盗杀出去,抢下他们的赃物。哈,这件事一定可以成为整整一个月的话题,整整半年的笑柄。”想着接下来的情景,司徒静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莲这才放心,跟着也大笑起来。   这小鬼岭的山路,白天是交通要道,到了夜晚却鲜有人迹。穷人是走不起夜路的,也不敢走,走夜路的只有两种人:富人和强盗。有趣的是今晚的山路上走着两路人马,一路是那大名鼎鼎的齐国侯的儿子梁君卓及其随从,一路是同样大名鼎鼎的云南王的儿子白云飞和家将白无双。想必是白云飞的马脚力更足,他们后来居上,超过了前面的两骑人马。白云飞认出了被超之人就是齐国侯的儿子梁君卓,猜测着齐国侯的想法是不是也和他父亲一样。此次上京,他是带着重要任务去的,名为来京联姻,实则是做人质。他的婚姻已由皇上做主,将当朝公主安宁许配给他。以婚姻做交易这是自古而然的政治手腕,也是自古而然的表面文章,暗地里,云南王却丝毫没有放松扩充自己的实力,时刻准备着要和朝廷抗衡。   对此白云飞倒有不同看法。这个飞马扬鞭的白公子,有着风流倜傥的外表,又有着冷静自如的内心。在他看来,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归心,反抗并不是好出路。只是父命难违,他只好带命上路。父亲此次给他的任务是,稳住皇上朱允,并尽量挑起京城内乱。临行前云南王掏出一对镯子交给他道:“你不要有顾忌,为父都替你安排好了,先把安宁公主娶回来再说。这对镯子,是突厥国王的御用珍品,据传说,男人把它送给哪个女人,这个男人的心就会被它锁住。你要好好看管,送与安宁公主,以表我们的诚意。”   白云飞和家将白无双正快马前行,突然一根绳子飞来,将白云飞和白无双绊倒在地,万人敌和巴虎、熊二应声冲出,几人交战在一起。然而万人敌三人根本就不是白云飞和白无双的对手,交手不到两个回合,掉头就跑。白云飞紧追不舍,一声呼哨忽然响起,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白云飞被罩住,他拼命挣扎,然而越挣扎被缚越紧,几乎同时,白无双也被一根绳子绊倒,被人按住,绑在一棵树上。   万人敌哈哈大笑着显出形来。白无双怒目圆睁,道:“找死的强盗,云南王府的人也敢劫,你们等着下地狱吧。”巴虎一听,紧张起来,“怎么,不是齐国侯家?老大,弄错了。”万人敌却道,“错,错什么错,云南王比齐国侯更有钱。”   白云飞怒道:“你这只肮脏的猪,你最好搞清楚你抢的是谁!”万人敌毫不生气,脸上笑嘻嘻的,嘴里骂骂咧咧,突然剑柄一挥,将白云飞砸晕过去。   万人敌三人把白云飞扔在被绑的白无双旁边,径自上路。按照约定,他们该去跟小龙虾汇合了。只是万人敌哪里肯去,他当初爽快地同意小龙虾不参与,也就是这个意图。在他看来,拼命劫来的财物,三个人分比五个人分肯定更好。而要他记住小龙虾的恩德,那是会累死人的。至于那块玉佩嘛,小龙虾你放心,我是会还给你的。   谁知司徒静早料到他这一手。万人敌三人改变了路线,不去与小龙虾汇合,在一个僻静之地迫不及待打开包袱,在一片惊喜声中,两个铁面人突然冲出,与三人交手。铁面人进攻凶狠,武功高强,万人敌三人抵挡不住,狼狈逃窜。铁面人佯追一番,折身回来,取下面具,月光之下,满目的珠宝摊开一地,盈盈生辉,司徒静一眼就看中了那对异常漂亮的镯子,捡起来戴在手上。   在酒馆里再见到万人敌时,司徒静和阿莲假装糊涂,听他们海吹。万人敌说他们抢到了银子,至少一万两。可是银子呢?被另外一帮人抢去了。“另外一帮人?”万人敌描述着那另外一帮人,从十个说到三十个再到五十个,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拼命突围,丢了银子也在所难免。一旁的阿莲听得受不了了,捧着肚子大笑起来。万人敌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五十个人”就是面前的小龙虾和阿莲,又马上改口道:“对对对,我一眼就认出了是你们俩,为了让你们感觉计划成功,我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四   皇上朱允说是出宫转转,其实是有用心的。他虽说继位不久,志向远大,却深感宫里宫外,危机四伏。伺机微服出游,既可以暗访民意,又可以趁机吸几口自由的空气。   只是难为了他的贴身侍卫陈林。   那天朱允在街上走,满目都是一些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里却跳着少见的亮光。循声望去,他看见身着男装的司徒静和阿莲正在将一串串铜钱分给难民。他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公子”是谁,却深为他的善良所打动。   转了一围,他们来到酒楼,没想到,又遇见了这位年轻的“公子”。   那个丢了珠宝的白云飞,此时也正好在此借酒浇愁。无意间,他看见了双手托腮的小龙虾腕上的玉镯。   白云飞立刻站起来,走过去,“这位仁兄,请问你这对手镯在哪里买的?”   司徒静警觉起来,“祖传的,怎么了?”   “能给我仔细看看吗?”   “不可以。你的眼神好贪婪呐,你不要打我手镯的主意。”司徒静用手护着手镯。   “这手镯是昨天才到你手上的吧?”白云飞开始逼近了。   “走开。”司徒静叫起来。   “它不是你的,对不对?”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说得对,它正是我的。”白云飞就要拔剑,一杯茶水已泼到他脸上。趁白云飞擦脸之时,司徒静和阿莲起身就跑,边跑边骂道:“你这强盗,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东西。”   “你才是强盗,你们今天休想逃出我的手心。”说话之间,白云飞已宝剑出鞘,罩住了司徒静和阿莲。   “来人啊,打劫啦!”司徒静大喊大叫,酒楼上乱成一团。   坐在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朱允,此时“嗖”地站起来,“光天化日,居然持械抢劫,真是岂有此理。”说着已冲上去。陈林正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朱允飞起一脚,踢向白云飞。白云飞箭一般向后飞去,压塌了一张桌子。他爬起来,神色大怒,冲到楼口,拦住下楼的通道,与朱允大战。两人边战边喊,要老板报官。酒楼的另一角,司徒静和阿莲反倒没事,纯粹成了看客。   “小姐,你认识那人吗?”阿莲小声地问。   “不认识。这人可能脑子有问题,让他们去打吧,我们走。”   正打得兴起的朱允,一见司徒静要走,飞身过来拦住,“你不要走,待会见官,你要上堂作证。”   司徒静向朱允露出笑脸,并伸出手来,“好朋友。”   朱允也笑着伸出手。司徒静握住朱允的手使劲一拉,另一只手一托,将朱允甩向身后。她并不想伤他,扔的力量很巧,朱允身子一翻,轻巧地站在一张桌上,做了一个漂亮的造型,再回头望向司徒静,满眼疑惑。司徒静冲他甜甜一笑,说了声对不起,转身下楼。   司徒静和阿莲冲出门,迎面过来一队衙役。司徒静大喊道,大人啊,里面楼上有强盗,还杀了朝廷命官。衙役们冲上楼去,朱允和白云飞等人还在交手。见官差来了,陈林拖着朱允跳窗而走。白云飞和白无双被困,几番交涉之后,衙役这才发现并无死人,知道上当了,转身去追司徒静。   第二章   一   自从文媚儿打人耳光被朱允教训了之后,她已经不再打人了,改用了新的方法惩罚人。那天她又在宫里练习施威,几个宫女太监站在她面前,他们的头上顶着花瓶瓷器,胆颤心惊地听她训话。   妖媚威风的文媚儿显得很有兴致,她笑道:“哇,你们好有福气喔,你们的头上顶的可都是最名贵的贡品,每一个都价值连城,不过要是掉下来,可就得掉脑袋。”   宫女太监们听了她的话,个个都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你们平时要都这么老实听话,那就不会出什么事了。”她把一个瓷瓶从宫女阿琪的头上取下来,说道,“阿琪,刚才太后传话来说要给我一块上好的玉,你去太后宫里把玉取来。”   “是。”   阿琪正要走,文媚儿又道:“那玉可是最名贵不过,要是坏了一点你的脖子就得被——咔嚓。”说着她冲阿琪做了个恐怖的手势,吓得阿琪一颤,连忙道:“我会小心。”   阿琪提心吊胆从文媚儿宫里出来,到太后宫中拿了玉。想必是惊吓过度,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玉,却忘记了看路,一跤摔下去,人跌倒,玉落地。趴在地上的阿琪睁大眼睛看着玉在地上翻滚,在滚出半米外之后,裂成了两半。   阿琪爬过去捡起玉来,蹲在路边瑟瑟发抖,她知道她是活不成了,只好小声地哭泣。   正从这里路过的朱允和陈林发现了阿琪,陈林上前问道:“阿琪,怎么了?”   阿琪抬起脸来,满眼的恐惧。   朱允尚未发问,已经猜到了几分,便道:“有什么事,跟皇上说。”   朱允听阿琪讲了事情的经过,自然有他的办法。他拿着个锦袋来找文媚儿,见文媚儿和几个宫女太监正在路上走着,便突然闪出来,叫道:“表妹。”文媚儿吓得一惊,见是皇上,又十分高兴,“讨厌,皇上,你吓了我一跳。”说着伸手打了下朱允,朱允手中的锦袋顺势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媚儿,糟了,你闯祸了。”朱允说着,变了脸色。   “闯什么祸?”   朱允从地上捡起锦袋打开,拿出几块碎玉,眼神埋怨地看着文媚儿,“这是母后赐给你的玉,太可惜了,我的老天,这么名贵的玉。”   “它,它怎么在你这里?”   “我刚才碰到阿琪,本来是她拿着,我想亲自送给你,我想看你高兴的样子。你知道,你一高兴我心里也开朗。”朱允语气真切。   “表哥……”文媚儿感动不已。   朱允叹气道,“我本想和你高高兴兴呆一会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块玉吗?赶明儿我跟姑妈再要一块。”文媚儿怕朱允离开,故作轻松道。   “我的兴致全被你搞坏了。真是的,难得的好心情,这么好的天气,阳光这么明媚,媚儿,你干嘛要把它破坏呢?”   “表哥,没什么呀,你看,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吗?”   朱允立刻变了脸,“你怎么可以这样。媚儿,母后送你的东西被你弄坏了你还这么开心,你太不懂事了。你呀,你呀,我真是太倒霉了,怎么会碰上这种事。”说着佯装懊恼地离去,背过去的脸却是骗人上当后的得意神情。   然而这得意转眼之间已烟消云散。在他的心里,还有更大的事令他愁眉不展。回到御书房,他的面前坐着丞相文章和大将军司徒青云。他是特意请二位重臣进宫的,说要请他们为自己治病。司徒青云乃武将出生,生性耿直,一听说皇上病了,急切地问什么病;丞相文章却老道多了,他分明不信,只道皇上年轻英武,怎么会生病。   “我这病不仅重,而且很难治,因为这是心病。”   “心病?”文章和司徒青云都有些惊讶。   “云南王和齐国侯,他们的封地和军队,是我心中最大的病痛,他们让我睡不着觉,吃不好饭。”朱允满脸苦相道。其实这已经不是什么新话题了,今天再次提出来,可见朱允削藩的用意十分明显。只是文章一向反对削藩,在他看来,这两位王侯都是开国功臣,功勋卓著,因功而受封,皇上不该视他们为敌。   “噢?丞相对他们很有信心么?”朱允不露声色道。   “皇上,他们地处险要,手握重兵。一旦为敌,则天下大乱。”文章进一步阐明要害。   “可如不削藩,便是养虎为患。他们势力日渐增长,非但不纳税,每年还向朝廷要大量的饷银。如此下去,则朝廷弱,他们强。”说到削藩,司徒大将军的主张和文章截然相反。   皇上显然赞同司徒大将军的意见。他道:“大将军说得对,现在国库虚空,百姓税赋奇重。我这两天出宫——”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又改口道,“我这两天派人访查了一下,城里的难民很多,百姓生活艰难,如再加税,必定是民不聊生。”   只是文章想的不是百姓,而是安定,他道:“皇上,天下初定,边疆还有待稳固,现在只能以大局为重,藩王们只可用不可弃。”   “文丞相,现在天下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他们二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司徒青云针锋相对,立表削藩立场。   “大将军,你不能因为是武将就喜欢挑起战争啊。”文丞相也不示弱,有意指出他带有个人偏见。朱允顿时有些恼了,不耐烦道:“好了,不要吵了。我最倚重的就是你们两人,咱们自己内部不能先乱了。算了,削藩的事以后再议吧。”   二   削藩的事无法决议,皇上朱允的心事更重了。那天晚上,虽说已入了寝宫,但他难以入睡,坐在灯下把玩着两个玉制的九连环。陈林见他叹气,便问起白天见文丞相和司徒大将军的事,得知文丞相不赞成削藩,便道:“丞相乃百官之首,他若不同意,这事怕不好办了。”   朱允点头道:“至我继位以来,这事就一直困扰着我。你还记得这两个九连环吗?”   “这是已经圆寂的护国寺方丈悟性大师送给你的。”   “悟性大师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我那时就跟他说过我的心病,他就送了我这两个九连环。”朱允把玩着九连环,低头说道。   “这九连环和削弱藩王的势力有关系?”   “悟性大师说,能用最简单的手法把九连环分开的人,就是那个能帮助我解决心病的人。”   可是朱允至今都没找到能解开九连环的人,更别说用最简便的方法了。有时候他甚至担心,悟性大师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可他心里清楚,悟性大师不是个好开玩笑的人。悟性大师还说,那人是他一生中的贵人,肯定会出现。   只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事他一直不大相信,所以特别苦恼。   什么人会成为他一生中的贵人呢?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心想只要别是文媚儿就行。   他在这边怕见文媚儿,可文媚儿这时正向这边走来。自从那块玉摔碎以后,文媚儿一直想找机会与朱允亲近,却苦于没有理由。倒是太后为文媚儿出了主意。太后说,皇上最喜欢吃我亲手做的粥了,我做好一碗你给皇上送过去,就说我派你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今晚你就留在他那里。   得到文媚儿要来的消息,皇上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很紧张,当然最紧张的还是朱允,他大叹道,母后怎么要这样害我呢,我要能逃出这宫殿该多好。谁规定皇上必须住在宫里的,有谁知道皇上像被囚禁似的痛苦。陈林劝朱允随便挑个毛病把文媚儿打发了,可是赶来报信的阿琪说,文贵妃早就对几个梳妆的姐妹说过,要她们小心点,如果皇上不喜欢她的样子,她会拿她们是问。顺子领教过文贵妃的厉害,恳求皇上发慈悲别害了那些宫女们。   “可是谁来同情皇上啊,难道我就必须做牺牲品吗?”朱允问着顺子,满脸的无可奈何。   真到文媚儿来时,朱允已准备就绪。他满面春风迎上去,并说有一件好事要和她分享,她要是不来,他也会去找她。文媚儿听了十分高兴,连问是什么好事,朱允不答,接过粥来,亲手把文媚儿安坐在椅子上,说要待会才告诉她。   朱允喝着粥,一边夸母后的粥好,一边又夸文媚儿漂亮,极其欣赏地看着她,直看到文媚儿有些脸红。   他又对身边的人说,要他们下去,他要跟文贵妃说点体己的话,要他们不许偷听。   下人们一走,文媚儿早已等不及了,连声问道:“皇上,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朱允凑近些道:“我要说你简直美得没人样了……”见文媚儿惊愕,又补充道,“你整个儿就是一仙女下凡。”   文媚儿听了虽然开心,却也有些疑惑,“皇上,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你太出类拔萃了。”朱允叹息道。看来今天他是决意要把文媚儿先说得高兴,再说得飘起来不可。只是文媚儿还惦着太后的旨意,说道,“皇上,姑妈说——”   “今天不谈姑妈,就谈咱俩,好不好?”朱允赶紧打断她,又道,“我要送你一件宝物。”说着拿出两个九连环,在文媚儿眼前晃动,“这是天下独有的两个玉制的九连环,是一位得道高僧送给我的。高僧说了,男人若拥有这九连环,就富贵无比,一生平安。女人若有了这九连环,就能拴住她想拴住的男人的心。”   文媚儿一听,这不正说到她的心坎上吗,不由得惊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得到这宝物以后,就想自己留一个,再送一个给对我最重要的人,想来想去,只能送给我漂亮的表妹文媚儿。”   “谢谢表哥。”文媚儿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媚儿呀,我刚才正要去找你就是要送这礼物给你。我有个奇妙的主意,那高僧说谁打开这九连环,谁就会得到更大的幸福。这位得道高僧,一生预言无数,都应验了。我想呀,咱俩比一下看谁先打开九连环,谁就更聪明。如果我打开了,我就去找你,在你的宫中至少要呆十天。如果你打开了,你就来我宫中,也至少呆十天。十天内我们不分开,你说好不好?”   文媚儿拍着手叫起来:“好哇好哇。”   “那我们就回各自的宫中解吧。不过你可小心,我肯定比你更早打开,我可能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去你那里。”   “皇上,我可也不笨啊。你等着吧,这九连环我早玩过,我估计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回来。”文媚儿信心十足。   “来,我们击掌发誓。”朱允又道,“为了我们更多的幸福,我们要全力以赴打开九连环,不许耍赖。”   “一言为定。”文媚儿击掌之后乐滋滋地离去了。看着文媚儿远去的背影,朱允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由得道:“如果文媚儿遵守诺言,她就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了。就算神仙要解开那九连环,也得累吐血。”   三   却说那司徒静劫了万人敌抢来的财物,很快就换成了银子。那天她来到万人敌的住处,将银子分成三份分别放在万人敌、巴虎和熊二面前。三人以为这大堆的银子是分给他们的,眼睛大亮,万人敌首先高唱赞歌,只说在这肮脏的世上,只有小龙虾的友谊才是干净的、圣洁的。巴虎和熊二也表示,谁敢轻视小龙虾的友谊,他们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说着三人就要把银子装入怀中,却见司徒静猛一拍桌子,道:“你们听好了,这银子不是给你们拿去挥霍的。现在城外有很多逃荒的人吃不上饭。你们三人明天都给我出城去,拿这银子开粥棚,施粥。万人敌去东城外,巴虎去南城外,熊二去北城外。”   刚刚兴奋不已的三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徒静又大吼道:“听明白了吗?”   这一声喊醒了万人敌,他首先跳起来,吼道:“你有没有搞错啊,小龙虾!我们三个是什么人?我们是街上的高级混混!你太残酷了,要把我们变成善人。喂,我们是以抢别人钱为自豪的,你却要我们把钱施舍出去。不,这是侮辱,让我们做好人?我不接受这种侮辱!”又转向巴虎和熊二道,“对不对,两位坚持做坏人的好兄弟?”   谁知巴虎明确答道:“不,我去施粥。妈的,我就是穷过来的,我知道穷人什么样。”   “我也去。”熊二也说,“小龙虾做得对,我们不能看着那些孩子饿得直哭。”   二人都表了态,万人敌还是一言不发。司徒静盯着万人敌,冷冷道:“万人敌,施粥不用你了,明天我去东城外。怀里的银子你省着点花,你以后再没有我这个朋友了。”   见司徒静说出这样的话来,万人敌马上改了态度,“哈,朋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当我万人敌是铁石心肠?刚才,你们没看出来,我是在演戏,要看看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够做我的兄弟。”   巴虎是了解万人敌的,听他这么说,怒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兄弟,你俩通过了考验。”万人敌一拳扎在巴虎的肩上,说道,“没有善心的人休想做我万人敌的兄弟。好了,小龙虾,施粥的事就交给我吧,东城外的粥棚会是最大最好的,粥里的米是最多的,我万人敌现在是粥大王,但我的招牌上要画一个大大的小龙虾。妈的,谁敢比我的粥棚大我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第二天,司徒静一早就赶到万人敌住处,催他们起来去建粥棚。万人敌骂骂咧咧地起来,倒也带着巴虎和熊二走了。到了下午,粥棚已建得七七八八。原来万人敌做事蛮有招法,自己不动手,雇了逃荒的人干活,只管坐着动嘴出银子。看着粥棚建得顺利,司徒静突然觉得没什么可操心的了,竟有些无聊起来。   只听她自语道:“现在也没什么可玩的。钱也够花了,街上的小流氓也被我打遍了……哦,有了,咱们给人做媒去。”   阿莲听得睁大了眼睛,不懂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却听她又道:“对了,阿莲,你换上女儿装,去给我送封信。”   “送信?小姐,你可不要乱来呀。”阿莲担心起来。   “没事的。”说着她做起一个姿势道,“花前明月下,暗把红绳牵。”   四   阿莲按照司徒静的意思找到文章家的二女儿文蔷,告诉她说她家小姐要请她吃饭,还要送一条好看的绳子给她。原来前不久,司徒静和哥哥司徒剑南陪母亲到南山赏花,与文蔷不期而遇。文、司两家都是朝廷重臣,曾一度关系亲密,两家的小孩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后来由于双方的政见相左,关系渐渐疏离起来。那时候文蔷文静,剑南进取,互相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如今隔着岁月相逢,两小无猜的情义变成了欲言又止的倾慕,很有些难分难舍。司徒静一旁看着,当时就恳请母亲,要她对爹爹说,把文蔷姐娶过来。   现在她决定亲自出马,撮合这对有情人。   文蔷得到司徒静的信,弄不懂她的用意,更不知她那里有什么好看的绳子。但她知道司徒静是个奇奇怪怪的小丫头,心地善良又名堂多多,正犹豫着,阿莲又道:“我家小姐说了,她已点好了合你胃口的酒菜,她说其中一道菜别提多好了,你要见了心可能都要跳出来。”   文蔷更不明白了,却笑起来,“那倒真要去看一看。”   文蔷来到酒楼时司徒静已经等在那里。一张若大的桌上摆满了菜肴。文蔷看看满桌的菜,再看看连自己在内仅有三人,瞪大了眼睛。司徒静却说那道最让文蔷开心的大菜还没有上呢。文蔷问起那条漂亮的绳子,把司徒静也问糊涂了,原来是司徒静念的那句诗,阿莲听不明白,只记住了一根红绳子。正说着,司徒剑南走上楼来,见了文蔷,眼睛一亮,这才明白原来是小妹有意安排的。   司徒静一手握着文蔷,一手握着哥哥,再把二人的手拉在一起,“知道了吧,这就是我的红绳子,一头是姐姐,一头是哥哥,我这是替月下老人做好事,祝你们白头偕老。”   这是京城的一家著名的酒楼,以京菜着称,南来北往的客人都乐意到此一尝。那天齐国侯的公子梁君卓也慕名而来,只是就坐之后,他的心思全不在酒菜上,只管盯着文蔷。这时候他走过来,笑道相逢便是缘,不介意同桌吧,又对文蔷道:“小姐,我姓梁。”说着拉了凳子就要靠文蔷坐下。一旁的司徒静腿一伸,踢开了凳子,梁君卓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从地上跃起来,他的手下已拥过来立在他的身边,他倒像并不介意,嘻笑着对文蔷道:“小姐,你的这位兄弟伤了我,你可要赔呀。”说着动手去拉文蔷,被司徒剑南一把接住,一掌将梁打退。顿时,双方人手交锋,酒楼里一场混战。梁君卓等人不是司徒兄妹的对手,被打得滚下楼梯。临逃时梁的手下大喊:“你们找死,竟敢殴打齐国侯的少爷,有种就在这等着。”   梁君卓等人一走,司徒静一桌也赶紧撤了。司徒剑南送文蔷回去,司徒静和阿莲从酒楼出来,意外地碰见了朱允和陈林。朱允一看司徒静的样子,知道她又打架了。二人正说着话,却见梁君卓带着大队人马,直向司徒静冲来。司徒静一看人多,叫一声阿莲拔腿就跑,跑出去好远,发现朱允站着没动,又折回来拉了朱允一起跑,边跑还边喊着,你跟我在一起,不跑你就死定了。他们在前面跑,陈林在后面负责抵挡,让他们得以脱身。   终于跑进了一条窄巷里,朱允挣脱司徒静的手,道:“干吗拼命跑?”   “打不赢不跑,你是傻瓜呀?”司徒静没好气道。   “可这么跑很不英雄。”   “那些装英雄的都死了,你懂个屁。”   “那我们算什么?”朱允又问。   “混混哪。”   “混混?我可不想当混混。”朱允笑道。   “你这只呆瓜,当混混最过瘾了。真的,给个皇上都不换。”   “新鲜。”朱允边笑边摇头。   “什么新鲜,当皇帝有我们这么自由吗?”司徒静白他一眼,一副教训的口气,“再说了,皇帝不死要面子行吗?碰见事能溜吗?你看咱混混,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骂,实在不行就跑,多潇洒,我说乡下佬,想活命就快溜。”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溜不了了”,白云飞和白无双不知从哪里闪出来,剑已封住了司徒静的咽喉。原来那一次酒楼相斗以后,白云飞一直在找司徒静,打听到司徒静名叫小龙虾,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今天他突然出现,也是有人报信。白云飞见面就向司徒静讨要手镯,司徒静这才相信,原来这手镯真是他的。   “何止这个,一共二十八件珠宝,一件不许少,都交出来。”白云飞厉声道。   司徒静哪里拿得出来,只好苦笑。朱允见了司徒静的表情,不觉大惊,“你真抢了人家珠宝?”   司徒静道:“我没抢他,我是从几个混混手上抢来的。你看看,那天抢你的人有我这样的吗?”说着扬起脸,要白云飞看清楚。   白云飞仔细看着,摇摇头,确实没有她。既然不是她抢的,白云飞提出,那就把珠宝还出来得了,其他不再追究。可是哪里还有什么珠宝,司徒静只好苦笑道,大部分都在锅里了。“那就带我去锅那儿。”白云飞道。   在带他们去城外的路上,司徒静告诉白云飞,是万人敌他们劫错了人,本来是要劫梁君卓的,就是刚才跟她打架的那个。并说她本来从不赞成他们干这事,可是她气梁家,一个齐国侯有的是钱还开赌场敛财,八成是要招兵买马跟皇上较劲。   一旁的朱允不由得感慨:“你看问题够深的嘛。”   到了东城外的施粥地,远远就看见一杆白色的旗子,上面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龙虾。朱允和白云飞都有些惊讶眼前的场面,很多人正在排队领粥,一些老人、妇女和孩子手里端着粥,正在小心地喝着。万人敌趾高气扬维持着秩序,他正拉着一名男子,要他往后站去,把位置让给女人和孩子。一老人上前问道,大兄弟,这粥是谁舍的呀?万人敌嚷道:“看看那旗子,小龙虾,我兄弟,原来是最不长进的一个,后来跟了我,学好了。这叫什么呀,近朱者赤。你们打听打听,京城里的头号善人,要不算我万人敌,那就是小龙虾……”白云飞和白无双看得呆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认出来,抢劫他们的,就是他,就是这张烂嘴。朱允却大发感慨:“可这张烂嘴做的事让皇上都感到惭愧。小龙虾,你那面旗子够好看啊。”   小龙虾却撅着嘴,沮丧道:“现在做这善事的人也不算我了,是他了。”说着她指向白云飞,白云飞顿时反应过来,她说的锅里——他的珠宝都变成锅里的粥了。   “还换成了铜钱在城里发给穷人。”朱允补充道。   虽说小龙虾做的事让人敬佩,可白云飞怎么也难以接受小龙虾拿他家的钱做善事出名的事,逼得司徒静只好说:“那这样好了,我让他们把那旗子换过,写上你的名字。”   见白云飞不表态,司徒静又跳起来大声道:“哎,好主意。等咱们这天下好点,难民们都回了家,到处讲你的慈善,你就出大名了。”   白云飞苦笑道:“算了吧,我不想出什么名。”   司徒静一下泄了气,只好央求道:“哎,你知道你的珠宝救了多少人的命吗?你看有多少孩子因为这些珠宝换成的粥活了下去,反正我觉得那粥比珠宝要实在得多。”   朱允马上附和:“我也这么想。”   “你们当然不心疼,反正那不是你们的珠宝。”白云飞嘴上还在堵气,心里的气已消了不少。司徒静又说这些银子就算是她借他的,等有了钱她会还他,白云飞便道,“算了吧,你说得对,这些珠宝换成粥能救一些人命,是最好,别的珠宝你也换成粥吧,但镯子不能给你,它对我很重要。”   司徒静一阵狂喜,赶紧把镯子取下来,双手奉还白云飞,又拽着他的胳膊摇晃道:“哇,你真是个好人,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多佩服你,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一直旁观的朱允也忍不住道:“你们俩都是好人,你们做的事真让人感动。”   因为施粥的事做纽带,司徒静、朱允和白云飞,相互之间有了好感,彼此都有意成为朋友,只是苦于各自背景的复杂,不想贸然行事。那天三人坐在草地上,朱允的手里拿着那只九连环。司徒静问这是什么,白云飞道这是九连环,很难打开的。朱允解释道:“这九个圆环,要全部分开才行,不能连着。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能用最简便的方法打开九连环的人。”   “你解它有多长时间了?”白云飞问。   “已经很久了,费了我不少心思还是没有解开。”朱允道。   话音刚落,司徒静从朱允手里一把夺过九连环,扔在地上,又从白云飞身上抽出宝剑一阵乱砍,顷刻间,九连环全碎了。   朱允和白云飞大惊。朱允大喊道:“你干什么,那是很贵重的。”   司徒静挑剔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做,有那么多有难处的人要帮,你却在婆婆妈妈地摆弄这玩艺。这丧志的东西要它何用?”   朱允懵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九连环我不是打开了吗?它们是不是完全分开了?这是不是最简便的方法?”司徒静追问道。   “小龙虾果然是号人物!”白云飞佩服不已。   朱允仍只是呆呆地看着司徒静。他的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九连环打开了,完全打开了,只在一瞬间,是最简便的方式。他,这个小龙虾,难道可以治我心病的人就是他?难道他就是我一生中的贵人?   第三章   一   小龙虾和朱允、白云飞已经很熟了,却还不知道他俩的尊姓大名。那天她要二人报上大名来,可是要说到姓名,白云飞和朱允都有些踟蹰。白云飞自然不想暴露他那云南王小王爷的身份,他想了想,说,我叫白玉,黑白的白,美玉的玉。司徒静大叫恶俗。朱允也接过话道,我的名字也俗得很,尹框,秋水伊人的伊把人去掉,匡扶正义的匡左边来根木头。   虽说小龙虾也不是真名,可她还正经解释道:“我本名叫龙少侠,只是人们偏偏喜欢把那‘少’字去掉,就只剩‘龙虾’了。”   一阵笑侃之后,白云飞有事先走一步。司徒静赶紧起身缠住他,要他留个地址,以后没钱了好去找他。白云飞哪里肯干,说他的血已快被她吸干了,让她敲诈尹框,尹框还完好无损。   山坡上只剩下朱允和司徒静了。朱允还在看着那个破碎的九连环。他又抬起眼睛,看着司徒静,眼神复杂而持久,弄得司徒静好不自在,“你老这样瞅着我有什么企图?”   “我觉得你不是简单人物。”朱允道。   谁知司徒静一下来劲了,“这还用你说,我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不是跟你吹牛,我现在可是京城街头有头有脸的混混。你可不要把我跟小瘪三混为一谈,‘小龙虾’可是金字招牌。我在街上一吆喝,哪儿还不跑出十个八个小混混。我在南城,说要吃北城的豆浆,那些小混混就得飞奔着去给我买……”   “你还真够神的。”听她海吹着,朱允禁不住一阵苦笑。   “哎,你不信哪?跟你说,那施粥的万人敌也是混混中的大哥级人物,你也看见了,我说施粥,他就不敢卖地瓜。那巴虎、熊二也是凶神恶煞的家伙,可见了小龙虾,怎么样?乖得跟娘们怀里的小猫似的……”   听她越说越有劲,朱允的心里一阵阵发凉,他看见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混混。难道他会是我的贵人?他能助我安邦定国?简直是开玩笑。他这人不讲章法,解开九连环很可能是误打误撞,悟性大师的话我不该太当真。算了吧,我还是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见朱允有些走神,司徒静停止了神侃,问道:“哎,你怎么像没魂似的,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别怕,这世上只要有高级混混存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允又只好苦笑,“混混只能解决混混的问题,可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尹框,你可不要忘了,汉高祖刘邦可是混混出身。”司徒静不依了,挑衅起来。   朱允一惊,“你的意思是说,皇上也是混混了?”   “你搞什么搞,皇上怎么能比得上混混。”   朱允睁大了眼睛,“你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是要杀头的!”   “什么大逆不道,我说的是实话。皇上一天到晚只呆在宫里,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就算聪明,可要没真正了解外面是什么世界,那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而混混就不同,什么都能看见听见,什么也都能真正解决。”   朱允的心里已有些感触,表面却不露声色,只问道:“好,那我问你,你知道当今皇上最烦心的事是什么吗?说不出来以后就别吹牛了。”   司徒静沉默了。她想起来爹爹一直在琢磨藩王的事,那肯定是皇上最大的心病。   朱允见她不语,却笑起来,“混不明白了吧。国家大事,纷繁复杂,岂是混混可以明白的。说到底,混混只能是混混。”   司徒静一下急了,“我只是在琢磨皇上的想法,你这小鼻子小眼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就是说出来你也跟在大雾里走路似的啥也搞不清。云南王、齐国侯——皇上的心病,你懂吗?”   朱允再一次睁大了眼睛,极其惊异地看着司徒静:他竟然真的知道。悟性大师,你难道真的能预知一切吗?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就是这个混混?   老半天,朱允才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又故作不经意道:“小龙虾,你刚才说皇上的心病。假如,我是说假如,就算你说得对,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皇上解决这个难题吗?”   “很简单,让云南王、齐国侯多生儿子。”司徒静不假思索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朱允差点喷饭。   “你懂个屁。”司徒静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他们儿子多了,皇上就可以把他们的儿子都分封。云南王如果有五个儿子,让他们把云南王的地分成五块。一个王是铁板,五个王就是散沙,大家争来斗去,什么大事也办不了。还有什么齐国侯,皇上如法炮制,多封他几个猴,什么猕猴,金丝猴,长臂猴,这猴子一大帮,你不用管,他们自己就抓巴起来了。”   朱允被逗得大笑起来,说道:“你说得倒有趣,可皇上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再说了,生儿子的事也不是可以强迫的,如果他们硬是憋着不生,就算把皇上和太监急死也没办法。”   司徒静想了想也是,“我知道,皇上现在为了他们急得眉毛都快着火了。可他还怕弄急了这两家联合起来反了。”   “对,你说得太对了。”朱允几乎感觉找到知音了,迫不及待道,“你有什么办法,这两家联合起来势力可太吓人了。”   司徒静却抢白道:“要你瞎操心,皇上是傻子呀!他干嘛一次跟两个人打仗。拉一个打一个这招最棒。打完那个回头再收拾这个。其实那个要完了,不用收拾,这个也就蔫了。”   朱允听着,一声不吭,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彩。他在心里暗叫道:“不谋而合啊!这个小龙虾真是我的知音。他信口说来,竟击中全部要害。这难道真是混出来的智慧吗?不,我不信。小龙虾是天才、贵人,他真是我的贵人,悟性大师,我终于找到那个人了。”   二   其实白云飞离开小龙虾时不愿意留下地址,是他欲擒故纵的伎俩,心底里,他是打定主意要结识小龙虾的。他只是不愿太早暴露自己小王爷的身份,也不想显得过于热心。直觉告诉他,小龙虾和尹框都不是简单人物。尹框含而不露,明显的来路不凡。小龙虾的侠胆义气,让他深感敬佩。特别是那个尹框,白云飞注意到,尹框的那个跟班,牵着三匹好马不声不响地跟着,而且功夫绝好。这样的人如能为我所用,必是得力膀臂。如此想来,他觉得那些珠宝被抢得真是好。   此时的白云飞正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路旁的树林里,埋伏着几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她们身背弓箭,早已等候多时。这是一个前朝遗留下来的复国组织,多为年轻女子。她们以为复国的机会,就在于挑起藩王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因此想杀掉白云飞,让云南王起兵,使天下大乱。首领静修是司徒静的师傅,曾经多年隐居在大将军府附近,教司徒静武功,也在暗中保护着司徒静,视她如同亲生。她在人前叫司徒静静儿,却在背后叫她公主。只是后来她对司徒静说要外出云游,成了来无踪去无影的人物。   干将秋心是静修身边身手矫健的铁面女子。   白云飞的马车过来时,白云飞正躺在车里休息。一些利箭突然飞来,穿透了车布,几乎贴着白云飞的身子。白云飞大吃一惊,赶车的白无双也大喊起来,公子,有刺客!忽见前面出现了拦车的绳子,白无双掉转车头策马狂奔。   正从山坡上走来的朱允和司徒静,忽听前方马蹄乱响,循声望去,只见数名蒙面人追着一辆马车奔来。刺客群中,蒙面的静修当先一马,拉满弓,同时搭上三支点了火的箭,对准马车射去。马车后厢立刻着火,白云飞破顶冲出,躲开火势,稳稳地落定,白无双也从驾车位上跳下来,看着着火的马车向前狂奔。   目睹了白云飞破顶而出的矫健身影,朱允和司徒静几乎同时怔住了。转眼之间,刺客群飞跃下马,将白云飞团团围住,几人同时攻击,白云飞和白无双挺剑招架,情况十分危急。朱允却望向司徒静,问她帮不帮,司徒静道,人家给了我那么多珠宝,能不帮吗?说完已冲了过去,直扑静修等人。朱允也跟着冲进人群。司徒静、朱允、白云飞三人聚在一起,背贴背,各自面向外面刺客。司徒静灵机一动,推一把朱允,朱允抢先出去,和对方打起来。蒙面的静修猛然间瞥见司徒静,神色惊诧,却见秋心攻向司徒静,静修忽然挺刀格开,挑飞了秋心手中的刀。原本空着手的司徒静与朱允,同时飞身抢着接刀。静修怔了怔,突然打了声呼哨,黑衣人旋即上马离去。   正与刺客群打得激烈的司徒静等人见杀手忽然撤离,很有些不解。白云飞收了剑,连忙感谢二位相救。令司徒静不解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杀白云飞呢?白云飞说他也不明白,他不认识他们,也没有什么仇人,也许是因为那些珠宝吧,或许他们不知道,那些珠宝,早已被小龙虾清洗了。   司徒静和朱允认为事情并没这么简单。他们都有同感,那些人出手狠毒刀刀凶险,分明是要置人死地,一点也不像劫财。白云飞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只道:“不管怎样,能结交你们这样的豪杰人物,就是福不是祸。”   说到结交,司徒静突然来了灵感,“我有个想法。我们三人有缘分,先是不打不相识,再是共同作战,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以后打仗一块打,准赢不输。”说罢又道,“嘿,你俩真有福气,能跟我这最有名的混混结拜。怎么样?”   白云飞立即表示同意。朱允却沉默不语。他的心里在想,这两个人都不是简单人物,尤其这小龙虾,不是我命中贵人吗?只不过皇上跟人结拜有些荒唐。司徒静见他没反应,不耐烦了,“你怎么还拿着捏着的,你这个反应迟钝的家伙,没事就练木头样子。让你结拜是给你面子。你要不愿意我俩就结拜啦。”   朱允只好道:“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三人就在眼下的树林里跪拜起来。他们对天盟誓道:我三人今天结为兄弟,此后亲为一体,血脉相连,患难与共,生死不弃。如违此言,天诛地灭。   按照年龄,白云飞为老大,尹框为老二,司徒静为老三。谁知刚拜完起身,司徒静就伸出了手,“两位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惹得二位哥哥哈哈大笑。白云飞对朱允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三弟跟我们结拜的真正目的。”朱允也道:“人家是真能混啊。”   哪知白云飞话是这么说,想了想,却从怀里掏出了那对他好不容易要回去的宝贝手镯,要送给司徒静做见面礼。司徒静大惊,哪里敢要。白云飞却道,他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管怎么缺钱,都不可以把它卖了、当了。   司徒静接过来,慎重地点头道:“大哥放心,我和它永不分开。”   三   司徒静为了躲避梁君卓等人的追击,从酒楼逃出来后,和侍女阿莲跑散了。阿莲到处找不到司徒静,只好禀报老爷太太。司徒府里出动多人寻找,仍不见小姐踪影。到了傍晚,司徒静平安回来了,一家老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司徒静却躲不过爹爹的一顿训斥。   司徒青云对女儿司徒静成天在外鬼混早就十分恼火,此刻他大怒道:“你三番两次出外鬼混,到处惹是生非,你还像个大家闺秀吗?司徒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爹,我丢人的时候没人知道我是司徒家的人。好嘛好嘛,爹,都是我不好,你罚我好了,我可以不吃晚饭。”司徒静站在爹爹的身边,满脸的媚笑,乖巧极了。   “哼,你是在外面吃饱了吧。”司徒青云语气虽严,气已经消了不少。   “没有,我只是吃了一点水果。”司徒静为自己申辩。   然而想到她一个女儿家,成天四处打架,司徒青云又恼怒起来。只是听了她的解释,知道今天打架错不在她,是为文蔷被欺,她仗义而为,也不再多说。司徒静见爹爹不再责备,赶紧撒起娇来:“爹,我知道你和娘疼我,担心我,你看,女儿这不好好的吗?爹,我知道你操劳国家大事忙坏了,女儿真不该让你再操心,来,我给你揉揉肩。”说着走上前去,双手在爹爹的肩上一阵搓揉。司徒青云眉头紧皱,倒也不生气了,还有些享受。   司徒静一边揉着,一边道:“爹,娘,女儿让你们操心了,实在对不起。哎,要不这样,我们摆桌酒席大吃一顿,我斟酒,给二老压惊。”   司徒青云本来闭着双眼,此时睁开了,道:“你不是晚饭免了吗?”   “那我就看着,你们吃。”司徒静一副可怜的口气。   司徒青云叹口气,却吩咐夫人弄桌酒菜,只说这野丫头肯定饿坏了。司徒夫人起身去办,也笑道,都是你惯的。   饭上了桌,司徒静确实饿了,正吃得痛快淋漓,却听爹爹说起,要为她张罗亲事,明天就有人上门来提亲,对方是齐国侯的儿子梁君卓。司徒静正在狼吞虎咽,听了这话,一口饭喷出来,溅得满桌都是。她觉得一定是爹爹弄错了,爹不是说那齐国侯是个危险人物吗?可她哪里知道,这正是爹爹的用意。   原来司徒青云的想法是,皇上为了国家而把安宁公主许配给了云南王之子,他司徒青云身为朝廷重臣,也理当效仿。如果司徒和齐国侯两家联了姻,齐国侯或许会听他的,主动放弃军队。果真是那样,那就太理想了,一场联姻将会避免许多杀伐。   听了爹的如意算盘,司徒静的心里好一阵绝望,可她并没有过于表露。凭她对爹的了解,她知道,爹为了皇上为了忠心什么都能舍出去,她一个丫头片子,爹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感受。   可要她认命,她又哪里是肯认命的人!   那天夜里,她连夜来到万人敌住处,与混混们合计到深夜。回到家里,她又找到哥哥,要哥哥帮她。司徒剑南在酒楼与梁君卓交过手,当然不赞成将妹妹嫁与梁家。听罢妹妹的谋划,剑南道,为了妹妹,我就是把这家伙的脑袋从肩膀上砍下来也愿意,别说是这点小事。   第二天,万人敌三人得到消息,梁君卓和手下正在茶馆喝茶。三人来到茶馆,找了一张靠近梁君卓的桌子坐下。巴虎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肯定旁桌的人能够听见,“听说又出事了。”   “是啊,又咬伤了一个,昨夜。一个女仆,睡得正香,正好下口。”万人敌叹息道。   梁君卓看了看三人,满眼的不屑,站起身来,正要走,却听巴虎大声叹道:“司徒小姐怎么会染上这种病?一个大家闺秀,太可惜了。”   听人提到司徒小姐,梁君卓又坐了下来。   “司徒大将军一生杀人无数,这司徒静得了这病,是报应吧?”熊二也叹息道。   “住嘴,该死的东西。”万人敌大声呵斥,“我家老爷杀的那些都是该杀的人,和小姐的病有什么关系。其实我家小姐哪儿都好,不过就是晚上偶尔咬人。”说着又故意放低声音,“这么多年了,也不过才咬死三个丫环和一个远房表弟。”   梁君卓侧耳听见,脸色大变。   “喂,这事准吗?”熊二问道。   “我在司徒家干十五年了,那几个丫环和那个小伙都是我亲手埋的。哎,咱要不是拜把兄弟,我才不会说,这可是司徒家最大的秘密。你们听好了,要是传出去,我家老爷非杀了你们不可。”万人敌的语气既慎重又神秘。   熊二赶紧表态:“你放心,出你口入我俩耳,直接烂在肚里。”   “那司徒小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巴虎又道。   “是最厉害的一种臆病。听说小姐小时候被一个好喝血的女魔头掳去了好些日子,等她被找回来,就害了这种晚上喝血的病。我们家的人现在谁也不敢睡在小姐闺房的附近,她不定什么时候就起来游荡找人下口。”万人敌道。   “这病能治吗?”熊二问道。   “听说是中了没治的邪毒,也有的说是身上附了恶魔。全天下最有法力的和尚道士都被秘密请来了,不好使,一点也不好使。有一回,一个和尚作法时不小心睡着了,就一小会功夫,脖子上被小姐连皮带肉撕去一块。那血冒得跟喷泉似的,小姐喝得那才来劲。”万人敌边说边比划,坐在一旁的梁君卓听得直咽唾沫,眼里全是恐惧。   “那可怎么办?要我可不敢在司徒府中呆了。”巴虎装出害怕的样子。   “放心,小姐总要出嫁的。我们就盼着这一天呢。小姐嫁了人,别家的,不姓司徒,爱咬咬呗。小姐半夜醒来,忽见身边一人,月光下的脖子细腻光滑,甚好下口。小姐轻启朱唇微微一笑,吭哧一口……”万人敌说着做起一个动作,梁君卓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提了提衣领。   从茶馆出来,梁君卓几乎已魂飞魄散。想像中,他正把自己的脖子递过去给人咬。那媳妇要咬人,当然是丈夫最好下口。他仿佛看见自己睡得正香,月光下,旁边的她醒了,看着身边的脖子……又一阵冷汗冒出来,他不由得打了个激凌。   可是,大将军府的约会,不能不赴啊。   他咬了咬牙,道:“妈的,豁出去了,走一遭吧。”   梁君卓来到司徒府时,守门的家丁把他迎进门去。因为心神不宁,他没能认出眼前的家丁,正是和他打过架的司徒剑南化装而成。只听剑南道:“我家老爷还没回来,但他传来口信,一会就回府,让您先在后花园小憩一下,他回来会直接来见你。”   去后花园的路上,梁君卓战战兢兢向剑南打听昨晚的事——昨晚小姐咬丫环。回话的剑南故意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先说那丫环睡觉时摔了一跤,碰坏了脖子,掉了一块皮肉,流了几柱血,又说在他们家这是常事,说得梁君卓满脑子疑惑。当梁君卓直接问到小姐时,剑南不怀好意地笑了:小姐啊,当然好,这好处你以后慢慢就体会到了……   到了后花园,他忽听有人在喊小姐,循声望去,只见阿莲边喊着小姐边在花丛里四处寻找。突然间,藏在花丛里的司徒静探出头来,她披头散发,目光发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见了梁君卓,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巨大的犬牙,牙齿上还留着血迹……梁君卓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差不多与此同时,司徒府的大厅里,司徒青云和夫人正襟危坐,正在等候梁君卓的到来。司徒静从后花园出来后,重新梳妆好,又文静又典雅地坐在爹娘旁边。此时一家丁急急前来,报告说梁公子跑了,梁公子像疯子一样跑了出去,嘴里还发出怪叫,好像嘴角还有些白沫。   司徒青云好生奇怪,连连问怎么会这样。一旁的剑南道:“我听说有一种病,随时都可能发作,吐白沫,还发出可怕的声音。”   司徒静也趁机卖乖道:“爹,您还要我嫁这种人吗?您要是决定了,女儿一定听爹的。管他什么羊角疯狂犬病,我认了。”   听女儿这么说,司徒青云哪里还舍得,连忙道:“乖女儿,他要是有病我当然不能送你进虎口。”   正说着,家丁送上一封信来,说是梁公子派人送的。司徒青云拆开信,看了看,笑道:“梁君卓一定是明白我们知道他有病了,所以写了信来推辞了婚事。”   四   却说那文媚儿拿了九连环回宫,一连数日毫无打开的希望。呆在自己的宫中,她感觉自己像一头受困的母狮,她早就想去见皇上了,可又怕失了面子。好在文媚儿原本就不是真要面子的人物,她想我这边要是光顾着面子,我这一辈子可就要完了。   那天她决定豁出去了,去见皇上。可是刚到御书房,朱允见了她就躲。她叫住朱允,问他为什么躲她。朱允道,他没有脸面见她,因为没打开九连环。   她正待说话,朱允又道,皇上和贵妃必须遵守誓言,因为脸面比性命还重要。说罢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开。   见皇上不成,还被挤兑了一番,文媚儿哪里服气,只好拿出她的绝招,去求太后帮忙。太后听了文媚儿述说,忍不住笑了,责怪皇上尽玩花样,又叹文媚儿用心良苦,答应为文媚儿做主,下道懿旨,让她服侍皇上。写下懿旨后,太后又道,若是依了她的意思,皇上早该立文媚儿为后了。说到立后,文媚儿眼睛大亮,立即道:“姑妈,我要是当了皇后,你老人家就最享福了,谁不知道我比您亲生闺女还孝顺。”   提到亲生闺女,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愁容,叹一口气道:“可不是,安宁那丫头就知道在外面玩,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娘。”   文媚儿得了太后要立她为后的话,赶紧把消息带给了爹爹。文章这边也坐不住了。那天他来到御书房,见了皇上,单刀直入道:“皇上,人贵有自知之明。对您来说,立后问题已经刻不容缓。”   朱允没想到他有如此来势,很是诧异,却也不急不躁道:“丞相为百官之首,张口含山吞岳,举足地动山摇。不过,丞相负责的主要是朝廷政务,这宫里的事,还是由我们自己解决吧。”   “立后之事也是国家大事。此等事关重大的问题,也属丞相过问的范围。”文章听出朱允的意思是不让他过问,可他毫不退让。   “宫中的事很微妙,大臣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朱允说道,语气依旧平和。   见朱允还是强调大臣们不参与,文章抬出了他的舅舅身份。   “是啊,舅舅。”朱允认真叫道,“咱一家不说外话了,媚儿是贵妃,舅舅若不避立后问题,恐被人说闲话。”   文章被点了要害,仍不退让,强辩道:“我不是说要立媚儿为后,我只是就事论事。”   “舅舅论的是哪门子事呀?”朱允拖长了声音问。   “历朝历代,哪儿有皇上到了二十五岁还不立后的?”文章正言道。   “舅舅,我读过不少史书,二十五岁还不立后的大有人在。”   “那一般都是皇后去世了,皇上因敬重思念已逝的皇后或是为皇儿们着想,暂不立后。而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文章言辞强硬,语气坚决。   朱允也强硬起来,“我之所以不马上立后,是因为我要慎重。皇后乃一国之母,举足轻重,若因着急选错了人,那可就要铸成大错。”   文章也有些急躁了,“你还没有看到不立后的弊端。宫中无后,则人心思动,妃嫔美人都有觊觎,以致宫中暗流汹涌,难保说没有人会想办法走极端。皇上,如果出了大事,则悔之晚矣。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吧。臣告退了。”说完扬长而去。   文章刚走,陈林从外面进来,见朱允脸色铁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朱允向陈林学着文章的话:“‘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吧。臣告退了。’这哪里像个臣子,这简直就是作威作福的太上皇。一个丞相,一个贵妃,一家人真是错不了。不干活了,回宫。”   朱允回到宫中,本想安静一会,不料又见到了文媚儿。朱允眉头大皱,道:“媚儿,还记得誓言吗?”并用手摸了摸脸。哪知文媚儿满面春风,毫不介意,道:“皇上,誓言呢且放下,这儿有姑妈的懿旨,你要不要先过目一下?”   朱允接过太后的懿旨,埋头看着,眉头皱得更紧。   文媚儿看着朱允的脸,得意道:“表哥,现在誓言失效了。”   放下懿旨,朱允换了副惊喜的表情,说道:“太好了,我正愁没法子解这难题呢。这下我们就可以常见面了。哎,媚儿,我有个好主意,这个主意太棒了,你先回宫等着,我很快就会给你一个惊喜。”   可是文媚儿这回学聪明了,她摇摇头,笑道:“皇上,我可是个最孝顺的孩子。太后既然有了懿旨要我服侍你,我可是寸步也不敢离开你呀。不管你走到哪儿,我总要跟着的。”   朱允在心里大叫起来:“妈呀!”   文媚儿紧跟皇上的意图达到之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便提出该做点什么庆祝一下。朱允的心里正苦恼不堪,只好敷衍道,你说做什么事呀,是看跳舞唱歌呢,还是饮酒助兴?一边说着,又一边大叫着陈林,问他最近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陈林心领神会,连忙道,最近有三件大事发生:一是云南王之子白云飞已经进京,正等着皇上招见;二是京城内近日涌入大量难民;三是据传齐国侯之子梁君卓已经向大将军司徒青云求亲,大将军有意要将女儿嫁给梁君卓。   前两件事其实朱允早就知道,只是后一件,很让朱允吃了一惊。他本想找个借口摆脱文媚儿,现在倒弄成真的了,便对着文媚儿认真叫起苦来,说是做皇上很不幸,想放松快乐一下也不行,有这么多事需要马上处理,要文媚儿回避。然后便吩咐陈林,立即召司徒青云进宫。   第四章   一   大将军司徒青云戎马一生,对皇上赤胆忠心,却少有谋略。他力主削藩,一门心思为朝廷效劳,因此想出了和齐国侯联姻的主意,想用婚姻牵制藩王,以达到平定天下的目的。可他哪里想到,他这样的好心,却犯了皇上之大忌。司徒青云想得很简单,既然皇上能把安宁公主嫁给云南王之子,他也可如法炮制。可是在朱允看来,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码事。皇家与藩王结亲,意图明显,可由他自己掌控,他心里踏实。可朝廷重臣若与藩王结亲,藩王的势力将更加壮大,这只能让他更加坐卧不安。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司徒青云便暗自庆幸,他告诉皇上要他放心,联姻的事已不可能,原因是不知道梁君卓犯了什么病,已来信收回了求亲要求。   朱允这才放下心来,又和司徒青云说到难民的事,责怪大将军既然知道有这么多难民,为什么不和他说。司徒青云只道自己是武将,这难民的事属丞相职责范围。朱允却道:“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难民潮涌,人心惶惶,每一个大臣都有责任向朕进言啊。”   司徒青云深以为是,却面露难色,道:“皇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司徒青云谨慎道:“现在朝中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只有文丞相点头的事,大臣们才会向皇上提出。”   “岂有此理!”朱允怒道。他显然对此毫不知情,要司徒青云再往下说。却不知此时门外正贴着一只耳朵,那是文媚儿。文媚儿来找皇上,被顺子挡驾,只是顺子被文媚儿整治过,至今心有余悸。文媚儿只是扬了扬手,就吓退了顺子。此时她听见司徒青云正在说她的父亲:“文丞相对难民的事好像并不太在意。”又听见皇上怒道:“那他这丞相还能管什么事。”听得她柳眉倒竖,眼露寒光。   第二天上朝,皇上朱允龙颜大怒。他目光如炬,直直地扫向文武大臣,问道:“京城涌入了越来越多的难民,为什么没人向朕奏明?”   台下一片沉默。“身为大臣,本就是朕的耳目。可你们呢,难道没见到逃难的可怜百姓吗?你们的耳朵难道没听说有大量的难民进了京城吗?”   又是一阵沉默。百官之首的丞相文章上前一步道:“皇上,天下所定未久,百废待兴。加上个别地方闹水旱,有些逃荒的难民也在所难免。各部官员也曾向我言及此事,但臣以为此等小事,就不必惹皇上心烦了。”   “小事?”朱允提高了声音,“那在文丞相眼里,什么是大事呢?”   “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   “够了,文丞相。”朱允大吼道,“百姓背井离乡,何来的家?又怎么齐?平民流离失所,这国怎么叫治?天子脚下尚有许多难民在哀号,这天下如何平?”   “皇上,你言重了——”   “丞相,你轻了。”朱允语气激越,接着道,“圣人早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民才是天下的根本,民心没了,天下也就危了。君王是船,百姓是船下的水,这水能把船浮起来,但它涌起的波涛也能把船打翻。”   除文章和司徒青云之外,大臣们一直俯首帖耳,不敢妄言。此时司徒青云上前一步道:“皇上,这难民的事,确实该引起重视。”   文章偏过头去,白了司徒青云一眼。   朱允又道:“文丞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干系重大,你首要的责任就是观民情,察民心。可你做了什么?百姓的问题你竟然视而不见,竟然还瞒着朕,你怎么可以这样!”皇上如此不给丞相面子,这在朱允继位以来尚无先例,众大臣此时都看向文章,羞得文章又愧又恼。   文章被迫低头,道:“皇上,臣知错了。皇上目光深远,臣万万不及。”   “那难民的事——”朱允问。   “臣马上用心处理,请皇上放心。”文章回答。   “那就好,我等着瞧。”朱允放平了语气,又语重心长道,“众位卿家,你们知道皇上最怕的是什么吗?是闭塞视听。为什么要你们上朝呢,就是要把你们的所见所闻告诉朕。丞相虽是百官之首,但也未必事事都能把握得恰如其分,就如难民问题,丞相的判断就是有误。所以以后不必什么事都必须先经过丞相点头再告诉朕,众卿家可明白了?”   众臣道:“遵旨。”   退朝之后,文章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皇上已对他有所顾忌,特别是后面那段话,明显是针对他的,要大臣们不再听命于他,有意要让他威信扫地。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在朝廷中呆久了,对权力享受惯了,凡事最容易往权力上想,凭直觉他认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捅他刀子。从朝廷出来,他直接去了大女儿文媚儿的宫中。   文媚儿也正要找爹爹说司徒青云的事,见爹爹来了,自然绘声绘色把昨天听见的话向文章描述了一番,正好应验了文章的判断,气得文章大骂司徒青云卑鄙。父女俩骂完司徒青云,又好一阵琢磨。虽然如今文家在朝廷中的权势天下无人可匹,但小心总还是对的,巩固的工作刻不容缓。眼下最要紧的是文媚儿一定要当上皇后。说到做皇后,文媚儿十分乐观,要爹爹放心好了。因为在她看来,皇上朱允虽然并不觉得她文媚儿十全十美,可宫中也找不出能跟她相比的人,只要做丞相的爹爹和做皇太后的姑妈共同相逼,皇后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只是文章的心里仍然忧虑,在他看来,只有等文媚儿当上了皇后,他这心才能放下来。   文媚儿又问到难民问题,文丞相一下神气活现,道:“那不过是小菜一碟,太简单了,我已下令九城兵马司,把所有的难民全部清出京城。”   二   齐国侯来到京城,表面的理由是为儿子的婚事。到了京城之后,他才知道儿子梁君卓已自作主张退了司徒家的亲事。听儿子描述了一番那司徒小姐咬人喝血的可怕,他倒也并不怪罪儿子。只是这齐国侯做事一向周密老道,一旦认定的事,从不轻易改变。用联姻的方法,壮大自己的实力,这办法他决不会放弃。虽然这司徒家的亲不提了,但他又听说文丞相家除了要当皇后的大女儿外,还有个二女儿,名叫文蔷。   此次来京,他还有更隐秘的意图,由此他随身带来了大量的东西,一是金银珠宝,用以结交达官显贵,巩固自己的地位,另外是一些应急的东西,一旦事情有变,以便有所准备。为安全起见,他把那些随身带来的东西,藏在城外一个他认为十分隐秘的地方。   那其实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宅院,非但说不上隐秘,而且断壁残垣,四面透风。之所以会被齐国侯看中,正是因为它不被人在意。   然而精明老道的齐国侯哪里想到,他自以为得意的这个隐秘宝库,早已落入了混混们的视野。   那天万人敌得到消息,手舞足蹈找到司徒静,摩拳擦掌说要好好干一票。司徒静自然冷静多了,问清楚是齐国侯的东西,坚持说齐国侯的东西不能动。她记得曾听爹爹说过,齐国侯这人十分聪明,行事一向周密谨慎,直觉告诉她,去劫齐国侯的财宝,凶多吉少,弄不好会引起轩然大波。再说他们现在并不缺钱,白大哥送给她的珠宝她虽然嚷嚷着没了,可她大部分还没动呢,目前做善事绰绰有余。她要万人敌打消此念,不能去冒杀头的风险。万人敌听了小龙虾的话,虽说十分扫兴,倒也不敢贸然行事。   谁知情形很快就起了变化。起因是文丞相对难民的“处理”。文章从皇上那里领旨下来,承诺用心处理,他的“用心”便是一声令下,将难民们赶出城外。天已经冷起来,凛冽的寒风将黑压压的难民群吹向了小龙虾的施粥棚。他们无处栖身,施粥棚是他们惟一的依靠。人越来越多,即使难民们很守秩序,也够他们招架的。万人敌忙得骂起娘:“妈的,这帮当官的抽什么疯。小龙虾,难民全被撵出城了,这米还得多备点。”   “我已经又订了两仓米,应急没问题。可是你看,这么多的人,晚上连个背风的地方都没有,老人孩子怎么受得了。”司徒静看着那些难民,眼里满是同情。   “怎么着也得有个避风的地儿呀!”司徒静说着,突然一拍大腿道,“我决定了,给难民盖房子。”   “盖房子?”万人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得盖到猴年马月呀,再说这么多人。小龙虾,你是不是疯了?”   小龙虾确实“疯”了,此时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兴奋不已,“又不是盖宫殿豪宅,就是些简单的茅屋。咱们选个有水有树的地方,多买些木料茅草什么的,让难民自己动手,我们请些工匠指点就是。”   “说得轻巧。”万人敌道,“再简单的房子,也要不少银子的。”   “我把白大哥的珠宝全部卖掉,对了,还得给他们准备些被褥。”司徒静早料到了这点。   万人敌不客气了,“小龙虾,你以为你的兜是户部的国库呢。白公子的珠宝再价值连城,也禁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司徒静咬着嘴唇,恨道:“那些该死的珠宝商人,一见我急着出手全都压低价,这回我非要用宝剑逼着他们高价收购不可。”说着站起来道,“走,我们找地方去。”   万人敌嘴上抬扛,心底里却完全被小龙虾折服了,只有听从差遣的份。说到找地方,万人敌说他知道有一块地方,就是神仙住也不委屈,更别说那些难民了。他带小龙虾来到一条小河边。这真是一块绝佳的地方,河面宁静如镜,岸边一片葱茏的小树林,视野开阔,灵气十足,不但景致好,风水也极佳。司徒静连连叫好,只道在这里盖几间茅屋,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只担心这地有没有主。万人敌认为她瞎操心,笑道:“怎么会没主呢,我万人敌就是这里的君王。行了,小龙虾,这里的一切我都赐给你了。我现在应该给你一个鞭子,你可以把你那群老弱病残赶到这里来享人间清福了。”   转眼间,这里便成了难民们的家园,一派热气腾腾的工地景象。工匠们带着难民正在搭建简易的房屋,万人敌带着几个人正在为难民发被褥,一些受了风寒的老人孩子正围着大夫诊脉看病。那天朱允和白云飞来到河边,深为眼前的场面所震憾,更为小龙虾的善心所折服。白云飞坐不住了,很想为小龙虾做点什么,便问道,三弟啊,要救助这么多的难民,银子够用吗?   哪知白云飞正问到了要害上。刚才他们来时,司徒静正坐在石头上为银子发愁。她虽然急需银子,可她再也不好意思要白大哥破费了。在变卖珠宝的过程中,她深知那些珠宝相当值钱,白大哥已出了“大血”了。   “白老大,我原来没跟你说实话,其实你那些珠宝都非常值钱,我原来没卖几个,现在派上大用场了。”司徒静委婉道。   “谁有我们小龙虾活得精彩,他的作为,让皇上都得羞红了脸。”朱允发起感慨来。   “我真想不通,朝廷为什么会这样对待难民呢?”白云飞皱眉道。   “因为朝廷里有个文大丞相。”朱允的回答让人莫名其妙。   听说了小龙虾在修难民房,被文章赶出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地涌向河边,都来投靠他们的亲人小龙虾。小龙虾来者不拒,已在好几个地方修起了简易房。可是场面铺得大了,那银子潮水一般往外流,为了银子的事,她已经愁得不可开交。   不好意思再让白大哥破费,她打起了朱允的主意。谁知刚一开口,朱允连连推辞:“我看老大身上的毛多的是,你就从他一人身上拔算了。我家只是个空架子,吃饭的人多,要钱的手也不少,我的日子紧着呢。”   司徒静哼一声道:“你推得倒干净。能用得起老陈那样的仆人,你家的情况会差?鬼才相信。”   “我跟你说实话,我家过日子都精打细算,专门有一个部门管银子管账,随便花一个子都不行。”朱允说的确为实话,只是他无法明说,他是皇上,得由户部管着钱库。   “我看你就是铁石心肠,自己吃饱了肚子不管这些难民饿不饿,要知你这么吝啬,真不该跟你结拜。”司徒静当真恼起来。   “哎,小龙虾,我人虽没什么钱,你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把手呀。”见小龙虾恼了,朱允的脾气越发好了。   “你看这里的人哪个缺手,我要用手几千只都有。我现在缺的是银子。”司徒静几乎吼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了,白老大的珠宝值了大银子了吗?”朱允小心地问。   “我那是不好意思再向人张嘴。珠宝卖的钱是多,可这难民也太多了,全从城里出来了。又要盖房子,又要看病吃药,还有喝粥,我买的米都可以堆成山了,可这难民的肚子,刚喝完又饿了。而那米价,眼瞅着往上窜……不管事不知道,这一照顾人,才知道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你说,现在谁家有我这家大,小龙虾的牌子在那儿挂着,难民们都把我当亲人,事儿我能不管吗?可一动就得花银子,白老大的银子我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听她这般说着,朱允叹一口气,不由得说道:“总这么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这事本该是朝廷管的,委屈你了,小龙虾。”   只是司徒静听不懂朱允的话,嚷道:“哪儿委屈了,我帮人救人,心里舒坦,再累再苦我也愿意。可是就不知道还能帮他们多长时间。”说着神色黯淡起来。   “你就没再想点来钱的道?”朱允像是在提醒。   “怎么没想,我找过好多有钱的人,可他们都跟你似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也对,再没人像白老大一样背着一大堆珠宝让你抢了。”   听朱允提到珠宝,司徒静眼睛一亮:“哎,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有一条路,就是挺危险。”   “又是打劫的活?”朱允试探道。   “肯定是不义之财。”司徒静道,“只是这个对象太不一般了,听说最有心眼子。”   “谁呀?”朱允漫不经心地问。   司徒静的声音小下来,“据万人敌的准确消息,齐国侯带了好几车宝贝来京,藏宝的地点都知道了,万人敌说到手很容易,那地方四面透风。可我知道齐国侯做事一向谨慎,打他的主意那脑袋就得别在裤腰带上。”   “那你准备放弃了?”朱允问,语气里听不出他的倾向。   “本来我死活不让万人敌打那主意,可现在这么缺银子,我的心又活了。圣人还有失误呢,何况齐国侯。没准真像万人敌说的那珠宝轻易就能到手。”   听司徒静说着,朱允陷入了沉思。今天的这一番对话,很难说他不是有意为之。这之前,他早已得到消息,说齐国侯带着好几车东西来到了京城,其中有两个车子,车辙印很深。他十分怀疑是一些武器装备什么的,却苦于无法证实。藩王中,齐国侯是他最顾忌的,不曾想小龙虾也盯上了他。他想是不是该因势利导,让小龙虾他们趁机去闹闹,保不定会看到什么东西。   司徒静见朱允又走神了,问他在想什么,朱允道:“我在想,这齐国侯连放赌的事都干,那些珠宝也肯定是不义之财,应该干一下。”   “你觉得行吗?”司徒静还是有些迟疑。   “准行!”朱允道,“万人敌是老油条,他说能成准没错。”   司徒静撇起了嘴,那万人敌是吹牛大王啊,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万人敌越说行,她这心里才越是没底。   “小龙虾,可有了那些珠宝这些难民就彻底得救了。”见司徒静不语,朱允又找出了这条理由。他知道,一提起难民,司徒静就很难不动心。   司徒静想了想,道:“那你肯帮我吗?”   “当然。我是你二哥,而且这几天我不尽帮你打架了?”朱允满口答应。   司徒静一下子有了信心,道:“行。加上老陈,他功夫那么好,咱们就算失手,有他帮忙,跑也跑掉了。”   朱允也轻松笑道:“嗯,老陈别的都二百五,打架有一手。对了,再叫上白老大,他的功夫也不是盖的。”   可是司徒静坚决反对,她说白大哥一看就是显赫人家出生,不能把他拉下水。朱允听了这话,不依不饶起来,“哦,他家世显赫,我呢,我也是大家,你怎么就把我豁出去了?”   “你跟他怎么能比,你一看就是当混混的料。”司徒静叫起来。   “小龙虾,也就你敢说我是混混。”朱允一脸的苦笑。   劫财的事就定在当天晚上。商量好一切事宜,回宫的路上,陈林真以为朱允要参与到里面去,朱允笑道:“你当我真是混混哪?”又道,“对了,小龙虾,我的那宝贝兄弟,保护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要是被碰了伤了死了,我拿你是问。”   三   当天晚上,司徒静和阿莲一身劲装来到城外的那个废弃的大宅院时,万人敌、巴虎和熊二已等待多时了。司徒静问万人敌,尹老二呢?万人敌道,鸟都飞过去几拨了,他连个人影儿也没见到。司徒静骂道,这家伙,关键时刻就做缩头乌龟,真是小白脸靠不住。他们决定不等尹老二了,马上分头行动,万人敌带着巴虎和熊二从南面进入,司徒静和阿莲从东面走,在藏宝室汇合。   临走,万人敌对大家道:“好,伙计们,今晚是最大的赌局,要么掉脑袋,要么成富翁。”   司徒静和阿莲从东面潜入院落,院子内寂静无人,看不出有任何把守。阿莲正要潜行,被司徒静拦住。司徒静小声道,万人敌他们干这事是老行家,有他们进去就行了,她和阿莲就留在外面把风,万一出了事,还可以想办法。   万人敌三人从南面入院,以绳子做依托,驾轻就熟,此时已吊入藏宝室内。三人立即动手,齐心协力,撬开一个箱子,顿时惊呆了,里面竟是兵器。再打开一个,是火药。万人敌不解道,这老东西,要干什么,开山吗?他要是只带这些东西就太没品味了。好在撬开第三个箱子时,他们终于看见了珠宝,万人敌眉开眼笑道:“可爱的齐国侯,就是够朋友,他知道万人敌需要什么。好吧,我万人敌也会够意思,这些刀枪火药就留给他老人家。”   接着他们又打开了三个箱子,除一个是珠宝外,其余全是武器炸药。三人顾不得多想,拿出口袋装珠宝,大件的不能带,只捡小的值钱的装……正装着,门突然被打开,一群手拿火把的人冲进来,为首的叫道:“大胆笨贼,拿命来吧。”众人扑上来,与万人敌三人战在一起。   藏宝室外,司徒静和阿莲得知院内出事了,悄悄潜入,突然出手,将几个守卫击倒。司徒静大喊,你们快冲出来!可是室内三人已经招架不住。司徒静和阿莲的身边,对方的人也越来越多,她俩打斗不过,杀开一道缺口,正准备跑,暗中又闪出几个杀手来。危急之中,蒙面的陈林突然出现,一阵绝手快攻,将几个杀手击退,拉着司徒静和阿莲冲了出去。   藏宝室内,巴虎和熊二早已筋疲力尽,放弃了挣扎,只有万人敌还在拼死抵抗。只见他抢过一个火把,移到火药箱边,大吼道:“都住手,谁再过来我就把这里炸成平地。”听到喊声,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为首的叫道:“死胖子,你不要乱来。”万人敌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多的火药,连一座山都可以炸平,朋友们,你们可知我是火药专家,最懂得这玩艺。”   在万人敌的紧逼之下,为首的只好下令放了巴虎和熊二。三人合计一番,巴虎和熊二找来了绳子,万人敌举着火把,他们决定抬着这箱火药走。   万人敌大喊道:“兄弟们,我们走吧,他们会敞开大路的。喂,朋友们,请让出一条道,我们要回家,孩子们正等着我们回去送奶呢。”为首的带着众人撤出门外,像是真要放他们走。万人敌三人抬着火药箱大摇大摆出了门,正走着,房顶上突然跳下一人,将万人敌按倒在地,一群人冲上,将三人按住。为首的下令杀人灭口,众人正要动手,突然一彪人马冲进来,原来是禁军。   禁军首领大声问道:“这里有窃贼吗?”   万人敌赶紧答:“有有有,我们三人,真正的窃贼。军爷,快把我们抓走吧。”   为首的看着禁军首领,威胁道:“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禁军首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脚下任何地方有了窃贼,都应该把他们绳之以法。带走。”   “哈,你这个蠢货,你杀不成我们了。”万人敌欣喜道。   这边司徒静和阿莲随陈林逃出来,一直跑到一条胡同里,见身后没了追兵,这才放慢了脚步。回头再看,陈林已不见了人影。司徒静突然想起了尹框,不觉恨道:“这个尹框,见大事就躲了,只派了老陈来,自己躲在壳里装乌龟。”   “尽会吹牛,渔网也能被他吹涨起来。”阿莲也生气道。   二人提起尹框,越想越气,好像今天的不顺都是他惹起的,只有骂他才能解恨。二人边走边骂,一人一句,一个说,懦夫,一个说,叛徒。正骂着,迎面撞上了朱允。   “你们这是说谁呢?”朱允笑道。   “你还有脸问,说的就是你。”司徒静一脸的恼怒。   “我有事绊住了,怕你着急不是先派老陈来了吗?我一脱开身就赶来了。珠宝呢?我帮你背。”朱允满脸的诚恳。   “少装蒜了。小孩把戏,骗谁呢?”司徒静恨道。   “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朱允陪着小心。   “你本来就是!”司徒静道。可她并不当真和他计较,心里十分焦急,“尹老二,万人敌、巴虎、熊二全被抓了。抢了齐国侯,要掉脑袋的。”   朱允想了想,道:“好吧,我现在要向你证明,我——尹老二,绝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为朋友,我照样可以两肋插刀!我有个想法——”   司徒静打断他:“你别说,我先说说我的想法,你要证明自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劫狱。”   四   当天夜晚,司徒静、朱允、陈林、阿莲四人来到刑部大狱,潜入狱中。夜已经深了,狱中守卫松散,大多数人都在睡觉。陈林走在前面带路,两个巡视过来,被陈林轻易击昏过去。正走着,背后响起了嘈杂声,原来是一官员前来视察,见守卫松散,正在发怒,一群人跟过来,发现司徒静等人,敲起了梆子,大叫道:有人劫狱,抓住他们。   本来是一切都安排好的,怎么会出这种意外?朱允小声问陈林,怎么回事?陈林道,节外生枝了,跑不了了,你们先进牢里吧。说着拿刀砍开一个牢门,让朱允等人进去,自己却折回身来,对着正面来的人向外冲去,一路冲一路打倒来人,很快冲了出去。   狱卒们此时兵分两路,一路追向陈林,一路在官员的带领下来到牢门前。   官员怒发冲冠,大吼道:“大胆贼寇,胆敢劫狱。”   朱允赶紧背过身去,道:“大人,我们已经束手就擒了。”   司徒静也连声道:“对,大人虎威,我们一见就吓麻爪了,投降了。”   官员仍不息怒,继续吼道:“把这些人马上提出来,审问,严刑拷打,让他们招出同党。”   旁边一狱官赶紧道:“大人,这些人还是赶明儿再审吧。”官员正要发怒,狱官上前,对着官员耳语了几句,官员听得傻了眼,结巴道:“那,那以后再审吧。”   狱官便宣布,把他们关进关那三个贼的牢房去。   来到这边牢里,万人敌一见司徒静等人,绝望得捶胸顿足:“我们还指望你捞我们出去呢,你找你师父或司徒大将军帮忙啊,你劫什么狱呀?”   “这种事儿,我哪敢找大将军。”司徒静也垂头丧气道。   这话引起了朱允的在意,他问道:“小龙虾,你认识司徒青云。”   司徒静不语。万人敌道:“小龙虾是司徒青云的亲戚。”   “啊?司徒青云会有你这样的混混亲戚?”朱允显然很吃惊。   “怎么了,不行吗?”司徒静不服气道。   “司徒大将军一身正气,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亲戚?”朱允仍然好奇,又问道。   “所以我平时根本不走这门亲戚。”司徒静头一扭,很得意的样子。倒是万人敌不耐烦了,打断他们,催司徒静赶快托人报告司徒大将军。司徒静不肯,只说大将军肯定不会帮忙。万人敌又提起司徒剑南,并说前两天他们才帮了司徒小姐的忙,只要小龙虾现在去求他们,准成。   朱允一听,又来了兴趣,“小龙虾,你们帮了司徒静,怎么回事?”   司徒静便向朱允说起梁君卓上门提亲的事。只说司徒静是她的亲戚,求她帮忙,她和万人敌只是帮他们而已。朱允想起来司徒青云曾说梁君卓有病的事,好一阵笑,叹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万人敌还在催促,司徒静想了想,道:“真要送的话,这信只能送给司徒剑南。”   他们将信写在一方布条上,买通了一狱卒送出去。司徒剑南收到信,打开一看,布条上只有两个字:救命。他大感惊讶,赶紧找到母亲,商量如何救人。母子二人虽然着急,却不敢把事情告诉司徒青云。司徒夫人道,她只能亲自出马去求刑部侍郎了,要剑南先到大牢门前等着。   司徒夫人来到刑部侍郎家中,说明来意后,刑部大人却告诉她,如果是说今晚劫狱的事,那就请夫人不必担心了,此事已有人过问,要夫人回家静候消息即可。司徒夫人听了十分吃惊,想不出是谁在过问此事。刑部大人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夫人和令公子还是请回吧。”   夜已经深了,信送出后还没有消息,牢里的人十分不安,只有朱允看上去心平气和。只听他道:“小龙虾,急也不是法子。”   “你倒不急,等脑袋掉了看你急不急。”司徒静凶巴巴道。   朱允毫不介意,又转了话题,道:“万人敌,你在那藏宝的地方看见了什么吗?”   “当然是珠宝了,让人眼花缭乱。全天下的珠宝肯定都让齐国侯家搜去了。”万人敌虽然焦急,可是一提起珠宝,仍然兴高采烈。   “真的是珠宝?”朱允不大相信。   这倒提醒了万人敌,他摸着脑袋道:“真搞不明白,那老东西,干嘛将那么多的火药和武器也放在那里。”   “你是说有火药和武器?”朱允提高了声音。   “啊,好多。那火药要点燃了,整个院子都得炸飞。”熊二也说起来。   朱允又有些走神。正想着,外面有了动静,紧跟着,陈林和几名宫廷侍卫在狱官的带领下来到牢前,只听陈林道:“就是他们,带走。”狱官赶紧打开门。   陈林对着众人又道:“你们的案子犯了,跟我走吧。”众人满脸疑惑,跟了出去。   走过牢房,一路毫无阻拦。直到来到牢狱外的一块僻静的地方,大家这才松一口气。司徒静觉得奇怪,谨惕道,老陈,你是什么人?陈林摆一摆手,轻松地说:“小龙虾,我这是冒充大内侍卫,又拿了一把剑假装尚方宝剑,骗他们把你们交给我的。好了,不能再冒充了。”说着和几个侍卫把身上的侍卫服脱了下来。   朱允也上前一步,夸奖道:“老陈,你戏演得好啊。”   万人敌等人死里逃生,重获自由,免不了手舞足蹈起来。陈林赶紧招呼大家安静些,要大家赶快散去,以免节外生枝。却不料司徒静盯着朱允,眼神复杂,突然冒出一句:“尹二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允一惊,故作镇静道:“三弟,我是尹框,你难道忘了吗?”   只是司徒静哪里肯信。像陈林这样的人,都能假传圣旨甘冒杀头的危险来救他,他一定不是简单人物,他的身上一定有秘密。见司徒静这么肯定,朱允在心里暗叫这小龙虾好难对付,却不正面回答,只道,谁的身上没有秘密呢?比如白大哥,我们又对他了解多少?还有你,小龙虾,你和司徒府究竟是什么关系?听朱允扯到自己,司徒静不出声了,只低着头嘿嘿傻笑。她最后什么也不再问了,只记住了朱允的话。朱允说了,大家都有些秘密,这没什么,只要心里记着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就行了。   第五章   一   司徒静从狱中回到家里,自然少不了被责骂一通。司徒夫人责骂完了,这才问起来她是怎么回来的?司徒静说,他们是用一把破剑冒充尚方宝剑骗了狱官,这才出来的。夫人听罢又生起气来,只说刑部的大牢可不是豆腐做的,有那么好骗,责怪她一派胡言。司徒静反复解释,说自己并未撒谎,夫人更觉事情蹊跷了。她想起来去求刑部侍郎时,刘侍郎曾说,此事早有人关照了,要他母子俩先回去。眼下母子二人一分析,渐渐得出了结论,一定是一个大人物在过问此事,那把剑也不可能是假的尚方宝剑。可是这个大人物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几个混混?司徒夫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有司徒静似乎有一点底,她心里在想,一定是尹二哥,他跟皇家是亲戚。好呀,皇上的亲戚都有钱,以后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第二天一早,司徒青云起床,问夫人昨晚睡得很迟,是不是有什么事?夫人不敢实说为司徒静的事,只说在和剑南说话。夫人又道:“孩子大了,当爹的不管,当娘的总要关心关心。”一旁的剑南听娘这么说,脸红了红,鼓起勇气道:“爹,有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   司徒青云让他说。剑南便说出了心里的话,只说多年来,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女孩子。   “是文蔷?”司徒青云道。剑南点点头。司徒青云满脸喜色,只说这文蔷啊,从小就又听话又懂事,他也很喜欢她。又听说文蔷和剑南早已两情相悦,便爽快道:“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今天就去向文章提亲。”   剑南听了爹的话,高兴得不知所措,差人去约了文蔷,一定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她。文蔷来到茶馆,二人见了面,好一番憧憬,仿佛已触摸到了这即将来临的幸福。在他们看来,丞相家和大将军家,身份高贵,一文一武,简直是绝配。   然而他们哪里料到,文蔷的父亲文章,他可不这么看。   那天大将军司徒青云来到文家,虽然觉出文章在礼貌之余有些冷淡,倒也并不在意。大将军武将出生,生性耿直,直言不讳提起了结亲的事。哪知文章也直言不讳,道:“我觉得文蔷和司徒剑南并不合适。”   司徒青云一惊,想了想,又提醒道:“令爱虽说是百里挑一,可我家剑南也是文武全才,品貌优秀。”   “司徒剑南确实不错,我倒也不是讨厌他,可我文家无意和大将军家联姻。”   “这是为什么?”司徒青云满腹不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文章道,语气十分傲慢。   这是武将出生的司徒青云万万没有想到的。在他向来的认识中,他和文章之间虽说政见有所不同,却都是出于忠君爱国之心,并没有什么个人恩怨。   “没有个人恩怨那你就不该在背后捅刀子玩诡计,我姐姐绝不会嫁到你们家。”此时文章的独子文韬冲进来,又吼又叫。这文韬从小被文章宠着,被两个姐姐护着,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又缺乏踏实功夫。曾与剑南比武成为剑南的手下败将,从此记恨在心。按说在司徒大将军面前,他是当然的晚辈,说话和做事都该收敛着,可此时,愤怒和不可一世的骄傲已让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文章见文韬出言过分,吼起来,要他出去。   司徒青云也愣住了,“文丞相,我不明白。”   “呸,玩了阴的还不承认,算什么东西。”文韬张牙舞爪,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你,你竟敢对我如此放肆。”司徒青云全然没料会文韬会这样不分长幼,出言不逊,声音也抖起来。   “那又怎么样?”文韬继续挑衅。   “滚,滚出去,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这世上黑的白的用你来说。”这时文章抬高了声音,借骂文韬,却也含沙射影指向司徒青云。   文韬骂骂咧咧走了,司徒青云气愤至极,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他要文丞相解释何为黑了白了,这才明白原来文章说的是难民的事。那是皇上问起来,他才顺口说的,而且,那完全是出于公心啊。   听司徒青云提到公心,文章不阴不阳道:“我的二女儿不可以嫁入司徒府,这可以算是私事吧!”   盛怒之下,司徒青云告辞出来,一路上怒不可遏。回到家中,把情形说与家人,司徒静听得暴跳如雷,挽袖子要找文家拼命,被司徒青云吼住。只是司徒静哪肯罢休,依然嚷嚷,说要找回面子,只有把文家的女儿弄来咱家。她在心里盘算,虽没有想好,却已大体有谱。她知道,按现在的情形,走正道是绝对不成的,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来可救哥哥,二来呢,也好叫那老东西和小东西丢尽面子。   爹娘听了司徒静的话,全当是小孩子说大话,并不十分当真。只有心如死灰的剑南听了,突然眼前一亮,可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又不禁神色黯然。刚才他和文蔷从茶馆出来,路上碰见了文韬,从文韬粗暴的嘴里,他知道了提亲的结果。回来再见到爹爹,他的心都碎了。听妹妹说要另想办法,他也真希望回天有术,可他心里清楚,文家态度如此强硬,哪里还有办法可想。司徒静知道哥哥心灰意冷,拉他到一边,道:“哥,你要对我有信心。姻缘这事不是不可以想办法的。就说那梁君卓,我不想嫁他不是想个小办法就把他吓跑了吗?”   听妹妹说起与梁君卓的婚事,剑南的眼睛再次亮起来。他想妹妹能吓跑梁君卓,或许也能帮他,妹妹的鬼主意多的是,或许她真有办法。   见哥哥心情好转了,司徒静放下心来,道:“好了,我现在要出城去看看我那些难民了,哥,你歇歇吧,如果你烦了,就出城去找我,帮妹妹做些善事,也解解闷。放心吧,将来跟你入洞房的新娘,一定是文蔷。”   二   却说那万人敌等人到齐国侯的藏宝室闹腾了一番之后,引起了齐国侯的警惕。心计颇深的齐国侯派人打听,得知那几个混混被人用尚方宝剑救了出去,立刻联想到了皇上,担心皇上已起了戒心。原本想来京城大展鸿图的齐国侯只好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如此一来,私下里的事情不能做了,能摆上桌面的事情只有一件:向相府的二小姐提亲。   本来梁君卓并不知道文丞相的二女儿为何人。那天文蔷和司徒剑南从茶馆出来,路上遇上了文韬,文韬一阵粗言恶语之后,强行将二姐文蔷往家拉,路上碰上了梁君卓。梁公子在酒馆里就曾为文蔷的美貌垂涎三尺,并因此大动干戈,如今得知文蔷便是文家的二小姐,大喜过望,当即对文韬提起父亲齐国侯正要去文家提亲的事。   文韬自然欣喜不已,回到家中,向爹爹说起此事。文章倒显得有些迟疑。那天气走了司徒青云,只是他一时之举,心底里,他知道文蔷喜欢剑南,而他也挺看好剑南这孩子。   “司徒剑南怎么比得上梁君卓?”文韬显然不同意爹的看法。   “那次司徒剑南赢了你一招,你一直记恨在心。”文章知道儿子的心思,看了他一眼,道。   “他既然喜欢我姐姐,干嘛不给我点面子。”文韬也不否认。   文章心里清楚这是儿子小心眼,担心自己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他又说起那次金殿上,皇上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他已经感觉到,皇上已开始对他不满意和不在乎了。   “还不是司徒青云在后面搞鬼。”文韬抓住这一要害,道。   文章点点头。可是他又想,朝中就他和司徒青云分治文武,如果他两家联了姻,司徒青云是亲戚而不是对手了,那文家的势力不更是根深蒂固了吗?   然而文韬却以为,司徒青云就算是和文家做了亲戚也未必不跟爹作对,他不是一向以刚直自诩吗?   文章又点了点头,觉得儿子的分析很有道理。文韬便进一步道:“爹,梁君卓才貌过人,不亚于司徒剑南,而齐国侯的势力难道比不得一个大将军?人家可是雄霸一方裂土分封的啊。”   权势的权衡才是文章真正要考究的内容。听了儿子的话,文章若有所思,道:“嗯,这看来是门好亲戚。”   在文韬的极力怂恿之下,梁君卓很快就上门提亲来了。那天他交给文章一封父亲齐国侯的提亲信,文章看后,爽快地笑道:“文蔷,我的二女儿,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君卓,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只是文章的这几句话,几乎杀了他的掌上明珠。当文蔷从丫环的嘴里得知这一消息时,仿佛被一闷棒击中,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日来,她因为爹爹不同意她和剑南的婚事而成天以泪洗面,可是现在,她反倒傻了一般,欲哭无泪了。   呼救的本能告诉她,与其在屋里哭天抢地,倒不如走出去寻求办法。她让丫环先走一步通知司徒剑南,自己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得到消息的剑南早已等候在那里,几日不见,文蔷已憔悴了许多,剑南也变得痴痴傻傻的样子。文蔷走上前,又开始流泪了,道:“剑南,我只想一死了之。”   一向循规蹈矩的剑南此时也疯狂起来,可他毫无办法,只能徒劳地问:“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老天爷连一点时间也不给我?”又一把抓住文蔷的手道,“文蔷,你说什么也不能嫁给那个家伙。文蔷,你只能嫁给我,你听明白了吗?”   文蔷却道:“我能听明白,但我做不到。爹已经把我许给那只狼了,爹的意志我怎么能违背呢?”   这提醒了剑南,他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了,文蔷,你要告诉你爹,那梁君卓是个坏人,你要告诉你爹,他是一个恶棍,一个色鬼,一条毒蛇。”   “我会的。”文蔷道,她看上去已冷静了许多,也坚强多了,“我会跟爹说那件事。可我爹一向很固执,他,肯定不会听我的。”   “实在不行,我就杀了那梁君卓。一个死人,看他还能夺走我心爱的人吗?”   看着剑南一副痴狂的样子,一向柔弱的文蔷不由得悲从中来,心里充满了绝望。她原本是来向剑南讨主意的,没曾想剑南比她还没用。可她不会就这么认命,她要争,一争到底。她想到了大姐文媚儿。虽然大姐向来和爹一条心,不太在乎她这个妹妹,可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剑南也想到了妹妹,喃喃道:“我要去找妹妹,让妹妹出个主意。”   文蔷更不明白了。虽说司徒静够调皮,也有些捉弄人的鬼点子,可这样的大事,她能帮什么忙?   剑南却拿定了主意。他虽然也想不出妹妹会怎么帮他,但他记得妹妹的话,妹妹曾指天画地说过,她一定要帮哥哥把文蔷姐娶到家。   三   司徒静安慰好哥哥来到河边看望难民,没曾想遇到了大麻烦。原来河边的这块为难民修房子的土地,本是块无主地盘,只是在动工建房的前一天,文章的儿子文韬与齐国侯的儿子梁君卓曾来过此处。文韬相中了这块地,一直想把它占下来盖个大宅子,省得在家受老头子管束,只是因为没钱,一直无法如愿。现在他结识了梁君卓,而梁君卓又要娶他的二姐,他把梁君卓带到此地意图十分明显。梁君卓顺手递给他一张价值不菲的银票,还让他钱不够了只管开口就是。   只是他这边还没动工,却得到消息,小龙虾已在那地方修起了难民棚。这下哪里了得,占了文韬的地,这小龙虾是不想活了。当即文韬吩咐手下文迅,要他带些功夫好的,把所有难民全部撵走。还有那只小龙虾,要好好给他点颜色。   文迅带人来到河边。河边上,越来越多的房子已经盖起来,难民们把这里当成了家,已颇有几分家园的温暖了。文迅的人马一到,不由分说就大打出手,好在司徒静和万人敌等人在场,相比之下,还是司徒静等人功夫强硬,几个回合,文迅等人被打得人仰马翻。   “你们这群混混乞丐,都活腻了,谁的地都敢占,谁的人都敢打,你们等死吧。”倒在地上的文迅嘴依然强硬,有文韬那样的主子撑腰,他相信这些混混真是死到临头了。   哪知万人敌听了哈哈大笑:“住嘴,你这只满嘴放屁的猪。老子在这儿画了圈,这就是小龙虾的地。小龙虾!你听好了,他屁股要是痒了,阎王老子都得把座让出来。你们这群小鬼,加上你背后的那只狗屁鬼,胆敢到阎王祖宗面前撒野,死一百次都不嫌多。”说着就要冲上去,吓得文迅带人就跑。只是边跑边回头说道:“有种的等着别走,还有你那只臭龙虾,等我家少爷来了,非把你踏碎不可。”   文迅等人走后,万人敌和巴虎、熊二被自己的拳头陶醉了,叽叽喳喳不亦乐乎,只有司徒静比较冷静。她已经预感到,咬伤小老鼠,这大老鼠就要出窝了,而这帮家伙身手不赖,他们身后的人肯定不是简单角色。直觉告诉她,要有十分的把握,必须找几位高手。她首先想到了哥哥,可是哥哥的心被咬伤了,正在大出血呢。她又想到了尹二哥,可是尹二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哪里去找他?否则有老陈在,打起仗来心里也踏实。剩下的就只有白大哥了。她派人去找白云飞,白云飞听说小龙虾召唤,起身就要赶去,弄得白无双十分不解。在白无双看来,白云飞身为小王爷,万不该去趟这河混水。可是白云飞不管,白云飞说只要是小龙虾的事,他都愿意帮忙,何况是做善事。这让白无双更奇怪了,便道,公子喜欢小龙虾,就像喜欢一个女人似的不管不顾。气得白云飞大骂他胡说八道。   且说文迅这边吃了亏回去,向文韬一汇报,这文韬哪里听得,非要亲自出马,踩扁小龙虾。为了怕人认出,他蒙上了面,还调动了一支队伍,足有近百人,他们身着黑衣,装备齐整。临行前他对着手下道:出手要猛,下手要狠。对那帮下贱难民不要留情,他们就像无孔不入的蟑螂,你不踩扁他们,他们就会让你恶心得要死。还有那只什么小龙虾,他既然敢来摸老虎屁股,那就咬死他。听见了吗,我要他死!   队伍里响起整齐的回应:要他死,要他死。   带着这样的士气,文韬的人马来到河边,开始了空前的洗劫。他们一些人纵火,一些人与司徒静等人打斗。转眼之间,河边的难民棚几乎都着了火,熊熊火光之中,司徒静已经打红了眼,眼看房子被烧,她想冲过去制止,又苦于无力脱身。万人敌等人也在拼死相战,却已招架不住。此时仍不见白云飞的踪影,急得司徒静大叫道:“白玉,白无双,你们两个死哪儿去了?”只听一声“来了”,白云飞和白无双蒙着面从树林中现身,他们手持长棍,将纵火的黑衣人从马上一一打下,顷刻交战起来。   此时的万人敌已经抵挡不住,只好虚张声势,边打边向司徒静靠拢,嘴里说道,小龙虾,不要怕,我们的援兵很快就要来了,我万人敌来帮你,我万人敌的绝招还没用呢,我要用了绝招,这些人都得死。一直冷眼观战的文韬,正无法判断谁是小龙虾,听了万人敌的话,他伸出手来,指向司徒静,大叫道:“不管别人,杀了那小龙虾。”一群黑衣人闻声向司徒静冲去,眼看情况十分危急,白云飞赶紧撇下面前的人去帮司徒静,瞬间接下了司徒静身边的几个对手,围攻司徒静的人还是不少。   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支由女人组成的队伍。她们黑衣罩面,为首的是静修。只听静修说道:“公主若出了事,谁都不可以活。去,保护公主。”十余人冲出树林,犹如猛虎下山,扑向黑衣人。黑衣人顿时大乱。   司徒静暂时脱离了危险,心里暗喜,便向蒙面的静修问道:“好朋友,你们是什么人?”静修低声回答:“我们是敬重你的人。”瞬间,黑衣人又围拢过来,为打斗有利,静修带着大家,护着司徒静退入森林,文韬也带人紧追上来。   这时候,前来寻找妹妹的司徒剑南正好赶到,看见河边大火熊熊,知道事情不妙,策马狂奔起来。   树林里还在恶战。司徒静已被黑衣人分割开来,白云飞和静修想靠近她十分艰难。司徒静险象环生,招架不住,只好绕着树一阵乱跑。危急之际,司徒剑南飞奔而来,见妹妹危险,从后杀入,宝剑使开,好几个黑衣人负伤倒地。文韬一见司徒剑南,眉头一皱。司徒剑南跳下马来,扑将上去。文韬不敌,连续后退。司徒静等人反守为攻。   打斗之中,司徒剑南突然出手,挑开文韬的面巾,见是文韬,大惊。文韬见已暴露,转身掩面离去。   等司徒静再追上文韬,文韬已重新戴上了面巾。一黑衣人上前夹攻司徒静,司徒静一慌,被文韬一脚踢倒。文韬正待杀司徒静,静修冲出,如疯虎般进攻文韬。文韬剑已伤及静修,但静修只求伤敌,不求自保,文韬见状害怕,冲出树林,上马要跑,静修摘下弓箭,一箭射中文韬后背。文韬伏在马上,逃了开去。文韬一跑,黑衣人全部撤离。   这时司徒静和司徒剑南从不同方向跑到林边,看见了文韬负伤,却没看见射击的静修。   兄妹俩意味深长地互看了一眼。   “哥,多亏你来了。”司徒静道。   “妹妹,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可惜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扮成男人。如果有人知道小龙虾是大将军的女儿司徒静,不吃惊死才怪呢。”司徒剑南满脸的骄傲,又疼又爱道。   谁知此时,司徒静的背后,正躲着小王爷白云飞。刚才他从后面走来,听见兄妹二人的对话,赶紧藏在树后。此时白云飞的脸上,先是大惊,然后是大喜,现在已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原来三弟是女扮男装,还是司徒青云的女儿!哦,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女孩儿!白云飞呀,你可是把镯子送给人家了。   白云飞好一阵兴奋,这才平静下来,再走出来,他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司徒兄妹此时正看着火势,大家已放弃了救火,河边的房屋已基本被烧尽,司徒静流下泪来,伤心道:“小龙虾的招牌算是砸了。”   “不,三弟,他们只是烧了你的心血,小龙虾的招牌却在这些恶人的对比下更加深入人心了。”白云飞动情道。   “我的招牌就算砸了也没关系,可这些难民怎么办?别的地方都住满了。”   “我家在城外离这儿不远处有一个庄园,有几十间房子,我已告诉无双一会带难民到那里挤挤。”白云飞早已做了安排。   听白大哥这么说,司徒静激动地握住白云飞的手,白云飞一抖,好不自在。只听司徒静道:“大哥,你真是好心肠,我替这些难民谢谢你。”   白云飞谦虚一番,只说是受了司徒静的感染。司徒剑南这才提到纵火的领头人,是文韬,他挑开了他的面巾。司徒静听说是文韬,更加气愤不已,白云飞和剑南却担心,文韬受伤了,而小龙虾是这里的掌舵人,文家绝不会放过她,建议司徒静最好是先躲一躲。   第六章   一   文韬受伤后被马驮回去,到了家门口,又被人抬进了家门。文章见文韬负伤严重,一面差人去请大夫,一面揪住文迅大声喝道:“快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文迅回道,有人占了少爷在外要盖房的地,少爷去理论,对方不让,双方动了手。对方人多势众,少爷被箭射伤。文迅还特别强调,领头的是一个叫小龙虾的混混,后来司徒府的司徒剑南也去了,也帮着小龙虾跟少爷动手。文章本来就气,又听说有司徒剑南参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一旁的文蔷听了,心下反应过来,更加焦虑不安。   大夫为文韬诊断后,面露难色,说是伤势严重,不容乐观。文章追问怎么个不乐观法,大夫道,利箭进入背部很深,脏腑已伤,虽然暂时血已止住,但箭头不易取出,只怕一时不慎伤及肺腑危及生命。   “这么严重?”文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丞相,在下医术不精,不敢贸然为少爷取箭。”大夫又道,“不过,依在下之见,还是要早做准备。”   文章一听勃然大怒,气急败坏道:“你无能医伤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咒我儿子。你这庸医,赶快给我滚出去。”   赶走了大夫,文章乱了方寸,腿一弯扑在文韬床前道:“韬儿,你不能有事啊,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呀。韬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会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听了爹爹的哀嚎,一旁的文蔷心惊胆颤,连忙道:“爹,我看你不妨进宫一趟,找大姐想想办法。三弟的伤一般大夫治不了,或许宫里的御医有办法。”文蔷的话提醒了文章,他连忙起身,赶往宫里。   文章来到宫里,文媚儿早已听说此事,见爹爹老泪纵横,连忙安慰爹爹,要他先不要着急,姑妈已派人去请皇上了,大家会尽一切努力保住弟弟。   原来这文韬受伤是文家的大事,文家的大事就等于朝廷的大事。不一会,宫中的内殿里,坐满了重要的人物,他们是朱允、皇太后、文丞相和文媚儿。文媚儿不停地流泪,太后和文章愁容满面,只有朱允还算冷静,只听他道:“这事当然要严查,不过现在还是救人要紧。陈林,传旨宫廷最好的外伤御医,即刻前往相府为文韬治伤。宫中所有的御药也可任意取用。”   陈林赶紧退下去办理。吩咐好了救人的事,文媚儿再次提起追凶的事,并说那文韬只不过是选址盖房,就被人下了这般毒手,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误伤。朱允便问,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致文韬于死地?文媚儿正要开口,被文章一把拉住,文章道:“皇上,伤文韬的人凶横无理人多势众,出手狠毒,跟文韬在一起的人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来路。”   此时太后也说话了:“文韬是丞相之子,又是皇亲国戚,不管谁伤了他,不管他是什么来路,查出来都要严惩不贷。”   “皇上,你要给文韬做主啊。”文媚儿不失时机地哭上了一腔。   在文家三人的强压之下,皇上朱允再下圣旨:“着令刑部和九城兵马司,全力追查肇事元凶,务必追拿归案,严加审讯。”   拿了圣旨出来,文媚儿问起爹爹,为什么不让她把司徒剑南的事说出来。文章道,皇上一向袒护司徒青云,如果一开始就把大将军府拉进来,他一定不会放手让他们去拿凶手。必须抓住证据,出手一击就要让司徒家难以承受。文章老谋深算,说到证据,他又想起了小龙虾,按他的想法,先拿下小龙虾,再挖出司徒剑南。“你弟弟要有个一差二错,他们都不能活。”文章最后道。   回到家里,宫里派来的御医已在为文韬治伤。他用烛火烧红的刀剖开伤口,用力拔出了的箭头,再为文韬包扎好伤口,起身来到客厅。文章和文蔷连忙迎上去,询问病情,御医道,箭头已经拔出,并敷上了大内特制的金创药膏,暂时稳住了伤势。谢天谢地,文章和文蔷终于松了口气。只是御医又道,文韬伤口太深,还不能完全保证没有危险。文章刚刚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伸手从托盘里拿出那支箭头,恨道:“就是这枝箭,小龙虾,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人物。”   二   这边司徒静哪里想到她已经大祸临头了。河边的树林里,因为白云飞的仗义,难民们有了安顿,司徒静带着一帮人正为此高兴呢。只听万人敌道:“嗯,要不是有我万人敌在,这位白公子也算是条汉子。”巴虎和熊二却齐声叫起来,叫他别吹了,要他照照镜子,人家白公子就算是伸出个脚趾头也比他腰粗。万人敌怒斥道:“你们两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哪里认得什么英雄好汉。这京城里,我万人敌——”说着,又看了看一旁不语的司徒剑南,道,“除了司徒公子——我就是头号人物。是不是,小龙虾?”   “我看我司徒大哥也不如你。你是人中龙凤,风流倜傥,比西施还苗条呢。”司徒静低头笑道。   众人也大笑起来。胖得一塌糊涂的万人敌倒并不见怪,道:“要说风流,还得说我之前的日子。数不清的女人被我迷得失魂落魄。小龙虾,我现在的日子全被你搞乱了。施粥,盖房,救火,你说我本来是最有前途的混混,现在弄得跟大善人似的,真是越来越没出息。”   剑南不习惯万人敌的疯话,认真道:“万兄不必沮丧,现在京城里最有口碑的就是你们几人。在下对你们十分钦佩。”   万人敌嘿嘿一笑,“不瞒司徒公子,说句实话,这一辈子,我们哥几个,就这几天活得像个人样。”巴虎和熊二也连连道,就是,就是。   司徒剑南却提醒大家,这一次捅了相府的马蜂窝,大家一定要小心才是。   本来是来找妹妹求主意的,谁知一来就遇上了交战,直到回家的路上,司徒剑南才得以提起文章把文蔷许配给梁君卓的事。提起此事,剑南顿觉万念俱灰。本来就焦头烂额了,现在又伤了文韬,这怨结得越来越深,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司徒静却拍着胸口,要哥哥千万不能打退堂鼓,“有妹妹我呢,文姐姐的事我保证给你搞定。”   只是剑南不敢再抱幻想,只说由它去吧。又想起来今天拼命相助的那些好手,不知是什么来路。兄妹二人认真想了想,仍是一头雾水,也只好由它去了。   第二天,捉拿小龙虾的布告就贴满了京城。文章亲自吩咐相关官员,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拿到小龙虾。一时间,京城内官兵如蚁,过往的百姓都要被盘察。   万人敌三人看见布告,知道事态闹大了,丞相发了狠,却不知如何通知小龙虾。平日里,他们和小龙虾虽说往来密切,却都是小龙虾来找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她住哪里。但小龙虾是他们“过了命”的兄弟,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救她,情急之中万人敌计上心来,问巴虎、熊二道:“我万人敌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胡说八道。”巴虎、熊二异口同声答。   “对啊,这个长处要充分发挥嘛。”万人敌一拍大腿道。   于是乎,三人分头行动,四下里散布消息。茶馆里,小摊前,赌场上,街头衙役,他们逢人就说:“小龙虾伤了相府的人,脚底抹油,早就跑了,去了五台山。而五台山上有个大师,小龙虾是他的徒弟,佛缘深厚,早晚要皈依佛门。”   这话满城传遍,也传进了相府。此时文韬的伤势正到了紧要关头,伤口有些化脓,高烧不退,并没有脱离危险。此时文迅来报,说是刑部和九城兵马司传来消息,全城都搜遍了,也没见小龙虾的影子。探子们打听到的情况,都说小龙虾跑了,跑去五台山了。文章听着文迅的报告,心想他如果去了五台山,还真不好办。又恶狠狠道:“如果抓不住小龙虾,那就死咬住司徒剑南。”   司徒府里,平静依旧。只有司徒剑南似乎有些不安。临出门前,他来到妹妹的房里,道:“妹妹,这些天就别出去了,我觉得你那个白大哥说的话有道理,文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闺房里的司徒静此时换上了女儿装,显得娴雅而俏丽:“哥哥说得是,我会安静些。”她今天真是特别乖。   “你真能安静?”剑南还是有些不放心。   “哥哥还不相信我?”   “咱家里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妹妹你。”   “好家伙,这么没信用。”司徒静叹道,“哥哥,这回你可以放心,我昨天累极了,也想歇歇了。”听了这话,剑南多少有些相信。司徒静突然想起来,道:“哥,昨天的事还有你呢,你这张脸才是最跑不掉的,你也要小心才是。”   “只要你不给我惹乱子,我就能应付。”剑南边笑边离开。   剑南一走,司徒静马上露出了她的龙虾面目,她大伸了一个懒腰,道:“让我留在家里,闷也闷死了。”   “我就说嘛,”阿莲也道,“小姐平时连老爷夫人的话也不大听,能听少爷的话?小姐出门的行头,我已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街上没有我混混小龙虾还不显得太寂寞吗?”   从家里换装出来,司徒静和阿莲的心情都出奇的好,她们左顾右盼,一点没觉察身后已有人跟踪。不过她们还是有些奇怪,今天的街上显得冷清多了,一些熟人见了面也不打招呼。这时候她们看见了一张告示,凑上去。   “哦,是通缉,还有画像呢,挺熟悉的样子。”司徒静边看边道。   阿莲拽一拽她的衣服:“小姐,那是你呀。”   司徒静一惊,仔细看:“姥姥,真是我。这是谁画的,不大像嘛。”   阿莲催快跑,司徒静一脸苦笑,现在想跑可不容易了。说着转过身,已被十几个人围住。她们不管不顾,出手就打。首当其冲的二人已经倒下,眼前出现了一个缺口,正要跑,旁边的人又围了上来。   不远处,此时的万人敌三人正在街边喝茶。万人敌得意非凡,口若悬河。因了他的“胡说八道”计谋,文老头相信了他的鬼话,刑部和九城兵马司已经撤兵,只要小龙虾能在屋里憋两天,那就万事大吉了……正说着,他看见不远处,那个闯祸的小祖宗不但出来了,而且正和人打得火热。   此时的万人敌带着一大群男女老少冲过来,口里大吼道:“抓小龙虾呀,抓住有重赏啊。”巴虎、熊二也跟着叫喊:“小龙虾,你投降吧,你跑不了了。老少爷们,上啊。”一群人冲开围攻的人,涌向司徒静和阿莲,局面顿时乱做一团。衙役官兵被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上前。他们的眼前全是百姓,完全看不见要抓的人。几个衙役想要冲进去,被莫名其妙打了出来。人群又向街的另一边涌去,官兵衙役也跟着涌。忽然间,人群散开,众人惊呼,咦,小龙虾呢,小龙虾不见了,赶快找吧。百姓一哄而散,衙役兵丁们全都傻了眼,司徒静和阿莲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的司徒静和阿莲已换了装,正从小巷里绕道往家赶。她们头戴大草帽,身穿长大褂,已和刚才判若两人。今天的遭遇让她们后怕,司徒静已决定再不出来了,要老老实实在呆在屋里,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到家了,她们打开后门,溜了进去。然而不远处,一直尾随着的文迅,看着司徒家的后门,嘴角露出了笑意。   三   文迅见小龙虾进了司徒府的后门,这边赶紧去报告文章。文章听了,一阵快意涌上心头,“哈,司徒青云,这回你可完了。”又问文迅可了解小龙虾和司徒青云家的关系。文迅回道,听街上混混说,小龙虾是司徒青云的远房亲戚,平时倒不和司徒府来往,而且司徒剑南对小龙虾很不错。文章便吩咐大量人手布控,别让小龙虾从司徒府跑了,他这边立刻便去司徒府要人。   转眼间,文章带着大批兵丁侍卫来到司徒府,司徒青云和夫人出来迎接,见此阵势,大惑不解。听文章说是来要人,司徒青云问要什么人,又道:“我才听说令郎受了伤,可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文章正言道:“如果大将军真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射伤我儿的主犯就是藏在你们家的亲戚小龙虾,参与此事的还有你们的好儿子司徒剑南,请一并把人交给我。”   “什么亲戚小龙虾,莫名其妙。还有司徒剑南怎么了?”司徒夫人一听来了气。   “够了,司徒夫人。”文章厉声道,“别装糊涂了,交人吧。我现在是奉旨查案。大将军,昨晚皇上已经下旨,刑部和九城兵马司都接到了,你不会抗旨拒查吧。”   “如果司徒剑南和这事有牵连我不会包庇,可是我家确实没一个叫小龙虾的亲戚。”司徒青云仍然莫名其妙。   “开玩笑,有人已经看见小龙虾进了你的府中。”   “这件事恐怕有些蹊跷。”司徒青云语气平静。   文章不耐烦了:“司徒青云,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过多,赶快交人。”   司徒夫人也不耐烦了:“说得轻巧,不弄明白怎么交人。”   “夫人,你以为国法是一个女人阻碍得了的吗?”文章逼进一步,口气十分傲慢。   “文章,你以为你就是国法吗?不弄清来龙去脉我不会交出我儿子。”司徒夫人也不相让。   “我夫人说得对,交人可以,但要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刑部和九城兵马司的人现在可是奉旨行事。”文章想来硬的了。   “要搜我大将军府,恐怕还得再请道圣旨。文丞相,这件事你应该明白。”司徒青云语气平静,态度却不容置疑。   “好,司徒青云,你要跟我叫板,那你等着。你以为请道圣旨在我是困难的事吗?告诉你们,小龙虾死定了,你儿子司徒剑南也完了。”文章恼羞成怒,正要转身,司徒剑南突然从门外出现,道:“文丞相,不必请圣旨了,我跟你走。”   情形一下子僵住了。司徒青云和夫人首先慌了手脚,他们抓住剑南,连问怎么回事。剑南回道,昨晚他确实在城外和文韬发生了冲突,而小龙虾不是什么亲戚,只是他在街上结识的一个朋友,一个很善良的人。文章见了剑南,仍要他交出小龙虾,剑南却道:“文丞相,你只是在找射伤你儿子的人,现在我告诉你,是我用箭射伤了文韬,在他上马要跑的时候。这和小龙虾没关。”   众人都惊呆了。文章将信将疑,看着剑南,一时拿不定主意。   剑南又道:“文丞相,这有可能是要命的事,我会胡乱往身上揽吗?你就不要追究小龙虾了,刚才他是来了府中,我已经悄悄送他出去了。”   文章狠了狠心,道:“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凶手,再抓他也没意义了。对,有你就足够了。”   听儿子亲口承认是他射伤了文韬,司徒青云和夫人都感到了事态的可怕。夫人顿时慌了手脚,也顾不得自尊了,扑过去求起文章来:“文丞相,剑南伤了文韬,这事是我们司徒家的不是,文丞相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先饶过这孩子吧,改日,改日等文韬康复了,我们一定亲自带领剑南,正式登门谢罪。”   夫人虽然求着文章,心里却清楚这是毫无用处的,她不过是控制不了自己,不想放弃努力。只听文章大笑道:“哈,难道让文韬白挨那一箭不成?司徒夫人,你太天真了,你现在还在是家里保佑我儿子别出意外,否则,你儿子也死定了。”说罢带走了司徒剑南。   司徒静在屋里得到消息,悔得死去活来。她知道哥哥是为她扛住的,是她害了哥哥,要是她早听哥哥的话不出去乱跑,哪里惹来这么多事。她在屋里将东西乱扔一气,仍然发泄不出心里的难受,便要冲出去找爹娘说清楚,把哥哥替回来。阿莲正在阻拦,却见司徒夫人已立在门前,不觉失声叫道:“娘。”   夫人满脸怒气,道:“你说,小龙虾是谁?”   “娘,我就是小龙虾。祸是我惹出来的,我这就去把哥哥换出来。”   司徒夫人怒火难抑,一巴掌打在司徒静脸上,吼道:“你惹的祸还不够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你如果不在乎全家因你受累,执意要出面认罪,那你尽管去好了。”   司徒静手抚着脸,呆呆地看着娘,慢慢流下泪来。司徒夫人见了,移开目光,道:“静儿呀,你就别再添乱了。”   “那哥哥……”   “只要文韬不死,就有机会保住你哥。”   听娘这么说,司徒静泪眼望天,叫道:“我恨死文韬了,但这回我真希望他别死掉。等过了这一段他再死不迟。”   四   文章抓住了司徒剑南,真是喜出望外。在他看来,他既抓住了凶手为儿子报仇,又可就此整垮司徒家,真是一箭双雕的大收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过好皇上的这一关。   那天他来到皇上的御书房,太后和文媚儿早已在场。皇上朱允正襟危坐。他听说凶手已经归案,却不知是何人,便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对文韬动手?”   文媚儿道:“皇上,是大将军之子司徒剑南。”   “司徒剑南,怎么会呢?”朱允皱起了眉头。   文章立刻道:“确实是他。今天在大将军府门前,司徒剑南是当着大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面亲口承认的,没人强迫他。”   “皇上,司徒剑南既然已经认了罪,还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严办。”太后也即时表明了态度。   “怎么办算是严办呢?”朱允语气平和。   “无故好勇斗狠,残忍毒辣,伤的又是皇家至亲,危及生命,理当处死。”文媚儿恶狠狠道。   朱允又皱了皱眉头。很显然,他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狠毒。   “按国法讲,就算是处死也不为过。”太后也有些急躁了。   “谋害皇亲国戚,确实法不可恕。”文章的语气倒要克制得多。   朱允顿了顿,慢条斯理道:“韬表弟是皇亲国戚,可司徒剑南也是功臣之后,这件事还不能太过简单处理。”   见朱允态度含糊,太后又道:“皇上,你是文韬的表哥,自然应该为他多想一些。”   “母后,当皇上的,首要的是公正。”朱允道。又向文章问起司徒剑南为什么会伤文韬。文章自然不去说修房子占地以及难民等事,只说司徒剑南想娶文蔷,司徒青云上门求亲遭拒绝后,司徒剑南怀恨在心,所以找机会杀文韬。   朱允听罢,眉头微皱,却不得不表示,司徒剑南现已下狱,应按律法审案定罪,若他获罪当死,他绝不包庇。   然而太后却道,事情已经明了,就是下旨处死也顺理成章。   朱允耐心道:“母后,大将军司徒青云是开国功勋,居功至伟,而且他很有威信。就是寻常百姓之子也不可草率处死,何况他的儿子。真要处死一定要名正言顺。”   “他谋杀皇上表弟,被处死够名正言顺了。”文媚儿提高了嗓门。她和文章都私下里通了气,就怕夜长梦多,想借太后的手速战速决。   然而朱允并不理她,只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文韬的命救过来,文韬若保住了命,司徒剑南的命也未尝不可以留下。”   文媚儿一下火了,“皇上,你到底是向着咱自己家还是向着司徒家?”   “我不是向着谁。所谓人命关天,岂能儿戏。”朱允不愠不火,语气却不容置疑。   文媚儿立马转向太后,哭诉道:“姑妈,文韬是你的亲外甥,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如今遭受不幸,却求告无门,请太后做主。”   朱允大怒,一拍桌子,大吼道:“文媚儿,你在朕面前向太后哭诉,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啦?”   文媚儿一惊,赶紧跪下:“臣妾不敢,请皇上息怒。”   “皇上!”太后厉声道。   “母后,儿臣并非要替司徒剑南脱罪,而是想进一步弄清事情真相,以期毋枉毋纵,昭信天下,这是儿臣的职责啊。”   太后本想发作,但见朱允已经发怒,也有所收敛,便道:“皇上所言甚是。媚儿,皇上处理事务一向公正严明,你在圣驾前哭哭闹闹,确有不当,还不快向皇上告罪。”   “臣妾失礼,罪该万死,请皇上开恩。”文媚儿赶紧叩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朱允手一挥让她起来,不再多言。又正色道:“陈林,传朕口谕,令刑部尽快审清司徒剑南伤人案真相。另外,令宫中御医昼夜守候丞相府,一定要把文韬的命救过来。”   第七章   一   这边司徒府和丞相府两家正为伤了文韬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另一边,那白云飞却在为知道了小龙虾的真实身份而陶醉不已。那天在茶楼上,白云飞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梦游般的笑意。成天跟在白云飞身旁的白无双觉得好奇怪,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神情,不禁问道:“公子,你笑什么?”   “嗯,我笑了吗?”白云飞恍然一惊。   “公子,你这两天总是偷偷地傻笑。”   白云飞想了想,道:“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想来确实值得一笑。”   “公子是在笑人还是笑事?”   “人和事都有。我一想起小龙虾和小龙虾做的事就想笑。”白云飞又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小龙虾真是个有趣的人。”白无双也道,“可是公子,你还是跟小龙虾把那镯子要回来吧。”   “为什么?”白云飞有些诧异。   “那可是你订亲的镯子呀。有消息说,安宁公主马上就要回京了。”白无双显得有些焦急。   “回京又怎么样?我已经决定了——我决定不娶安宁公主了。”白云飞扬头道。   白无双惊得目瞪口呆。   正聊着,楼下的街头响起了一阵喧闹。只见几个护卫前面开道,一抬八人大轿缓缓而来。坐在轿里的安宁公主很不安分,她掀开轿帘向外看着,听见两边的人群一阵惊呼,嫣然一笑,忽然翻身一跃上了轿子顶端,手里提着一袋铜钱,一把把洒向大街。百姓们先是看得大跌眼镜,跟着又争先恐后抢起钱来。轿顶的安宁哈哈大笑。这时候,轿边的一男人为了抢钱,推倒了一个小孩,只见安宁抽出长鞭,击向男人,男人一声惨叫,脸上即刻是一道鞭痕。安宁公主怒道:“再欺负小孩子,我杀了你。”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来凑巧,街道的这端,司徒静也在大打出手。她本来是为哥哥的事出来找两位义兄,却见路边一男人欺负老婆。那男人十分可恶,对抱着孩子的老婆又推又攘,口口声声骂着贱货,任女人苦苦哀求也不罢手。司徒静走上去,对着男人的脸丢出去两记耳光,又嬉皮笑脸道:“老哥啊,天气这么好,还是乖乖把老婆请回家吧,要不然哪——”男人摸着被打烧的脸,眼看着司徒静,仍然不依不饶,道:“要不然怎样,这贱货我就是不要了,女人生下来就贱。呸!”司徒静大怒,一把揪住男人掷到地上,又追将过去,飞起一脚,将男人踢飞出去,正好落在安宁的轿前。护卫阻挡不及,司徒静猛追过来,又是一脚。轿上的安宁公主见司徒静出手凶猛,不明缘由,以为她欺负男人,大怒道:“光天化日,欺人太甚。”说罢纵身跳到司徒静面前,二人大战起来。   抱孩子的女人见状不妙,跑过去扶起男人就溜。   街头上的这一幕幕,被茶楼上的白云飞看得清清楚楚。他边看边微笑,又微微摇头。   司徒静和安宁正打得不可开交。司徒静猛地一脚,踢倒安宁,众护卫大惊,却不敢上前。只听安宁怒吼:“你们这帮死人,把她给我抓起来。”众护卫得了指令,这才挺刀攻向司徒静,司徒静转眼陷入苦战。阿莲冲进去帮忙,又很快陷入险境。司徒静一不小心被打倒,安宁夺刀在手,砍向司徒静。刀落之际,白云飞从楼上飞身而下,夺下安宁的刀,扔在地上。安宁见有人插入,猛攻白云飞。白云飞只好接战。安宁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短刀,刺向白云飞要害,司徒静一个扫堂腿,将安宁扫倒,安宁身子向后大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白云飞定了定神,苦笑一下,拉起司徒静就跑。阿莲也趁乱钻进了一家街边的店铺。   安宁从地上爬起来,十分狼狈,一边命令众护卫快追,一边却大叫道:“哼,惹了我安宁公主,你们就是跑上天去也躲不掉。”   白云飞拉着司徒静,一口气跑到了他的住处,这才放下心来。司徒静松开白云飞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天到处惹祸,太不安分了。”   “龙虾嘛,张牙舞爪的,天大的祸都敢惹。”白云飞笑得十分宽容。   司徒静听不明白白云飞话里的含义,以为这不算什么大祸,只说那个凶女人,有几个护卫跟着,不知是哪个大官家的野丫头,她才不在乎呢。白云飞提醒道,京城里谁家的小姐能坐八抬大轿?那个女人的来路恐怕很不简单。司徒静这才醒悟过来,“对呀,八抬大轿,什么大官的女儿也没资格,只有宫里的女人。而宫里的贵妃肯定没这么张扬,那么,她,她是公主?”   “如我所料不差,她就是刚从外地回京的安宁公主。”   司徒静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皇上的亲妹妹。老天啊,我把皇上的亲妹妹打了,大哥,我打了公主耶!”   “还有我,我也打了。”白云飞一脸苦相。   司徒静看着白云飞,突然嘿嘿笑起来,“我的傻哥哥呀,我是不知道她是公主才跟她动手的,可你是猜到了她是公主,为什么还要跑出来拔那母老虎的毛?”   “我为什么拔虎毛你不知道吗?”白云飞紧盯着司徒静。   “知道,大哥,你是因为我。可就算是为了我,你这么跟公主打架,也是傻到家了。”   “为了你我宁愿当个傻子。”白云飞说的是真心话。   司徒静长舒了一口气,得意道:“不管怎么说,跟公主打了一架,蛮刺激的。就是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跟贵妃皇上打架。”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惹祸的根子是什么。”白云飞苦笑道,“我听说那安宁公主也是个找茬惹祸的主,你惹了她怎么还有心情笑,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然而看得出来,白云飞的提醒并没有引起司徒静的在意,她现在想起来救司徒剑南的事,便向他说起尹老二。在她看来,那次劫狱之事能被尹框弄得不了了之,那他肯定是皇亲国戚,如果能找到他帮忙救司徒剑南,肯定没问题,可问题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他。   白云飞听司徒静说了司徒剑南的情况,劝她不必着急,只说司徒大将军是开国功臣,皇上绝不会草率处理他的儿子。现在最关键的是文韬的伤势。至于尹老二嘛,白云飞道,他怎么想不出皇亲国戚里有这样的人物。司徒静听得惊讶不已,问道:“白大哥,你好像对皇亲国戚挺熟悉的,连安宁公主也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安宁公主呢。”白云飞摇摇头,又是一脸的苦笑。   二   却说那安宁打架丢了面子,心里极度憋闷,回到宫里,便拿护卫出气。殿厅里不时传来打斗声,三五个护卫陆续从厅内跌出厅外。只听得安宁粗暴的声音:“护主不力,要你们何用。”话音落,又一个侍卫被踹飞出来。安宁随后箭步跨出,揪出当中一人,抬起拳头……“拳下留人!”只听得一声大吼,朱允和陈林出现在眼前。   安宁见是朱允,放开了侍卫,道:“皇兄,你怎么来了?”朱允并不回答,看着侍卫们求救的目光,缓缓道:“还好老哥我来了,不然这里岂不要闹出人命?”众侍卫赶紧叩头,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朱允见怪不怪地摇摇头,叫他们各自敷药去,又叫陈林赏他们些银子。安宁见了恼怒道:“喂,要你多管闲事。”   朱允也不介意,态度极好,“我的亲妹妹呀,对贴身的人,不光要他们怕你,还要让他们敬你。”   安宁听了,不置可否,领朱允进到殿厅。殿厅里一片狼藉,安宁连忙吩咐宫女收拾。朱允笑道:“安宁,这么久不见,你的脾气越来越鲜活了。”   安宁瞪一眼哥哥,嗔道:“什么鲜活,你少拿我开心。”   “就许你拿侍卫出气,不许人家寻你开心?”   安宁便说是他们活该,还自称大内高手呢,全都中看不中用。朱允早已听说安宁在街上打架,而且没占着便宜,便笑道:“你呀,一进京就惹事,对,也好,也该让你受点教训。”   一提起这事,安宁气上心来,只说她见那疯子欺负老百姓,差点没把那男人打死,她是仗义而为,要不是中途另一个搅局的臭男人出现,她定要打得那疯子跪地求饶。   朱允听得哈哈大笑,这才说起正事来。原来此次朱允召安宁回京,专为安宁的终身大事,等着安宁点头。“安宁,哥给你选了一门好亲事,那男人据说是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你见了一定会咧嘴大笑。”   “咧嘴大笑?”安宁满脸不屑,“哈哈,我就那么没出息。他叫什么名字?”   “白云飞。”   听说是云南王的儿子,安宁不干了,“老哥,云南那么远,我才不要嫁那儿去。”   “远点近点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人嫁得好。”   正说着,文媚儿进来了。安宁与文媚儿打招呼,却见文媚儿满脸愁容,强颜一笑道:“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文媚儿坐下,满腹心事的样子。安宁倒也不理,只管说着话:“老哥,我不想嫁人。”   朱允哪里相信,笑道:“口是心非。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哥可不想让你将来恨我。”   “我看你就是没兄妹感情,只想快点把我嫁出宫去,好省心。”   “安宁,你真是枉费我和母后一番苦心,我们为你选的人,可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啊。”朱允叫起冤来。   安宁撅着嘴,还是嫌远,埋怨朱允就是恨不得要把她嫁到天涯海角,眼不见为净。   “这样吧,你要嫌远,我就赏你一座京城的大宅子,让白云飞陪你在这里过日子,随时都可以回家,好不好?”朱允又道。   “行,我就住在京城。哥,那白云飞是什么货色,能配得上我?”安宁这才罢休,关心起白云飞来。   朱允小心道:“配得上。赶明儿让白云飞进宫你自己看,相不中咱就不要他成不?”   “哎,这才是我的亲哥嘛。”安宁开心起来。   “可我琢磨呀,到时可得拿根粗链子把你这丫头拴住,免得你一见钟情,死拽着人家不放。”朱允又道。   对朱允兄妹的这一番说笑,文媚儿毫无反应。此时安宁注意到她,看了看文媚儿,“文媚儿,干嘛一见我回来就拉个长脸,一句话不说,我可没欠你什么吧?”   文媚儿赶紧解释,说她不是有意的,其实安宁回来,她很开心。   “我知道,我一回来你就不是专宠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放心,我哥哥就要把我嫁人了,就算跟你争宠也争不了几天了。”安宁的心情好了,只顾打趣,并不介意。   朱允帮着解释,说文媚儿心情不好,是因为弟弟文韬。又安慰文媚儿道:“好了,都宽心吧,刚才御医已托人传话来,文韬的伤势已基本稳住了,现在可以说命已经拣回来了。”   “真的?”文媚儿惊喜不已。   三   听说文韬脱离了危险,一直在心里受着煎熬的文蔷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只要文韬没事,剑南的事就有了转机。她从来不相信是剑南伤了弟弟。她了解剑南,就算是为了她,剑南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是背后伤人。那天她鼓起勇气向爹爹求情,把想法说给了爹爹,并说爹爹的心里是明白的,求爹爹放过剑南。   只是文章哪里肯听,反怪文蔷不顾弟弟,帮外人说话,要文蔷认清剑南的真面目,往后无论如何,不许再与司徒家的人有任何瓜葛。在文蔷的苦苦哀求下,文章道:“你弟弟性命无忧了,我就饶他不死。可他司徒家执意和我作对,我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求爹爹不成,文蔷来到刑部大牢看望剑南。见了剑南,她一定要剑南说出为什么要代人受过。文蔷的心里十分明白,小龙虾进入了司徒府,而剑南宁愿代人受过也要拼命保护她,这小龙虾只能是经常女扮男装的司徒静。在文蔷的步步逼近之下,剑南承认他确实是为了妹妹。文蔷一听气上心来,“我就明白你是这种情况,我在你的心中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家人。”   “不,文蔷,在我的心中你和他们同样重要。”剑南着急道。   “如果是同等重要,那就对我公平一点。你替司徒静背黑锅就是对我的不公平。”文蔷激动起来。   剑南沉默了,半晌又道:“文蔷,我保护司徒静,不光因为她是我妹妹。”   “还因为什么?”文蔷问。   剑南向文蔷说起城外的事:“你知道她化名小龙虾做了什么吗?京城附近所有的难民都是靠小龙虾的粥在活下去。她把他结义兄弟送给她的所有珠宝都换成了难民的粮食、衣物和药品,小龙虾是难民的菩萨,没有小龙虾,不知有多少人会死掉。”   文蔷不说话了。这是她绝没有想到的。   剑南又道:“我为有这样的妹妹骄傲,我敬佩我的妹妹。其实保护她,不只是保护妹妹,我是在保护一个难民们离不开的人。”   见文蔷已有些被感染,剑南问道,“你现在赞同我的做法了吗?”   “不赞同。”文蔷一口答道:“不管怎么说,掩盖事实都是不对的选择。但是,剑南,我为你是这样的男人而感到自豪。”文蔷已高兴起来,眼前的男人,让她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爱的价值。   四   这边文韬的伤势已经脱险,另一边,文章也正在抓紧对剑南下手。他私下里找到刑部负责办案的庭审官,吩咐说要淡化前面的原因,抓死司徒剑南行凶的事实,尽快让他画押。并以他和他的大女儿作保证,如果庭审官把这件事做好了,他的官会比现在做得更大。   刑部庭审官得了文章的许诺,哪还有什么顾忌。他来到刑部大堂提审司徒剑南,将庭审记录摆在剑南的面前,要他画押。剑南看罢庭审记录,指出关于事情的起因,记录上说得太过模糊。庭审官显出问题不大的样子,安慰道,那不是重要问题,你需要承担的只是在明知道对方是文韬的时候,向他背后射箭这一点,其他都没有问题。   剑南将信将疑。但一向循规蹈矩的他对司法并无了解,也愿意相信人的善意,再仔细看了看,也提不出反对意见,只好提笔画押。庭审官拿到司徒剑南画押后的供状,立刻来见皇上。朱允看着供状,同样看出打仗的原因不详,无奈程序规范,手续合法,加之当事人已供认不讳,便下旨将犯人押入重犯大牢,听候判罚。   皇上下旨的消息一经传出,满城哗然。文蔷得知剑南已押入重犯大牢,知道是爹爹一手谋划的,却无回天之计,气得从家里跑出来,正好撞上了怒气冲冲的司徒静。司徒静一见文蔷就跳起来:“都是你们文家做的好事,干嘛非要害我哥哥,我哥哥那么爱你,难道你就不能向你爹爹求个情?”   “你怎么知道我没求,我已经想尽办法了,我就是因为求情才被爹爹骂出来的。”文蔷也是满肚子的气,正憋着没处撒呢。   “他不答应你不会跟他闹?”   “你以为我也是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你——知道了?”司徒静一怔。   文蔷顿了顿,道:“司徒静,或者我应该叫你小龙虾。你的事我知道不少了,我也去牢里见过你哥哥。我知道你做了许多令人钦佩的事,你哥哥代你受过也是至情至性,可你却认可了你哥哥代你受过这件事,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不是心地最善良的吗?”   “你,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我连累了哥哥,可什么叫代我受过?”司徒静蒙了。   “你不是跟我装糊涂吧,文韬难道不是你射伤的?”   “怎么会是我?我根本就不太会使弓箭。”司徒静叫起来,突然反应过来,“怎么,文韬不是我哥哥射伤的?”   “司徒剑南何等英雄,怎会是背后射人的角色。”   “那真的不是哥哥了?哥哥是以为是我射的文韬所以才替我背黑锅?”司徒静眼睛睁得就要掉下来。   文蔷点点头:“你发誓不是你射的。”   司徒静对天发誓。又回忆起那天的情景。那天她从树林里冲出来,文韬已经负伤。她看见了哥哥,他的脚下有一副弓箭,所以她才以为是哥哥射的。而她在树林时,也从地上捡了一副弓箭,当时也正在她手上——所以呀,哥哥才会怀疑是她射伤了文韬。   可是,眼下的情形是,司徒剑南已在供状上画了押,文章是铁了心要报复司徒家,而皇上已下了旨——想到这里,文蔷又流下泪来。倒是司徒静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蛮劲,“文姐姐你别哭,我不会让这事就这样,哥哥没犯错,就不该受罚。就算挨罚,也该由我担着,你放心吧。”   可是话虽这么说,司徒静的心里哪有什么主意。那天她在屋里哀声叹气,只想用自己去把哥哥换回来。但她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主意呀,弄得不好,反而会死一个搭一个,让爹娘更加伤心。文章是铁了心要害司徒家,而文家的势力又那么大……   “除非去见皇上。”阿莲也帮着她着急,随口说道。   听了这句话,她突然眼前一亮,跟着陷入了沉思。从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有了主意。   那天她带着万人敌来到白云飞的住处。万人敌不知她有什么事,一路嚷嚷着,找他一人就够了,干嘛要把白公子拉进来。又说出银子嘛,找白公子准没错,想办法嘛,还得靠他万人敌。然而司徒静满脸慎重,坚持要找白大哥当参谋。见了白云飞,司徒静开口就道:“我想见皇上,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进宫,见到皇上。”   所有的人都被她的话吓住了。万人敌的嘴半天也合不上,“这——这是开什么玩笑。小龙虾,你不是吃错药了吧?你要说想见神仙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约个三个五个,可这皇上,你肯定是吃错药了,干嘛见他?”   “为了救司徒剑南,我必须见他。”   “小龙虾,你也太会难为人了。”万人敌又叫起来,“这要是小家小院的,说进去也就进去了,可这皇宫大内,哪只脚下去不踩出十个八个侍卫来,就算是摸阎王爷的鼻子也比这好办。还是算了吧,小龙虾,你要是闷了,我可以把春芳园的当家花魁给你偷出来,怎么样?”   “不,我就要见皇上。”司徒静只有这一句话。   “哎,我有办法了。”万人敌突然道。   “什么办法?”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   万人敌嘿嘿笑道:“既然拉白公子进来了就不好让人家没事干。白公子,你快想个主意吧。”   白云飞瞪一眼万人敌,道:“万人敌,我看你这办法不怎么样嘛。”   “白大哥,我来你这里就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不会一点办法也没有吧?”司徒静求起了白云飞。   白云飞想了想,道:“三弟,你想进宫见皇上,那真的比登天还难。不过,如果等皇上出了宫,可能会容易些。”   “皇上出宫?皇上何时会出宫,你知道吗?”司徒静睁大了眼睛。   “据我所知,明天是这个月的初一,皇上必会去护国寺进香。”   第八章   一   第二天上午,京城的街上果然走来了一列队伍,绵延浩荡,冠盖旗幡,威严宏伟,一看便知那是皇上出巡的阵势。路的一端,司徒静由远而近,策马狂奔而来。侍卫们似乎有所预感,刀枪出鞘,十分警惕。一侍卫大叫道:“什么人,胆敢冲撞圣驾,杀无赦。”   司徒静离侍卫越来越近了,突然两柄飞刀射出,正中她身,司徒静应声落马。待她站起,扮成杀手的万人敌、巴虎、熊二突然杀出,司徒静身中数刀,鲜血飞溅,倒在地上。侍卫们冲过来,万人敌从司徒静身上抢走一物,与巴虎、熊二奔向一辆飞奔而来的马车,那驾车之人正是白无双。   侍卫们围至司徒静身边,见司徒静一身鲜血,满脸血污,问道:“你是什么人?”司徒静有气无力道:“证据已被杀手们抢走了,快通知皇上,大事不好。”说完晕了过去。   皇上驾前,朱允已走下辇来。陈林带着一些侍卫警觉地跟着。几个侍卫抬着鲜血淋漓的司徒静过来,侍卫报告:“就是这个人,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证据要交给皇上,却被人劫杀。”   “他还说了些什么?”朱允问。   “他说,快通知皇上,大事不好。”   虽然近在眼前,由于司徒静浑身是血,朱允和陈林都未认出她来。这时候司徒静慢慢睁开眼睛,朱允道:“你告诉朕,怎么个大事不好?”   “皇上,司徒剑南是冤枉的。”司徒静道,突然发现面前的人是尹框。   “尹二哥,怎么是你?”   “小龙虾!”朱允也认出了司徒静,满脸的惊异。   司徒静忽然站起,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尹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陈林叫道:“小龙虾,圣驾面前,还不下跪磕头。”   司徒静哪里相信,叫道:“尹二哥,你是装皇帝玩吧,会不会玩得太过火啦?”   朱允笑道:“哈,三弟,相信你的眼睛,你看这个阵仗,像是装出来的吗?”   司徒静看了看浩荡的阵势,到底不像假的,“你——你真是当今的圣上,万岁爷?”   “如假包换。”   司徒静两眼一翻,当场瘫软过去。   等她回过神来,他们已来到了护国寺的一间屋里。身为皇上的朱允就坐在她的对面。她的脸上浮着梦游般的表情:老天,尹框竟然是皇上,怎么会是这样?   朱允嘴角含笑,看上去心情极好,见司徒静还有些恍惚,便道:“我要不是皇上,上回劫狱的事怎么能善了?尹字下来个方框不就是君吗,其实我早就告诉你们我是君了。”   “皇上,你现在是皇上了,那我们就不是兄弟了吧?”司徒静信了事实,却有些悲哀。   “我们是对天发的誓,当然一辈子都是兄弟。说吧,三弟,急着见我干什么?”朱允口气平常,态度却十分明朗。   “我说尹老二,”司徒静顺口就道,发现不妥,又赶紧改口,“不是,我说皇上啊,这些天见不到你我都要急死了。”   “为什么要见我?”   “我心里就寻思你上回能救大伙出狱,这回一定能救司徒剑南。好了,我二哥是皇上,那司徒剑南肯定是没事了。”司徒静舒一口气,明显轻松起来。   “小龙虾,你和司徒剑南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不敢瞒皇上,司徒剑南其实是我哥哥。”   “噢,那你是司徒将军家的二公子了?”   “差不多了。”司徒静点点头,又道,“皇上,你可要救我哥呀,他真是好冤啊。”   司徒静便把那天晚上的前后经过向朱允说起。朱允听了,连连点头。对于难民的事,他一向是支持小龙虾的,而且文韬用火烧了难民棚,确实可恨。只是说到案子,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文韬真不是你哥哥射伤的?”   “千真万确,哥哥误以为是我伤的,为了保护我,就自己担下来。这事你表妹文蔷最清楚。”   “哦,文蔷说的倒不会差。”朱允点点头,却把眼睛看向司徒静,“可我怀疑那一箭是不是你射的?”   司徒静急了,“我小龙虾一向敢做敢当。那个文韬真是该死,我就是射了他也不必否认,何况我二哥现在是皇上,更没必要撒谎了。”   “这么说我倒相信了。”朱允又点了点头。   见朱允信了自己的话,司徒静催他快放哥哥。朱允却道,暂时还不能放,得让他在牢里待些日子。如果突然放了,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丞相、贵妃还有母后那里还得费时间解说。听他说得如此复杂,司徒静不耐烦了:“还待,你这皇上也够婆婆妈妈的了。”   朱允笑道:“你说得对,皇上最婆婆妈妈了。但我向你保证,你哥哥会没事的。”   得了皇上的保证,司徒静完全放下心来,这才急着告辞,说要回去告诉爹娘,省得他们担心。临走,朱允特别叮嘱,要她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司徒静笑道:“我知道,这是咱哥俩自己的事。”   回到家里,司徒静将好消息告诉爹娘,爹娘哪敢相信,逼问她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司徒静只好实话实说,说她挡驾见了皇上,跟皇上说了难民的事,皇上很同情,认为错在文韬,并承诺哥哥一定没事,过几天就可以完好回家。   “你说的是真的?”司徒青云依然将信将疑。   “不信你去问陈林。”   “陈总管你也认识?”司徒青云吃惊道。   “我们是好朋友呢。老陈这人不错,武功更棒。”司徒静得意道。   在朝廷上效劳一生的司徒青云,完全被眼前的小女搞蒙了,连连摇头:“你这孩子,真叫人不可思议。”想了想,又不免忧心起来,“静儿啊,跟文家结怨,这事可不是小事,你以后要吸取教训哪。”   “爹,那要是得罪了公主,是不是更吓人?”司徒静调皮地笑道。   二   却说那安宁公主在大街上丢了面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直想伺机报仇。她派出侍卫四处打听,发誓要找到那两人。那天侍卫前来报告,说是有消息了,先前跟公主动手的那个人,是街上有名的混混,名叫小龙虾。   “一个臭混混,竟敢跟本公主动手,真正找死。”安宁咬牙道。   “而另一个人,有关他的消息不多,听说是小龙虾的结拜兄弟,姓白。”侍卫又道。   “怎么才能找到那两个臭小子?”   侍卫回答:“查遍了,没人知道这两个人住哪儿。不过那小龙虾总在街面上混,要想找他,只要在街上多逛逛就能逮住。”   安宁笑了笑,得意道:“本公主今天气不顺,走,找小龙虾出气去。”   今天的安宁公主轻装出行,身后只跟着两个人。原本华丽高贵的脸上,因为横眉竖目,倒显得有些蛮横无情。他们脚步缓慢,认真地看着路上的每一个人。街头的另一端,司徒静和阿莲正走过来。司徒静看上去十分高兴,走起路来左摇右晃,一路跟人打着招呼。侍卫看见了司徒静,叫道:“公主,你看。”安宁看过去,沉下脸来,从腰间解下鞭子。阿莲首先发现了安宁,一把抓住司徒静,司徒静反应过来,一脸的尴尬,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道:“好啊,冤家路窄。”   安宁得意极了,“小龙虾,我可找到你了,看今天你还能张牙舞爪不。”   “你这蛮横的女人,当我怕你呀。”司徒静也不示弱,突然大吼一声,“阿莲。”   “在。”   “还不快跑。”   说话间,二人已跑出去好远。安宁反倒呆了。只听侍卫问道:“公主,追不追?”   “追。”   此时的司徒静和阿莲已钻入小巷,安宁追进来,司徒静弄倒巷边的一切东西,为安宁设置障碍。巷里的人也有意无意地帮着司徒静,让安宁和侍卫跑起来十分辛苦。安宁大口喘着气叫道:“有种的站住,你这无赖。”   司徒静回过头来,嘻笑道:“我小龙虾是混混,本就好耍无赖。你这大家闺秀也死缠烂打,才是没羞,丢不丢人?”说完和阿莲钻进另一条胡同。   安宁追进胡同,眼前现出好几条岔道,早已不见了司徒静的身影,气得跺足大怒:“臭龙虾,我早晚要扒下你的虾壳。”   转眼间,司徒静和阿莲已跑回了家。她们边跑边笑,十分尽兴的样子,“开玩笑,安宁在胡同里想追上小龙虾,不累折她几根肋巴骨!”   “她哪儿知道街上的人都是你的朋友啊。”阿莲也得意道。   “什么公主,我看她五马长枪的,也跟我这个混混差不多了。”   “小姐,其实你不必怕她。她虽然是公主,你也是皇上的结拜兄弟,真要论起来,你也是公主呢。”   听阿莲这么说,司徒静一下提高了嗓门:“你搞什么搞,我女扮男装跟人结拜,见面也没告诉皇上,那是欺君,还想当公主,不掉脑袋就万幸了。”   阿莲吐一下舌头,又道:“小姐,你说那安宁公主以后真要是咬住你不放怎么办?”   “哎,她可是真公主啊。总不能一天到晚跟我似的在街上瞎混。再说了,她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有老公管着,随便出门不打折她的腿。”司徒静毫不介意道。   阿莲倒是不信,“就算是驸马也不敢轻易跟公主动手。”   司徒静想了想,“也是。谁要是当了驸马真是倒透霉了。尤其是娶了安宁那种野公主,那就是倒八辈子的血霉了。”   三   皇上朱允出巡回宫,即刻传出旨意:司徒剑南一案他要亲自彻查,先将司徒剑南迁至普通牢房,善加对待。如何处理,等他旨意。   旨意下达到刑部,消息很快传到了丞相府里。文章得了消息,脸色大变。经验告诉他,皇上突然要亲自彻查,这之中一定发生了变故。可究竟是什么变故呢?如果是司徒青云对皇上说了什么,可他在朝里布设了周密的眼线,并没有听说司徒青云在上朝之外单独见过皇上。想来想去,文章的心里毫无头绪,只好去找文媚儿商量。   司徒府里,也是在同一天,司徒青云从外面回来,脚步轻盈满面春风,一坐下就喊倒酒。一直看着不解的司徒夫人忍不住道:“老爷,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咱家这样子还有心思搞这花样?”   司徒青云笑道:“夫人哪,如果反过来说呢,咱家还有心思搞这花样那就意味着什么?”   “是少爷?”阿莲反应最快。   “对,是哥哥。爹,你说,哥哥有什么新情况。”司徒静也反应过来。   夫人这下急了,直催老爷快说。司徒青云便把刚刚听来的好消息告诉大家。原来皇上下旨,司徒剑南已迁至普通牢房,皇上还说,他要亲自彻查此事。一家人听了消息,高兴得频频举杯。司徒静心里直叹皇上真够意思,说办就办了,嘴里却含泪道:“爹,娘,女儿没撒谎吧?”司徒夫人连连点头,司徒青云也道:“静儿呀,你拦驾这事虽然鲁莽,可爹今天还是为这事跟你碰杯酒。”夫人也端上酒杯来,道:“也算我一个。你这孩子以前尽闯祸,这回这祸是闯得最好的一回。”   丞相府里,文章带信叫回来文媚儿。见了大女儿,文章满脸愁苦,反复强调,如果这次司徒剑南啥事没有就放了,那文家的面子就全没了。一旁的文韬也着急不已。他的伤势正在复原,精神已见大好。原来苏醒之后,文韬早就想起来,并不是司徒剑南射伤他,也不是小龙虾,而是另一个不要命的蒙面人。他将真相告诉了文章,父子俩一合计,决定隐瞒真相,好借此机会整垮司徒家。   “绝不能放过司徒剑南,姐,咱文家不能栽啊。”文韬撑起身子,咬牙切齿道。   文媚儿低着头,却不言语。在宫里呆得久了,凡事她已知道个大概。这事皇上已起了袒护之心,照现在的样子,就算最后给司徒剑南治罪,也治不了大罪。她心里很清楚爹和弟弟的心思,这应该也是她的用意。文家想要的就是整垮司徒家,如果只是表面上给个什么小惩罚,那文家的面子还是丢得不小。   “这件事,我看只能太后亲自出头。”文章动着心思道。   文媚儿理解爹的意图,她也这样琢磨,便道:“我这就回去跟姑妈说,争取先一步把司徒剑南的罪定了。”   文媚儿回到宫里,听说太后在御花园赏花,便直接去到那里,见了太后的面,直接道:“姑妈,皇上下旨要刑部善待司徒剑南,你侄儿那一箭怕是白挨了。”   “哼,司徒剑南犯法,罪证已十分明确,岂容他侥幸逃脱。”太后一边赏花,一边漫不经心道。   “姑妈,弟弟受伤这事,倘若司徒剑南有悔悟之心,司徒府诚心赔个礼,此事也不妨大事化小,求个和乐收场。可是——”文媚儿向来会讨太后欢心,又有着上好的说是非的本领,更深知太后的脾性,此时便以退为进,做出通情达理的姿态来。   “可是什么?”太后正听着,见文媚儿不说了,问道。   “可是那司徒家仗着是开国功臣以此胁迫皇上,而且在外面放出风来,等司徒剑南出狱后一定要给咱们文家好看。”   “真的?”太后把目光从花丛里移了过来。   “我今天回家看弟弟,看见爹已经被这事气病了。爹知道皇上有意放过司徒剑南,不想违背皇上的心意,可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般岁数了,干嘛还上这么大火。”   “姑妈,你想啊,儿子被人射成重伤,不但不治凶手的罪,还要受人侮辱,别说是丞相,是太后的哥哥,就是平民百姓也受不了啊。”   太后的脸色阴沉下来。文媚儿看了看,加上了最后一把火,“姑妈,他们这样对待文家,是连您也不放在眼里啊。以前有您撑着,谁不敬咱文家三分。”   “现在文家也不能任人欺负。岂有此理,司徒青云,谁的板都敢叫。”太后终于大怒起来。   太后回到宫里,即刻派人叫来了刑部官员,责问他司徒剑南射伤文韬一案,证据确凿,司徒剑南也已画押,为什么还不结案?官员回说案件确已清楚,罪在司徒剑南,只是皇上下旨,他要亲自彻查此案。太后手一挥道:“既已清楚,就不必耽搁了。你们办案太过拖沓,今天哀家给你们做个样子。”   太后当即做出了判决:“司徒剑南蓄意伤人,且伤的是皇亲国戚,属不赦大罪。但念在文韬性命无忧、司徒家为开国功臣面上,法外施恩,酌情轻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他革除功名,发配边疆。”   四   刑部的告示贴出来,是阿莲首先看见的。阿莲从外面泪流满面跑回来,把这一致命的消息带给了全家。   司徒静听后怔住了,大叫一声跑出去。阿莲跟过来,司徒静已换好了男装。阿莲的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拼命抱住司徒静的腿。司徒静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使劲挣脱,叫道:“让开,皇上答应过我,他不该骗人,我去宫里找他理论。”   阿莲只是不放,哀求道:“小姐,皇宫闯不得呀,要出人命的。”   “救不出哥哥我宁可死,让开。”司徒静用力一踹,夺门而出,正遇上一人策马而来,司徒静猛扑上去,将人拉下马来,飞身上马,疾驶而去。   阿莲回到屋里,已经晕过去的司徒夫人刚刚醒来。听说司徒静闯皇宫去了,司徒青云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司徒夫人又怨又怒,大叫道:“这个司徒静,难道非要害死我们全家不成吗?”   这边司徒静策马扬鞭,一路直奔午门而来。马骑尚远,门前的守卫已拔刀戒备。一守卫厉声叫道:“站住,什么人敢擅闯皇宫?”   司徒静停下马来,道:“几位兵哥,我是司徒大将军府的司徒静,皇上是我的结拜义兄,我要见他,你们让路。”   守卫们面面相觑。一守卫道:“这位公子,我们不能凭一句话就让你过去,皇宫有皇宫的规矩,非经宣召谁也不得入内。”   司徒静顿时红了眼,大叫道:“不让我也要进去,驾。”说罢策马冲门。只听一声厉吼:“擅闯禁宫,格杀勿论。”刹那间,数名守卫冲上前来,枪刺刀砍,司徒静被击落马。落马后的司徒静边打边向宫门冲去,终因寡不敌众,被制服在地,数把刀枪瞬间架上她的脖子。   倒在地上的司徒静明知死定了,可她毫无惧色,又喊又闹:“皇上说谎骗人,口是心非。骗人的皇上,我做鬼也要去找你。”   被她激怒的守卫大叫道,辱骂皇上,该死。说罢举刀向司徒静砍去。   只听一声大喝:“住手!”陈林飞身过来,夺下守卫的刀。   守卫们见是陈林,齐声叫道:“陈总管。”   司徒静眼睛一亮:“老陈,你来得正好,我来找皇上算账。”   陈林正色吼道:“住口。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说要跟皇上算账。来人,给我押进宫去。”   陈林押着司徒静来到御书房,让几个侍卫看着,这边赶紧去报告皇上。朱允进来时,陈林示意侍卫退下,若大的御书房里,朱允和司徒静四目交锋,各不相让。司徒静慑于朱允的威仪,首先缓下了怒色,“不才司徒静小龙虾,叩见皇上。”说着做出要跪的姿势,以为朱允会扶她起来,不料朱允径直走向椅子。司徒静十分意外,只好实实在在跪下。   背过身去的朱允好一个浅笑。他稳稳地坐好,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找朕算账吗?这跪着怎么算得清?”   司徒静低埋着头,不说话。   “有话起来说吧。”朱允已话里带笑。   司徒静执意不起,又叩首道:“请皇上收回成命,免了我哥哥司徒剑南的罪罚,不然,小龙虾就算跪死在这,也绝不起身。”   朱允一愣,“司徒剑南?他不是在牢里好好呆着吗?他怎么啦?”   司徒静抬起头来,眼光有些尖锐,“皇上答应过我,绝不为难我哥。历代君王,向来一言九鼎,绝无戏言,而你——皇上您食言而肥,难道不怕贻笑天下?”   朱允脸色一变,拍案大喝道:“放肆,你闯进宫来,毫无根据地指责朕的不是,你有几个脑袋?”   司徒静哪里惧怕,说道:“我既然敢闯禁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皇上要杀便杀,只求您信守承诺,取消对我哥哥的处罚。”   “司徒剑南他受过什么处罚,你把话说清楚。”   “刑部今天已贴出告示,诏示天下司徒剑南谋害皇亲国戚,判决他革除功名,流放边疆。难道这不是皇上下的旨意?”   朱允一脸茫然,“我——我何时下过旨?”   司徒静抬起头来,:“你真的不知?不,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老天爷呀,我拜把子是拜错人了……”说着露出了女人的本色,毫无顾忌地嚎哭起来。朱允看着无奈,对陈林道:“陈林,去,把刑部管这事的找来,朕要当面问个清楚。”   陈林走后,司徒静还在嚎哭。她心里充满着愤怒和绝望,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全然忘记了身在何处,直到听见朱允一声大吼:“不要哭了。”司徒静吓得一惊,猛然想起来这是皇宫,朱允是皇上,这才止住了哭声。   陈林很快回来了。只见他回来弯下身子,对朱允说,禀告皇上,刑部官员已到。朱允十分神气,对司徒静说:“小龙虾,你等着,朕马上给你个交待。”说罢又让司徒静到屏风后面等着,这才对陈林道:“宣。”   司徒静退到屏风后面,不一会,她就知道是她错怪了朱允。她听见刑部官员叩拜之后,朱允直接就问:“朕上回传口谕明令将此案压后,要你深入详查,为何你要急着宣判,为何不通知朕就宣判,还出了告示?”   朱允还进一步责问道:“还有,文韬强占土地,纵火烧毁难民房屋为何不提?司徒剑南为护难民见义勇为为何不说?你故意隐瞒重要原因,在文墨上陷司徒剑南于十分危险的境地,真是用心险恶。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什么目的,也有些苦衷,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瞒着朕判司徒剑南重刑。说,你该当何罪?”   她听见那刑部官员十分害怕,承认自己确有枉法之处,并说之所以急着定罪,是太后的旨意。原来太后为哥哥的案子曾大发雷霆,限令速审速决,就连哥哥的定罪原因和所定刑罚,也是太后亲口所示。   即使这样,她听见朱允还是对刑部官员说,要他对哥哥的处罚暂不执行,待他去和太后商量后,再做解决。   她真是错怪了二哥,而二哥还是皇上啊。她虽然并不觉得皇上有什么特别怕人之处,可至少有一点,皇上是真诚待她的,而她却又哭又闹又辱骂人——她正在心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时,就听见朱允在外面大喊:“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该爬出来了吧。”从声音她听得出来,皇上并没有真介意,可她还是十分难为情,从没有那样迟迟疑疑过。   走出来,她也不敢抬眼,只说道:“对不起,皇上,我错怪你了。”   谁知朱允顺着杆子就爬:“你硬闯宫门,口出不逊,侮辱君王,这是什么大罪你知道吗?这是要连累你全家的,你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那么轻松?”   司徒静只好又拿出那张混混脸来,笑道:“皇上,尹二哥,你也早知道你这兄弟就是一个舞着大钳子口吐白沫的讨厌龙虾,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这次闯宫是来串亲戚的好不好?”   朱允的心里早已经笑了,可脸还是板着,“串亲戚?妈呀,你这亲戚可够邪乎。”   司徒静突然想起太后为哥哥发怒的事,说道:“皇上,我这事先放下成吗?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你兄弟。可我哥那事,太后都干预了,你看怎么办呢?”   朱允的情绪也往下一沉,说道:“说得是,太后干预了,这种情况,最让我挠头了。”   就在皇上朱允感到挠头的时候,另一边,刑部收到了一封信。那信是一个自称离恨天的人写来的,他说他们那一派志在推翻朝廷复国,并说文韬是他们为保护难民而射伤的,只因他们不愿意让别人背黑锅,所以附上独有箭枝为证。   刑部的人将信呈给陈林,陈林看完信后,心里已有了数。他想起离恨天这人有过叛乱记录,档案里存有他的笔迹,而箭头可以和射伤文韬的那枝箭头核实,是真是假,检验一下笔迹和箭头就知道了。   检验结果呈上来时,皇上朱允已和司徒静言归于好,正在御书房里喝茶吃点心。顺子将公文递给朱允,说是刑部的紧急公文。朱允看着,却微微带笑。司徒静便问,怎么,有好事吗?朱允只道,这事不坏。便提高了声音,对陈林正言道:“陈林,你亲自去刑部一趟,传朕旨意,司徒剑南无罪,即刻释放。”   司徒静顿时跳了起来,大叫道:“哇,二哥,你真是太棒了。”   第九章   一   一心要整垮司徒家的文家,因为搬动了太后下了判决,又见贴出了告示,本以为目的达到高枕无忧了,却没想风云突变一切已被推翻。司徒剑南无罪释放,连一个小小的处罚也没有。想到这点,文章就恨得咬牙切齿。做了一辈子官,并已官至丞相的文章,此时也少了冷静和老练,他明明知道单单刑部是不敢如此妄为的,其中一定有皇上的授意,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司徒家好,他文家就得跳起来。如果皇上包庇司徒家,那他就只能跟皇上叫板。   他其实敢和皇上叫板,就因为有他妹妹太后撑腰,还有他大女儿是贵妃。心底里,他是很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   那天他带着大女儿文媚儿来到太后的宫里,父女俩双双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受惊不小,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兄长请起。可是文章执意不起,只说道,你能给你这个无能的哥哥做主吗?恳请太后做主,劝皇上收回成命,严惩凶手,若不然,臣父女俩情愿长跪不起。   太后很是不安,直怨皇上糊涂,又担心兄长身体。文媚儿只是哭着,说道:“姑妈,现在除了您,再没有人替咱们文家说话了,呜……”   太后终于被激怒,道:“哼,皇上为了包庇司徒家,竟不惜违背哀家的旨意。的确叫人寒心。好,你们跟我走,咱们讨公道去。”   太后带着文家父女来到御书房。见了朱允,满面怒意,说道:“我要你马上收回旨意,并严惩凶手司徒剑南。”   朱允早已料到有此一刻,十分平静,“请母后恕儿不能从命。圣旨既下,不可收回。”   “那你是决心要给哀家难看了。朱允,你真的翅膀硬了,连公正是非都不管了?”   “不,”朱允的口气十分坦荡,“朕下旨司徒剑南无罪,秉的就是公心,行的就是公正,辨的就是是非。”   太后显得有些痛心,“你怎么可以混淆黑白。一个凶手,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你还敢这样为他开脱。”   “母后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别说司徒剑南不是射伤文韬的人,就算他是,今天我也要把他无罪释放。如果那天晚上我也在场,我也会射文韬一箭。”   太后显然吃惊不小,她已经被完全搞糊涂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章和文媚儿也满脸惊讶。   “因为文韬那天的所作所为,比恶劣的强盗还要恶劣三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后问道。   朱允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着文章和文媚儿的面,说给太后听了。太后听着,神色十分不安。朱允还说,何况刑部已查实清楚,射文韬的另有其人。   太后还是不太相信,问皇上是不是道听途说。朱允这才说起,他那天微服出宫,他和陈林亲眼所见小龙虾在那地方盖房。并说小龙虾是他的江湖朋友,他的一切作为他都清楚。他也就是因为他的这颗难得的热心才和他交朋友的。   太后也似乎受了感染,“照你这么说,他是够善良的。”   朱允又道:“他让我这个皇上都感到羞愧呀。我的丞相不顾一切地把难民都撵到了城外,如果没有人管,你知道那会使多少人丧生吗?难民也是皇上的子民啊。丞相的作为已经让朝廷蒙受了巨大的羞辱。”   朱允说着看着文章,文章顿时流下汗来,道:“臣确有失职之处。”   “可小龙虾在一些朋友的慷慨帮助下,把这些难民都救了。施粥,建房,请医买药,他把心血都交给难民了。他是难民的活菩萨。而我的丞相的公子在做什么?要强占公地,派恶棍去行凶伤人,逼难民离开惟一能避风遮寒的地方,然后蒙着黑巾带人火烧难民的一切。这不比盗贼还凶狠吗?丞相的冷酷我已经领略了,可他儿子的作为不是更胜十倍吗?难道你们要把天下的百姓都逼得造反才罢手吗?”朱允越说越是气愤,直至怒吼起来。吓得文章赶紧跪下,道:“臣政令错误,教子不严,死罪。”   文媚儿见势也跪下道:“求皇上开恩,饶爹和弟弟一次。”   朱允不理,继续道:“小龙虾的朋友个个是英雄好汉。朕也以能做他的朋友为荣。那司徒剑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他并没背后放箭,却愿意为真正的朋友入狱甚至掉头。他是大英雄,真豪杰,朕对他的所作所为十分钦佩。现在,你们父女俩是不是还要求朕把司徒剑南治罪?”   文章头也不抬,只道:“不敢。臣先前不知,现在知道了,一切罪在文韬。司徒剑南别说没伤文韬,就算伤了,也该判无罪。”   文媚儿也连声说道:“皇上做得对,司徒剑南确实无罪。”   朱允见已治服了文家父女,又转过去对太后道:“母后,儿臣身为皇上只能秉持公义,儿臣违背了母后的心意心里也很难过。”   太后哪里还有脾气,心里只是沮丧,“算了,不说了。是母亲糊涂,不明白事情的真相还硬出头。皇上,你做得对。”   可是话虽这么说,看见皇上面前自家的哥哥和侄女已跪了多时,心里还是难受,便又说道:“皇上,你舅舅和媚儿看来也不完全知道真相,你看——”   “我也是这样想。文韬和他手下没有把实情告诉家里。”朱允顺着太后的意思,便让文章和文媚儿起来,可是文章并不起身,道:“皇上,现在臣明白真相了。臣已知道文韬犯下重罪,本应重惩,便是杀头也不为过。可是,为臣就这一个儿子……”   文媚儿见爹不起,自己也不起身,只向朱允叩头,“请皇上饶过文韬这一回吧。”   朱允早料到会有这一招,却不动声色,道:“他这回做的恶太过分了,如果不惩治,那些世家子弟还管得了吗?”   文家父女见皇上不肯开恩,只好眼巴巴看着太后。哪知太后满脸厌倦,怨道:“要不是你们父女说三道四,我怎么会趟这滩浑水,我这点面子都被你们丢光了。” 文家父女长跪不起,苦苦哀求,要太后无论如何跟皇上求情。太后心里没底,却也鼓着勇气道:“皇上啊,我本也没脸面求你法外施恩,可文韬毕竟是你的表弟我的亲侄儿……”   “就因为他是皇上的表弟太后的亲侄儿丞相的儿子贵妃的弟弟,他才这样飞扬跋扈,胡作非为。”朱允面无表情,口气异常强硬。   “你说得对。可他这次做坏事不但没占着便宜还差点丢了性命,也算是受了惩罚。皇上,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太后的口气更软了。   朱允冷着脸,半天不语。又厉声道:“丞相,文媚儿,你们听好了。因为朕一向对母后敬爱无比,所以不忍拂她老人家对亲情的眷顾。本来文韬所犯为不赦之罪,但现在看在太后的面上,网开一面。文韬犯罪当死,但这次朕把他的脑袋暂记在他肩膀上。各部衙门也不再追究此事。以后如果他再生事端,祸害百姓,那就老账新账一块算,严惩不怠。”   二   却说那司徒静从宫里出来,忙着家里的事,好几天没见白云飞了。那天她正要去找白云飞,却在街头碰见了他。司徒静兴奋极了,向他说起闯宫的事,告诉他哥哥剑南已平安回家。白云飞听了也很高兴,只说皇上能放了她和司徒剑南,说明皇上是个好皇上。司徒静道,当然啦,他还拿了好多好东西给我吃呢。也就在那天,白云飞接到皇上的宣旨,要他进宫去见安宁公主,他谎称生病推辞了,因此有些好奇,随口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徒静眨着眼睛,想了想,道:“他有情有义,对人满热情的,除了抠门没什么毛病。”   “你说皇上抠门?”白云飞很吃惊,这话好像很耳熟,而且这口气,太有些随便了。   “我是说,跟大哥你比,他当然显得抠门了。”司徒静赶紧解释。   “哦。”白云飞点着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真奇怪,就说她挡驾闯宫吧,虽然是正当理由,但总是犯了律条,就算不严惩也该关上两天吧,可皇上怎么就饶了她呢。他把这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司徒静却头一扬,道:“本来是好朋友嘛,总不好意思撕破面皮吧。”   “什么,你说你和皇上本来是好朋友?”   司徒静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干脆耍起赖来,“我说了吗?不会吧。我的意思是说,我跟皇上见了面挺投缘的,他非常喜欢我给他讲混混的事,就说感觉我们像朋友一样。”   白云飞不说话了。看得出来他仍有些疑虑。司徒静怕再说下去又说漏嘴,岔开话题道:“别说我了。白大哥,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吧,感觉就像好久似的。我今天正想去找你,碰巧就遇上了你。”   这些话让白云飞十分受用,赶紧道:“如果我俩要总能在一起,那就用不着碰巧了。”   司徒静不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女孩,也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叫道:“总在一起,那怎么可能?你将来可是要娶媳妇的啊,怎么能老跟兄弟在一起?”   见她一本正经,白云飞心里好笑,却道:“对呀,我得娶媳妇,三弟将来不也要成家吗?”   “我呀,悬。”司徒静说着,一脸麻烦的表情,“就我这闯祸捣蛋的混混,谁敢跟我成家。”   白云飞大笑起来,满含情意道:“三弟,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哥哥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这只小龙虾了。”   二人边说边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是朱允。那朱允挺立街中,满目含笑。三人打过招呼,司徒静异常惊喜,又只得按捺住。白云飞却道:“二弟,这几天三弟到处找你,就是找不到你。”   “是吗?”朱允问着,向司徒静眨了眨眼睛。   司徒静连忙道:“本来想找你帮个忙,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朱允又道,近一段俗事缠身,刚得点闲,也是想两个兄弟了,便带了好酒出来和兄弟聚聚。司徒静连连叫好,并说她知道一个上好的地方,保准他们满意。   他们来到一家寺庙的后院。院子里安静极了,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满地都是,雪花一般晶莹剔透。桌子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寺里的厨子做的,素雅而精致。原本这院子里从不接待食客的,只因司徒静时常带一些混混来,整天闹得寺里鸡犬不宁,寺院里的师傅为求安静,只好请她吃菜,只要她保证吃饭时不要吵闹。时间一久,她倒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客人,因为她不但嘴巴甜,而且每顿饭后,总是给足了银两。   朱允听了司徒静的介绍,直夸她聪明,说这软硬兼施的招不赖。三人端的虽是同样的大碗,朱允和白云飞却是浅尝辄止,司徒静则来者不拒,一饮而尽。白云飞夸她海量,朱允则道,什么海量,我看她是在饮驴呢,行路的渴驴喝水也就这样。司徒静放下大碗,回嘴道,你才是行路渴驴。说完才想起他是皇上,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又道:“二哥,你带的酒肯定是世上最好的酒,不多喝点那多亏。”   白云飞奇怪了:“三弟,你怎么知道二哥有好酒?”   司徒静抿嘴而笑,满眼的秘密,却又不能说破,只好道:“全天下就他的好酒多,他——是个酒鬼嘛。”   朱允一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酒啊?”   “我平是只有在街上混的时候才喝点酒馆里的便宜酒,我才品不出这是什么酒。”   “三弟,这是地道的贵州茅台,平时是极难喝到的。”白云飞道。   “白大哥果然是识货之人,你喝过这种酒?”朱允问。   “有幸尝过,酒香难忘啊。二弟,怎么会有这上等好酒呢?”白云飞有意问道。   朱允指一指司徒静,“她说的,酒鬼啊,就爱搜罗天下好酒。”   白云飞又道:“这罐酒,非但是地道的贵州茅台,瓶身上还有云南王府的封印,这显然是云南王进贡到大内的御酒。”   司徒静一听,拿起酒坛看坛子,叫道:“嗬,白大哥真不是盖的,一猜就中。”   朱允解释道:“是这样,其实这酒也不是大内的。我呢前些日子偶然结识了云南王的儿子白云飞,我请他喝过几次酒,他见我这人够意思,就送我这罐酒。”   白云飞正在喝酒,听了他的话,猛呛了一口,连连咳嗽。待缓过气来,道:“你说你——认识白云飞?”   “是啊,他奉命入京成亲,正好教我给碰上了,嘿嘿。他进贡的御酒多了,偷着克扣几坛子神鬼不知。”   白云飞心下疑惑,却道:“噢,是这样。二弟看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这话一定是真话。来,为二弟的真话,喝酒。”   酒兴已尽,三人起身出门。寺院门口,白云飞和司徒静牵着自己的马,只有朱允一人步行而来,也没带随从陈林。司徒静有些担心,提出送朱允回去,朱允不让,说要活动腿脚,让二人先走。司徒静坚持要送,说她不放心朱允一个人走。只是朱允一味推辞,司徒静只好先走,白云飞倒也坦然,平静地告辞离去。等在不远处的白无双见白云飞出来,上马跟上。   出了院门,白云飞并不往回家的方向走,却拐进一条小巷,停下马来。他将马绳交给白无双,要他等在这儿,自己折了回来,跟在尹框的背后,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朱允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街道寂静冷清,月色如水满眼清辉,感觉很是惬意。几十米外,白云飞悄悄跟着。朱允拐过一个街口,白云飞紧追几步,突然面前闪出陈林,拦住了他的去路。陈林道:“白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公子的安全,你还是请回吧。”   白云飞尴尬地嘿嘿笑着,只好折回身去,回到家里,还在冥思苦想:看来尹框的身边一直有高人保护;他能办大将军都办不到的事,能把劫齐国侯的人从狱中提出,陈林还轻易拿到了尚方宝剑;他还竟然说认识我白云飞,他还有大内的御酒;司徒静今天的表现也很奇怪,她知道尹框家有很多好酒,而且她还特别担心尹框的安全;尹框走的方向——那是去皇宫的方向……尹框……   他在桌子上写了个尹,又在下方写了个框,又写了个尹,正面画了个方框,突然霍地站起:君?他是——   原来是他。怪不得司徒静拦驾闯宫都没问题。怪不得司徒静说“本来就是好朋友,总不好意思撕破面皮吧”。天哪,怎么会这样。   三   喝完酒的第二天,朱允突然提出来,要去文家看望文韬。昨晚小龙虾的话,对朱允启发不小。小龙虾能把寺院净土变成自己的饭馆,得益于她的软硬兼施。他朱允是皇上,皇上煞了丞相的威风,伤了文家的元气,总还是要抚慰一下的。这好比家长教育孩子,打过了之后,再给他糖吃,那糖便尤其的甜。   朱允身着便装来到文家,文家人受宠若惊,倾巢出动前来迎接。朱允问起文韬的伤势,文韬赶紧跪下道:“罪人文韬,本该天诛地灭,但托皇上的宏福,伤已全好。文韬重罪在身,请皇上责罚。”   朱允也不答话,打着手势,陈林递上一纸文书与文韬,朱允方道:“表弟,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朕相信你定能改过自新。你之前为建宅子跟人家冲突,我想你确实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宅子。城东有一处宅院风水布局都很好,朕把它买下来送给你。这是房契,你收好了。”   文韬接过,激动得只是叩头。朱允让文韬起身,又道,“以后缺什么尽管跟表哥说,咱们是至亲,我不会亏待你。”   朱允又转向连连称谢的文章道:“舅舅,咱们是同气连枝,你外甥的江山还得靠你撑着呢。”   文章即刻表示:“为皇上尽忠,臣愿肝脑涂地。”   朱允便说起此来的目的。作为皇上,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朝廷重臣之间勾心斗角因私害公。他不希望这次事件使丞相和大将军家反目成仇,所以今天来的意思,是希望咱文家大量些,多担待司徒青云一家。   皇上既已把话说明,就由不得文章说不。文章只是点头道:“臣明白,臣谨遵圣旨。”   朱允的目光最后才落到二表妹文蔷的身上。只说他这次来,没给二表妹带礼物,但他记住了,等文蔷成亲时,他会送她一份大礼。   人人都安抚到了,朱允这才起身告辞,并说他要和事佬做到底,这就去司徒家,让他们也不可对文家心生芥蒂。   去往司徒府的路上,陈林直夸皇上这招用得踏实,恩威并济,软硬兼施,让文家不得不服。朱允便道这是受了小龙虾的启示。一提起小龙虾,朱允又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陈林明白过来:“皇上去司徒府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去看他吧?”   朱允一路哈哈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小龙虾,心里就舒坦得很。”   进到司徒府,司徒剑南正在院里独自练剑。听得一声喝彩“好功夫!”,便停下剑来,见是陈林,十分惊喜,迎上去道:“陈总管,救命恩人,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位是——”   陈林道:“这位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我和小龙虾不过是跑跑龙套而已。”   司徒剑南看着朱允,惊讶得合不拢嘴,“真的是——”   朱允淡然一笑,神态十分高贵。   陈林点头。司徒剑南当即跪下,“司徒剑南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允十分亲切,“你刚才剑练得不错,不愧是小龙虾的哥哥,起来吧。”   司徒剑南连忙起来,请二人到客厅就坐,一边招呼茶点,一边抱歉说父母二人去寺里进香去了,他这就命人去找他们。朱允挥手阻止,让剑南不必去找,随即问道:“你那个淘气的兄弟呢?”   “兄弟?”   见剑南疑惑,朱允又道:“一定是司徒静贪玩,又溜出府了,真不巧。”   正说着,只听得一阵声音传来:“哥,你要不请我客,你就会后悔……”声音落处,一亮丽女子跨进门来,朱允顿觉眼前一亮,仔细看时,即觉眼熟,又觉陌生,“你——”   “尹二哥?”司徒静本能地叫了一声。   “你——你是——”朱允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二步。   司徒静赶紧后退,抬起手臂,竭力掩饰,却已慌了神情,“哥,妹妹不知家里来了客人,请恕小妹告退。”说着就要转身。   “慢着。”朱允大声喝道。   司徒静应声止步,背身低头,不知所措。陈林也看傻了眼,难以置信。   朱允慢慢走近,停在司徒静身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审度起来,司徒静遮头掩脸,目光躲闪。   “噢,司徒静,小龙虾,朕的结拜兄弟,原来是个女的!”朱允一字一顿道。   司徒静眼看无法抵赖,干脆换上一脸媚笑来,“二哥,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大家好朋友一场,今后你把三弟改叫三妹不就行了。是不是,好二哥?”   她以为朱允一定会不再计较,谁知朱允脸色一变,大声道:“小龙虾,你欺君犯上,该当何罪?”   众人一惊,陈林和司徒剑南脸色大变。   司徒静早已跪下,嘴里却毫不服气:“你只管说我欺骗你,你不也欺骗我了。还尹框呢,就会骗我这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谁知道你是皇上啊,不三不四地在街上乱逛。”   “好嘛,朕成了不三不四了。”朱允尽力克制,声音里仍含笑意。   见小妹如此胡言,司徒剑南更加惶恐,赶紧跪下道:“皇上,小妹无心之失,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   朱允恢复了喜色,道:“好了,我吓唬她的,根本也没生气。都起来吧。”说着走上前去,把司徒静拉起来。目光满含笑意,一直跟着她。   司徒静被看得不自在了,“干嘛这样看我,一个女儿家,羞也羞死了。”   “女儿家?亏你好意思说,有这样的女儿家,让别人知道吓也吓死了。”朱允学着她的口气,和她抬起杠来。   “我知道这世上女混混不好找。老天罚我这性格,一辈子也没人肯娶我,够惨了,你就别再雪上加霜了好吗?”   “谁说你嫁不出去。瞧你穿上女儿装,多好看。其实谁家能娶你这么个开心又能混的女孩儿也蛮好的。”朱允笑道,趁机仔细看着。   “像你这种老婆多的娶一个能闹事的也不算什么,要是只能娶一个的那家,摊上我,还不把人愁死。”司徒静随口道。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允听了司徒静的话,突然不再笑了,也不再说话,明显有些走神。   “喂,你瞎琢磨什么呢?”司徒静看惯了他这个样子,不客气道。   朱允笑道:“哈,要是让白玉知道你是女的,他吃惊的程度恐怕绝不亚于我。”又道,“哎,下回见面,咱们吓吓他。看他会有什么表情。”   司徒静撅起了嘴,“我女扮男装,算得了什么。给白大哥知道你是皇上,那才吓人。”   “说的也是。他一旦知情,这拜把兄弟恐怕要做不成了。”   回到宫里,朱允说是看书,来到御花园,可是手里拿着书,半天也认不出一个字来。一向沉默寡言的陈林看穿了朱允的心思,脸上微微笑着。朱允感觉奇怪,问:“陈林,你笑什么?”   “回皇上,奴才见万岁爷您龙心喜悦,所以就跟着笑啦。”   “喔,那你倒说说看,朕心喜,为的是哪椿?”   “这——”陈林卖起了关子,“不像是为书,也不像是为这好天气,也不会是因软硬兼施对付了文家,也不是——”   “别老不是了,你能猜着才叫奇怪。”朱允已等不及了。   “当然了,皇上肯定不会想着小龙虾。”   “真有你的,一猜就中。”朱允大叹道,笑出声来。又道,“哎,你说,朕以往只知道扮男装的司徒静性格爽朗,豪迈不羁,怎也料不到回复女儿身的她,竟然——竟然——清新脱俗,灵气逼人。”   “皇上形容得对,是这样,怪不得皇上凡心大动了。”   “啧,别胡言乱语,什么凡心大动。”朱允做正经相,瞪着陈林。   “奴才失言。奴才失言。”陈林低头认错,心里却得意不已。   等陈林抬起头来,朱允早已经陷入了冥想:小龙虾,哎呀,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四   却说那安宁公主回到京城,只因皇兄和母后为她安排婚事。安宁公主嘴上要强,却经不住皇兄和母后的整天唠叨,说那白云飞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私下里也有些动心。朱允看着火候已到,派人去宣白云飞进宫,谁知太监回说,白云飞染病在身,不能进宫。骄傲又任性的安宁听了,心里恼怒又不好发作,只好出宫来找小龙虾生事。   那天万人敌三人从难民棚出来,回到街头的闹市区,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听万人敌道:“哎呀,这一段尽做大善人了,这闹市里没了万人敌,简直凄惨得不成样子。”   “可不是,傻小子的钱没人骗了,这里的生活太单调了。”巴虎也深有同感。   “好了,现在我们回来了。”熊二长叹一声道。   “哎,你们说那文丞相抽什么疯,这照顾难民的事他一股脑全派人接过去了。这重新回来骗人,我还真不大习惯。”万人敌摇摇头,一副苦闷的样子。   巴虎也感慨起来:“这人哪,好事做多了再回头干缺德事,必定需要个过程。”   “可不是,”万人敌道,“以前我们的生活多有规律,能骗的就骗,能抢的就抢,能赖的就赖,痛快淋漓。可经过这一段,一见穷人就想给人俩钱,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都是小龙虾给我们带的,现在想重操旧业太难了。”熊二抱怨起来。   “还有,现在做生意也不成。这他妈施粥惯了,一侍候完人家给完人东西老忘跟人家要钱。不行,绝不能让善良在心里扎下根去,我一定要重新做回恶人。”万人敌紧握拳头,似乎痛下决心的样子,谁知松开手却往一乞丐的碗里扔了几枚铜钱。巴虎、熊二也跟着扔下几枚。   “你说这成什么样子了。以前,我不从乞丐碗里拿钱就不错了。”万人敌万人敌摊开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几天不见小龙虾了,怪想她的。”巴虎突然道。   “这只臭龙虾,再不出来我就要骂街了!”万人敌扯开了嗓子,却见不远处,小龙虾正往这边走来。她一路嬉耍,见什么玩什么,摸摸这个,动动那个。而不远的地方,安宁公主也扮成男人,戴着一个大斗笠,帽子压得很低,正机警地四处搜寻,身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扮成普通人的护卫。此时她看见了司徒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司徒静全然不知,还在一味玩耍。安宁悄悄靠过去,正要接近,眼前的人忽然多起来,一大块猪肉出现在眼前,安宁吓得一跳。   拿肉的是万人敌,“朋友买肉吗?上好的猪肉。”   “不买。”被挡住视线的安宁很不耐烦,她拨开肉,一扇排骨又了递过来。   “新鲜的排骨,好东西,吃了不发胖。”   “走开。”安宁大吼着,拨开排骨。几捆菜又堆在了眼前,一时间,叫卖声充斥于耳,安宁大怒,将眼前的菜打落在地,两个男人上来,推开众人,再一看,司徒静不见了。   “你们看见小龙虾了吗?”安宁问两个男人。二男人摇头。安宁气恼道,“真没用。”万人敌凑上前来,“原来你是小龙虾的朋友啊,她刚才进那个胡同了。”说着指向一个方向。安宁带着侍卫,立刻钻进胡同。   胡同的岔道口,巴虎和熊二扮成小贩正在卖东西。看见安宁等人,凑上前去,“几位,买些菱角吧,孩子都爱吃。”   “来几段藕吧,清火。”   “你们看见小龙虾了吗?”安宁问。   巴虎道,刚往这边走。熊二又道,不对,他走的是这边。两人争来争去,竟动手打起来。安宁不知该信谁的,便对手下道,你们俩去那边,我去这边。说罢转身就走,巴虎和熊二跟了上去。   安宁在胡同里飞跑起来。到了一拐角处,又碰上了万人敌,便道:“喂,你看见小龙虾了吗?”万人敌指向右边。安宁正要跑,却被叫住,万人敌道:“喂,你看见麻袋了吗?”安宁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理会,正要转身,一只麻袋已套在安宁头上。巴虎和熊二跟着上来,将安宁装进麻袋里。   安宁在麻袋里使劲挣扎,又吼又骂,要他们放开她。万人敌边扎紧麻袋边嚷:“就不放,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麻袋里的声音道:“混蛋,我是公主。”   万人敌道:“狗屁,我是王爷。”说着向麻袋猛踢一脚。   万人敌三人将安宁抬到一间小屋,这才解开麻袋,将她绑在一张椅子上。安宁的口里被塞上了毛巾,眼里憋满了愤怒的泪水。   安顿好安宁,万人敌出去找小龙虾,剩下巴虎和熊二看守安宁。二人边吃东西边聊着,兴趣十分浓厚。   “瞧啊,这小妞还会哭哦。”巴虎啃着馒头,满嘴的馒头渣子直往下掉。   “她的眼泪快要把我淹没了。”熊二故作哭腔,眼睛盯着安宁。   “可怜的脸蛋,梨花带雨。”巴虎又道。   “我们要不要帮她擦一下?”   “用嘴唇吗?那可是我的强项。”   安宁的眼里露出恐惧。   “哈,她不凶了,知道害怕了。”熊二狰狞地笑着。   “臭丫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小龙虾的主意。”巴虎倒凶起来,做出吓人的表情。   “自不量力。小龙虾的朋友一人吐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了。”   “等着瞧吧,看小龙虾来了怎么收拾你。”   “别害怕,我们俩心地是最好的。”熊二嬉皮笑脸道。   “别人都夸我们是色狼。”巴虎伸长脖子,把脸靠近安宁。   安宁浑身扭动,恐惧到了极点,眼里大滴大滴的泪珠滚出来。   第十章   一   万人敌在街头找到司徒静,老远就伸出了手臂,“小龙虾,快拥抱我吧,拥抱你世界上最好最忠实的朋友。”司徒静赶紧躲开,口里喊道:“饶了我吧,万人敌,我宁愿去拥抱一堆猪肉,或者一捆大葱。”万人敌骂起来:“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万人敌是你的幸运之神你难道不知道?”   司徒静平常听惯了他的胡言乱语,全不当真,问他有什么事,近来可干坏事没有。万人敌一听火气上窜,“你这只气人的小龙虾,你可知道,我万人敌刚刚救了你的命。若没我万人敌,你已经被人大卸八块了。”   司徒静仍当他是胡说八道。万人敌急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逮住了一个想袭击你的人。她差一点就砸得你脑浆迸裂。”司徒静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万人敌跟上道:“真的,是个女人。凶巴巴的,但装成男人,还带两个手下。我们把她的手下骗开,一下就给她装麻袋里了。”   “是个女的?”司徒静站住了。   “对,年轻的,收拾收拾肯定漂亮。哎,她还大叫自己是公主呢。笑死我了,在麻袋里大叫。”   “妈呀,万人敌,你可闯大祸了。”司徒静大叫起来。   万人敌很得意,“闯祸,当然,那是我的强项。除了你,谁敢说祸比我闯得大,我跟他拼个他死我活。”   司徒静捶胸顿足,说他确实闯大祸了,而且这一次比她的祸还闯得大。万人敌满眼疑惑,“就抓一个女人?”司徒静哀声叹气,又不知怎么才能让他明白,直怨他有事不通知一声,偏要自作主张。万人敌道,他只想悄悄抓住她,给她一个惊喜。   “抓一个公主来给我惊喜?”司徒静瞪着眼,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什么,公主?”万人敌收敛起嘻笑。   “没错,你抓的肯定是安宁公主。”   司徒静这才说起和安宁公主打架的事。并说公主一直跟她没完,在街市上已打了她几次主意,她都侥幸躲开了。   万人敌听司徒静说着,嘴巴越张越大,屁股却落在了地上,“天呐,皇上的亲妹妹啊,我的娘啊,这下糟了。只寻思打小猫一巴掌,这一下干虎屁股上了。这还不叫老虎吃了呀。”   看着摊在地上已吓成一摊烂泥的万人敌,司徒静哭笑不得,问他安宁公主现在哪里,他说在那间小屋,司徒静让他带路,他动了动,道:“不行了,我腿软了,不能带你去了。那烧红的烙铁你自己去拿吧。”   司徒静来到小屋前,将巴虎和熊二叫了出来。二人一听抓了公主,吓得魂飞魄散。巴虎直叫妈呀,这下把麻烦他爹都抓来了。熊二一脸苦相,只说他们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小龙虾呀。司徒静来回顿足,连连叫苦:“你们害惨我了。他手下的人知道安宁公主是来找我的,你们说溜就溜了,我呢,扛着小龙虾的招牌连个地缝都找不到。前一回丞相抓我就闹得鸡飞狗跳,好嘛,这回把公主装麻袋里了,她不要我命才怪。”   “那怎么办?现在放了她她肯定不饶你。”巴虎虽说害怕,却也觉得现在放人不妥。   “可要不放,她手下肯定会在皇宫里张扬,那就更没好了。”熊二觉得不放人更糟。   说来说去,二人还是毫无办法,只好围着司徒静团团转。司徒静也没办法,倒还有点勇气,“你们这几个鬼呀。算了,没辙了,豁出去了。你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二人撒腿就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司徒静站在门外,狠狠地运了口气,推开房门。被绑在地上的安宁,闭着眼睛,看上去很有些疲惫。司徒静大声道:“怎么样,跟我小龙虾玩捉迷藏,一下子把自己装麻装里了吧?”安宁睁开眼,一见是司徒静,眼里窜出了火苗。   “瞪什么眼,我现在随时都可以把你杀了,毁尸灭迹。”   安宁不说话了,火苗熄下去,换成了害怕。   “可我小龙虾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我要让你真正知道我的厉害。让你知道什么是大丈夫,真混混。”司徒静背着手,来回踱着,故意虚张声势,显得十分潇洒。   “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哪个大官家的野丫头,还可能有个武功高强的师傅。但我,小龙虾,不怕。你不是要跟我斗吗?好,我应战。我告诉你,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你这样抓到三次才算赢。而你,只要能抓到我一次我就算输给了你。我输了,我请你吃饭,摆一大桌酒席。你要输了,也得请我一顿。就这样,你要答应我就放你。”   安宁在心里想:你想得美!不觉又瞪起了眼睛。   “你要答应,我现在就放你。你要不答应,我走,你爱咋办就咋办。答应就点头。”司徒静说着,做出要走的架式。   安宁拼命点头。   “好,赌博开始。不过可说好了,邀上几个人助阵也没什么,可要把什么背景身份抬出来,把老爹老妈哥哥叔叔都叫出来助阵可就太丢人了。其实我不怕你,就算你是一个知府的女儿,我也要把你抓住三次。”司徒静说着,动手放开安宁,扯下她口中的手巾。安宁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道:“小龙虾,你死定了。我说的,你死定了。”   安宁回到宫时,两个与她失散的护卫正在向太后和朱允禀报。见安宁回来了,大家松下一口气来。安宁黑着脸,又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太后有些生气,责怪她不该出宫乱跑,安宁却道,她去会一个平民朋友去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朋友,她很想找到她好好款待她一次。   太后和朱允放下心来,各自回宫去了。二人一走,安宁抓起东西就向护卫砸去。两个护卫抱头逃窜,口里拼命喊冤:“公主,是您让我们离开的,我们敢不听你的话吗?”   安宁不扔东西了,把自己重重摔在椅子上。两个护卫又走上前来,小心道:“公主,你是不是被小龙虾掳去了?他伤到你没有?你为什么不跟太后和皇上说,让皇上下旨把小龙虾抓起来?”安宁不说话,半晌之后,恨道:“靠我娘和我哥算什么能耐。我安宁是什么人,我是公主,谁会比我更有志气。我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报一箭之仇。”   二   从安宁的宫里出来,朱允送母后回宫。路上太后吩咐,不能让安宁再这样野下去了,得给她找个男人陪着,要朱允明天就宣白云飞进宫。朱允连连点头,“好,我明天派几个侍卫去,他白云飞要是再生病,我就让侍卫把他抬进宫来。”   第二天,白云飞第二次接到了圣旨。门口站着顺子,门外排着四个侍卫,一看架式,他就知道了不可能再推,急得在屋里唉声叹气。按照他的想法,那安宁公主在宫里一定跟妖精似的令人讨厌,要不然太后和皇上不会急着要把她嫁出去。白无双见他如此惨状,笑侃道:“公子,我怎么感觉你像要进龙潭虎穴似的。”   “还不如去那儿呢,哎,我的命真苦啊。”   然而再不想去也得去。白云飞把心一横,立即起身,随顺子来到太后宫中。到了殿外,他停下来,对自己说要振作精神,该面对的必须面对,又大大地吸上一口气,这才迈步进门。   太后早已经等在位上。白云飞跪下,施大礼,听太后叫他平身,起身立在一旁,始终低着头。   太后的目光却绕着他,仔细地,从上往下移动,再满意地点头,道:“云南王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皇上的选择,果然不错。”   只听得一声长喝:“皇上驾到——”朱允已至门前。白云飞跪迎。随后进门的陈林,一眼认出了白云飞,猛吃一惊。朱允近在眼前,并未觉察,直到低头跪叩的白云飞站起身来,朱允这才大惊:“白玉?你——你怎么会——”   白云飞早有心理准备,重新跪下道:“微臣欺君冒犯,罪该万死。”   朱允两眼放光,连连道:“你是白云飞,你真的是白云飞?”   太后不明所以,满头雾水,问道:“皇上,你和白云飞——”   朱允兴奋地告诉太后,他和白云飞以前见过,只是不知道他是白云飞。   “那他为什么说欺君呢?”   朱允又道,那时候他是微服出巡,不让别人张扬,互相都不知道谁是谁,只管称兄道弟,而且他和白云飞还挺投缘。太后听了十分欣喜,直道这就好,这就更像一家人了。   见过太后之后,朱允带白云飞来到御书房,坐下叙旧。朱允还在为巧遇白云飞而感到欣喜,不觉又提起喝酒那天的事,他称他认识白云飞,惊得白云飞喷出酒来。自然又提到小龙虾,当朱允得知白云飞早就知道小龙虾是女孩时,直叹白云飞狡猾……二人好一阵哈哈,这才说到与安宁的婚事。朱允更加高兴了,只道他们既是兄弟,他又欣赏白云飞,把妹妹许配给他十分放心。只是白云飞皱紧眉头,半天不语,又道:“皇上,我有句心里话。”   朱允让他说。他道:“我觉得皇上用心安排的,不过是场政治婚姻罢了。”   朱允一笑,道:“一个好的政治婚姻可能会使天下太平,百姓受益。这是好事。就好比你、我、小龙虾三人结拜,不是基于一个‘善’字,一个‘义’字吗?”   “可是,婚姻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白云飞极力争辩。   “我也赞成两情相悦。那就少想点政治,去看看安宁本人。她好像在御花园,我们还没告诉她你来了呢。”   白云飞跟着顺子来到御花园。远远地,便看见安宁一身劲装,由侍卫陪着,正在练习鞭法。她长鞭在握,连连丢出,迅捷猛烈,侍卫们个个小心翼翼。   白云飞冷静地走过去,看安宁舞鞭。安宁瞥了眼白云飞,脑子里突然闪过为救小龙虾他与自己过招的情景,心里一阵暗笑,好啊,真是冤家路窄,活该来这里送死。随即便向白云飞靠近,忽然飞身而起,丢出长鞭。   白云飞似有准备,轻松闪过。安宁攻势凌厉,长鞭几乎绕住白云飞。白云飞应付自如。一旁的顺子想插话,被安宁一脚踢开。   顺子捂着被踢的脸,转身就跑。到了御书房,老远就喊:“皇上,不好了!白云飞他——他跟安宁公主打起来了。”   御花园里,安宁还在穷追猛打。白云飞只是躲闪,并不还手。安宁击不中目标,更加生气,早已经乱了章法,变成死缠烂打。   “你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了。”白云飞已有些不耐烦了。   安宁哪里肯听,一长鞭丢过来。白云飞接住鞭梢,使劲一提,安宁飞起到空中,一声尖叫,整个身子扑进白云飞怀里,脸一红,起掌便掴。白云飞握住安宁的手,二人脸与脸相对,几乎贴到一起。安宁又一阵脸红,盯着白云飞英俊的脸,突然没了力气。   白云飞轻轻将安宁推开,自己退后两步。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安宁恢复了神气。   “堂堂的公主就会打架,史书上还真少见。”白云飞不以为然。   “好,小子,看来你是冲着我安宁公主来的,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安宁恼羞成怒,又对着侍卫吼起来,“你们这群饭桶,还不快将他拿下。”   转眼间,白云飞被侍卫团团围住。朱允及时赶到,喝住侍卫,让他们全部退下。安宁扑到朱允面前,“哥哥,这家伙侮辱你妹妹,你快给妹妹做主,治他重罪。”   朱允看了眼安宁,又对白云飞道:“白云飞,朕让你来相亲,可这相亲怎么变成了打架?”   安宁愣住了。白云飞道:“皇上,公主拿白云飞练鞭法,臣实在无奈,只好冒犯公主。”   “什么?你,你是——他是——”安宁看看白云飞,又看看朱允。   “没错,他就是云南王文武双全的儿子,白云飞。”朱允笑答。   “微臣多有冒犯,请公主恕罪。”白云飞上前施礼,只是安宁毫无反应,露出云里雾里的神情。这时朱允打起了圆场,只道大家不打不相识,以后好好相处就是。又让安宁收起鞭子,回去梳妆,把女孩儿好看的一面露出来,让白云飞好好看看。   安宁的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却向白云飞做了个恶狠狠的动作,这才离去。   安宁走后,朱允问起白云飞打架的缘由。他相信安宁不会随便打人,她虽是性情中人,刚猛却不鲁莽,如果她动手打人,肯定有其原因。白云飞这才说起曾在街上和安宁打架的事,安宁路见不平,却是因为误会。   “现在安宁公主恨透了我,皇上,这门亲事怕是结不成了。”说完打架的事,白云飞趁机扯出结亲的事来,心情轻松多了。   朱允听了,深沉地笑道:“很多事都是从误会开始的,我妹妹的性格,可是很难说的。”   正如朱允所料,安宁公主的性格是很难说的。在御花园与白云飞打完架回到宫里,安宁细细地打扮起自己来。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内心所起的变化。今天之前,她还根本不把白云飞放在眼里,可是转眼之间,她已经很在意自己在白云飞眼中的印象了。她明白这种变化是为什么,就因为白云飞不怕她,知道她是公主还跟他打架。他是她见过的除小龙虾之外,惟一不怕他的男人。   在宫里呆久了,满眼都是唯唯诺诺的男人。白云飞让她感觉到意外,因意外而兴奋。   回到太后宫里,已不见白云飞踪影。原来她来之前,皇兄和母后正在打赌。太后听说安宁和白云飞打起来了,认定这门亲事完了,认为按安宁那脾气,谁惹了她那还了得。朱允却不以为然,认为太后对安宁的性格了解得并不清楚。二人各持己见,便打起赌来,太后赌安宁不喜欢白云飞了,朱允就赌正相反,并约好赌注,谁输了谁摆酒请客。   此时安宁进来,太后满脸喜色,道:“安宁,一会让哥哥请咱娘俩吃饭。”   “那好啊。”安宁说着,左顾右盼起来。太后问她在找什么,她道,随便看看,没找什么。终于没找到白云飞,显得很是失望。   因为对于打赌太后和朱允都有信心,便拉起家常来。太后道,说是帝王之家,也该有天伦之乐,今天咱们仨要好好聚一聚。安宁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安宁,你不开心吗?”朱允问。   “没有啊。”安宁回答,故意提高了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朱允说罢,和太后对了对眼神,两人都很得意。   “哥,那,那……”   “那什么?”朱允故作不知。   “那白云飞呢?”安宁说罢,绯红了脸。   “走了,回去了。”   “走了?”安宁十分失望。   “他知道得罪了你,心里有些害怕。”   “他会怕我?才怪。哥,你不是让我换了衣服来看他吗?我这不是白忙活了嘛。”安宁嘟起了嘴,撒起娇来。   朱允得意地笑了。太后也笑了笑,爽快道:“得,今儿这席,我请了。”   三   那天司徒静拉起哥哥就往外走,直奔城外的一座寺庙。剑南不明究竟,一路问妹妹拉他来这儿干什么。司徒静只说他这次逢凶化吉,有惊无险,应该来此谢神。剑南便说,事儿都是妹妹摆平的,平时多供着妹妹就成,谢神干嘛。司徒静道,哥的嘴已练得够巧了,一会多发挥发挥。剑南不明白妹妹话中之意,已到寺院门口了,还是不愿进去。司徒静指向院里,随着妹妹的手,剑南看见了院里的文蔷,眼睛大亮。司徒静一把拉住剑南,道:“算了,哥不愿来,咱还是回去吧。”剑南在妹妹的脸上亲了一下,撒腿就跑。   文蔷自然是被司徒静约来的。见了剑南,她对身边的丫环道,你收拾一下,先回府吧。   丫环走后,剑南和文蔷来到寺院的花园里。文蔷又喜又忧,心里充满了绝别的情绪。她告诉剑南,爹爹文章并不因为皇上亲自出面劝和而有所改变,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皇上一走,他就告诉文蔷,决不允许文蔷和司徒家再有任何交往。文蔷虽不死心,却也看不见希望,惟一的念头便是想进宫去求大姐文媚儿。可她心里清楚,那希望也是渺茫的,她知道大姐一向和爹爹一条心,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剑南倒不悲观,他让文蔷不要绝望,“还有我妹妹呢。她现在,了不得了。来,有点信心。”剑南伸出手来,文蔷突然扑进剑南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仿佛马上就要生离死别。   文蔷的丫环回府之前,文府里,正在商量着一件重要的事。原来文媚儿在宫里传出消息,说她身边缺少个贴心的人,请示了太后,决定把家里的阿秀要进宫去。文韬听了这话,直叹姐姐的眼光好。原来阿秀来到丞相府,以侍候文韬为主,耳濡目染,练就了一副绝对的忠心和狠毒的心肠,在相府里十分受宠。文章也道,如果不是文媚儿那里太重要,他真舍不得她走。阿秀听说要让她进宫去侍候文媚儿,高兴得直叫唤:“真的,我最佩服大小姐了,能到宫里去侍候大小姐,那真是太好了。”   文章便再三叮嘱,要阿秀进宫之后好好扶持大小姐,大小姐很不容易。阿秀回道,“老爷放心,我一定要帮大小姐争个皇后回来。”听了这话,文章十分高兴,夸阿秀有志气,并说看准了她肯定没错。   这一夸不打紧,阿秀就觉得在离开之前更需要表现一下了,便对文章道:“老爷,阿秀走之前有句话不知该说该说。”文章让她讲。她道:“我们和齐国侯家有了婚约,可二小姐的心怕还在司徒剑南身上,这件事恐怕不太妥当。”一旁的文韬也连声附和,认为二姐文蔷很不对劲。文章不说话了,只是连连点头。   就因为阿秀的提醒,文蔷的厄运降临了。   那天文蔷从寺院里回来,进了家门,不想让家人看见,低头快步穿过大院,却听得一声大喝:“站住。”文蔷抬起头,爹爹文章黑着脸,立在门口,似乎早有准备。文韬也冷着脸站在厅里。   文蔷无奈,硬着头皮前去施礼,被文章一巴掌打在脸上,文蔷大惊,却见文韬伸手一扯,文蔷的丫环被扯了出来,倒在地上。   “我的好姐姐,你去私会情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文韬一脸的幸灾乐祸。   跪在地上的丫环,已是满脸伤痕,浑身颤抖不已。文蔷将丫环扶起来,责问道:“决定事情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折磨一个丫环?”文韬哈哈大笑:“跟了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主子,算她倒霉。”   文蔷悲愤至极,却也万般无奈,面向着丫环道:“人的心胸为什么这样狭窄?”   “住口!你是指桑骂槐,责怪我吗?”一直沉默的文章发起怒来。   文蔷也豁出去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恨司徒家,有什么事值得仇恨到这种程度。司徒剑南他们帮助难民活下去有错吗?难道我弟弟强占土地放火行凶才是对的?皇上都出面了,善与恶这么清楚,而且司徒剑南也没伤害文韬,为什么还要对人家恨之入骨?”   文章没料到文蔷如此激动,心里也明白道理,只是不允许自己承认,便道:“你少跟我强辩。你以为善恶就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我不认为对善与恶的区分有多么复杂。司徒剑南帮难民行的是善,皇上宽恕弟弟也是善。如果不是这种善,皇上也来个以恶制恶,文韬还会有命吗?”   文章说不上话来,铁青着脸。文韬叫起来道:“嗬,二姐,长脾气了,教训起老爹了。这就是你的善?别慷慨陈词了,你不过是在为你的无耻做狡辩。”   听了文韬的话,文章的心里并不好受。其实他心里清楚极了,文蔷的话并没有错,但他无法接受。善与恶虽然很清楚,但他可以不承认。他现在能感觉到的就是对司徒家的痛恨,文家和司徒家势不两立,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最终拿出了家长的威严:“文蔷,你跟我听好,从这一刻开始,没我允许,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文蔷不服,还想争辩,却被他咆哮着赶回房去了。   “爹,二姐真不争气。”文蔷走后,文韬轻声道。   “行了,”文章大吼一声,继续咆哮,“你别给我惹事就行了。皇上是赏了你个宅子,别忘了,他还在你头上悬了把刀。你爹是丞相,可你要永远记着,丞相上面还有皇上。”   四   太后知道安宁公主喜欢白云飞后,认定公主的婚事有了着落,这边放下心来,那边又催起立后的事,而且明确提出,要朱允立文媚儿为后。朱允找出借口,说要全力以赴办好妹妹的婚事,再说自己立后的事。太后便道:“你要说话算数,安宁的事完了,你就不可再拖。”   朱允点着头,心里忧愁不已。立后的事眼看再难拖下去了。可是后宫仍是天下的后院,如果立错了后,很可能殃及天下命运。而后宫里虽佳丽无数,却没一个人可与文媚儿匹敌。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感觉好像又在解一个九连环。   想到九连环,他的眼睛一亮,他又想到了小龙虾。   那天司徒静和阿莲走在路上,一乘轿子挡住了去路。司徒静大吼起来:“哎,谁家的倒霉轿子,再不拿开我就放火烧了。”不料陈林从轿子里笑眯眯出来,叫道:“不要烧,不要烧,烧了你就只有走路去皇宫了。”原来这轿子是皇上派来的,专为了接司徒静进宫。   “皇上要我进宫干吗?”司徒静好生奇怪。   “这个嘛,进了宫你就明白了。”陈林手一挥,树林里钻出两个轿夫来。司徒静觉得好玩,坐上轿子,阿莲却叫起来:“那我呢,我也想进宫去玩。”陈林笑道,“小姐先进宫熟悉一下地形,改天再带你进去玩。”司徒静也似乎满有把握,道:“对,早晚会带你进去的。”   轿子到达朱允宫中,桌上已摆满了好吃的东西。司徒静坐下来,拈起东西就往嘴里塞,一边道:“哎,找我有什么事?”   “册立皇后的事。”朱允回答。   司徒静大吃一惊:“我说二哥,你有没有搞错,我这老样子怎么能当皇后?”   “谁说你当皇后了。你当皇后,那宫里还不得变杂货市场。”朱允笑起来。   司徒静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不对,又道:“你要立别人皇后找我来干什么?”   朱允直言,想让她帮忙琢磨个办法,这才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听说太后想立文媚儿,司徒静道:“我没有意见。”   “你没意见我有意见,我不想立文媚儿。”   “那还不简单,推了不就得了。”   朱允叹起气来,“要这么简单召你来干嘛。内有太后、文媚儿,外有文章,现在我是两面受夹击,腹背受敌,难对付啊。”   尽管朱允叫苦连天,司徒静坚持说自己没有办法,“册立皇后,于公那是朝廷重典,于私是皇上您的终身大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小龙虾,说到底只是个江湖混混,磨盘大的那么个大窟窿,我这根小绣花针怎么能堵得上。”   “你这根小绣花针这一段可是闹得天翻地覆。你是我见到的最精灵古怪的人。”朱允仍然有信心。   “没错。闯祸我有一套,恶作剧也成。可这种事情,我心里很奇怪你竟然会找我。”   “还记得你打碎的那个九连环吗?”朱允问。   “九连环怎么了?”   “那是一个已经圆寂的高僧送给我的。他说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打开九连环的人就是我的贵人,是一个最能帮助我的人。”   “你以为那人是我?”司徒静十分惊讶。   “你确实用最简单的办法打开了九连环,不是吗?”朱允盯着司徒静的眼睛。   “呀,那我这肩上担子可够重了。二哥,这种事你也信哪?”   朱允淡淡地一笑,“其实我找你来也不是非逼你想出个什么办法,我很喜欢以前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开开心心的感觉。这事可能就是个兄弟见面的借口吧。”   “是借口就好。你把一盘大馒头交给一个饿极了的乞丐保管,怕是没什么希望。”司徒静这下高兴起来。   “有病乱投医,也是没法子的事。”   二人不再提册立皇后的事,便在花园里散起步来。朱允问她,这园子大不大,好不好,司徒静道,再好也没有外面世界繁华热闹。朱允深有同感,说自己有时感觉就像住在囚笼里,真是憋闷死了。   “所以就找机会出去混上一气?”司徒静问道。   “还别说,这一出宫气喘得就顺,而在这宫里,出气都觉得不畅。虽说是皇上,立后的问题怕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朱允说着,脸上露出了悲哀。   “问题出在哪你知道吗?”司徒静问。说好了不说的,无意间又回到了话题上。   朱允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立后势在必行,不能打不立的主意。问题就是立谁了。如你所说文媚儿在宫里没一个像样的对手,你简直没有选择,这就是症结。”   朱允心里叫好,感叹她分析透彻,表面却不露声色。   “要想避开文媚儿,就必须有挑选的余地。这余地,也就是文媚儿的对手,靠等恐怕不行。”   “不等能怎么办?”朱允问。   “笨呐。缺少对手不会制造对手吗?培养几个有攻击力的。”   “这么简单?”   “亏你是皇帝呢,还不明白,宫里的女人是不是得宠根本不在那女人自己,要看皇上的态度。要不怎么叫争宠,争什么,不就是争皇上的心意吗?文媚儿的独宠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思路一打开,司徒静口若悬河,讲得头头是道,全然忘记了刚才的态度。   见朱允点头,司徒静又道:“对别的女人多赏赐,多体贴,多扶持。文媚儿那脸不绿才怪。”   朱允的眼里放出光来,赞叹道:“真是举世无双的小龙虾,哎呀,一言惊醒梦中人哪。要说那九连环真不是白砸的。”   赞叹之余,朱允又提出一个问题:那文媚儿又凶又鬼,太后都被她蒙蔽了,没有攻击力的女人肯定不行,可有攻击力的女人又是什么样子呢?   “那就要看哥哥你的眼光了。攻击力应该是……嘿嘿!”司徒静说着,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对准朱允。朱允的心里轰地一声,响起一个声音:嗯,这敢抢劫、能打架、耍无赖、恶作剧、拦圣驾、闯宫门的人,怕是最有战斗力的。   司徒静哪里知道朱允在想什么。她现在兴致来了,要朱允带她去储秀宫,帮他寻觅有攻击力的女人。朱允却说不必了,他心里大致已有了谱。司徒静坚持要去,要帮他多选几个,并说那九连环不能白砸了,那老和尚也不能白死了。朱允奇怪了,这跟老和尚有什么关系?司徒静笑道:“人说天机不可泄露,他把你贵人的天机泄了,还不把命搭上。走,小龙虾亲征储秀宫,皇上,前面带路。”   每逢皇上光临储秀宫,储秀宫里的佳丽们就像过节一样。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她们心里虽然热闹,表面却异常安静。院落里,佳丽们疏疏淡淡地待着,或竹下,或溪旁,有的在弹琴,有的在做画,有的在读书,有的做针线,各做各的事,似乎都很专致,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瞥着花园的一角,在那里,朱允一人坐在一张桌前,悠闲地品着茶。   司徒静是储秀宫里惟一活跃的人。她兴致勃勃地在佳丽中走来走去,左看右看,脸上不时出现惊异夸张的表情。佳丽们任她走近,悄无声息,在她的身后,却听见窃窃的私语:这个女人怕是要得宠了。   司行静看得眼花缭乱,终于累了,来到朱允身边,朱允老远就笑道,“你要是个男人,我会以为是你在选妃了。”司徒静只是摇头,“不行了,受不了了。一个赛一个,就像吃菜似的,太多了,不知从哪儿下口。”   “一个有攻击力的也没有?”朱允问。   “这时候看不出攻击力,她们在你面前一个个都像小猫似的。得让她们打起来才好。”   “打起来?”朱允不同意这个招法,找攻击力又不是找泼妇。   司徒静手一摊:“那我没辙了,你自己考查吧。”却又兴由未尽,想去其他宫里看看。   朱允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要我说,已经不用看了。”   第十一章   一   却说那阿秀进宫来侍候文媚儿,很快就找到了用武之地。那天她对文媚儿说,刚听来一件要紧事,只怕不是好事。文媚儿要她快讲。阿秀道,皇上宫里新来个女的,又年轻又漂亮,但好像没什么规矩。皇上对她可好了,给她好吃的,又带她到处游玩,还带她去了储秀宫。听储秀宫里的秀女说,皇上和她在一起可开心了,好像从没有见皇上对哪个妃子这样过。   文媚儿听得皱紧了眉头。他们在一起想干什么,去储秀宫又是干什么?阿秀也说不上来。文媚儿想来想去想不出眉目,但她知道这不是好事,便让阿秀去皇上宫里盯着,自己一会就过去。   阿秀正走着,看见朱允和司徒静迎面走来,赶紧躲进一旁的花丛里,竖起了耳朵。   司徒静和朱允正在说着立后的事。只听司徒静道:“这下我算开眼界了,一个个环肥燕瘦,倾国倾城。你说吧,要雍容华贵的有雍容华贵的,要落落大方有落落大方的,要啥有啥,我说二哥,我看能当皇后的人多了,你还愁啥?”   “要说凑数,这女人有的是,不过要选皇后,就没那么简单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朱允有感而发。   “那你要的将是什么样的?”司徒静认真问。   “总的来说呢,要纯真无邪,聪明大方,要活泼但不失庄重,可爱但不至鲁莽,要才貌双全,要能体贴朕意……”朱允搬着手指,如数家珍。   “你的要求还真多,那儿去找呀。”   “要是好找,我何必叫别人来帮着分忧。”   “不过你也不能太过分。”司徒静道,“这就像水果,各有各的味,你不能要求有一种水果把所有的水果美味全包括进去。皇后不就是你大老婆吗?我看差不多就算了。”   “如是挑不中合适的,你就将就好了。”朱允笑道。   “我?你开什么玩笑,我的祖宗。”司徒静叫起来。   朱允看着司徒静俏皮的样子,“起码你是个女的吧,而且你纯真有一点,聪明有一点,活泼可爱有一点,论才貌嘛,也还马马虎虎过得去。”   “我是带毒针的马蜂,你不怕我蜇你。”司徒静做出张牙舞爪状。   “你惟一的缺点,就是太野蛮了点。”朱允摇摇头,这也是他的老实话。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只野猴子。哎,这宫里要是有我呀,早晚弄得鸡飞狗跳。”   “那才好玩呢。”朱允打起哈哈来。   二人说笑着走远,阿秀这才从草丛中出来,望着二人的背影,转身就往回跑。正跑着,文媚儿带着一行人过来。阿秀跑上去,大叫道:“大小姐,这天像要塌下来了。”便拉过文媚儿来,对她一阵耳语。文媚儿听得横眉竖眼,道:“什么野丫头,竟敢来跟我争锋。走,看看去。”   文媚儿一行人找到司徒静时,司徒静正在花园里摘花玩。刚才她和朱允在宫中漫步,陈林和顺子找过来,说是边关回来人了,要朱允马上过去。朱允让顺子陪司徒静转转,说他去去就回。司徒静闷得慌,见了花园里的花,摘下来编了花冠。顺子见了,连忙制止,告诉她这宫里的花不能摘,有规矩。司徒静道,宫里的规矩是给宫里人定的,她这宫外的人不必遵守。又将编好的花冠戴在头上,问顺子好不好看。顺子说着好看,正在欣赏,文媚儿来了。   “我看不怎么样。”文媚儿站得稍远,目光如刀。   司徒静循声回过头来,见了文媚儿,嫣然一笑,道:“不好看吗?我觉得不会呀。”   “花冠嘛,倒也不坏,人嘛,不怎么样。”文媚儿挑衅道。   “你什么意思?”司徒静变了脸色。   “刚才是谁说的可以不必守宫中的规矩?”文媚儿收起了尖刻,摆出了威风的神情。   “我呀!宫里的规矩是给宫里人定的,碍不着我事儿。”司徒静毫不在意。   “我还头回听说进了宫还可以不守宫里的规矩这种话。”   司徒静虽不知道她是谁,却也看出她是个管事的,不想招惹她,便软下了口气:“行了,我说大美人,这宫里的花这么多,我采一点下来也不影响大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你走你的路,我编我的花冠,好不好?”   “不好。今儿这井水就犯着河水了,不打几个漩涡怎么行。”文媚儿打算进攻了。   司徒静还在告饶,只说花已经采下来了,又不能再安上,表示不再采了,也愿意把花冠送给文媚儿,说着将花冠递过去。   文媚儿一把打落花冠。司徒静恼怒了,“你是什么人,这么野蛮?”   一旁的顺子赶紧道:“司徒小姐,这是文贵妃。”   哦!司徒静这才明白,眼前站着的就是文媚儿。文媚儿一听司徒小姐,也问是哪家的司徒小姐。顺子便道,是大将军府的司徒小姐。文媚儿道:“我说呢,这么没规矩,原来是司徒家的人。”司徒静哪里受得了她这语气,怒气上来,问她司徒家的人怎么了?   “司徒家的人不懂规矩,你爹娘没教你见了贵妃要行礼吗?”文媚儿居高临下的样子。   司徒静念着理数,强忍着怒气,向文媚儿行礼。行礼之余,二人又是一番口舌之战,文媚儿拿出贵妃的威风,让侍卫动手,强行将司徒静带回了宫里。   进了宫门,文媚儿端坐其上,一脸的耀武扬威。哪知司徒静毫不买账,东张西望着,直夸文媚儿的屋子漂亮。仗了主子的威风,做奴才的阿秀也想逞逞能耐,先对司徒静吆喝起来。文媚儿一心报复,以教她规矩为名,让阿秀打她的嘴巴,阿秀扑过来,司徒静抢先下手,两记重重的耳光打在阿秀的脸上。   阿秀被打得眼冒金花,头昏脑涨,身子半天也站不住,踉跄了几步才停下来。文媚儿大怒道:“大胆,竟敢在我的宫里打我的侍女。”   司徒静针锋相对,道:“贵妃娘娘,大胆的是她。我可是皇上的客人呐,打了皇上的客人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我给她两巴掌是轻的,若是皇上知道了,她有几个脑袋都得被割掉,血淋淋地挂在你的宫门口,晚上瞪眼看你你都不敢出门。”   文媚儿被说得毛骨悚然,可她仍不罢休,心生一计。她叫来阿琪等四个宫女,让阿秀在每人的头上放一件贵重的瓷器。宫女们顶着瓷器,全身僵硬,面无人色。司徒静看着好玩,拍起手来:“哇,真棒,顶得稳稳的,一丝不动。来,大伙走两步,走两步。”   宫女们一动不动,脸上只是苦笑。司徒静叫不动人,沮丧道:“光站着多没意思。”   “可动一动瓷器要掉下来摔坏了,那就是杀头之罪。”文媚儿道。   “那为什么?”司徒静有些警惕。   “因为这些都是太后皇上赏的价值连城的宝物,谁的命都不如头上的玩意贵重。”文媚儿说着,若无其事地起身,拉着司徒静站在阿琪身边。阿秀默契地递上一只又大又沉的漂亮花瓶,文媚儿将它放在司徒静头上。   “我也顶?”司徒静惊叫道。   文媚儿退后几步,欣赏着,得意道:“打你呢,如你所说是怠慢了皇上的客人,所以让你顶个花瓶,稍示惩戒。”   顶着花瓶的司徒静满脸天真,“可是娘娘,这顶花瓶我平时没怎么练,闹不好就会掉下来。咱们还是换个招玩吧。”   “玩?你倒挺有心情!”文媚儿提高了声音,“好了司徒静小姐,千万不可使花瓶掉下来啊,那可是太后的赏赐。摔了太后的赏赐,那可是死罪。就算你是皇上的客人,也救不了你。”   文媚儿正说着,司徒静闭上眼睛,却张开了嘴巴,一看就是想打喷嚏的样子。   “不能打喷嚏,一打就不稳了。”文媚儿又道,语气平和,情绪里却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司徒静头上的花瓶摇晃起来,但她强忍着,没有打。   “司徒静,有喷嚏打不得是不是很难受?”文媚儿又说话了。   “妈呀,难受极了,可这玩意不一定真能忍到底。”司徒静叫唤起来,声音都变得嘶哑了。   “那你就打打试试。”文媚儿感觉很过瘾。   话音刚落,司徒静叫起来:“不行不行,这一打就要——”说时,一个喷嚏打出来,花瓶落地,人也扑在阿琪身上,阿琪又连累下一个,一串下来,五个瓷器全掉在地上,彻底碎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文媚儿团团转着,口里喃喃道:“我的瓷器,我的宝贝,我最喜欢的东西。”   司徒静站直了身体,仰头道:“哇,这喷嚏打出来就是舒服。”   文媚儿气急败坏,厉声道:“司徒静,因你一人之累打碎了五件御赐宝物,你罪该万死。我要请太后下旨——”   不等她说完,司徒静轻蔑一笑,道:“那你就完蛋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是不小心打碎了御赐宝物,可你文媚儿却是故意把五件瓷器放在危险的地方,你明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哪怕是一个喷嚏也会惹出大乱子,可你还是一意孤行,恣意妄为,你竟拿御赐宝物当下贱的刑具,根本不在乎太后皇上对你的一片苦心。你对太后皇上的赏赐如此看轻,而且行事如此恶毒,这真相让太后知道了,你觉得是我这不小心的人下场悲惨还是你这个有心的文媚儿后果可悲?”   文媚儿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司徒静逼近道:“你要找太后告状我现在就陪你去。这些碎片这些宫女都带着,证据十足看跑得了谁!”   文媚儿神情慌乱起来,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眼睛。司徒静又道:“算了吧,我的文大贵妃,你要是不想失去太后对你的宠爱呢就给我消停点,千万不能声张。本小姐呢还有事,恕不奉陪。”说着捡起半个花瓶,重重地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将屋里人再次吓了一跳。   二   司徒静从文媚儿宫里出来,满肚子怨气来到朱允的宫中,却见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兴高采烈,见了她,朱允竟鼓起掌来。司徒静没好气道:“喂,你干嘛见死不救?我差点被文媚儿害惨了。”   陈林却道:“皇上早算定你吃不了亏。”   原来司徒静被文媚儿带走后,顺子急忙跑去禀告了皇上。朱允得知后,先是着急,一想又换了主意。他是故意按兵不动,才好坐山观虎斗——司徒静对文媚儿,猛贵妃对小龙虾,结果怎么样,他不妨借机看看小龙虾的攻击力。   “果然不出我所料,文媚儿那小细手指头,遇见小龙虾,一定会被夹得肿起来。”朱允说着,哈哈笑起来。   “什么细小手指头,那女人才不省油呢。我看那些宫女都被欺负得跟小猫似的。”司徒静恨道。   顺子赔笑道:“司徒小姐,不过你这一闹腾,文贵妃怕是再也不会让宫女们顶花瓶了。”   司徒静得意起来:“差不多,那些东西掉下来,我看文媚儿又气又心疼都快喷血了。唉,就是可惜了那几件好瓷器。那要是拿宫外卖了,准值不少银子。”   听她这么说,朱允叫起来,要她别打宫里的主意,他这个穷皇上经不起她折腾,让她还是去白老大那里下工夫。司徒静一向认为朱允抠门,见他如此表现,更认定了他财迷。只说白老大的油,已被她刮得差不多了,他却老让她算计白老大,真够狠心的。   朱允却道,真要论起来,那白老大的家底不比他差,只是小龙虾不知道内情。司徒静不信,说他再怎么富也不可能富可敌国,朱允这才告诉她白老大的真实身份。并说那白老大精死了,心计颇深,不但知道了小龙虾是女儿身,也猜出了朱允的来路,把他二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却将自己掩藏得极好。   司徒静听说白老大就是白云飞,惊得半天合不拢嘴,突然想起来白云飞帮她打安宁公主的事,莫名其妙道:“那他要娶安宁公主?”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绝配,绝配。他们打起来一定好看。”司徒静嘿嘿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打起来?”朱允很奇怪。   司徒静想了想,不谈自己和安宁公主打架的事,只道:“那很自然啦。我听说那安宁公主威风八面武功了得,最好打架。白大哥也是汉子里的汉子,这两人凑一块用不了两三句话准咬巴起来。”   “你猜得还不够准。他俩人见面一句话没说就打起来了。”   “果真如此。这戏有得看了。”   朱允却道:“三妹,这看戏是有滋有味,可演戏也蛮有趣。你小龙虾是天生演戏的好料,我正琢磨一场大戏,到时候少不了你登台亮相。”   司徒静心里正想着白大哥的热闹,听朱允这么说,顺着杆子就爬,说自己嗓子好,身段比划起来也风流,说着就比起动作来。朱允、陈林和顺子一旁看着,乐得直对眼色,互相会意地笑了。朱允又道,“那就一言为定,这场大戏唱起来一定会轰轰烈烈。”   从宫里出来,司徒静直接去了白云飞那里。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嚷起来:“大哥,你可真够狡猾,早知道人家底细了还不说出来。”白云飞迎出来,接等她坐下,这才道:“三妹,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可大哥也十分喜欢那个小龙虾呀。再说了,我知道你好玩,说穿了不是就不好玩了?”司徒静想想也是,便不再计较,又认真道:“大哥,有件事拜托你。”   原来她说的是得罪安宁公主的事。她要白云飞娶了公主之后,替她美言几句,让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谁知白云飞只是摇头,直说不行。   “为什么?你会很怕她吗?她再是公主,嫁过来你也不能太由着她,再说了,不能娶了媳妇就不要兄弟了。”司徒静自以为是,想出了一连串的理由。   白云飞这才说,他根本不会娶安宁公主,她也不会嫁给他,因为打架的原因。他跟她已经打过两架了,她现在恐怕正恨死他了呢。   “那就是我的原因咯,要不是为了我,大哥也不会和公主打架。”司徒静内疚起来,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道,“哎,大哥,你好像早就知道她是安宁了,为什么还要跟她结仇?”   白云飞抬起眼来,望着对面的那双眼睛,道:“因为在我眼里,十个公主也不及一个小龙虾。三妹,为了你,我可以和天下人作对。”   司徒静心里一热,却又不安起来:“可我还是不希望你为了我和天下作对。我现在有了安宁公主和文媚儿两个对头就已经够闹心了。文媚儿肯定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二哥。”   三   自那次在宫里和安宁打过架后,白云飞真以为万事大吉了,安宁再也不可能喜欢他了。几天来,他一直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感觉,神清气爽的,连空气都觉得有一股甜味。   那天他又接到圣旨,皇上招他进宫。他以为这一次去,十之八九是去聆听解除婚约的圣训了。走在路上,听陈林说不是见皇上是去见公主,他心想一定是公主消不了火,要当面大骂他一顿再宣布一脚把他踢开。陈林却笑着提醒他,要他准备充分一些。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别说她骂我个狗血淋头,就算她打得我满地爬,我也只忍着不反抗,让她舒舒服服地出口恶气。”白云飞兴冲冲道。   陈林却道:“安宁公主出气的手段保证让公子大开眼界。”   白云飞不安起来,“你是说公主对我的折磨会更厉害了?”   来到安宁宫中,安宁早已打扮好等在门口,见了白云飞,对他嫣然一笑,吓得白云飞浑身一颤。他赶紧四处搜寻,看有没有可怕的刑具,发现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安宁见他四处张望,问他要找什么,白云飞支唔道:“公主,白云飞日前对您多有冒犯,今日前来领罪。”   安宁心里高兴,嘴上却说恨死他了,她这一辈子,除了另一个人,就算白云飞欺负她最凶,真该好好报复一下才对。白云飞赶紧表示,打骂都由公主,不敢有半点怨言。   “真的?无论怎么罚你你都认?”安宁公主娇嗔着。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那好,你跟我来。”安宁说着,拉起白云飞的手往里走。白云飞好不自在,也只好由她牵着来到桌前,被安宁按在椅子上。安宁仍不放手,白云飞一阵脸红,不由得抽回自己的手。安宁一笑,向后退着,仔细地打量起白云飞。白云飞窘迫极了,脸越发红起来。安宁笑道:“白云飞,你本是英雄豪杰,现在怎么跟女人似的脸这么红。”   白云飞低下了头,“公主,请您换种方式折磨我吧。要不你还是重重打我一顿,我绝不还手就是。”   “不,我就喜欢用这种折磨人的方式。”安宁又走上前去,将脸逼近白云飞。白云飞极力后倾着求起饶来:“公主,你不要这样,我服了,我从今以后就知道公主的厉害了,再不敢对公主不敬了。公主,求求你,您别这样羞辱我了。”安宁又是一笑,极快地在白云飞脸上亲了一下。白云飞慌乱不堪,身子一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又狼狈地爬起来,连连求饶:“公主,求你了,我真是彻底告饶了。我白云飞有眼无珠,竟敢得罪公主,罪该万死。但还是请公主开恩,饶过我这一回,我已经得到最大的侮辱,公主就放过我吧。”   安宁觉得好玩,“白云飞,我亲你一下是对你的侮辱吗?”   “我明白公主,你是要我害羞死掉。我现在差不多已快羞死了。公主真是世上最懂得如何惩罚仇敌的人。”   “白云飞,你当真不明白吗,我堂堂一个公主,会去吻一个仇敌?”安宁苦笑起来。   白云飞愣住了。   “女人除了丈夫,怎么可能去吻别人呢。”   “公主,你……”   “白云飞,虽然你欺负了我,可自从再打一架后,我就一点不再恨你了。本来还是有一点生气,可这两天连气都没有了。”安宁说着,脸上飞起了两片红云。   白云飞神情恍惚道:“没有气了,这怎么可能?”   “我真的不生气了。要不我才不会亲你。白云飞,你看我都这么大度了,你以后也要对我好一点。两口子过日子,总该互相迁就点是不是?”   白云飞大惊,“两口子?我的老天爷呀,公主,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公主,我现在真是佩服你了,白云飞撞在你手里真是瞎了自己的眼,我还自诩为什么大丈夫,其实狗屁不是。从今往后,我白云飞再不敢以男子汉自居,我完全是公主手下的败将。如果还不知悔改,必再撞到公主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宁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白云飞,你真当我是侮辱你吗?好好,你听好看好,我安宁,现在对天发誓,我没半点侮辱白云飞的意思,我刚才所说一切全是真的,我真的愿意嫁给白云飞。如有不实,天降雷火劈我。”   白云飞彻底傻了。只见安宁走上前来,握住白云飞的手,“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从安宁的宫里出来,白云飞一直神情恍惚,直到站在朱允面前。朱允见他来了,十分高兴,说他早就看出来安宁对他有意思。白云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朱允却说这很符合逻辑。安宁从小性格刚强,最看不起没骨气的人,而她所见的多数男人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白云飞是第一个拿她不在意的男人,不给她面子,这反而让她觉得他是个有骨气的英雄,再加之他的魁伟英俊,武功高强,她喜欢上他,是十分自然的事。   白云飞沮丧极了,下意识道:“早知这样,我卑躬屈膝点就好了。”   “怎么,你不喜欢安宁?”朱允十分意外。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政治婚姻。”白云飞委婉道。   朱允轻松下来:“我也说过了,抛开政治,就看安宁自己。不是我自夸,我这妹妹除了性子烈点外,其实是个好女孩儿。她美丽,刚强,同情弱小,一副侠骨心肠。而且她很重感情,有孝心,有爱心,爽快,而且很聪明。”   “我要是有个妹妹,我也会这么夸她。”白云飞嘟囔道。   朱允警觉起来,又一次睁大了眼睛。   白云飞只好解释。他知道朱允是赞成两情相悦的,便道他对公主并不是有成见,只是没感觉,真的没感觉,所以这不是两情相悦。朱允倒有信心,他说两情相悦并不等于一见钟情,他希望白云飞能和安宁多处些日子,便能感觉出她的好来。他了解安宁,相信白云飞会喜欢上安宁。   白云飞却道:“皇上这次恐怕看走眼了。”   朱允不说话了,感觉到事情不再简单,又道:“白云飞,你外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人?”   “没有,没有。”白云飞赶紧否认。   “那就给自己也给安宁一个机会。”   “可是——”白云飞刚要说什么,朱允又道:“可是你如果不给安宁机会,则是对父不孝,对君不忠,对女人则很残酷。”   白云飞看着朱允,再也说不出话来,只道:“好,我会把握分寸。”   四   与白云飞的一席交谈,让朱允的心里添了忧虑。他还是抱希望于他们能多处一些日子。他让白云飞去了御花园,这边传下话来,要安宁去御花园见白云飞。   安宁接到旨意,兴冲冲赶去御花园,路上遇见文媚儿和阿秀走来。文媚儿见安宁蹦蹦跳跳,满脸欢喜,问她有什么好事。安宁羞答答告诉她,白云飞在御花园等她。文媚儿听了,从头上取下漂亮的簪子,插在安宁的头上,又从手上取下镯子,为安宁戴上手腕。安宁知道这都是文媚儿最喜欢的东西,心里高兴,口里直夸嫂子好。安宁走后,阿秀也问文媚儿为什么送她那么好的东西,文媚儿冷冷道:“安宁早一点成亲对我最有利。再说了,如果安宁也能站在我这一边,那皇后的位置还有得跑吗?”   阿秀听了,直叹主子高明,“对,跟皇后这个大西瓜相比,这簪子、镯子就是小芝麻了。”   安宁来到御花园时,白云飞远远看见她,便在心里打起了主意:什么聪明,我看就是个笨女人。现在只能想办法,让她自动离开我。对,我要让她对我大失所望。   安宁到了跟前,满面春风,白云飞却懒懒起身,道:“哈,安宁公主,你打扮成这样,真是太没水准了。”   安宁吃了一惊:“真的吗?我这样不好看吗?”   “可不是。”白云飞冷眼盯着她,“看你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简直不伦不类。”   “这是文媚儿刚送给我的呀,可宝贝了。”   “那文贵妃也太没品味了。要说好看的女人,还得数街上的娘们。”白云飞做出无赖的表情。   “对,那街上的女人,不说别的,就那穿花绕柳的自由劲就让人羡慕。”安宁虽是附和,表情却很率真。   白云飞皱起了眉头:“我说公主,你知道吗,我爹一直说我最没品味了。我这人天生不好读书,胸无大志,就愿意在街上混来混去,还愿意和人打架。”   “那太棒了,跟我一样。我最讨厌拘束了。我也爱到街上闲逛,也愿意打架。白云飞,这下咱们算有伴了。”安宁欢呼起来,眼里流光溢彩。   “公主,其实我这人挺无赖的。”白云飞有些无奈了。   “不会呀,你不是好好的吗?”   “这是在宫里,没办法,只好收敛。这要是在宫外,我早喝酒赌钱去了。”   “哎呀,我最羡慕人家喝酒赌钱了,可惜一直没机会大大过把瘾。我说,不如我就扮个男人,跟你到宫外玩上几天。赌钱,喝酒,斗鸡,走马,哇,没得比了。白云飞,要说咱俩真是有缘。”安宁兴奋极了。   “不会吧,公主,咱俩一见面就打架,好像是命里相克,哪儿来什么缘分。”   “就是缘分。打出来的缘分。你要不和我打架,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白云飞换了认真的口气,“公主,说白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只是个爱在街上瞎混的无赖之人,我实在配不上你。”   安宁一怔,脸色渐渐沉下来,道:“白云飞,你说来说去就是说不喜欢我对不对?你宁可跟街上的混混做朋友,也不愿意跟我这个公主在一起?”   “我跟街上的混混确实合得来。”白云飞移开了视线。   “为了他们不惜跟我这个公主翻脸?”   “不瞒公主,其实那天我已猜到你就是安宁公主,可我还是出手帮了我朋友。”   “混蛋!”安宁大怒起来,“我一个公主在你眼里竟然不如一个混混,而且我们已经算是有了婚约。”   “我很抱歉,我确实不会怜香惜玉。但我想与其让公主将来失望,不如现在就让公主看清白云飞的本来面目。”白云飞心一横,干脆直言相告。   “你是在说我在你眼中根本不如你那个什么混账朋友小龙虾?”安宁被彻底激怒了,她现在只想找出原因。   “小龙虾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到什么程度?”   “如果公主和小龙虾再发生冲突,我还是会救小龙虾。”   “你为了他什么都肯做吗?”   “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白云飞,你等着。”安宁大叫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宫里,安宁叫来一整排侍卫,对着他们咆哮:“你们听好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小龙虾给我绑进宫来。若办不成,我把你们都阉了当太监!”   第十二章   一   从宫里回来,司徒静突然有一种感觉,她的两个结拜兄长都和女人纠缠不清了。一个要娶公主,一个要封皇后。惟有她,没事可干,纯粹的一个旁观者,她突然感觉有些空落。她太年轻了,时常忘记自己是女孩,那种空落的感觉提醒了她,让她既陌生又有些莫名其妙。   还是阿莲提醒了她。那天阿莲开玩笑道:“小姐啊,你的两个结拜哥哥,大哥要娶公主,二哥要封皇后,那小姐岂不是两头落空?”   “你搞什么搞,他们要娶女人关我什么事?我们是结拜兄弟,和女人不女人的根本没关。”司徒静虽真是这么想的,却也有意要掩饰内心的空落。   谁知阿莲又说了:“你是真局者迷呀。你难道不觉得,你的两个哥哥都很喜欢你?”   司徒静愣住了。   “你难道不觉得白大哥对你好得有些过分,你难道没有感觉他好像把你捧在手心里一样?还有皇上,他对你好得也是过分的。立后的事是你能参与的吗?他为什么叫你进宫?你怎么胡搅蛮缠他都由着你,你进宫时他没有说过可能让你进宫的话?不会吧?”   司徒静嘴里不说,心里却记起来二哥确实说过要她以后进宫的话,可她当时只当是玩笑罢了。   那天晚上的阿莲话真多,俨然一个成熟老练的女人,“这世上还能找到比白公子和皇上更出色的男人吗?小姐要不抓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什么村不村店不店的,我只当他们是我的好兄弟,我才不想别的。睡觉!”   司徒静终于被阿莲说烦了,没好气地要堵住她的嘴。可是躺下去后,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失眠,仿佛床上长满了刺,怎么睡都被扎着。阿莲精鬼得很,听着对面床上的折腾声,嘻嘻地在黑暗里傻笑。司徒静干脆大叫一声:“睡不着了,阿莲,起来聊会天吧。”   阿莲点上灯,司徒静已经坐起来,“该死的,都怪你。”   “是不是在想白公子和皇上?”阿莲调皮地问,又道,“小姐,你比较喜欢哪个?”   司徒静不回答,悠悠地出了会神,叹道:“我两个义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我哪个都不能喜欢,白大哥来京是奉旨和父命来完婚的,驸马是当定了。二哥也马上就得立后,宫里的女人多得是,我是八杆子也够不着。”   “够得着够不着,可得皇上说了算。”   司徒静又出起神来。她突然有一种愿望,希望二哥不是皇上,他要不是皇上该有多好。在她的心里,她觉得二哥比白大哥能混,而且和他在一起时,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很开心很踏实。   她觉出自己多了心思,好一阵羞愧,突然下决心道:“阿莲哪,咱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我两个义兄对我是好,是因为我们结义了呀。二哥可能是有口无心地开句玩笑,咱就当真可不行。算了,不想了,睡觉。以后我还是只当他们是我的好兄弟。”   夜的另一端,白云飞也在辗转反侧。从宫里回来,他一直有些发呆。他从没有见过像安宁这么奇怪的女人。你跟她打架,拿她根本无所谓,她反倒喜欢上你了。在他看来,这安宁公主真是有病,不正常。而白无双也在一旁烦他,不断地提醒他要他不要违背了王爷和皇上的旨意。   但他打定了主意要违背,说他绝不会娶安宁公主这样的野女人。白无双却奇怪了,要说野,还有比小龙虾更野的女人吗?可一提到小龙虾,他的心里就甜滋滋的,便道:“司徒静就是野也野得如鲜花怒放,美丽无比。”   他突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出去转转。”   夜已经很深了。公子要出门,白无双只好跟着。马蹄声在街头响起,清晰而悠扬,可以传去好远。他们走得很慢,真像是散步似的,漫无目的地走,一抬头,却已来到司徒府墙外。   白云飞望着院内,眼里满是寂寞,“三妹就住在这院里,唉,不知她睡着了没有。”   白无双道:“我看小龙虾没心没肺的,八成是睡着了。”   “你才没心没肺呢。”白云飞抢白道,“不过,她可能真睡着了。”   令白云飞想不到的是,几乎就在同时,他在司徒府周围转悠的消息,已由陈林汇报到朱允那里。   朱允听了汇报,眉头打上了结。这正好验证了他的担心:白云飞在打司徒静的主意。   “他竟然和皇上打一样的主意。”陈林盯着朱允,小心道。   “我打什么主意?”朱允一惊。   陈林赔笑道:“皇上不是十分欣赏小龙虾的攻击力吗?”   “你呀,真是个人精,没什么能瞒得住你的。小龙虾呀,攻击力确实不弱。”心事被点破,朱允反倒轻松了。   “人也可爱。”   “说得不错。”朱允点点头,“陈林,你发现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皇上有时会莫名其妙地笑。”   “不是莫名其妙,那是我想起了小龙虾。我一想到她就开心得很,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我这个三妹。”   “还可能不仅仅是喜欢。”   朱允一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是说我爱上了司徒静?我会吗?她张牙舞爪的。”   “皇上不喜欢张牙舞爪吗?而且——”陈林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皇上在吃白云飞的醋。”陈林低头直笑。   朱允想了一下,点头道:“对,我在吃醋。胃里直泛酸。那这就证明有爱了吗?嗯,差不多,有可能。我会爱上司徒静?哎,她可是一只龙虾耶。哎,陈林,你说,将来我每天身边都跟着一只龙虾——”说着,又呵呵笑起来,直笑得说不下去……   陈林也跟着笑道:“那该多有趣!”   二   那天司徒静在街头闲逛,全不知后面已有人跟踪。她拐进一个胡同,一根棍子突然落在头上,打得她当场不省人事。一只麻袋递过来,她被迅速装进了麻袋里。   转眼间,这只麻袋已放在安宁公主眼前。麻袋在地上使劲扭动,发出唔唔的声音。安宁看着麻袋,又使劲踢了一脚,感觉十分过瘾,“多可爱的麻袋呀,想想那时我被那个猪一样的家伙装进麻袋里,真是够刺激,那滋味,真叫人怀念。”   又对着侍卫道:“这账啊,要一笔笔算。谁去通知白云飞,就说我今天午餐是一只小龙虾。”   一侍卫自告奋勇,赶紧去了。安宁吩咐打开麻袋,司徒静被人拽出来,她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团,一见安宁,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了笑容。   安宁也笑了,“你这张牙舞爪的小龙虾,你这刁蛮的东西。你不是要这样抓我三回吗,怎么自己反倒被抓了?”   司徒静嘴里再次发出唔唔的声音。安宁走上去,拿下布团。司徒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哇,嘴里塞布真够难受。咱们现在约定,以后再玩抓人游戏时不许在嘴里塞布了。”   “玩?”安宁提高了声音,“小龙虾,你可真会寻开心。今天你落到我的手里,我就叫你再也玩不转。”   司徒静一点事没有的样子,“干吗那么小气?我抓你一回,你这不又抓我一回?咱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我说,你这屋子够大的,快把绳子解开,我参观参观。”   安宁不理会,摆出了居高临下的神情,“小龙虾,我要是你绝不会有这份闲心。你现在要做的是为你自己大大的担心,你的小命握在我手里,你这么细的脖子,我只要轻轻一拧,就会断了。”   司徒静嘿嘿直笑,“别吓唬我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大美人根本就只会假装凶恶,其实心里是最善良的。”   看出了安宁有些犹豫,司徒静又道:“说着了吧。我最明白,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出去稍稍混上一下那叫游戏风尘,最洒脱不过。你照过镜子没,你长得就像天上下来的仙女,哎呀,简直不沾人间烟火。你别真是菩萨下凡吧?”   安宁被说得心里痒痒,却咬牙道:“你少跟我油嘴滑舌。仙女,菩萨,你错到姥姥家去了。告诉你,我现在是魔鬼,是夜叉,是折磨人的刽子手。”   “你要是夜叉,那天下的男人不都想娶夜叉当媳妇了?来,我的温柔的大小姐,帮忙先把绳子解开好不好,咱们沏壶茶,边喝边聊。别说,这口还真渴了。”   司徒静嬉皮笑脸着,突然发现安宁的刀已架上了自己的脖子,吓得一跳。   “我还温柔吗?”安宁冷笑道。   “不温柔,一点都不温柔。你是真魔鬼,母夜叉,佩服,佩服。”   “你害怕了?”   “怕了,怕死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唉,我算是栽了,小龙虾从没栽过,今儿个算是遇见高人了。哎,你到底是什么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气派。”   “小龙虾,你听好了,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安宁十分得意,示意侍卫告诉她。   侍卫道:“小龙虾,站稳脚跟仔细听,现在你面前的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安宁公主千岁殿下。”   司徒静故作吃惊,大叫道:“公主?我的老天爷呀,真的是公主啊。像,太像了。那天抓住你时我就觉得你高贵得厉害,所以心里崇敬得很。这不马上就把你放了吗?”   “少跟我胡说八道。小龙虾,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吗?”安宁正经道。   “知道了,这下知道了。这下没事了。”司徒静喘着大气。   “没事了?”   “那是啊!”司徒静天真道,“要是别人绑了我,那还真没准就完了。可你是公主啊,女人中的女人,天下谁不知道,公主那是最美丽最善良最大度的,不管谁碰见公主那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虽然冒犯了公主,可公主还是会给我点好处吧。”   “好啊,小龙虾,”安宁叫起来,“你确实能混。可你这招在我这儿不好使。我告诉你,我偏是那恶公主,天下人谁不知道安宁公主性如烈火,嫉恶如仇。”   司徒静嘿嘿笑,“我听说了,可我没做什么恶事,我只是个小混混啊,平时也就是爱跟人开个玩笑。”   “那碰上我,你这玩笑就开大了。”安宁恨起来,“本来呢。可以饶过你,凭你这么甜的嘴。可惜呀,你交上了坏朋友,不是有个姓白的家伙肯救你吗?”   “这关白大哥什么事?”司徒静不解了。   “关系大了。知道我要怎么赏赐你吗?首先,我要在你左脸上划两刀,出那日在街上所受之气。接着,再在你右脸划两刀,报被你捉住侮辱之仇。额头上两刀,这是你替白云飞挨了。下巴两刀,也是替白云飞受过。你说,你成了这么个大花脸,白云飞是不是就更可以当个好朋友帮你整容了。”安宁说完,恶毒地笑了。   司徒静安静了片刻,又赔笑道:“公主,白云飞惹您生气了,那是他不对。我回去劝劝他成不,让他给公主赔礼道歉。”   “白云飞,我要让他趴在我面前。”安宁恨得咬牙。   “行,我劝他,让他趴在你面前。”   安宁猛醒过来,“你算什么东西!对,他拿你比我更当回事。好,那我就先给你点颜色,让他心疼心疼。”说着刀已经贴上司徒静的脸。   司徒静大叫起来:“喂,你别这么无耻好不好?”   “你敢骂我?”   司徒静还在大叫:“白云飞对你不好,你竟然拿别人出气,够不够无耻?这是一。你贵至公主殿下,却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我制服,够不够无耻?这是二。明知本事不如人,却狐假虎威,对一个绑着的人威胁恫吓,够不够无耻?这是三。”   安宁被说得无言以对。司徒静又道:“算了,我也看出来了,你就这么大点能耐。什么性如烈火,嫉恶如仇,还不是靠你身边这些人撑着。没了他们,你就啥也不是。”   安宁又被激怒了:“好你个小无赖,我知道你是在用激将法,让我把你放开。”   “你当然会说你聪明,不会上我的当,不会把我放开,对不对?”   “不对。”安宁彻底愤怒了,又感觉被激起的不光是愤怒,还有骄傲和自尊。她明知司徒静在用激将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本公主今天就算中你的激将法,我要让你看看,本公主是怎样亲手将你拿下的。”   “那就试试。”司徒静嬉皮笑脸。   安宁挥刀砍去了司徒静的绳子。司徒静活动着手脚,叫道:“好,有种。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公主,我就空手跟你打算了。”   安宁不服气,又叫人递上剑来。司徒静接过剑,又提出在屋里打不好,损坏东西可惜了,要在外面去打。   宫外的院子里,安宁和司徒静都已摆开架式,众侍卫围在二人的身边,如临大敌,十分紧张。安宁举起刀来,司徒静突然对侍卫们叫道:“你们再离近点,一看不行就帮公主一把。”安宁听出她在讽刺自己,愤怒地吼着要侍卫们远离,又道:“小龙虾,现在就剩你我二人,够公平了。伤你杀你都不为过。”   司徒静大叫一声:“少啰唆,看招。”说完一剑劈向安宁。安宁大惊急退。司徒静嘿嘿道:“哎,你自己玩吧,失陪了。”说完扔了剑便跑。安宁大叫着追来。   三   司徒静奔跑着不断变换路线,安宁追得十分辛苦。迎面碰上了文媚儿,安宁在后面大喊要文媚儿拦住司徒静,文媚儿没认出身着男装的司徒静,司徒静冲着文媚儿做鬼脸,吓得文媚儿大叫,司徒静诡笑一声,伸手在文媚儿脸上一摸,转身就跑。转眼已跑到御书房门口,远远就大喊起来:“皇上救命呀!”   朱允闻声出来,见状大惊,要陈林拦住安宁。司徒静见了朱允,眉开眼笑,忘记了逃命,安宁趁机追上,一刀劈下。朱允飞身过来,从刀下拉开司徒静,双手把肩,脸上露出了痛惜的表情,“你怎么可以突然站住,不要命了,你伤着没有?”   “没有。”司徒静嘿嘿笑,“只是把公主气着了。”   安宁拎刀过来,气势汹汹,“皇兄,他是我的仇人。”   朱允放开司徒静,转向安宁,正色道:“安宁,胆敢携带兵刃闯御书房,你也不想活啦?”   安宁一惊,回过神来,四下一望,周围已站着许多武士,忙把刀藏向身后,又觉不妥,索性扔在地上,“皇兄,我只是一时冲动,绝无恶意,请皇兄恕罪。”   朱允本不介意,淡淡一笑。司徒静耸耸肩,调皮地冲安宁笑着,很是得意。安宁恨得咬牙,却不好发作。朱允便道:“来吧,你俩都进来。”   进到屋里,朱允问起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司徒静说,她是装麻袋里被人抬进来的。安宁又说起自己被装麻袋的经历,道:“哥,这小龙虾是个大混混,她竟敢这样对待公主,该不该杀?”   “二哥,你不会杀我吧?”司徒静望着朱允,嬉皮笑脸道。   “你呀,尽惹祸。”朱允笑道,痛爱至极的口气。   “二哥?他管你叫二哥?”安宁惊问。   朱允便说起了他和小龙虾结拜的事,要安宁看在他当哥哥的份上,化解仇怨。安宁听着,走过去,上下左右地打量司徒静,心中的恨意已被不解代替了。   这时,顺子来报,白云飞在门外有要事求见皇上。   原来白云飞是专门进宫营救司徒静的。那天万人敌得到消息,说街头有人看见小龙虾被几个大汉劫走了,但不知劫者是谁。万人敌发动全城的混混寻找线索,这才得知,那辆劫人的马车往宫里去了。万人敌担心安宁公主报复,赶紧找到白云飞,要他去宫里救人。白云飞正要动身,安宁的侍卫也来到府上,带来安宁的话,说她今天的午餐是只小龙虾。白云飞顿觉不妙,急忙赶往宫里。   白云飞急步跨进门,一眼看见了司徒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朱允问他有什么事,他道:“我听说三弟叫公主抓进宫了。还好,没什么事。”   “三弟?”安宁惊问。   朱允道:“安宁,哥哥微服出宫以尹框的化名结拜了两个兄弟。一个是化名白玉的白云飞,他是我们老大,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混混小龙虾。”   听罢朱允的解释,安宁冷冷地转向白云飞,“白云飞,你因为他是你的结拜兄弟才跟我打架对不对?”   白云飞低下了头,道:“兄弟手足,同生共死。”   朱允再一次做起和事佬来,要安宁看在他和白云飞的面上,与小龙虾化干戈为玉帛。安宁的脸上十分不屑,幸灾乐祸道:“我可以放过他,可文贵妃不会放过他。”朱允好奇了,问她为什么。安宁一字一顿,道:“因为他调戏文贵妃。”   “调戏?”   “他刚才在路上摸了文贵妃的脸。皇兄,你怎么可以跟这种登徒子结拜?”   朱允大笑起来,转向司徒静,“我说小龙虾,你干嘛要摸文媚儿的脸?”   “她要截我去路,我看她脸粉嫩光滑,非常可爱,就摸了一下。”司徒静满脸好玩的表情。   “你就淘气吧。”白云飞嗔道。   “你就找死吧。”安宁咬牙道。   安宁盯着朱允,一副非要他裁决的样子。朱允道:“小龙虾,文媚儿那张脸别人摸不得,你摸摸倒没什么关系。”   安宁大惊失色,“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宠着一个无赖混混?”   朱允微微一笑,站起来,将司徒静的簪子取下,放下了她的长发。转眼间,司徒静变成了女孩儿。   安宁再一次大惊失色。   朱允还在帮司徒静整理头发,手指从头发间滑过,轻柔而温情,“其实呢,我们应该叫她三妹。小龙虾的真实身份是司徒青云大将军的女儿司徒静。”   白云飞眼里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没话找话道:“三妹,我听说你差点成了一道可口的午餐。”   司徒静转过头道:“还说呢,都怪你,你怎么得罪公主了,她竟然要因为你报复我?”   安宁猛醒过来,高声道:“白云飞,你是为了司徒静才不理我的,对吗?”   白云飞不理安宁,却看着朱允,直觉问题复杂了,回避道:“公主想多了,我们的事和三妹没有关系。”   屋里的人只管纠缠,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文媚儿已来到门前好一阵了。但她并不进来,只向屋里窥着,刚才的一切,她早已看在眼里。   四   那天文蔷来到宫里,求姐姐文媚儿成全她和司徒剑南。这是她惟一的希望了。谁知刚一开口,却惹来文媚儿破口大骂。文媚儿和家人一样,对司徒家恨之入骨,还说司徒静勾引皇上,她绝不会饶过她。听了文蔷的话,文媚儿让她死了这心,并迅速做出决断,马上筹备文家与梁家的婚事。   果然,第二天,梁家就送来了订亲彩礼,都是些稀世珍宝,喜得文章合不拢嘴。双方当即商定,就近选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   文蔷得到消息时,万念俱灰,惟有写一封信,托人送去司徒府。司徒剑南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剑南,父亲心如铁石,兄弟无视同胞,与梁家婚期已定,鸳鸯再难聚首。天已坠,泪洗面,肝胆裂。情刀难抽,苦拔慧剑,难!难!难!   司徒剑南看罢信,如五雷轰顶,随即失去了知觉。醒过来,已倒在妹妹的怀里,“妹妹,哥不想活了。”   司徒静也泪流满面,道:“哥,可怜的哥哥,别灰心。只要太阳还没落山,天就是亮的。自己心里有一线光明,那就什么乌云也遮不住。”   “妹妹,哥哥心里的这盏灯已经熄灭了。”剑南的声音细如游丝。   司徒静一阵揪心,眼里窜出了火苗。她与阿莲把哥哥送回房里,“哥,你就躺在这儿,不许自暴自弃,妹妹去把你熄灭的灯点起来。”丢下一句话,转身而去。   那天夜晚,司徒静带着万人敌三人来到相府院外。他们兵分两路,熊二和巴虎从中墙进入,司徒静和万人敌来到后院一带,越墙潜入院中。司徒静按照曾经来过的记忆,找到文蔷的房间,要万人敌在外把风,自己推门进去。   屋子里,文蔷正对着桌子发呆,桌子上,一瓶药,一把剪刀,一段白绫。文蔷见了司徒静,惨笑道:“我的婚期将近,但我绝不能负你哥。”   司徒静道:“你没路可走,与其自尽,倒不如跟我走。”并告诉她哥哥看了她的信,昏死过去一阵,现在躺在床上,直说不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与其两人都丧命,倒不如搏一搏。说完不由分说,拉起文蔷就走。   另一边,从中面进去的巴虎和熊二,本为了互相接应,却不料走错了方向,惊动了家丁。一时间,各处跑出众多兵丁侍卫,司徒静带着文蔷出来,正向围墙靠近,迎面亮起了火把,文章和文韬挡住了去路。   只见文章两手叉腰,冷冷道:“女大不中留,但也不是这个走法。”随即下令,拦住二小姐,其他人格杀勿论。   众家丁扑向司徒静等人,一场混战开始。文蔷大喊大叫,竭力想扑过去,被文章死死拉住。   司徒静吩咐众哥们,杀出一条出路。混混们奋力拼杀,向围墙靠近。几人协力,撕开一条缺口,又被文韬带人围住。混混们无法跃墙,陷入苦战。   文韬大吼道:“杀死他们!”   万人敌眼见逃命不成,边打边叫起来:“哥俩个,咱们是不是光棍?”   “是。”巴虎和熊二答。   “光棍死了还怕什么?”   “啥也不怕。”   “哥几个要死了谁给收尸?”   “小龙虾。”   三人一阵对吼,取得了默契,突然疯了一般冲向司徒静。万人敌将司徒静推至围墙下,巴虎和熊二跟死命拼杀。万人敌大喊:“小龙虾,快走!”   “给我们收尸。”   “多积阴德,让咱哥们在那边舒服点。”   司徒静在围墙下站住了,泪流满面。突然大喊起来:“我们是好兄弟,我连累了你们,要死死一块。”说着冲了回来。   文韬见状,狠狠道:“那就成全他们。给我杀,一个都不许放过。”   众家丁在文韬的指挥下更加疯狂。万人敌三人都已负伤。司徒静还在拼命抵抗,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万人敌痛惜不已,直骂小龙虾混蛋,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绝望之际,文蔷突然从文章手中挣脱出来,疯一般闯入人群,从家丁手上抢下一把刀,拦在司徒静前面,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叫道:“住手!”   文韬一惊,停住了手脚。   “放了他们,否则我死给你们看。”   “畜牲,你真是下贱,怎么可以跟这些混混搅在一起。”文章骂起来。   “没错。他们是混混,但他们混得干净,混得光明磊落。这个小龙虾,带着几个混混救活了多少被你赶出城的百姓。他们是好人,爹,他们这次来也只是想帮我,我求你放了他们。”   文章哼一声:“休想。”   “不许害我的朋友,否则,我会比他们先死在你面前。”   文章气急败坏,“贱人,你竟敢威胁你爹。”   “爹,女儿等你的决定,你说放,我的朋友便离开,你说不放,我便横尸此处,去见我那死去的娘。”文蔷说着,将刀压在自己颈上,刀锋处,血已经渗出来。   文章惊骇不已,文韬也扔下了刀,走过去,“爹,我以后还会抓住他们的。”   文章扭头道:“放他们走!”   司徒静见势,道一声姐姐,你保重,别放弃!转眼已和万人敌等人跃墙而出。   第十三章   一   文蔷回房之后,文家父子的心忐忑起来。他们没料到一向文弱的文蔷,今晚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有一种不祥之感,只想尽快把婚事办了。   文章还特别叮嘱文韬,要他盯紧一点,派人多注意文蔷的动静,千万不能再出乱子。   文蔷的屋里屋外已是壁垒森严。屋子外面,两个家丁彻夜守候。屋子里,两个老婆子佯装做嫁妆,监视着文蔷。文蔷似乎看不出异样,她探出头来,看了看外屋,掩上里屋的门,吹灭灯。不一会,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老婆子进屋查看一番,见文蔷确已睡着,这才放下心来。   拂晓时分,整个院子一片寂静。门口的家丁靠墙打着瞌睡,两个老婆子也趴在桌上睡着了。文蔷悄悄爬起,看了看外屋,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几乎同时,万人敌敲开司徒府的门,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司徒静。司徒静要他盯紧,不要让文蔷离了视线,这边赶去告诉哥哥。剑南听了,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来找他。看来她家不要了,剑南也不要了,那她会去哪里?兄妹俩一合计,判断出她一定是起了必死之心,赶紧向外跑去。   文蔷从相府悄悄逃出来后,坐上了一辆马车,正向山里走去。到了山脚下,她下了车,仰头望了望险峻的山锋,咬咬牙,向山上走去。   剑南追至城门,等在那里的熊二带着他,向山里追去。   司徒静和万人敌紧跟其后,追赶着剑南。   每一个路口,都有混混留下的记号。剑南和熊二寻着记号,往前追赶。此时文韬也带人追了出来,发现了司徒剑南,赶紧躲至林中。他估计剑南也在寻找文蔷,并且知道该走的线路,便尾随其后。   路越来越窄,骑马的人都纷纷下马。前面不远处,文蔷正艰难地疾走着。巴虎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对着文蔷喊:“小姐,前面已没有路了,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文蔷知道巴虎是小龙虾的朋友,回头道:“不知名的朋友,你不要管我,你回去告诉司徒剑南,我的心永远属于他,让他好好活着。”说时已来到路的尽头,眼前是万丈悬崖。巴虎拼命叫着,要文蔷别往前走,司徒剑南和小龙虾很快就到了。文蔷面向悬崖,全无反应。等她回过头来,所有的人都到了,文韬也带人出现在山顶。司徒剑南扑过来,声嘶力竭道:“等等,文蔷,你不能抛下我。”话音未落,文蔷凄然一笑,“剑南,来生再见!”纵身跳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腾空响起:“文蔷!”转眼间,司徒剑南已冲上山顶,又回过头来,“妹妹,替我孝敬父母。”   “哥,不要——”   巴虎一步上前,将剑南紧紧抱住。剑南去意已决,用力挣脱巴虎,一跃而下。   顷刻间,悬崖之上只有司徒静的哭声。她哭得天昏地暗声嘶力竭,头发散落下来,露出了女装,惊得一直以哥们相处的万人敌三人目瞪口呆。   二   天已近傍晚,寻找司徒剑南和文蔷的工作毫无进展。他们从上午就下到山崖下,兵分几路,找遍了所有山林,一无所获。司徒静披头散发,泪流满面,不相信哥哥和文蔷就这样死了。万人敌却道,其实没找到才是好事,这人要是摔死了,肯定找到了,没找到,那说明他们有可能还活着。   “真的,万人敌,你肯定我哥和文蔷没死?”听了万人敌的话,司徒静的眼里又有了希望。   “当然,”万人敌道,“这方面我万人敌最有经验了。以前哥们在山里混,掉山的人多了。那要是没找到的,都活着。明天我们再来,准有好消息。”   司徒静觉得有理,又怕他骗人,不知如何是好,要他发誓。   万人敌举起手来,“我保证,司徒剑南和文蔷一定活着,他们要没活,我万人敌也从这山上跳下去。”   司徒静破涕为笑,这才答应跟他们一起回家。   到了司徒府门口,万人敌提醒司徒静,要她将剑南的事先瞒着二老。提起哥哥,司徒静又哭了。万人敌道:“难怪你泪水多,原来是个女孩儿。”   巴虎和熊二也用异样的眼睛看着司徒静。三人这才感叹,真没有想到司徒静是女孩,自己的眼睛真是瞎到家了。大将军的女儿都能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以后谁也不准瞧不起女人,谁要是瞧不起,他们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看着司徒静跨进家门,万人敌的心里猛一阵揪心。刚才他嘴硬,那是打肿脸充胖子,其实他心里哪里有底。那么高的山,掉下去能活命的话除非有神明保佑。他那是在骗小龙虾。此时他在心里拼命磕头,愿神明保佑他预言灵念,让两个好人好好活着。   或许是万人敌的诚心感动了神明,他的预言果真应验了。原来文蔷和司徒剑南跳下崖后,被一片小树林挂在半山。那片小树相互纠缠,形成了一张天然的网。一名年轻的道姑上山采药,把他俩救了回来。   此时的剑南和文蔷正躺在道姑山间的小屋里。   这间茅屋名叫慧心观。慧心观的观主就是静修。救人的道姑正是静修的手下。静修得了消息出来,见二人昏迷不醒,一面吩咐好生照料,一面怕司徒静着急,深夜来到司徒府,把好消息告诉了司徒静。   第二天清晨,当司徒剑南苏醒时,司徒静已守在他的身边。   剑南动了动,嘴里喃喃地喊着文蔷,缓缓睁开眼睛。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绝望地哀嚎起来,却发现另一张床上躺着文蔷。他翻下床,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伸手摸了摸文蔷的呼吸,发现还活着,惊喜地叫喊起来:   “文蔷!文蔷!你醒醒,我求你,你醒醒啊……”   文蔷仿佛听到了喊声,缓缓地睁开眼睛,渐渐看清了剑南的脸。   她担心眼前的一切是在梦里,便伸出手来,摸着剑南的脸,重又昏迷过去。   司徒静见哥哥并不大碍,便将哥哥和文蔷拜托给师傅静修,自己赶回城里通知几个哥们。万人敌三人听了,高兴得击掌欢呼。万人敌更是忘乎所以,只说自己从生下来起就非同一般,这先见之明,是天生的。司徒静一反往常的不以为然,很有兴致,直夸他能掐会算的功夫可与诸葛亮比。万人敌听了高兴,又出起新点子来,要小龙虾趁现在文府还不知道,让剑南和文蔷先拜了堂,将生米煮成熟饭,等文家知道了也没辙。司徒静却担心哥哥是家里的希望,又有大将军府的面子,主张还是名正言顺的好。   万人敌一下急了:“名正言顺?小龙虾,算了吧,跟文丞相掰手腕,除非是皇上。”   一句话提醒了司徒静,她当下便想:看来哥哥的事,还得求皇上出面才行。   三   此时的皇上朱允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他好像始终不能专心,索性将笔一搁,在屋里转起圈来。   一旁的陈林和顺子都看出皇上有心事,不觉对视一笑。顺子便道:“皇上,您累了一天,歇会吧。”   “歇着,歇着也没意思。”   顺子又问:“那什么才有意思呢?”   朱允拿出破碎的九连环摆弄着,只说有意思的人没在身边。陈林知道朱允又在想小龙虾了,便提出陪他出去转转。   朱允带着陈林和顺子来到御花园,信步走上楼台,望着远方的山水。朱允的心里寂寞得很,想起他和白云飞、司徒静本为君臣关系,却在市井中偶然结识,义结金兰,不由得感叹上天的造化。   “皇上,您心里怎么看待白云飞和司徒静?”陈林突然问。   朱允面向天空,目光挂在白云之上,道:“司徒静让我心情舒畅,白云飞却让我发愁。”   “削藩之事,白云飞身上牵涉重大。”陈林又道。   “是啊,”朱允收回了目光,摇头道,“我想和平削藩,其中一宝就押在白云飞和安宁的婚事上,可这白云飞的眼睛却盯在了小龙虾身上。可安宁又不舍白云飞。”   顺子道:“这白云飞不识抬举,安宁公主哪点配不上他?”   “现在的问题是,白云飞看上了司徒静。”朱允说着,面带忧虑。   “那怎么行,司徒小姐岂是他能染指的。”顺子扯起了嗓子。   朱允转过头去,对着顺子,“在说我?好!确实,这小龙虾怕是真把我的心拴住了,现在每天都有好长时间在想她。你们说,朕是不是有些可笑?”   朱允说着,不住地摇头,一脸孩子似的坦率和天真。陈林的心里不由一热,道:“皇上是性情中人。”   “我真的对小龙虾有情了吗?我总想她就是情吗?会不会搞错了?我是皇上,你们说我会喜欢上一个超极大混混?”因为倾诉,朱允的心情明快起来。   陈林道:“皇上喜欢的不是她的表面,是她的内心。”   “不,我连她的表面也喜欢。我只是搞不清这是不是情。”   “差不多。”顺子一口答道。   朱允问顺子:“你就是想她进宫热闹是不是?”   顺子笑起来,“皇上不也愿意宫里热闹点吗?”   朱允的脸上荡开了笑意,“是啊,小龙虾一到,宫里简直就是太热闹了。她怎么会那么好玩呢?”   “皇上,”顺子又扯起了嗓子,“依我说,司徒小姐应该进宫,至少不能让白云飞占了先。”   此话正中朱允下怀。他嘴上不语,心里却道:对,我们虽是兄弟,这事可不能让着他。我想我绝不会比白云飞少喜欢小龙虾。是,我就是喜欢,小龙虾喜欢什么我都愿意给她什么,差不多,这就是情。   陈林看出了皇上的意思,便道:“皇上,我想现在应该给白云飞擦擦眼睛了。”   “对,让他的眼睛亮一点也好。”朱允点着头,随即正色道,“宣白云飞进宫。”   陈林带着圣旨来到白云飞的住处时,司徒静也在那里。司徒静为哥哥的事来找白云飞,其实是想去求二哥,先来征求大哥的意见。白云飞听罢情况,估摸着,这是家务事,人家又是丞相又是贵妃,恐怕皇上也难以插手。但他也承认,去找毕竟还有希望,不找连希望都谈不上。可一想到司徒静又要进宫,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便以文贵妃和安宁公主都是司徒静的死对头为由,劝她还是少进宫为好。他嘴上说得在理,私底下也明白自己抱着私心,怕她去见朱允。   二人正聊着,陈林推门进来。司徒静见了陈林,十分开心,问他是不是宫里闷得慌,出来溜溜。陈林也道谁说不是,只有你小龙虾在宫里那点时间最让人开心。司徒静便说要带他出去转转,吃点宫里没有的小吃什么的,陈林笑着推辞,只说带了皇上的口谕,召白云飞去见安宁公主,解闷的事只好改天。白云飞听说又要让他进宫,十分纳闷,问陈林让他进宫去做什么,陈林笑道,你和安宁公主爱做什么做什么。一旁的司徒静便大叫起来,只说这是艳福,叫大哥快去消受。白云飞一脸苦笑道:“别人眼里的艳福,在我则是一件苦差事”。   见白云飞还在磨蹭,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陈林冷静地催道:“白公子,这圣旨恐怕没有讨价还价的。”   “是啊,去吧,大哥。”司徒静也道,“其实我觉得安宁公主这人挺好的,就是脾气稍坏了点,好好调教一下肯定是光芒万丈。”   白云飞有口难言,道:“三妹,你不知道我的心。”   “大哥是什么心?”司徒静天真地问。   白云飞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陈林,没说话。   “不知道什么心有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陈林淡淡道。   “陈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白云飞有些诧异。   “白公子,司徒小姐不知道你的心我看也无所谓,可你要不知道皇上的心却不是什么好事。”陈林平静道,可语气里的分量却不容置疑。   白云飞一愣。司徒静却左看右看地听不明白,便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真让人伤脑筋。大哥,见了二哥就说我想见他。”   “好。”白云飞只好起身。   去宫里的路上,白云飞还在想着陈林刚才的话,便道:“陈总管,你刚才提到皇上的心能否明示一二?”   陈林老练地笑了,“明示怕是不成,因为这事我们也是瞎猜的。”   “那能否把猜测透露一二呢?”   陈林想了想,道:“大概是这样,皇上呢,非常看重他和你们的结拜情谊,尤其是他更欣赏司徒小姐与众不同的优点。”   见白云飞有些发愣,陈林又道:“白公子,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白公子对司徒小姐的欣赏,可皇上对司徒小姐的欣赏我敢保证绝对不低于你白公子。”   白云飞更深地低着头。虽然这事他早已预料,可当真听见时,还是吃惊。   陈林以他的老道,看穿了白云飞的心思,便一针见血道:“白公子,我陈林不拿你当外人,就多说两句。安宁公主是块实实在在的美味烧饼,拿过来就可以吃得很可口。司徒小姐要我看则是水中的月亮,看起来好看,想要捞起来怕是没什么希望。”   四   白云飞心情沉重地来到安宁宫里,又遇上了一张阴沉冷淡的脸。安宁径直坐着,眼也不抬一下,问白云飞既然心里装着别人,干嘛又来这里。白云飞满肚子的不顺,也没心情再掩饰了,便道要不是皇上口谕,我才会来呢。安宁赌气让他走,他起身告辞就走,刚到门口,又听得一声等等,安宁说,她改变主意了,要他留下来陪她。白云飞恼怒不已,指责她出尔反尔。安宁也不示弱,只说出尔反尔的是他。   “为什么会是我?”   安宁压住怨气,尽量冷静道:“你这趟来京就是奉父命来向我求婚的。如果你无意和我成亲,就不该来京城,你就该在家里跟云南王阐明态度。可你来了,你承不承认你是求亲来了?”   白云飞想了想,“是,我是来求亲的。”   “既然是来求亲,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你来到这里让我们皇家以为你是有诚意的,所以我才会认真考虑和你成亲的事。现在我已经认可你了,而你却对我冷若冰霜。出尔反尔的不是你白云飞吗?”   白云飞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认真解释,说他实在无意让公主不开心,今天的这种情形,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见他态度诚恳,安宁的怨气消了许多,便问他打算怎么办。白云飞顿时愁绪上来,皱紧了眉头,道:“公主,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宁低下头。她已经无心计较了。她感觉内心又变得柔软起来。她现在只想与他一起找出一个办法来,便道:“白云飞,你真的认为我不如别的女人吗?”   “公主,你很优秀,我这是说实话。”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种态度?”   白云飞说起了他的真实感受。他不喜欢政治婚姻。这种婚姻让他觉得,他自己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中的牺牲品。而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一向最怕被人强制着做事。这就好比在饭店中,虽然摆在你面前的是一盘你不讨厌吃的菜,但让人逼着吃,你心里照样会抗拒。   安宁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但也相信并不完全,还有另外的理由,便问道:“你的心里有别的女人,是吗?”   白云飞沉默了,心底涌起一阵疼痛。他在心里道:当然,三妹才是我心中的人。可是,皇上也看中了她,三妹也很喜欢跟朱允在一起。他是皇上,我怎么争得过他呢。趁现在还没陷得很深,我该赶紧停止,不能再抱幻想了。   见白云飞不出声,安宁又急起来:“你说呀,白云飞,你是不是更喜欢那个跟你结拜的小龙虾?”   白云飞回过神来,果断道:“不,小龙虾我只当她是我结拜的兄弟,现在也可以说是好妹妹,但我对她并没别的什么。”   见安宁不信,白云飞又道,她大概不知道,其实司徒静已经名花有主了,而那人绝不是他。就算是他有对司徒静的心,也绝没有好结果,因为那个喜欢司徒静的人,比他白云飞强多了,就算是他自惭形秽,也不能再打司徒静的主意。   相信了白云飞心里没有别的女人,安宁的心里好受多了,便换了一种轻快的口气,道:“那你完全有理由接受我啊,因为我对你很好,你知道,是不是?”   白云飞点点头。他承认公主对他很好,他为此非常感激。但他坚持认为接受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他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何况这桩婚姻与政治交易有关,令他十分抵触。他本来就是碍于父亲的严令被迫来京的。   而现在,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受着两面夹攻,一面是忠,一面是孝,差了哪一面他都是罪人。   “既如此,何不换一种方式,试着接受我呢?如果能在一起相处一段日子,并渐渐地喜欢我,那不是三全其美吗?”   这样的话,就是普通的女孩子也很难说出口,何况安宁贵为公主。面对安宁的大胆与坦诚,白云飞不知所措,只好一脸苦笑。然而安宁很有信心,她相信她不比任何女人差,她也相信只要白云飞能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她一定能征服他,便再一次问:“回答我,在你两面受夹的情况下,你肯不肯给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以便忠孝两全。”   白云飞抬起眼,用同样发亮的眼睛去碰对面的那双眸子,想了想,道:“我要不同意公主的这个建议,那我真的是疯掉了。”   “好,那我们慢慢来,我不急,我会有绝对的耐心。”安宁开心地笑了。   第十四章   一   却说那文韬在崖上看见二姐文蔷跳下去后,确实流了不少眼泪。但他也高兴,因为司徒剑南也跳下去了。文韬把消息带回家,文章听说之后老泪纵横,神情呆滞,在客厅里一坐大半天。最后他得出结论,这笔债应该记在司徒家账上,这笔血债一定要他们偿还。   第二天,文府里寻找文蔷的人马开到了山崖下。文章发出话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必须找到文蔷。   然而好多天过去了,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文家又派出更多的人马,连禁军也出动了,每一条石缝都翻过了,仍然毫无结果。文章突然想起,不是说司徒剑南也跳下去了吗,如果司徒剑南死了,那司徒家也该办丧事,怎么没听到任何响动?   打探消息的人很快报告说,司徒家一点异样也没有,问到司徒剑南,他家的人只说他出门去了,要好些天才回来。文章就此判断,司徒剑南没死,文蔷很有可能也活着,只是未必呆在司徒家。他们自然想到了一个人,小龙虾。   那天文韬带着文迅在街头打探小龙虾的消息,忽见阿莲从药铺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包药。文韬让文迅跟踪阿莲,自己到药铺打听,得知阿莲取的是治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女人专用的补气血药物,赶紧回家报告爹爹。文章听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顿时混身无力。他连连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一定要找到他们,找回你二姐!她有病咱可以治,我给她请最好的医生。   跟踪阿莲的文迅一直尾随着阿莲和小龙虾,到了山中的慧心观。他看见司徒剑南出来迎接司徒静,有说有笑的,一点不像伤心的样子,这说明二小姐肯定在里面,否则他们不会那么开心。   得了文迅的报告,文章来了精神,道,文家的人有了病应该回文家来治,我们这就去把你二姐接回来。文韬也道,对,叫上梁君卓,二姐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也有权去要人。   文章一行人来到慧心观前。文韬还带着许多侍卫和一副担架。司徒静和阿莲闻讯出来,挡在门口,不让他们带人。文韬嘻笑道:“我是叫你司徒静呢,还是叫你小龙虾?”司徒静手把着门,“不管我是谁,都不能叫你们把文蔷姐带走。”   站在一旁的梁君卓大惊,“你是司徒静?还是小龙虾?”   司徒静哈哈笑道:“梁君卓,你也来了?小心点,我可是会喝人血的。”   梁君卓知道自己当初上当了,气得叫起来:“好哇,原来你在骗我,你不想当我的媳妇,我还不稀罕,快点,把我现在的媳妇交出来。”   “呸,像你这样的东西,也配有媳妇。”   一直不出声的文章发话了,“司徒静,文蔷是文家的女儿,你有什么权力阻止我们带她走?”   司徒静瞥了眼文章,头一扬,“她不在。你女儿已经被你逼死了。文章,亏你还有脸谈这女儿二字。”   “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文韬怒道。   “你这个把姐姐往死路上逼的家伙,还有脸谈什么客气。”   “司徒静,你敢公然挟持我女儿,你眼中还有王法?”文章威胁道。   司徒静满脸不屑,“连人都做不好还谈什么王法。文章,你要明白,是你逼得你女儿跳崖自尽,而我们却在救她的命。”   文韬不耐烦了,让文章别跟她费话,直接去带人,说着向门口走去。司徒静挺身拦住,二人交上手来。梁君卓趁机跃出,冲向茅屋。阿莲上前拦住,二人斗在一起。梁君卓丢开阿莲扑向司徒静,阿莲转身保护司徒静,梁君卓已冲至门口。顷刻间,司徒剑南闪出,一掌击向梁君卓。梁君卓与司徒剑南大战,被剑南暴风骤雨般的拳掌打得飞起来,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梁君卓受伤不轻,手指着剑南说不出话来。   司徒剑南双手叉腰,道:“有我在,谁也休想带走文蔷。”   话音落,两道凶狠的目光射向剑南,文章狠狠道:“既如此,你就死去吧。来人。”   “在。”一队侍卫整装待发。   “闯进去,夺人。”   侍卫队正要上前,只听一声“慢着”,身着道服的静修从屋里安静地出现。   “你是什么人?”文章问。   “贫道静修,这位司徒剑南和令爱文蔷都是贫道的徒儿在半山的树上救下的。”   文章听说是救命恩人,当即施礼致谢,却又抬起头来,骄傲地质问静修,是否要阻拦他带走女儿。静修只道令爱伤势严重,确实不方便走动,并请文丞相容她说一句话:“你若还想女儿活下去,你就不要把她带走。”   听了此言,文章一惊,要请静修把话说明白些。静修道:“文蔷一个心力交瘁的弱女子,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没马上死已是万幸,但已不能再受刺激。如果她睁眼见到的是逼她去死的父亲,是那个让她大受刺激的家,她还会有求生的念头吗?”   文章半天无语,又怔怔地问:“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丞相何其聪明,不用我说自己也会明白。文蔷怎么说也是你家的人,如果你执意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你带走好了。”   文章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阴郁的脸,半晌又道:“我要见见她。”   “请随我进屋。”静修说罢,在前面带路。   屋子里简朴而洁净,安静得有些异样。文章轻轻地跨进门,内心一阵抽搐,把目光投向床前。小床上,文蔷静静地平躺着,双眼紧闭,面如白纸。文章慢慢地走过去,又俯下身,将文蔷露在外面的手臂放进被里,嘴里喃喃道:“蔷儿——”文蔷有了反应,缓缓地睁开眼,再睁得大些,突然认出面前的人是文章,仿佛见了魔鬼般尖厉地惨叫起来。文章不知所措,本能地向后退着。文蔷用被子蒙住头,大喊大叫起来,直到司徒剑南扑进来,趴在床前,一声声唤着她,叫她不要害怕,她才渐渐安静下来。当她再一次抬眼看见文章,便又昏迷了过去。   从屋里退出来,文章心情沉重地随静修来到屋后僻静之处。静修道,哀莫大于心死,文蔷的病非药力所能救。文章明白静修的意思,他当然也不想让女儿死,便做出妥协,同意让文蔷暂时留下来。但他把丑话说在前头,要静修保证文蔷的清白,并说文蔷的婚期已定,一旦她恢复得差不多,他就会把她接回去。   二   朱允从安宁那里听说,她和白云飞的关系已稍微有了进程,不再打打闹闹了,并得知白云飞已放弃对小龙虾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小龙虾已名花有主,而且那个“主”比他强百倍。朱允的心里好一阵窃喜,他知道陈林“擦眼睛”的工作见成效了。   那天他又来到御花园的亭子里,拿出了他的箫。只是他今天的箫声和平时大不一样,连陈林和顺子都听出来了。乐为心声嘛!朱允自己也承认,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在想小龙虾,恨不得马上见到才好呢。   “不是司徒小姐找白云飞带话来,说想见皇上吗?”陈林提醒道。   谁知朱允摇起头来。他心里清楚,司徒静想见他,是为了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而这事让他十分为难,“咱那大丞相和齐国侯订了儿女婚约,小龙虾是想让我把那婚约拆了,让她哥当新郎。可这事儿,就算是皇上也不大好办啊。”   陈林也深知此事的厉害。破一个婚约,得罪两家,一个丞相,一个齐国侯,两家都不是善主,谁的脚跺一跺这江山都得颤两颤。   如果拆成了还好,最怕的是拆不成,人家根本不买账,你皇上能硬来吗?再说了,宫里还有文媚儿和太后,弄不好,皇上拆不了他们,反倒被他们拆了。这明明的一滩浑水,可要是不趟,又见不了小龙虾。朱允思来想去,左右为难,怎么也想不出好对策来,只好告诉自己要克制住,晚几天再见小龙虾。不由得感叹起来:“咱那个大丞相啊,真是老糊涂了。司徒剑南多好的小伙子,哪儿不压梁君卓一头,可他非要找这么个姑爷,有病。文章和他大女儿都有病!”   为了文蔷的事,文章也进宫来找文媚儿商量。几天不见,文媚儿眼中的爹爹憔悴了许多,她这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文章说他差一点被气得倒下去,这一切都怪司徒家。提起司徒家,文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道:“爹,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上次弟弟输了官司,那是必然的。”   文媚儿便将司徒静,也就是小龙虾,女扮男装与皇上结拜的事说与文章听。只说司徒静化名小龙虾排行老三,皇上化名尹框排行老二,还有一个,便是云南王的儿子白云飞,化名白玉排行老大。而小龙虾在外资助难民,皇上是暗中支持的,出力的是司徒静,出钱的是白云飞。   “怪不得,那官司怎么打得赢。文韬不是等于跟皇上叫板吗?”文章恍然大悟。   文媚儿又给文章说起皇上与司徒静的事。只说皇上现在对司徒静好得不得了,三天两头接她进宫。她在宫里横行,谁也不敢惹她。阿秀还看见皇上和她打打闹闹,乐得不行。皇上还开玩笑,说要让她进宫为后。最让文媚儿担心的是,那不仅仅是玩笑。   文章听罢,十分吃惊,冷静下来想想,却以为,这事虽要防,但她毕竟还没进宫,还不必大惊小怪。就算大将军的女儿真想进宫,没太后点头也不行。只要抓住了太后,这后宫就必定是文媚儿的。文媚儿觉得爹爹说得在理,连连点头,又道这事的关键就在于姑妈了。   父女俩这才议起文蔷的事来。对着大女儿,文章说起了心中的苦楚。他知道文蔷对司徒剑南已经铁了心,担心再生事端,老在想是不是把文蔷嫁给司徒剑南算了,却又拿不定主意,因此心乱如麻,这才进宫来找文媚儿商量。   文媚儿却态度坚决,说这事根本不可能由着文蔷,更不能把文蔷嫁入司徒家。原因很简单,现在司徒家是他们最大的对手。   “再说了,爹,你愿意让司徒静来跟我平起平坐吗?”文媚儿问道。   “那是不能。”文章毫不含糊。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文蔷。文媚儿却要爹爹不必担心,只说女人不是石头,是水做的,盛在什么器皿里就成什么样。等女人嫁了人,也就认命了。她坚持认为等妹妹好一点,就接她回家,什么也不说,看严点就是了,到时候花轿一到,一切都顺理成章。   跟文媚儿一聊,文章宽下心来。想像着结了这门亲事,多了齐国侯的势力,皇上会更给他面子,对文媚儿当皇后,也更有好处。现在他惟一的担心就是司徒家了,怕他们在结亲这件事上不会罢休,而司徒静又和皇上是结义兄弟。文媚儿却道,她会做好预防,绝不给司徒静可乘之机。文章问她究竟有什么办法,她转动着眼珠,道:“这几天我一去见皇上他就回避,传话说谁也不见。可他不见我,就更不可以见其他人。”   三   却说那司徒静托白云飞带话要进宫见皇上,转眼已经好几天了,仍不见半点消息。而另一边,她知道齐国侯家正在大张旗鼓地张罗婚事,看来婚期已经临近,这事再也拖不得了。她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行,我等不了了,他不见我,我得去见他。”   阿莲一听紧张起来,“那皇宫能随便进吗?”   “我上回一闹,宫门的人都认识我了,话怎么也能给传一个。急了,我就再闯一次。”   说做就做,司徒静又来到了宫门外。见了侍卫和统领,她凑上去,亲热道:“你们不是认识我了吗?我是司徒静啊。”统领态度极好,倒也猜到了她的目的,“我们知道,不过我们只有接到命令才能放人。”   “你们知不知道我和皇上的关系?”   “我们听说了,皇上是司徒小姐的好朋友。”统领道。   “那你还不放我进去?我进去后给你美言几句,你这官说升也就升了。”司徒静许起愿来。   只是统领并不糊涂,他知道脑袋比官重要,“司徒小姐,官里规矩严,在下又不是您这特殊身份,敢拿规矩不当回事。我这儿要是坏了规矩,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请司徒小姐体谅。”   司徒静怨他死板,却也体谅他的难处,便提出让他给皇上带个话。统领坦率道,他这个把门的,绝没有资格见皇上。司徒静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突然想起来,统领跟皇上说不上话,跟其他人总可以吧。比如说,御前侍卫陈林,或者太监顺子,他们都是她的朋友,如果听说了她要见皇上,肯定会帮她的。统领见司徒静不达目的绝不会离开,只好答应去找陈林或者顺子,让她在宫门口等候。   却说那文媚儿算计着这两天正是文蔷和梁君卓婚事的关键时期,司徒静肯定会来找朱允,便分派阿秀密切关注宫门。刚才司徒静与统领说话,阿秀早已看见,并把消息报告了文媚儿。文媚儿听了,即刻起身,这就去见皇上。她知道朱允不会见她,正因为不见,所以才去。   此时的朱允正在御书房里和陈林讨论司徒静的事。他显得忐忑不安,思来想去左右为难。他明白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他确实不能出头,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一句话,却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我要是不出头又怎么向小龙虾交待呢?不行,我还得出头,否则小龙虾会不理我了,我宁愿天塌下来也不想她不理我。”   陈林在一旁笑道:“天塌不下来的,皇上总会有办法的。”   “我还有一个担心,小龙虾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我这边不答应帮忙,真怕她在别处惹出什么事来。”   “她要惹出事也不意外。”陈林还是微笑着。   “哎,对,我倒是这么想,”朱允突然来了灵感,“她爱惹什么事就去惹,不行的话我最后出面打圆场总还可以。”   “皇上不怕她把事惹大了?”陈林问道。   朱允笑起来,“她要不惹大事,怎么会是小龙虾?”   正说着,顺子来报,文贵妃向这边走来了。朱允一下变了脸色,道:“她在太后面前胡说八道,我还得冷她几天。”又向陈林道,“打发她走,随便你用什么理由。”   陈林出来,文媚儿和阿秀已快到御书房门前。陈林拦上去,施礼。文媚儿嚷起来,说她来是要跟皇上说几句话。陈林道,皇上今天安排的都是重要日程,文贵妃还是改天来吧。文媚儿一听竖起了眉毛,道:“陈林,你好像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陈林不卑不亢,“不敢。我只是个听话的奴才,皇上吩咐的话别说我这奴才,连文贵妃也得听是不是?”   “你肯定皇上不愿意见我?”   “贵妃娘娘,今天肯定不行,你要不信,我就进去跟皇上再通禀一声。”   这时宫门口的统领正走过来,文媚儿看见了,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那倒不必,我相信皇上今天不会见他没约的任何人。”   统领到了跟前,见过文贵妃娘娘,对陈林道:“陈总管,大将军府司徒静小姐求我给你带个话,说她想见皇上一面,她希望你帮她问问皇上行不行。”   文媚儿立刻道:“当然不行,皇上今天太忙,不会见任何他没约见的人。你看,连我这个贵妃都被拦驾了。是不是,陈林?”   “是。皇上今天确实没时间。”陈林无奈道。   文媚儿趁机吩咐统领,叫他赶快回去回复司徒静。统领一走,文媚儿也不再纠缠,心满意足地回宫去了。   统领回到宫门口,将结果告诉司徒静,司徒静顿时暴跳如雷,又喊又叫:“什么事比我的事大?昏君。算什么朋友,背信弃义。办大事,办你个大头鬼。”   统领赔笑道:“司徒小姐,也就您敢这样说皇上。”   司徒静还不出气,又吼道:“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好,见不到,有什么稀罕。二哥不讲义气,动听的话全是假的,什么了不起的,我去见大哥总行吧。”说罢拍拍屁股,走人。   说来也巧。陈林回去将情况报告给朱允,朱允更加坐立不安,便问陈林:“她见不到我,会怎么办呢?”其实他口里这么问着,心里却猜到了她会怎么办。这也正是他的担心所在——她会去见白云飞。他知道,司徒静对男女间的事还并不太懂,他一直愿意用一种顺其自然的方式与她相处,想等她再大一点再把真情告诉她。可现在有了个白云飞搅在里面,弄得他成天七上八下。但他告诫自己,他对司徒静的感情一片真诚,他绝不会用皇上的身份来逼迫她,让她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四   自从白云飞答应了给安宁也给自己一次机会,便决定忘记司徒静。可真要做起来,并不容易。他的心里还是耿耿于怀,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皇上,身边的女人多得都碍眼,却还要跟他争司徒静。白无双便在一旁劝他,说那小龙虾哪里比得上安宁公主,何况人家公主是实心实意喜欢他,换了别人,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要他认了。   白云飞满脸苦相,只说不认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只要答应和安宁的婚事,对爹也好,皇上也好,都有个交待。可是,这喜欢一个人,哪是说忘就能忘的事。说着便念起来:“对,忘掉,我不能再陷在里头了。”又闭上眼睛,坚决道,“忘掉,什么小龙虾大螃蟹的,统统一边去。多想想安宁,你看那安宁,仔细一看,还真挺漂亮,那身段,惹火。那性格,跟小龙虾差不多,而且善良,天下第一善良。别看刁蛮点,可为了难民,什么都豁出去了。”   “混了,公子,弄混了。”一旁的白无双急得直摇头。   白云飞全然不觉,一味念道:“对,小龙虾呀,这世上哪儿找去呀。对,忘了,把安宁忘了。”   一阵糊里糊涂的挣扎之后,白云飞更加失魂落魄,见了门外走进来的司徒静,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看见了司徒静眼里的泪花,这才清醒过来。这司徒静在宫门口守了半天,终归没见到朱允,装着一肚子的怒气跑过来,见了白云飞,愤怒却变成了委屈,直怨朱允无情无义,令人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肯流下来。白云飞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心里的痛苦跑到了脸上。司徒静发现白云飞脸色异常,问他是不是不开心。白云飞半晌无声,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持住,既然决定了忘掉,就不能再想。   再睁开眼,只说自己没什么,只是一时有些不对劲。司徒静一门心思装着哥哥的事,以为大哥只是在为朱允的表现感到难过,便说自己也不再指望他了,想请大哥帮忙。原来司徒静此来的目的,是想让白云飞出面去约梁君卓,她想与梁君卓谈谈。   “约梁君卓,让他退婚?”白云飞提高了声音。他觉得这简直太天真了,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然而司徒静却说,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为了不拂三妹的意,白云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出面去约梁君卓。梁君卓来是来了,却是一脸的傲慢。司徒静耐着性子,拿出少见的好脸色,道:“梁公子,我敬你酒,过去有得罪的地方,请你不计前嫌。”   “我从不跟女人喝酒,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梁君卓直着身子,毫不买账。   白云飞打起圆场来,“梁兄,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胸襟宽广,过去的误会就别计较了。来,在下陪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梁君卓仍是坐着,不碰酒杯,道:“别一搭一唱了,找我来什么目的?说吧。”司徒静少了耐心,干脆道:“好,我直说。我希望你能考虑放弃和文蔷的婚事。”   “司徒静,如果你不比一只猪笨,就该明白这件事根本不该张嘴。”梁君卓满脸的不屑。   “我想心平气和跟你谈一谈。”司徒静坚持道。   “好,我听听你如何大放厥词。”   司徒静开门见山:“一、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文蔷宁死不肯嫁你。”   梁君卓却道:“那我要等她死了才会相信。”   司徒静又道:“二、你就算得到她的人,也不会得到她的心。她和我哥的情义这一生都不会改变。”   梁君卓道:“就算得不到心我也要得到她的人。”随即又咬咬牙,“就算是为了给你们家难堪我也要得到她。”   司徒静强忍怒火,道:“三、你娶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人对自己并无好处,而如果你同意放弃,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你。请你想一想,大将军的能力并不比丞相差多少。”白云飞也附和道:“梁兄,我觉得司徒静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你干嘛不找个喜欢自己的人呢?而且大将军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梁君卓的脸上露出了阴笑,道:“嗯,是有些道理。”   “说吧,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出来。”司徒静以为他心有所动了。   梁君卓想了想,道:“司徒剑南把我打成那样,绝不能轻易就算了。我梁君卓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那你要怎么样?”司行静问。   “除非他司徒剑南愿意到我面前,向我下跪道歉。”   司徒静想也不想,坚决道:“这不可能。你提别的条件,要钱要物要势力都可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以轻易下跪。”   梁君卓冷笑道:“我只要扯平我受的耻辱,其他免谈,如果不答应,那就没什么可说了。”说罢就要起身。司徒静见他要走,咬咬牙,决定代哥哥下跪。白云飞急起来,直叫不能。梁君卓哈哈大笑,只说他正好可以看看,这只不可一世的小龙虾,是怎么跪在他面前的。   白云飞还在叫着不要,话没说完,司徒静已经跪了下去。   “梁公子,我代哥哥向你赔罪。你大人大量,就请你成全我哥和文蔷吧。”   梁君卓挺直了身体,一副享受的样子,道:“光跪下不叩头怎么成。”   司徒静咬着牙,流出泪来。又开始叩头,“请你成全我哥,求你了。”   梁君卓点头笑着,心满意足了,这才道:“小龙虾,司徒静,你这歉道得不错。跪得好看,头磕得也利落。好了,咱们两不相欠了。”说罢起身就走。司徒静起身道:“那退婚的事呢?”   梁君卓回过头来:“我又不是蠢猪,干嘛要把好媳妇让给别人。你这傻瓜。”说罢出门而去。   司徒静大怒,大吼着兔崽子,我要杀了你,就要追出去,却被白云飞用力抱住。司徒静拼命挣扎,直叫白云飞放开,她要杀了这个侮辱人的狗东西。白云飞动情道:“三妹,你没受侮辱,你为哥哥的幸福而跪,跪得有情有义,跪得壮烈,跪得英雄,大哥真想跪在你面前说声佩服。”   司徒静安静下来,泪流满面,伏在白云飞肩头痛哭起来。白云飞抱着她,也不禁流下泪来。   抬起头,他却看见了朱允,立在面前,紧盯着他们,脸色十分难看。他赶紧推开司徒静,“看,你二哥看你来了。”   司徒静掉头看见了朱允,没好气道:“你不是不愿见我吗,还来干嘛?”   朱允也没好气,“我要不愿见你会出宫到处找你。”说着白了白云飞一眼,坐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又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白云飞道:“你不要误会,刚才——”   “不要说了,刚才我在隔壁听见了。无双带我来的。”朱允打断他。   朱允又道,此来他是专门来向司徒静解释刚才宫里的情况。侍卫传话时,遇上陈林正在阻止文媚儿,所以只好说谁也不见。司徒静知道错怪了朱允,有些不好意思。朱允又道:“我猜你就会去找白老大,所以马上就去了他那儿。你这个小龙虾呀,怎么会笨到相信梁君卓的话。”   司徒静只说是病急乱投医,哪怕是一点希望也不放过。又道:“二哥,这事你能帮我吗?”   朱允不语,又倒了一杯酒饮尽,道:“三妹呀,你向我提出了一个最为棘手的问题。”   司徒静不明白,“你是皇上,金口玉言,不就一句话的事?”   朱允也不细说,只道回宫去说吧。又对白云飞道:“白云飞,安宁正要见你。我陪陪三妹,今天没让她进宫她都要气死了。”三人动身进宫,朱允又问白云飞:“我听说你跟安宁现在进展顺利?”白云飞道:“还好。”朱允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安宁。”   白云飞又是一脸苦笑。   第十五章   一   却说那文媚儿巧用心计阻止了司徒静去见皇上,十分得意,正和阿秀在亭子里回味此事。在她看来,她几乎胜券在握了。只要司徒静见不到皇上,司徒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文蔷嫁给梁家,到时候司徒剑南不死也得扒层皮。而司徒剑南一倒,司徒家也就倒了。文媚儿想到这里,心花怒放起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只臭龙虾,她想斗过我,死去吧。”   阿秀的工作也成效卓着。她说她在下面各处都安排好了眼线,只要司徒静一来,他们马上就会得到消息。   文媚儿听了很满意,又道:“她只要见不到皇上,就屁用没有。”正说着,阿秀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文媚儿随即望去,脸色大变。不远的路上,朱允正和司徒静肩擦着肩,窃窃私语。这时候他们也发现了文媚儿,朱允拉起司徒静,拐向了另一条道。   文媚儿完全蒙了。不是说她一来就会有消息吗,这是怎么回事?阿秀赶快去打听,回来报告道,这之前皇上出了宫,是皇上从宫外把她带进来的,所以宫门的人根本来不及通知她们。   文媚儿一听怒火万丈:皇上到底要拿司徒静怎样?他这些天来就说什么也不见我,却拿一个宫外的女子当祖宗供着,我文媚儿到底算什么?好啊,我倒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宫外的一个女子,又为什么对我这样冷酷无情?   文媚儿气势汹汹找到朱允时,司徒静和朱允聊得正欢。刚才在酒馆里受了刺激,此时的朱允还有些难以平静。他告诉司徒静,除了太后和安宁,她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她,他真是什么都愿意做。司徒静趁机提起哥哥的事,哪知朱允面露难色,只说这事表面上是一对男女生死相依的感情,实际上却千头万绪,非常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司徒静怨他刚刚才说了好听的,当即就不算数了。又怨他太宠着文丞相一家,根本就不想帮她的忙。   朱允有苦难言,要和她摆事实讲道理。且不说文丞相大权在握,就是那齐国侯,裂土封王,早存了反叛之心,真把他惹急了,那江山可就岌岌可危了。   司徒静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却有自己的看法:“文家这只虎已经够大了,齐国侯这虎也不小。如果这两家成了亲,二哥,这么大的两只老虎你自信能对付得了?”   朱允不说话了。很显然,这问题他也早已想到,而且非常担心。   “而我爹是主张削藩的,如果文家跟我家结了亲,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这两家结亲,朝廷内部就会稳得多。而文家和藩王结亲,那诸侯的势力就会更大,这对君权是很不利的,你难道不觉得吗?”   朱允表面无语,心里却佩服着司徒静的头脑。她虽然只是在为哥哥说情,却一针见血点穿了他的痛处。便想了想,道:“你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我也不可以明着帮你们。”   司徒静眼睛一下亮了,“那明着不帮暗着帮总可以吧?”   朱允笑道:“好了,小龙虾,我的态度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绝对不可以明着出头,但我也不反对别人怎么做。”随即又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不过事情若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皇上嘛,总是要遵循和为贵的准则的。”   “二哥,我明白一大半了。”司徒静兴奋道。   “你明白了什么?”   “不管怎样,天塌不下来。”   “那是你说的。”   “二哥,你比我还奸猾。”司徒静灿烂地笑了。   朱允看着她,突然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本来嘛,你不是奸猾,你只够刁蛮,而且刁蛮得如此可爱。”   文媚儿出现时,正好看见朱允抓着司徒静的手,文媚儿气愤不已,大叫道:“皇上,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朱允松开司徒静的手,站起身,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皇上难道还不明白?”   “有很多事我都不明白。比如现在的你,激动万分,我就不知为什么。”朱允平静道。   文媚儿怒不可遏,“太过分了,皇上。我可是宫里的贵妃,你的亲表妹。我一心一意对你,可你这些天一直不肯见我,一直把我拒之门外。你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行,你是皇上,管天下事,事情多如牛毛。可你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她不过是一个宫外的女人,哪里能和我相比。可你,拒我于门外,却跑到宫外把她接回来。你对我撒谎,说事忙,但你要忙的事就是去宫外把这个女人接进来吗?”   司徒静十分尴尬,她看看朱允,又看看文媚儿,不知说什么好。   朱允若无其事,“文媚儿,你的消息够灵通。”   文媚儿歇斯底里起来,“别转移话题。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对我不公平?”   朱允冷冷道:“还用我说吗,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证明了这一切?”   “我怎么了?”   “瞧,你对我大喊大叫,眼里哪还当我是皇上。你对我的事情横加干涉,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乱吼一气。你吃醋,嫉妒,妄加揣测,还会到母后面前对我说三道四,你说,谁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文媚儿十分委屈,“皇上,我在你眼里竟然是这个样子?”   “谁是什么样子不都是自己造成的。”   “那你是喜欢她胜过我了?”   “如果你坚持以过去的面孔出现,恐怕我根本谈不上喜欢你。而她,我之所以和她结拜,情同手足,就因为她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司徒静急得直跺脚,“二哥,你别刺激文贵妃了。”   司徒静这一出声,引来了文媚儿的强火力,“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夹在我和皇上中间来。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朱允终于发怒了,“住口。文媚儿,你口舌这么恶毒,还像个贵妃吗?你处心积虑要当皇后,可看看你自己的言行,你配吗?”   “皇上,在你眼里我就这样一无是处吗?”文媚儿颤声道。   朱允缓下语气来,“你要想自己被人家接受,就表现好一点,像现在似的跟个泼妇一样,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文媚儿半晌无语,又喃喃道:“皇上,你如此薄情寡义,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太过分了,竟敢威胁我。”朱允大怒道。   司徒静赶紧陪起了笑脸,“文贵妃,你消消气。我没什么,在宫里转一圈就回去了。”   文媚儿较上劲了,看也不看司徒静,咬牙切齿道:“皇上,我再问你一句,你是觉得这个不知廉耻的小龙虾比我好了?我当不得皇后她当得?”   “我看她确实比你强。”朱允扬着头,毫不含糊。   司徒静大惊。文媚儿转过脸来,眼里喷出了火焰。司徒静后退着,“文贵妃,你别当真,皇上说的是气话。”   文媚儿步步逼近,终于发作起来,“闭上你的乌鸦嘴,司徒静,你这没安好心的东西。我知道你进宫找皇上是想让你哥娶我妹妹,你死了这条心吧。”   司徒静还是陪着笑脸,“文贵妃,我可没想得罪你,这件事还请你——”   “司徒静,有我文媚儿在,你司徒家休想打文蔷的主意。就冲你这只讨厌的龙虾,我妹妹也必须马上嫁入梁家。如果你哥是个情种,那就让他再死一次好了。”   “你——”   司徒静气得说不出话来,朱允赶快道:“她疯了,太过分了,不要理她。司徒剑南难道娶不得好媳妇吗?走。”说完拉着司徒静就走。文媚儿又恨又悲,泪流满面,眼看着朱允和司徒静手牵手走远,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二   文媚儿晕倒的消息很快惊动了整个后宫,太后和安宁都赶来了。见了太后,文媚儿哭得泪人似的,眼泪变成了瀑布,直叫不想活了。太后感觉心疼,又不知出了什么事,便问是不是皇上欺负她。文媚儿不语,只是流泪。安宁却道,是不是为了司徒静?原来安宁来前,正在宫里和白云飞下围棋,听白云飞讲起今天朱允把文媚儿拒之门外,此时又和三妹在一起,估计文媚儿晕倒,与三妹有关。安宁听了直冒火,只道司徒静好生了得,从她出现开始,大家就不得安宁。白云飞不能同意安宁的看法,说她并不了解司徒静,两人为此争吵,不欢而散。   因为赌着气,安宁将责任全怪在司徒静身上,说与太后听了。文媚儿更是诉苦不已,只说皇上当着司徒静的面把她好生羞辱,还说皇上说了,就算司徒静当皇后,也比她强。太后听罢,哪里了得,直道司徒静无法无天,一个宫外的女人跑进宫来闹得天翻地覆,她这就要去看看她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外屋的阿琪听了,慌忙跑出去报告皇上。   阿琪跑到御书房时,白云飞也在那里。兄弟三人正为这事头疼着,听了阿琪的话,更是不安起来。司徒静慌了手脚,只说真要是没办法,自己一头撞桌上算了,弄它个鲜血直流,比文媚儿还伤得厉害,太后就不会忍心惩罚了。白云飞和阿琪听了,直说使不得,朱允却道好主意。说罢拉着司徒静就往桌边走,还叫她快点撞,再不撞就来不及了。司徒静大跳起来,骂朱允黑了良心,为了自己谁都可以豁出去。“我可是你拜把子的兄弟呀,没一点人情味!我凭什么撞,就不撞,太后来了又怎么样,我是你领进宫的,我可是什么都没说,是你把文媚儿气昏头的,关我屁事。”   朱允大笑起来,“白老大,看见了吗,这小龙虾就是嘴上说说,这么傻透了吃亏的事,她才不会干。”白云飞也笑起来,自己怎么忘了,她可是小龙虾啊,从来都是她捉弄人家的。   朱允这才吩咐,要白云飞带三妹离开,让陈林领他们出去。太后这边他来对付。只要司徒静一走,太后也就没辙了。   陈林领着二人在路上走,远远看见太后、安宁一行人向这边走来,赶紧拐上了小道。太后怒气冲冲只管走路,安宁和阿秀却看见了他们。阿秀大喊道:“太后。”被安宁一把拉住,使劲一捏,要她闭嘴。太后问道:“什么事?”安宁答:“阿秀惦记表姐,想回去侍候她。”安宁示意阿秀回去,又对她耳语道:“不许你随便多嘴,否则我饶不了你。”阿秀离开后,安宁也对太后说,白云飞还在宫里等她,她得先回去打个招呼,然后再去找她。   太后一走,安宁折回身来,闪现在小路上,拦住了三人的去路。听说陈林正送二位出宫,安宁冷笑道:“我看不必了。太后听说这位司徒小姐与众不同,正想见见她,怎么样,司徒静,跟我走一趟吧。”司徒静心里直叫倒霉,脸上却陪笑道:“嘿嘿,公主,今天有事,改日我再慎重拜访。”说完绕过安宁要走。安宁横跨一步,重新拦住她,“想走,没那么容易,惹出这么大的事来,连个交待也没有,你倒想得美。”   司徒静火气上来,怒道:“安宁公主,看来你今天定要找我司徒静的晦气了?”   “怎么样?”安宁上前一步。   “非要我去见太后?”   “怎么样?”   “那就见好了!”司徒静大怒起来,“你以为我司徒静是给人吓大的?别说是太后,阎王老子我也敢见。”   “嗬,惹了祸你倒气势汹汹。”   “我惹什么祸?你看见了?我一句话也没说,那文媚儿她自己愿意找气生碍我什么事?太后不是要给她讨个公道吗?好,我去见她,看太后是不是真的给人公道。”司徒静发了狠,只说大不了把她杀了剐了,她小龙虾的骨头不是泥捏的,她要是不敢去,出门就横尸,说着转身要走。   白云飞一把拉住她,“三妹,公主其实无意带你去见太后,她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安宁一愣,问他怎么知道,白云飞道,刚才他看见她和太后一起,如果要惩罚,刚才她就会叫住她,她是有意要放她一马。   “我干嘛要放她一马?”安宁还在逞强。   白云飞又道:“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总还是个有善心的公主。你也并不想把事闹大了,宫里乱作一团,对谁都没好处。”又对着司徒静,“三妹,公主确实有意帮你免受责罚,还不谢过公主。”   “她故弄玄虚捉弄我半天,我干嘛要谢她。”司徒静扭过身去。   “哦,真够刁蛮。”安宁叹道。   “你也不差。”司徒静不依不饶。   安宁又道:“好,司徒静,看在你真有硬骨头的份上,今天我不跟你计较。可你要明白,宫里乱成这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毕竟是因为你进宫造成的。所以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在外面怎么混随你便,宫里的事还是别沾为好。这样不仅自己少了麻烦,也让你家太平。以后你离我们远点。”又特别地看了看白云飞,道,“离白云飞也远点。”   司徒静冷着脸,“多谢教训!”说罢转身就走。白云飞看了眼安宁,很快跟上。安宁一个人留在路上,感觉被人扔下一般,心里很是沮丧。   出了宫门,司徒静心情好些了,这才又和白云飞说起刚才的事。她担心朱允难以招架,说她亲眼所见,他确实把文媚儿羞辱得够呛,连她都觉得过分。然而白云飞却认为,对付太后,朱允游刃有余。他是这样评价朱允的: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心机很深,很会把事情引向他所希望的方向。他轻易不会发怒,十分镇定,什么事都不会让他乱了阵脚。他要控制别人,甚至只让身边的人旁敲侧击几句,就让你感到非常大的压力。   司徒静好奇怪,听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好像他经历过。白云飞道:“对,我本来很自负,但站在他面前,却只能受他摆布。”   “他是皇上嘛。”司徒静不以为然。   “身份只是一方面。关键是他这个人的能力。”白云飞边说边看司徒静,眼里是深深的无可奈何,“我真是怕他了,我想太后最后也会对他无可奈何。”   正如白云飞所料,太后气势汹汹来到御书房,大有兴师问罪之势,最终却弄了个不痛不痒。起初太后来时,听说司徒静走了,并不罢休,执意要严惩她,要派人出宫把她找回来。朱允一味地好脾气,还有点逆来顺受的样子,话语里却含着态度,怨母后只听了一面之词。太后迫于无奈,只好听他解释。朱允心平气和告诉太后:我对文媚儿和司徒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并不能混为一谈。司徒静是我微服出宫时认识的一个朋友,跟朋友见面叙谈,了解些外面的情况没什么不对。而文媚儿,我是根本就不想见她。   “你就这么讨厌文媚儿?”太后很是吃惊。   朱允道:“这事不能说讨厌,叫惩罚倒更恰当一些。”   “媚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她?”   “母后,如果我说媚儿有些行事过于恶毒,您会信吗?”   太后当然不信,只说媚儿是个好女孩,怎么会恶毒。   朱允转过身去,叫来门口早已等着的四个宫女,让她们并排站好,又让顺子取来四只花瓶,放在每人的头上,说道:“这几个花瓶可都是外面进贡的无价之宝,你们谁的命都不如头上的玩意值钱,可要顶好了,掉下来了,那就是杀头之罪。”   宫女们脸色大变,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太后叫起来:“皇上,你这是干什么,太过分了。”   朱允讥笑道:“母后,这不是很有趣吗?您信不信,她们可以顶这花瓶两个时辰不掉下来?因为她们怕杀头。母后,您看她们眼里流露出的恐惧,是不是很有意思?”   太后动起气来,“你从哪儿学来的恶毒办法,人家也是父母生父母养的,干嘛不把她们当人看。”   朱允收起了笑容,“母后,这办法是您侄女发明的。她宫里的女孩们现在练这功夫到了家,顶着花瓶都可以行走自如了。”   太后皱起了眉头。朱允和顺子一起把几个花瓶拿下来,又问宫女道:“你们知道文贵妃有这种刑罚吗?”   宫女们齐声回答:“知道。”   太后不说话,脸色十分难看。朱允又道:“这仅是媚儿惩罚手段中的一种。一个贵妃,如此行事,若不略施惩戒,怎么可以母仪天下?”   太后虽然吃惊,可是对文媚儿的心疼也不假,便道:“我知道媚儿一向对下人要求很严。可就算她有错,也不能羞辱她呀。”   朱允生气道:“母后如此偏袒文媚儿,儿臣实在不知所措,您看谁能当好这个皇上就换个人来当吧。”   “什么话,你怎么可以要胁我?”太后大惊。   “母后也不喜欢被要胁吗?”   “废话!”   “儿臣也不喜欢被要胁。媚儿先是对我大吵大闹,然后言辞激烈咄咄相逼,这算不算要胁?这跟我刚才威胁您是不是一样?”   “这——”太后说不上话来。   “一个动不动就要胁皇上的人,您认为真的适合当皇后吗?所以我希望通过一点惩戒使她改变。而如果她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那我——”朱允停了停,故意把话留着,只道,“好了,不说了,我想母后应该知道我不急于立后的原因了。”   “那你以后就不喜欢媚儿了吗?”太后已没了火气,有的只是担心。   “怎么会。”朱允缓和了态度,道,“她是我的表妹,从小我就疼她。她晕倒难受我也疼在心里。我对她发怒不也是希望她能吸取教训,变得更好些嘛。”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太后松了口气,又道,“你对司徒静是不是好得过分了?”   “母后有所不知。我微服出宫时结拜的两个兄弟,一个是白云飞,一个就是司徒静。我们是兄弟相处,见面都高兴,不怎么分你我的。”   “是这样。算了,你的事我不管了。可你还是要对媚儿好一些。”   “是,我一会就去看她。”   三   听说太后从御书房出来,直接回宫去了,并没有下令抓司徒静,文媚儿大受挫折,觉得自己白晕倒了。没想到自己费尽了心机,结果还是输给了司徒静。一局输了,那就再来下一局,她又转起了脑子,打起文梁两家婚事的主意。她知道司徒剑南是司徒家的伤口,一碰就要流血,只要让文蔷和梁君卓马上成婚,那司徒剑南就一定生不如死。而司徒剑南一垮,司徒家就会一蹶不振,那时候再来对付司徒静,必将易如反掌。   她是决意要赢司徒静的。   那文章得了文媚儿的授意,便和文韬商量起来。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必须马上把文蔷接回来。父子俩合计着,假如说是完婚,那文蔷打死也不愿回来,只有用骗的方法,先将她骗回来,再逼着她就犯。   文韬来到山中的慧心观时,文蔷的身体已好多了。文韬对文蔷道,爹爹很惦记她,要她回家。文蔷听了,十分抗拒,只说她不过是爹手里的一件交易品,她没有这个家了。文韬又说起婚姻的事,只说爹爹已重新考虑了,这次的事对爹的打击不小,爹爹已答应重新考虑了。文蔷听了,心软下来,眼里流露出希望的光,当即答应第二天跟文韬一起回去。   然而剑南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直觉告诉他,这一走,他就再也见不到文蔷了。文蔷却道,她毕竟是文家的人,回去总还有希望,如果不回去,就这样耽误着,总不是长远之计。她要剑南放心,她绝不负他。司徒静的心里倒很冷静,她明白像这样硬留下去不是办法,主张文蔷先回去。可她根本不相信文家会改变态度。文媚儿恨她,她清楚得很,就因为这一点,文媚儿也绝不可能放过她家。   果然不出所料,文蔷回去没几天,文府里便传出消息,文家和梁家要成亲,日子都定好了。文家兴高采烈四处散发帖子,文媚儿也从床上爬起来,在宫里到处走动,逢人就报告好消息。朱允却在御书房里发起愁来,“这两只老虎真要联到一块,雄霸一方的诸侯和一人之下的宰相结亲,那皇上怎么办?”   陈林却道:“皇上,这事您可拆不得呀。”   “我不能拆,可别人要去拆,我也不反对。”   那个“别人”正是司徒静。那天司徒静得到消息,很快来到万人敌屋里,摆好了随身带来的好酒好菜,开门见山道:“你们说吧,这婚怎么拆。”巴虎和熊二喝着司徒静的酒,可仍然忘不了上次在相府差点掉命的事,这次听说皇上都管不了,更不相信自己这几个混混能有作为。万人敌酒喝得正酣,可听了二人的话,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住嘴,你们这些没志气的东西,皇上怎么能跟混混相比?”   巴虎瞥他一眼,以为他吃错了药,“我们是什么东西,能跟皇上相比?”   “你懂个屁,你要说在金銮殿上装腔作势咱没皇上能唬人,可论起偷鸡摸狗,十个皇上也不及咱一个。”   司徒静赞成万人敌的话,“要说拆人婚姻这事,皇上跟你比就是个没长成的毛孩子呢。”   “可不是。”万人敌道,“我抢人老婆那时候,皇上还不懂事呢。想起那时候,三天两头就破一桩婚,真是风光无限呐。”   “到现在一个老婆都没混上,还风光呢。”熊二不以为然。   “我有什么办法,那些被抢了老婆的男人,一个个都跟我过不去,我逃命还来不及,哪儿有时间守着一个老婆过日子。”万人敌诉起苦来。   司徒静听得来劲,要他说说破婚都有哪些招法。   “那说出来得出一本厚厚的书。首先,最好用的招就是勾引新娘子。女人,尤其是还没成家的女人意志最不坚定,反倒喜欢冒险。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最好像我这样的,用有磁性的声音婉转地说上几句骗人的鬼话,用冒险和憧憬激励她的情绪,再用热烈的手臂搂住她,原来那新郎肯定就掉地狱去了。”   众人听得打起了哈哈。可是话虽说得好听,可此招与眼下的情况不对路。司徒静有些着急,要他直接说说怎么能将姓梁的和文蔷拆开。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好使,私奔。”   “私奔?”众人齐声问。   “对。在他们入洞房前把新娘子偷出来,让司徒剑南先做好准备,一接到人,立马开路。”   巴虎叫起来:“你发昏了,宰相家那是龙潭虎穴,上回进去就差点没死里面。”   “你这不开窍的蠢货,”万人敌骂道,“在人山人海的市场上偷东西方便还是到戒备森严的军营里偷东西方便?”   “我又不是蠢猪,当然在市场上方便。”巴虎撅嘴道。   “万人敌是说,丞相女儿出嫁那天家里会像市场一样?”熊二反应过来了。   “差不多了,你就是装个卖柴禾的也能混进去了。要不就偷张帖子,连猴子戴个帽子都能混进去。”   司徒静来了感觉,连连叫道,有道理有道理,就这么办!   只是熊二还是有些担心,只说惹恼了丞相和齐国侯,这辈子甭想睡个安稳觉了。司徒静却道,没事,我有底牌,出了事我担着。   四   那天的相府内外果真像一个大集市。院子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鼓乐喧天;院子外,一大堆市民挤挤攘攘,争相看着热闹。不远的路上,梁家庞大的迎亲队伍缓缓开来,穿过大门,进入大院。走在前面的梁君卓满面春风,眉开眼笑。院门口,文家父子笑脸盈盈,早已恭候多时了。文媚儿则里里外外地张罗着,一看便知她是这里最有主张的人物。   然而和前院的热闹和喜庆相反,后院里,此时的新娘文蔷正在泪水和绝望中挣扎。她坐在镜前,早已经穿戴好凤冠霞帔,又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放入袖中。她的心里已打定主意,先去梁家,再杀梁君卓,然后自杀。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突然听得一阵响动,循声望去,司徒静和万人敌已破窗而入。司徒静竖起一根手指,叫她别说话,万人敌转身把门闩上。司徒静拿走文蔷袖里的剪刀,悄悄告诉她,用不着这个了,我哥在外面等你呢。   司徒静让文蔷脱下喜服换上男装,又把喜服穿在自己身上,让万人敌带文蔷走,自己先留下抵挡一阵。   文蔷和万人敌正要走,忽听得有人敲门,文蔷问,谁呀?婢女在门外道,时辰到了,让二小姐上轿。文蔷便道,等一会,我很快就好。   扮成男装的文蔷和万人敌扛着绳子扁担走向后门,很快便顺利出去。闺房里,司徒静正手忙脚乱整理着凤冠霞帔,只听文媚儿在门外道:“二妹,时辰到了,该上轿了。”司徒静随声应道:“别催,别催,再等一会儿就好。”说罢反应过来,惊得捂上了嘴巴。那是文媚儿,被她听出来肯定死定了。好在文媚儿因为忙乱,并不十分在意,径直到了门前。她敲门道:“二妹,你在干什么,开门,快点,要不然我叫人来撞门了。”司徒静无奈,一咬牙,拉下红布遮住脸,将门打开。文媚儿见了装扮妥当的新娘,十分高兴,“哎,这就对了。”司徒静心里慌乱,忙用袖子擦汗,文媚儿却以为文蔷在哭,哄道:“好了,别哭了。来,该上轿了,别耽误你一辈子,快,走吧。”说着伸手去拉司徒静。   司徒静在文媚儿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穿过大厅,来到轿旁。宾客们见新娘出来,一片欢呼,纷纷围上前来。应梁家之邀,白云飞也在宾客之列。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冷眼看着这边的一切。   这时候文章走上来,将手放在司徒静肩上,司徒静大惊,以为被抓住了,心底一声惨叫。只听文章怜惜道:“蔷儿,不是爹心狠。你也是爹的心头肉。爹不会害你,终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给你的安排。”   司徒静听得气愤,便将文章的手拨拉下来。只听文媚儿叫道,二妹,上轿了。说罢走上前来,扶司徒静上轿。忽地一阵风过来,险些吹翻了盖头,司徒静大惊,赶快用手按住。呆在侧后方的白云飞正好看见了司徒静的脸,顿时神色大变:老天,那是司徒静。怎么回事?那文蔷呢?对,文蔷一定跟司徒剑南私奔了。司徒静这就会被抬到梁家去,天呐,这可怎么办呢?   花轿已上了京城的街头。按照约定,前面第三个路口,万人敌会带着两匹马在那儿等候。迎亲的队伍前,一些士兵在前面开道,挡开看热闹的群众。过了第二个路口,戴着大草帽的万人敌拉着两匹马,向迎亲的队伍走来。士兵上前阻挡,万人敌故意提高了声音:“看热闹不行吗,娶媳妇不就图个热闹吗?”司徒静听见声音,已做好了跳轿的准备。这边的熊二把一挂点着的鞭炮扔到轿前,鞭炮声中,人群大乱,司徒静正要趁乱冲出,谁知万人敌手中的马突然受惊,挣脱了缰绳狂奔而去。万人敌傻了眼,顿时大叫起来:“妈呀,你可别出来,自己保重吧!”   轿中的司徒静惊呆了:姥姥的,这下惨了。出去肯定被抓,只能先嫁过去了。   迎亲的队伍一路顺利,到了梁家大院,老远就听见鼓乐震天。齐国侯出门迎接,身后簇拥着大批宾朋。白云飞跟着花轿后面,紧盯着花轿,神色十分紧张。轿中的司徒静早已焦急不已,心里一阵乱叫,爹呀,娘呀,这下惨了,真掉进虎穴去了。便听见司仪的声音:“迎新娘下轿。”司徒静只好出轿,却装着站不稳,倒在婢女的身上。宾客们大惊。梁君卓赶过来问怎么了,司徒静道:“我头昏,眼睛花,站不住。”梁君卓连忙吩咐找大夫。司徒静道,“不用,不用,老毛病,我歇会就好了。”梁君卓只好让婢女扶少夫人回房。新娘子一走,院落里顿时显得有些异样,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齐国侯沉下脸来,梁君卓只好向爹陪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她有点怪,可能是病刚好身子虚弱的缘故吧。”   第十六章   一   万人敌三人心急火燎地赶至梁家大院门口,踮着脚挤在人群中,向里窥视。三人边挤边互相责备,嘴里骂骂咧咧的。万人敌焦急不已,大冷的天,额头已渗出汗来,仍想不出任何办法,只好在心里叫唤:我的亲爹呀,这小龙虾要是出了事,我就没脸活了。   此时静修和阿莲也出现在人群里。原来阿莲知道小姐为少爷的事要去冒险,心里担心,便跑去山中找来了静修师父。万人敌曾听司徒静说过,这静修师父高人一个,来无踪去无影的,神仙一般,此时见了静修,便向她讨要办法。静修道:“我们必须马上进去,你想办法把里面人的注意力引开。”万人敌心里着急,脾气也上来了,“想办法,说得轻巧!哎,你等等,我脑袋怎么这么热,跟他妈着了火似的。对,有了。”   却说那司徒静进了洞房,将婢女们吼出去,看看四人没人,一把拉下盖头,大口喘着粗气。心里叫道:老天,这下可困死了,怎么办?打虎吧,一下掉虎窝里了。这个万人敌,简直笨透了,马都看不住。   正想着,背后的门突然开了。她急忙拉下盖头,听见了梁君卓的声音,“你不是要歇会吗,怎么站在那儿?该躺下睡一会才对啊。”司徒静憋着声音道:“行,我睡一会儿,你别吵我,先出去吧。”   “你——你这是什么声音?你嗓子怎么啦?”   “我在家里哭多了。我舍不得爹,舍不得家,还有哥哥——没事,我歇会就好了,你快出去吧。”   梁君卓哦一声,正要转身,忽然心思一动,“文蔷哪来的哥哥?她只有文韬一个弟弟。”他突然转身,一把拉下盖头,四只眼睛对在一起。司徒静双手遮脸,可已无济于事。   “司徒静,臭丫头,你玩什么花样?”梁君卓愣住了。   司徒静放下手,皮笑肉不笑道:“本来是一场玩笑的。我去送文蔷,想试试她的新娘装好不好看,结果被抬这儿来了。你等会儿,我这就去把她换回来。”说着就要溜。梁君卓铁青着脸,一把拉住她,“文蔷在哪儿?”司徒静道:“当然还是在文家了。我现在就去悄悄把她给你带来。”说完又要走。梁君卓哪肯让她走,逼问着,“文蔷跟你哥跑了对不对?”司徒静急起来,“文蔷根本不想嫁给你这种东西,你就别再胡搅蛮缠了,你闪开,让我走。”   “想得美,司徒静,快赔我媳妇来。”梁君卓叫着,扑了上来,“你既然这么愿意当新娘,那现在就替文蔷入洞房吧。我才发现你还挺漂亮的。”说着去抓司徒静,司徒静动手阻挡,与梁君卓大打出手,却终因新娘装束缚手脚,被梁君卓抓住。梁君卓将她按在床上,要扒她的衣服,司徒静气急,一口咬住梁的脖子。梁君卓大叫一声蹦起来,一摸脖子,满手鲜血,不由得骂道:“属狗的,你敢咬我?”   司徒静恨道:“不是早告诉你司徒家大小姐有咬人的习惯吗?”   “够野性。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梁君卓说着又扑过来,重新将她按在床上,司徒静拼命抵抗,又抓又咬又踢,梁君卓满脸狞笑,不顾一切脱着司徒静的衣服,司徒静眼冒烈火,突然又放出光来,大叫一声:“你去死吧你!”声音刚落,梁君卓已死猪一般趴在了司徒静的身上。   原来是白云飞赶到把梁君卓给打晕了。白云飞掀开梁君卓,拉起司徒静就走。二人走向门口,白云飞拉开门一看,见两个人正走过来,赶紧把门关上。二人又跑到窗前,司徒静开窗一看,也赶紧关上,道:“这边也有不少人。哎呀,人快到了,怎么办,杀出去吧。”白云飞道:“齐国侯带来的高手太多了,没希望。”司徒静急道:“那怎么办,马上就要穿帮了?”白云飞迅速来到床前,脱下梁君卓的外衣,把梁君卓扔进锦帐里,自己套上新郎服。这时两个丫环过来,口里唤着少爷,人已经进了门,白云飞搂过司徒静将她压在床上,脸紧紧贴着她的脸,仿佛吻她一般。丫环进来,见状一乐,马上退了出去。又在门外低声叫道:“少爷,老爷催快点拜堂,客人都等急了。”   白云飞压低声音道:“知道了,走远点。”丫环应一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人松下气来。白云飞仍贴着司徒静的脸。司徒静因为害羞,脸异常红润。白云飞伸出手来,忘情地摸了摸眼前的脸,道:“三妹,你真好看。”司徒静羞涩一笑,催道:“我们快走吧。”白云飞这才起身,脱着外衣,嘴上却道:“我真不想把这新郎装脱下来。”司徒静脸又一红,羞涩一笑。二人打开门,闪了出去。   二人出门不久,齐国侯已带着几人来到门前。他站在门口喊道:“君卓,吉时快过了。”见没有回音,疑惑地推门进去,来到床前,发现了昏迷的梁君卓。梁君卓被父亲摇醒后,忽然坐起来,大叫道:“爹,快抓司徒静!”齐国侯得知新娘被人掉包,下令道:“封锁院子,抓司徒静!”   白云飞和司徒静听到喊声时,正跑在后院的小路上。侍卫和仆人到处都是,情形十分紧张。司徒静悄声问道:“大哥,怎么办?”白云飞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但我绝不会让你受欺负,走,不行就闯出去。”司徒静感激地看着他,二人再往前走。忽听得熊二的声音,“着火了,快救火啊。”又听见万人敌的大喊,“快跑啊,不跑就烧死了。”院中顿时大乱,客人们四散奔逃,一些客人拼命向后门跑去,侍卫们根本拦不住。万人敌三人也夹在人群中,向司徒静这边跑来。紧跟着,静修和阿莲也出现在司徒静身后。静修向万人敌递着眼色,万人敌会意,带着巴虎和熊二,在白云飞和司徒静面前使劲冲撞侍卫。后面有发现司徒静可疑的人,想挤上前来,被静修和阿莲打得晕头转向。静修和阿莲边打边退,直到看见司徒静出了院门,这才收手冲了出去。   大家在院外汇合之后,好一阵庆幸。原来静修和万人敌他们扮成为太后送嫁妆的人马,早已混了进来。他们在院里放了很多把火,能点的地方都点了,几乎把梁府烧了个精光。司徒静叹道:“火是不小,真过瘾,可我这祸也闯得够大了,回家可怎么交待啊。”   巴虎听得睁大了眼睛,“小龙虾,这时候你还想回家呀,你怕人家找不到你呀。”   “那我怎么办?”司徒静抓起脑袋来。   万人敌不客气道:“白公子,你大事干不了,藏个把人应该没问题吧?”   白云飞求之不得,道:“三妹,我看你只能先到我那里躲躲风头了。”   司徒静毫不在乎,嘿嘿笑道:“只要哥和文蔷姐能在一起,我就算露宿街头也认了。”   二   却说那文蔷跟着万人敌女扮男装从家里逃出来,便上了巴虎等在那里的马车。马车的车帘低垂,里面坐着司徒剑南。文蔷一上车,马车飞快地跑起来,直到出了城门,巴虎这才与他们分手,让他们自己赶路。   司徒剑南赶着马车,一路快跑,很快已过了几个镇子。估计安全多了,剑南问车里的文蔷要不要歇一会。文蔷还是不安,要剑南再赶一段路。剑南扬鞭催马,马车又向前飞奔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相府里,却有一大堆显赫人物正在为二人私奔之事商议对策。原来司徒静等人跑掉之后,齐国侯父子匆匆赶来文府说明情况。文家人听了,大惊失色。一向耀武扬威的齐国侯唉声叹气道:“丞相,我梁家可是丢尽了颜面。”   文章听出了齐国侯话里的怨气,没好气道:“我女儿跟人私奔了,我这脸好看吗?”   然而文梁两家的儿子倒不考虑面子的事,一心想追回逃走的人。只是文媚儿担心,人都跑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们也一定有周密的计划,要追可不容易。   听了文媚儿的话,齐国侯的眼里露出了凶光,只听他道:“我相信他们跑不了。君卓,你带人去追。”   梁君卓对父亲的话心领神会,即刻道:“好,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文韬要跟梁君卓去,文媚儿特别嘱咐,找到他们,对司徒剑南绝不要手下留情。   两位公子一走,文章和齐国侯便一同来到司徒府要人。两位显赫人物驾到,司徒夫妇赶紧出面迎接,却见来者满面愤怒,气势汹汹,张口就要司徒夫妇交出人来,否则决不罢休。司徒夫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仍然以礼相待,只说司徒剑南和司徒静都不在,他们确实一无所知。   齐国侯道:“大将军要这么一句话就把我们把发了,那也太简单了吧。”   司徒夫人有些不耐烦了,道:“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要我们怎么样?”   文章道:“马上找到你们这一双大胆妄为的儿女,把他们交给我们。”   “我会派人去找他们。等找到后,我会问清楚情况,然后必定给两位一个交待。”司徒青云满脸阴郁,却也态度冷静。   “我们要的是人,不是要的交待。”齐国侯急躁道。   “事情总要弄明白才好。”司徒青云又道。   “事情清楚得很,是你的儿子女儿携手把我的女儿拐跑了。这两个小杂种死有余辜。”愤怒和霸道让文章已忘记了自己丞相的尊贵。   “请你的嘴巴干净点。”司徒夫人正色道。   “在你们这样肮脏的家里,就不必提什么干净不干净了。”文章肆无忌惮起来。   司徒青云平静道:“就凭你这样的教养,你女儿跟人私奔还真是一件明智的事。”   文章大跳起来,“司徒青云,你不要放肆了。”   “你才放肆!你在我家里大吼大叫,你管我要女儿,我还管你要儿子呢。你还我儿子来。”司徒夫人也较上劲了,对着文章大吼起来。   见文章无言以对,齐国侯道:“可你家女儿搅了我梁家的婚事,这又怎么说?”   司徒夫人道:“你梁家娶媳妇干嘛把我的女儿抬你家去?你没长眼睛啊?我还管你要女儿呢,凭什么抢我女儿。姓梁的,我女儿要找不到我就拿你是问。”   “这——这太过分了!”齐国侯满肚子的道理,没料到司徒夫人也说得头头是道,顿时乱了思绪。   文章道:“跟他们家讲不出理来。走,我们走,去告御状。司徒青云,你等着。”   司徒夫人追上道:“少威胁我们,告御状,我们也会。告你们抢走我的儿子女儿!”   二人一走,刚才还像刺猬般的司徒夫人一下子软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椅子上。司徒青云叫人倒上水来,夸夫人厉害,只说多亏了夫人才镇住他们。夫人却叹起气来,“已经欺负到家了,不给他们几句,那怎么办?”又道,“可这事毕竟是咱们理亏,闹了人家的喜事,还烧了梁家,静儿这祸闯得够大。一个丞相,一个齐国侯,两只老虎,谁嘴上的毛她都敢拔。”   司徒青云也附和道:“是啊,静儿一上来劲,就是不管天不管地。”   “这事肯定是她出的鬼主意,剑南才没那么多花花心眼。”   “要说敢做敢为,剑南还真不如静儿。”   夫人怨起来,“老爷,你还夸她。她是闯祸的祖宗,太胆大包天了。咱司徒家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她连累出大祸来。我真怕呀。”   “夫人多虑了。”司徒青云平静道。   “我感觉不会错。当年你不该抱这个孩子回来。”夫人又道。   司徒青云严肃起来,“夫人,不该这么说,要没有这个孩子,我哪儿还有命在。”   “唉,”夫人叹息道,“一报还一报。躲过那一祸,躲不过这一祸。早晚司徒静会让我们不得安宁。”见司徒青云不语,夫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文章和齐国侯从司徒家出来,果真来到宫里告御告。文媚儿早已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站在一旁,柳眉倒竖着,愤怒和凶狠扭曲了花容。朱允听文章和齐国侯说罢情况,道:“私奔,这事传出去怕不会好听。”又道,“那这事怎么办?”   文章和齐国侯齐声道:“请皇上做主。”   文媚儿一口接过来:“皇上,一定要治司徒家重罪。”   “治司徒家谁重罪?”朱允问。   文媚儿答:“首先是司徒青云。”   朱允停了停,又道:“你肯定是司徒青云指使司徒剑南和文蔷私奔的吗?”   文章道:“皇上,就算司徒青云不知此事,但司徒剑南犯错,他也逃不了干系。养不教,父之过。”   朱允嘴角一扯,温和道:“丞相还是不要这么说的好。”   “为什么?”文章不解。   朱允不回答,又道:“其实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是齐国侯。”   文章不服,“我文家也是受害者。司徒剑南——”   “丞相,”朱允道,“司徒剑南一人不能私奔。我早听说,二表妹对司徒剑南情深意重,只是你反对与司徒家结亲。如果说私奔真有罪名,那二表妹也要担一半过错。你是文蔷的父亲,所以我说最好不要说‘养不教,父之过’这话。”   文章脸一红,不语。齐国侯转过头来,刻意地看了文章一眼。   文媚儿抓住司徒剑南和司徒静不放,只说这事完全是由他俩策划的。朱允问她是否亲耳听到他们的策划。文媚儿答不上来,只说这是明摆着的。朱允便说她只是推测,而推测不能定罪。没找到这些当事人之前,大家都还不能匆匆下结论。并说这件事牵涉到几个朝廷重臣,不能小看。他当即吩咐陈林去追查司徒剑南和文蔷的行踪,只要找到当事人,就一切都好办了,他会还给大家一个公道。   文媚儿仍不甘心,又揪住司徒静,说她是罪魁祸首。她不光偷换新娘,还纵火烧了梁家,要皇上无论如何治她重罪。朱允平静道:“司徒静偷换新娘是真,可纵火谁又能证明是她干的?好了,我也会派人查访司徒静的下落,找到后也一定给你们一个交待。”   文章还想多说,朱允打断他道:“这件事你们找到朕,朕也承诺给你们一个交待。所以你们只要听信就行了,不许背着朕打击报复。如果你们背着朕对付司徒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到时别怪我不帮你们。你们听清了吗?”   文章和齐国侯只好答应。朱允叹了口气,又道:“好好的一场婚事被搅得乌烟瘴气,碰上这种事真窝火。要不要我摆桌酒席为两位卿家压压惊?”文章和齐国侯心急如焚,又深知皇上在打太极拳,哪还有心思吃饭,只说皇上的心意他们领了,家里还乱着呢,得先回去收拾。   朱允又道:“齐国侯,你园中遭火的损失,都记在朕头上吧。我会让工部派人把你的院子恢复如故的。”齐国侯谢过皇上,大家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文章和齐国侯跟随文媚儿来到宫里商讨主意。大家坐下来,先是一顿抱怨,都说皇上偏着司徒家,他们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却是轻描淡写,还不让插手。文媚儿更不同意不能插手的说法,只说凭她的经验,让陈林那老狐狸去抓司徒剑南和文蔷,二人肯定会跑得无踪无影,最终弄得个不了了之。三人一番合计,决定继续让梁君卓和文韬追捕司徒剑南,这一边,他们也绝不放过司徒静。   三   打发走文章和齐国侯后,朱允再想此事,又乐又忧。乐的是他觉得司徒静太精彩了,惹出了这么大的事,真不是盖的,想起来心里就美滋滋。忧的也是她惹出了这么大的事,该怎么为她堵窟窿。原以为她会把文蔷悄悄拐走罢了,谁知却弄到婚礼上去了,不但自己上了花轿,还把梁家烧了个精光。把这文媚儿和文章、齐国侯都弄出来了,闹不好,太后也会被扯出来。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但愿司徒剑南和文蔷能跑得没踪没影,让此事死无对证,那样的话,就是太后出面来,也没啥好说的了。   他突然又想,司徒静现在家是不敢回了,那她会跑到哪里去呢?想到这里,一缕忧思袭上来,他内心一紧,立刻想到了一个地方,便对顺子道:“走,顺子,我要去做点大事,这宫里太冷清了。”   朱允出现在白云飞的客厅时,白云飞正从里间出来,见了朱允,先是一惊,接着就要施礼。朱允挥一挥手,“礼就免了罢,今天是私下见面,我这是来见结拜的大哥。”白云飞心头一热,道:“你这话好温暖。来,快坐下,我这里有刚沏好的茶水。”朱允喝一口茶,“嗯,茶不错,云南真是个好地方。”白云飞沉吟着,道:“也是皇上您的心病。”朱允又道:“你知道就好,不过有你这个结义大哥,我可不怎么担心了。”白云飞当即表示,他愿尽全力和睦相处。   朱允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却也不想深谈,只说这事太大,以后再细细斟酌。他看了看四周,道:“我知道你这里比皇宫都安全,所以就来看看。”白云飞一时没明白朱允的所指,“这里怎么会比皇宫安全?”朱允笑起来,“这要看对谁而言。有的人进了我的皇宫那就有一大片敌人。”白云飞醒悟起来,马上笑道:“我明白了,三妹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司徒静从里间出来,“二哥,你可真会猜。”   朱允嗔道:“三妹,你可真会惹祸。”   “这可是你说的,不明着帮忙,但可以收拾乱摊子吗?”司徒静没事人一般,坐下嚷着。朱允承认这话不假,可也怨她这摊子弄得太乱了点。司徒静道,乱摊子太小怎么能显出您这皇上的能耐呀。朱允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怜爱,不想再和她抬杠,要让她讲讲事情的经过,好让他也感受一下刺激。白云飞站起身,说他经历够了,不想再受刺激,要去弄桌酒菜哥仨聚聚。   白云飞走后,司徒静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到洞房那一段,白云飞急中生智把她压在身下,让别人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并且脸贴着脸,贴得很紧,否则就不像了……司徒静陶醉在惊险的情节里,满脸神采飞扬,全不觉朱允已变了脸色。朱允的脸上阴云密布,像暴风雨就要来临的天空,突然打断她道:“贴那么紧干什么,贴着他脸你感觉很舒服对不对?”   司徒静一怔,反应过来道:“说什么呢?那不是紧急情况吗?再说了,他是大哥,又不是外人,贴一下有什么。”又四处张望,道,“唉,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原来白云飞走到院子里,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安宁说她是跟踪皇上找到这里的。司徒静出了事,她知道皇上很担心,便猜到朱允会来找她,也猜到司徒静就躲在这里。白云飞犹豫道:“对,她在这儿。”又解释道,“她闯了祸,不敢回家,当然要找个自己信得过的地方。”   “或者说找一个亲近的人。”安宁的话里有着明显的醋意。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是他结义的大哥,她到我这儿来完全应该。”   “你当然会这么解释。”安宁瞪起了眼睛。   白云飞移开视线,不想和她争辩,请她进屋坐。安宁揪住不放,道:“白云飞,你要留司徒静在这里住一段是不是?”   “恐怕是这样。”   “不可以。”   “为什么?”   “她是未嫁女孩,你是独身男子。孤男寡女在一起不怕人讲闲话吗?”   “这里有很多人,我们不是孤男寡女。”   “你和我有婚约,这件事我不能不管。”安宁紧逼道。   白云飞不客气了,“公主,在我俩还没成亲之前,你还管不了这么多。”又道,“如果你不进去,我要自己进去了。”说罢转身就走。“谁说我不进去。”安宁跟了进来。   客厅里,司徒静讲得眉飞色舞,朱允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听司徒静道:“万人敌他们干别的不行,放火真有一套。”朱允没好气道:“可不是,梁府几乎被烧成了灰烬,害我得拿银子给你补窟窿。”司徒静高兴道:“二哥,你终于肯出点血了。”   “你呀,根本不了解二哥的心。二哥这片心——”朱允正要说,突然停住了,愣愣地看着进门的安宁和白云飞,“安宁?”   安宁进门来,一屁股坐下,面无表情。朱允问她是怎么来了,安宁没好气道,你来找人,就不许我来看看。又对司徒静道:“司徒静,你真够厉害,惹了大祸,就跑这儿来躲清静。可你知道你在这里很不方便吗?”司徒静满脸谦虚的笑,只道惹了麻烦再不躲不就完蛋了吗,又道这里挺好的,没什么不方便。安宁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全然不当一回事,心里生气,便直截了当起来,“哎,白云飞可是和我有婚约的,你这么一个未嫁女孩住在这里当然不好听也不好看。”白云飞赶紧制止,要她不必多管此事。司徒静抬起眼睛,理直气壮道:“白云飞是我的结义大哥,又不是外人,公主你想多了吧?”安宁道:“只怕你心里想的没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司徒静急了。   安宁更是红了眼睛,“我不让你住在这里,你听明白了吗?刁蛮的丫头。”   “哎,惹祸的不是你,我现在有家回不去不呆在这儿还能上哪儿?上你皇宫啊?我还懒得看你这脸呢。”司徒静扯开了嗓子。   安宁吼道:“你敢这样跟我没礼貌?”   “在这里端公主架子有意思吗?礼貌,先看看自己再说。”司徒静斜眼看着她,不屑一顾的表情。   朱允笑对白云飞:“你瞧,她俩快打起来了。”   白云飞苦笑道:“我无话可说。”   安宁转向朱允,“哥哥,司徒静不能留在这儿。”   司徒静也转向朱允,“二哥,我现在无家可归。”   朱允想了想,灵机一动,笑道:“好,官司我来断。安宁说的呢,也有些道理,你一个女孩子住这儿确实有些不方便,再说家里还惦记你呢。这样,我送你回去,想必大将军和司徒夫人看在我面上不会难为你。怎么样?”   除了白云飞,大家都满意这个办法。司徒静听到可以回家了,高兴得跳起来。朱允看了看白云飞,一脸得意的神情。   白云飞无奈,只好送三人出门。看着他们离去,忍不住对白无双抱怨:“还以为她可以在这儿住一阵呢,皇上是故意让她离开的,他不愿意我跟司徒静单独相处。”   “公子,你不是决定忘掉她了吗?”白无双奇怪道。   “可这样的女孩儿谁能真正忘掉。我越是想忘,越是满脑子是她。不,我已经不能自拔了,我也不想再自拔了。”   四   见了皇上和公主一起送司徒静回来,司徒夫妇好不吃惊。朱允坐下来,要二老看在他的面上,不要责备司徒静,毕竟她也是一片好心。安宁却不依不饶,要司徒夫妇好生看管,免得她再出去惹祸,抢人放火的。司徒静受不了安宁的话,说她多管闲事。朱允只管笑,一副和事佬的表情,叮嘱她近几天别出门,好让他耳根清净一些。   朱允和安宁走后,司徒夫妇一脸凝重,一旁的司徒静有些害怕,不敢乱出言语。夫人心里哀愁,叹息道,静儿,你不知道娘多担心。司徒青云也道,你可知道,你娘为你流了多少泪。司徒静主动道,爹,你要不肯饶我,我就跪一下好了。司徒青云道,跪一下,跪一下就能弥补你闯下的这么大的祸?司徒静小声道,那你要我怎么样?天都晚了,你要打我我大声喊起来会吓着别人的。两位老人见她如此乖巧,气消了大半,只说皇上都说了,也就饶过她这一回。司徒静得寸进尺,要爹和娘的脸色不能这么难看。夫人实在高兴不起来,只说她很担心剑南。司徒静一下活起来:哎呀,这您就是瞎操心了。哥哥现在可是天下最快活的人呢。   确实如此。此时的司徒剑南和文蔷,正在为他们即将到手的幸福而奔波。那天司徒剑南驾着马车出城,马不停蹄一直跑到沙口镇。沙口镇离京城已有上百里的路程,而且人烟稀少,他们相信这里应该安全多了,再说马也累了,便决定在这里住下,明日再走。   安顿下来,他们来到一家饭庄,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些饭菜,边吃边说着,全没有在意周围的情况。随他们之后跟进来两位男子,走到柜台前,眼盯着二人看了看,又要了两块熟肉和一坛酒,不声不响出去了。   原来这两位男子正是齐国侯的眼线。梁君卓曾经说过,他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司徒剑南和文蔷,指的就是这些布满京城外围的眼线。这是齐国侯早已建好的通讯组织。他们联络的方式不是快马传书,而是使用信鸽。白天梁君卓和文韬从文府里出来,将一笼信鸽放了出去。顷刻之间,方圆几百里地,都得到了消息。而且齐国侯为了准备谋反,还在京城以外到处设置了可以换马的秘密驿站。在这样四通八达的网络之中,司徒剑南和文蔷就是插上了翅膀,也很难飞出齐国侯的监控范围。   然而司徒剑南和文蔷哪里会想到这一切。他们从饭庄出来,回到客栈,很快相拥而睡。第二天,他们又早早上路,打算今天赶更多的路程。临近中午时,车里的文蔷打开后面的车帘,看了看,又放下帘,再打开前面的车帘,不安道:“剑南,我觉得有点不对。后面的车和一些骑马的人,从早上开始一直跟着我们。前面那辆车,也是一直在我们前面。”   剑南回头看了看,没发现异样,估计都是旅行的,要文蔷别担心。可文蔷的直觉十分准确:“我注意到了,我们快,他们就快,我们慢,他们就慢。我们休息,他们也休息。这不会是太巧了吧。”剑南皱起了眉头,“可就算是有人追也不会这么快呀。”   就在他们感到疑惑的时候,梁君卓和文韬已经赶到了。顷刻间,十余骑人马冲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司徒剑南大惊,立刻勒马停车。文蔷探出头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只听文韬叫道:“二姐,从今以后你再也别想指望他了。”话音落,梁君卓大喊:“杀了司徒剑南。”司徒剑南回过神来,突然打马狂奔。两匹马即刻跟上,很快超过了马车。另两名骑手扯开一条长绳,将司徒剑南拉车的马绊倒,马车顿时停下,司徒剑南飞身倒地。梁君卓和文韬同时跳下马扑向司徒剑南,双刀齐下。司徒剑南就地一滚,躲开凶险瞬间,又翻身跃起,徒手与二人搏斗。从车箱里爬出来的文蔷吓得尖声大叫,欲冲过来阻拦,被文韬命人抱住。文韬与梁君卓一起狠命进攻剑南。文蔷大喊:“剑南快跑,不要管我,你保命要紧。”剑南听了有理,突然出猛招逼开梁君卓,就要冲出,又被另外几人紧紧围住,很快陷入苦战。文梁二人追过来,再次双刀齐下。司徒剑南躲避不及,已被砍伤。他知道自己很难逃脱,便向文蔷大喊:“文蔷保重……”文蔷哭喊不已,司徒剑南被梁君卓再伤一刀,倒在地上,已难爬起。梁君卓叫道:“文蔷,看看你的相好,现在他连一只狗都不如。”文韬也大喊一声:“司徒剑南,拿命来。”说时文梁二人举起刀来,第三次双刀齐下,剑南闭上眼睛……刹那间,从后面赶上来的车里抢出一人,将文韬和梁君卓的兵刃夺下。二人一惊,仔细一看,竟是陈林。司徒剑南睁眼看见陈林,脸上露出了笑意。   一时间,前后马车里钻出许多持械的人,都是陈林带来的侍卫,他们一齐上前,将梁君卓的手下逼住。   陈林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差点出了人命,不好,不好。”   文韬奇怪陈林怎么会来,陈林回答,他是奉皇上之命,出来缉拿私奔的司徒剑南和文蔷。梁君卓心下生疑,只说陈林来得太巧。陈林道,我要来得不巧一点,你们俩可就犯了人命官司了。文梁二人便说司徒剑南死有余辜。陈林又道,国有国法,两位公子,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来取人性命。并说他是奉了皇上圣谕,要将这一对鸳鸯押回京城。说着便招呼手下,要他们押送二位上车。   司徒剑南和文蔷一人一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走着。陈林骑在马上,亲自押送。梁君卓和文韬看着马车大摇大摆走了,气得咬牙切齿。文韬恨道,他就算回了京城,也好不了。   第十七章   一   皇宫这边。文媚儿得到消息,听说司徒静已经回家,便气势汹汹来找朱允讨说法。朱允让文媚儿坐下,一脸的平静,若无其事道:“这不就是交待吗?司徒静是我找到的,费了不少劲。我找到她后十分严厉地训斥了她一顿,就差动手打她了。她当时眼泪流得跟瀑布似的,发誓说再也不搅人婚姻了。”   “这就完了?”文媚儿睁大了眼睛。   “这哪能完。我不可能轻易饶过她。”   “那你又把她怎样了?”文媚儿问道。   “怎样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朱允卖着关子,又想转移话题,便道:“行了,不说了,媚儿,不提这不开心的事。今天有外面进贡来的鲜活大螃蟹,已用酒泡了,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文媚儿知道朱允的用意,揪住不放,“让螃蟹先一边等会,你说你把司徒静怎么样了?”   “我对她,你不知道,我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朱允叹了口气,边想边说,“我威胁她,还恐吓她,对她咆哮,拍桌怒吼。她吓得脸比白布还白。我甚至还对她破口大骂。”   “你会吗?”文媚儿将信将疑。   “还说呢。我那会儿骂人根本不像一个皇上。真的,骂得那叫酣畅,痛快淋漓,那司徒静哭得好惨,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这就完了?”   “没完。之后我就把她关起来了。”   “那她为什么现在还在家里?”   “我就是把她关在司徒府了。我严令司徒将军看住司徒静,司徒静必须闭门思过反省。”   “这就是你的交待?”文媚儿已经很难克制了。   “我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家。”朱允满脸天真,问着文媚儿。   文媚儿被激怒了,只说朱允在戏弄她,他那也叫惩罚?朱允却讽刺道,他这样做虽然不及文贵妃在惩罚人上有独到之处,但他认为很适度,因为他已经弄明白,是司徒剑南和文蔷哭天抹泪地求司徒静,司徒静才勉强答应帮他们客串一会新娘。所以司徒静只是个胁从,主犯则是司徒剑南和文蔷。   然而文媚儿哪里肯信,她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司徒静一手策划的。朱允却道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一切就只能算推测,不可能作为处罚依据。除非司徒剑南和文蔷能回来,否则事情弄不清楚,他也没辙。   听了朱允的话,文媚儿心里明白极了,却又无从下手,气愤至极,大叫道:“我知道你对司徒静存的什么心,你不会得逞的。”说完气冲冲离去。   朱允看她离去,自语道:“她说的不错,她知道我的存心。好,你走,咱也走,去表明一下存心。是时候了。”   朱允来到司徒府时,司徒静正在后花园里为两位义兄烦恼。这两位义兄,现在都有点怪怪的。其实她并不是一点都不懂,他们跟她说话,对她的态度,她都能感觉到他们喜欢她。可这两个人,一个是已定的驸马,一个是皇上。这让她觉得两人都不是一回事,弄得她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任何头绪。   正想着,阿莲拉了她一把。朱允笑盈盈地出现在花园的小路上。她感到十分惊讶。   “二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分,是不是又抢人新娘去了。”   “抢新娘啰唆得很,不会上瘾的。”司徒静调皮道。   朱允看了阿莲一眼,阿莲知趣地离开了。朱允又道:“来,三妹,我陪你走走。”说着拉了司徒静,沿路走去。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一丛花草前,停下来。司徒静随手扯下一些花瓣,朱允抓住了她的手,“三妹,这花很好看,不要把它们撕下来。”   “二哥,你很爱花是吗?”司徒静抬起了眼睛。   “是,二哥喜欢花,非常喜欢。有时看不够地看。”朱允仍抓着她,眼里千言万语。   司徒静脸红了,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二哥,我不习惯你这样看我。”   “可我希望能永远这样看下去。”   司徒静撒起娇来,“你别再开人家玩笑了,人家会不好意思。”   朱允又抓过司徒静的手,“三妹,二哥不是开玩笑。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进宫陪我,终生陪我。”   “你要我进宫,一辈子住那里?”司徒静十分惊讶。   朱允点点头。   “二哥,你别心血来潮什么话都说。”司徒静疑惑道。   “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早就有这打算了,只不过今天才决定对你说。还记得那次我让你进宫帮我斟酌立后的事吧?”   “记得,怎么了?”   “你告诉我要找一个有攻击力的人来对抗文媚儿,这个人我找到了。”朱允不再说下去,眼睛热烈地看着司徒静。   “我?”   “对呀。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会比小龙虾更具攻击力呢?没有,你是最好的,你浑身带刺,文媚儿一伸手,就会被你扎得鲜血淋漓。哈,只要有你这只小龙虾在我身边,文媚儿,她就栽定了。她文家的势力,就会被我压下去。我会让不可一世的宰相从此对我心存畏惧,这是一举几得呀,三妹——”朱允被自己的想像陶醉了,越说越来劲,却突然噎住了一般——他发现司徒静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不屑。   “三妹。”朱允小声叫道。   司徒静的眼里涌上了泪花,“我哪里是你的三妹,我是你的一颗棋子。哈,我有攻击力,对,我是小龙虾,当然有攻击力。可我没卖给你们皇家,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朝廷、宫内的争权夺势牺牲自己。”   朱允意识到出了问题,“三妹,我不是——”   “你是。你是为了你所谓的大局可以牺牲任何人的君王。我是你的义妹,你不知道我有多尊敬你,崇拜你,心里跟你有多亲。可你,却要为权势的争夺毁掉我一生。你拿我当一件武器,去为你拼杀,在那深墙大院中,远离父母,远离朋友,失去一切自由。二哥,你真忍心。”   “二妹,我怕是刚才有点激动,没把话说明白。”朱允还想解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最欣赏的是小龙虾的攻击力不是吗?我告诉你,皇上,小龙虾是有攻击力,但绝不会卖予皇家。我发誓,绝不卖给皇家,宁死不卖。”司徒静已经泪流满面。   “三妹,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朱允不知所措了。   “可能会有一点。但皇家一向是把婚姻当政治手段的。白大哥不就是这回事吗?”   朱允脸一沉,“不要跟我提白云飞。你不要在我面前很兴奋地提他。”   司徒静冷冷道:“我没有兴奋,我可以不提他。但我告诉你二哥,让我进宫陪你,为你拼杀,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司徒静说话算数,你应该知道,因为你认识小龙虾。”说完流着泪跑开了。   朱允呆呆地站着,傻了一般,等回过神来,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哎,我怎么这么笨。平常不是能说会道的吗?”   二   朱允垂头丧气回到宫里,文媚儿和陈林早已等在御书房。朱允看了一眼文媚儿,问陈林:“陈林,我不是让你去找司徒剑南和文蔷吗,你怎么擅自回来了?”陈林道:“回皇上,司徒剑南和文蔷已经找到。”朱允一惊,又问他们现在哪儿。陈林道,他们出了城,我已带他们回来了,现在暂时被我关在一个园子里。   文媚儿高声道:“好,陈总管真能办事。”   朱允的脸却更加阴沉起来,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是文韬和梁君卓先找到他们,他们差点杀了司徒剑南,我正好赶上。”   朱允又转身对文媚儿道:“你看到了吧,我绝对是要帮你文家的。我给陈林下了死命令,不抓住这对私奔的鸳鸯决不罢休。是不是,陈林?”   陈林连忙道:“是,我奉您的命令日夜追踪,所有的办法都用了,他们根本不可能逃掉。”   文媚儿这回不再怀疑,赶紧关心下一个问题,“皇上,这人是抓回来了,您是不是还要把司徒剑南放回家?”   “这怎么可能?我要好好给你出口气,这回真让你看看我惩罚人的手段。”随即又道,“陈林。”   “在。”   “将司徒剑南和文蔷关入大牢。”   “是。”   “要严加看管。你亲自派人监视他们,任何人不得探监。”   “皇上,你把文蔷也关起来呀?”文媚儿问道。   “媚儿,你不要公道吗?我就给你公道。私奔是两个人的事,都有罪。不能关一个,放一个。既然是苦命鸳鸯,那就有难一起当,有罪一块受。”   眼看着陈林去执行,文媚儿有些无可奈何。   陈林带人将司徒剑南和文蔷押入大牢,关进了两间相邻的牢房。剑南见文蔷也被关押,要陈林代求皇上,说责任全在自己,请皇上把文蔷放了。文蔷却宁死不愿意出去,只说能和剑南在一起,这里就不是大牢,而是天堂。陈林看看二人,无奈地叹着气走了。陈林走后,剑南隔着栅栏紧紧握住文蔷的手:“文蔷,我就是现在死去,也不负此生了。”文蔷也道:“我发誓,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和你一起面对。”   陈林从狱里出来,直接去了司徒家,向他们报告司徒剑南和文蔷被抓回来的消息。司徒一家听了,悲痛欲绝,却不知如何是好。陈林安慰一番,把司徒静叫了出来,说皇上有话要带给她。   司徒静跟着陈林来到后花园。她以为皇上绝对不会再认她这个三妹了,也不会再帮她家了,想到这点,她绝望得很。陈林却说她太冤枉皇上了。在皇上心里,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又道:“你呀,你真不知道皇上为你都做了些什么。”   陈林这才讲起实情来。原来从婚礼开始之前,朱允就预感到司徒静会闹出事来,便派陈林暗中注意。自文蔷从文府逃出来开始,陈林就一直奉命跟着马车。皇上的吩咐是,如果一路无事,文家和梁家没找到司徒剑南和文蔷,便要陈林等他们安顿好后悄悄回来。如果他们被找到,司徒剑南必有性命危险,那时再让陈林出面以皇上的命令为由救下他们。   司徒静听了陈林的讲述,半天不语。她绝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二哥会为她如此费尽心机。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可是现在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陈林却道:“你不该再难为皇上了。为天下着想,皇上不能对丞相和齐国侯的合理要求无动于衷。而且皇上曾经承诺过要给他们一个交待,皇上不能言而无信。再说如果丞相和齐国侯这么大势力的人都心中怀恨,皇上这江山不岌岌可危了吗?”   这些道理,司徒静当然明白,便问皇上带了什么话给她。   “皇上说了,这件事你管得够多了,对你哥和文蔷也是尽了最大的力了,这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司徒静苦笑,“现在我就是想管也没辙了,难道还真能去劫狱?这事还只能靠二哥了。”   “皇上还说,这件事你也不能太指望他。皇上心里疼你,可面上必得给文梁两家交待,你哥和文蔷的事结果不容乐观。”   听陈林这么讲,司徒静又来了性子,“他要不管我哥和文蔷不真的完了吗?不行,我要见二哥一面。”   “皇上说暂时不能见你。”   “二哥真生我气了?可我现在确实想见他。”   “这事恐怕没得商量。如果你要见皇上,只能等你哥的案子审结以后……”   陈林话未说完,司徒静就冲起来,“那你也替我带话给皇上,他如果不帮我哥,那我以后也没他这二哥。”   听了陈林带回来的话,朱允反问道:“没我这二哥?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威胁我。这个小龙虾,算是吃定我了。”   二人又重新议起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来。陈林心存同情,希望皇上能在顾全大局的同时想出万全之策,帮助成全这对鸳鸯。朱允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深知事关重大绝不能感情用事。他向陈林坦言,虽说小龙虾是他的眼珠子,但他除了义兄这个身份之外还是皇上,他必须从全局考虑。就算以后小龙虾恨他他也只能如此。他确实不能因为二人的婚事让丞相和齐国侯与他反目。   陈林深表理解,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朱允又问陈林,这次出去可有其他的感受?陈林感慨道,齐国侯的眼线真是太厉害了,遍布京城附近,只一个晚上就找到了司徒剑南和文蔷,这足可以看出齐国侯的志向不小。   这也正是朱允正在担心的事。这一次他让陈林出马,除了想救司徒剑南和文蔷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借此机会看看齐国侯的实力。就现在看来,齐国侯不但眼线多,还有许多秘密驿站,传递消息的速度如此之快。由此可以推断,云南王的眼线也少不了,如果这两股势力真合起来,实力很有可能超过他这个皇上。“而现在,我手上可用的人并不太多啊。”朱允叹道。   “大将军司徒青云绝对忠心耿耿。”陈林道。   “不错。”   “司徒剑南兵马娴熟,他若真铁了心跟随皇上,如果将来真的起了战事,也必是一员骁将。”陈林又道。   朱允停下来,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陈林,“我说陈林,你好像在为司徒剑南求情?”   陈林一本正经,“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皇上,如果真要削藩,武力这一块,你绝不能少了司徒家呀。”   朱允显然头疼,不想再往深谈,“行了,别说了。烦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云南王和齐国侯,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合成一股。”   “皇上不是还有白云飞这张牌吗?”   朱允气又上来了,“他就是烦恼的中心。”   “为什么?”   “唉,我不让司徒静来见我,她肯定会去见白去飞。”   陈林一脸坏笑,“皇上,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出好办法吧?”又道,“你要不让他两人常在一块也有办法。”   “我不是说了嘛,不能见小龙虾。”   “可你没说不见白云飞呀。”   朱允顿时大悟,“对呀,我可以天天让白云飞在宫里呆着,看司徒静上哪儿去找他去。”   三   顺子奉旨来宣白云飞进宫时,果不出朱允所料,司徒静正在白云飞这里。原来司徒静听陈林说皇上不能见她,也不能保证可以救哥哥,便动起了白云飞的脑子来。她知道白云飞愿意帮她,便对他道:“大哥,二哥不肯帮我了,我只有靠你了。”   白云飞一边为她削着水果,一边道:“三妹,我这大哥难道比皇上还好使?我就算有心帮你可也无从下手啊。”   司徒静很有信心,“只要大哥肯帮,就一定有办法。”   白云飞也很爽快,“只要有办法,大哥一定帮你。”   司徒静问他可说话算数。   “三妹,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可这件事,皇上都办不了,天下还有谁能办啊?”白云飞只是摇头。   “大哥身上有一件宝贝,只要大哥肯拿出来,我相信一定能换得我哥和文蔷的幸福。”   “宝贝?”白云飞提高了声音,“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司徒静讲起来,二哥心里最担心的是云南王、齐国侯。他担心藩王势力越来越大,最后成为江山的极大威胁,所以二哥最想削藩。可他又怕藩王因此不顾一切造反。皇上为这事吃不香睡不好。而藩王中又以云南王的势力最大,如果你家肯站在皇上这边,同意削藩,那齐国侯绝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二哥急着要把妹妹嫁给你,他就是希望通过联姻,使你家跟他成为亲家,再一步步通过你劝说你父亲同意削藩。虽然你认为这婚姻是场交易,但它确实也是皇上对你寄托的和平的希望。   白云飞听着她的分析,渐渐明白了,“你的想法是用我身上这种希望去换你哥哥和文蔷的婚事?”   “对呀。只要你承诺说动父亲不造反,那你要什么条件皇上能不答应?我哥的事就是小菜一碟了。”司徒静说得兴奋,脸上已是流光溢彩。   白云飞的脸色却阴郁起来,“原来是二弟逼我做交易,现在是三妹逼我做交易。难道我们结拜兄弟就为了交易?”   司徒静撒起娇来,“大哥,如果是做好事,交易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嘛。”   白云飞不语,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对,这是一种交易。司徒静说得对,这是一件宝贝。若用它来交换司徒剑南的幸福应无问题。可我为什么不用它来交换我的幸福呢?如果我用承诺削藩来换取解除与安宁的婚约,让皇上成全我跟司徒静,那岂不是更妙?   白云飞眼睛大亮,以至于让司徒静误以为有了希望。却听白云飞道:“三妹,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还有些东西是你看不到的。削藩之事事关重大,我的口头承诺不见得会起作用。皇上何等聪明,他要的承诺必须是实质性的,绝不会相信口头承诺。而我家是否同意削藩,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爹的意图我很清楚,绝不同意。他要我来京城成亲,实际是把我当人质,我的性命很容易因君王与藩王的争斗送掉。我相信,紧急时刻父亲可以把我牺牲掉。这就是政治斗争,很残酷,但很真实。”   司徒静听说口头的承诺不起作用,也承认这个道理,便想让大哥来点实际行动。白云飞却道,实际的行动不是他这个人质能决定的,只有他父亲说了才算。而他可以肯定,他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为了司徒剑南和文蔷做出实质性让步。   司徒静一听就哭起来,只说这是她惟一的希望了,现在看来哥哥是彻底完了。白云飞坐在那里,看着司徒静哭,心里很有些过不去。他心里清楚,他和父亲还研究了一个以退为进的办法,实在不行可以做一些表面上的让步。而这种权利,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很清楚这是他惟一的大牌,但他不可能为别的事打出去,他只能用它去换取和司徒静在一起的希望。这虽然自私,可他别无选择。   白云飞拿出手帕为司徒静擦泪水,司徒静一把抓住白云飞的手,可怜巴巴地求他再试一试,“大哥,试一试总可以吧?”   “三妹,你哥的事我会和皇上谈,我会尽力,但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司徒静以为他愿意去试一试了,白云飞却道,他不会用承诺去换,因为没用,他会从别的角度去劝皇上。司徒静听他这么说,彻底泄下气来,道:“我知道不容易劝动你。我太幼稚,想用天下最大的事来换我哥的幸福。大哥也好二哥也罢,都把自己的天下和自家的势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白云飞却在心里道:三妹,你错了,其实在我的心里,你才是天下最重大的事。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顺子进来的时候,白云飞和司徒静刚谈完此事,两人都有些闷闷不乐。听说要宣自己进宫,白云飞十分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司徒静更是恼火,只说那破皇宫有什么可去的,要白云飞不去,叫顺子回去就说没找到人。顺子只道这欺君的事我哪敢干,三言两语就让白云飞跟他走了。   白云飞来到御书房,问朱允宣他有什么事。却见朱允满面悠闲,只说几天不见,想念他了,宣他进宫聊聊,并没有大事。白云飞心里明白,脸上只好苦笑,便说起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希望朱允能同情他们,让他们在一起。朱允却问白云飞,他是否看清了这眼下的形势。他也不想让文梁两家成亲,但已无法干涉。言下之意,不想多谈些事,只让白云飞去见安宁。白云飞不想去,说自己累了,想回府休息。朱允沉下脸来,“陪安宁很累人吗?”   “是有点累。”   “陪司徒静就不累吗?”   白云飞不说话了。又道:“皇上,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等想明白了我再和你说。”   朱允正色道:“但有一件很明白的事我要告诉你。你千万别忘了,你就要做驸马了。你很快就要迎娶安宁公主,我不希望你惹出什么闲话,还是好自为之吧。”   四   此时的安宁正在宫里和文媚儿说着话,话题自然是司徒静。这是目前二人最闹心的事,也是她们的“共同语言。”   文媚儿自然用心一些,她想借用这次搅婚的事,把司徒静好好地折损了一番。她说文梁两家本是明媒正娶两厢情愿,司徒静却用掉包的方式,拐走了文蔷,还放火烧了梁家的房子。安宁生性仗义,加之又生着司徒静的气,听了这些话,哪里了得,直道这种坏人婚事的人该杀。见安宁怒气上来,文媚儿又道:“我看皇上和白云飞都这么护着她,恐怕谁也不是她的对手。要不然干脆算了吧,惹不起就躲着点。”   安宁声音更高了:“要我躲不可能。皇上怎么说也是我亲哥哥,她司徒静远一大截呢。还有白云飞,我这就要让他看清司徒静的真面目!”   文媚儿又道:“我听说皇上派人宣白云飞进宫了,现在八成已到御书房了。”安宁站起身就走,口里道:“今天我要不跟他论个清楚我就不是公主。”   见了白云飞,二人又来到御花园。虽说御花园的花是天下之最,可二人各怀心事,无心赏花,却又扯着花的话题。安宁见白云飞眼盯着花,神情一片茫然,问道:“你眼前的花好看吗?”   “还好。”   “云南的花期比这里长,你可以赏得很尽兴吧?”安宁无话找话。   “有时我自己种一些,赏自己种的花会更开心些。”白云飞口里说花,却在说着一种愁绪。   “你可以为我种花吗?”安宁有意问。   “这里的花性我怕是不大懂。”   “但你一定愿意为司徒静种花。”安宁的语气硬起来。   白云飞警觉道:“为什么提她?”   “我就在你面前你也不欣赏,那我就跟你谈谈司徒静。她不是你很喜欢的话题吗?”   白云飞低下了头,“谈不同的事情要有不同的环境。我现在不想谈司徒静。”   “我偏要谈。”   “这是盛气凌人。”   “这是一针见血。”   “也罢。”白云飞豁出去了,“你要谈她什么?”   “谈她和你,你们的关系。”   安宁口若悬河,讲起了刚才从文媚儿那里听来的故事。她说文梁两家的婚事本是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可司徒静勾结哥哥用计谋诱拐了文蔷,司徒剑南是横刀夺爱,司徒静更是为虎作伥,手段卑鄙险恶。而这种人,你白云飞和哥哥朱允却拿她当宝贝捧着,这一定全是因为你们被司徒静蒙骗了,上了一个天大的当。   听她这么说着,白云飞哭笑不得,只说她是小看了自己。就算她小看了自己,她也不应该小看皇上。皇上何等英明,年轻却有雄才大略,怎会轻易上当?而她对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究竟又知道多少?她是只看到结果却不知内情。   然而安宁很激奋,哪里想听什么内情,并说那些所谓内情都是司徒静灌输的。白云飞无奈,只好说起皇上的态度:司徒静之所以敢于诱拐丞相的女儿,正是有皇上暗中支持。   听了白云飞对于文梁两家权势的分析,安宁惊异不已,却认为哥哥很自私,为了自己的江山,对文梁两家不公平。白云飞又才强调,皇上支持司徒静,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同情司徒剑南和文蔷这对苦鸳鸯。真正横刀夺爱的,不是司徒剑南而是梁君卓。安宁顿时糊涂了,不知道究竟该信谁的。白云飞便便:“公主,你知道司徒剑南和文蔷跳崖殉情的事吗?”   “有这种事?”安宁显然不知。   “这事说来话长。”   白云飞叹了口气,耐心地讲起那个跳崖殉情的故事。安宁安静地听着,不吵不闹了,还陪上了许多眼泪。等到听完,安宁早已经泪流满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白云飞道:“这里面利益和心胸狭窄妨碍了真情。文蔷若真嫁入梁家,那就会真出两条人命。正因为这样,司徒静才宁可闯下天大的祸也要帮他们。”   “我若是司徒静,我也会这么做。”安宁擦着眼泪。   “你终于明白了。”白云飞很欣慰。   “看来文媚儿是要把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她的当了。”   “而且你也通过这件事知道了司徒静是怎样一个人吧?”   又是司徒静,安宁一下火起来,“这件事我不会再冤枉她。但其他的事我还是不会原谅她。她如果不从你身边滚得远远的,我还会给她好看。”   白云飞苦笑,却听安宁道:“这件事我管定了。”   “什么事?”   “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安宁恢复了神气,“司徒静现在是什么咒也念不灵了。我要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安宁的实力。”   “公主,皇上现在是铁了心要给文家和梁家一个交待。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不管谁出面都回天无术。”白云飞无奈一笑。   “我不管你是不是激我,这件事我还是要管。现在,我得去给文媚儿点好看了。”安宁骄傲地说着,起身就走。白云飞望着她的背影,露出由衷的笑来。   安宁来到文媚儿宫里质问文媚儿,为什么要挑着事儿说话,只提文梁两家的婚姻被司徒家破坏了,却只字不提司徒剑南和文蔷的真情。文媚儿满不在乎,道:“真情,他们懂什么真情。”安宁说起跳崖殉情的事。文媚儿装着糊涂,“跳崖?对,有这回事。那是傻瓜才做的事。”只说她觉得这事很可笑,根本不值一提,而文梁两家才是正大光明的婚姻。   安宁还想说服她:“你怎么不想想,二表姐既然肯为情自尽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你们这样逼她嫁给梁家,那是在要她的命。”   文媚儿双手一摊,“如果真出了人命,我也没办法。”   安宁大叫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狠毒,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文媚儿也有道理:“女人的名节重于一切。文蔷若真要不顾名节为司徒剑南而死,那她也是死有余辜。”   安宁气愤不已,质问她文蔷不愿嫁给一个暗地开赌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的恶霸有什么错?文媚儿却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命,由不得她。   安宁无奈,只说她终于看清了文媚儿的冷酷和无情,怪不得皇上不喜欢她。文媚儿倒也坦然,认为人的感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而她对皇上是倾注了全部真情的。安宁无意多说,只是明白地告诉她,她再也不可能拿她当枪使了,说罢扬长而去。文媚儿看着安宁的背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有什么大不了,我还有一杆老枪可使嘛。”   第十八章   一   却说那太后听说两个私奔的主抓回来了,已关在牢里,追问朱允怎么处置。文媚儿怂恿太后杀掉剑南。太后同意重处,不能对司徒剑南手软,却也不同意要他人命。朱允承诺太后一定秉公处置,让人信服,要太后放心。太后以为皇上已下了决心,要文媚儿放心,让她相信皇上便是。   这边安宁得到要重处司徒剑南和文蔷的消息,找到朱允大吵大闹。朱允好生奇怪,问安宁不是本来对这些事很气愤吗,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安宁说她当时不知道真相,而现在知道了。朱允却说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丞相和齐国侯他得罪不起。安宁吵得更加厉害,坚持认为这不公平,她绝不同意。朱允连连叫苦,只说他又何尝不想成全他们,可他首先是皇上,不能不从天下大局考虑。不管这件事多么让人不忍心,这对苦鸳鸯都必须分开。   安宁跳起来,“哥,你以前是最豁达最有人情味的人,可你现在怎么会这么个样子?”   朱允也生气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拆开了就几乎是要了两条命。人命关天,我心疼得流血。”   “哪你为什么还要置生命于不顾?”安宁更不理解了。   “可是两条命和天下的安危比起来,就显得分量不足。一个齐国侯,裂土封王的人,他一夜就能把有详细逃跑方案的文蔷和司徒剑南抓回来,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再有咱舅舅,百官之首,举手投足就会使朝廷震动。”   安宁不说话了,想了想,又放平了语气:“现在的臣子藩王都霸气得很,而皇兄你即位已有些日子了,哥哥应该借用此事让他们知道点厉害,也给自己立立威。”   “说得容易。”朱允没好气起来,“这两个人我真要恩威并济压他们一下也不是完全不可。可问题在母后那里。母后不仅对咱们有养育之恩,父皇去世时,她力排众议,扶我登基,又助我稳定了天下大局。安宁,你说,母后的话我能不在意吗?”   安宁叹起气来,只说母后也是受了文媚儿的蛊惑。   朱允看了眼安宁,又道:“其实宫中的症结就在这儿。这些年你总在外闲逛,文媚儿在宫里不离母后左右。她是亲侄女,从小母后就拿她跟你一样对待。文媚儿心机很深,现在母后除了她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这么厉害?”   “安宁,你虽是女儿身,却是男儿心。宫中的细微之处你还没看出来。现在的后宫,基本上就是文媚儿的天下。虽然你是公主,可以骄横些,但宫里人都把你当成过客,尊敬是有,但所有人都明白,文媚儿才是主子,你这个公主充其量就是个能多呆会儿的客人。你的分量远远不及文媚儿。”   “我当然没她那么多鬼心眼儿。”安宁泄气道。   “安宁,你就是太实在。论实力,十个你也不及文媚儿一个。唉,我有时真替你担心,等你出嫁后能不能应付婆家的场面。”朱允说着,痛心地摇摇头。   安宁不服气了,“哥,你怕是太小瞧我这个公主了吧?”   “我不是小瞧,只因为我是你哥,又是皇上,敢说这种真话。别人心里其实也明白这理,可是不能跟你说。”   “少来了。因为你是我哥,所以总把我当小孩看,总以为小孩子没什么能耐。”   朱允笑起来,“我的亲妹妹啊,别不服气,咱就说权术这事儿,我要说文媚儿干过的事,能跟你讲三天三夜。可你呢,能找出一件得意的吗?”   安宁哑然了。显然没什么可夸耀的。   朱允又逼进一步,“我说得不错吧。你就是以公主的身份压人,要说动脑筋玩心眼,你都不够给文媚儿当徒弟。”   安宁不爱听了,“行,我是笨蛋傻瓜行了吧。那司徒剑南和二表姐的事,你真的不帮他们了?”   “不是不帮,是根本帮不了。”朱允又露出一脸苦相,“我只能按母后的意见办。只能委屈这对苦命鸳鸯了。”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讲人情呗。”   朱允笑了,“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就是虎,是猛兽。”   安宁不屑道:“就算是虎你也只是只纸老虎,怕这怕那的,而你身上的人情味还不如白云飞。”   二   那天白无双提醒白云飞:“公子,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在京城多结交些王公大臣,你这一段可是只跟小龙虾搅在一起了,出去访客的时间太少了。”   白云飞态度极好,“你说得对,咱们是得走动走动了,趁早。”白无双很奇怪,你这是不走则已,一走又雷厉风行,怎么回事?白云飞道:“什么雷厉风行,不早点走我怕皇上又派人找我进宫。”   “皇上找你进宫不是有重要的事吗?”   “开玩笑,他就是不想让我跟司徒静在一块。”   白无双明白了,摇了摇头,又问:“今天咱们先拜访哪家?”   “大将军府。”   “这不还是司徒静家吗?”   白云飞笑道:“你看,竟有这么巧的事儿。谁让司徒静是大将军的女儿呢。皇上啊,我可对不起你了。”   白无双这就要去备马,白云飞不让,只说他们今天要悄悄走,走后门,一闪就没影,让皇上的人弄不清他了去哪儿。   白云飞这边以为他很聪明,其实他刚跨进司徒府,宫中的朱允就得到了消息。他把手边的书一扔,心烦意乱地来回走着,“你说,这里是什么,皇宫?整个一监狱。我就是这里的一个大犯人。那大墙,可够高够长,还有官兵把守,把活生生的世界挡外面了。”   “皇上,您这气从何而来呀?”陈林假装糊涂。   “你看人家白云飞多潇洒,找个理由,说是拜访大将军,嗖一下,就跑到司徒静身边去。”   陈林嘿嘿一笑,道:“皇上,其实你要见小龙虾也不难。”   “我可是说了暂时不见司徒静的!”   陈林道:“你不能学学人家白云飞。你是说不见司徒静,可没说不见大将军哪。”   朱允眼睛一亮,“嗯。对呀。为了情,只好脸皮厚点了。对,学习白云飞。”   听说白云飞是从后门溜进司徒府的,朱允也照本宣科,让陈林去后门通融。然而走进后门,他却被狠狠地刺激了一下。他看见后花园里,司徒静正伏在白云飞的肩头哭泣。原来白云飞来到司徒府,见过司徒夫妇之后,就来到了后花园,恰遇司徒静正在为哥哥的事自责。这司徒静觉得,这一切麻烦都怪自己,自己当初就不该让哥哥和文蔷跑出去,就在市井中找个僻静的房子住下,只要行事低调,反而不会被发现。越是这样想,她便越觉得哥哥都毁在自己手里了,如果他们真有不测,她便怎么也不得安心。白云飞竭尽所能地安慰她,并道不管出了什么情况,他都会跟她在一起,哪怕是再把天捅个窟窿。正当无助的司徒静得了这般慰藉,自是百感交集,便伏在白云飞肩上痛哭起来。   忘情的二人发现朱允时,朱允已站了好一会。白云飞很是尴尬,忙推开司徒静,叫了声皇上。朱允不理,冷冷地看他一眼,又紧紧盯着司徒静。司徒静擦着眼泪,若无其事道:“二哥,你不是说不见我吗?”   朱允黑着脸,“你弄错了,我不是来见你的。司徒府并非只有你一人,对吧。”说完径直走去。随后的陈林看了看司徒静,又看看白云飞,摇摇头,跟了上去。   白云飞看着朱允和陈林走远,知道该来的事就要来了,便道:“我们的皇上在生我们的气,我的日子怕不好过了。”司徒静似有同感,只说都怪她自己。白云飞想了想,又道:“三妹,皇上心里很喜欢你。”司徒静道:“嗯,好像是有一点。”白云飞好不奇怪,问她已经知道了?她点点头。白云飞便道:“恐怕不只一点,所以他才会这么吃我的醋。”   “吃醋?”司徒静惊得一跳。   “对,皇上很清楚我也喜欢三妹,非常喜欢。”   司徒静低下头。白云飞心一横,索性敞开了说:“三妹,别想回避这问题。你早晚要面对。现在有两个爱你的人,你自己该有个主意了。”   司徒静咬着嘴唇,拼命摇头。白云飞追问道:“三妹,我现在要你明明白白说出来,你是爱皇上还是爱我?”   司徒静一咬牙,“我谁都不爱。”   “不,这不可能。我不信。”白云飞叫起来。   “这是真的。我只当你们是我的亲兄长,没有别的。事儿在那儿明摆着呢。你是安宁公主的人,马上就是驸马,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我和你会有什么。二哥是皇上,妃子要多少有多少,我才懒得搅到那些女人堆里去呢。所以你们俩我谁都不爱。”   白云飞急起来,一口气道,他已经决定不当驸马了。他不会娶安宁,他要娶的是三妹。他不要那政治婚姻,他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他已经下了决心——只要下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见白云飞如此冲动,司徒静反而十分镇静。她要他冷静一点,别做傻事,与皇家订的婚姻是不能轻易推掉的,而且安宁公主人很好,她愿意尽力帮助剑南就说明了这点,他不可以辜负她。并把话说到了绝处,“千万别做傻事。大哥,我不会嫁给你。你就算退了婚,失去了安宁公主,也不会得到我。”   听了她的话,白云飞傻了一般,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知身在何处。   却说那朱允见了二人的亲热状,大受刺激,气冲冲往前园走。走到拐角处,估计二人看不见他了,又才停下来,恨道:“太不像话了。”陈林知道朱允心里上火,故意平静道:“皇上,他俩的反应并不强烈,好像不是你想的那样。”见朱允不语,又道,“司徒小姐伏在白公子身上,不像是因为情,否则他们会很难为情。”   “那也没准,脸皮厚的人到处是。”听了陈林的话,朱允的心里好受些了,嘴上仍然生气。   “可您的这两位结义兄弟都还不是厚脸皮之人。”陈林说的是实话,他不希望因此而落下误会。   朱允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到了司徒家的客厅,仍一直黑着脸。司徒夫妇不知道皇上怎么了,一直陪着小心。朱允开口说起剑南的事,只说这一次不同于上次的文韬事件。上次是文韬理亏,太后也拿他奈何不得。这一次,他们占足了理,而且一个丞相,一个齐国侯,加之宫里的太后贵妃,弄得不好,他很有可能四面楚歌。他虽然同情司徒剑南和文蔷,恐怕也没有回旋余地。   司徒青云自然清楚目前的局势,也深知皇上能亲自上门说起此事,就说明了皇上对他家的爱护之心,便表示理解皇上的处境,也不再为难他,只求对司徒静网开一面。朱允便道这是自然,总不能让大将军一双儿女都受处罚,而且司徒剑南已经承担了一切,不会再扩大处罚范围。   司徒夫人却绝望得很,一直在一旁抹泪。此时她问道:“皇上,你要怎样处罚剑南呢,你不会杀了他吧?”   朱允道,文梁两家确有杀人之心,太后却没逼他要剑南的命,具体怎么判,要看明天审案。不过依他看来,纵使不要人命,充军边疆怕是避免不了。   话到这里,司徒静满面泪水从外面冲了进来。她已在外面听了好久,听说要让哥哥充军,恳求朱允道:“皇上,事儿是我做下的,罚我去充军吧,您就饶了哥哥吧。”   朱允见了她,刚才的气又来了,吼道:“司徒静,你管的太多了。”   司徒静拉住了他,“二哥,我求你。我就是以为有二哥疼我才敢闯这么大祸的。如果知道这会给我哥带来这么重的处罚,我说什么也不会抢人亲呐。文蔷若再被逼嫁入梁家,那哥哥和文蔷都活不了。他们已经死过一次,还会怕第二次吗?二哥,求你了。你真的不疼三妹了吗?”   朱允坐不住了,也动起感情来,只道:“三妹,我怎么会不疼你。我压住文梁两家的诉求不肯罚你,这不是疼你吗?三妹的分量在我心里有多重你怕还不知道。可你义兄上面还有母后啊,我亲娘的分量更不轻啊。再说我是皇上,我要为天下的安危负责,我不能因这件事而弄得众叛亲离啊!”   司徒静道:“怎么会众叛亲离?你要成全了哥哥和文蔷,我们都感激你,对你尽忠。还有白大哥,他家云南王的势力也够大,大哥也会因此佩服你,绝对效忠你。”   朱允脸色一变,“够了,不要提他。”   司徒静吓得一愣,“二哥——”   朱允站起身,“我话已说完,要回宫了。明天审案时还请大将军到场。”说完就和陈林出屋。走到后花园,司徒静追了上来,“二哥,我有话要对你说。”又看了看陈林,陈林知趣地退去了门口。   就剩下他们二人了。朱允奇怪地发现,刚才还在的怒气已经消去,此时的心里又涌起了柔情。他看着司徒静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泪水,他知道她是不轻易流泪的,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他想上前去,给她擦去泪水,但他没有动,只道:“三妹,上次我对你说的话太重了,就是想让你进宫那事儿。其实争权夺势的事不是我的本意。”   “二哥,我反应也过于激烈了。”司徒静也在抱歉。   “我想了想,我那么说对三妹确实不公平,所以我已经决定,以后还是当你是妹妹,不再给你添心理负担。”   朱允说得真诚,谁知司徒静却道:“没什么,二哥,我想好了,我愿意进宫,陪你一生。”   “真的?”朱允叫起来。还是不敢相信,又道,“三妹,你不是骗二哥吧?”   “不,我真的决定了,我进宫帮你。”司徒静平静道。   朱允走上前,紧紧抓住司徒静的手,“三妹,你不知道二哥有多高兴,真的,比我登基当皇上时还高兴。我的天哪,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好,三妹,我保证,我要让你一辈子幸福。我发誓,我要对小龙虾好一辈子。”   “只要二哥喜欢就好。”   朱允当然喜欢,孩子般地笑着,又道:“三妹,你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呢?本来嘛,二哥也不差呀。对,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本来一直认为二哥也很可爱是不是?”   “是。”   “好,太棒了。我马上就想办法安排这事。我会说服母后,一定会。哪怕用尽手段。”   朱允陶醉着,摇头晃脑起来,只听司徒静道:“我也想请二哥帮个忙跟太后说一说。”   “什么,你说。”朱允爽快道。   “放过我哥哥,成全他和文蔷。”   朱允一愣。   司徒静又道:“二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只要你帮我这一件事,我就进宫,毫无怨言。”   朱允仍然愣着。刚才火一般的热情转眼散尽,目光冰冷如霜。   司徒静有些诧异,“二哥,你会答应我对不对?”   “不对。”朱允斩钉截铁。又冷笑道,“原来你是跟我做交易来了。你不是真的对我有感情,你只是拿你的感情来和我做交易。”   司徒静怯怯地,“我只希望二哥成全我哥哥和文蔷。”   “够了。”朱允大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是趁火打劫趁机敲诈的下三滥?司徒静,你错了。收回你进宫的承诺吧,我不稀罕。”说罢拂袖而去。   三   司徒剑南和文蔷私奔一案已定在明天审理。当天的京城,宫里宫外一片紧张。朱允从司徒家回到皇宫,招来了文丞相和齐国侯,态度和蔼地对二位道:“两位卿家,此番定给你们一个公道。这件事令太后十分震怒,太后在明日会亲自督审,我已经决定完全听从太后的意见,这样你们该完全放心了吧。”齐国侯和文章对视一眼,面露喜色。在他们看来,有太后做主,他们自是十分满意。   文章和齐国侯从御书房出来,直接去了文媚儿宫中,将皇上的话转告了文媚儿。文媚儿喜形于色,可她志向高远,仍想要司徒剑南性命,并且信心十足,“我能感觉到,这两天我把太后心中的火又煽旺了不少。太后已找来前朝不少案例来看,那些案例都是我帮着挑的,大多是对私奔之人处以极刑。”   文章和大女儿的心愿绝对一致,“如果真能处死司徒剑南,那对司徒家就是一个重大打击,司徒青云惟一的儿子没了,他整个也就垮了。”   能整垮司徒青云,齐国侯当然求之不得,“那我们就在明天的堂上再把火烧大点。”   司徒府里。当司徒静以进宫作条件求皇上开恩被拒绝后,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只好听天由命。她悄悄来到司徒家祠堂,跪在祠里供奉的牌位前,为哥哥祈福:“各位爷爷,奶奶,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哥哥,只求你们能保佑我哥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拜托,拜托。”说完埋下身去,磕了三个响头。司徒夫人进来,见女儿的这番诚心,不由得流下泪来。母女俩拥抱在一起,惟有用默默的祷告来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   第二天清晨,刑部的大牢里,司徒剑南和文蔷被陈林和侍卫们带着,走向法庭。走出大牢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司徒剑南和文蔷眯起了眼睛,又相视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陈林却道:“今天的案子,皇上主审,太后督审,这么大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剑南问道:“这怕排得上本朝第一大案吧?”陈林道:“当之无愧。”   剑南深深地望着文蔷,像要把她刻进脑子里,“文蔷,这第一大案或许能收入史书,我们的感情也就不朽了。”   文蔷道:“天地为证,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改变。若我还被逼嫁入梁家,我必于嫁前自尽。”   剑南也道:“我得到那消息时,便是我去黄泉见你之日。”   “心心相印。”   “生死不渝。”   “心心相印。生死不渝。”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入了太后的耳中。对着太后说话的是安宁,她自然是听陈林说的。   太后听了,不作任何反应,只道:“陈林传的话该不会错。以死殉情,这对鸳鸯真叫执迷不悟。”   文媚儿赶紧加码,“姑妈,司徒剑南既有殉情之心,何不成全了他。”   “说得也是。”太后慢条斯理道,“媚儿,真要是成全了他,将来会不会感觉太过了?”   “求仁得仁,有什么过分。”   “也好,看情形吧。”太后依然面无表情,“殉情,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   公堂设在皇宫的一间偏殿里。殿的正中设一张案桌,朱允和太后并排而坐,文媚儿和安宁分坐两侧。殿堂之中,一边坐着文章、齐国侯、梁君卓、文韬四人,另一边坐着司徒青云和夫人。相关的家庭被通知前来听审,惟有司徒静因与本案有关,被明令不能参与。   司徒剑南和文蔷正面跪在桌前。文蔷面色苍白,眼睛却异常清澈而坚毅。只听她道:“是真的,我对司徒剑南的感情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生而无憾,就是因为有他对我的爱,我心中发誓,今生非司徒剑南不嫁,所以我才一手策划了这件私奔的事。”   太后问道:“私奔这件事是你策划的?”   “是。”   司徒剑南大喊道:“不!”   “司徒剑南住口,让文蔷说。”太后大吼。   文蔷再次重复,私奔是她一手策划的,因为她早已铁了心抗婚。是她求司徒剑南带她走,再求司徒静帮忙。他们都是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最终才同意的,所以她是主谋。恳请皇上和太后饶过剑南,把一切的惩罚都降在她的头上。   听文蔷这么说,在座的人都有些震惊。文韬和梁君卓首先坐不住了,在下面大喊起来:“她在撒谎!”   朱允厉声喝道:“其他人住口。”   太后转向朱允,“皇上,你怎么看?”   朱允道:“一切母后做主。”   太后便又回到了对案子的考虑中,“如果这是真的,当重惩文蔷,她死也不为过。司徒剑南却可以宽恕。”   文蔷道:“谢太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司徒剑南却红了眼睛,道:“不,不是这样。”   太后道:“司徒剑南,文蔷说的若是真的,哀家和皇上会恕你无罪,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司徒剑南含泪叩头,“不,太后皇上明鉴。文蔷是一弱女子,怎么会设计出这么大胆复杂的计划来?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生为男儿,血气方刚,绝不会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我就是死了也要阻止这场婚事。是我计划了一切,找来重义气的妹妹帮忙。皇上,太后,我司徒剑南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能连累文蔷,我愿以死承担一切罪责,请皇上太后宽恕文蔷。”   殿堂里传来梁君卓的声音:“那就让他死了。”   安宁愤怒喝道:“你住嘴!”   太后自语起来:“两个人都把罪过往身上揽,这可如何是好。不妨问问大家。”便向文章道,“丞相,您女儿说一切都是她计划的,罪过在她,你怎么看?”   文章赶紧道:“她是中了司徒剑南的情毒太深。这么大的计划文蔷根本不可能设计出来,这都是司徒家做的,文蔷是受害者。”   太后又向司徒青云,“大将军,你儿子要承担全部过错,你怎么看?”   司徒青云道:“他身为男儿,应该勇于承担一切,请太后饶过文蔷这个女孩子吧。”   齐国侯不问自答:“皇上,太后,我封地的子民听说我梁家媳妇被诱拐,均义愤填膺,视为奇耻大辱。若不重惩司徒剑南,恐怕难以平愤。”   文章也道:“朝中大臣地主官吏也都在观望此事,皇上以德教化天下,若不对这种伤风败俗之罪魁施以重刑,恐怕民风会因此而不淳。”   司徒夫人忍不住了,“都是假话,一派胡言。才几天的事,齐国侯封地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司徒青云也道:“齐国侯除非用信鸽把这难以启齿的事通知你封地的子民。”   “京城的人虽议论纷纷,也没丞相说的那么严重,大多数都同情这两个孩子。”司徒夫人又道。   朱允出面制止,“好了,你们不要争执了,还是请太后圣断吧。”   “这可难了我了。到底应断他们个什么罪呢?”太后迟疑起来。   梁君卓吼道:“太后,司徒剑南诱拐良家妇女,十恶不赦。”   司徒夫人也上火了,“他们是两厢情愿,就称不上诱拐。”   “诱拐谈不上,私奔之名成立。母后,这两厢情愿的私奔,应该是双方都有责任,不能只罚一人。”朱允就事论事,显得很平静。   “你说得对。”   朱允又道:“儿臣恭请母后为这二人定罪。”太后点点头。   四   太后坐直了身子,声音平和而威严,“哀家以为,司徒剑南和文蔷私奔罪名成立。文蔷,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名节,你不顾名节,不从父命,不守婚约,与人私奔,又执迷不悟,实在是犯了太多的忌讳。对你惩罚你有怨言吗?”   文蔷回答:“无怨无悔。望太后能让文蔷承担多一些罪责。”   “你虽是女儿身,但心性刚强,口舌厉害,也该让你像男人一样受些皮肉之苦。赐刑杖四十。”太后的话音刚落,殿堂里一阵哗然。文媚儿尖声叫道:“太后,四十刑杖是不是太多了点?”   太后依然平静而威严,“你没听她刚才说话,骨头够硬。再说你不也认为私奔是罪大恶极吗?”   文媚儿张着口,无言以对。   司徒剑南叩起头来,“太后,文蔷身子虚弱,四十刑杖恐难承受,我愿代她受这刑杖。”   太后道:“自己的罪自己担。你要承担的会更多。文蔷,姑妈给你一个机会,你承认你错了,并当众声明不再喜欢司徒剑南,姑妈就免了你的刑杖。”   文家人顿时嚷嚷起来,叫文蔷赶快认错。只听文蔷面不改色道:“太后,我甘愿受罚。让我不爱司徒剑南,我宁可死。”   “好硬的嘴。”太后叹道。“安宁。”安宁应声。太后道,“文蔷是我的亲侄女,是皇亲。所以这刑杖让宫里的女官执行,你去监刑。”安宁应一声是,正要走。太后又道,“刑罚一视同仁,不可手下留情。要重重责打,让她终生难忘。”安宁道:“是。文蔷,跟我走。”   文蔷站起身,看了眼司徒剑南,神色坚定地要走。   “等一下。”太后道,又拿出一条手绢给文蔷,“拿着,女人喊起疼来会很难听,大家会不舒服,你把它咬在嘴里,不要喊出声来。”   文蔷谢过太后,跟安宁向后走去。   不一会,后面传来刑杖的声音,却听不见文蔷的喊叫声。司徒剑南面容扭曲,一脸生不如死的痛苦。太后和朱允倒心平气和,感叹着文蔷看上去文弱,其实够坚强。文媚儿一门心思数着数,突然,刑杖声戛然而止。文媚儿道:“三十五下了。”太后责道:“不是还有五下吗?”只见安宁慌慌张张跑进来,叫道:“母后,不好了。二表姐——她——受刑不过,断气了。”   在场的人大惊。文章身子摇晃起来,被文韬扶住。文媚儿拼命咬住嘴唇。司徒剑南惨叫一声:“文蔷——”就要向后跑去。朱允一声厉喝:“拿下他。”几个侍卫上前,将司徒剑南按倒在地。   倒地的司徒剑南大哭起来,“太后,皇上,你们处我死刑吧,我要去陪文蔷,我和文蔷有生死约定。”   太后脸色铁青,喝道:“败德丧行,死了也好。司徒剑南,你是要和文蔷做生死鸳鸯吗?”   “我愿意。文蔷死了,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太后怒道:“能不能做生死鸳鸯,也由不得你。安宁,把文蔷的尸体抬过来。”   安宁去到后面,不一会,几个宫女把裹着白布的文蔷抬了进来。   太后看着文蔷,脸色阴冷而可怕,道:“不管死活,这私奔的案都要审结。文蔷虽死了,但死人也要判是归梁家还是归司徒家。司徒剑南,你虽和文蔷有情,但你们名不正,言不顺,便是这尸体,也由不得你先挑。如果梁家还认定婚约有效,那还是名正言顺。这文蔷的尸体就归梁家,要埋入梁家的坟地,并写明她是梁君卓已过门的妻子。而你司徒剑南连尸体也捞不到。”   司徒剑南以头撞地,悲痛欲绝,“太后,你要让死人都不得安宁吗?”   “这就是私奔和名正言顺的区别。”太后道,“齐国侯,梁君卓,你们父子要还承认这亲事,这具尸体就是你梁家的了。”   梁君卓想也没想就道:“我要的是活人,我要一具尸体干嘛。她自己发贱找死,关我们梁家什么事。”   齐国侯倒是想好了才说:“太后,文蔷在与我梁家大婚之时与别人私奔,已是丢尽了我梁家颜面。这种残花败柳若埋入梁家坟地,我梁家烈祖烈宗是绝不会饶恕我们父子的。”   太后听罢,提醒道:“你们若是要了这尸体去,就会让司徒剑南连死鸳鸯也做不得,这惩罚乃重中之重,你们不肯趁此机会出这口恶气吗?”   “不。我梁家坟地绝不能接受这不干不净的女人。更别说占我妻子的名分了。”梁君卓口气坚决,“她是什么东西,配吗?司徒剑南要占便宜,那这尸体就给他好了。”   太后很是慎重,又问齐国侯:“齐国侯,年轻人血气方刚,主意还是你来拿吧。”   齐国侯道:“君卓说得对,这种残花败柳,就算活着我们也不会要。”   一直安静的朱允提醒道:“人已经死了,齐国侯就不必侮辱文家的人了。”   文章被刺痛了,“我们文家可以不跟你们梁家攀亲,婚约就此作罢,但请你说话不要带有侮辱性。”   齐国侯仍不示弱,“是你女儿自己不争气,关我什么事?”   文媚儿不依了,“文家的女儿不止一个,齐国侯说话可否检点些。”   齐国侯赶紧说了声对不起,称他无意冒犯贵妃。   太后又一次道:“齐国侯,这文蔷你们真不要了?”   齐国侯讥讽道:“我们梁家行事不为已甚,这便宜就让司徒剑南拣了吧。”   太后这才转向剑南:“好吧。司徒剑南,这里躺的只不过是一具尸体,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司徒家一门忠烈,坟地也是浩然正气,你愿意把这么个还没有真正名分的尸体葬进你家坟地吗?”   司徒剑南眼里混杂着痛苦,“不管生死,文蔷都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我会在墓碑刻上‘司徒剑南之妻’,我要一辈子守着她。”   太后又转问司徒青云,“大将军,你愿意这身负私奔之名的尸体葬入你家坟地吗?”   司徒青云道:“文蔷是最好的女孩子,我一直希望她能做我司徒家的媳妇,可惜天不从人愿。她活着时虽不能做我儿媳,但她是为我儿子而死,这样的烈女子葬在我家坟地我感到光荣,我们司徒家接受。从现在起,文蔷就是我司徒青云的儿媳,我要好好地安葬她。”   太后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好,你司徒家有资格。我的侄女现在是你司徒家的人了。”   司徒青云道:“谢太后赐婚。儿子,文蔷现在是你媳妇了,我们司徒家婚事丧事一块办。”   太后反对了,“这算什么事。还是只办一样吧。”   “一样?那就只能办丧事了?”司徒夫人奇怪了。   太后道:“司徒夫人,办丧事未免太煞风景,还是办喜事叫人心里舒坦。”   “可是——”   安宁叫起来:“二表姐,你现在是司徒家的儿媳了,还不快拜见公公婆婆。”   众人都蒙了。只见那具白色的尸体突然动起来,文蔷掀开裹在身上的白布,从板子上爬起来,羞涩地来到司徒夫妇面前跪下。   第十九章   一   那天在庭审堂,齐国侯见文蔷突然活过来,有一种大受其骗的感觉,质问太后是怎么回事,太后道:“并不是哀家不偏着你,哀家已先让你挑了,可是你自己说活人都不要了。你说得也对,以你齐国侯这么尊崇的地位,一个跟人家私奔的女子自是没资格嫁入贵府的。”说得齐国侯无言以对,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绝不肯认的是文章。他怒气冲冲地质问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太后的理由是,为了不再上演“孔雀东南飞”的悲剧。太后又道:“哥哥呀,难道你真的要害女儿的性命?一桩姻缘,两条性命,不比天还重吗?人世间最可贵的就是情感,哥哥若真要置女儿性命于不顾,那我这当妹妹的就更不寒而栗了。”文章心里不服,也只好罢了,任由太后一切做主。   可是从法庭出来,人人都觉得很奇怪,太后为什么会改变立场?司徒家三人回到府上,司徒静和白云飞早已等候多时。司徒静见了哥哥,吊着剑南的脖子高兴得大叫。她当然以为是安宁说动了太后,而安宁公主又是听了白大哥的话,所以大功臣应该是白大哥。白云飞却说他不敢居功,真正有功的是皇上。白云飞分析说:这皇宫大内里,最想救剑南的人是谁?不是太后也不是安宁公主,是皇上!是他最不愿意文梁两家联姻,并且对三妹承诺过要帮忙收拾乱摊子。据他所知,皇上是最重承诺的人。   司徒青云也回忆道:“对呀,在庭上,皇上一直处变不惊,好像他早就料到这个结局。”   “可他一直都说要治我哥的罪呀?”司徒静还是有些不明白。   “那是他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再者他放出风来也是给文丞相和齐国侯听,先稳住他们。”白云飞又道。   司徒静突然发起愣来,“皇上早就决定帮哥哥了,可他对我——”她起来那天在后花园,皇上断然拒绝和她做交易。看来她确实小看了二哥,还伤了他的心。   白云飞还在分析这一盘棋,“也就是说,在整盘棋中,安宁公主甚至太后都是皇上驾驭的棋子,这太高明了,不得不防啊!”   “大哥,你为什么要防皇上呢?”司徒静奇怪道。   白云飞赶紧敷衍:“不是说伴君如伴虎吗,你二哥又绝顶聪明,我们当然小心点好。”   皇宫里,此时的安宁公主也正在陶醉。她当然以为自己是大功臣,正逮住朱允说个不停。   “当然是我最有功。玩权术,谁不会呀。就文媚儿精?这回栽我手里了吧。怎么说太后也是我亲娘。别人的话母后不信,我的话,她能不信?怎么样,哥,我说一定要帮助二表姐他们就能帮他们,别看你是皇上,这回也得服吧。”   朱允连连点头,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特别是那诈死的方法,用得真妙。刑杖打在羊皮上,那声音也像极了。我原以为你说动母后没问题,可没想到还附带了个别致精巧的方法。”   安宁一惊,“哥,你早知道我会去劝说母后?”   朱允连忙掩饰,“没有的事,我是事后才这么想的。妹妹,你真是了不起,又有情,又有义,又有智慧。高,实在是高。”   婚礼的日子是由太后亲自定下的。虽然文家没一个人出面,但婚礼仍是热闹异常。司徒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喜乐声中,花轿入门,司徒静扶文蔷出轿,红彩的另一端,系着喜上眉梢的司徒剑南。   安宁公主以大媒人身份,坐在次首位上,供新人叩谢。司徒夫妇满脸喜色,笑逐颜开。婚礼按正常的秩序顺利进行。   然而此时的万人敌屋中,气氛却十分沉闷。桌上也摆着几碟小菜,一只酒瓶。万人敌和巴虎、熊二围桌而坐。万人敌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我今天要不喝醉,就不是万人敌。”   巴虎气也不顺,“哎,你抽什么疯,喝酒就喝酒,胡言乱语什么?”   “他司徒府今天人山人海,办婚礼,吃酒席,我万人敌算什么,没资格进门。他们有今天,我没出力吗?我一把火,烧得人家精光,她小龙虾,跑得那么快。她现在不就是大将军的女儿吗?一转眼,不认识咱们了。行,算她有种。我是混混,没资格进那大院是不?行,我不去。我万人敌,也有酒喝,来,喝酒。”说着又干了一杯。   熊二也抱怨起来,“别说,这小龙虾确实不够意思。一张帖子也不发。咱为了她,砍了十个脑袋都干。”   巴虎倒也会想,“算了吧,人家那里都是达官显贵,咱去了也格格不入,就这儿喝酒也不错。”   “我从今以后不认识小龙虾。”万人敌道。   “又来了。别不平衡了。说到底,还是小龙虾帮咱多。她今天可能是忙晕了。”巴虎又道。   “那她之前干什么去了?”万人敌还是想不通。   “我说你就别唠叨了。司徒剑南也算咱朋友,来,咱也祝福一杯。”巴虎举起杯子。   万人敌不理,“算什么朋友,娶了老婆就不认我这大恩人了。要不是我,十个司徒剑南也娶不上媳妇,十个小龙虾帮他也白废。我要是再跟小龙虾说一句话,我就不姓万。她要是再来这儿,我就让她滚出去。”正说着,突然眼睛直了,他看见司徒静手抱一坛酒,后面的阿莲拎着个大食盒,已站在屋中。   “你再说一句让我滚出去,我就砸碎你的头。”司徒静恶狠狠道。   屋里的三人已即时换了面孔。万人敌仍然道:“去,你这不要朋友的人,还来干嘛。”   阿莲首先叫起来:“你别没良心,家里忙得都开锅了,小姐扔下所有的人来跟你们喝酒,她说你们才是真正的朋友。”   “真的?”熊二惊问。   阿莲摆起菜来。司徒静放下酒坛,从怀里摸出三张请贴扔在桌上,“这是哥哥亲自写的三张请贴。他说最敬重你们。我没送来,是因为我要来和你们在一起。如果你们喜欢的是那种场面,我现在就带三位过去。”   万人敌大叫起来:“开玩笑,去赴什么鬼宴。我万人敌这一辈子也不会干这种事。哎,哥几个,咱们要的是什么?”   “小龙虾!”   大家都笑起来。万人敌又道:“小龙虾,我就知道你是最重视万人敌的友情的。我刚才跟他们说什么来着,谁忘了我万人敌,小龙虾也不会。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能把小龙虾的友谊从我万人敌身边抢走。”   二   转眼之间,万人敌三人已喝得倒下了。司徒静拍拍手站起身,道:“好了,都搞定了。想把我灌醉,就都是这个下场。走,回家。”   走在路上,司徒静已明显有些醉意,看见朱允挡在面前,还以为是幻觉,“二哥?”   原来朱允听了陈林的报告,说小龙虾并不在婚礼上,带了酒菜去万人敌那儿了。朱允感叹不已,说她混混的本色,什么时候也改不了。他本来很生她的气,怨她竟拿感情来和他做交易,可心里却只是难受得像堵着块生铁似的。   见了司徒静,朱允道:“这么巧,我出来散散心,就碰见小龙虾了。”   司徒静道:“鬼才相信呢!”   “那你信什么?”   “你是故意出来找我的。”   朱允就势道:“我是想要是能撞见你也不是一件坏事。既然见面了,就一块走走吧。对,到那个寺庙后院去坐坐也不错。”   二人来到寺院,让厨子上了一壶酒两碟小菜。朱允首先举杯,要为剑南和文蔷祝贺,又说那么开心的场面,可惜小龙虾没看见。她要是去了,文家和齐国侯会更恼火。司徒静只说兄嫂能有这样的结局,她很开心,就像做梦一样。朱允便道我也是,没想到母后会想出这一招妙计,我都惊呆了。司徒静疑惑地看着他,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白大哥说,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真正帮助哥嫂的人是你。”   “白云飞这么想?”朱允有些吃惊。   “我相信白大哥的话。”司徒静点点头,又动情道,“是你,是我二哥帮了我们。”   “白云飞有什么道理吗?”朱允淡然一笑。   “白大哥说宫里最想帮我哥哥的人是你。而且你事先就承诺过为我收拾乱摊子。再有,太后本来是要处罚我哥嫂的,她的转变很奇怪。白大哥还说你最重承诺。”   “这个白云飞,倒不是个简单人物。我可得小心点。”朱允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白大哥要小心你,你要小心他?”司徒静奇怪了。   “其实你心里明白。”   “又是削藩。不提它了。”司徒静一摇头,端起了酒杯,“二哥,你已经承认了是你帮的对不对?快告诉我,你这个大聪明人是怎么布局的?”   朱允便说起来。其实他开始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一直对司徒静说着最坏的可能。他对此事的保护是从司徒剑南和文蔷的私奔开始的。到陈林押二人回来,就必须走庭审这一步了。于是他便坚持把文蔷也关起来,并说一同治罪。这里面很有学问,因为文蔷是文章的女儿,如果一同治罪,文章有可能不忍心施以重罚。就算文章狠心,母后也不可能看着亲侄女受重罚。这便是用文蔷保护剑南。再说一旦文蔷判罪,梁家也不能再娶她了。朱允也想过,实在不行就判二人同时流放,只要文蔷不嫁给梁君卓,他二人就有希望。   最妙的是安宁要出头,是白云飞刺激了她。朱允便顺势再给她一激,只说十个安宁也比不上文媚儿,还说她是宫中的过客,人家文媚儿才是正主,听得她都快气死了。而安宁是太后的小棉袄,如果朱允出面,太后会说他偏袒司徒家,安宁出面则让太后感到很公平,又还不至于把文章和梁家惹急,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按照安宁的性子,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就算胡搅蛮缠也会让母后答应她的要求。   惟一让朱允感到意外的,是那个诈死的妙计。那招太厉害了。那是安宁的杰作。没想到安宁的脑子用起来真还谁也比不上。朱允说他在庭审之前见了安宁的那副得意相,就知道她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才索性把审讯的活全推给了太后。   听罢朱允的叙述,司徒静感叹道:“二哥,你才是真的精彩,像白大哥说的,所有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朱允一笑,“谁让我给了你收拾乱摊子的承诺呢。”   “可是我却错怪了你。二哥,对不起,我罚酒三杯向二哥赔罪。”说罢就去倒酒。   朱允按住了她的手,“算了,你已经没少喝了,你知道二哥这片苦心就成。我为了这事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司徒静又小声道:“二哥,你已经早就决定帮我哥哥了,可你还——为什么?”   “你说的是换你进宫这事?”   司徒静点点头。   朱允慎重起来,“二哥不会用感情做交易,绝对不会。在这方面,二哥愿意付出真感情,但也会要求在我身边的人是真正爱我的。我愿意帮你哥哥,是因为我对我义妹有承诺。但我绝不会借此讹诈。”   司徒静心里感动,头点得像鸡啄米,“我明白了。我那么做是侮辱了二哥。我二哥是英明的皇上,是大英雄,大豪杰。我用感情做交易,实在是小看二哥了,对不起。”   “你明白就好。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我很怕会失去它。所以二哥向你保证,我不会过分要求什么,只要你做我的妹妹,我也心满意足了。”   二人又举起杯,一饮而尽。朱允又道:“三妹,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感谢安宁吗?”   “我甚至愿意去给她洗衣做饭。”司徒静说的是真心话。   “那二哥求你件事。”   司徒静让他说。他道:“如果你对安宁有感激之情,就离你白大哥稍远一点。我的话你明白吗?”   司徒静点点头。朱允这才笑了,很开心地笑着。   三   文媚儿知道因为司徒剑南和文蔷的事,太后和安宁都对她有看法,近一段行事十分小心,刻意要改变自己狠毒的形象。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要对付司徒家。   那天她来到御花园,见安宁心不在焉正把一朵朵的花摘下来,又撕成碎片,叫道:“这么好看的花,真是可惜了。”安宁没好气道:“我不过撕了几朵花,总比有些人把自己的亲妹妹往火坑推强多了。”文媚儿赶紧道歉,只道她当初是因为不了解梁君卓,到了堂上才看清他的嘴脸。而今天她来,正是来感谢安宁的,如今有了司徒剑南这个情种照顾妹妹,她真是放心了。听了她的话,安宁将信将疑。文媚儿又道:“我只是对司徒家人的行径看不惯,以为他家所有的人都像司徒静那样不要脸。”   安宁不同意她的说法,认为司徒静虽然刁蛮,但还不至于不要脸。文媚儿却道,她女扮男装,故意和皇上和白云飞亲近,让两个男人现在都为她神魂颠倒,而白云飞和公主早有婚约的,皇上更是嫔妃如云,她横着伸一脚进来,还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安宁不语,可也并没有赞同文媚儿的说法。文媚儿又道:“安宁,我知道你对白云飞一片真心,可你不抓紧时间,再不想些办法,没准真要败在司徒静手下了。”   这话踩到了安宁的痛处。安宁将手里的花一扔,叫道:“我安宁是认输的人吗?”说罢气冲冲地走了。文媚儿看着安宁离去,得意道:“安宁一怒,有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她最好杀了那狐狸精。”   安宁找到朱允时,朱允正在宫里的路上放风筝。朱允见了安宁,把手中的风筝线塞给她,“神仙眷属,是一对,你放这个,我去取那个。”   安宁拿着线道:“神仙眷属,中间要有人乱搅和,就啥也不是。还不如早点散了。”说着扯断了风筝线。那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飞上老高,又一头扎了下来,不知道落什么地方去了。朱允莫名其妙,“安宁,你今天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就快毒发身亡了。”   朱允摇摇头,也决定不放风筝了,“病看来不轻,来,哥哥帮你诊治一下。”   兄妹俩来到亭子里。朱允笑咪咪看着安宁,等她说话。安宁撅着嘴说起白云飞和司徒静,要哥哥拿主意,把他们俩拆开。朱允当然同意,这也正中他的下怀。拆开他们俩,趁花还没打苞就掐死,让两个人像两座山似的根本见不上面,别说情了,就连模样都能忘脑后去。只是朱允问:“怎么拆呢?”   “把司徒静撵出京去。”   “这倒是个办法。”朱允表示同意,“可是什么名目才好呢?”   安宁想了想,想不出来,“你是皇上,随便编个名目不就行了。”   朱允一笑,“没那么简单。司徒静不是官吏,我不能直接管。最名正言顺是把大将军调出京,司徒静必须跟父母走。”   安宁眼睛一亮,“对,这招最好。”   “可削藩的事迫在眉睫,我能离开大将军吗?”朱允皱起了眉头。   “我就知道这招不行,我的事总不如你的事重要。”   朱允又有了办法,“对,我可以把白云飞弄出京去,远远的,这行。”   “那我不是也见不到白云飞了吗?”   “也是。”朱允沉思着,“这也不成,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要不,你就宣白云飞进宫,让他呆在宫里不许出去。”   这办法当然也不行。朱允道:“这宫里,除了太监,哪个外姓男人可以在宫里呆着。可要让白云飞当太监,我觉得还不是上策。”   安宁跺起脚来,“你胡说什么呀。”   “本来嘛,宫里这么多女人妃子,你放心白云飞进来我还不放心呢。”   安宁又想起一个主意。找一个地方把白云飞软禁起来,除了她之外,不许他见任何人。朱允却感叹,其实安宁和白云飞的婚事,也就是他皇上一句话。可他不想强求,是因为顾忌云南王。一桩好的婚事可以拉住白家,一桩不美的婚事却适得其反。他一直希望安宁和白云飞能真正产生感情。   “不能用强,那就更不能用软禁的办法了。”安宁更着急了。   “你是不是也想白云飞心甘情愿地娶你?”朱允问。   “那当然。用你说。”   朱允糊涂了,“出京入宫是两个最好的办法,可白云飞既不能出去也不能进来,大不好办。还有司徒静,也不能出去。难,难……”   安宁的眼睛一下亮了,“有了,哥,有了。”   “什么有了?”朱允故意问。   “白云飞是男人不能入宫,咱可以让司徒静进宫啊。那样白云飞不也见不到司徒静了吗?”   朱允恍然大悟,“噢,这是一招。”   安宁马上就要朱允宣司徒静进宫长住。朱允却又发现了问题,“不行,还是不行。那文媚儿对司徒静老大的意见,觉得她是个天敌,恨不得吃了司徒静。我要宣她进宫,那还不翻了天。文媚儿肯定找母后大加编排。不行。再说,我宣一个女孩儿进宫陪我也不是回事啊。名不正啊,不行。”朱允连连摇头。   安宁却道:“你怎么这么笨,不能转个弯啊,就说是宣司徒静进宫陪伴我,这总算名正言顺了吧?”   朱允又露出难色,“安宁,我是有心帮你,可母后那儿——”   “我当然自己去说。”   “行,为了妹妹终身幸福,我帮你。我现在就到母后那儿坐坐,一会儿你再去。你提出来,我呢,故作不愿,你一求母后,母后一说情,我就顺水推舟。”朱允说完,起身就要离去,背着安宁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四   文媚儿听说司徒静要进宫,只觉天都要塌了。她找到朱允要说法,朱允早有准备,将一切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只说是安宁的主意,自己本不赞成,她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太后。文媚儿找到太后,太后证明说,朱允起初确实不赞成,是她看着安宁出嫁前有这个心愿,就要皇上遂了安宁的意。文媚儿顿时蒙了,实在想不出安宁有何用意,便又找到安宁。安宁正好兴高采烈,便道:“这没什么不好啊。”   文媚儿以为她糊涂了,“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是你的敌人啊!”   安宁得意道:“敌人要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才叫人不放心。”   文媚儿顿时明白过来,气得咬牙切齿,“她是不跟白云飞在一块了,可皇上跟她就近了。你说,这回可好,连宫也不用出了,一迈腿就能见到这小蹄子,你让我怎么办?”   安宁一笑,“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管白云飞。”   文媚儿真是懊悔不已。她原来只想让安宁想办法把司徒静弄得远远的,不成想想把老虎赶走,反倒拽窝里来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的主意。不管他嘴上说如何反对,她都不信。他会极力反对?他不乐得蹦高才怪。但现在既然来了,就只有面对现实,预先做好准备。令她安慰的是安宁也是司徒静的敌人,她相信司徒静进宫来也没有好果子吃,首先安宁这关她就不好过。   安宁确实也在摩拳擦掌准备收拾司徒静。在自己的宫里,她招来所有的宫女和太监训话,要大家等司徒静进来后,眼里就当没她这个人,能不理就不理,能不管就不管,就算是说话,也不必毕恭毕敬。她要给她个下马威。   陈林这边带了圣旨,很快来到了司徒府。司徒静听说让她去给安宁公主做伴读,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直嚷太荒唐了。陈林又道,这是太后的旨意,是安宁公主告诉太后,说她和司徒静最合得来。司徒静听了,定定地呆在那里,脑子里却仿佛钻入了迷宫,弄不懂究竟怎么了。司徒家人虽觉奇怪,却把它看做一次报恩的机会,要司徒静进了宫去,好好伴读,不许对公主不敬。司徒静苦笑道:“放心了,我以前虽然不怎么喜欢她,但她帮了我家大忙,我心里很感激,我进宫后尽量不和她打架就是了。”   进宫那天,司徒静和阿莲一人坐一台小轿来到宫门前,陈林和顺子满面笑容迎出来。司徒静走下轿来,眼看着厚重的宫门在身后合上,心里无端地沉重起来。陈林见她满脸愁容,安慰道:“这里面也好玩得很呢,顺子他们都兴奋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顺子跟着道:“这下皇宫里又生气勃勃了。”   “我来了,肯定会让很多人生气。”   阿莲一听就急起来,“小姐,这皇宫好好的,您可千万别把它弄得乱七八糟的,老爷和夫人可是让我看着您点。”   司徒静不耐烦了,“你怎么不明白,有我司徒静的地方,怎么会不乱。”   顺子点着头,“越乱越有趣。”   大家一阵哈哈。   来到安宁宫里,安宁冷峻地坐在上位。司徒静和阿莲上前行礼。安宁冷笑道:“你来得倒快。”司徒静回道:“我是急着来向公主谢恩。”   “谢什么恩?”   “你救了我哥哥,还成全了他和嫂子,我心里感激得很。你是大好人,我以前还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司徒静诚恳道。   安宁傲慢地扬起头道:“帮你哥哥和嫂子是因为我同情他们,而且文蔷是我二表姐,这和你一点关系没有。要因为你,我才懒得管。”   司徒静眉目一竖,却被阿莲拉了一把。她压住火,道:“不管怎样,我还是感激得很。我们全家人都让我代为感谢。”   安宁很不友好,“免了。”   “哎,你好像还是跟我过不去呀?”司徒静忍不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过得去了?”   “那你为什么招我进宫?”   “让你离我近点我才好跟你过不去呀。”   司徒静气极,“你——”   “我怎么样?”安宁挑衅道。   “你——你行,你行。我认。你是我家大恩人,我心里感激,我认。你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司徒静压住怒火,有气无力道。   “你感激的态度很特别啊。”安宁并不罢休。   司徒静咬牙切齿,“公主,我是真的感谢你,发自内心。”   “我看你像要吃了我。”   司徒静喘起了粗气,“你是我家恩人,我不敢吃你。公主,我愿意报恩,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就你这咬牙切齿的样儿我还真不信。”   “我说过了,我愿意做任何事。只是你不要对我这种态度。”司徒静大叫起来。   安宁咬住不放,“我第一件要你做的事就是别对我大喊大叫。”   司徒静一下泄了气,“好,好,我不喊,不叫。对不起。我先坐下歇会儿。”说着顺势坐在地上,头扭来扭去,大喘粗气。   第二十章   一   司徒静受气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文媚儿宫里。阿秀眉飞色舞地告诉文媚儿,司徒静如何欠了安宁的情,满肚子的火发不出,又是如何地气得坐在地上大喘粗气。安宁还吩咐宫里的人,都不要拿司徒静当回事,那边的人都憋足了劲要给她好看。文媚儿听了很是顺气,要阿秀多拿些银子请安宁宫里的人,把火再煽得旺些,非把她司徒静烤焦不可。   见过安宁之后,司徒静回到房间,不由得流下泪来。今天她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欠人人情。你欠人家的,赖不得,说不得,急不得,横不得。欠情啊。我司徒家欠人的是大情,那比命都重。所以就得忍气吞声。不忍不行啊……她让阿莲去打一杯凉水来,她要喝下去压火。   阿莲出到门外,向一宫女叫道,姐姐,我家小姐想喝杯凉水,麻烦您——话没说完,那宫女便道,你自己没长手啊。阿莲见她不耐烦,不敢再说让她打,只小心地问在哪里打?宫女道,从这里出门。阿莲又问,然后呢?然后再问别人。   阿莲好不容易打了一瓮水往回走,路上一太监拦住她,说是几位姐姐要洗衣服,正好用你的水。阿莲不干,说水是小姐要喝的。太监却道,你家小姐肚子比牛大吗,要喝这么多水,你另外再弄吧。说完抢了水就走。   阿莲哭着回到屋里,司徒静问明情况,冲出去对着抢水的太监飞起一脚,把太监踢得飞了出去。宫女太监们一片尖叫,安宁闻声出来,大吼道:“司徒静,大胆。”司徒静理也不理,又将那太监一脚踢飞。安宁冲过来,一掌打倒司徒静。司徒静眼里冒火,却不还手。安宁见司徒静任由她打,不由得呆了。   阿莲跑上去扶司徒静。司徒静慢慢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地看着安宁,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还手?”安宁问。   “我司徒静欠你的情,我不会还手。”   “那你为什么打他?”安宁指着太监。   “这里除了你,谁都不可以侮辱我。”   “你没听说过打狗要看主人吗?”   “可狗要是先咬我,我就会咬它。”   安宁不说话了。转身问太监怎么回事。太监说他向阿莲借了一罐水,给几个姐姐洗衣服,不过图了个方便。阿莲抢着申辩,说他不但抢水,嘴里还不干不净,说我家小姐的肚子比牛大。   司徒静咬牙道:“兔崽子,你以后再敢口出不逊,我会割了你的舌头,然后杀了你。”说罢转身就走。   回到房里,朱允前来看她。问她可还习惯?司徒静刚受完委屈,一肚子的话要说,眼里蓄满泪水,嘴上却说她一切都好,安宁待她像宝贝似的,下人们温顺得像小绵羊。朱允自然不信,问她眼睛怎么红了,她说想爹娘想的,刚才哭了一会。朱允心里有数,便对她道:“记住,在宫里,二哥是你最亲的人。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二哥,我都会帮你。”   从屋里出来,朱允很清楚司徒静受了委屈,便有些内疚,怕自己因为私心伤了三妹。他明白司徒静的心理,安宁有恩于她,她就算受委屈也不好对安宁怎样。他本想跟安宁谈谈,想了想,又决定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在他看来,她们俩,不该是敌人。这宫里,司徒静真正的敌手不是安宁,而是文媚儿。   刚才安宁打司徒静,而司徒静不还手,这让安宁好不痛快,感觉又恼怒又没劲。她来到文媚儿宫里,说这司徒静好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她一看她那横劲就来气。文媚儿出起了主意:“司徒静嘛,大小姐脾气,真想把她磨下来,就得叫她干粗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该怎么对待公主,别说是抢公主的男人,恐怕连正眼也不敢看白云飞了。”   安宁听了,虽觉得过分,可一想到她抢白云飞,又觉得过分的是她。便同意了文媚儿的主意。文媚儿又道:“她不是恨人用她的水洗衣服吗,那就让她洗。”   司徒静听说让她洗衣服,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安宁见她惊讶,问她说话算不算数,别是说着玩的。司徒静只好咬咬牙,洗衣服就洗衣服。   从那一刻起,院子里摆满了大小盆子,一堆堆的衣服被宫女们抱了来。阿莲心疼小姐,知道她从未干过这事,要她歇着自己洗。司徒静知道这么多的衣服,阿莲一个人哪里洗得过来,再说是她答应安宁的,就得干。   这边还没洗完,宫女们又抱一些过来。司徒静忍不住问道:“你们公主到底有多少衣服?”   宫女得意道:“公主呢,别的没有就是衣服多。这要找啊,几大车都有。一般的衣服呢,公主穿过几天就不打算穿了,留着也是送人,所以也就不必洗了。”   “不必洗了为什么还拿来?”阿莲问。   “逮着个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宫女说罢,笑着走开。   阿莲恨道:“她这是成心跟人过不去。”   司徒静不语。她心里清楚,安宁这样对她,全都是因为白云飞。   二   白云飞听说司徒静奉旨进宫去为安宁伴读,一听就明白这是朱允用的招,目的是要把他俩分开。这白云飞也是个不认输的主,不知难而退不说,反倒涌起了挑战的欲望,他在心里发誓,绝不放弃司徒静。   那天他主动来到皇宫里。见了朱允,两人都心知肚明,然而表面上都装着糊涂。朱允问他来意,白云飞道,毕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他惦记二弟呢。二人客气一番。白云飞又道,你如果忙呢,我就去安宁那里。朱允只说不忙,要留他多聊一会。白云飞话到嘴边,忍也忍不住,“我听说三妹也进宫了?”   朱允答:“对,陪安宁读书。”   “安宁现在喜欢读书?”白云飞怀疑。   “不喜欢,所以要有人陪着。”   “可三妹也不是读书的人啊?”   朱允笑了,“所以她俩在一起读书才有意思。”   “要不把三妹叫来咱们一起坐坐?”白云飞提议。   “她读书刚有点心得,还是别打搅她了。”朱允微笑着,很是得意。   白云飞来到安宁宫里时,安宁迎出来,满面春风,又看着花园里的阳光,直叹今天的天气好。白云飞显得心神不宁,打着哈哈,又问起读书的事。安宁只道读书真有趣,以后还要多读一些。白云飞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呢,还在读吗,也休息了吧?”   安宁猜透了他的心思,刻意看他一眼,道:“司徒静读书比我用功多了,她已经决定给自己多加些功课,而且决定不读完不休息。”看着白云飞很失望的样子,安宁又道,“很可惜你的三妹不能来见你了。”   白云飞只好敷衍:“她懂得用功就好。”   然而白云飞还是赶不走想见她的念头,便道:“我想不出三妹读书是什么样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你真的很想见司徒静吗?”安宁压住火气道。   “如果能顺便见上一面也好。”白云飞掩饰道。   安宁提高了声音:“你说,你是为了我进宫的还是为了她?”   “当然是为了你。”白云飞只好撒谎。   “如果是为了我,就不要在我面前再谈什么司徒静。”   白云飞愣了愣,道:“好的,公主。我外面还有些事,先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走。安宁被扔在原地,咬牙切齿道:“见不着司徒静就走人,什么东西。好,司徒静,你真有魔力,看我不把你的魔力磨光。”   其实这时候的司徒静和阿莲就在后院洗衣服。二人满头是汗,拼命地洗着。盆子里堆满了衣服,旁边的地上还有几大堆。这时候宫女又抱来一堆,并说要她们快点洗,明天就赶着要穿。司徒静不耐烦了,站直了身子,道:“都急着穿,赶着出殡啊。”   “出殡?司徒静,你要诅咒宫里的人谁死?”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司徒静回头,是文媚儿带着阿秀和阿琪进来了。   “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司徒静解释道。   “随口说说就出殡,要是想好了说还不让宫里的人死绝呀?”文媚儿大声道。   司徒静赶紧道歉:“对不起,贵妃,我是干活干晕了,忘了这是宫中了,所以一不小心犯了口讳。”   “晕了,晕了就犯讳那可不成。阿秀,让司徒小姐清醒清醒。”文媚儿话音刚落,阿秀端起一盆凉水泼在司徒静身上,司徒静顿时成了落汤鸡。   她只是站着,瞪大了眼睛。   文媚儿耍起威来,“嗬,自己犯了错还敢跟我瞪眼,我看你还是没有清醒。”阿秀又是一盆凉水迎头泼向司徒静。司徒静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和着水珠往下流。   文媚儿道:“司徒静,从现在起,我要你记着,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你都给我小心点。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带着阿秀和阿琪扬长而去。   司徒静仍然站着,傻了一般。直到阿莲跑过来,给她擦着身上的水。司徒静木然道:“没事,来,咱洗衣服。”   文媚儿回到宫里,又搜罗了大包的衣服,要安宁带去给司徒静洗。安宁有些犹豫,怕事情做得过了。文媚儿道:“没事,我今天泼了她两盆水她都没反抗,估计锐气磨得差不多了,再压她一压,她就只有逆来顺受的份了。”安宁一想到可以制服司徒静,心里兴奋,也就顾不得分寸了,“好,再给她加码。”   一旁的阿琪实在看不过去,偷偷溜出去来到御书房,将情况说与朱允。朱允虽说知道司徒静会吃苦,却也没想到这么严重。顺子和陈林都有些不安,要朱允赶快想办法帮她。朱允却沉吟起来:“嗯,这确实是个逆境。不过心疼解决不了问题,让她经历些风浪也不见得是坏事。”嘴上这么说着,步子却迈向了安宁宫中。   安宁得到报告,听说皇兄向这边来了,赶紧让宫女去后边安排,自己先迎了出来。兄妹俩寒喧一阵,朱允提出要看司徒静,安宁便带他来到后院。   后院里晾满了衣服,人要通过,必须弯腰而行。朱允在衣服间穿行,脸无异样,心底却悄悄叹着气。陈林和顺子跟在后面,四处看了看衣服,不觉皱起了眉头。司徒静坐在角落的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书,见了朱允,眼里涌起了泪水。   朱允故作轻松,“嗬,这么用功。”   司徒静尽量平静道:“皇上和公主这么爱护我,不用功哪能对得起你们。”   “咦,眼睛怎么有点红?”   “这本书太感人了。”   “那你是真读进去了。”朱允叹道。又问她总这么读会不会很累,真累了就歇会。司徒静笑道:“我实在累了就消遣点别的。比如没事就玩玩水。”   “玩水很有趣。”朱允应道,又四下扭头看着,“噢,洗这么多的衣服,谁这么能干?”   安宁赶紧道:“是下人干的。”   朱允提出要带司徒静随处玩玩,只是安宁不同意,她说司徒静下了决心要多学点功课,让他不要打扰。司徒静也随声附和,只说自己还有功课必须做。朱允只好告辞,并说改天再带她到处转转。   朱允已走出好远,司徒静还在呆呆看着。只听安宁道:“你今天表现得不错。现在你是继续读书吗?”司徒静把书一扔老远,道:“我才不愿意读什么书,我这一辈子最喜欢洗衣服。”   朱允等人一走出院子,陈林和顺子马上嚷开了,都说满院子那些刚洗的衣服,看着眼都晕了。朱允任他们嚷嚷,轻描淡写道,是多了点。顺子抗议起来,人家可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啊。陈林也认为太委屈了司徒小姐。朱允却道:“司徒静能沉得住气,我看倒是进步了。一个聪明灵秀的人若再能忍辱负重,那就了不得了。”   “那你就不管了?”顺子不服气道。   朱允一笑,“忍辱负重不是逆来顺受。小龙虾要是不挥舞钳子那还是小龙虾吗?”   三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要洗的衣服越来越多。阿莲在刚送来的衣服里意外地挑出来几件宫女太监的衣服,让司徒静看。司徒静看着,眉目竖了起来。阿莲还在衣服里挑着,道:“这几天送来的衣服大小肥瘦就有些不对,肯定是从别的妃子那划拉来的。”又拿起一件道,“你看,这件衣服,就是文媚儿浇你水那天穿的。”   司徒静眼都绿了,“真当我小龙虾是傻妞啊。阿莲,去拿把剪刀来。”   阿莲应声拿来剪刀,二人动手将太监宫女的衣服剪成碎片,扔在地上。安宁得了报告,急奔出来,见后院里满地都是衣服碎片,惊得目瞪口呆。司徒静只顾埋头洗衣服,全不理睬。安宁厉声叫起来:“司徒静,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静头也不抬,“怎么回事自己看。”   安宁跑过去一把拉住司徒静,“你要不跟我说明白,我绝不饶你。”   司徒静甩开她,“你真当我是傻妞啊。我司徒静也是堂堂大将军的女儿。你是我家的恩人,是公主,我侍候你,行,我可以为你洗衣服,我认。可他妈的宫女太监的衣服也配让我司徒静洗吗?”   安宁强辩道:“你既然愿意当洗衣妇,就不必分什么衣服。”   司徒静口气硬起来:“安宁,做事别过分。我说过了,我只洗你的衣服,除了你,便是皇上的衣服我也不洗。”说着拿起了文媚儿那件衣服和剪刀。又道,“这件,你根本穿不了,是你的吗?你真当我是傻丫头?”说完用剪刀剪断了衣袖,又把衣服扔在地上。   一宫女大叫起来:“公主,这可是——”   “是什么?”司徒静厉声问。宫女凶道:“你眼睛有问题啊,这是宫女的衣服吗?这可是上好的布料和做工啊。”   安宁威胁道:“司徒静,你剪了宫女太监的衣服也就罢了,这件衣服你也敢剪,你真是找我茬。”   司徒静瞪起了眼睛,“这是你的衣服吗?”   “怎么不是?”安宁还在嘴硬。   “你要敢发誓这是你的衣服,我就把它吃下去。你堂堂公主,发誓呀。”   安宁铁青着脸,不说话。   司徒静把衣服和剪刀拿起来又剪了几块,道:“告诉你,再拿别人的衣服来骗我,我就让它一件不剩。你真当我司徒静是病猫啊。”   这一场纠纷刚过,文媚儿不知,又拿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带人送来。安宁面露难色,道:“老虎发威了,这些衣服你还是带回去吧。”文媚儿问起怎么回事。安宁道:“你的点子怕是太过分了。”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文媚儿听说剪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大怒起来,只说绝不饶她,就凭她也敢剪她的衣服。安宁倒是理智得多,认为这件事只能认栽。   “为什么认栽?”文媚儿问道。   “宫里不可以用私刑,这你是知道的。可我们让大将军的女儿洗衣服,这事让皇上和太后知道了,哪个会站在我们这边。还有,她怎么说也是哥哥的义妹,我们做这种事情,不等于没把哥放在眼里吗?”   文媚儿仍然不服,只说她最喜欢的衣服不是被她白铰了,安宁便道:“你泼她两盆水,她铰你一件衣服,扯平了,都不亏。”文媚儿还是耿耿于怀,安宁的心里倒舒坦起来,“这才是我以前认识的司徒静。她要是一直窝囊下去,我还真看不起她了。”   后院里,司徒静经过这一番发作,倒也聪明了许多。她让阿莲将衣服分类,凡是以前的,估计不会再装,放进水里就捞上来。“这一类衣服,”她指着安宁常穿的一堆,“这都是安宁喜欢的,使劲洗,让它洗得不成样子。洗得她心疼。”   “对,第一回洗薄,第二回洗破。”阿莲点着头。   安宁看着自己心爱的衣服被洗得不成样子,心疼极了,很快就停止了叫司徒静洗衣服。消息传到文媚儿耳里,文媚儿没了主意,只叹司徒静是个难缠的鬼。阿琪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皇上,朱允听了眉开眼笑,直道难缠的鬼,对,这才是司徒静。陈林和顺子也放下心来,只道公主和文贵妃把刺猬当小兔子了,不扎着自己才怪呢。朱允便问阿琪,不让司徒静洗衣服了,那又让她干啥?不会是真读书吧。阿琪道,才不是呢,公主也不手软,这回她让司徒小姐陪她练武。大家一听练武,又紧张起来。惟有朱允镇静,只叹道,哦,这才动真格的了。   也是在安宁宫中的后院里,满院子的衣服已收尽,场地空旷,气氛紧张。安宁和司徒静都身着劲装,面对面站着。安宁拉开了架势,司徒静却叫她等等。安宁道:“你婆婆妈妈的要干什么?”   司徒静道:“先讲明白了。你是要我给你当挨打的靶子呢,还是让我跟你真练?”   安宁不耐烦道:“当然是来真的。你要跟我玩虚的,我更不会饶你。”   “那你可别说我不知报恩。”   安宁更烦了,“行了,就当没帮过你家行不行。我都听烦了,衣服都给你洗烂了,再说报恩我打肿你的嘴。”   “小心你自己的嘴巴。”司徒静已打了上来。   安宁不提防,被打得手忙脚乱。安宁正规的套路碰上司徒静的死缠烂打,很是精彩。打到后来,两人就成了小孩子打架,没了招式,滚爬在一起。一个回合下来,二人都负伤不轻,却打得痛快淋漓,兴高采烈。   二人各自回房上药。司徒静两眼发光,只说终于出了一口鸟气,痛快。安宁这边,胳膊被咬伤了,痛得呲牙咧嘴。上药的宫女只怨司徒静凶狠,泼皮无赖。安宁虽疼,却十分兴奋,便道:“可不是,一点套路不讲,我学的那些玩艺儿都派不上用场。只能跟她死缠乱打。”宫女劝安宁不要再打了,只说那司徒静根本不当你是公主,疯了似的跟你乱来。谁知这正是安宁喜欢的,“这才过瘾,头一个这么跟我真干的。我算是明白了,那些侍卫,没一个真跟我打的。这以后总算可以尽兴了。”   第二天,练武的场地挪到了院外。朱允得了消息,带着陈林和顺子前来观战。他们悄悄来到墙边,不想惊动二人,顺子便蹲下身,让朱允踩着他的肩膀趴在墙头。   院子里,司徒静和安宁正大打出手。仍是乱打一气,毫无章法。二人从站立打到倒下,最终滚在一起。打得最后,二人都累得躺在地上喘粗气,手却仍扯着对方的衣服,不肯松开,嘴上又吵了起来。只听安宁道:“你这种打法,根本不讲道理。”   “打架要讲道理,非给人打死了。你那些笨招数,才不可理喻。”   “你干嘛还拽着我?”   “你松手我就松手。”   安宁一笑,把手松开。司徒静也笑着松开了手。   安宁又道:“哎,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也快成混混了。”   “当混混有什么不好。无拘无束,最自由不过。”   “哪天你带我上街去混吧。”安宁的脸上充满向往。司徒静满口答应,只说改天把那几个混混朋友都介绍给她。安宁问是不是抓她那几个。司徒静道:“还记着呢,他们那时候也不知道你是公主。”又道,“你总高高在上的是不是很没趣?”安宁道:“可不是,就和你打架才最过瘾。”说完又跳起来,叫再来。话刚落,司徒静又扑过去抱住安宁的腿将安宁扳倒,顺势压在安宁身上。安宁大叫:“你耍赖。”   “该死的,你服不服?”司徒静并不松手。   “不服。”安宁叫道。突然翻过身来,二人又扭在一起。   看到这里,朱允直摇头,从墙上下来,“泼妇打架,没意思。”   “小龙虾没吃亏吧?”顺子担心死了。   朱允叹着气,“我现在只担心我妹妹,细皮嫩肉的,怎能禁得住这种折磨。”   “她俩不会打出仇来吧?”陈林又问。   “快了,快成好朋友了。”朱允笑道。   四   正如朱允所料,自从第二架打过之后,司徒静和安宁化敌为友。安宁属性情中人,一旦消了隔阂,便想掏心掏肺。只是一想到白云飞,心里又堵得慌,便叹道:“其实,咱们本来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你是大公主,谁敢高攀你。”司徒静嘴上不饶人。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真自恃公主,还会跟你滚来爬去的?”   “那就当朋友好了。”司徒静爽快道,“皇上还跟我是朋友呢,不委屈你。”   安宁叹了口气。司徒静明白过来,道:“好了,没人抢你的白云飞,干嘛跟我生气。”   “你知道?”安宁瞪大了眼睛。   “你不就为了白云飞折磨我吗?”   “我这样很没趣是不是?”安宁脸红了。   司徒静道,其实白云飞只是她的大哥,别的没什么。安宁却当她是对手,很不值。安宁不信,说她知道白云飞喜欢她。司徒静便道,或许有一点,可那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她没有那份心,他不是也没辙吗?   安宁还是怀疑,“你一点也不喜欢他?我不信。”   司徒静嗔道:“你以为别人都是你呀,见个男人就放不下了。”见安宁瞪眼,又道,“我不能说不喜欢白大哥,但那是另一类。我早知他是已定的驸马了,根本就不会起那种心思。我司徒静再不济,也不至于去抢别人的男人。尤其是你,我家的大恩人,我会那么不知廉耻吗?”   听她这么说,安宁当真放下心来,道:“我信你。”   司徒静见安宁放下了负担,心里高兴,又道:“你跟白大哥很相配,我会帮你。相信我。”   安宁的眼里顿时闪出了光芒,她把手放在司徒静的手上,司徒静又把另一只手搭上来,二人紧紧相握。司徒静道:“从今以后,是朋友。”   安宁道:“是姐妹。”   接着二人手拉着手来见朱允。朱允见此情景,高兴极了,却不意外,“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安宁一脸的不好意思,“哥,你不知道我开始是怎么待她的。”   “就是叫她洗衣服吗?”朱允笑问。   “你知道?”司徒静睁大了眼睛。跟着便嚷嚷起来,说他明知道她遭罪也不出头,算什么二哥。   朱允笑道:“我知道你们二人最应该成为好朋友,但你们之间的感情得你们自己去培养,硬来不行,这要一个过程。以你俩的性格,会越打越交心,所以你们尽管冲突,我不介入。”   安宁也承认,她们俩真是打出来的交情。又道:“我现在知道哥哥为什么跟小龙虾结拜了。”   朱允点点头,却道:“安宁,你还不真正知道,我跟白云飞之所以能跟一个混混结拜,有更深层次的理由。那都是基于一个善字。司徒静是天下最有善心的人。”说着便把司徒静救难民,被难民们奉为活菩萨的事讲给安宁听了。安宁听着,紧紧地握着司徒静的手,眼里含满泪水,心里深深地为曾经的行为感到内疚。   三人又聊了一阵,司徒静便提出进宫有些日子了,心里十分想家,要回家看看爹娘。   文媚儿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安宁和司徒静成为好朋友的事。她虽然十分气恼,倒也只好认栽,并说安宁头脑简单,本来就成不了大事,对付司徒静,还得靠她自己。她听说司徒静就要回家一趟,不由得计上心来。回到寝宫,她写好一封信,让阿秀回家一趟,告诉文章和文韬,争取让司徒静出宫后再也不能进宫。在她看来,安宁已被司徒静笼络了,皇上也对她越来越好,文媚儿的处境越来越不利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阿秀回家为文媚儿送信的同时,朱允和安宁也正在送司徒静出宫。朱允拿出一道圣旨,要司徒静交给哥哥剑南,有重要的事要剑南去做。原来朱允刚收到两份奏折,是云南王和齐国侯递交的,又向皇上要饷,说是平乱。然而根据朱允掌握的可靠情报,云南王和齐国侯的辖区根本没有此事,他们分别都在大量招兵买马却是事实。   朱允自然很清楚云南王和齐国侯的用意。是想千方百计把国库淘空,把朝廷的血抽干,一旦情况有变,皇上只是个空壳,而他们却可以武装到牙齿。   朱允当然不会傻到用自己的血去喂两只老虎。为了战事所需,他专门写了一道圣旨带给司徒剑南,要司徒静十分小心。司徒静接过手道:“二哥放心,不管什么事,我哥保证会做得十分好。你信他就对了。”   朱允道:“司徒剑南有情有义,我相信他也会忠勇无比。”   安宁也道:“妹妹这么好,哥哥当然不会差。”   三人就此话别,约好了几天之后再见。   第二十一章   一   司徒静回到家里,一家人高兴万分。向父母兄嫂讲起宫中的经历,连司徒静自己都觉得又好笑又气恼。司徒夫人听说让女儿洗了那么多的衣服,心疼得直叹气,只说从小到大,没舍得让她洗过一件衣服。现在总算和安宁成了朋友,也叫当娘的放心了。又听说司徒静要帮安宁公主做白云飞的工作,一家人齐声叫好。   司徒静将圣旨交给哥哥,司徒剑南跪下,双手接过圣旨。司徒静扶哥哥起来,只说行了,自家人,一切从简。剑南打开圣旨,原来是皇上封他为虎威将军,要他去艰苦的地方训练新兵,并特意恩准他带上文蔷。司徒青云感慨不已,只说皇上太器重剑南。夫人倒忧心忡忡,担心儿子去前线打仗。一家人又聊了一阵,司徒静起身就走,要去见那几个混混朋友。   却说那阿秀将文媚儿的信送到文家,正遇上文章外出,文韬一个人在家。文韬看信后,对阿秀道,要她回去对大姐说,一切包在他身上,谁要挡姐姐的路,他绝不会放过谁。阿秀便问文韬打算怎么办,文韬的脸上露出了凶残的神情,道:“死人是进不了宫的。”   文韬首先要找的人是梁君卓。见了梁君卓,他道:“你的好事都是被小龙虾搅的。”梁君卓却道:“我思来想去,偷梁换柱的事还有一个人很可疑,那就是白云飞。”   梁君卓说起来,那天他在洞房被人打晕,这就说明还有一个人参与了这件事。他后来仔细调查过,发现所有的客人中,只有白云飞当时不知去处。而白云飞又是小龙虾的结义兄弟,所以他的嫌疑该是最大。如果没人能进入梁府帮助小龙虾,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掉。由此想来,梁君卓便将白云飞恨得咬牙切齿。   文韬便趁机告诉梁君卓,小龙虾已经出宫,如果梁兄想报仇,他将全力相助。梁君卓只道他做梦都在想着吃龙虾,便是杀人也在所不惜。   文韬又道,今天就有机会。并说小龙虾出了宫就一直在他手下人的监视之中。现在她去见混混们了,回家时肯定天黑。梁君卓即刻起身,只说马上招集人马,今晚就动手,要把这只臭龙虾踏得粉碎。   司徒静来到万人敌屋里时,天已傍晚。万人敌三人见了司徒静,自然十分高兴。又听说司徒静进宫遭了那么多罪,三人叹息不已。万人敌更是怒火难平,便道:“可怜的小龙虾,一离开万人敌,你就像鱼离开了水一样。”又一拍桌子道,“妈的,公主怎么样,敢欺负小龙虾,太不把我万人敌放在眼里了。”   巴虎却道:“哼,你算什么,在公主眼里你连粪土都不如。”   “屁,粪土?那公主还不是被我这粪土装进麻袋里了。”万人敌又扭头对着司徒静,“小龙虾,你别怕,天塌下来有万人敌顶着。那只笨鹅一样的公主,我一定再把她抓来给你出气,让她洗十天十夜的衣服。”   熊二也愤愤不平道:“对,管她谁,惹了小龙虾就是捅了马蜂窝。”   司徒静宽容一笑,道:“好了,别这么激动。安宁你们不可以动她分毫。我俩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万人敌马上叫起来,以为司徒静投降了,怨她丢了面子,少了骨气。司徒静和阿莲这才一人一句,说起了她和安宁的交手过程。司徒静还说,她已把在座各位介绍给了安宁,安宁不但不再计较绑架她的事,还很羡慕她有他们这样的朋友,并说有机会便要出来和大伙混一阵呢。   大家听了,自是得意非凡。万人敌更加忘形起来,“算她有眼光,终于知道跟万人敌交朋友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了。跟公主在一起混,哈,这下有得玩了。不过我看安宁公主笨头笨脑的,只好让她从小混混做起了。好长时间没人给我端洗脚水了。”   司徒静叫他别臭美了,并提醒他道:“你敢捉弄安宁,小心我拔光你的眉毛。”正说着,白云飞跨进门来,满脸笑容道:“三妹,别来无恙啊。”   白云飞听说司徒静出宫来了,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自上次进宫没能见到她,回来后他一直闷闷不乐。今天从府上出来,他觉得自己已不能再等,决心要向她摊牌。正巧司徒静也有话要说,为安宁的事。二人从万人敌住处出来,在月色下信步走着,全然不知他们已步入了危险境地。   那是京城的一条大路。路两旁的树上,隐藏着好些身着劲装手持弓箭的杀手。屋顶上,梁君卓和文韬均手持利剑四处望着。他们得到消息,司徒静和白云飞正向这边走来。梁君卓恨白云飞正恨得咬牙切齿,便决定将他一并干掉。   只听得一声鸟鸣,文韬便道:“他们来了。”梁君卓的眼里露出了凶光,“他们死定了,我的箭上都涂了剧毒。”   月色之中,四周安静极了。二人缓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白云飞道:“三妹,我有些话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司徒静也道:“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说。”   “不,先听我说。”白云飞急切道,“三妹——”   正说着,听得一声大吼:“静儿小心。”司徒静一愣,像是师父的声音。   房顶上,梁君卓一声大吼:“放箭。”   刹那间,一大批利箭暴雨一般飞向白云飞和司徒静。白云飞本能地把司徒静挡在身后,自己拔出剑来挡箭。更密的箭又射过来。二人抵挡不及,静修和秋心突然出现,静修脱下斗篷将箭雨打散,秋心也用剑挑着飞箭。静修一边打箭,一边大叫:“静儿快走。”司徒静大喊一声:“师父。”   白云飞突然呆了一般,愣愣地看着静修。   这时阿莲和白无双也冲过来,众人边挡箭边向后撤。眼看就要突围,蒙面的文韬带着大批杀手突然出现,矛头直指司徒静。一场大战拉开。秋心和阿莲寸步不离司徒静。白云飞和白无双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静修使出高强武功频频击倒杀手。文韬的手下虽众,无奈对手强硬,又肯拼命,眼看突围就要成功。房顶上的梁君卓见此情形,飞奔过来,张弓搭箭,对准了司徒静。司徒静应声中箭,倒在白云飞怀中。白云飞大叫一声,抱着司徒静拼命飞奔,静修断后,众人跟着冲出突围。   二   原来静修和她的离恨天组织虽说来无踪去无影,却十分关注司徒静的行踪。那天她得到消息,听说司徒静出宫了,便来到司徒府打探情况。得知司徒静出去了,又来到万人敌住处附近,不料正遇上司徒静身陷险境。   从险境突围出来,一行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司徒静已经昏迷。白云飞十分焦急,不明白箭中在肩上,人为什么会昏迷。静修俯身看了司徒静的伤势,道:“她中了毒箭,好厉害的毒箭,拖不得,必须马上救治。”说着使劲撕裂司徒静伤口旁的衣服,再一用劲,将箭拔了出来。司徒静痛得大叫一声,睁开眼来。静修用嘴给司徒静吮吸伤口,再一口口将血吐出。那血受了污染,已成了黑紫色。   司徒静无力地叫道:“师父。”   “别说话,静儿,师父在,你会没事。”   司徒静放心地闭上眼睛,“我知道。师父在,我就会没事。”   静修继续吮着伤口的血,直到吸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回到家里,司行静一直昏迷不醒。司徒夫妇焦急不已,司徒剑南赶紧去请大夫。静修以极快的速度,从外面找来了解毒药,又让其他人出去,自己留下来处理伤口,只让阿莲帮她。阿莲拿来些干净的布和好酒,静修解开司徒静的伤口,见已经发黑,又俯下身为她吮吸,直至吮出的血再一次鲜红,再用酒洗了伤口,敷上解毒药,用干净的布包扎好。阿莲问静修:“小姐怎么样了?”静修道:“她伤得很重,我也没什么把握。”阿莲立刻流下泪来,道:“小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那帮该死的刺客。”静修的语气异常阴冷:“我也饶不了他们。”   外面的客厅里,所有的人都焦急不已。白云飞更是坐立不安,便问司徒夫人:“静修师父的医术如何?”夫人道:“剑南和静儿小时染病时用过静修师父的药,有些小病小灾的都很好用。”   白云飞若有所思,“这个静修师父真不简单。”   司徒青云道:“我们曾经是邻居,但来往不多,那时候剑南和静儿常到她那里玩。静儿跟她师徒相称,静修师父待静儿如亲人一般。静儿的武功也大都是她教的。只是后来她搬走了,便少有往来。”   白云飞又道:“我看静修师父很有把握的样子,三妹应该没问题。”   司徒夫人也道:“我也相信她,她不是简单的人。”   不久,司徒剑南带着大夫进门。大夫来到司徒静床前为她把脉,把完之后道:“脉象虽然有凶狠之处,但小姐好像还能抵挡得住。亏了先前的救治,这毒没深入内脏。这位师父看来也是医道高手。”并说毒血已经被吸出大半,性命已经无忧。有这位师父在,用的药也对症,继续用即可,说完就要告辞。   听说性命无忧,大家总算松了口气。白云飞回去的路上,却一直在想关于静修的事。今天她突然出现在杀手现场,看她那个身手,白云飞觉得十分眼熟,很像前次刺杀他的那个领头人。如果果真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杀他,而又对司徒静如此之好?几次的交道,很明显,他看出来,这个静修,把司徒静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他把这想法告诉了白无双,让他派一个得力的人监视一下静修。   第二天,静修上街抓药,警觉地发现后面有人跟踪。她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转了几转,甩掉了跟踪的人。随后又来到山中的慧心观,告诉秋心,她已经被人跟踪,可能已受人怀疑,要离恨天组织的其他人,暂时不要和她联络。秋心问她可知跟踪的人是谁,静修道,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是白云飞。她想起来昨晚救静儿时,白云飞看她的眼光很异样,估计可能是她的身材和功夫让他起了疑心。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司徒静还在昏迷之中。白云飞坐在床前,痴痴迷迷地望着她。见司徒静动了动,他赶紧喊道:“三妹,你醒了吗,三妹——”司徒静毫无反应,又陷入了昏睡。白云飞摇着头,为司徒静拽好被子,拉住了她的手。   外面的客厅里,司徒夫妇此时正在迎接一位贵客,安宁。司徒静离开宫里才一天,安宁便赶了来,说是想念她了。听说司徒静中了箭,一直昏迷不醒,顿时大惊,要阿莲带她前来看看。到了司徒静房前,安宁不觉呆住了。   她看见白云飞握住昏迷中的司徒静,正在轻轻诉说:   “三妹,自从我见了你,就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你。你是男人,我就要你做我的兄弟。可你竟然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有你的地方,就有阳光、鲜花、绿草,就有欢笑,就有了美丽的一切。我现在知道了,只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安宁公主解除婚约,我不会做什么驸马了。你看着吧,我就会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约。”   听到这里,安宁再也听不下去,愤怒地转身就走。   阿莲在后面大叫:“公主——”   白云飞听见叫声,惊愕地转过身来,“阿莲,你喊谁?”   “安宁公主,她来看小姐。”   “她都听见了?”   “听见了。”   白云飞回到府上,安宁已坐在客厅等他。见了他,嗖一声站起来,“我全听见了。白云飞,你可真够含情脉脉。”   白云飞低着头,态度却很坚决,“听见了也好。公主,那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喜欢的是司徒静。请公主成全。”   “成全?成全你什么?和司徒静?白云飞,你知道我和司徒静已经是朋友了,是好姐妹。她告诉我,她只当你是义兄,她并不爱你。你知道吗?她这次出来就是要撮合你我,她认为你和我最般配,她没有跟你说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就中箭了。”   “那我现在替她说了。她并不喜欢你,你根本得不到她。我们是好姐妹,她绝不会抢我的人。你听明白了吗?”   “我想她会这么说的。”白云飞沮丧道。   “那你现在还要解除婚约吗?”安宁仍抱着希望。   “是。”   “为什么?”安宁大叫起来。   “如果不解除婚约,我就更没有机会。”   “你解除了也得不到司徒静。”   “就算得不到她,我也要解除婚约。因为我根本不想娶你,我不会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安宁气急败坏,一记重重的耳光丢出去,落在白云飞脸上。白云飞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安宁,像一尊雕塑。安宁更怒,操起桌上的花瓶砸向白云飞。花瓶在白云飞的头上碎开来,碎片和着血四处飞溅。白云飞依然不动。安宁一愣,放声大哭着跑了出去。   回到宫里,安宁索性哭它个痛快。哭声惊动了朱允和太后。太后听了原由,大怒道:“太猖狂了,他竟敢拿我皇家的婚姻当儿戏。司徒静怎么不被人一箭射死。”   安宁边抽泣边道:“不关司徒静的事,她本来是要劝白云飞和我好的。”   朱允显然更关心司徒静,“司徒静的伤严重吗?”   安宁止住了哭泣,“还在昏迷,命是保住了。”   朱允一连串地问道:“你真的确定她没性命危险?她伤在哪里?她会不会落下伤残?她……”   太后不悦了,“行了,别提司徒静那害人的丫头了。”   朱允看了眼太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安宁见他焦虑不安的样子,安慰道:“哥哥放心,司徒静伤在肩上,不是要害,毒也控制住了。”   朱允点点头,稍微平静了一些。安宁又说起自己的事来:“母后,哥,白云飞说就是娶不到司徒静也不娶我。”   太后道:“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吗?在这地上,就是咱皇家的天下,谁敢侮辱咱皇家,就得付出天大的代价。”   “看他那样子,是铁了心了。”安宁又哭起来。   太后转向朱允,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叫起来:“皇上,你说话呀,这事怎么办?”   朱允点头道:“这白云飞是太过分了。”   “我问你怎么办?”太后还在怒吼。   “这婚事不能说取消就取消。”朱允道。   “如果他执意取消呢?”   “这——”朱允一时没了主意。   太后一拍桌子,道:“这事我决定了。他要么娶安宁,要么提头来见。”   三   安宁气急败坏地走了之后,按照推测,白云飞知道他的关口来了。如果能够躲过,他便能获得自由,如果躲不过,很可能人头落地。但他下定了决心,宁死不妥协。   因为知道了此去凶多吉少,又因为做好了宁死的准备,此时,他来到司徒静床前做临行告别。司徒静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仍在昏迷之中。他以为司徒静还是听不见他的话,不免悲从中来,“三妹,我来向你告别,此番安宁必不肯干休,太后和皇上必对我兴师问罪。我下了决定,宁死不妥协。他们很快就会要我进宫,若生,那我就是解除了婚约,若死,来生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司徒静头晃了晃,眼开了眼睛,“大哥,你不能。”   白云飞大喜过望,“三妹,你听见我对你说的话了吗?”   “大哥,你不能那样。我要你喜欢安宁公主。”司徒静用力地说着,显得在竭力支撑。   “不,我已经决定了。”白云飞十分坚决。   司徒静流下泪来,“大哥,听我话,不然你会死掉的。我不让你死。”   听她这么说,白云飞心都碎了,“若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可死。”   司徒静头一摇,又晕了过去。   白云飞正喊着三妹,陈林跨进门来:“白公子,你果然在这儿。”   白云飞再看了看司徒静,站起身,做好了跟陈林走的准备。   来到御书房,朱允早已等在那里。只见他黑着脸,在屋里来回走着,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白云飞,突然大吼道:“你究竟要朕如何对待你?”   白云飞道:“微臣抗旨欺君,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降罪?你说得轻巧。”朱允冷笑道,“可我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难得见朱允如此恼怒。他来回地走着,一刻也不肯停下来,嘴里数落不已:“你白云飞假如无意与皇家攀亲,大可在议婚时就提出来。而安宁公主也不是嫁不出去。可现在你已奉旨来京成婚,这桩婚姻天下人都已知道,却又出尔反尔,这不等于抛弃了公主?让公主以后如何做人?又让皇家如何被人瞧得起?”   白云飞自知理亏,却也坚持说他与安宁公主毫无感情可言,如果执意要他娶了公主,将会毁了她一生。   “白云飞,你怎么不明白,如若同意你退婚,则为皇家奇耻大辱。太后已下令,你如执意解除婚约,就提头来见。”   “臣宁死。”白云飞毫无惧色。   “你宁死?”   “臣敢请皇上赐死。”   朱允大笑起来,怒道:“白云飞,你别以为你是云南王之子我就不敢杀你。你知道我无心杀你,但你千万不可逼我。”   “于公不能尊奉皇命,该当一死。于私不能兼顾兄弟之情,虽死无憾。”白云飞坦然道。   此时太后进门,正听见了这句话,便道:“说得好,确实该死。来人。”   门外立时冲进四名带刀的侍卫。太后道:“将白云飞绑至午门,午时处斩。”   话音落,所有的目光都射向看着朱允。陈林和顺子十分紧张,“皇上——”   太后的目光也射向朱允,异常尖利,“皇上,我皇家的尊严若要不丢,就要用鲜血洗清。”   朱允表情复杂道:“母后,事关重大——”   “所以才要杀掉他,这事关皇族荣誉。你快下旨吧。”太后接过话来,见朱允仍然不动,又道,“你怕了吗?皇上,你不会胆小到连荣誉都不敢维护吧。皇上,如你不愿洗清这耻辱,母后我也无颜活在世上。你是要他死还是要我死?”   见母后用性命相逼,朱允脸色铁青,闭上了眼睛,“将这孽臣拖到午门,午时三刻一到,即刻斩首!”   侍卫应声,将白云飞拖了出去。陈林慌了神情,“皇上——”   朱允不由他说,“陈林,你去监刑。顺子,你陪陈总管一同去。我相信你们俩,我皇家的尊严不能丢,根基不能动摇。”却又停了停,意味深长道,“陈林,你明白了吗?”   陈林低头:“臣明白。”   四   司徒静从昏迷中再次醒来,依稀还记得白大哥来过。问了阿莲,知道确实来过,又记起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来跟她告别。对了,他人呢,他说的凶多吉少,是不是会出事?司徒静翻身坐起来。又听阿莲说,他已经决定要和安宁解除婚约,已被陈林带到宫里去了。司徒静顿觉大势不好,就要下床,却因伤势疼痛,几乎跌倒。   她强撑着奔出来,被静修和爹爹挡了回去。回到屋里,坐卧不安,便派了阿莲出去找万人敌,让他们盯住皇宫,有什么消息尽快回报。   午门外的刑场上,此时一切就绪,只等开斩。刑场的中央,白云飞面容坦然地跪在那里。几个身材魁梧的刽子手身系红布,手握钢刀,把满天的阳光染上了杀气。陈林仰头看看,太阳尚早,还在头顶,他的心稍安了一些。他想再劝劝白云飞。这个忠诚而精明的总管,他知道皇上让他监斩的意图。无论于公于私,白云飞都不能死。可偏偏白云飞如此不识时务,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不可理喻。   “白云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就别顽固了。”陈林诚恳道。   “皇上若真给我机会,就别逼我娶安宁公主。”   顺子急起来,“皇上要你做驸马,哪点委屈你了?换了别人,八辈子还求不来。”   白云飞仰头道:“请两位代为转达,白云飞多谢皇上盛情,若来世有缘,白云飞仍乐意做皇上的兄弟。至于驸马尊位,请恕白云飞无福接受。”   陈林和顺子见白云飞顽固不化死不悔改,气极无奈,只好沮丧地走开。陈林突然想起了小龙虾,要顺子火速赶往司徒府一趟。   司徒静被爹爹挡回来后,正在房中焦急不安,阿莲从万人敌那里带回来的消息,几乎让她再次晕倒:午时三刻,白云飞人头落地。“二哥真能狠下心吗?他难道忘了我们的结义之情?”司徒静正痛心不已,顺子来了。顺子将事情简单说了,焦急道:“小龙虾,皇上是碍于太后的严命,再加上那白云飞一心求死,这事坏了。”   司徒静听得有些发呆:二哥今天怎么犯糊涂了。白大哥一死,云南王必反,齐国侯肯定随后,皇上难道真不要天下了吗?   顺子催道:“小龙虾,白云飞大概只有你能劝动。午时快到了,您再不赶去相劝,只怕他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司徒静的脑子飞快地旋转。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算劫法场也要救白大哥一命。   她让顺子和阿莲等一等,自己去去就来,然后马上出发。她来到哥哥司徒剑南的房中,要了皇上前两天给哥哥的圣旨,只说要研究研究。再回来,三人立即出门,赶往法场。   因为事情急,无法备上车辆,司徒静身子虚弱,走上一段路后,已是满头大汗。正好后面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是秋心。秋心道,是师父静修听说司徒静去救白云飞,要秋心赶车送她。原来静修听说皇上要杀白云飞,心里连连叫好,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她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当她知道司徒静去救白云飞后,怕惹出变数,便派了秋心以帮司徒静为名,将时间耽误在路上。只要午时三刻一过,白云飞必人头落地。到时候天下大乱,复国计划便可实施。   三人上车,走过一阵之后,发现路走错了。司徒静大叫起来,问秋心怎么回事?秋心道她本想抄近路的,却不料迷路了。司徒静十分气恼,要顺子赶车。顺子看看日头,哭丧着脸道:“小龙虾,谁赶车怕也赶不上了。”   赶不上也得赶。顺子坐上驾车的位置,打马狂奔起来。司徒静又急又忧,脸上泪汗交织,心里绝望地叫道:“白云飞若被杀掉,我绝不再爱二哥了。”   刑场上,白云飞面无表情地跪在刑台上。陈林抬眼望望烈日,又低头看看日影。时辰已近,他回身坐回原位,轻声下令:“起鼓。”   鼓声轻缓地响起。   皇宫里,此时也听到了鼓声。朱允闻声一惊,立即悲从中来。太后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太后的意图很明显,她担心朱允把白云飞放了。此时文章和司徒青云得了消息,也不约而同来到宫外。这对原本成见很深的冤家,也不得不放下个人恩怨,决定联名上奏,保住白云飞的性命。一步显而易见的败棋让许多人冷汗淋漓,坐卧不安。   此时太监来报,说文丞相和司徒大将军紧急求见。太后手一挥道:“不见,在白云飞人头落地之前,皇上谁也不见。”朱允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团团转着,道:“母后,白云飞实为云南王在京人质,斩杀人质,可谓滋事体大。”   太后却道:“现在的藩王太飞扬跋扈。敢砍白云飞的头,正可以向天下表明皇上不怕藩王。这没什么不好。”   “一旦藩王造反,掀起兵灾,受累的是百姓苍生。母后仁心仁德,体恤苍生,可否再给白云飞一次机会?”朱允再次恳求。   听了朱允的话,太后也并非无动于衷。但她怒气难消,坚持要白云飞承诺娶安宁,否则决不让步。忽听得鼓声响了,朱允无奈地跌坐椅子上,感觉为时已晚。   鼓声还在轻缓在响着。刑场上,陈林再也坐不住了,来回地走着:这可怎么办?皇上那边没信,小龙虾也不见前来。这个司徒静,平是不挺能搅事吗?怎么还不到啊,这午时三刻马上就到了啊。   鼓声渐渐急起来。陈林来回走的步子也快起来。一侍卫上前道:“陈总管,午时三刻已到,可以行刑了。”陈林不语,悲哀地看一眼白云飞。白云飞眼神木然,面无表情。刽子手上前,将白云飞背插的牌子拔下,阳光下,刽子手魁梧的身影压近白云飞,钢刀闪着寒光。   陈林突然苦笑道:“我可没老糊涂,看这日头,顶多也就午时二刻。”   侍卫道:“可是,陈总管——”   陈林打断道:“甭可是了。等你什么时候当了总管当了监斩官,这日头就归你说了算。”却又在心里叫道,小龙虾,你怎么还不来呀,这午时三刻都过了太长时间了,你再不来我可真得杀白云飞了。   围观的人已悄悄闹起来。谁都知道这午时三刻早已过了。侍卫又上前道:“总管,现在的日头最起码也是午时三刻了。”陈林叹口气,走到白云飞身边,道:“白云飞,我陈林能力有限,日头也只能管到这时候了。”   白云飞心里明白,感激道:“陈总管,我知道你有心救我。午时三刻早过了,白云飞也多活了一会儿。我知道不能再耽误,再耽误也没什么必要,一点希望也没有。让我走吧。”   陈林无奈,“白云飞,走好。奈何桥上喝碗孟婆汤,忘了这一切。”说完退开。又下令道:“放炮。”   即刻,三声炮声在刑场上空响起。   陈林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挺举钢刀。   只听得一声“住手!”,司徒静冲过人群,飞奔过来,“刀下留人!”   刽子手一怔,大喊一声仍要砍下。陈林冲将过去,将钢刀抢下掷地,“你没听见刀下留人吗?”又向司徒静道,“来者何人,为何扰乱法场?”   司徒静拿出圣旨,“圣上有旨,赦白云飞一死,暂且押入大牢。”   陈林接过圣旨,看也没看,道:“遵旨。来呀,把白云飞押入牢中。”   第二十二章   一   此时午时三刻已过。太后在门口看看天日,放下心来,又转回身,来到朱允身边,却看见朱允泪流满面。朱允绝望道:“我已经砍掉我义兄的头了。”   太后见状,心里虽然难受,却认为他不应该。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白云飞死不足惜。   然而朱允悲痛至极,声泪俱下,向太后说起他们的手足之情。“当年,我们一个头磕在地上,对天地祷告:我三人今日在此对天盟誓,结为兄弟。此后亲为一体,血脉相连。患难与共,生死不弃。”   “而今天,我选择了违背誓言,我抛弃了他,为了一个名叫‘面子’的东西,我杀了我的义兄。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肯做。我义兄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朱允说着,背过身去,泣不成声。   太后有些惶惑了,“皇上,我没想到你这么重视这段感情。”   “人若无情,便和禽兽无异。有情不是坏事啊。正因为我有情,才会特别注意要孝敬母后;正因为有情,才不敢拂母后的心意。义兄在我心里的分量虽重,但永远也不能和母后的深恩相比。”   听罢这一番话,太后更加难堪起来,已有了一丝悔意,“皇上,是不是母后干预得过多了,我要早知道你这么重视和白云飞的感情——”   “母后,也怪我平时和你沟通太少。儿臣相信,如果白云飞没死,您一定会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太后跺着脚,无力地跌进椅子。又道,“这白云飞怕是真的杀错了。我真是太一时情急了,皇上,我现在心里也不是滋味。”   朱允止住哭泣,表情严肃起来,“母后,您不能为这件事消沉。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您不振作,这江山真的就完了。”   “什么意思?”太后一惊。   “白云飞一死,云南王必反。云南王兵精将广,实力雄厚。而朝廷兵力不足,国库空虚。这仗打起来会十分艰难,儿臣已准备御驾亲征云南。我朝中现在可用的武将并不多,我只能亲自督战,或许会有几分胜算。”   太后紧张起来,赶紧问:“能有几分?”   朱允并不回答:“母后当然知道云南王戎马一生,所向无敌,几乎从没败过呀?”   太后又问:“那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军事实务只有三分。我若亲征可加至四到五分。”   “这太少了。”太后显然很失望。   “可怕的是云南王一反,齐国侯必会策应。我亲征云南,齐国侯就会从后面进攻京城。母后,京城这边应战齐国侯,只能拜托您老主持大局了。”   一听说自己也免不了应战,太后已完全垂头丧气了。朱允借此道:“事已到此,母亲就不必想太多了。天塌下来,咱娘俩顶着。”   “可母后这把老骨头还顶得住吗?”太后已彻底垮掉了。   朱允看着太后,不再说下去,只说母后看起来很疲惫了,要她回去休息。太后起身往外走,满脸的悔恨和泄气,边走边道:“早知如此,干嘛急着杀白云飞?缓一缓也是好的呀。”   太后刚走不久,顺子进门来。他从刑场回来,把情况报告了朱允,又交给朱允司徒静拿的那道圣旨,一边叹道:“哎呀,真的好险。”   “什么好险?”朱允正在打开圣旨。   “白云飞差一点就被杀了。”顺子回答。   “朕已下令处斩白云飞,本来就该杀他呀。”朱允说着,又突然道,“咦,这不是我给司徒剑南的圣旨吗?好啊,司徒静假传圣旨,简直无法无天。这陈林也是老眼昏花,竟分辨不出真假圣旨,也是罪不可赦。”   顺子一听脸色大变,吓得直叫皇上。朱允沉下脸道:“传朕旨意,将司徒静和陈林打入大牢。”   顺子急得说不出话来,突然道:“皇上,司徒静身上有伤,刚才为救白云飞已累得昏死过去,这才醒过来。”   朱允眉头一皱,又道:“传朕旨意,把最好的御医关入司徒静隔壁牢中。”   顺子应一声是,赶紧退去。   这紧张的一天过去了。直到傍晚,安宁才出现。她走进朱允的宫里,看上去很有些疲惫。朱允坐在桌前,正在用餐,看了看安宁,继续吃着。又道:“你这一天哪儿去了?”   “我在佛堂坐了一天。”   “怎么,看破红尘了?”   “没看破,这不出来了。”   朱允便问她吃不吃东西,她说吃一点,坐了下来。朱允只顾吃饭,并不看她。安宁耐不住了,道:“哥,你今天召白云飞进来,后来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下旨把他处斩了。”   安宁吓得一跳,“斩了?哥,你不由分说就把他斩了?”   朱允继续吃饭,语气平静,“怎么不由分说?我劝他跟你成亲,他执意要解除婚约,并不惜求死,我能怎么办?而且母后也被他气死了。”   安宁的眼中已含满泪水,“他就算不答应成亲,也不该杀人,你真是糊涂了!”   “他都不要你了,你干嘛还同情他?”朱允故意道。   “他怎么说也不是个坏人,你干嘛杀了他。这么一来,他就等于死在我手上了,叫我一辈子也不能心安了。”安宁说着,呜呜地哭起来。   朱允叫她别哭,她却索性放开了嗓子,大哭起来,边哭边嚷嚷:“我未婚夫都死了,我为什么不能哭?”   朱允大吼一声:“别哭了!”安宁吓得一跳,止住了哭泣。   “人还没死呢,你哭得太早了。”朱允想笑,又忍住了。   “没死?你不是斩了吗?”   “本来要斩,后来没斩,现在人在牢里。”   安宁又是一惊,松了口大气,不觉笑了。朱允看着安宁,心里好生感叹,道:“这白云飞就那么好,让你如此上心?”   安宁赶忙掩饰,“那臭男人罪大恶极,饶他不死算是便宜他了。”却又问起为什么会放过他。朱允讲起来,这白云飞本来要斩了,司徒静拿了假圣旨到法场,陈林又帮忙,就把白云飞救下了。安宁听了司徒静假传圣旨,惊得睁大了眼睛,直叹她不想活了。朱允又道,她和陈林现在都以重罪下狱,也许这回死的是三个人,外带连累司徒将军一家。   安宁被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却奇怪哥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有心情吃饭。朱允却道:“不吃饭饿死吗?”   安宁又道:“这白云飞真不该杀,我觉得司徒静和陈林的做法是对的。”   “假传了圣旨,就没什么对与错了。”朱允摇摇头。   安宁想了一想,道:“哥,你不是喜欢司徒静吗?你不是喜欢得不得了吗?你若真爱她就该对她好是不是?”   “可她干的是假传圣旨的事呀?”朱允叫起来,“治国首先要法平。谁犯了法,都不可饶恕。即使是我的结义兄弟,也不能网开一面。”   听朱允这么说,安宁气得转身就走。   二   安宁走了。她去找太后去了。她以为哥哥是铁石心肠,太后毕竟是母亲,母亲的心毕竟柔软一些。安宁站在母后的面前,未语泪先流,恳求道:“母后,白云飞不能就这么杀了。司徒静和陈林法场救人是对的,母后,您就跟哥哥说一声,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谁知太后一开口,说法和哥哥如出一辙:“这没办法,铁打的规矩。别的可以通融,假传圣旨的罪绝无通融余地。假如别人效法了去,就可能害了整个国家。因此司徒静必死无疑,且要连累大将军一家。”   安宁只是流泪,苦苦地恳求母后,只说他们都是好人,总会有办法的。太后虽然哀伤,却也坚持道,就算是她和皇上有心放过他们,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正如太后所料,如今大臣们的反应可谓异常强烈。自文媚儿得了消息,白云飞没死,被司徒静一张假圣旨救下之后,欣喜若狂,即刻把消息传给了父亲。文章得了消息,确信掌握了毁灭司徒家的杀手锏,马上四处窜动。但他心有顾虑,怕白云飞死后云南王造反,齐国侯跟着配合。他知道一旦天下大乱,藩王谋反,他作为当朝丞相必定遭殃,便找到齐国侯,告诉他事情的原委,只说假传圣旨,太后动怒,皇上也只好按规矩办。不说抄家灭族,至少要将司徒青云削旨为民,而司徒静必死无疑。而司徒青云一旦离开京城,削藩的事将不了了之,齐国侯也就可以放宽心了。   他要齐国侯承诺,不与云南王配合。只要没有齐国侯的呼应,想他云南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齐国侯当然满口答应,并说得冠冕堂皇,说他本意就是能做藩王足矣。若是云南王来拉拢他,他一定义正辞严地斥责他,让他收起这种打算。   得了齐国侯的承诺,文章彻底放下心来,这下就可以大刀阔斧地逼皇上杀司徒静了。   文章一走,齐国侯立刻乐开了怀。朝中重臣之中,他惟一忌惮的就是司徒青云,如今听说司徒青云必倒,他岂有不反之理。在他看来,天下再也没人能挡住他的锋芒了。并立刻告诉梁君卓:白云飞一死,云南王必反。云南王一旦反叛,他必遥相策应。那只是第一步。而第二步,天下大势,早晚归一,那时的鹿争起来会更有意思。   从那天起,朱允的御书房里每天都收到不少奏折。此时顺子又抱着一箱奏折进来,对朱允道,这些都是文丞相送来的大臣们的奏折。朱允走过去翻着,又将折子扔下,不耐烦道:“这不是奏折,这是小龙虾的催命符。假传圣旨,这天大的罪名,算是被文家咬住了。”   正说着,阿琪进门来,十分焦急的样子。她告诉朱允,听见文媚儿和阿秀说,这回必置司徒小姐于死地。文贵妃还说,这是司徒小姐自己争着不要命的。还说文丞相已经煽动文武百官,如皇上不治司徒静死罪,文丞相就带着文武百字罢朝。   朱允听罢,闭上了眼睛,道:“任你是玉皇大帝,也禁不起文武百官罢朝啊。”   “那小龙虾她不是——”顺子说着,突然掩住口,不忍心说下去。   阿琪也求道:“皇上,你想办法救救小龙虾吧。”   朱允叹道:“假传圣旨,这比九连环还难解呀。”   “皇上,还有一件事。”顺子看了看朱允,小心道。   “怎么这么多事。说。”   “司徒静认为自己连累全家,拒绝治病。她现在病得不轻,再这样下去,不用治罪怕也活不了。”   听了顺子的话,朱允半天无语,又将脸埋进双手里。好一会,他抬起头,看着阿琪,“阿琪,你时间方便吗?”阿琪点点头。   “你悄悄出宫一趟,替我给小龙虾带个信。”   三   虽说朱允为了司徒静的伤势,将宫中最好的御医关在牢里,可司徒静得知因为自己假传圣旨,将连累一家人抄家灭族,再也不想活了,只说她救白大哥无悔,却带累了全家,万死也难赎其罪,要用拒绝治疗来惩罚自己。无论白云飞和陈林如何劝她,都是徒劳。几天过去,她已经面容憔悴,双眼无神,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天阿琪来时,带来了好些吃的。她将篮子交给陈林,要陈林分给大家吃,自己来到司徒静牢前。司徒静见了阿琪,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阿琪道:“司徒小姐,你可以过来说句话吗?”司徒静起身,却已经站不住,手扶着木栅,摇摇晃晃过来。阿琪道:“司徒小姐,你的身体看来很不好,你要看病才是呀。”司徒静摇摇头。   阿琪又道:“皇上有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司徒静一愣。   “皇上说,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就取消不惩罚司徒家的打算。”   司徒静眼睛一亮,“真的,皇上是这么说的?”   阿琪笑道:“是。”   司徒静一下活起来,跑到陈林跟前:“陈林,把好吃的给我一半。”陈林笑着把点心分给她。司徒静拿了点心边吃边到御医面前,道:“小女子司徒静恭请御医大人为小女子看病。为劳御医大人。”说完坐下,伸出了手。御医进来多时,早已在怨恨自己白来了,此时不觉一笑,为司徒静把起脉来。   然而司徒府,此时却是愁云笼罩。司徒青云带回文章煽动文武百官罢朝的消息,一家人不知所措。文蔷怨爹爹做事太绝,欲回娘家劝说文章。司徒夫妇执意不让,说她虽是好心,但回去收不到效果,只能自取其辱。并说咱司徒家的人是有尊严的,不能去受侮辱。   剩下来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司徒夫妇虽说忧虑,却也做好了准备,坚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夫人担心的只是剑南和文蔷,他们如此年轻,平静的日子刚刚开始,却要遭此劫难。剑南却道同为一家人,有难大家当。正说着,顺子上门来。顺子说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问一句,司徒剑南为什么还不离京赴任?   夫人欣喜道:“顺公公,这么说我家剑南还可以离京上任,他没事?”   顺子道:“谁说过司徒公子不可以离京上任?他有事?皇上怎么不知道?”   一家人明白这是皇上在救他们,司徒夫妇和文蔷自然高兴,剑南却面露忧愁,说他不该在此时离家而走。   “什么不该?”夫人道,“快走。娘担心的就是你。你走了,娘就什么都不怕了。”   顺子也道:“司徒公子,皇上说你训练新兵,责任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司徒剑南道:“是。”   “那就听大将军和夫人的话,带上少夫人快快启程吧。”   剑南又露出忧愁来,只说皇上给他的圣旨,被妹妹拿走了。一家人听了,大惊失色。顺子从怀里摸出圣旨,道:“司徒公子,圣旨这回要藏好了。”   司徒青云又向顺子问起司徒静的事,顺子苦笑道:“我说假话是害人。皇上这回碰到一个死结——假传圣旨,而大臣们已经要罢朝威胁了。”   听说满朝文武要罢朝,朱允的心里异常沉重,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只好拿出了心爱的箫。箫声惹来了安宁,她坐在一旁,一声不响。一曲结束,安宁小心道:“哥,真的是死结解不开了吗?”   朱允叹息一声。安宁又道:“哥哥从小便沉稳镇定,我从没见你这样过。”   朱允道:“便是君王,行事也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君王行事要抛开律法,大臣便会纷纷效法,这是一难;君王治国,非一人之力,而要四梁八柱,这就是臣子,若没了臣子的支持,那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这是二难。”说罢依然坐着,谁也无话。   朱允长叹一声,又拿起箫。安宁忍不住了:“哥,这个皇上是不是有点窝囊?”朱允看她一眼。安宁又道,“连一些不该杀的人都要杀掉,眼见着正义不能维护,眼见手足兄弟走向死亡,不够窝囊吗?”   朱允放下箫,“够窝囊。”   安宁又道:“被大臣胁迫,被贵妃威逼,不够窝囊吗?”   “够窝囊。”   “我可以不要白云飞当我的丈夫,但也不要他死;司徒静是我的好姐妹,我也不要她死;陈林忠肝义胆,他陪着我们长大,我也不要他这么死。”   “妹妹,哥哥的心同你一样。他们若死了,哥哥的心就碎了。”朱允说着,声音已经嘶哑。   这时顺子过来,禀报说司徒剑南已经走了。朱允稍感安慰一点,只说让不幸的司徒家至少保住了一个儿子。顺子又道:“皇上,宫外的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谈论假传圣旨这事,人心不稳哪。”   朱允站起身,在亭子里走来走去,“我的舅舅不知道安定局面,却要推波助澜。”   安宁生气道:“舅舅太过分了。哥,别当他是舅舅。”   一句话提醒了朱允,他突然站住了,神色坚毅起来:“顺子,你去宫外对众大臣传朕旨意。一、朕承诺,有假传圣旨者,必难逃一死;二、朝廷安定是根本,众百官若敢罢朝,不咎其他,先诛宰相。”   四   一直煽动罢朝胁迫皇上的文章听了朱允的旨意,很是吃惊。回到家里,他把这事说给文韬,文韬大叫起来:什么话,先诛宰相,那不是要你的命吗?他连舅舅都不认了?   文章面色抑郁,道:“这圣旨下得够坚决,够狠。”   文韬想了想,倒也不信,只说皇上吓唬爹的。文章却道:“不,他能干出来。他知道这件事是我策动的,所以点明我要胁过分了。而且他也下了决心,一旦真的罢朝,斩杀百官之首是最好的威慑之道。我一死,百官的心也就聚不起来了。”   听了爹的分析,文韬担心起来。文章却道:“嗯,这才有皇上样。我欣赏他这样。他会是个能干的皇帝。”   宫里的文媚儿听了圣旨,起初根本不信,说这绝不可能,朱允怎么会杀她爹爹。然而报告的人是阿秀,阿秀说了,那是皇上亲口说的。又得知文章已告诉大臣们,不许再谈罢朝的事。眼见妙招又要泡汤,文媚儿十分生气,便带了阿秀去见太后。   “众百官罢朝,不咎其他,先诛宰相。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文媚儿对太后道。   太后径直坐着,面无表情,目光凌厉吓人,“嗬,好威风,皇上真敢说这样的话?”   “千真万确。”   “好,这才不愧是我的儿子。”太后叫道,声音响亮有力。   文媚儿大惊,“姑妈,皇上要杀的可是他舅舅,你的哥哥呀。”   太后一笑,“所以这才够魄力。”   “姑妈,你该不是气糊涂了吧?”   “我非常清醒。哈哈,有儿如皇上,我也不虚此生了。”   文媚儿仍很吃惊,却不敢乱出言语。太后又道:“媚儿,我告诉你,你爹这么做是对我们母子的威胁。他做得很不像哥哥,也不像舅舅。皇上若不反击,我知道了也不会相让。媚儿,我要你明白一点,如果要我在哥哥和儿子中间选择,我当然站在我儿子一边。谁与我儿子为敌,他就是我的敌人。”   文媚儿走后,阿琪趁机来到朱允宫里,向朱允报告说,文媚儿得了宫外消息,文丞相已要求众臣不许再谈罢朝的事,要朱允放心。在场的安宁和顺子听了,都夸朱允妙计,终于可以压住文丞相了。朱允却道:“没那么容易的事,人家还有个妹妹太后呢。”阿琪点头称是,说文贵妃已经带阿秀去见太后了。朱允忙道:“你看,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安宁注意起阿琪来,“哥,你真厉害,眼线都安到文媚儿身边了。”   阿琪上前一步,连忙道:“公主,阿琪不是卖主求荣的人。阿琪是因皇上救了阿琪的命,恩同再造,阿琪发誓这条命就是皇上的。为报圣恩,万死不辞。”   朱允却说阿琪言重了。他当她是和顺子一样近的人。如果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便多了个耳目。如果感觉不舒服,也可以过来,远离文媚儿。阿琪却说,她感谢皇上的体谅,却不愿意过来,只有留在文贵妃身边,才会真正对皇上有帮助,自己活着也才有些意义。安宁听罢深受感动,只道多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这些优秀的人都被哥哥笼络了?朱允笑道:“哥哥命好呗。像我有你这么优秀的妹妹,不知有多开心呢。”安宁怨他嘴好,尽说哄人开心的话。却又提醒他小心,母后听了文媚儿的话,还不知怎么兴师问罪呢。   朱允却道未必,根据他的判断,太后不可能买文媚儿的账。安宁忙问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断定母后不买文媚儿的账?朱允道:“咱们的母后并非不识大体。罢朝这件事是舅舅挑起来的,母后知道罢朝的威胁有多厉害,后果有多严重。母后当然会十分不满。”   安宁扬着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此时顺子前来,进门就喊:“皇上,我得了准信,太后很没给文贵妃面子。文贵妃吓坏了。”   安宁听了大惊,“哥,看来还是你最了解母后。”   “所以我才敢下那种旨意。”朱允十分得意。   安宁终于舒了口气,心情不觉畅快起来,道:“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哥,我想去看看司徒静。”   “好,我们一块去看看这个胆大妄为的小龙虾。”   第二十三章   一   那天万人敌三人在法场上眼睁睁看着司徒静被带走,又听说是假传圣旨罪,小龙虾必死无疑。这消息让无所不能的万人敌慌了手脚,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去找小龙虾的师父静修想办法。   三人来到慧心观,万人敌进门就嚷:“我说静修师父,您不能就这么坐着呀。你可是小龙虾的师父,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巴虎和熊二也连声道:“师父,你快想个办法吧。”静修紧皱着眉头。自从司徒静被抓,她的眉头就一直皱着。刚才万人敌来前,她正和秋心说着司徒静的事。假传圣旨,这罪名已大过天了。但她少有话说,只道我何尝不想救小龙虾。万人敌看不出究竟,又急起来,“静修师父,你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来无踪去无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就不能来一下神的吗?好歹把小龙虾先弄出来,哪怕我们哥几个以后陪她去流浪。只要能保住小龙虾的命,我万人敌豁出去了,孙子都肯当。”   静修仍然无语,秋心却道:“你万人敌不是最有办法的人吗?”   万人敌忧郁起来,“我万人敌一生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从来没有事能难倒咱,什么机灵巧妙的主意都不在话下,可是,这一次,我真没辙了。”说着已眼中含泪,“静修师父,我万人敌这回真没辙了,那大狱我可以去闯,可我送了命也救不了小龙虾呀。师父,我求你救救小龙虾,你救了她,我万人敌情愿给你当牛做马。”说着就要给下跪。巴虎和熊二见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静修急忙去扶万人敌,万人敌顺势站起来,巴虎和熊二却实实在在跪在地上。   “快别这样,我受不得。大家都是小龙虾最亲的人。”静修说着,和秋心一起扶起巴虎和熊二。   万人敌偷着一乐,又道:“只要师父肯救小龙虾,我们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以后都听师父的,还有我们手下的混混,实力在京城绝对不弱。”   静修深受感动,保证道:“只要你们几位鼎力相助,我们一定想办法救出小龙虾。”   万人敌得了保证,又说起大话来:“放心,静修师父,只要你吩咐一声,你说撑天,万人敌就把天支起来,你说大海让路,万人敌就一口气把海水喝干。”   秋心笑起来,“你也不怕咸。”   “怕什么,我万人敌从小就是吃咸盐的冠军,谁要说能比我吃咸盐,那他就是浑蛋。”   从静修那里出来,万人敌一副得意相,对二位夸耀道:“怎么样,这烧红的烙铁咱拿不起就让小龙虾师父接着。小龙虾的问题,搞掂。”   想想还不过瘾,又道:“笨蛋,我告诉你们,真正的智慧就是动用别人的智慧。小龙虾的师父什么能人神人,还不得听万人敌的。”   熊二觉得他错了,提醒道:“别弄反了,我们说好了听静修师父的。”   “差不多一样了。”万人敌道,“哎,你们两个蠢货,还真给那女人跪下了。我当时差点没笑破肚皮。”   巴虎恼起来:“去你的鬼吧,谁知道你是装腔作势呀。”   万人敌忘乎所以道:“什么是英雄,什么是狗熊,就看是不是给女人跪下。哈,你们这两只狗熊。”   熊二憨厚道:“如果能救小龙虾,我认了,给多少女人下跪都行。”   巴虎道:“我也认。我看静修师父像是真有些能耐,我给她下跪心里坦然。”   万人敌有些扫兴,便也附和道:“看起来这女人也算是个人物,跟我万人敌有得一比。”   万人敌三人走后,静修认真地思考起营救司徒静的事。其实她早已有此打算,如果司徒静死了,她绝不独活。但她知道司徒静是皇上的义妹,想先看皇上的举动。她已经想好,如果皇上被迫杀人,她们便要在京城起事,把京城闹得大乱,顺势劫狱。今天万人敌三人来,只是更坚定了她的这一想法。有他们的帮忙,把握更大一些了。她吩咐秋心赶紧出去,联络各路人马,做好起事的准备。   司徒静被抓走后,阿莲是司徒府里最躁动不安的人。她知道司徒一家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救小姐了,只好来到白云飞府上找白无双商量。在她看来,白无双是个大男人,总不会像她一样干瞪着眼睛。   然而白无双不过是个忠实而简单的家奴。他除了焦急之外,毫无其他办法,不由得感叹,要是他家王爷在这儿,皇上怎么也不敢杀公子,否则把天也给它翻过来。又突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他和公子来时,王爷给了公子盖上印的空文书。他们可以在上面填点什么,打着王爷的旗号救公子,或许有望。   二人找出空文书,可是填什么呢,再说笔迹不对呀,人家一看就会穿帮,那怎么办?   阿莲出起了主意:“那就什么也不写吧。”   “可什么都不写,那还叫信吗?”白无双一筹莫展。   阿莲突然拔出匕首,将自己的手指划破,在空白文书上滴了一大滴血。   “这是什么意思?”白无双问。   “这预示着流血和死亡。”阿莲坚毅道。   司徒府里,司徒青云似乎也想出了办法。他来到文章的府上。他知道皇上之所以下旨,“有假传圣旨者,必死无疑”,是因为文章煽动百官,以罢朝相胁。他知道要救女儿的命,还得来求文章。他是很不愿意求人的人,此次的委曲求全,让他看上去十分的无奈。而文章正相反,他似乎猜出了司徒青云的来意,显得镇定而诚恳。嘴角的一丝不经意的冷笑,却让人猜不透态度。司徒青云坐下,从救白云飞的命说起,只说白云飞不死,天下则避免了大乱,这结果是好的。当初他和文章不也想面见皇上去救白云飞吗?如今司徒静假传圣旨救人,虽然有罪,结果救了社稷,要文章看在这一点上,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出面去给皇上说个情,救司徒静一命。   只是文章脸上的冷笑变成了嘲讽,“大将军,你该明白,不管目的怎样,结果如何,假传圣旨都不可饶恕。”   司徒青云仍不放弃,只说他一生爱惜颜面,从不轻易求人,而今天他豁出这张老脸,恳求文丞相,他救女儿一命。文章态度虽好,却一再强调,皇上已经发话,有假传圣旨者,必死无疑,这是对文武百官说的,是皇上的最终决断,谁也无法改变过来。   见文章不为所动,司徒青云决定退到底线,便道:“丞相,你我政见不和由来已久,尤其在削藩问题上分歧很大。我知道我的存在给丞相施政带来了麻烦,所以我决定,只要丞相能帮忙救得小女一命,我便辞去大将军之职,带着老婆女儿归隐乡野,终老一生,永不出山。”   文章听罢大震,却难辨真假,便道:“大将军言重了,文章绝无意让大将军黯然归乡。你也是国家的栋梁,天下的太平还离不开你呀。”   司徒青云再次表示,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只要丞相救小女一命,他绝对辞官归乡。见司徒青云态度坚决,文章动起心来,道:“大将军话已说到这份上,我若不出头,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好,我试着去跟皇上说说,但这件事委实太大,大将军也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啊。”   话虽如此,然而二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文章肯出面,司徒静一定得救。谁都知道皇上并无杀人之心,只是被逼无奈。司徒青云起身告辞,感谢文丞相的成全,只说这就回去打点行装,小女一旦出狱,即刻辞官归乡。   司徒青云走后,文章还在想着他辞官归乡的事。在他看来,这条件开得太诱人了,只要司徒青云消失,天下就再没人可与文家抗衡。只是文韬不同意文章的想法。在他看来,司徒静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就可以回来,即便是大将军也约束不了她。而她只要活着,对大姐的威胁就并没有消除。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文章听文韬这么一说,拿不定主意了,便叫人带信到宫里,听听文媚儿的看法。文媚儿很快传信回来:决不能让司徒静活在世上,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没一天的安全感。司徒静必须死!   二   那天朱允和安宁来到牢里,司徒静远远就看见了。他二人眼神一碰,分明就疼痛起来。司徒静眼里涌出泪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朱允又怜又爱,道:“三妹,不是二哥不肯帮你,可你这回惹的麻烦实在太大了。”司徒静依然笑着,像一朵带露的莲花,“二哥,只要不连累我的家人,我甘愿一死。”   朱允似有不解,不经意地看一眼邻室的白云飞,道:“三妹,白云飞伤了你的好友安宁,侮辱了整个皇家,他自找没趣,死不足惜。你为了他而置自己于死地,不值啊。”   司徒静却道:“二哥,我们是磕了头的生死兄弟啊,情同手足,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到你俩受到伤害。”   “可二哥也不愿你受到伤害,你就是掉一根眉毛,二哥也会心疼啊。”   “二哥,有你这句话,三妹知足了。”说着又招招手,“你把耳朵伸过来。”   朱允伸过去耳朵。司徒静悄声道:“我知道二哥爱着我,我非常高兴。告诉你,我也爱上二哥了。我心里现在很美,有了这爱,便是马上死了,也甘心了,司徒静没有白活。”说完,她笑了,脸上的泪水下雨一般。   朱允眼睛潮湿,说不出话来,只哽咽道:“三妹——”   “二哥,我知道假传圣旨,任谁也免不了我的死罪。就算最亲的人是皇上,也必须给臣子们一个交待。二哥,我知道你是来和我诀别的,我不怪二哥,我会笑着走上刑场。”   邻室的白云飞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司徒静,听她这么说,也不禁流下泪来。   司徒静转身向着白云飞:“大哥,你知道小龙虾这一死多么壮烈吗?我救了我的手足兄弟,够壮烈。我让天下百姓免受干戈战乱,让千万人避免杀戮死亡,也够壮烈。”说罢她又转过身来对着朱允,“二哥,你知道吗,我假传圣旨,也为了你。”   “为了我?”朱允睁大了眼睛。   “大哥一死,云南王必反,齐国侯随后,硝烟弥漫,生灵涂炭,二哥你的位置岌岌可危。可小龙虾这一胡闹,战祸消于无形,二哥你的位置一定会保住了。只要你以后不杀大哥,这天下就永远是你的。”   朱允绷紧了嘴,拼命忍住泪水。   司徒静低下声音,眼里流光溢彩,“我对二哥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才会用命去维护二哥的地位,而且心甘情愿。”   朱允百感交集,再也说不出话来。这时安宁来到朱允身边,道:“精彩,小龙虾,活得有滋有味,混得痛快淋漓。安宁有你这个朋友,不虚此生。”   司徒静握着安宁的手,一副诀别的心情:“公主,以后怕是不能和你打架了。”   安宁眼睛一横,看着朱允:“有没有打架的机会,得问他。你是最好的女孩儿,他怎么舍得杀你。”   朱允平静下来,恢复了皇上的口气:“安宁,司徒静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赞扬她,真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   安宁觉得也是,便道:“司徒静的胆子是大了点。”   朱允话锋一转,突然道:“可我看她也是凡人。安宁,你知道这小龙虾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吗?”   “天生的。”   “才怪!”朱允突然来劲了,“什么手足情啊,兄弟义呀,那挂在嘴上是好听,可实际呢,没有不丢命的把握谁也不敢闯天大的祸。你以为小龙虾傻瓜呀。”   经他这一说,众人摸不着头脑了,都不知他在说啥。安宁问道:“哥哥是说,这小龙虾是有了把握才敢闯这大祸的?”   朱允看看司徒静,“这事呢,说来怪我,乱许愿。当初我们结拜的时候,那时候他和白老大并不知我是皇上呢。我们磕完头之后啊,我说既然是兄弟了,以后若你们遇上了大危难,我必救你们一命。其实我当时不过是随口说说,可这小龙虾呀,看来是记真切了。”朱允说完,一边摇头,一边转身走去。   司徒静还在发愣,便问白云飞:“大哥,我们结拜的时候二哥说过这话吗?”   白云飞摇摇头,只说记不得了。安宁突然大喝起来:“你们傻呀,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记得。这事我都知道,白云飞,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白云飞更迷糊了:“我告诉你的?”   安宁转身对陈林道:“陈林,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他们磕完头后当我面说的。这事我能证明。”陈林毫不含糊。   司徒静和白云飞这才恍然大悟。二人互视着,眼里闪出了希望的光芒。   回到宫里,朱允收到了两份公函。一封是云南王十万火急的文书,他打开看后,不禁一笑,扔在桌上,问顺子道,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顺子道,这是威胁。朱允不屑道,这算什么威胁,不过可以给母后看看。他再打开另一封奏折,那是司徒青云的辞官请求。朱允皱起了眉头,道,我的大将军要摞担子不干了。又问顺子道,知道怎么回事吗?顺子回答,有消息说,司徒大将军去向文丞相求情,让他放司徒静一条命,大将军愿以辞官归乡作交换条件。朱允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好吧,将这文书和奏折交给安宁公主。天这么晚了,安宁也该给母后请安去了。   安宁带着文书和奏折来到太后宫里。太后看后,又拿起文书,琢磨道,什么也没有,就一滴血。安宁赶紧补充,这意味着鲜血和生命。太后又道,白云飞若死,那这战事看来真避免不了?安宁便问母后,你看朝中和边关大将,谁会是云南王和齐国侯的敌手呢?太后想了想,有点把握的,还就是要辞官的这个。安宁眼珠子一转,道:“母后,你说,就算不让司徒青云辞官,可若是杀了人家心爱的女儿,还让他上战场带兵,你放心不?”   太后叹息一声,怨道:“安宁呀,你是存心不让母后好好睡觉了。”   三   庭审司徒静的案子定在今日。为了以示众听,公正合理,朱允安排文章主审此案,又让司徒青云到场听审。那天司徒青云来到庭审堂时,步履沉重,满脸愁云,见了文章,抱拳道:“文丞相,我已向皇上递交了告老还乡的奏折。”文章轻蔑一笑,道:“我已经知道了,大将军请坐。”   庭审堂气氛肃穆。文章坐在堂中的桌案后,脸色阴郁而冷静。一刑部官员坐在一侧。文章运了运气,拍响惊堂木,中气十足道:“带案犯。”应声,司徒静、白云飞、陈林被押上来,并肩站在文章面前,毫无下跪之意。   文章心里恼火,又不好直说,看了刑部官员一眼。官员道:“三案犯见了丞相为何不跪?”   白云飞道:“很抱歉,文丞相,在下的少王爷爵位未割去之前,还不能向你下跪。”   “说得不错,你现在还是少王爷,不必向本丞相下跪。”文章点头,又看向司徒静道:“司徒静,你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在本丞相面前还不下跪,你要罪上加罪?”   “大丞相,你小点声好不好,你把我腿都吓软了。”司徒静满不在乎,一脸的游戏表情。   文章冷笑一声,向看司徒青云。司徒青云赶紧出声,劝女儿下跪。   “爹呀,”司徒静叫道,“女儿跪爹跪娘都可以,可这丞相嘛,还不值得女儿跪上一下。”   “好啊,真够厉害。本丞相倒要听听,你怎么有资格不跪本丞相。”   “说来呢,我是大将军的女儿。”   “大将军的女儿怎么了,难道比丞相还尊贵吗?”   “说来呢,这大将军的女儿,跪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可是,我还有一个身份,我是当今皇上的义妹,好赖不计也跟公主搭个边。这公主呢,是不可以向官员臣子下跪的。我说得对吗,丞相?”司徒静说得轻松自在,十分得意。   “你现在说得很对,但过一会儿你要也能有什么很对的话说出来才好。”文章气得咬牙,却看了看司徒青云,并不计较。司徒青云深知他的优势,满脸愁云。   文章又把目光转向陈林,陈林道:“这里就我位卑官轻,我是要给丞相下跪的。”说罢作势要跪。文章手一挥,陈总管就免了吧。陈林顺势站直了身子。   文章开始审案,“其实呢,这案子本不必审,因为事情十分明了,皇上也有旨意。不过呢,过程总还是要走的。”又道,“白云飞,你可知罪?”   “知罪,亵渎皇家尊严,罪该万死。”   “你知道就好。事关皇家荣誉尊严,你不过是侥幸逃得一死。由于你身份特殊,所以你的命运还是由皇上来决定,但愿你有好运气。”文章一带而过。又问陈林道,“陈林,你知罪吗?”   “下官怕是有些犯糊涂了。”陈林回答。   “你犯了大糊涂。你有失察之罪,不过你也是被蒙蔽的。念你一向忠于皇上,立功不少,本丞相建议免你一死,怎么发落还是由皇上裁定。”   文章还没有开口,眼里已露出了急切,“司徒静,你可知罪?”   “不知。”   在座的人一惊。文章怪笑起来:“哈,真是有意思,犯了欺君灭门之罪还说不知。司徒静,我真佩服你的冷静。”   “你也不错,也够得意。”司徒静横眼看他。   司徒青云坐不住了,“静儿,你不会说句好话吗?”   “爹,你以为说好话他就会放过女儿吗?不会,就算我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百般忏悔,他也不会放过女儿的。不信,你看看他这张脸。”   司徒青云看向文章,眼中疑惑。文章恶狠狠道:“说得不错,大将军,本丞相秉圣上旨意主审此案,只能公事公办。”   司徒青云慌张起来,“文丞相,我可是答应你了,我已经准备好要启程了。”   “对不起,大将军。”文章摊牌道,“我可并没有承诺一定能做成什么。目前皇上龙颜大怒,下旨有假传圣旨者,必死无疑。本丞相官职再大,也是要听皇上的,也是要看百官的态度。实在对不起了。”   司徒青云满脸涨红,“你——”   “爹,不要求他。司徒家就算什么都缺,但绝不缺志气。”司徒静十分骄傲。   “真是嘴硬。好吧,看你志气高,还是我的钢刀快。司徒静,因你假传圣旨,扰乱法场,已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判,斩立决。”   司徒青云目瞪口呆。   文章叫道:“来呀,把司徒静推出去斩了。”衙役应声跑来。   “慢!”白云飞、陈林同时喊道。   文章一惊,道:“两位,司徒静假传圣旨,证据确凿,万死不足以罚其恶。你们还要为她说情吗?两位自身现已难保,还是少费些心思在无用徒劳的事上吧。”   白云飞道:“文丞相这样问案怕是太草率了吧!”   “有何草率?”文章问。   白云飞道:“文丞相并没问清事情的经过与来龙去脉,就武断地要定司徒静假传圣旨之罪。这不合规矩的。”   文章笑起来:“事实摆在那儿,难道司徒静假传圣旨还会有假?”   司徒静道:“文丞相,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假传圣旨了?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我司徒静假传圣旨?”   文章不以为然,“真是不可思议,铁的事实还容你翻过来吗?皇上下旨杀白云飞时太后就在皇上身边,直到过了午时三刻,皇上根本没下旨赦免白云飞。还有你手里拿的根本就是另一个圣旨。司徒静,小龙虾,你还有什么辩解吗?”文章问得得意,已有些忘形起来。   司徒静道:“皇上当时是没下过赦免白云飞的圣旨,我手里拿的是另一份圣旨。”   “那你还跟我在这里搅闹什么?”   “丞相,”陈林接过话道,“事实是,司徒静传的是一份皇上在以前下的旨。”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文章皱起了眉头。   “那我就告诉你。”司徒静说起来。她和皇上、白云飞结拜时,皇上曾说过这样的话,“既然是兄弟了,以后若你们遇上了大危难,我必救你们一命。”这是皇上的口谕,也相当于圣旨。这次白云飞生命垂危,不正是遇上了大危难吗?皇上说必救他们一命,那就是可以饶他一死。她当时传的就是这份圣旨。   文章顿时慌乱起来:“这,这不可能。”   陈林道:“下官可以证明这是真的。皇上说这话时我也在场,亲耳听见。”   “文丞相,皇上的口谕难道算不得圣旨吗?皇上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吗?”司徒静反问道。   司徒青云抢先道:“皇上的口谕当然算圣旨,皇上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不,这是他们信口开河。陈林是当事人,罪在其中,他的证言没有用。”文章虽然急躁,却还头脑清醒。   “我也可以证明。”白云飞道。   “你一样也是罪人,证言无效。来人,把司徒静绳之以法。”   众衙役要上,被司徒青云厉声喝住:“慢。都给我退下。”衙役赶紧后退。   文章怒目大睁,“大将军,你想扰乱公堂吗?”   “文章,要扰乱公堂的是你。”一直沉郁的司徒青云也有了精神,“他们已经提出了证据,是否属实就应该查清。”   “我说过了,两个罪臣的证言根本不足取。”   “他们的不可取,还可以找其他的证言啊。你这样不肯寻找就下令杀人,简直视人命为儿戏。皇上要我听审,就是要保证审判的公正。文章,有我在,你休想就这样不分清红皂白杀我女儿。”   文章冷笑道:“司徒青云,别以为抓住一根稻草就当救命绳。几岁的孩子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谎话。除了他们,没人能证明那件子虚乌有的事。”   “这件事提到了是皇上亲口说的,那皇上应该知道是不是真的。皇上就是证人啊。”司徒青云说罢,文章立即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安宁公主也知道,我曾经当笑话讲给她听过。”白云飞又道。   “你看,证人还不止一个呢。文章,根据律法,应该把他们暂时关在牢中,调查取证,押后再审。”司徒青云又道。   文章不语,飞快地动着脑子。白云飞严肃道:“文丞相,无罪之人不可杀。如果你杀了司徒静,我白云飞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饶过你。我对天发誓。”   陈林的语气倒很平和:“文丞相,皇上的性情我最了解,他最恨枉法之人。您如果不分清红皂白一意孤行杀了司徒静,而事后又查清司徒静并未假传圣旨,我所能预料的是你文家的结局不会乐观。”   司徒青云拿出了大将军的威风,道:“文章,你该明白形势。有我司徒青云在,你休想杀了我无罪的女儿。司徒青云的宝剑也不是吃素的。”   “你敢威胁我?”文章铁青着脸。   “文丞相,我司徒青云一生战功显赫,杀人无数,你以为我会杀人是开玩笑吗?”   文章垂下了眼睛,不安至极。   刑部的官员也说话了:“丞相,下官也以为这案子押后再审为好。”   文章满脸的颓败,无奈道:“暂且把他们押回狱中。”又敲响惊堂木,“退堂。”说罢起身,愤怒地离去。   司徒静看着爹爹,灿烂地一笑,道:“爹,您老好威风。”   “你爹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女儿被人枉杀。”司徒青云说着,仍很忧虑,“可是静儿,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有人证嘛。”   四   其实文章是有预感的。当证人变成皇上和安宁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事已不容乐观。但他只有往前走,抱着微弱的希望。这让他心情十分糟糕。   文章来到太后宫里,文媚儿已在那里等着。太后和文媚儿都板着脸,只有安宁很轻松,在太后的面前晃来晃去,没事人一般。文章问起安宁可知道皇上口谕的事,安宁道:“我知道啊,白云飞那天在御花园告诉我的。他说当时皇上说出这话吓他一跳,他还以为皇上在吹牛呢。后来知道了哥哥是皇上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这不等于给了他们一道免死牌吗?”太后当然清楚这不是玩笑。   “安宁,你说的是真的?”文章语气沉重。   “舅舅怎么怀疑起外甥女来了。”安宁惊惊乍乍的,“你可要知道白云飞要抛弃的是我呀,我才是最恨他的人。要不是事实,我才不会帮他。再说了,就算我不说出真相,哥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说到朱允,朱允就进门了。大家打过招呼,太后问,你知道叫你来为什么吗?他道,听说了。文章便道:“那皇上真的说过救他们一命的话吗?”   朱允叹一口气:“其实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因为觉得认识了两个好兄弟,他们都拿出礼物互相赠送,我什么也没带,有些不好意思,就随口许了这么个愿。谁知他们还当真了。”   “那相当于免死金牌了,谁会傻到不当真啊。”安宁故意撅着嘴,没心没肺道。   朱允又道:“可是只是口头约定,也没什么物证。母后,如果我们不肯承认,他们不是没辙吗?”   文媚儿赶紧道:“这倒是个办法。”   朱允也跟着点头。太后却道:“这办法不好。皇上说过的话怎能视同儿戏,再说陈林安宁白云飞都知道,现在堂上的司徒青云和官员衙役都听见了,我们这么赖皮,不让天下人耻笑吗?”   朱允故意道:“母后说得是。可是,舅舅,皇上说过的话,或者就是一句玩笑说,也一定要兑现吗?”   文章摇着头,无奈至极,“皇上说的话当然要兑现。”   “那么司徒静就不是假传圣旨,而白云飞也可以拣回一条命。”安宁急切道。   “舅舅你看——”朱允一脸为难。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和公主都有证言。太后,我觉得我今天显得很蠢。”文章心里明白,却又找不出问题,无奈变成了悲哀。   “哥哥何出此言。这也是他们命不该绝。哥哥呀,我这里也不好受,我皇家受了白云飞这般侮辱,却要放过他,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太后说着,看了朱允一眼。   文章也看着皇上,道:“皇上是个仁慈的皇上。”   朱允又来了劲:“如果母后和舅舅觉得这么就算了不甘心的话,我还有个主意。”   大家立即睁大了眼睛。朱允道:“这件事因为我过去的承诺只好不了了之,可我们已经饶他们一命了,这招他们就不能用第二回了。”   “对呀,第二回就没这么便宜了。”文媚儿好不甘心。   “皇上的意思是——”文章问道。   “我们可以再问白云飞一次啊,愿不愿意娶安宁,他一定还会拒绝,那我们就再杀他一次。这一回可是谁也救不了他了对吗?就算司徒静去救,也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   文媚儿直叫好主意。太后和文章互相看了一眼,十分扫兴。朱允又道:“如果母后和舅舅认为白云飞该杀,那我们现在就再杀他一次。”   太后和文章还是不说话。朱允道:“舅舅,你是丞相,你决定吧。白云飞是杀还是不杀。”   文章满面苦相。他知道朱允是故意把球踢给他。他和他都清楚,白云飞不能杀。便叹气道:“不能杀。那会天下大乱。”   太后也道:“哥哥说得是,我们皇家的面子总不如江山的稳固重要。”   “那就便宜他们了。”朱允不甘心道。   安宁却问:“那司徒静呢?”   太后表态道:“她既然没有假传圣旨,那我们也没必要杀掉大将军的女儿。天下这么不稳,我们还指望司徒青云为我们镇守江山呢。”   文媚儿一听恼火起来,直叫太便宜他们了。朱允道:“媚儿说得是,太便宜他们了。这样,多关他们一阵子,让他们多吃点苦头,省得以后胡来。”   文章和文媚儿哭丧着脸,可也只能作罢。安宁看着朱允,见他一脸正经,毫无反应,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第二十四章   一   了结了这件要命的案子,夜已经深了。朱允拿出箫,吹了起来。安宁静静地听着,一脸的痴痴迷迷。一曲吹罢,安宁道,哥,这个曲子很好听,不过还是有一点忧怨。朱允笑道,你听出来了?安宁不解道,今天不是挺开心吗?朱允道,他刚才吹的是一曲思念人的曲子,那人美丽又可爱,让人一想到她就很开心,可惜不能马上见到她。安宁知道哥哥在想司徒静。朱允又还告诉她,他现在心里很幸福,因为昨晚在牢里,司徒静告诉了他,说她也爱上他了。安宁便道,真够幸福的,两个人真心相爱,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呢。却又问道,既然那么想人家,干嘛还要多关她一阵子。朱允面露忧郁,解释道,那是为了给文章和文媚儿一个台阶。舅舅今天丢了大面子,他要是表现出心里的高兴,那还了得。再说还有母后,她到底随了兄妹俩的心意,也得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然而安宁却认为,多关一阵未必就算好台阶,反倒显得婆婆妈妈像个女人,根本没这种必要。依她看来,快刀斩乱麻,既然那么想见到司徒静,下令放人得了。   朱允道:“就这么简单?”   安宁答:“就这么简单。”   朱允便决定采纳安宁的意见,边起身边道:“跟妹妹比起来,我倒真像个女人。”   说也凑巧。这边朱允听了安宁的话,决定放人。另一边,静修的离恨天组织也准备就绪,决定劫狱。她们召集了京城内外三百多名离恨天成员,加上万人敌三人,又以救白云飞的名誉拉拢了白无双及其手下,参与人数已超过五百人。   行动就定在这天晚上。静修做好了周密的布置。他们兵分三路。一队最好的战士一百五十人劫狱救人;一队监视兵营;一队夺取南城门,在城外接应。撤退的路线也十分周密,一旦营救成功,则全体人马先到云南,再议后路。   静修用铁一般坚硬的声音对大家保证,此次行动,只赢不输。他们约好了子时动手。由万人敌三人负责放火引开视线,白无双的人马则归入静修手下统一行动。如临时情况有变,则以焰火为号。   此时静修等人已来到大狱外的草地里。各路的负责人都已到齐。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万人敌那边火光燃起。这时候,阿莲急匆匆跑来,告诉大家说,老爷回家了,说小姐和白公子没事了,很快就可以出来,根本用不着劫狱了。秋心不信,担心她道听途说。正说着,狱门口,司徒静和白云飞、陈林从门里出来,三人有说有笑,兴致相当不错。静修赶紧道:“快,快放烟火。”白无双掏出焰火点上。   此时的万人敌三人已按照约定,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浇汽油。所有的柴草,门,窗,屋顶,都浇遍了。他们拿出了火石,打着了火,忽然看见天空中无数柱焰火腾空而起。三人赶紧将手中的火熄灭,向焰火处跑去。   司徒静三人边看着焰火边向这边走来。他们还以为静修等人是得了消息前来迎接他们的,特地放焰火为他们祝贺,显得十分高兴,并说死里逃生,是该庆祝一下。众人互相问候一番,告别分手。   白云飞回到府上,白无双向他说了劫狱的事。并说阿莲要是晚来一步,京城今晚就大乱了。白云飞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静修师父究竟是个什么人,一日夜竟能召集三百勇士,这不比我们云南王在京城的势力还大吗?”   “可不是,我都惊呆了。”白无双道。   “那这样看来她是一个江湖组织的大人物,可我们掌握的江湖帮派里没这号人物呀。”   “她召集的人也都是生面孔,这肯定是一个暗中的组织。而且那组织里有不少女人。”   白云飞相信这点。那次谋杀他的人就都是些女人,而且射剑夫功一流。她们为救司徒静不怕反叛,看来是一个反朝廷的组织,一定和前朝有关。这也就很好理解她们为什么要杀他了。看来江湖上有一股很大的势力志在推翻朝廷。可白云飞想不明白的是,静修和司徒静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仅仅是师徒?好像没那么简单。白云飞感觉到,静修对司徒静很特别,如那次静修要杀他,却又因为司徒静在场而放弃了杀他的机会。而且她好像一直在暗中保护司徒静,现在又为了司徒静不惜公开与朝廷为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必定有内幕,应该好好地调查一下。   二   从牢里出来,司徒静是由师父静修送回家的。到了门口,静修刚离开,朱允就从暗处出来。司徒静见了,大叫一声,转身扑进了朱允的怀里。朱允紧紧抱着她,感觉好像在做梦。“三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朱允喃喃道。   “我的一颗心也都在二哥身上。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司徒静轻声道,不舍得睁开眼睛。   “三妹,二哥发誓,从此相连,一生呵护,永不相弃。”   司徒静睁开眼睛,突然吻了下朱允。   暗影里,静修并没有走远。看着这一切,她的心猛一抽紧,“不,绝不可以让他们这样。”   她看见阿莲打开门,司徒静和朱允进去,门又重新合上。便在心里想,今晚就是刺杀皇上的好机会,要不要下手?我们还有大量的人手在城里,只要召集起来,皇上应该没有活路。可这样做好吗?杀一个皇上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而且公主一定会为此受到伤害。皇后托我照顾好公主,而不是让我伤害公主。何况皇上还救了她。好,就为这,今天不杀他。想到这里,她绝然地离开了。   司徒静和朱允进了门,二人来到后园的一张石桌旁坐下。刚刚经历的惊险和苦恼都已远去,只留下一些余韵,好比背景,烘托着眼前的相逢。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爱人的感觉相会,又是大难之后的重逢,自然情浓意切,互许终生。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司徒静依然爽快,道:“二哥,我才知道,爱,竟然让人这么开心。”朱允也道:“二哥真是开心死了。”   “我们先不要告诉白大哥好吗?”司徒静挣开些距离,看着朱允。   “为什么不让他死了这条心呢?”朱允问。   “我不想让白大哥一下子就十分不开心。我们还要想办法撮合他跟安宁呢,他俩真的是很好的一对。”   “你那么有信心?”   “我有信心。”司徒静答,“等把他俩撮合好了,我们再告诉白大哥,好吗?”   朱允不说话。他不想同意,但他又不想拂司徒静的意,便道:“好,听你的。”   二人又说起这次死里逃生的事。司徒静只道她以为这次真的没命了,直到后来听朱允说起那个无中生有的许诺,才知道二哥早存了救她的心。朱允道,“不光是救你,还有白云飞。”   “二哥,这次真的很让你为难是不是?”司徒静很是心疼。   “可不是,我真的是又流汗又流泪。好在这些棋还都没走错。”朱允也叹了口气,想起来真不容易。   司徒静便道,她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想透,要朱允说给她听听。   朱允说起来。白云飞拒婚,他虽然生气,可也并不想杀他。只因太后以性命相逼,使他不得不下令杀人。他只好给陈林和顺子暗示,让他们想办法保住白云飞的性命。但又怕他俩没什么好办法,只有寄希望于小龙虾。   “看来我早就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了。”司徒静叫起来。   朱允笑笑,继续讲。当时他就知道,只有像你小龙虾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能把白云飞从刀下拉了来。结果他们找到了你,可你当时受那么重的伤,还要冒死救人,想到这点他心里就难受。   “谁让我是傻子呢,愿意当你的棋子。”   “其实这事最难的还是母后那儿。她真的气坏了,母后是个十分烈性的人,从不肯受半点侮辱。”朱允接着道。   “那你是怎么说动她的呢?”   “我也会流泪啊,我当白云飞已经死了,就大哭什么兄弟之情,再说藩王必反的结局,母后当时就后悔了。我明白,只要白云飞不死,这命就算保住了。还有呢,那个白无双还自作聪明弄了个滴血的假文书给我,我也让它给母后施加压力。而你呢,只要让大臣咬住的假传圣旨说不通,也就没事了。”   “你说得简单,我们都绝望了。”   “三妹,记住,有二哥在,就有希望。”朱允认真道。   “我记住了,你这吹牛大王。”司徒静点点头,眼里闪着光芒。   三   静修回到慧心观后,想到这一次行动暴露了实力,一定会引起白云飞的怀疑,便吩咐出尘通知下去,所有的姐妹兄弟,一定不要再暴露形迹,所有的活动暂时停止,已露面的要藏好,待机行事。安排好这一切,剩下来就是担心司徒静了。她在心里想,静儿虽然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世,现在也还不能给她讲,但应该让她明白一些东西。那天她做好准备,把司徒静约来慧心观,要和她好好聊聊。   她二人相对而坐。司徒静正在给静修剥桔子。静修提起了善恶的话题,司徒静抬起头,睁着一双单纯的眼睛,“善与恶,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静修严肃道。   司徒静摇头晃脑,“比如说呢,师父爱惜静儿,教静儿功夫,救静儿性命,行的就是善。静儿呢,剥桔子给师父吃,是真心孝敬师父,也是善。如果静儿不知报答师父,自己吃桔子而把桔子皮给师父吃,那就是恶,对吧师父?”   静修点点头,“话不错。可师父今天要跟你说的是大善与大恶。”   “怎么个大?”   “大到天下苍生,大到朝代更替。”静修提高了声音。   “这么严重。”司徒静吐了吐舌头。   “静儿,你知道现在皇上的天下是怎么得来的吗?”   “是先皇传的呀。”   “可是先皇的天下又是怎么得来的?”   司徒静眼睛闪亮道:“我明白了,这就是师父说的朝代更替。我知道,先皇的天下是从前朝的君主手里夺来的。”   静修眼里的光尖锐起来,“也就是说,当时的一个臣子,不忠不义,弑主谋反,据天下为已有,手上沾满了血腥。”   “这就是师父说的大恶?”司徒静问。静修点点头。司徒静又道:“师父,你是从前朝过来的人,所以对这段历史刻骨铭心,是吗?你现在还在思念前朝对不对?”   静修皱起了眉头,“静儿,师父在跟你说弑君谋反这件天大的恶事。”   司徒静摇摇头,“师父,请你原谅,静儿不能像您一样设身处地去想那件事。我只知道每个朝代的更替,都会流血,都会有杀戮和死亡。每个伟大的开国皇帝原来不都是臣民吗?商汤,周文王,曹操,李渊,哪个不是臣子,他们的江山不都是夺过来的吗?可他们不都被称为圣贤吗?”   静修没想到静儿会说这么多,而且似乎有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司徒静又道:“师父,先朝已过去好久了,我们也不是皇室的人,这件事很伤脑筋的,咱们想多了不值。不如——”   静修打断她:“不,静儿,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正确的善恶观。太远的历史我不管,我只说本朝江山的取得,那是最恶劣的窃国。你知道吗,前朝皇上有多么好,皇后有多么贤德。”   “才怪!”司徒静不以为然,“前朝皇上要是好得没治,这天下能给他弄丢了?人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要是得民心,谁敢造他的反?”她见师父无法反驳,又道,“师父,这事我也听爹爹讲过,前朝末期,皇上频用奸人佞臣,忠良受害,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别说了。”静修突然厉声道。   司徒静小声嘀咕:“不是这样吗?”   静修低下了声音:“那时的皇上是上了奸人的当。”   “所以嘛,他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这个皇上当得够差劲,丢了天下也没什么稀奇。”   静修生气了,“我不许你这么说。”   “好,不说,师父。我不这么说了。那个前朝皇帝只是可怜,只是窝囊而已。”司徒静陪着小心。   “你根本不明白。”静修叹起气来。   “本来嘛,我只是个小混混,懂不了什么。可是,师父,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皇上肯定比你说的那个窝囊皇上强百倍。”   “胡说八道。”一提到朱允,静修的气又来了。   司徒静正相反,一说起二哥,口若悬河:“才不是。你看,当今皇上,就是我二哥,多英明,对百姓多重视。就说难民的事,亲自出马了吧。又命丞相从国库拿出钱来赈灾,现在的百姓有多拥护他。”   “拿国库的钱买好谁不会。”静修不屑道。   “你那个前朝皇上就不会呀。再说,我那二哥皇上,真的,师父,省吃俭用,舍不得乱花一文钱,穿的吃的也都是过得去就行。别看我平是总说他抠门,小气,其实我挺佩服他。自己带头节俭,怕给老百姓添加赋税负担。”   “他不过是为了他的江山。”   “你那老皇上是不为自己的江山,所以丢了呀。”   静修吼起来:“你不许用这口气说先皇。”   “好,师父,咱不提那个窝囊废。就说我现在的皇上二哥,不仅聪明,而且仁义。”   “假仁假义。”   见师父不服,司徒静又举例道:“师父,咱说良心话,皇上想方设法成全我二哥和文蔷,你说他是假仁假义吗?”   静修沉着脸,答不上话来。   “他这次想尽办法救我和白云飞是假仁假义吗?”   “他是别有目的。”   司徒静便问:“你说皇上有什么不纯的目的呢?”   “他对你好,不过是想让你进宫陪他。”静修一针见血,司徒静脸红起来。静修又道,“静儿,他们皇家用卑鄙的手段夺了人家江山,这种人家,你不可以和他们结亲。”   “静儿不敢苟同师父的说法。”司徒静慎重道,“天下惟有德者居之,谁有德,有百姓拥护,那就坐江山,有什么不可。”   “什么德,他们的手上沾满了前朝皇族的血。”   “就算是,那也是死去皇上的事,和我二哥无关。我二哥是个好皇帝。”司徒静坚持道。   “他那是骗你,他虽然为你做了许多事,那都是向你讨好,为了让你进宫。”静修坚持认为司徒静是上当。   “我没上当,我知道二哥是真心喜欢我。我也十分喜欢他,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静修不屑一顾,“幼稚的女孩儿都会这么说,上了当还沾沾自喜。”   司徒静沉静起来,道:“师父,静儿告诉你一件事,不,是两件事,你就明白了。”   司徒静说道:“皇上第一次向我表白喜欢我时,我非常生气。我以为他让我进宫只是为了让我帮他对付文媚儿,是目的不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气极了,大骂他一通,并发誓绝不会跟他在一起。”   “你做得对,他就是目的不纯。”静修急切道。   “不,我后来仔细想,其实二哥是真的挺喜欢我,但这只是我在心里想的。后来,哥哥和文蔷被抓回来,情况十分危急。为了救哥哥,我决定豁出我自己。我跟二哥说,只要他成全我哥和文蔷,我就心甘情愿进宫陪他。”   静修急起来,“你怎么那么傻。你自投虎口,他不是要乐死了。”   “不,他没有笑,他当时很生气。他斥责我,拒绝我,并发誓绝不和我做感情交易。”   “是这样?”静修很吃惊。   “对。他生气的样子很吓人,是真生气了。后来的事师父都知道了,他早已想好了帮我哥和文蔷的办法,但他却放弃了让我进宫的大好机会。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二哥是真心喜欢我,没有卑鄙,没有目的不纯。师父,你说是吗?”   静修的脸阴沉起来,叹息道:“所以你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了。”   “像二哥这样英武聪慧又有爱心又对我百般呵护的人,静儿能不喜欢吗?”司徒静羞涩地低头道。   静修看着司徒静,眼神异样得悲哀又无奈。司徒静发觉了,奇怪道:“师父,为什么这么看我?您好像心事重重?”   静修并不回答,想了想,又慎重道:“静儿,你已经陷入感情中不能自拔了对吗?”司徒静坚定地点点头。   “谁劝你脱身出来都不行对吗?”   司徒静再次点头,道:“师父,你知道静儿的性格,敢恨敢爱。恨极要杀人,爱上了就永不变心。”   静修苦笑了,突然道:“算了,不提他了。来,给师父剥个桔子吧。”司徒静高兴地剥起桔子来,递给静修。静修塞进嘴里,皱眉道:“这桔子怎么这么苦。”   四   为了撮合安宁和白云飞,司徒静别出心裁地向朱允提议,搞一次郊外游玩。她知道南山上花开得好,溪水更好,便提议到南山去。她已经想好,到时候将白云飞和安宁留在溪边,她和朱允便叫上万人敌三人一起喝酒。   听说去南山玩,安宁当然高兴。可听说要让她和白云飞单独呆在一起,安宁又有些紧张。司徒静特别提醒安宁,到时候和白云飞在一起,不要谈过去,也不要谈什么情爱,就当是朋友那样,一块玩得了。   安宁像个小姑娘那样听话地点头,眼里又有了希望。   给朱允和安宁说好之后,她来到万人敌住处。万人敌三人听说要和皇上喝酒,高兴得一塌糊涂,摩拳擦掌说非要把皇上灌醉不可。万人敌自然以为皇上能带来好酒,司徒静却道,她这趟来,就是来落实酒的问题,这回皇上才不会带酒,由万人敌请客。她要让皇上喝上咱外边进不得宫的好酒。   最后的一站就是去约白云飞了。白云飞听说皇上要约他到郊外,好不意外,只说刚刚还差点被杀头,现在又约我郊游,从地狱一下子回到人间,这人生也太奇妙了。司徒静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便向他解释,其实二哥无意杀他,只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而且马上就布了救他的局,派陈林和顺子去监斩,把时间一拖再拖。   白云飞本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想了想,道:“应该是这样,否则监斩官谁都可以当,不必叫他身边两个近人去。”   “你明白就好,二哥真的存了救你的心,他很在乎我们兄弟情谊的。”   白云飞点着头:“那好吧,他既然这样,我就还当他是兄弟。”又道,“不过三妹,我是铁了心,肯定要和安宁解除婚约的。”   司徒静打断他:“好了,大哥,这揪心的事刚放下,你怎么又提起来了。”   白云飞想了想,又道:“三妹,你昏迷时我在你耳边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不,我没听见。”司徒静赶紧道,“大哥,听着,我只当你是兄弟,别的什么也不要跟我说,别的我什么也不会听。好,就这样,郊游时见。”   那万人敌领了备酒的任务后,很快想到了办法。他想起出家修行的静修师父,知道道家人讲究修身养性,必备有酒,而且那酒都不是凡酒,是琼浆玉露。他来到静修在山中的慧心观,向她说明来意。静修听他要酒,先不说有没有,只问他用来干什么。万人敌一听问起用途,自然得意非凡,便说皇上托小龙虾带信,非要他请他喝酒,任他怎么拒绝,皇上还真赖上了。他托不过情,只好给个面子。静修似信非信,这怎么可能,皇上要你请他喝酒?万人敌见静修不信,又说道,明天下午,在南山,皇上要去郊游,他负责准备好酒好菜。   二人正说着,秋心从里屋出来,她显然听见了谈话。秋心一直是静修手下的一员骁将,却因报仇心切,时常有些性急。前朝崩溃,她的家人被满门抄斩,她是惟一的幸存者。从逃脱的那天起,她的心就死了,只有一颗复仇的心还活着。那天她得知静修和司徒静的谈话无功而返,一直耿耿于怀。在她看来,只有一个简单可行的办法可以阻止司徒静和朱允相爱,那就是杀掉皇上,一了百了。   此时她听说万人敌要酒请皇上,认为天赐的好机会来了,迫不及待出来,道:“师父,我们那两坛酒虽然珍贵,可这万大侠要用,给尊贵的人喝,那不正是用到地方了吗?”   静修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并不接话。万人敌听说有酒,又怕静修不愿给,便道:“师父,你别舍不得,皇上喝高兴了,肯定大大赏赐,到时候皇宫最好的酒,我拉一车来给你。”   静修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割爱了。”   秋心又道,酒不在这儿,还埋在地里,要万人敌放心回去,明天一早,她会挖出来送到府上,保证让客人喝高兴。   万人敌一走,秋心立即兴奋起来:“师父,这是绝好的机会,如果我们要想复国,绝不能错过。如果错过了,我会认为师父根本无意复国,只是哄我们玩。那样,我会离开离恨天这个组织。”   静修显得顾虑重重。她沉思着,道:“我同意行刺,但要好好计划一下。”想了想,又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有一点必须注意,不能用毒酒,只能用迷药,不能伤到万人敌他们,更不能伤到公主。”   第二十五章   一   皇上要出游南山,最紧张的人是陈林。他早早就派人实施了警戒,又通知城里的百姓,到时一律不要上山,都呆在家里。为了弥补百姓的损失,又分别给了安抚。然后带人留在半山,让朱允等人潇洒游玩。   那天的南山格外秀丽,全是树和水的世界,还有花,满山遍野地开着,人走在林间,就好比长了翅膀,好心情不言而喻。大家一路感叹着,不觉来到一个岔路口。眼前展开了两条路,哪一条路都通向小溪。传说那溪水可以洗清灵魂,便成为大家向往的地方。   这时司徒静提议,大家分开走,她和朱允走一边,大哥和安宁走另一边。说罢拉着朱允就走。白云飞心里不愿,又不知究竟,呆呆地看着二人离去。   安宁看出白云飞不乐意,便道,如果他愿意和两位结义兄弟在一起,她可以自己走这边。白云飞却道,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走,我们走吧。说着走上了另一条路。   朱允和司徒静走了一段,又折回身,看着白云飞和安宁的背影,暗暗得意。他们都希望这一招能有效果,但愿时间一长,他们能撞出火花。而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得穿过这片林子,去一间茅屋。阿莲在前边等着,为他们带路,万人敌三人在茅屋里已备好一切。   二人在阿莲的带领下来到茅屋。推门进去,大吃一惊。桌上摆满了酒坛酒碗,巴虎和熊二趴在桌上酣睡,墙边,万人敌抱着一只水桶打着磕睡。司徒静见此情景,嘴里骂开了,骂他们没等大家来就先喝醉。朱允却道一定是这酒太好,又端起桌上的碗嗅了嗅,道:“嗯,好香,宫里没这种酒。”说着摆好一只空碗,又捧起酒坛倒好酒,端起来要喝,万人敌突然把头插进水桶里,又拔出来,一甩,满屋子水珠,水珠溅进了碗里,朱允只好放下酒碗。   司徒静还在大骂,万人敌抹了把脸,叫道:“皇上,那酒不能喝,里面有迷药。”三人大惊。万人敌又道,“肯定是有人要害皇上,想办法在我们酒中下了药。我们几个嘴馋,只想喝点尝尝,就都倒了。”说着又泼了些水在脸上。   大家马上警觉起来,估计这座房子已经被人监视,必须马上撤离。正门已不能走,大家一起动手拆开墙的木板,露出一个大洞。大家顺着洞钻出去,来到了一片树林里。这地方十分偏僻,离侍卫还远,必须继续赶路。朱允问起万人敌向谁透露过消息。万人敌看了看司徒静,道:“皇上,我这个人好吹牛,这不在集市上吹了几句,肯定传开了。知道的人不知有多少呢。”   “你那酒是从哪里弄的?”司徒静问道。   “突然碰见的一个人在市场上叫卖好酒,不认识。但酒真香,就买了两坛。”   朱允沉思道:“看来是碰到有心人了。”   茅屋旁的一片树林里,正埋伏着静修、秋心和出尘等人。她们估计酒该起作用了,用布蒙上面,向茅屋冲去。   推开门,看见沉睡的巴虎和熊二,又见后墙上的大洞,知道人已跑了,赶紧追了出去。   后山的山坡上,朱允等人已跑得精疲力竭。回头望去,追杀的人已经隐约可见。司徒静认为这样不行,后面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杀手,速度很快,他们这样跑肯定逃不掉。她知道万人敌熟悉路线,要他带了朱允走小路,她和阿莲去引开杀手。朱允坚决不干,只道是生是死都要和她在一块。二人争执起来,司徒静只说她是混混,会有许多纠缠的方法,而杀手要杀的人是朱允,未必会对她下毒手,要朱允顾全大局。朱允却担心杀手害她,怎么也不肯离开。司徒静无奈,便对着万人敌吼起来,要他拉了皇上离开。万人敌想了想,走近司徒静,道:“小龙虾,告诉你一招死里逃生的办法。”又附着耳,“杀手是你师父的人,药酒也是她们给我的。你师父可能就在杀手里面。”   司徒静一愣。万人敌又道:“关键时用它保命。”说罢拉起朱允钻进了密林。   司徒静还在发愣。听见阿莲催促,这才回过神来,道:“快走,把刺客引开。”   二人继续向山上爬着,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司徒静估计朱允已脱离危险区,便叫阿莲别跑了,就坐在这里等他们上来。她们停下来,掏出了匕首和剑。   不一会,蒙面的静修等人赶到了,见只有司徒静二人,大惊。秋心忍不住叫道:“那狗皇帝呢?”   “跟万人敌从小路上走了。早走了,你们追不上了。”司徒静轻松道。   “我不信,他们肯定才跑开,你是在骗我们。”秋心怒道。   “还是信的好。如果你们去追赶,追上了,肯定是面对大批的官兵侍卫。依我之见,还是赶快离开吧。皇上见了自己人,就会马上派人来这里,早些走安全些。”司徒静话中有话道。   静修本能地点着头。秋心还在着急:“师父,不能放过那狗皇帝。”   “今天没机会了。”静修道。   “那我们带司徒静走吧。”秋心又道。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强带我走。”说着看向静修,“师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还是不要追了,快回去吧。”   静修知道身份已明,去掉面巾。其他的人也随后取掉面巾。阿莲大惊。司徒静道:“果然是你们。”说着和阿莲站起来。   静修道:“静儿,师父告诉你,我们的组织叫离恨天,我们的人都是前朝遗民,都身负血债,我们的目标是复国。”   司徒静警觉起来:“师父,那次杀白云飞也是你们吗?”   “要不是你总在场搅局,白云飞早死了。”秋心至今怒火难平。   “那次文韬烧难民房屋,是师父救了我吗?”   静修点头:“文韬背后那一箭也是师父射的。”   “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几次都拼命救我,还为了不伤我连带放过白云飞?”司徒静疑惑起来。   “静儿,师父待你就像待女儿一样。你的生命比师父的生命还重要。”静修看着司徒静,满腹心事,又道,“师父跟你说过大善与大恶。师父希望你也能加入我们的组织。如果你愿意,师父愿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你,师父和众姐妹兄弟会辅佐你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不,我不会造反。”司徒静坚决地摇头。   “你应该造反,你必须造反。”秋心恨道。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司徒家的亲生女儿,你是——”秋心正往下说,静修大喝道:“秋心住口。”   司徒静和阿莲大惊。秋心坚持道:“师父,该明说了。”   “我让你闭嘴。”静修咬牙道。   司徒静满眼疑惑:“师父,你们有事瞒着我。怎么回事,我怎么不是司徒家的亲生女儿?不,你们在胡说,在骗我……”说着她叫起来。   “静儿,你就当秋心在胡说。忘了这事,回家去吧。记着,回家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乱问。否则你会大祸临头。”   “为什么?”   “静儿,师父要走了。适当的时候,师父会联系你。你千万要保重。记着,千万不可以问你的身世问题。”说完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司徒静呆呆地看她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   却说那白云飞和安宁来到溪边之后,因为水好花好,心情也十分不错。安宁记住了司徒静的提醒,不再问感情的事,只当是朋友在一起玩。他们聊起来最近发生的事,安宁道,那天她听说已经斩了白云飞,哭得好伤心。她当时就想明白了,她可以不嫁给白云飞,但她不要他死。白云飞听了好感动,只说安宁心好,很善良。自然又说到司徒静,安宁承认,原来她知道白云飞喜欢司徒静,很嫉妒,也很生气,现在了解她了,才知道她确实比自己好,白云飞喜欢她是自然的。   白云飞听了这些,心里很温暖,真觉得安宁善解人意,是个十分不错的姑娘。安宁脱了鞋,光脚下到水里抓小鱼,白云飞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安宁,眼里露出了柔和的光。   正在这时,他们听见了紧急的号角声,知道出事了,白云飞拉起安宁上岸就跑。   白云飞和朱允汇合后,立刻来到后山找司徒静。司徒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脑子都是师父的话。见朱允等人跑近,她摇摇头,愣愣的,没魂一般。朱允眼中含泪,急切地奔上前道:“三妹,你没事就好。”却见司徒静神色异样,问她出什么事了,刺客呢?阿莲道,刺客追近时,见没有皇上,就都跑掉了。司徒静这才站起来,流泪道:“二哥,我要回家。我要去见我爹我娘。”   然而回到家里,司徒静并没有去见爹和娘,而是回到自己的屋里,倦缩在床上,像一只安静的小猫。司徒夫人好不奇怪,便来到屋里,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司徒静只说没什么,只是今天的情形有些吓人,想起来后怕,差点害了皇上。夫人听了大惊失色。只说幸好没出事,听说都吓死了。司徒静偏着头,仔细地看着夫人的脸,研究一番。看得夫人奇怪了,问她为什么这样看娘,怪怪的。司徒静道:“娘,我觉得我和你不太像啊。”夫人道:“女儿不像娘的多的是。”司徒静欲言又止。夫人见她心里有话,便问她想说什么,司徒静道:“有人说,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夫人听罢大惊,生气道:“是哪个混账说的,把他找来,让娘问问他,女儿不是娘生的是谁生的?”司徒静赶紧道:“娘,您别生气,他们也只是在开玩笑。”夫人却道,什么玩笑不好开,偏开这种玩笑。然后要她以后听了这种话,千万不要理。说罢拍拍司徒静的脸,说要是去给女儿做好吃的菜。司徒静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我长得跟娘确实不像,娘的态度也很奇怪,反应太强烈了。   夫人回到客厅,把这事与司徒青云说了。司徒青云十分震惊,道:“这么多年,我们把真相藏得很好,怎么会突然就有人知道了?是不是有人因为你们母女长得不像,就说了些推断的话?这种情况最有可能。但这不是件小事,以后静儿的情况我们要多观察才是。”   夫人点着头,心里仍然不安,只道千万别出事了,我们家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屋子里,夫人走后,阿莲向司徒静说起劫狱的事。已经好几天了,阿莲一直没有向小姐提起这事,只因静修打过招呼,要阿莲别告诉小姐,免得给小姐增加负担。阿莲觉得有道理,也就瞒了下来。可今天眼见发生了这么多事,阿莲感觉事情严重起来,再也不敢隐瞒小姐。   司徒静听了阿莲的讲述,只觉难以置信:“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怎么可能?”   阿莲道:“我也奇怪。白无双被静修师父说动了联手,用尽了力才找到二百人,可静修师父一个日夜就召集了三百个勇士。你说静修师父厉害不厉害?”   司徒静沉思道:“师父看来真不是寻常人物。”又道,“你为什么不早跟我提?”   “是静修师父嘱咐不让我跟你说。她说你一旦知道了会心烦。”   “我现在就是心烦。”司徒静道,“你说,为了救我,师父拼了一切要劫狱,这到底怎么回事嘛,我就那么重要?一个秘密组织的首领,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徒弟,就要正面和朝廷宣战、反叛,这太夸张了吧。这个秋心,说我不是我爹和我娘亲生的,那我是谁?”   那天晚上,司徒静来到万人敌的住处。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到轻松。万人敌三人见了她,又说起静修的事。巴虎责怪着万人敌,说要不是他自作聪明去要酒,就不会出这事。万人敌却道:“你懂个屁,这件事我是大功臣。若不是我要酒出了事,我们能知道小龙虾的师父是什么人物吗?静修师父那口大沙锅,一下就被我砸漏了。否则,将来我们也许被她卖了还会帮她数钱呢。”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觉得不无道理。熊二道:“这事想起来真后怕。小龙虾,你师父竟然是刺客,我和巴虎被迷得跟死猪一样,她当时只要轻轻挥两剑,我俩现在已经做鬼了。”   司徒静道:“师父不会杀你们的。她虽然反朝廷,可也一直教育我行事要正,要有仁爱之心。”   “再说了,我万人敌已经跑掉了,她当然不敢杀你们,否则我万人敌会饶了她才怪。哎,小龙虾,你今天怎么有气无力的?”   司徒静道:“谁摊上这事儿还乐得起来呀。十多年了,对我来说像母亲一样的师父,突然成了反贼。而且,她还要我跟她一块造反。”   听她这么说,万人敌三人嚷开了。大家都说千万不可,你跟皇上是兄弟,而且皇上待你那么好,你要造反,那可是傻瓜中的傻瓜。   司徒静皱起了眉头:“万人敌,秋心说我不是司徒家的亲生女儿,你说她这话能信吗?”   万人敌一听来了气:“那混蛋女人的话怎么能信。她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妖精。其实那天你师父本不打算给我酒,就是这个妖精出来胡说八道一通,结果弄了两坛子药酒给我们。”   “你是说她跟我说的话是撒谎?”司徒静还是不肯相信。   “肯定。”万人敌煞有介事,“那妖精一定想把你的心搞乱,你一乱,以为真的不是大将军的女儿,那就可能跟你师父造反了。你看,多如意的算盘啊。大将军的女儿造反了,这多有煽动力。没准你爹因为疼你也只好真造反。那秋心这妖精的如意算盘就算是得逞了。”   司徒静觉得有理,“嗯,没准是这心思。臭丫头,敢跟我玩心眼。”说罢还是觉得不牢靠,又道,“万人敌,你敢肯定我真是我爹娘的亲生女儿?”   “肯定差不了。”   “真的不会错?”   “错什么?这事我万人敌还是有把握的。秋心的小伎俩骗你们这帮小傻瓜那是没说的,可要在我面前使障眼法,累死她一千次都不嫌多。”万人敌忘乎所以道。   巴虎和熊二不服气了,就在一边揭他的老底,说他吹什么吹,人家给你两坛酒你不就当宝贝了?万人敌摇头晃脑起来:“愚昧的人啊,你们懂什么。天才就算是上个一次两次当也是天才。超凡的万人敌就算是上当也是一种光荣。怎么样,我们通过上当掌握了最大的秘密。唉,这么精彩的上当可以写入史册了。你说是不是,小龙虾?”   司徒静点点头,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只要是亲爹亲妈就好。”   三   文媚儿听说朱允去南山郊游险些遇刺,又听说这是司徒静的主意,好不高兴,以为久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她赶到太后宫里,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太后听得怒不可遏,只说好好的日子,郊什么游?那么大个南山,藏几个刺客还不容易?这又问陈林呢,那帮侍卫到哪去了?文媚儿道:“还说呢,司徒静不让陈林和侍卫跟着,硬拽着皇上去跟她的混混朋友喝酒。孤寂偏僻的一个地方,埋伏了好多刺客。要不是皇上命大,真就出事了。姑妈,这司徒静真是害人不浅,她把皇上带入危局,不治她的罪真说不过去了。”   太后忽地站起来,这就要去见朱允。文媚儿背后看着,得意地笑了。   太后来到朱允宫中,脸色铁青,一副暴风雨来临的架式。朱允听罢太后的话,也很激动,在太后的眼前走来走去,怒道:“简直是颠倒黑白。母后,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太后满口火药:“难道不是司徒静给你出的主意?难道不是她把你带入险境?”   “一定是文媚儿跟你说的。”   “如果是真相,媚儿何妨一说。”   “母后,真相根本不是媚儿说的那样!”   “那主意不是司徒静出的?”太后咬住不放。   “主意是司徒静出的,但是是为了安宁。”   “为了安宁?为她什么?”   朱允道:“安宁心里一直放不下白云飞,这您也知道。司徒静为了成全他俩,就提出郊游这个办法,主要是想让安宁多点机会在一个好环境里和白云飞一起。我去郊游不过是个幌子。”   太后道:“就算目的是好的。那司徒静是不是把你带偏僻地方去了?”   “母后啊,我们要让白云飞和安宁单独在一起,就得躲开他们点呀。”   “哪儿不好躲,偏躲到刺客堆去。”   “母后,这件事媚儿做得太拙劣了。她对司徒静一直怀恨在心,但她要报复,选择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真是傻透了。”   “什么意思?”太后不明白了。   “母后有所不知,你的儿子之所以能逃得一条性命,全亏了司徒静。要不是司徒静舍命相救,我可能真的没命了。”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更吃惊了。   “确实有刺客盯上我了。司徒静的一个朋友及时发现通知了我们,然后司徒静就和丫环还有她的朋友保护我逃跑。刺客们发现后就在后面追。越追越近,我当时真以为逃不掉了。”   太后睁大了眼睛,“后来呢?”   “司徒静也明白难以甩掉刺客,她就让那位熟悉路的朋友带我从一条隐蔽的小路逃走,她却和丫环故意暴露目标把所有的刺客引过去。”   “她为了你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地方?”   “怎么说呢。她真是义无反顾,视死如归。我当时真的很感动,并决心跟她在一起,她却说,二哥,天下没我小龙虾可以,但不能没有你。母后,这是大义,所以你的儿子逃生去了,而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了她。”   太后放下心来,叹出一口气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女孩儿,不错。可惜我还一直没见过她呢。”   “母后,您要是见了她一定喜欢,她太纯真了,清澈得跟一条小溪似的。”   “小溪?”太后不以为然了,“我听了她那么多传奇的事儿,我看她简直是瀑布。”   “她确实像瀑布那样精彩动人,让人震憾,让人目眩,让人仰望。”朱允忘情起来。   太后警觉道:“哎,皇上,你是不是被这小丫头吸引住了?”   朱允淡淡一笑,道:“母后,您说这样好的女孩子就算吸引了您儿子也不奇怪是不是?”   太后叹道:“她能舍命救你,是叫人感动。可她闯祸的功夫也不小,这种女孩的主意,你还是别打了。多给点赏赐就行了。”   “是,母后。”   太后又问起后来呢,刺客追上了吗,她没出事?朱允便道那些刺客的目标是他,见他跑了,杀别人也没意义。再说那司徒静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太后听了有些疑惑,只说看起来刺客的脾气太好了点,对诱骗的人也不生气。朱允笑道,他开始也吃惊,后来一想也合理,像司徒静那么可爱的女孩儿,刺客也狠不下心来下手了。太后听朱允把司徒静夸成这样,好奇心大增,要朱允哪天认真带去让她瞧瞧。朱允道:“母后,您要是见了她,一定会十分喜欢她。”   四   南山的郊游对安宁和白云飞来说,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从南山回来,安宁依然落寞,白云飞依然一门心思想着司徒静。那天朱允正和安宁聊着此事,陈林急冲冲赶来,报告朱允,秘密驿道上来了几封密信,要他赶紧处理。朱允急忙丢下安宁,赶回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允看完密信,眉头紧锁,在房里踱来踱去。原来信上说,云南王和齐国侯改变了军事部署,两方的一部军队借操演之名已向中原和京城方向逼近,而一些地方官员也和他们串通一气。这样看来,情形十分不妙,就算暂不造反,也已是逼宫了。他们很快就会提出永不削藩的要求来。   “这仗看来是避免不了啦。”陈林担心道。   “我一直希望用白云飞和安宁的婚事笼络云南王,趁和云南王享受亲情时拿下齐国侯。现在看来时间不行了,白云飞绝不肯马上心甘情愿娶安宁。没有和亲,云南王绝不会给我面子。”朱允说着,看上去十分忧虑。   “一旦打起来,以一敌二,兵家大忌呀。”陈林又道。   “是啊。小龙虾也这么说,让我拉一个打一个。可现在的情形,这招怕是用不上了。”朱允想了想,又道,“陈林,你马上请司徒青云入宫。”   司徒青云很快来到宫中,与朱允一起,好一番谋划。二人得出结论,就其目前双方的实力而言,朝廷这方并无太大胜算。朱允虽暗中做了些准备,可并不充分。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哪怕能缓几个月也好。   说到拖延时间,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白云飞。虽说眼下看来,朱允已不能马上促成白云飞和安宁公主的婚事,但他们毕竟是结义兄弟。而且白云飞也是重情重义的人,中正平和,并不好战。司徒青云建议朱允可以通过白云飞做一些有利的事情,朱允也道:“大将军说得对,我是应该跟白云飞套套交情了。”   那天朱允宣白云飞进宫时,白云飞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朱允得知云南王和齐国侯都有了动静,一定会找他帮忙。他的心里已做好了准备,要让朱允大吃一惊。   白云飞来到宫里,朱允却不在御书房见他,而把他带到御花园。二人边走边说,十分轻松。朱允首先提议,咱今天兄弟见面,不谈其他,只谈兄弟感情。白云飞自然叫好。可是几句话后,二人又扯到眼前的局势上去了。白云飞心里有数,索性坦言:“二弟,现在的情形怕是很难回避这个问题。”   “现在什么情形?”朱允故意问。   “二弟自己明白。”   朱允沉吟道:“我知道情形很严重,但大哥也知道我是绝不会打消削藩的主意。”   “我父王和齐国侯的态度也很坚决。”   朱允索性摊开了道:“大哥,你是云南王世子,将来云南王封号一定会由你来继承,我们是兄弟,你该知道我不会亏待你。”   “我父王说,口头的许诺永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东西。”   “大哥,我知道你有仁心,绝不希望战事发生,让百姓受苦。”   “我当然不想战事发生。如果发生了,大到百姓咱不说,就说我自己,一个人质,脑袋就很难保得住。”   “我发誓,就算战争打起来,我也不会伤害大哥的性命。”   “我相信你。因为我感觉得到,你确实重兄弟之情。你是个有情义的皇帝。”   “所以我想请大哥帮忙。”朱允说罢,看着白云飞的眼睛。   “劝我父亲别兵戎相见?”白云飞也正面迎上。   “大哥是云南王最看重的儿子,地位非同一般。如果大哥能真心劝说云南王,那情形一定好过现在。我们完全可以不必大战一场。”   “也就是说你要我站在你削藩的立场上?”   “至少让大家安下心来再认真考虑考虑,看有没有两全之策。”   白云飞笑了,“二弟这是拖延时间,好做充分的战争准备。所以这条路行不通。我父王和齐国侯都不是傻子。如果必须冲突,他们绝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   “那我就请大哥站在我削藩的立场上,劝说你父王。”   “二弟,你对我要求太高了。”白云飞说着,目光投向远处。   “小要求你说不现实,大要求你说太高,那你让我怎么办?”朱允急起来。   “二弟,你明白,如果我只是建议父王削藩,那根本毫无用处。”   “所以大哥要非常坚决才行。”   “对,非常坚决。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让父王同意削藩,策动所有可以策动的人来劝说他,甚至不惜用父子分裂威胁他,以战事起来倒戈相向威胁他。”   朱允兴奋起来,“大哥,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如果这样做,削藩一定能成功。天下会因你而得福,二弟发誓永远不会对不起大哥。”   “可是二弟,让你威胁与太后决裂你会同意吗?”   朱允一惊:“这——”   “你不会。我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如果我那样做,失去的就太多了,太多,值吗?”   “我知道大哥很难。但大哥能说出来这个办法,就是做好了准备,说明还有可能。”朱允说着,冷静地直视白云飞的眼睛,又道,“说吧,大哥要什么条件?”   白云飞迎向朱允,一句一顿道:“我,可以劝说我父王同意削藩,我可以尽一切手段达成这个目的,我甚至还可以在将来放弃继承王位,让二弟永无后患。”   “那你要什么?”朱允在内心准备着。   “我要解除和安宁的婚约,我要娶司徒静为妻。”   朱允顿时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十六章   一   从万人敌那里回到家后,司徒静本来都高兴了,可是坐在屋里再想想,又开始郁闷起来。她想起来师父当时的态度。就算秋心是撒谎,可师父那天的样子绝不像演戏。她的眼神很忧虑,她嘱咐她千万不可打听身世,这说明她的身世还是有问题。而且她还回想起来,在她几岁时,师父就来到她家附近,对她非常好。如果照万人敌所说,即使她们是为了利用她是大将军的女儿造反,但师父绝不可能在那时候就决定要利用大将军的女儿来造反啊。因此她得出结论,师父那时候出现,是冲着她来的。   但她又不能将这事告诉朱允。她不能出卖师父,绝不可以。师父已给了她许多次活命的机会了。这让她尤其烦恼。那天她想好一个办法,要阿莲帮她的忙。她猜想,如果她的身世真像秋心说的有问题,那一定和前朝有关。所以她决定去跟爹娘说她和皇上要好的事,并说她要嫁入宫中。如果她的身世真和前朝有关,那爹娘听了一定会对这桩婚事有所评论。她要阿莲悄悄偷听她走后爹娘的谈话,由此便可解开她的身世之谜。   二人约好之后,阿莲提前藏在客厅的背后。司徒静来到客厅,对爹娘说起和皇上的事。司徒夫妇听说女儿要嫁给皇上,顿时愣住了,互相瞪着眼,不知说什么好。司徒静道:“爹,娘,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你们想必也没什么意见。好了,我要去学着做嫁衣了。”说完起身离开。   司徒静一走,夫人顿时慌乱起来,“老爷,这可怎么办?”   司徒青云一脸茫然,也不知道怎么办。夫人叫起来:“她怎么可以嫁给皇上呢,她可是,怎么说呢,她应该跟皇上是仇家才对。”   司徒青云满面愁云,“静儿的真正身份我们也不是十分了解。可她是宫里的女孩儿,必不是寻常人的女儿,或者还可能——”   “可能是公主。”   “对,很有可能。她绝不会是那个救我的宫女的女儿呀。”   “那,不管她是不是公主,但肯定她家必是和前朝宫廷有关系,那也就是皇家的敌人,这仇家怎么能结亲呢?”夫人哭丧着脸,完全没了主张。   “但这事我们能阻止得了吗?”司徒青云冷静下来。夫人想想也是。他们都看了出来,静儿是铁了心的,何况她一向是认准的事就要一条道跑到底。何况还有个皇上。而要说反对,除了不能说的真正原因之外,也找不出理由拒婚。既然如此,司徒青云主张,不如同意算了。只要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真相。再说这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并不希望静儿这一代人也生活在仇恨中。两个敌对的家庭结亲,是化解恩怨的最好方法。听老爷这么说,夫人也觉得有理,心里轻松了许多。两人正议着,听得后面一阵响动。司徒青云眉头一皱,低喝道:“后面的人出来!”   阿莲慌张地出来,低头来到司徒青云面前。夫妇俩见是阿莲,好不吃惊,问她为什么偷听,阿莲道,是小姐要她偷听的。小姐为什么要她偷听?阿莲想了想,道,小姐说了,她已决定嫁给皇上,但不知老爷夫人是不是会高兴,所以要她偷听一下你们的谈话,她好心中有数。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司徒青云厉声问。   阿莲小声道:“是。”   司徒夫妇对视着。夫人道:“老爷,怎么办?”   司徒青云黑着脸,“阿莲,小姐的身世是个天大的秘密,本来我下了决心,谁要知道了这秘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阿莲吓得跪倒在地,“老爷,请你饶阿莲一命。小姐要没了阿莲,会很痛苦很伤心的,她也会起疑心。”   夫人也帮着求起情来,“老爷,阿莲跟静儿多年的感情。她是个女孩子,你就放她这一回吧。”   “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阿莲赶紧道:“老爷放心,这个秘密阿莲会永远放在心里,绝不说出来。绝不让小姐知道。”   “对,只有做到这点,你才能活命。”司徒青云仍然板着脸,语气已经平和。他叫阿莲起来,又道,“阿莲,其实老爷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子,怎么会忍心杀你呢。但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你知道吗,小姐若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她就一辈子不会快乐了,她也就不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吗?”   “不,我要小姐一辈子都高兴。”阿莲认真道。   “那就一定要瞒着小姐。”司徒青云再次叮嘱。阿莲点点头。   从客厅出来,阿莲没有回小姐的屋子,来到花园里呆坐着。她的心里乱极了:小姐果真不是老爷和夫人亲生的。看静修师父的态度,小姐真可能是公主。老爷夫人以为这个秘密只有他们知道,岂不知知道的人还有静修师父他们。我该怎么办?能把这些告诉小姐吗?可像老爷说的,如果小姐知道了,就会一辈子不快乐,小姐也不能和皇上在一起了。   阿莲正想着,背后被人一拍了。阿莲大惊,见是小姐。司徒静道:“我在闺房里等你,你却跑这里来了。”见阿莲神情异样,不觉警惕起来,问她怎么回事,难道我的身世真的有问题?   阿莲换了张笑脸,轻松道:“没有,小姐,你是老爷夫人亲生的。”   “真的?”司徒静惊喜道。   “是。老爷夫人知道你要嫁给皇上,很高兴。”   “他们真的很高兴?”   “是。”阿莲边说边想,“他们高兴之余,说起当初生小姐的时候,夫人当时很痛苦,还说你哭得好凶,一看就是闯祸的料,没想到你这么有福,也许将来还能当皇后呢。”   司徒静舒出一口气:“真是太好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想想又觉得不对,“可是阿莲,这是件好事,你为什么跑到这里独坐来了?你好像有心事,你不是骗我吧?”   “阿莲怎么敢骗小姐。我是有心事,是因为——因为小姐要进宫了,阿莲可怎么办呢。”   “你当然是陪我进宫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阿莲叹口气,却说她不想进宫,不想永远呆在那高墙大院里。司徒静点头称是,并说她早想到会出这问题。平常阿莲跟她在外面野惯了,肯定不会喜欢宫里拘束的生活。她说她不会勉强阿莲,但要阿莲先陪她一阵子,等她习惯了再离开。到时候,她会帮阿莲找一个如意郎君,让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一起。二人说着,紧紧抱在一起。司徒静很是高兴,因为知道了自己是爹妈亲生的,又想到很快就可以嫁给心爱的人。只有阿莲内心纠缠,眼里流出了难言的泪水。   二   那天朱允听白云飞说,要用削藩作为条件,解除和安宁的婚约,娶司徒静为妻,他全然惊呆了。等回过神来,又惊惶失措,连连道:“不,不,白云飞,你的要求太过分了。”白云飞倒很冷静:“跟皇上的江山比起来,我这个要求不过分。”   朱允还是慌张,大声道:“不,你不能打司徒静的主意。”   白云飞放缓了语气:“我知道皇上喜欢司徒静,可我对她的爱绝不会比皇上少。只要皇上能成全我跟三妹,我一定会劝说父王同意削藩。”   “不,我绝不会做这种肮脏的交易。白云飞,你太小看我了。”   “我没有小看你。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好皇上。但是,皇上,你拥有的已经太多了,你的后宫,美女才女如云,如果你愿意,你还会有更多的各种各样的妃子。你何必还要跟我争三妹呢。”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把三妹赐给你。”   “如果你对三妹好,你应该让她嫁给我。”白云飞道,“三妹那么爱自由,你要把她锁在深宫真是害了她。而我要娶了三妹,我会让她永远自由,她喜欢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我会一直陪着她。还有,我发誓,我只会娶三妹一个,我只要她一人,这点你根本做不到。”   朱允摇着头,脸上因痛苦而有些扭曲,“你要明白,三妹是我们的至爱,是兄弟,是亲人,她不是交易品。”   “亲妹妹的婚事都拿来做交易,皇家还有什么不能做交易的。”白云飞不以为然。   朱允被激怒了,他涨红了脸,低声道:“白云飞,现在我不想看到你了,你赶快离开皇宫——我不要见到你。”   “好,我走。”白云飞点着头,信心十足,“但我还是要奉劝你好好考虑考虑,你是要江山,还是要女人。皇上,你可以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看着白云飞离开,朱允的眼前一片空茫,在他的感觉中,天似乎就要塌了。   安宁听说白云飞提出这种交易,很是震惊,却也很快想通了。她看见了一个不要江山要美人的白云飞,只道谁说白云飞不重情,他只是不重视我安宁的情。如果我得不到白云飞的心,强挺着也没用。婚约我同意取消。   剩下的问题便是朱允的了。在安宁看来,逼一个不爱你的人娶你,实在很没趣,可哥哥和司徒静已真心相爱,哥哥会放弃吗?如果不放弃,那江山怎么办?他是对江山负有责任的。从大局出发,他应该放弃司徒静,换取整个江山。谁知朱允却道,他才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的,他也不可能理智,司徒静就是他的一切,就算是开战,他也绝不放弃司徒静。   消息很快就在宫里宫外传开了。文媚儿听了,自是欣喜若狂。她一向视为心腹大患的司徒静,只要和白云飞成亲,不就一了百了万事大吉?她决心促成这桩婚事,很快来到太后宫里。太后听了这桩交易,虽说不情愿,倒也以为应以大局为重,只要云南王能削藩,牺牲安宁的婚事也值得。再说她也知道,白云飞并不喜欢安宁,真嫁给他也没什么意思。太后哪里想到,原来安宁早已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皇上朱允已深深地爱上了司徒静,而司徒静也深爱着朱允。   这实在让太后吃惊不小。但她并不认为这有太大的难度。皇上不可能为一个女人而丢了江山,哪头重哪头轻他应该知道。这件事她决定要亲自做主,不能由皇上说了算。事情的第一步,便是宣司徒青云进宫。   太后相信司徒青云仍忠勇之家,为了江山的稳固不惜牺牲性命,牺牲一个女儿的感情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嫁的是一个好男儿。司徒青云见了太后,虽然面露难色,却也不愿违抗。只道感情的事并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就算他答应去做司徒静的工作,可皇上这边恐怕还有些牵累。太后便要司徒青云放心,只说皇上岂会不顾大局,他知道该怎么做。要司徒青云回去告诉女儿,让她做好出嫁的准备。   司徒青云回到家中,将太后的旨意说与司徒静,司徒静自然坚决不从。只说要她嫁给白大哥,这简直太滑稽了。她只当白大哥是兄弟,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而这天下兴亡的事,怎么转眼之间就系在她一人身上了,这不是荒唐不堪吗?她坚持认为她不是物品,不可以换来换去。如果为了天下,她愿意牺牲性命,但论到婚事,她必须自己做主,否则,宁愿死。   司徒夫妇见她反应如此剧烈,不知说什么好,便提到皇上的态度。只说太后说了,皇上会识大局,也就是说皇上会同意。司徒静一惊,道:“那我们就等皇上的决定好了。”   “如果皇上也让你嫁呢?”司徒夫人赶紧问道。   “那嫁不嫁也得我自己说了算。”司徒静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这边司徒青云拿女儿毫无办法,另一边,太后在朱允那里也并非一帆风顺。那天太后来到御书房,刚提起这事,朱允就急起来,坚决道:“不,母后,司徒静不可以嫁给白云飞。”   “为什么不能?这事关皇室命运,不能由你性子。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太后想来个下马威,口气不容置疑。   朱允也毫无含糊,“不,这件事不能由母后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   “我,当今的皇上。”   这是朱允从未有过的态度。如此坚决,不给太后任何的余地。太后暗暗吃惊,便正色道:“正因为你是皇上,更应该为天下考虑。”   “我一直在为天下考虑。对藩王们我也一直在忍让,在退避,可一切都要有个限度。我是皇上,不是一个被人打耳光不敢还手的三岁孩子。司徒静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我发誓,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孩子。”太后叫起来。   “母后如果不要我发疯,就不要逼我。”朱允愣愣道。   “你真是不懂事理了。”   朱允突然站起来,十分激动,“让皇上把最心爱的女孩子让给别人才是奇耻大辱。”   太后也跟着站起来,怒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让你这们神魂颠倒。”   “母后不也是女人吗?怎么可以轻视女人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太后动怒了。   朱允不说话了,过了一会道:“对不起,母后,我要出去走走。”   太后发起狠来,“你就是走上天去,司徒静也必须嫁给白云飞。”   “绝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不是皇上了。不,就算我放弃皇位,也不会放弃司徒静。”朱允说完,快步地跨进门去,留下太后独自在御书房里一筹莫展。   朱允走在路上,本来就十分生气,又遇上文章说有要事求见。朱允问他有什么要事,文章道:“皇上,臣听说白云飞想用娶司徒静来换削藩。”   “怎么样?”   “臣觉得此事非常好。你想,一桩婚事就可以——”不等文章说完,朱允恼怒道:“好了,我的大丞相。那么多的大事等着你做呢,当媒婆这事你还是歇歇吧。”说罢转身走开。   文章受了气,来到文媚儿宫里。父女俩越发清楚了,皇上不仅对司徒静动了心,而且还不是一点点,否则他不会对文章那种态度。现在司徒静是皇上的心尖子,谁也动不得。就连太后也撞了大钉子。一旦司徒静进宫,那文媚儿的皇后位置便成泡影。父女俩一合计,以为太后绝不是轻易罢休的人,文章这边再让大臣们不停地上疏,让兵部多报些加急文书,内外夹攻,让皇上有退无进,绝不能让那只龙虾爬进宫里来。   三   司徒静从家里跑出去,来到了当初结拜的那片林子里。她靠在一棵树上,自语道,当兄弟不好吗?干嘛要娶来嫁去的。又恨恨道:“二哥要是敢拿我做交易,我就——”   “就杀掉二哥,是不是?”朱允突然出现,接着道。   司徒静见了朱允,好不吃惊。朱允道:“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我也想来这里看看呀。”   司徒静突然严肃起来,“二哥,你会拿我去换天下的太平吗?”   朱允的脸阴沉起来,“白老大提出的条件够诱人。可二哥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拿三妹做交易。”   司徒静一把握住朱允的手,“二哥,我没有看错你。”   朱允上前一步,将司徒静揽进怀里,“就像我们当初跪下磕头时说的那样,我要和你同生共死,谁也不能夺走你,白老大也不能。我宁可不坐江山也不能失去你。”   司徒静流下泪来。朱允为她擦着,安慰道:“好了,二哥还是皇上呢,这点事好解决的。”并告诉司徒静,太后虽然下旨,可太后的旨毕竟没有皇上的旨好使。他刚刚已经和母后吵翻了,他正告母后,这件事不能由她说了算,他要自己做主。   司徒静又说起白云飞,只说白大哥这事干得真没水准,他以为我小龙虾是谁,是可以逼着嫁人的吗?就算你昏了头答应他,他也休想娶到我,闹急了我就给他个尸体看,让他娶,办丧事吧。   “可是话说回来,我也愁。”司徒静又道。   “愁什么?”朱允问。   “爹爹说,就算牺牲了自己,能换来天下的和平,也值。”   朱允一听急起来,“三妹可别打这主意。二哥不是说过了,不拿感情做交易。绝不。”   “就为这句话,我真的爱了上二哥。可我真的爱你呢,就想着为你分忧。”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有忧愁。让云南王和齐国侯放马过来吧,他们打不过我,虽然艰苦一点,时间可能长一点,但我必胜。”   司徒静点头相信。可她还是不希望打仗,那要死多少人啊。朱允却道,这件事很难两全。他现在只知道他不能,永远不能放弃三妹。   远处的林子里,白云飞正看着这边,目光炽热而坚定。   朱允回到宫里,果真收到一大堆奏折。他手上翻阅着,心里在想别说就这些,就是堆成山,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短短的时间,大臣们都知道了。还有兵部送来的急报,说是云南王和齐国侯调兵频频……他知道这是文章动了手脚,还有白云飞放出了风。转眼之间,内忧外患,所有的压力都向他压过来。然而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母后。别人他可以不给面子,只是太后那儿,真要是对立了,很难收拾。正想着,安宁急匆匆跑来,一进门就叫:“哥,大事不好。”   “怎么个大事不好?”   “母后生气不吃饭,饭桌都掀翻了。”   “这怎么可以?母后这是要逼死我呀。”朱允急得慌了手脚。   安宁又道:“母后说,你要不答应白云飞,她就先把自己饿死。”   朱允愤怒起来:“母后太过分了,她这不是要把不孝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吗?”想了想,便要安宁去安排御膳房安排,做一桌母后爱吃的东西,他要亲自送去。安宁摇头道,这招恐怕不好使。朱允却道,好不好使也得试试。   朱允把一桌美食送到太后宫中,又拉上妹妹陪同,一人一边坐在太后的面前。并向太后陪笑道:“我给母后陪礼了,不该对母后态度不好。特备一桌母后喜欢的饭菜,请妹妹作陪。一家人小聚,儿子谢罪,母后用膳,妹妹压惊。”   安宁挟起菜,放进太后的碟里,要太后吃几口,只说这是她亲自到御膳房督办的。太后毫无反应,沉着脸,始终不动筷子。   朱允又道:“母后真是生气了。好,儿子为表谢罪诚意,先罚自己三杯酒。”说罢倒酒欲喝。太后突然道:“慢。”   朱允停下。   “我用不用膳跟你喝不喝酒没关。”太后道。   “那母后的意思——”   “只要你答应把司徒静嫁给白云飞,我马上就吃饭。”   朱允一愣,又道:“母后,儿赔罪是因为对母后态度不好,但对这件事的态度,儿不会改变。我不会受白云飞的要胁和利诱,更不会拿司徒静做交易。”   安宁也劝起来:“母后,这天下你不是交给哥哥了吗,就让他管好了,咱享清福不成吗,干嘛要这样?”   “这天下若没了,还享什么清福?”太后生硬道。   朱允又赔上笑脸,只叫太后放心,说这天下是咱的,别人夺不去,谁动了歹心,都会自食恶果。   “说得轻巧,你原先不也说云南王和齐国侯难对付,难有胜算吗?我知道你难改变主意,我告诉你,我也难改变主意,这饭,我不会吃。”   “那母后这不是置儿于不孝之地吗?”   太后干脆道:“司徒静和你母后,你选吧。”   朱允不说话了,脸色难看至极。太后又叫来人,把饭撤了。太监和宫女们把饭撤掉。朱允仍低头不语。安宁急起来:“哥——”   朱允道:“安宁,母后不肯吃饭,哥也没办法。是哥伤了母后,那哥只好也受罚才是。”   “你要怎么受罚?”安宁焦急起来。   “母后不肯吃饭,我苦劝无用,只好也陪着母后饿饭了。”朱允话一出口,安宁和太后都感吃惊。朱允又道,“我娘因为我不吃饭,那我还有脸再吃东西吗?”便要陈林传旨下去,他要陪太后辟谷。辟谷期间,不问政事,任何人都不许见他。   听他这么一说,太后更加恼怒,厉声道:“你不问政事,是让天下人都怨哀家对不对?”   “政事我这皇上做不得主,那还何必问它。”朱允豁出去了。   安宁跺起脚来:“干嘛呀,一家人呕气,好看呀。”   太后咬牙道:“他就是要给哀家好看。”   朱允仍垂着眼,一言不发。安宁气恼道:“好,你们都能耐,我管不了,我可不想饿肚子。”说完起身走了。太后这边也下了逐客令,说她要歇着了。朱允便起身告辞,又道:“母后,儿臣有话在先,母后绝食到几时,儿臣便奉陪到几时,绝不食言。”说罢转身离去。太后看着朱允的背影,十分气恼。   四   白云飞要白无双去查静修的背景,那天白无双来报,查到一个秘密组织,叫离恨天。势力多大不详,确实和前朝有关。里面有不少女人,头领大概就是静修。自从南山行刺过后,这个组织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白云飞听着点点头。这正应验了他的猜测。据他看来,他们不会远离京城,要白无双继续查访,弄清司徒静和他们的关系。提到司徒静,白无双说起来,这事闹大了,皇上和太后闹翻了,太后不吃饭,皇上也不吃,已经下旨不问政事不见大臣了。听罢白无双的话,白云飞心里暗暗吃惊,拿不准他娘俩谁能犟过谁。   司徒静是从爹的嘴里得到这一消息的。那天爹说,皇上下了旨,要陪太后辟谷。这辟谷不就是绝食吗?   司徒静叹口气:“怎么会这样?”   司徒青云道:“静儿,我明白了一件事。皇上对你是真心的,否则他绝不会对太后这样。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皇上是最孝顺的人。”   司徒静皱紧了眉头,“爹,他们对着绝食,会是什么结果?”   司徒青云摇摇头,“不知道,让谁先低头都不是容易的事,后果可能会很吓人。”   司徒静两眼发直,满腹心事。司徒青云又问:“静儿,你有什么打算?”   司徒静猛醒过来,冲道:“我又没做错事,我要什么打算。”   话虽这么说,可司徒静的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回到房里,她干脆躺在床上,可是躺不住,又坐起来。这时阿莲来报,白云飞来了。“他来干什么?”司徒静一下跳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道,“叫仆人回话,我从后门出去了,没在家。”   仆人回了白云飞话。白云飞很是疑惑。他来之前,是让白无双打听准信了才来的。他知道司徒静在躲着他,却想不出为什么。白无双却道,假如她心在皇上身上,躲着公子就不奇怪。这正是白云飞担心的。那天他看见司徒静和朱允在他们曾经结拜的地方,他的感觉很不好。他能够肯定的是皇上对三妹的心意,可三妹的心他拿不准。他相信三妹对他和皇上都有好感,就看他们谁的努力更多一些。而三妹能舍命救他,虽说是因为结义之情,但总有欣赏他的因素在里面。这样一想,他便坚定了不放弃的决心。只要能和安宁解除婚约,让三妹知道他不顾一切,他相信一定还有机会。   已经是第三天了。太后和皇上比着绝食。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安宁万般无奈,只有来求助司徒静。司徒静满肚子窝火,见了安宁就道:“你说,我又没招谁惹谁,可一下子把我扯到漩涡中间去了。好像天下兴亡就系我司徒静身上。哎,你说,我冤不冤?”   安宁却没有了脾气,只有焦虑,“这件事,大家都够冤,谁都没坏心,却偏偏剑拔弩张。”她告诉司徒静,他们已经绝食三天了,太后已经坐不稳,哥哥也眼见着消瘦。司徒静也着急道,这几天京城里议论纷纷,说的最多的是她。好像是她逼着太后和皇上绝食一般。照这样下去,不管谁出了事,她都是罪人,死了都抵不了罪。安宁也道,谁说不是呢,你这小龙虾呀,生来就是惹祸的料。你看你现在,一句话没说,整个王宫都为你翻江倒海了。   司徒静越想越可怕,“不成,二哥还能坚持,太后绝对受不了。这个年纪,不能让她再遭罪了。”说着就要起身,跟安宁一起进宫。   来到宫里,见了朱允,司徒静好一阵心酸。几天不见,朱允已面容憔悴,眼神无力。他握着司徒静的手,吃力地笑着,说能见到她,他很高兴。司徒静道,这又是何苦呢?朱允苦笑:“为了你,为了不放弃你,就只有陪母后饿着。”   司徒静猛一阵揪心,道:“二哥,你好傻。就算你陪着太后饿着,可太后身子骨若是真因为这事出了差错,你还是得背不孝之名。”   朱允痛苦不堪,“可让我放弃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好。二哥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可我根本找不出上策来。”   司徒静早已经泪眼汪汪,“二哥,父母之恩,山高海深。你本来是至孝之人,不能因为三妹我而伤了母亲啊。”   “三妹——”朱允说不出话来。   司徒静心一横:“我决定了。宁可不和二哥在一起,也不能让太后继续不吃饭。”朱允大惊。司徒静流下泪来,“二哥,不在一起,我知你会很痛苦,可三妹的痛苦绝不会比你少一点。可为了我俩的快乐,就可以把娘亲的命搭上吗?不,二哥,绝不可以。伤了太后,我们日后就算在一起也会永远不快乐,因为我们心里会有愧。”   朱允含泪点头。   司徒静走后,朱允备好了一桌饭菜,来到太后宫里,跪着请太后原谅,只说他知错了,也已经想好,这就去宣白云飞进宫,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太后已饿得有气无力,听儿子的话,这才拿起筷子吃饭。朱允回到御书房,见了白云飞,对他道,如果不是母后以绝食相逼,他绝不会退让。白云飞知道朱允所说是真,深表歉意。朱允便问,你还坚持交易吗?白云飞答,我不会放弃。朱允便道:“我现在可以答复你,你和安宁的婚事可以取消。可你想娶司徒静的事,我管不了,不能给你承诺。因为三妹是人,不是交易的物品。你白云飞能追得上便娶,追不上我也没办法,我和太后都不会赐婚。”   “那这第二条算不成立了?”白云飞问。   朱允正言道:“朕不会被人威逼强人嫁娶。你和安宁的婚事我保证取消,但我并不因此要求你劝说云南王削藩。这好处算我白送你的,毕竟你是我结义大哥。”见白云飞不语,朱允又冷笑道,“白云飞,我也劝你想明白一点,三妹的性格,是别人可以逼迫她出嫁的吗?就算她喜欢你,可你要按着她的脖子让她点头,她反而要把头抬得更直。”   “什么意思?”白云飞不明白了。   “意思是,就算我赐婚,你也得不到三妹。我们性格激烈的三妹宁可送给我们一具尸体也不会让我们的交易得逞。”   白云飞点起头来:“可能。那么这样,我可以信守承诺,劝父王同意削藩。也不要求皇上赐婚,但我有另外一要求。”   “说。”   “就是皇上你放弃追三妹。”   朱允又一阵心痛,道:“好,白云飞,我发誓,我绝不再追求三妹,不会再要求三妹进宫,也绝不干涉你白云飞追求三妹。”   第二十七章   一   白云飞从御书房出来,高兴得忘乎所以,见了什么都露出笑脸。正东张西望着,安宁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猛吃一惊。这世上的人他都可以见,但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安宁。谁知安宁倒很坦然,不但不介意,反倒迎上来,向他道喜。白云飞满脸尴尬,收起了笑容,向安宁道,公主,我辜负了你,十分抱歉。安宁手一挥,只说她已经看开了,命里没有不用强求,否则只能是苦果。并告诉白云飞,她不是被强迫的,她是主动跟哥哥说放弃婚约的。白云飞自是感激不尽。安宁只道没事,别放在心上,我们没有缘分。并说她敢肯定,如果白云飞先认识她,定是另一番情况。白云飞惭愧不已,不知说什么好,便低头道:“公主善良无比,又才貌双全,堪比日月。而白云飞乃萤火之光,实在不配公主。”   安宁不想听他咬文嚼字,不耐烦道:“什么日月萤火,纯是虚伪之辞。你这么说,等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当了?”   白云飞哪敢存此奢望。安宁却坚持认为,没有缘分,朋友还能做。她要白云飞忘了以前,大家以后都是好朋友,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说罢嫣然一笑,转身离去。安宁走后,白云飞好一阵发愣,心里承认着,安宁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善良又大度。她说得对,若是在三妹之前认识了她,必是另一番景象。不由得感叹,这世上好女孩子还真不少。   回到府上,白云飞履行诺言,写了好几封信给云南,都是父亲的手下一些地动山摇的人物,要他们劝说父亲,答应削藩。白云飞在云南,是内定的王位继承人,有不少极有势力的朋友。即使他的父王,也不可小视他。他相信如果他坚决反对,会有不少拥护的人。军心一旦不齐,这仗肯定不好打。父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而另一方面,他在京城这么久,对朝廷的实力也有了解。朝廷表面积弱,皇上实则暗中早有准备,且不是一般的准备。就实际而言,一旦父王动兵,胜算并不大,很难占到便宜。这也是他决定不动兵的原因之一。   白无双听说公子早有此意,又顺便和皇上做了司徒静的交易,一举两得,佩服得五体投地。白云飞正在得意,一个不速之客进门来。   “秋心?”白无双叫道。   白云飞知道秋心。静修身边的干将。曾经密谋劫狱,最近又刺杀皇上。上次刺杀他也有她的份。便问她送上门来,有何贵干?   秋心道:“我们为敌的时候过去了,我现在是来结盟的。”   “结什么盟?”白云飞问。   “结推翻朝廷的盟。”   白云飞笑起来,“这个提议很奇怪,我们本无意推翻朝廷啊。”   秋心却道,他们有准确消息,知道云南王举造反大旗的日子不远了,否则她不会贸然送上门来。白云飞只好再次表明,他们虽对削藩有意见,但不会造反。而他和皇上是结义兄弟,正好今天有了协议,云南王的军队绝不会反叛。   “所以秋心,你来错了,你到的不是盟友的地盘,而是对手的地盘。以我现在所站的立场,我应该把你抓起来,献给皇上。”   秋心倒退两步,拔出剑来,“好,你们就上来吧。告诉你们,你休想抓到活的秋心,你们也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情报。”   白云飞心平气和,“秋心,虽然你们害过我,但我也跟你师父并肩作战过。我不想对你不利。但有个问题希望你回答,司徒静和离恨天是什么关系?”   秋心一愣,道:“司徒静是师父的徒弟。”   白云飞哪里相信,“你师父对司徒静不是一般的好,好得过分。上次你们要杀我,是因为司徒静出现而放弃了杀我。这说明你们很怕她受到一点伤害。她的分量远大过我这个小王爷。还有,你师父经常在暗中保护司徒静,这哪是一个徒弟应有的殊荣。”说罢又上前一步,盯着秋心,“秋心,别瞒我,司徒静,就是我三妹,到底和你们离恨天是什么关系?”   秋心想了想,问:“如果司徒静和我们离恨天真有关系,白公子会跟我们结盟造反吗?”   “不,我说过了,我不会造反。现在的天下很好,我不想看到有什么战事发生。”白云飞坚决道。   秋心放弃了希望,道:“那我告诉白公子,司徒静只和师父有缘,和我们离恨天半点关系也没有。”白云飞还想追问,秋心却道她说完了,现在是放她走还是大战一场。白云飞见问不出结果,道:“秋心,我劝你一句,以后不要贸然和认识不深的人结盟。看在你是司徒静师姐妹的份上,你走吧。”   秋心回到慧心观,将她去见了白云飞的情况报告静修。静修好一阵生气,责怪她先斩后奏,擅自行动。静修心里清楚,在造反的问题上,齐国侯态度最坚决,而云南王以前只是观望,近来才有了反迹,白云飞不予合作,早在静修意料之中。只是当静修听说白云飞不但知道他们的组织叫离恨天,还问起与司徒静的关系,方觉问题严重。看来白云飞对司徒静的身份起了怀疑,一旦查下去,真相很难隐瞒。秋心便道,师父,公主的身份是该揭出来的时候了。静修想了想,点点头,“我写封信,找个人给公主送去。”   二   将几封重要的信发往云南,白云飞顿时一身轻松,感觉像要飞起来似的。他现在是一个没有婚约束缚的人了。他现在只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见司徒静。   司徒静正在屋里心烦意乱,得了通报,仍然不想见他。可是总不见也不是办法,便叫阿莲通报,让他到后花园相聚。   白云飞来到后花园,看见站在树边的司徒静。她正地撕扯着花叶树叶,一副落寞的样子。白云飞快步上前,叫一声三妹,告诉她说他已经来过几次,她都不在。   “其实我都在,只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   “心里不高兴呗。”   白云飞兴奋起来,“三妹,高兴起来吧,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的好消息对我来说未必是好消息。”司徒静白了他一眼,全无兴趣。   白云飞满脸放光,道:“不,对我俩都是好消息。”   司徒静冷笑道:“什么?”   “三妹,我已经征得皇上同意解除了我和安宁的婚约。我现在完全自由了,这是大喜事吧?”   司徒静毫不吃惊,不屑道:“安宁公主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她能喜欢你,那是你最大的福分。你这么拼了命地放弃,就像个傻瓜。”   白云飞毫无知觉,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三妹,我今天才有资格向你把心里话说出来。安宁公主是个优秀的女子,可大哥的心完全不在她身上,我喜欢的是三妹你。”   司徒静慢慢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大哥,你错得太厉害了。你实在不该喜欢我。”   白云飞诧异了,“三妹,我知道你有些喜欢皇上,但是我也感觉你对大哥也有感情。”   “不,那是不一样的。”司徒静道,“我当你只是兄弟,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对二哥,我才有那种感觉。”   白云飞慌乱极了,仿佛救命的船就要掀翻,惊叫道:“不,三妹,你才是错了。你不可以嫁给皇上,那样你才是傻子。”   司徒静问:“为什么?”   “三妹天生是不爱受拘束的人,自由对你来说太重要了。皇上人当然不错,但你要是嫁给他,就被锁在深宫大院了。那太委屈你了。三妹,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你为什么却只要一个小院子呢?”   司徒静凄然一笑,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还有,宫里那么多女人,到处是争风吃醋。皇上的妃子各有特长,而且以后还会有新的妃子进宫,让他专注在你一人身上绝无可能。”   司徒静一声冷笑:“大哥倒真像是在替我着想。”   白云飞掏心掏肺道:“我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三妹,宫里真的不适合你。而你要是嫁给我,大哥保证,一生只娶你一人。而且只要三妹愿意,我就会陪你到天下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三妹?”   司徒静深深地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感动,却平静道:“大哥,你这番话,让我听起来真的有所感动。你所描绘的自由,真的很诱人。而皇宫里的生活肯定是十分拘束,确实有些不符我的性格。”   “那就听大哥的,大哥保证一辈子对你好。”白云飞急切道。   司徒静摇摇头,“不可能。大哥说的争风吃醋也好,自由也罢,怎么说也是外在的东西。要嫁人,总要对所要嫁的人有心里感觉才好。”   “三妹对我没感觉吗?”白云飞还是不肯相信。   “我说过了,我对大哥只是兄弟之情。大哥,我把话说到家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嫁给你。”   白云飞大叫起来:“不,三妹,你不可以对我这样。我已经全心全意对你了,你知道吗,我为你做了什么?”   司徒静冷冷道:“我知道,你跟二哥做了交易,解除和安宁的婚约,还你自由,还让皇上彻底放弃我,承诺绝不让我进宫。”   “没错,你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代价换来的吗?”   司徒静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白云飞,你以为你这么做很英雄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必须要嫁给你吗?你错了。我不仅不感恩,反而对你这种交易感到脸红,我为有你这样的兄长感到惭愧。”   白云飞惊呆了。   “你去交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物品?一个随便开价就可以买断的玩偶?”   “三妹,你应该明白,为了对你的爱,我什么都可以豁出去,我的爱是至高无上的。”   “不,你是个自私的人。到现在我才发现。所以我很痛心。”   “我怎么自私了?”   司徒静逼近道:“还记得吗,我求你用削藩的条件来换我哥和文蔷的幸福,你说不能。现在你却拿它来和皇上做生意,就为了达到你要娶我的目的,你说,你是不是自私?”   白云飞低下了头,“好,我承认,我有些自私。可谁会不自私呢?”   “哼,白云飞,你太小瞧世上的人了。你几次遇险,我小龙虾都拼命相救,自私吗?你上了法场,我明知是杀头之罪也假传圣旨救你,我有一点自私吗?我和你交往,全心全意,绝无二心,你却跟我藏心眼,又把我的感情当做可以交易的东西,你白老大也真能做得出来。”   白云飞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司徒静又道:“我知道,你和二哥都不是食言的人,所以我和二哥的缘分也结束了。这是我的命,我认。但是白老大,我也请你记住,我永远也不会有做你妻子的念头。你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三妹,以后就别再提娶我的话。”   三   那天司徒静接到一封信,是师父写的。师父要她到山中的慧心观一叙。司徒静也正有疑问想找师父,并想劝说师父,要她不走极端,便带着阿莲来到慧心观。   慧心观里,静修脸色凝重,早已等在那里。见了司徒静,静修叫开了所有人,只留下师徒二人坐在蒲团上。   司徒静首先开口,她说她有很多疑问,要请师父解答,主要是师父对她的态度,她完全想不明白。静修点着头,又放慢了声音,眼睛深邃得可怕,“静儿,到如今,师父觉得事态已经很严重,有些事,再瞒你已不合时宜了。”   司徒静睁大了眼睛。她已经有些预感,却不知会听到什么,只说很想知道。   “好,那师父讲给你听。   前朝末期,师父是皇宫里的一个会功夫的宫女,叫彩衣。我的箭术在姐妹里是最好的,所以被派在皇后身边侍侯和保护皇后。那时候天下已有些乱了。   那时候的宫中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各地的诸侯相继叛乱。他们联成一气,逼向京城。没多久,我们就知道大势已去。后来,宫里已可以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了,皇上决定宁死不受辱,皇后也决定与江山共存亡。皇后惟一割舍不下的是三岁的小公主。她把公主托付给我和一个叫紫娥的宫女。我和紫娥便向皇后保证,只要我们有一人不死,就一定保护好小公主。   于是紫娥抱着小公主,我拿着弓箭,开始逃命。我们东奔西跑,每一个门口都有军兵攻来,小公主以为在做游戏,高兴得大叫。我们来到宫中的一偏僻之地后,早已筋疲力尽。我当时已彻底绝望,不相信还有活路,便对紫娥道,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我们和公主一起追寻皇后而去。只是紫娥坚决不肯,她说如果那样,那皇后岂不是白托付我们了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正说着,听见有人来了。一将军指挥着士兵到各处搜索,路上只剩下将军一人。我本想杀掉那个叛将,紫娥却说她有了个死里求生的办法。   她说她带着公主悄悄靠近那个将军,等快到时,让我向那将军放连珠箭,她便拉他躲开箭,这样就算救了他一命,然后便求他放过或收留小公主。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估计他会答应。   我知道这很危险,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好同意,叮嘱她千万小心。按照约定,她一回头,我就射箭。紫娥抱着小公主向将军靠过去,从花丛中突然出现在将军的面前,将军大吃一惊,紫娥一回头,我射出连珠三箭,紫娥大叫,将军小心,说着扑向将军。她背中三箭,站在将军的身前停下,怀里仍抱着小公主。将军呆住了,连忙扶住紫娥,也同时看见了紫娥后背的三箭。远处的我惊得掩口大叫。   将军十分感动,问紫娥为什么要救他。紫娥说,死的人已经太多,她不想再有人死了。将军夸她善良,要带她去治伤,紫娥便道,将军,您很明白我活不了了。又道,将军,我抱不住孩子了,帮我一下。将军接过紫娥怀中的小公主,问紫娥他能帮她做什么。紫娥道,我把我的孩子托付给将军了,让她有个家,我死而无憾。将军道,放心,我会当她是自己的女儿。紫娥听了一笑,道,苍天有眼,谢将军。说罢安心而去。将军命几个军士将紫娥埋在花丛中,抱着小公主转身离开。我知道紫娥是故意挡那箭的,她是要用命逼那叛将救小公主。她成功了,后来宫里着了大火,我也趁乱侥幸逃出了宫。”   “那小公主呢?”司徒静问。   “我出宫后并没逃太远,我变换身份,一直暗中查访那个带走小公主的将军,很快就找到了,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的军队。直到有一天他回了家,带着小公主。”   “后来呢?”   “那将军把孩子留给了他夫人,自己又带兵去了。我就守在他家附近。我本想把小公主悄悄偷出来跑掉,可我孤身一人,小公主跟着我会受大苦,而在那个将军家里,她被捧为掌上明珠。所以我决定让公主在这个家中生活一段。”   “后来呢?”   “后来天下换了主人,将军夫人带着小公主还有自己的儿子来到了京城,就定居在这儿了。”   司徒静明显不安起来:“师父,你说的那个小公主——”   “静儿,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将军叫司徒青云。”   司徒静啊地一声,完全傻了。这时出尘和秋心进屋来,她们都看着司徒静。   “这不可能,师父在编故事骗我。”司徒静小声道。   “是真的,静儿,你身上流的是皇室的血液,是最高贵的。”又指着出尘和秋心,“她们都知道。”   出尘和秋心赶紧跪下,“出尘、秋心拜见公主。”   司徒静慌乱极了,“不,不,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公主,我就是司徒静。我是小混混,不是什么公主。”说罢又大叫起来,“阿莲,阿莲。”阿莲流着泪进来。   司徒静急忙道:“阿莲,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公主。你那天不是偷听我爹娘谈话了吗?不是说我娘生我的时候挺痛苦吗?一看就是个闯祸的吗?你告诉他们,他们的公主是另外一个人,肯定不是我。我是我娘生的,就是司徒夫人。你告诉他们,阿莲,你快呀。”   阿莲却只是流泪,小声道:“小姐,阿莲那天骗了你。老爷夫人发现了我,不让我跟你说真话。那天我听见了,你是老爷从宫里抱出来的。小姐,你是真的公主,阿莲不敢骗你。”   司徒静还是不信,慌乱地到处看着,只说她们是串通好了的,故意要让她上当。跪着的秋心火起来:“公主,你醒醒吧。你是真的公主,否则我们怎肯跪在你身边。公主,你振作起来吧,你看一看,这江山,本是你家的,但被人夺了去。你的父皇母后被他们逼死了。站起来,公主,报仇,我们帮你,杀死仇人的子孙,夺回属于你的江山。”   司徒静害怕极了,她蒙住头,大叫道:“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秋心站起来,厉声道:“公主,是什么蒙住了你的双眼?连国仇家恨都不管了。复国,复仇,那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背着你的血海深仇,去争战,去杀戮。”   司徒静惊恐地看着秋心,连连后退着。静修愤怒起来,将秋心吼了出去。司徒静又把目光落在静修的脸上,哀求道:“师父——”   静修慈爱地看着她,道:“静儿,师父受皇后所托保护你,师父也有义务告诉你——你是皇家的传人,你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你应该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你要记住你的父皇母后,也应该记得为你而死的宫女紫娥。”   “师父,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司徒静冷静了些,脸上有着梦游般的恍惚。   “师父不会骗你。师父就是为你这个小公主而活着。静儿,你手上的镯子,那次师父看了是不是很惊讶?”   司徒静点点头。   “那镯子就是你母后把你交给我和紫娥时戴在手上的。”   司徒静看着手上的镯子,又抬起眼睛,“师父,让我静一静。阿莲,你也出去。”   四   那白云飞在司徒府里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不料又碰上了安宁。安宁见了他就笑,说他把司徒家的门槛都踏破了。白云飞满脸羞愧,苦笑道,这里的门槛好高,这么多天第一次进去,还被绊了个大跟头。又自嘲说,自己就像个小丑,窜来跑去的,留下一堆笑料,丢死人了。安宁看他一副落拓相,料到他碰了钉子。白云飞点头道,她数落了我一顿,都在情在理。我真没想到,我以前确实太自私了。安宁道,你自私呢,是有一些,但整个人还是不错的,并弯腰看着他,“要不要我帮一把?”白云飞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得好好想一想,这事别是我从头就弄错了。”   安宁有过体验,知道白云飞此时的心里不是滋味,便提议陪他说话,就像朋友那样。白云飞虽然吃惊,却也求之不得。安宁便拉着他,来到那个寺庙的后院里。   寺庙里空无一人,只有星星点点的夜空和阴影重重的树林。从下午到晚上,他们一直在喝酒。安宁没少喝,晶莹的脸上泛起了两朵桃花。白云飞已喝得有些坐不住了,可他仍对着夜空,连连举杯。安宁送上杯子,白云飞道,来,安宁,一醉解千愁。二人一碰而饮。   白云飞放下酒杯,眼角湿润了。安宁嘿嘿笑起来,“白云飞,你要哭了,你眼角湿了。”   “我哭,我哭有什么不可以。男人就不许哭吗?放屁。男人怎么样,爱哭就哭,又怎么样?”   “丢人,怎么样?男人,你也算男人?司徒静不理你,哈哈,哭,跟小娘们似的,算什么。看我安宁,被人抛弃了,就不哭,你比得了吗?”   “你被人抛弃了?被谁抛弃了?”   “被你。”安宁吼起来,“你这个混蛋。白云飞,我安宁哪一点不好?哪一点配不上你?”   白云飞也吼起来,“那我哪一点配不上司徒静?她干嘛不要我?”   安宁点着白云飞的鼻子,“因为你是懦夫,你好哭。你这个笨家伙,被人甩了有什么了不起,被人甩了干净。省得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跟要饭似的。你对人家一千个好人家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可你心里却搁不下放不下,就像这月亮,好不好?好。可它是你的吗?你看得见能摘下来吗?它不是你的。哭,哭它也不是你的。白云飞,那司徒静就是你的月亮,你就是我的月亮。哈哈,真好玩。”   白云飞一边说着,一边趴在桌于上,“月亮,月亮有什么了不起。”   “月亮里面有嫦娥,她寂寞的时候就会跳舞。”安宁说着,走到白云飞身边,拔出他的佩剑,舞起剑来。月光下,安宁的剑舞曼妙美丽,似真似幻。白云飞抬起头,忽然看见了舞剑的安宁,眯起眼来,自语道:“真的是嫦娥吗?这不是人,是嫦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俩互相掺扶着,踉踉跄跄回家。白云飞道,安宁,你要是个男人,咱俩肯定是好朋友。安宁却道,你要是个女人,肯定也没人娶你。白云飞问为什么?安宁道,因为你的眼泪会把所有的男人冲走。白云飞笑起来,男人才喜欢会哭的女孩儿呢。   “那我也会哭,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娶什么人。”   “现在没人强迫你了。”   白云飞似乎清醒了一些:“安宁,我已经伤了你了,我已经没资格再说喜欢你了。”   “你说得对。”安宁道,“我也不想再被你抛弃一回。真的好痛苦,那苦味,喝再多的酒也压不下去。”   “安宁,你真的很苦对不对?”白云飞关切地问。   “从头苦到脚。”   “那我对不起你。改天还请你喝酒,赔罪。谁不喜欢安宁,那就是傻瓜,就是混蛋。”   第二十八章   一   司徒静从慌乱和激动中平静下来,已能冷静地面对自己的身世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没有回家,在山中的树林里和师父彻夜交谈。她得知师父找到她以后,就在她家的附近住下来,种了很多花来吸引她,又教她练武。看着她在司徒府过得很快活,师父放下心来,便去到各处联络志在复国的豪杰,秘密成立了离恨天组织。他们的目的就是有一天拥戴她复国。   这么多年,师父的工作卓有成效。他们的组织发展得很快,到处都有分支,人数已经过万,且个个都是精英。师父道,他们还联络了许多盟友,数量更可观,只要他们都拥护她举起义旗,天下便会云集响应。   司徒静听得呆呆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师父又道:“静儿,或者我应该改口叫你公主了。”   司徒静紧张道:“不,师父,你就叫我静儿。我承不承认这公主的身份还没定呢。”   “静儿,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真正的公主。”   “前朝的公主,真的有什么意义吗?”司徒静问,“师父,咱们翻翻史书,朝代的更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一个朝代灭亡后,都会有许多人想复国,穷一生精力奔走呼号。可是师父,你看历史上有哪个朝代复国了?微乎其微。就说现在,天下根基已定,复国谈何容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千万人的性命也是小节吗?”   静修想了想,道:“静儿,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有些东西我们不能回避。离恨天是师父苦心经营起来的组织,你是它真正的主人。组织里都知道我们有个公主是领袖,从今以后,师父就把它交给你了。”   司徒静连忙道:“不,师父。你不要急,我还什么都没想好。”   “静儿,你没有退路。你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   “师父,你不要逼我,我要考虑两天。”   静修还是催她。只说组织里的人都看着她的,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司徒静喃喃道,就一天的功夫,这天整个就翻过来了。静修又给她讲起目前的形势来。只说他们的准确情报,云南王和齐国侯肯定起兵造反。只要藩王和朝廷打起来,两败俱伤时,他们就起兵,一鼓作气,定能夺回天下。司徒静听着,一声不吭。又重复道,我说过了师父,我要考虑两天。说罢径直转身回屋去了。   静修这边出来,要让大家给公主一些时间,便和秋心、出尘议起眼下的事。在她们看来,找白云飞联手已不可能,便决定去联络梁君卓,与齐国侯结盟。联络的工作由秋心负责,静修知道梁君卓为人阴险,心术不正,要秋心加倍小心。秋心为了报仇,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自然毫无畏惧,只叫静修放心。   秋心来到梁君卓的府上,梁君卓听了来意,十分傲慢。只说他们是王侯,你们离恨天有什么资格跟他们结盟。秋心结盟心切,又无城府,便讽刺道,你们不过是呐喊助威听人使唤才换来的侯爷封位,我们离恨天有的却是真正的公主。   “公主,你们有一个真正的公主?”梁君卓大吃一惊。   秋心道:“先皇的遗孤,现已长大成人。未出江湖已是广有威信。”   梁君卓很想知道公主是谁,秋心却道,在没有结成盟友之前,她不会告诉他谁是公主。   梁君卓又问了些离恨天的实力等,并爽快答应结盟。他要秋心转告首领,结盟的细节下一次详谈。秋心一走,梁君卓叫出家奴梁兴,要他跟踪秋心,想尽一切办法,查出离恨天的总舵。   二   自从答应了白云飞的条件之后,皇上朱允一直情绪低落。那天太后来看他,见儿子失魂落魄,心里很是不安。朱允向太后抗议,希望她以后再也不要以性命相逼,否则他宁愿放弃皇位。事情已经过去,太后也有些歉疚,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都会喜欢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光知道闯祸的小混混,并说想见司徒静。   这时传来了司徒静失踪的消息。已经一夜两天了,司徒静没有回家。司徒府里派人四处问询,所有的朋友都行动起来,找遍了有可能的任何地方,仍然毫无音讯。白云飞得到消息,十分担心,他记得那天见面时,三妹的心情就不好,担心是自己惹她生气,因此离家出走。安宁也以为很有可能。她告诉白云飞,司徒静和哥哥朱允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而他从中捣乱,让她的感情受到打击,很沉重的打击,说不定就此跑了也难说。   白云飞仿佛当头一棒,愣愣道:“你说,她已经和皇上感情很深了?”   “没错。”   “我不信。”   “你是个傻瓜,眼睛有问题。”安宁怨道。   “什么时候的事?”   安宁说起来。他们关在牢里时,她和朱允去看他们,那时候,你白云飞没看出来?白云飞道,我感觉他两人是有点不对,不过没听见他们小声说什么。安宁不屑道,就算没听见,用肩膀想也想个差不多了。白云飞还是不服,较起真来:“哪件事能证明?”   “他们要没有很深的感情,哥哥会用绝食来对抗母后吗?”   “是有些问题。”白云飞点头。   “如果司徒静没对哥哥动情,她怎么会几次拒绝见你?”   “也有道理。”白云飞又点头,“这么说,他们真是——”   安宁抢白道:“他们是被你拆散的苦命鸳鸯。你和我舅舅文章差不多。”说罢快步走去。又回过头,见白云飞还傻站着,大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找人啊。”白云飞急忙向安宁跑去。   白云飞带安宁来到三人曾经结拜的地方,不由得向安宁说起当初的情景。那时候三人十分投缘。三妹最兴奋,皇上深藏不露。而他自己是老大,觉得很有责任。现在想来,却觉得自己这个老大,徒有虚名,当得十分惭愧。   安宁火上浇油,说他这个老大,岂止徒有虚名,简直都快成恶棍了。白云飞不服,骂她胡说八道。安宁便将他比成梁君卓,“你二弟和三妹动了真感情,你却突然猛插进去,横刀夺爱。你说,你和抢文蔷的梁君卓有什么区别?”   白云飞听了十分不安,在心里拼命想着为自己辩护。说他和梁君卓还是不同,他并不知道皇上和三妹已经有了感情。安宁又问:“那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做?是继续学梁君卓,还是真拿出个大哥样?”   白云飞愣愣地看着安宁,半天说不出话来。安宁又柔声道:“白云飞,在我心里,你还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我曾经那么喜欢你,别让我失望好不好。我希望我倾心喜欢的男人真是个好男人,是无可替代的。”   白云飞轻声道:“安宁。”   “什么?”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比我懂事多了。现在我在你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白云飞沮丧地说。   “不过是在这件事上我说得确实有道理。”   “不,在很多事上,你的见识都是大度而且超然的。”   “要是这样,那你就学我一点。大度和超然常常能使人轻松。不信你试试。”   “怎么试?”   “放下司徒静,如同我放下你一般。”   白云飞低下了头,“我是个自视清高的人,当然不想和梁君卓相提并论。好,我不做横刀夺爱的卑鄙小人了,我宣布,放弃,放弃三妹司徒静。”说罢仰面向天,眼角流下泪来。   安宁走上前,紧紧握住白云飞的手,“白云飞,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虽然眼角有泪,可你心里已经不紧张了,已经放松了,对不对?”   白云飞点点头。   “别灰心,世上的好女孩有的是,你去找吧,还会有第二个像司徒静一样的女人深深打动你。如果你找到了,就来告诉我这个朋友,我会替你去说媒。”安宁说着,脸上带笑,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里滚下来。白云飞拿出手帕,为安宁擦着泪水,然后爽快道:“来,好朋友,我们去找小龙虾,我要亲口告诉她,交易取消了。”   白云飞和安宁来到万人敌的住处,朱允和陈林也在这里。原来大家寻遍了所有地方毫无收获,都把希望寄托在万人敌身上。万人敌倒真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帮下药的人的居住地,司徒剑南和文蔷曾经呆过的那个山中茅屋。但他知道那帮人反朝廷,对小龙虾倒是蛮好,而其他的人,弄得不好会出大乱子。因此他不想让皇上参与,怕他有个闪失。也不想他带大队人马前往,怕伤了小龙虾的朋友,让小龙虾难过。因为左右为难,便有些欲言又止。   朱允心里着急,催着万人敌拿主意。万人敌道:“不如这样,挑几个厉害的人,由陈总管带头,再加上我们仨,皇上您就别去了。”   听说让他不去,朱允哪里肯依,只道三妹舍生忘死救他,他不能不去。陈林也很担心,赞成皇上不去。朱允大吼起来:“陈林,你要没把握保护我的安全,我就换人。”   陈林不敢多说,赶紧出去,抽调武功高手,并布置人随时接应。   三   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两天里,司徒静坐在一只蒲团上,双眼紧闭,仿佛入定一般。两天之后的那个中午,司徒静从屋里出来,大家正在吃饭。司徒静径直走到桌前,盛了一碗饭,一言不发吃起来。大家都有些吃惊,停止了吃饭望着她。司徒静道,吃完饭再说。   午饭后的慧心观后堂里,早已摆好了五只蒲团。到场的人除司徒静之外,有静修,出尘,秋心和阿莲。大家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司徒静,谁心里都清楚,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了。   司徒静看上去很平静。两天的时间,她仿佛换了个人,明显的矜持而高贵了。她的眼睛清澈而透明,仿佛看着远处,又似乎空无一物。“我虽然坐在屋里,但能够感觉到山林的凝静。这里的鸟鸣声,山泉声,还有清新的空气可以净化人的心灵。慧心观是个好地方。”   大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互相看着,满眼疑惑。   “呆在这里,聆风观月,可以超凡脱俗。呆在这里,可以感受到和谐的万物,可以忘却人间的恩怨、仇恨,远离血腥、杀戮、不死不休的怒火。”   秋心不耐烦了,“公主,我们不可能远离这些。”   “可能。只要你能说服自己的心。”   静修认真道:“静儿,告诉我们你的想法。”   “我想明白了,师父说的是事实。我是前朝公主,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我接受这个事实。”   秋心叫起来:“太好了,公主。你放心,我们会把属于你的天下给你夺回来。”“不,我不要天下。我承认我是公主,但我不加入离恨天。”   大家嚷起来,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   “离恨天是以仇恨和复仇为基石的,要用战争和杀戮为手段,要用太多的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所以,我不加入。我不仅承认公主的身份,我也承认天下已经易主的事实。这事实已经不可动摇,我也决心不去动摇它。前朝已经没有了,一切已经消逝了,生活在仇恨中毫无意义,放弃吧。”   “可是静儿,那是你的责任。”静修焦急道。   “我想过了,师父,为了这责任,要牺牲千万人的性命,天下的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果我们的心是真的善良,就给百姓们留些活路,让这世上少一些哭声,让父母们不因失去年轻的儿子而捶胸顿足,让孩子们不因失去父亲而穷困潦倒,让女人们不因为失去丈夫而终生痛苦。”司徒静说着,眼里闪着泪光。   静修、出尘和阿莲都被打动了。只有秋心两眼冒火,她叫起来,这是懦夫行径,是放弃责任,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她质问司徒静,你身负血海深仇,难道要做逃兵吗?   司徒静回答,她不是懦夫。为了家人,为了友情,为了人间的正义,她已经多次面对死亡了,她从不怕,也无悔。她也知道肩上的责任,那么多人看着她,他们拼尽一生要拥她复国,这巨大的压力,只有她自己可以体会到。   “还有师父的努力。”司徒静道,“她奔波一生,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要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真的很痛心。但是,却可以让我的师父留得性命,还有你们,还有那上万的兄弟姐妹都可以活命。”   秋心再一次吼道:“不,与其做懦夫,还不如献出生命。”   “我说过了,我不是懦夫。我放下仇恨,这是勇气。秋心,我知你如我一般仇深似海,但你却不能如我一样勇敢地放下仇恨。”   秋心跳起来:“你说得好听,勇敢,正义,善良,这是欺世慌言。你只是放不下你那安逸的生活,还有你的感情。我们都知道,你对那仇人的儿子,那该死的小皇帝动了情。你是因为放不下他,因为十分想嫁给他才决定要我们放弃的,这太卑鄙了。”   阿莲没想到秋心敢这样羞辱小姐,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你再侮辱我家小姐我对你不客气。”   秋心也不相让,二人吵起来。阿莲暴跳如雷,嚷着要杀了她。司徒静叫住阿莲,又对大家道:“好姐妹,如果我不能承受这侮辱,还敢放弃复仇吗?”   “静儿,你真的要放弃?”静修慎重道。   “是,我决定了,放弃,绝不更改。”司徒静坚决道,“并且,我还要给所有离恨天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交待。”   众人安静着,不知她要给怎样的一个交待。   司徒静道:“我要向兄弟姐妹证明,我并不是因为贪恋荣华富贵而放弃,也不是因为陷入情网而放弃。我宣布放弃仇恨的同时,也宣布放弃这万丈红尘。”   众人大惊。司徒静又道:“师父,我决定出家为道,终生修行。如果师父愿意,静儿就一辈子还在师父门下,就在这慧心观,永不出山。”   这问题的决定权就在静修了。静修一脸慎重,让大家先散去,她要好好地思考一番。半晌之后,她有了主意,叫来司徒静,师徒二人面对面坐在蒲团上。静修道:“静儿,师父决定了,你不能出家。”   “师父,这是惟一的路。”   “不,静儿,你的路还很宽阔。你还可以有许多选择。”静修道。她又说起当年,“当年皇后把你托付给我和紫娥,只要求我们好好照顾你,保住皇家一脉,并没要求你必须复国报仇。所以,师父的心里,你的快乐和幸福才是第一位的,师父最重要的任务也只是保护你。”   “可师父为什么要组织离恨天?”   “是为了给你选择。师父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你知道了就会有夺回江山重振皇族的想法。所以我就组织了离恨天。静儿,你的选择至关重要,你是公主,一切你说了算。你要复国,师父就把离恨天交给你。你如果选择放弃,那师父会逐渐解散离恨天。”   司徒静激动起来:“师父,谢谢你!我母后没白把我托付给你。你做得太好了。”   “那你还是决定放弃吗?”   “是,为了天下苍生少受些苦,我选择放弃。”   静修叹一口气,似乎真正放下心来:“好了,就这样定了。出家的事也不谈了。”又道,“静儿,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师父只希望你高兴快活,走喜欢的路。”   司徒静也轻松起来,道:“那我就回家,跟我现在的爹娘在一起。我还是做我的司徒静、小龙虾。”   静修点头同意。只说人总要有个家,她已是出家人,不希望司徒静也同她一样。但她要司徒静瞒着这两天的事,不让家里知道。司徒静当然明白。静修又问起她和皇上的事,表示如果静儿喜欢,她也不再反对,结亲毕竟好过结仇。问罢这些,静修长叹一声,道:“忙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放下了。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到各地去做离恨天分支的善后工作。”并建议走之前师徒俩吃顿告别饭,再让司徒静回家。   四   万人敌带着众人来到慧心观时,天已近黄昏。一行人从林中出来,悄悄向慧心观靠近。一道姑出来,发现了来人,问道,什么人?秋心箭一般从屋里冲去,看见了朱允,大叫道,姐妹们,准备杀敌。随着喊声,一大帮手持兵器的女子冲上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所有人拔出兵刃,将朱允围在中间。万人敌大喊起来,秋心别动手,我们是来找小龙虾的,大家都是朋友。听到喊声,静修和出尘从屋里出来,司徒静和阿莲紧跟其后。司徒静见双方剑拔弩张,冲过去挡在朱允身前,不许大家动手。秋心喊起来:“师父,这大好机会绝不能放过。杀了狗皇帝。”司徒静也喊起来:“师父,你不是答应静儿了吗?不能动手。”   静修看着局势,命令道:“收起武器。”众女子收起武器。朱允听司徒静叫静修师父,好不奇怪。静修道:“贫道静修,是我创建了离恨天。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推翻朝廷。”陈林一听离恨天,知道了就是那个曾经给朝廷来信的反叛组织。朱允又问静修,为什么会是小龙虾的师父。静修道,那是我们师徒的缘分。秋心心里冒火,要静修别跟他啰唆,杀了他就是。司徒静急得大叫师父。静修道,静儿放心,师父说话算数。又对朱允道:“从今天起,我们放弃复国的打算,离恨天已经不存在了。不再杀戮,不再流血,给百姓一点安宁。姐妹们,我们要卸甲归田了,杀伐不再属于我们。闪开路,让他们走。”   众女子闪开路,司徒静等人护着朱允离去。秋心看着离去的人马,痛心得哭起来:“师父,我们十多年的努力啊,离恨天不能解散。”静修却道:“秋心,姐妹们,公主坚决地放弃了,我们也只能放弃。没有了公主,我们复什么国,为谁复国?现在天下一统,不打仗也是好的。”秋心大叫一声:“不,我不同意。”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这边司徒静平安回家,大家好不高兴。便在司徒府里大摆酒席,共同庆贺。万人敌三人终于到了司徒府喝酒,自是高兴不已。司徒夫妇只说久闻三位大名,今日一见,要代剑南和文蔷感谢三位。朱允和白云飞也为三位敬酒,只说找到司徒静,万人敌立了大功。万人敌三人英雄一般,来者不拒,喝得痛快淋漓。席间朱允问起司徒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几天不回家。司徒夫妇也十分不解,只说就算有事,阿莲也该回家说一声。司徒静说起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师父看二哥天下治理得很好,比前朝好,百姓也受重视,所以就有了解散离恨天的想法。但她手上的许多人不同意,内部有些乱,我原先不知师父是离恨天的首领,上次在南山行刺二哥的就是他们。”   听司徒静这么说,朱允看了眼万人敌,“原来万人敌早发现了,所以告诉你一个救命法宝。就是你师父是刺客,她不会杀你。”   “那次师父才露出真面目说是离恨天的首领。师父想解散离恨天并不容易,所以叫我去给姐妹们讲讲二哥的功绩,我就去了。那里有些乱,坚持造反的秋心她们就不让我和阿莲回来了,怕泄露机密。所以也就没法给家里信。”司徒静又道。   大家这才安下心来。司徒青云听说离恨天自动解散了,便向朱允恭喜,只道又少了一个后顾之忧。朱允笑道:“说的是,我是命好,是三妹带来的好运,来喝酒。”大家一阵痛饮,自是不醉不归。   喝完酒后,大家又来到后花园,分别传递着好消息。安宁告诉朱允,白云飞已主动放弃司徒静了。与此同时,白云飞也正给司徒静说着同样的话题。只说他原来不知道二人已经相爱,才做出如此的傻事。现在知道了,就不再挡在二人中间,以后只会像大哥爱护亲妹妹一样爱护三妹。司徒静听了,激动得流下泪来。此时朱允和安宁也走上来,四人汇合在一起。朱允还带来一个好消息:“三妹,你知道吗,我跟母后说了你的事,她惊呆了,她很佩服你,说要见你,母后还说有可能认你为干女儿呢。”   司徒静听罢,好一阵苦笑。   太后要见司徒静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那天司徒静进宫,朱允和安宁陪同前往。一番跪拜之后,太后让司徒静起身,说要好好看看她。太后坐在正位,仔仔细细打量着司徒静,又不住地点头,道:“你还有个外号叫小龙虾是吗?”   “是,司徒静有时胡闹得很,所以朋友给起了这个外号。”司徒静回答。   “你胡闹的事我也听了许多,闹得有声有色,很传奇。我听皇上和安宁说了你的事,才知道你是最善良的女孩儿。我这心里呀,喜欢得很。今天这一见,真是不同凡响,真是个好姑娘。”   “谢太后夸奖。”司徒静低头道。   “这说起来呀,你和安宁的性格还真很像。安宁是我的心尖子,可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觉着少了点。要是你愿意,就也来做哀家的女儿吧。”   “司徒静,还不拜谢母后,你现在可是公主了。”安宁赶紧道。   司徒静却好像没听见,思绪飘到了好远,眼睛直直地看着一个地方。只听朱允催道:“三妹,母后问你愿不愿意做她老人家的女儿。”   司徒静被叫醒过来,赶紧跪下道:“太后赐爱,本不该推辞。可司徒静绰号小龙虾,口碑不好,有很多人看司徒静不顺眼,甚至痛恨司徒静。如果司徒静认了太后为娘,会让很多人生气,这会给太后和皇上带来麻烦。司徒静惹的麻烦够多了,不敢再让太后和皇上因为司徒静而耳根不得清静。请太后恕罪。”   听司徒静这么说,大家互相看着,很有些意外。太后想了想,道:“难为这孩子想得这么周全,其实我也想到了会有些麻烦,但我实在太喜欢你了。司徒静,看来咱娘俩的缘分还没最后到来,那就再等些日子。我不勉强你,但我希望你保持本色,高兴快乐,做应该做的和喜欢做的事。”   司徒静再次施礼,以谢太后理解。   第二十九章   一   却说那梁君卓派梁兴跟踪秋心,发现了山中的慧心观。那天梁兴潜伏在观外,看见了朱允带人来找司徒静一幕,也看见了双方差点打起来,赶紧回去报告了梁君卓。梁君卓听了满头雾水,想不出皇上怎么会跑到离恨天总舵去带走司徒静。而这个司徒静和离恨天是什么关系,难道是……   梁君卓这样想着,不由得踌躇满志。今天他收到父亲的来信,齐国侯在信上说,他已经和云南王达成一致,月内就起兵,直逼京城,让他找机会赶快跑回去。这样看来,盼望已久的大干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让他好不兴奋。正说着,手下人禀报,秋心求见。   原来秋心见静修放走了朱允,执意解散了离恨天,心里好不服气,擅自拉了一部分人出走,坚持和朝廷对抗,报仇雪恨。   秋心来见梁君卓,自是要再商结盟之事。然而梁君卓已无此兴趣,只想打听司徒静的消息。梁君卓便道,听说你们离恨天里发生内讧了?秋心听了一惊,随即镇静下来,矢口否认,只道一切正常,现在离恨天里空前团结,大家都决心跟朝廷血战到底。   “你们的公主也这么想吗?”   “当然。”秋心咬牙道。   “再问一句,公主是谁?”   “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是司徒静吗?”梁君卓死盯着秋心的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秋心大惊。   梁君卓的脸上露出了险恶的神色,“真的是她?司徒静,小龙虾,竟然是你们的公主。”   秋心还在犯傻:“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你不要问。难道司徒静不是司徒青云的亲生女儿?”   “她既然是公主,当然就不是司徒青云的亲生女儿。”   梁君卓得意地笑了。   秋心一走,梁君卓火速来到文府,将消息告诉文韬。文韬听罢不敢相信,却见梁君卓说,消息绝对可靠,可用性命担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梁兄,你可是我文家的大恩人啊。哈,司徒静,你这回彻底完蛋了。”   此时的御书房里,气氛异常紧张。朱允正在听陈林汇报:云南王和齐国侯已暗中结盟,其中的一部分兵力已化装成平民进入中原,大军整装待发。而据城外布置的人说,梁君卓带着几个人趁夜跑了。   朱允深吸一口气,道:“梁君卓跑了,说明大战就要开始了。”   陈林道:“应该马上追缉梁君卓,扣住白云飞。”   正说着,白云飞在安宁的陪同下进门来。白云飞进门便道,他已经接到父亲的信,让他想办法速离京城,看来父王真的要反了。   “大哥,那你怎么还——”朱允不解道。   白云飞语气坚定:“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反悔。我站在你这一边。”朱允走上前去,激动地握住白云飞的手。白云飞又道,很惭愧,他的努力都白废了,父王根本不听他的意见。并建议朱允将他囚禁起来,用他的性命威胁父王,或许能起一些效果。朱允听了直摇头,以为这方法不妥。云南王一代枭雄,他虽然很爱自己的儿子,却不会因为儿子而放弃整个大业。英雄不为情所困。云南王若能夺得天下乃千古美事,用白云飞来威胁他不起多大作用。然而白云飞却坚持己见,以为自己好歹是王位继承人,父王总会有些投鼠忌器。朱允相信这也有些道理,但他坚持不扣白云飞,不能因此就将结义大哥拿来做筹码。此招不行,陈林又出起了主意,要白云飞写一封“劝父王书”公示天下。朱允仍以为不妥。虽说这会在云南王阵营里起些作用,但白云飞却因此和父亲公开对立了,将来毫无修好的余地。而且父子反目,对白云飞不利。白云飞见朱允想得如此周到,深受感动,便请求朱允给他一支军队,去与齐国侯作战。朱允却说他另有打算,他要白云飞连夜出京,回他父王那里去。朱允话一出口,众人大惊。白云飞道:“皇上,我回去了我父王就更没顾忌了。”   “我本也没有打算用你来威胁你父王。其实你回到你父王身边当面劝他,效果会更好。何况军中还有你许多朋友呢。”   朱允的想法实在大胆,而且仁至义尽。白云飞好一阵激动,道:“皇上信得过,我一定跟父王全力抗争,我这就启程。”就罢转身就走。   安宁送白云飞来到宫门口,担心他这一走,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不由得流下泪来。她心里十分清楚,白云飞很难说动他父王,他这一回去,云南王更无顾忌了,以后就算再见,很可能就是敌对阵营的人了。见安宁如此伤感,白云飞安慰道:“不会,我永远不会做你们的敌人,更不会做安宁的敌人。”   安宁苦笑道:“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我们自己不能做主的。白云飞,不管将来你在哪儿,不管将来结局如何,请你别忘了安宁这个朋友。你要保重自己,别颓废,别放弃,我时时刻刻为你祈祷。”   白云飞激动地抓住了安宁的手,“安宁,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我找到了心爱的女孩儿,就告诉你,你会为我做媒。”   安宁点点头:“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当个好媒婆。”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   安宁大惊:“找到了?谁?”   “她就在我面前。”   安宁张大了嘴。   “安宁,以前我是瞎了眼,竟然放弃世上最好的女孩儿,最好的公主,我多傻呀。这几天我们在一起,像朋友一样相处,我才发现,你身上有太多的优点。你的话我愿意听,你的眼睛我是那么愿意看,你是那么优雅,大度,善良,不拘世俗的礼节。你是个仪态万千的俏公主,可我竟然傻到放弃了你。”   安宁十分惶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云飞,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我对天发誓。只要我白云飞还有一口气,就会回来找你。只要安宁不嫌弃我,我以后就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安宁大哭起来,扑进白云飞的怀里,“白云飞,你是我惟一喜欢的男人。只要你愿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跟你走,做你的女人。”   “从现在起,我就是当朝的驸马。你放心,我绝不让云南的一兵一卒进入中原。”白云飞说罢,使劲搂了一下安宁,上马而去。   安宁呆呆地望着渐渐远去的白云飞,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忽然转过身向宫门飞快跑去。   二   就在同一天,文媚儿先后得到两个消息。前一个对她来说是坏消息。她听阿秀回来汇报,太后要认司徒静为干女儿。虽说没能认成,可太后说了,她们是缘分还没有最后到来。这是什么意思?那还不是说司徒静早晚要进宫。已经张口认女儿了,看来太后的心早晚会被司徒静夺去。那我文媚儿以后怎么办?司徒静进宫了还有我的位置?又听说白云飞已经取消交易了,文媚儿深感大势不好,事态紧急,要阿秀赶快通知文章进宫,共商对策。   仿佛是上天有意要帮助文媚儿,正当文媚儿惶惑不安之时,第二个消息到来了。她得到文章带进宫里的信,司徒静是前朝公主。这消息太棒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置司徒静于死地。   当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好消息告诉太后。太后听了文媚儿的话,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司徒静是前朝公主?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不会,绝无可能。”太后还是摇头。   “错不了。”文媚儿说起了事情的真相。据说文章已经暗中调查过了,当年大军攻入前朝宫里,司徒青云是其中的大将,他曾带了一个两三岁的女孩出宫。后来彻查昏君子嗣时,确实少了个小公主。而司徒青云的夫人进京时身边多了个小女孩,她说是自己亲生的,可在那之前,认识司徒青云的人都知道司徒青云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司徒剑南。   “这么说来真有可能。”太后有些发愣了。   “绝对没错。姑妈,前朝的公主可是我们的死敌呀。你想,她家的江山被我们夺了,她岂有不想夺回之理?”文媚儿眉飞色舞,说得头头是道。   “那可真是冤家了。”太后哀叹道。   “还有啊,现在还有很多志在复兴前朝的余孽,如果他们知道还有一个真正的公主在世,那他们就更有了拥戴的主人,那他们造反的劲头就更足了。”   “这可真的不好办。”   文媚儿脸上现出了杀机,“姑妈,为了天下,咱们只有斩草除根。”   太后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得吓人。   文家父女一向都是绝配,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分工合作各显神通,像一对并肩作战的斗士。就在文媚儿去找太后的同时,文章也来到御书房找朱允。文章到达之前,朱允和司徒青云正在御书房商量大敌当前的事。司徒青云头脑清醒,他提醒朱允不可对白云飞太抱希望。朱允更不糊涂,他知道白云飞一旦回去,战事更不可避免。他让白云飞回去,一是重视结义之交,突出一个义字;二也是给云南王一个礼字,所谓先礼而后兵。既然战事不可避免,那就打一仗吧。说到这里,朱允充满了战斗的激情。司徒青云便道:“皇上,给我一支军队,我去挡住云南王,死死地把他拖在南面。你调集大军,御驾亲征,用绝对优势把齐国侯先打败,然后回头共同对付云南王。”   朱允正要同意,忽听得一声“我反对”,文章随声跨了进来。朱允好不吃惊,问文章何以反对。文章道:“皇上,内患不除,则难敌外侮。”朱允又问何出此言,文章看向司徒青云,要朱允问大将军。司徒青云莫明其妙,道:“问我,什么意思?”文章咄咄逼人:“大将军,我问你,你家里的司徒静到底是什么身份?”司徒青云一惊,道:“你什么意思,她就是我女儿。”文章冷笑一声:“一派胡言。大将军,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朱允满头雾水,问道:“丞相,到底是怎么回来?”   “皇上,根据我的查证,现在已经可以完全肯定,那司徒静根本不是司徒大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前朝的公主,是那个昏君的小女儿。”   朱允虽然吃惊,却也正色道:“丞相,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这种事臣怎么可以随意开玩笑。”文章回道,“臣已查实,司徒青云当年攻入皇宫时从宫里抱走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还有,司徒夫人只生了司徒剑南这一个儿子就再不能生育。她从来没生过女儿。司徒静就是司徒青云从宫里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子。”   文章说时,朱允的眼睛早已锐利地投向了司徒青云,司徒青云有些慌乱,赶紧避开视线。朱允感觉不妙,闭上了眼睛,要自己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朱允道:“大将军,这事可是真的?”   司徒青云跪下:“臣罪该万死。”   “司徒静真是前朝公主?”朱允又问。   “皇上,静儿确实是臣从前朝宫里抱出来的。当时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她,那女人挡住了射向臣的三枝箭,救了臣的性命。她死时,只要求我照顾好她的女儿。臣出于感恩之情,就将孩子收养。但静儿是不是公主臣并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文章冷笑道。   “文丞相,我承认了这件事,已没必要隐瞒。我不会推脱罪责。就算当时我知道静儿是公主,我也会收养她,我不能辜负那个救我的女人的托付。皇上,收养前朝皇族遗孤,罪在不赦,请皇上治罪。”   朱允恼火了:“大敌当前,怎么会有这件事。”   司徒青云又道:“臣请求戴罪立功,臣提一支军队,必将云南王死死拖住。”   朱允正要同意,文章又道:“不可。皇上,司徒青云敢隐瞒这件事,已不可信任。还有,那前朝昏君的遗孤,必须马上处死,以绝后患。”   “不要。皇上。”司徒青云大喊起来,“静儿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个无辜的孩子。她长这么大,心里只有爱和善良,她是个好心肠的女孩,希望人人都快乐。皇上,她一个当年还不懂事的娃娃,有什么罪啊。请皇上饶她一命。臣愿带她退隐山林,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皇上不能。不能听司徒青云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文章急切道。   朱允左右为难起来。他看看司徒青云,又看看文章,再看看一旁的陈林和顺子。陈林和顺子也是焦急又为难的样子。朱允只好先道:“大将军,起来说话。”   司徒青云不起,苦苦恳求道:“臣请皇上饶过司徒静一命。臣愿为皇上战死沙场,只求皇上饶静儿一命。皇上,您还是她的结义兄长呢。您能放过白云飞,就可以放过静儿呀,是不是,皇上?”   朱允深受感染,便说他会考虑,要大将军起来。司徒青云起来。朱允又问:“司徒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臣敢保证,绝对不知。”话音落,门外听起了文媚儿的声音:“司徒静肯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众人回头看去,太后和文媚儿走了过来。太后也道:“皇上,司徒静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否则,她怎么会拒绝做哀家的女儿。”   朱允点起头来:“嗯,她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文章关心的是如何马上处置司徒青云和司徒静。朱允道:“司徒青云免去大将军之职,暂时待罪府中。司徒静带进宫来监禁。明天审后再定如何处置。”   三   那天晚上的宫中又是一片箫声,头顶是一轮弯月,箫声落入水中,呜呜地像在哭泣。太后走进亭里,坐在朱允的身边,一声不响。朱允继续吹着,一曲吹罢,他放下箫。   “你知道吗?安宁走了。”太后道。   “走了?去哪儿了,去干什么?”朱允问。   “她留了张条子,说她去追白云飞了。你说,她怎么去追白云飞?”   “我今天看出来了,白云飞已经喜欢安宁了。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惜来得太晚了。”   “安宁到了云南王地界,不是自投罗网吗?她会很危险,是不是?”太后十分担心。   “总会有一点。不过有白云飞在身边,还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   “那就由她去?”太后又问。   “安宁的性子,跟司徒静很像,认准一条路,会一直走下去,不会回头。”   “你打算怎样对待司徒静?”太后问。   “我不知道。”朱允忧伤极了,“我本以为我们是天生的好兄弟,天生的姻缘,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天生的敌人。”   太后也叹起气来:“我本来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我真希望这件事不被揭出来。”   “可盖子已经揭开了,怎么也捂不住了。母后,你说我该怎么办?”   “历来改朝换代,前朝皇族子孙都难逃一死。”   “这是法则吗?”   “铁的法则。天下以一人兴,以一人亡。”太后的声音硬起来。朱允阴郁地点头。   那天晚上,司徒静被从家里带进宫中,关进了一间大屋子。她似乎既不意外也不慌乱,只是在屋里练着走步。她想让自己尽量走得优雅高贵一些。太久的放荡不羁的混混生活,她知道自己缺少训练。而明天在庭审堂,在刑场上,她必须扬起高贵的头。   她边走边在自语:“司徒静,你可是个公主,所以你走路要有公主的样儿。不要太快,要端住架子,沉住气,抬头,挺胸,要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不行,也不能太骄傲。你要在骨子里骄傲。对,这样,走得像个公主,所有人都是你的臣民。对,不管什么时候,公主都不可以慌张,都不可以害怕,都不可以被人看不起。只许你看不起他们,不许他们看不起你。就算上刑场,就算掉头,那也是公主的刑场,被砍掉的也是公主高贵的头。”   一阵功夫下来,再看她,司徒静,已是一个神色坚毅平静、气质极其高贵的人了。   于是她又想,其实我应该早点知道自己是公主,那样就可以多体会一点当公主的感觉。如果我的父皇母后没有丢掉江山,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应该是所有见到我的人都会向我行礼。“参见公主,公主万福。”说着她做起动作来。可惜我现在只是一个要被砍头的公主。不过没什么可怕,背着这么多的仇恨,心爱的人又变成了仇敌,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来吧,让本公主高贵地死给你们看。   司徒静这边心平气和坦坦荡荡,司徒府里却是愁云密布。自从女儿被人带走,司徒夫人一直在流泪。司徒青云待罪府中心情复杂,怨自己给家人带来了这般灾难,便说当年要是不把静儿抱回家,只是放在外边让别人代为抚养,今天就没有这么糟糕的事了。夫人不同意老爷的说法,只说当年那个宫女若不舍身救你,我们这家早已不成家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就算你把静儿放在别处,我也会把她抱回来。司徒青云听夫人如此通达,感动不已,只说这一生有夫人相伴,实为大幸。阿莲也道,夫人,你是最善良的人,小姐的善良就是跟您学的。   司徒青云又道:“她看来可一点不像公主。”   夫人抢白道:“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什么公主,她就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老爷,你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救静儿。咱什么都不要了,功名利禄,都不要了,只要皇上太后把静儿还给我。”   司徒青云只是摇头:“我何尝不想这样。可是——”   “可是什么?”夫人又道,“你就跟皇上太后说,这静儿已经被我这俗气的娘教育得根本不像公主了。就是个小混混。她哪里会造什么反,我用命来保证。”   阿莲也道:“本来嘛,小姐根本不想造反,在慧心观小姐就说得很坚决。小姐说公主的身份已和她没关系了,她就要回家当现在爹娘的女儿,守着您二老过一辈子。”   听了这话,司徒夫妇十分安慰。夫人又流下泪来,一直表情严肃的司徒青云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司徒青云又道:“夫人,如果能救静儿,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可皇上太后会不会像咱们一样放心啊。再加上文章和文媚儿铁了心要杀静儿,唉,别说是自由,只要能保一命也就是大幸了。”   夫人想了想,仿佛下了决心:“那你就跟皇上太后说,他们要真不放心,就选个地方把我和静儿放那里,我们娘俩一辈子不出来见人,这总行了吧。”阿莲马上表示,她也愿意一辈子守在小姐身边,一辈子不见外人。   夫人催着司徒青云快拿主意。可是司徒青云待罪府中,不能出门,跟皇上和太后见不上面。夫人便道,实在不行就她去,她去跪在宫门口,皇上太后要不答应饶过静儿,她就跪死在那儿。司徒青云当然不同意此番做法,便道,现在看来,皇上倒不像有杀静儿之意,关键在太后的心思。这样,我写个折子,求太后开恩。阿莲想办法通过陈林把折子递给太后。   阿莲在宫门外托人捎信叫出了陈林,将折子交给他。并叮嘱他,这可是救命的折子,小姐跟你是好朋友,你一定要帮小姐啊。陈林当然知道重情的重要,只说哪怕被太后骂,也要把折子交与太后。阿莲又问起小姐的事,会不会杀头。陈林说不上来,只道他和顺子都向皇上求情了,皇上心头很乱,但不像有杀她的意思。大将军想得对,关键是太后。据说太后的脸色很难看,到现在还没睡呢。阿莲便催他趁着太后没睡,快把折子送去。   陈林带着折子来到太后的宫里,太后问明来意,冷笑道:“大半夜你来打扰我,你跟司徒静的交情不浅呀。”陈林赶紧跪下道:“太后,臣愿以性命担保司徒静不会造反。”   太后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你的性命比得了天下的安危吗?”   “太后,司徒静是天下最善良的人。”   “我也知道她善良。但治国之道,不能仅凭是否善良做标准。江山社稷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仅以前朝公主的身份而言,她并没罪。但这个公主所能造成的影响才是致命的。”   陈林又道:“太后,恳请你看一下大将军的折子吧。”   太后想了想,让他呈上来。   太后打开折子,看了一会儿,出神沉思起来。陈林轻声道:“太后。”   “你要说什么?”   “太后,宫里的人除了文贵妃,都很喜欢司徒静。”   太后闭上了眼睛,“好了,我累了,要歇着了。”陈林只好告退。陈林一走,太后又陷入了沉思。   那真是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太后早早来到御花园,却见朱允坐在水边出神。太后走过去,站在儿子的身后,朱允毫无觉察。   “皇上,你在为一个女孩子失魂落魄吗?”太后冷静道。   朱允站起身:“母后,我在为军国大事失魂落魄。”   “不是在想司徒静?”   “在想司徒静。现在的她就是军国大事的中心。”   “噢?”太后不解了。   朱允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司徒静可是大将军的女儿啊。”   “朝中军中,不乏武将。司徒青云未必就不可替代。再说,以他和司徒静的关系,敢不敢用他还不能妄下断言。”   “母后之见儿臣不敢苟同。国难当头,诸大臣惟司徒青云是中流砥柱。叛乱在即,只有司徒青云可挡云南王锋芒。而且,司徒静的哥哥司徒剑南是儿臣手中最重要的一支奇兵。”   “你是说杀了司徒静司徒青云父子便不会为我所用了?”太后不以为然。   “丧女丧妹之痛,至少会影响心智。”   “可后患岂可不除啊。”太后脸色阴冷。   “儿臣可以性命担保司徒静必无反意。母后,杀一公主则前朝余孽必群情激愤,留一无反意的公主则更能抑制叛心。公主不反,他人言反则无的放矢。”   “皇上,你现在是为情所困。”太后十分怀疑。   “儿臣清醒得很。目前天下不稳,激流暗涌,云南王齐国侯虎视眈眈。二虎已苦于应对,若因前朝公主被杀再激起前朝余孽反叛,烽火四起,天下必为所困。”   太后仍无表情,只说为救心上人,谁都会找出一大堆理由的。司徒静的事情不宜久拖,还是早早定案吧。说罢转身而去。   朱允苦笑一阵,便回到御书房安排司徒静审理事宜。   四   庭审堂设在太后宫中。那天文章和朱允一起从御书房出来,路上遇见了文媚儿。文媚儿带着宫女一路走来,和文章交换着眼色。文章轻轻点头,文媚儿一笑,父女俩心领神会,都以为万事俱备,马上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庭审堂里,太后居中,朱允和文章各坐一旁。司徒静从后面被人带上来。只见她步履从容,十分高贵。她停住脚步,从文章开始,慢慢看过去,当看到朱允时,眼里掠过一丝隐约的痛苦。   朱允呆呆地看着司徒静,忘记了身在何处。   只听太后问道:“司徒静,你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吗?”   “是,我已经知道了。”   文章大喝起来:“既已知道,你这前朝余孽,还不跪下回话。”   司徒静不屑一笑,道:“正因为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不会跪你们。这天下本是我家的,我是堂堂正正的公主,而你们不过是臣民。有君跪臣的吗?”   文章怒道:“你——”   “我怎么样?虽然是阶下囚,却抹煞不了我是公主的事实。你文章,原也是前朝的官员,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叛上作乱,大逆不道,还有脸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吗?”   文章从鼻子里哼也一声:“一个死掉的君王,连只狗都不如。”   司徒静大喝起来:“大胆,你才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文章正要发作,司徒静又道,“皇上,你的父亲是不是也已经死掉了,他是不是死掉的君王?”   文章大惊。朱允平静道:“文丞相,朕以为,一个死掉的君王也胜过一个活着的宰相。”   文章赶紧道:“皇上恕罪,臣口不择言,实在无侮辱先皇之意。”   太后感叹起来:“司徒静,你倒是思维敏捷。”   司徒静道:“太后,碍于司徒静堂堂公主的身份,不能给你们行礼。你们夺了我家的江山,逼死了我的父皇母后,我怎么还可以给你们行礼呢?”   “我不否认你的公主身份,你可以不行礼。”太后说罢,文章立即表示反对:“太后,你对这罪人太大度了。”   “文章,你说说,我这前朝公主犯了什么罪?”司徒静问道。   文章想了想,答不上来。司徒静又道:“你说不出来,因为我没犯罪。谋反作乱犯上弑君的孽臣才有罪。我知你们要杀我,不是我有罪,反而是因为我无罪。无罪的人有号召力,尤其我是公主,对你们的江山有威胁,所以再怎么无辜也要杀掉,这就是强盗的理由。你们抢了珠宝,还要杀死拥有珠宝的人,堂而皇之地说不杀会有后患。是不是这样?”   文章脸红起来,强辩道:“你的父亲是昏君。”   “造反的人都会这么说。云南王和齐国侯也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面前的这位皇上真昏庸,只因为他们要为造反找个理由。倘若云南王、齐国侯的阴谋得逞,你们的下场会和我家一样。可我但愿你们也会有我这样的骨气。”   “好厉害的公主,”太后叫道,“司徒静,哀家佩服你这番说辞。有理有力有节,你,令哀家肃然起敬。”   听太后这么说,朱允和文章都有些吃惊,不明白太后究竟想表达什么。司徒静也紧紧盯着太后的眼睛。太后又道:“可是,司徒静,这对你并不好。一个太聪明太有骨气的公主更叫人不放心,更让人心里不安。你知道吗?现在,你的聪明反而是你的致命伤。”   司徒静毫无担心:“我宁愿聪明一点,也不愿意做一个傻公主。”   “说得好。”太后叫道,又转身对着朱允,“皇上,这是个可敬的人,就算是敌人,也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不管结果怎样,现在,我们应该给她公主的尊崇。”   朱允点头。太后道:“给静公主看座。”一旁的宫女搬过凳子来,司徒静大方地坐下。   文章见此情形,心中恼怒,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皇上,太后说得对,这个司徒静确实让人不安让人不放心。”   “那我们就查一查她的真实情况。司徒静,你什么时候知道了你公主的身世?”一直一言不发的朱允开始问话了。   “要说细点吗?”司徒静问。   “越细越好。”   司徒静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我爹娘一直瞒着我,我对身世的怀疑是你在南山遇刺那时。我知道了师父的身份。师父让我跟她走,还让我做首领。我拒绝了,当时秋心很激动地说我不是司徒青云的亲生女儿。师父马上叫她闭嘴,但我那时已起了疑心,也想到身世可能会和前朝有关。”   “真相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朱允又问。   “就是几天前,我失踪那回。就在慧心观。师父约我秘密去见她,我正想解开心中的疑问,于是去了。师父告诉了我我的身世。师父本是服侍我母后的一个宫女,还有一个叫紫娥的宫女为了让司徒青云接纳我故意中箭而死。”   “原来是这样。”太后自语道。   “师父为了保护我就在司徒府附近建了房子,又用种花来吸引我,所以我成了她的徒弟。再后来,师父成立了离恨天这个组织,就是为了拥我复国。”   “离恨天组织有多大?”朱允道。   “很大。天下各处都有分支,人不很多,可一万多人都是精英。而且离恨天还有许多盟友,一旦起事,必是轰轰烈烈。”   文章兴奋起来:“太后,你听,这可是真正的危险。”   “司徒静,你真以为这离恨天能把朝廷推翻吗?”太后问道。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离恨天已经解散了。”   “解散了?”太后很吃惊。   文章叫起来:“不,她这是障眼法,离恨天不可能解散。”   朱允平静道:“我可以证明,离恨天已经解散了。”   “你怎么能证明?”太后更奇怪了。   朱允道,是他亲眼所见。于是说起那次经历:“司徒静失踪,我很着急,亲自去找。后来,我、白云飞、安宁、陈林带了几个人终于在慧心观找到了司徒静。可我们被离恨天的人包围了。她们人多势众,又有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的情形很危险。”   “怎么解的围?”太后急切道。   “先是司徒静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不许离恨天的人动手。然后离恨天的首领也就是司徒静的师父出来宣布离恨天解散,让手下放我们走。我们才得以离开。”   太后大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是司徒静救了你?”   “安宁、白云飞、陈林还有好几个侍卫都可以作证。”朱允再道。   太后转向司徒静,“司徒静,你为什么救皇上?”   “怎么说呢,他曾经是我的好兄弟,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爱民的好皇帝,我相信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说得真动听,你是居心叵测。”文章恼怒道。   “以我和皇上的交情,如果我要杀他,十个皇上也杀了。太后,你信吗?”司徒静问。   “我信。要杀皇上,你一百次机会都有。”   朱允又将审问引向主题:“司徒静,我还是不明白,你师父为什么突然解散离恨天?”   “很简单,因为我不同意加入离恨天。离恨天本来奉我为主的,可我不加入,她们就没有拥戴的对象。再有,师父建了离恨天也是让我在想要报仇复国时有所选择,但师父也绝不强迫我必须选择报仇复国。”   “你为什么不选择复国?”这是太后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我看到了复国的过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千千万万的人战死,全天下的百姓呻吟。我看到了失去儿子的父母的眼泪,听见了失去父亲的孩子的哀号。不,我不愿意看到这些,所以,我宁可背负不孝的罪名,也选择放弃。”   朱允忍不住道:“母后,这就是司徒静,真正的司徒静。你看到了她内心的善良了吧。”   太后显然也被感染了:“司徒静,我想,你当时也有很大的压力吧。”   “压力几乎可以把人压死。我被骂成懦夫,笨蛋,一些人群情激愤,为了给离恨天成员一个交待,我思考了两天后,决定出家。”   “出家?”朱允睁大了眼睛。   “对。我恳请师父赐我道号,让我永远在慧心观修行。可师父没答应。她希望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她希望我一直快乐,有家庭的温暖。所以,她独立承担起解散自己亲手组建的离恨天的重任。师父真的很为难。”   “完了?”太后似乎意犹未尽。   “完了。这就是我明了身世和做决定的经过。本来想回到司徒家继续当女儿,继续当原来那个司徒静,永远隐藏起身世的秘密。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也好,我是公主,为什么要缩头缩尾呢?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该是你们斩草除根的时候了。”   “母后,您看,这司徒静该杀吗?”朱允的话音未落,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后。太后想了几秒,正色道:“斩草除根,就是这个原则,对于皇室根基的巩固至关重要。”   司徒静凄然一笑。文章马上叫起好来:“太后说得对!”   朱允再也坐不住了:“不,母后——”   “听我说完。”太后顿了顿,平静道,“只是,司徒静不是那蔓延杂草的根须。我们是要杀掉一切对我们有大威胁的人,但司徒静对我们不但没有威胁,反而帮助我们解除了离恨天这个威胁。这位公主说得不错,我们的江山是从人家手里夺来的,现在还要杀这个对我们没威胁反而有帮助的人,那天理不容。”   朱允倒抽了一口气:“母后说得太对了。”   太后又道:“皇上,母后知道你不喜欢被干涉施政,可今天还要干涉一次,我要做决定。”   朱允拱手道:“儿臣恭请母后决裁。”   “司徒青云为报救命之恩而抚养所托孤儿,有仁心有勇气,只可鼓励不可惩罚。应恢复大将军之职,统领军务。”   朱允应声:“是。”   “司徒静天生善良,因爱心而放弃仇恨,难能可贵。我们该学她,放弃怨恨,化干戈为玉帛,为天下百姓造福。”   “母后说得对。”   “从现在起,恢复司徒静公主身份。人家本是公主,我们无权封她,根据她的名字,就叫她静公主吧。”   司徒静望着太后,眼里含满了泪水。   第三十章   一   从庭审堂平安出来,朱允和司徒静这对恋人漫步来到御花园。他们都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朱允更是感慨万千,他没有想到三妹能如此果决地放下仇恨,只说自己万万不及她。司徒静凄然一笑,道,只要你能善待百姓,就没辜负我这片心。朱允又道,今天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母后太出乎我意料了。司徒静倒不意外,只说太后通情达理,二哥你也尽了力。   我尽力?朱允问。   “这是你一贯的做法。你把审问引向离恨天的解散,当然是在讲我的功德。太后仁心,当然就不肯杀我了。”   朱允一笑:“你明白就好。糊涂的是我舅舅。他以为我母后肯定会站在他的立场上要杀你,他根本不明白母后是什么性格。母后要认你为女儿时已经十分喜欢你了,你的善良在母后心里已经根深蒂固。所以只要再给母后一点理由,母后就会保护你。我的算计一点没错。”   “白云飞和安宁好了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朱允得意道:“解除婚约是步好棋,白云飞放下了抵触心理,反而能实实在在地看安宁,两个人朋友相处,会很自然友好地沟通。再加上安宁确实不错,白云飞重新审视后会很惊讶。这时候,你坚决地拒绝白云飞,让他失望伤心,而安宁却是以安慰天使的身份出现,白云飞的心不被打动那才怪。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   “他俩本是天生的一对,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司徒静说着,却也有些落寞。朱允抓住了司徒静的手:“三妹,白云飞已经有了安宁,安宁也有了白云飞,我们——”   司徒静低下了头:“二哥,我们不像他们。我觉得我的父皇和母后正在天上看着我呢。”   朱允激动道:“如果他们正看着你,他们也希望你幸福,他们同样也会看到我对三妹的真心。三妹,我决定立你为后,将来你的孩子就是皇上,你们家被夺去的天下就又会回到你家子孙的手中。”   司徒静抽出手来,“二哥,我现在不要听这些。过些时日我会去我父皇母后的灵前祭拜,我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会听他们的。”   “好,我也会去给他们磕头,求他们答应我的请求。”朱允认真道。   “二哥,我现在心里还是很难受。”司徒静又道。   “为什么?”   司徒静道,离恨天虽然解散了,放弃了复仇,可跟云南王和齐国侯的仗却要打起来了。百姓不还得受苦吗?朱允只好解释,说他并不是个穷兵黩武的皇上,可如果人家逼到家门口来了,他也绝不能被欺负死。而现在打不打仗不在他,在于云南王和齐国侯他们。他们马上就要进兵了,他将被迫还击。   “如果不削藩那仗就不会打起来对吗?”   “不削藩现在不会打,以后也会打。当臣子的实力一旦压过了君王,那改朝换代的时刻就要到了。三妹,我们只能打仗了。”   司徒静不再说什么,却担心仗一旦打起来,白云飞和安宁的日子会不好过。朱允也在想着,这好比他和司徒静的情形,两个相爱的人,他们的亲人却是仇人。司徒静不愿再想下去,只说要回去看看爹娘了。朱允也笑着起身道:“是该回去了,他们也正急着要看你这个崭新的静公主呢。”   司徒静回到家里,爹和娘早已在花园里摆好了水果和茶水等着她。经过了这一道难关,司徒夫妇的心里都有些难以言说的欣喜。那天的司徒静一身规规整整的女儿装,加之这一段的历练,仿佛沉静了许多。她坐在爹娘的身旁,少有的安静模样。司徒夫人很是惊喜,盯着司徒静不停地欣赏。司徒静被盯得不自然了,叫起来:“娘,你怎么这么看我?”   夫人笑道:“以前要说你是公主,娘的牙都会笑掉。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公主。”   司徒青云也喜形于色,道:“静儿是真正的公主,什么叫像。”司徒静却道,她在这个家里快快乐乐地长大,比公主还幸福呢。夫人担心道,静儿,娘可是没少说你骂你,你现在是静公主了,还会像以前那样待娘吗?司徒静撒起娇来:“娘,忘了我的公主身份吧,我就是您的亲女儿,以后还想一辈子陪在娘身边呢。”夫人这就放心了。司徒青云却道:“静儿,爹听你这么说很高兴,你真的不记恨爹吗?”司徒静不明白爹的意思。司徒青云又道,“爹毕竟是当年带兵反叛的将领。”   “爹,我父皇当年真的很昏庸吗?”司徒静问道。   “静儿,爹当年参与反叛也是不得已。你父皇身边尽是些佞臣小人,许多忠直的文武宫员都被安以谋反的罪名被杀了。我们也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身家性命随时可能不保。再加上当时民怨沸腾,各处都有起义,我们也就顺势而为了。但我们实无意要杀你父皇母后,只想把他们废黜,可他们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自尽殉国了。”   司徒静轻快道:“爹,你别说了,我明白。我不恨爹。前朝是自取灭亡的。失了民心,谁的江山都坐不长。”夫人嚷起来,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一家团聚了,就该高高兴兴的。只是司徒青云那天少见的话多,只听他又道:“静儿,爹还有句话。”   “您说。”   “皇上是个好皇上。”   司徒静不说话了。   “爹知道你和皇上有感情。也明白现在因为身份的关系有了鸿沟,但这条沟,我们不能把它填平吗?”   “既然是鸿沟,哪儿那么容易填平。”司徒静情绪低落下来。   夫人却道:“静儿,过去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不应该传给下一代,如果永远这么传下去,这世界就只剩仇恨了。”   司徒静低头不语。司徒青云看出这个结还是没有完全过去,又道:“静儿,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一条十分光明的路,真正化干戈为玉帛。” 司徒静明白爹娘的意思,她想了想,皱起了眉头,“爹,娘,有多少人在看着我呢。我要是进宫,不知有多少人会骂女儿不孝无耻。”   司徒青云语气有力起来,“所以这需要真正的勇气。静儿,爹知道你还喜欢皇上,你忘不了这段情是不是?”   “刻骨铭心的情怎么能忘。”   “那就别管别人怎么说,嫁过去。”夫人爽快道。   司徒静叹了口气。   “静儿,还有,如果你真嫁给了皇上,你知道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益处吗?”司徒青云又道。   “天下?”司徒静抬起了眼睛。   “前朝公主和当今皇上结亲了,那天下抱有复国之心的人就会彻底放弃起兵征战的想法。这个结亲,受益的是大多数平民百姓啊。”   “静儿,娘知道你是最勇敢的。还有啊,你不是说忘记公主的身份吗?你现在就是娘的乖女儿,你的亲事娘给你做主很应该对不对?”   司徒静笑起来:“娘,你真的不要女儿守在你身边了?”   “女儿大了,娘不能太自私,我只要我的女儿一辈子幸福,别的我才不管呢。”   司徒静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再睁开,已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了。司徒夫妇见了,相视一笑。司徒青云又道:“静儿,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吗?别想太多了,伤脑筋。有包袱不假,爹和娘帮你背着。”司徒静认真地点点头。   同一天的皇宫里,朱允和太后也在说着同样的话题。审完司徒静之后,朱允对母后真是钦佩有加感激不已。他原本就是一个平和孝顺的人,便对这感激毫不掩饰,只说他能有这样的母后,可真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太后知道儿子为何高兴,故作不买账的样子,只说他这样哄她开心,不就是因为放过了司徒静。朱允也不否认:“母后能放过司徒静,实在是给儿臣面子。”   “就是面子的事?”太后问。   “那还有什么?”   太后道:“我一直在想,其实司徒静是公主这件事并不坏,赐还司徒静公主之身份只是第一步,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我们可以借司徒静真正化解与前朝的恩怨。”   “想来母后心中已有了更妙的棋。”朱允早已猜到太后的心思。   “可是便宜你了。”太后嗔道。   “母后想让儿臣占什么大便宜?”朱允故意问。   “让司徒静进宫陪驾。哎,儿子,你可不要乐得没魂了。”太后的脸上是少见的亲切。   朱允大喜,道:“母后,真的吗?儿臣的魂算是全捏在您手里了。”   “只要司徒静一进宫,两朝恩怨全消。咱们是夺了人家江山,现在又完全消弥了仇恨,何乐而不为呢?”太后喜形于色。   “高,母后实在是高。”朱允还在欢呼,太后却突然道:“哼,你也早有打算吧?”   朱允嘿嘿一笑,“一切不都得听母后的嘛。”   太后又往下道:“真的,这是最佳结局。如果司徒静能进宫为妃——”朱允忍不住打断道:“人家是前朝公主,母后,那妃是不是小了点?”   “急什么,立后是下一步。”太后凶道。   “对,对,立后是下一步。咱把位置先给她留着。”朱允连连点头。   “如果司徒静入宫为后,那天下真可谓民心大定了。”太后说着,全然被自己描绘的美景陶醉了。朱允更是锦上添花,叫起来:“母后啊,您真是好算计。儿臣算是彻底服您了。行,全听母后的,您算是把天下这一大锅饭全做好了,谁吃了都顺口。”   太后却脸一沉,“你少捧我。媚儿和你舅舅那儿怕就不肯吃这口饭。”   “有母后出马,任谁还不都是轻松摆平。”朱允全不担心的样子。   “有什么办法,这事儿还就得我说。凡事以天下大局为重。哥哥也好,侄女也罢,都不能太顾着自己。”说罢太后就吩咐人,去将文章父女俩叫来。   文章首先来到太后宫里,听了太后的话,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失态地叫起来:“不,一个前朝余孽不杀她已经便宜她了,怎可以入宫为妃。”   太后异常平静,平静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严,“不是为妃,我的想法是最终立她为后。”   文章更是跳起来:“太后,这太过分了。不行,绝对不可以。”   “哥哥,你是宰相,心胸应该宽点。毕竟我们把人家整个江山都抢来了,一个皇后的位置,人家还得不偿失呢。”   “太后,可你要拿媚儿怎么办?你不是许诺她当皇后了吗?”   “我当然心里也疼媚儿。媚儿是自家人,这凡事就更得担待点。不管怎样,江山为重。只有江山稳固了,咱文家也才有好日子过不是?再说了,如果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天下大局,这才是不可救药。”   文章还想说服太后:“太后,哪有比自家人当皇后更稳妥的?您是糊涂了吧?”   “如果说糊涂,那也只是我以前太顾着娘家了。哥,敞开你的宰相心怀吧。媚儿已经是贵妃了,够尊贵。将来再有个一子半女,就更会受宠。你放心吧。”   文章绝望了:“太后,这件事没转寰了吗?”   “没有。对皇家对江山来说,这都是飞来的大好处,不能放过。其实这件事本可以不必征求你的意见的,但我想还是说开了好。”   文章十分沮丧地低下头。文媚儿突然从外门冲进来,跪倒太后的面前,泪流满面:“不!姑妈,你要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吧。”   太后扶起文媚儿,道:“媚儿,这件事姑妈对不起你,违背了对你的承诺。”   “您是太后,怎么可以不信守承诺呢?姑妈,您可是最疼我的呀。”   “姑妈以后也会疼你,可咱总得顾全皇家大局呀。”   “不,司徒静若进宫,我就跟她势不两立。”文媚儿摔开太后的手,眼里露出凶光。   太后脸一沉:“如果是那样,你还是出宫去吧。”   “姑妈——”文媚儿又哭叫起来。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铁打不动。皇宫绝不能乱。司徒静为后,她就是宫中第一女人,我不许有人对她不敬。”   文媚儿歇斯底里地哭着。太后终于烦了,道:“好了,你们别烦我了。我心里乱得很,我的女儿还在云南王那里呢。也不知白云飞能不能保护好她。”   二   安宁追上白云飞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了云南王府。云南王正在加紧战备,成天呆在军营里。白云飞又携安宁来到军中,留安宁在帐里,自己去见父王。   云南王见了自己久别的儿子,好不高兴,双手把着儿子的双肩,仔细地看着,哈哈笑道:“好,儿子,计高一筹,不仅自己安然无恙地逃回来了,还拐了个公主来。一个再好不过的人质。这回我们可是反客为主了。”白云飞告诉父王,他没给他带人质回来,只给他带了个儿媳妇。云南王早已听说儿子不喜欢安宁公主,十分不解。白云飞便向父亲解释,那是过去,现在安宁是他的最爱,他要和安宁终生相伴。   云南王听罢又道:“好,也好。怎么说也是公主。配得上你。只要她听话,一心一意对你,为父就给你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一阵嘘寒问暖过后,云南王向白云飞说起了军事。他也正盼着儿子回来帮他,他们将入主中原。白云飞却道,父王,你已经同意我跟安宁的婚事,那我就是当朝驸马,我们已经和皇室联了姻,这仗也可以不必打了。云南王满脸不屑,道:“目光短浅。一个驸马有什么用。等我们占了中原,整个天下都是你的。爹还能活几年,儿子,你的心胸应该放得更宽些。”   白云飞不为所动,态度坚决,只说他反对战争,应该让百姓过点安定的日子。   云南王见儿子反对,不由得诉起苦来。只说谁不愿意有个安定祥和长治久安的天下。可皇上根本不让他们安定。是他们冒死打下来的江山,可现在小皇上出尔反尔,力主削藩。一旦削了藩,没有了土地军队,便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而他是决不甘心当鱼肉的。   白云飞却道:“先前父王骑在马上征战,是基于道和义,不愿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天下承平,百姓安居,这就可以了。而你已被封王,荣誉将载入史册,祖宗和子孙都将以你为荣。世代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在我看来,这身外的军队和太多的土地对我们来说已没什么意义。而没有了武装和多余的土地,皇上就会信任我们,不会再怀疑我们,因为我们已不是威胁,所以反而安全了。”   “幼稚。”云南王冷笑道,“没有了武装和土地反而安全?这想法真是稀奇古怪。告诉你,没有武装,一个莽汉也可以欺负你,没有广大的势力,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也可以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父王,我认为您找出这些理由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就是造反,就是要去争天下。其实你很明白我们一旦交出土地和军队是可以过安居乐业的生活的。”白云飞一针见血。   云南王想了一想,承认儿子的眼光够尖锐,“天下惟有德有能者居之。现在皇家的天下也是从别人手中夺来的,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天下也夺来,坐一坐皇位,省得听别人发号施令。”见儿子不语,云南王又道,“建功立业打江山,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该做的事。儿子,这江山我们来坐也没什么不可以。我们爷俩不会比别人做得差。我们也会勤政爱民,等到那时,百姓会因为我们的统治而更幸福快活。”说着云南王笑逐颜开,仿佛真看见了自己的天下。   白云飞却绷紧了脸,道:“千千万万的人会因为战争而死亡,百姓怎么能幸福快活。”   云南王不想再就此讨论下去,放软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已经定下了目标,就应该忘了一切,努力为这个目标奋斗。这领兵作战的事就交给爹,你就给爹守住稳固的后方。我们先灭小皇帝,再灭齐国侯。爹自信,不出三年,天下就会大定。”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白云飞看着得意的父王,冷冷道:“爹,您太乐观了,过于乐观了。”   云南王不以为然,“云飞,爹有今天的地位,全凭勇敢和谨慎。这天下的大势,爹了然于胸。朝廷国库空虚,军备不整,虽然军队的数量要多过我们许多,可战斗力远不如我们。小皇上虽然有大志,可毕竟年轻,又没战场经验。可以乐观地估计,不出两月,我们就可以拿下京城。齐国侯虽也觊觎整个天下,可他的实力也还不足以跟我们相比。到时他若不臣服,我就一鼓作气把他也收拾了。”   “父王,我觉得您还是太大意了。您被这些年不败的战绩蒙住了眼睛。齐国侯的真正实力可能谁也不知道有多大,但我知道京城方圆二百里都在他的人手监控之下。还有皇上,您太轻视他了。我和他结拜了兄弟,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最清楚,父王,皇上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文韬武略,烂熟于胸,不动声色就可掌控大局。”   “云飞,我不相信他比你聪明。”   “他比儿聪明十倍。”   “他敢激起我们的反叛就证明他是个十足的傻瓜。”   “他敢激起你们反叛,就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父王,我暗中做过调查,结果很惊人。”   云南王有了兴趣,“怎么个惊人?”   “朝廷国库看起来空虚,但军备却十分充实。粮草,马匹,战车,武器,朝廷早已准备充足。守护京城的军队看似不多,可离京城稍远处的一些地方,都设立了秘密兵营,一些年轻有为的将领都派到那些地方做练兵的工作。父王,那些兵一旦集结,就是一只庞大的生力军。那些年轻的将军都热血沸腾求战心切,他们猛如虎,矫如龙,切不可小视啊。”   白云飞说得真切,云南王却不屑一顾,“那些毛孩子带的兵,有什么可怕。”   “父王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您年轻时一点都不可怕吗?”   云南王听了也是,便沉吟起来,道:“嗯,你说的对,不能小看了那些年轻的将军。好,我们就根据这情况多做些准备。”   白云飞急起来,“父王,我不是要你多做准备,我是说一旦战事爆发,我们胜算极少。”   云南王不高兴了,脸一沉道:“云飞,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为父一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番出征,必能天下一统。”白云飞还想申辩,云南王一挥手道,“不要说了,我意已决,绝不更改。你去考虑一下如何恐固后方吧,顺便照顾招呼好你的公主。”白云飞叹了口气,只好走出营帐。   回到帐里,安宁早已坐卧不安,见白云飞回来,赶紧迎上去。白云飞向安宁说起父王的态度,他已经铁了心,苦劝无用,看来这仗非打不可。安宁坐不住了,嚯地站起来,说这就要去见云南王。   安宁来到云南王的营帐,进门就道:“堂堂的王爷,人人敬仰,怎么可以兴兵作乱。”云南王见了安宁,倒也高兴,脸上带笑,嘴上也不含糊:“因为你的哥哥欺人太甚。我帮你父皇打下了江山,劳苦功高,连你父皇都会给足我颜面,可你哥哥,这小子却要来教训我这老头子,要收拾我。我还真下不来这个台。”   “你敢侮辱皇上。”安宁瞪起了眼睛。   云南王一笑,“他也许还会当几天皇上,可我很快就会把他从宝座上拉下来,我要亲口告诉他应该怎样尊重老人。”   “你,大逆不道,你的阴谋休想得逞。我还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我哥哥的对手。”   “小丫头,跟我说话要客气。”云南王沉下脸来,“我现在告诉你,你要做我白家的儿媳妇呢,就当是我白家的人,一切听我白家的话,我保证将来你的身份会比公主更高。只要你懂事,我就保证不会让云飞亏待你。可你要不听话——”   “怎样?”   云南王想了想,道:“那我看在你和云飞有真感情的份上,可以放你回京,你可以在京城等候我云南大军的到来。”   “我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离开云飞,我要亲眼看见你是怎样被我哥哥打败的。”安宁一脸的骄傲,扬头道。   “也好。”云南王不和她计较了,“愿意亲眼看也随你。不过可别想在这里捣乱,违了我的军规,就算是公主,也严惩不贷。”   “乱臣贼子,等撞到我哥哥手里也难逃惩罚。”安宁扔下一句话,转身出去。云南王耸耸肩道:“嗬,还真厉害,做得我白家的儿媳。”   安宁回到帐中,正遇见几位将军模样的人走出去。原来白云飞跟父王谈完之后,知道光靠劝说已经不行,必须来点行动。他联络了一些跟他私交甚好的将军,那些将军的手下有将近六万人。他决定来个釜底抽薪,将那六万人带走。这样一来,父王手下的兵就只有不到十万人,也就无法进军中原。安宁听了白云飞的做法,担心这些将军是否可靠,白云飞道,应该没问题,他们交情不薄,而且也深知这仗很难打。大家已经说好,明天晚上再秘密计议一下,然后悄悄开拔。安宁听了很是感动,以为白云飞这么做了,天下的百姓都会感激他。白云飞却道,为了不发生战事,我宁可背负不孝和名声。   三   自从太后说了要让司徒静进宫,文章和文媚儿一直预感不好,满腹灰败心情。那天文章又来到宫中,文媚儿见了爹就道,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文章正是为此而来,便道,近一段时间来,皇上明显在压制我,看来他已经十分不满我这个丞相了。只是因为外患未平,他还腾不出手来动我。可一旦天下真的安定了,我估计我这宰相也就当到头了。   “除非我还能当上皇后。”文媚儿依然初衷不改。   “司徒静不除,你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那就想办法除掉司徒静。”   文章摇摇头,“现在皇上太后都护着她,我这丞相说话已没什么分量了。”   “那我们家不就彻底垮了吗?”   文章顿了顿,道:“要想保住我文家的势力,倒是有一个办法。”   文媚儿看出文章已经早有谋划。文章的办法是挟外自重。所谓外,即指藩王。在文章看来,云南王和齐国侯的手上都有前朝皇室的鲜血,司徒静当了皇后未必不肯秋后算账。所以文章的想法是,借藩王的力量除掉司徒静。   文媚儿担心这是否行得通,文章又道:“云南王和齐国侯手握重兵,又都是百战将军,这仗打起来,朝廷的军队应该胜算不多。媚儿,现在的局势很不好,爹估计会有两种局面,一种是战况持久,形成相持。而相持之下,如果我这丞相站在藩王一边,皇上就只好让步。”   文媚儿一听爹要跟藩王联手,好不惊诧。文章却道:“这条路可行。我可以跟藩王约好,兵临城下,逼皇上先杀掉司徒静,然后写下契约永远不削藩,并把朝廷和兵马大权交给我。这以后,天下就是爹说了算。你当然是皇后,等你生个儿子,我们就立你儿子为帝,你就是大权在握的太后。”   文媚儿听得心驰神往。可是回到现实里,她还是有些担心:“爹,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文章蛮有把握,“两个藩王加一个宰相,这事可成。”   而另一种局面,文章以为,便是藩王胜,皇上败,江山丢。   “那我们就什么都没了?”文媚儿问。   “所以我们要考虑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文章道,“齐国侯看来更老谋深算,据爹的情报,他的实力应比云南王还大。”   “你要投靠齐国侯?”文媚儿差点叫起来。   “我不会明白投靠,但要让他们感到我的意思。我毕竟是宰相,朝中地方都有亲信,谁若得我的相助,得天下更易。这一点齐国侯也清楚。”   这已经超出了文媚儿所能考虑的范围了。文媚儿只好相信文章,让他一切看着办。至于具体步骤,文章早已谋划好。他先写份奏折,就以皇上不同意他保留藩王的主张为由,以为难主大局,要求辞官归隐。同时他悄悄出城,秘密和齐国侯联系。梁君卓已经给他留下了联系的办法,等兵临城下时他再现身。   文媚儿点点头,便要爹爹按照谋划,早早行事。   原来梁君卓并没有离开京城。他不过是放出了消息,制造了一些烟幕。眼前的他带着大批好手呆在京城的一间密室里,正在竭力制造事端。他原以为放出司徒静是前朝公主的消息,就可起到一石二鸟的收效。司徒静一死,天下就会更乱,而朝中也会乱套。一旦司徒青云被罢官,就再也没什么大将军可与他们抗衡了。谁知司徒静不但没死,反而成了真正的公主。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天秋心来找梁君卓。前一阵她知道是梁君卓泄露了司徒静是公主的消息,本想找他算账,梁君卓却拉她一起谋划刺杀行动。梁君卓知道秋心报仇心切,一门心思要杀皇上,这也正是他们的共同目标。一旦杀掉皇上,朝中无主,天下就唾手可得,他们便可省得打太多的硬仗。这也是梁君卓悄悄留在京城的原因。   秋心来时,梁君卓正在为司徒静不死而苦恼。秋心却道,司徒静不死,正是好事。没有了司徒静,皇上轻易不会出宫,可司徒静在外面,皇上自然会跑出来看她。大将军府虽不是杀人的好场所,可由将军府回宫的路上,却是刺客的天下。梁群卓一听来了精神,“对,用司徒静钓皇上,然后截住他,一击必杀。”   这样的谋划确实高明。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朱允来到司徒府,带着两件要事,一是来向司徒夫妇求亲,二是来商议一些军中大事。提亲的事自然好说,夫妇俩很是高兴,并说他们也劝过静儿,只是近段她经历的磨难太多,要皇上给她点时间。朱允自然很有信心,且耐心十足。于是便摆开地图,研究起仗怎么打的话题来。   这时候司徒静从外面回来。朱允一见司徒静,便要她前来参谋。司徒静笑道,我可不懂军事。朱允道,这和打架差不多,没什么了不起的。司徒静便走过去看着地图,听爹和朱允说话。   原来司徒青云已掌握到情报,云南王二十五万大军并没有倾巢出动,留下了十万看家护院,云南王身边现有十五万精兵。司徒青云要朱允给他十万人马,不求胜敌,只需把云南王的十五万大军拖在南边,只守不攻,使得云南王无可奈何。朱允对大将军的想法十分赞赏,只说有劳大将军了。司徒青云要朱允放心,并说他至少可以把云南王拖住两个月。   朱允信心十足道:“一定没问题。我已命东南部将领集结七八万人在战事开始后迅速进兵云南,打云南王的后方。还有,巴蜀一带的大军也已奉旨秘密集结,共有十万人左右。他们会迅速向你靠拢,归你指挥。二十万大军拖住云南王两个月应该没有问题。”司徒青云听了皇上的家底,更加有底,说有二十万大军固守,云南王自己就会泄气。   朱允又转向司徒静道:“三妹,云南王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有这么强的军事实力。东南和巴蜀的兵力多是我秘密派年轻得力的将领训练的。”   “我就知道你够狡猾。”司徒静嗔道。   “皇上深谋远虑,已未战先胜。”司徒青云也由衷地赞叹。   “齐国侯可不这么想。他会以为我这个小皇帝好欺负呢。”   凭以往的经验,司徒青云又提醒道:“齐国侯一定是搞突然袭击,皇上要小心。”   “我知道齐国侯是个老狐狸。我二十五万大军早已迎头摆好,他可能会左右调我,但我就是不动。就算他攻到京城下我也不动。等吴越十万大军和山海关八万精兵过来,还有令郎司徒剑南的五万精兵突然出现,齐国侯也就没戏唱了。他那时就是一只死猴子。”朱允说罢,和司徒青云一起大笑起来。只有司徒静一直无语,此时皱眉道:“这仗真的要打吗?”   送朱允出来,司徒静和朱允并肩走着,陈林和阿莲跟在后面。司徒静还在想着打仗的事,显得很不开心。朱允知道她的心思,正安慰着她,猛听得一声大喝:“杀!”声音落处,秋心已带着多人攻向朱允。朱允拉住司徒静向后退去,陈林和阿莲持剑上前迎战。后面又冲出几个侍卫保护着朱允和司徒静。可是转眼之间,更多的杀手从暗处涌出,朱允和司徒静只好应战。此时秋心撇了陈林直奔朱允而来,司徒静大吼,秋心住手!秋心却道,公主闪开,看我手刃仇人。司徒静要护朱允,却被二杀手挡住。秋心眼见就到了朱允身前,静修突然从天而降,站在秋心面前,出尘也带着人冲出,和杀手交战不已。   秋心一愣,站住了,“师父?”   静修拔剑而出,“秋心,今天我要清理门户,清理你这背师卖主的孽徒。”原来秋心拉走一部分人另立山头之后,司徒静的身份很快暴露,显些丧命,这对静修来说是天大的事。静修知道秋心泄秘,并以为是她有意为之,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踪迹,要清理门户。   只听秋心叫道:“师父,你国恨不报,可我要报家仇,恕徒儿不敬。”   “你报仇我不管,可你竟然出卖公主,让公主险些丧命,我岂能饶你。”静修说着开始攻击。秋心退让道:“师父,徒儿从未出卖公主。”   “还想狡辩。若不是你告诉梁君卓,谁会知道司徒静是公主?”   “徒儿只是一时不察,被梁君卓诱出了话,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管你有意无意,出卖公主就是死路一条。”静修还在攻击。秋心仍不还手,“师父,徒儿愿以死谢罪,但先请您让路,让我先杀了那狗皇帝报仇。”正说着,秋心看见蒙面的梁君卓从暗处冒出,突然持剑刺向司徒静的后背,司徒静毫无觉察,秋心大叫一声:“公主小心。”扑过去推开司徒静。话音未落,梁君卓的剑已经穿透了秋心的身体。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秋心僵住,再慢慢向下跪去,“公主,快走。”   一旁的梁君卓暗骂一声,秋心你这傻子!静修大叫着秋心的名字持剑冲向梁君卓,梁君卓抽剑逃走。其余的杀手也跟着逃散。静修折回身来,抱住正在喷血的秋心。司徒静也跪了过来,慌乱地去捂秋心的伤口,口里喃喃道:“好秋心,你坚持住。师父会救你。你干嘛那么傻,我伤了你的心,你为什么还要舍命救我?”   秋心握住司徒静的手,吃力道:“公主,我们的小公主,秋心没有出卖你。公主,秋心不行了。”   静修也赶紧道:“秋心,你不要死,师父相信你了,你是师父的好徒弟,你从没有出卖公主。”   “师父,我也爱我们的小公主,她是那么善良。徒儿也爱你,像爱母亲一样。徒儿只恨——”秋心说着,看向一旁的朱允,“不能为死去的一家报仇了。”说罢垂下了头。   静修摇着秋心,一声声喊着。司徒静早已经泪流满面,喃喃道:“为什么要流血,为什么要杀人?”   那个夜晚,秋心的尸体被放在一堆柴堆上。静修点燃了柴堆,按照道家的仪式,将秋心送归仙界。熊熊的火堆前,静修向司徒静道:“静儿,你长大了,也成了真正的公主。师父尘世间的事已了,该是和你分别的时候了。”司徒静问师父要到哪里去,静修道:“滚滚红尘中,师父未能潜心修道,现在是我真正出家的时候了。不知名的大山中会有一间小小的茅屋,那里便是师父的修行之所。”   司徒静迷惘道:“师父,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静儿,你有救世之心,百姓将因你受惠。你知道该怎么办。”   “师父能指点一二吗?”   “放弃仇恨,真正放弃。皇上是个好皇上。”   司徒静看看静修,又看看火堆。静修又道:“静儿,秋心已去,仇恨已经没有了。”   司徒静沉思着,又点点头,“秋心她为我而死,我更不可以苟且偷生。为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也甘愿像秋心那样放弃生命。”   四   白云飞在军中秘谋的釜底抽薪计划就在今天晚上商议。夜幕降临之后,七八个将领已先后到达。军帐里,白云飞和安宁坐在中央,将领们分坐两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肃穆。   白云飞对将领们道:“为了不流血,为了不杀人,诸位将军,我白云飞无意背叛父王,只是想消弥战乱。百姓生活刚安定一点,就要他们再遭兵祸,那就太不幸了。”   安宁也说起话来:“只要战乱得消,诸位都是功臣。到时我皇上哥哥一定会重赏重封各位将军。”   将军们互相看着,眼含深意。一将军说道:“封赏事小,忠心事大。”   安宁感动起来:“那真感谢各位忠肝义胆的将军了。”   白云飞便道:“事不宜迟,诸位就回营带兵启程吧。”几位将军坐着不动。白云飞有些诧异,问大家是否还有补充,将军们仍不说话。这时候,门帘掀开了,云南王带着人马走进门来。   白云飞和安宁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站了起来。众将军也起身,向云南王施礼。   云南王道:“他们没什么说的,我来补充几句。云飞,如果你爹带的兵随便就能被别人带走,爹还能是不败将军吗?”   一将军行礼道:“对不起小王爷,我们深受王爷知遇之恩,这一生只会听王爷的,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背叛王爷。”   白云飞急道:“可你们知道背叛一次可救天下苍生吗?”   安宁却只是愤怒,连连骂着无耻。   云南王十分沉稳:“光荣与无耻各人看法不同。对一个公主来说,被囚禁起来就不能说是光荣。”白云飞正想反驳,云南王又道,“对一个父亲的儿子来说,背叛可是真正的耻辱。”   白云飞试图申辩:“爹,你错了——”   “错的是你。”云南王厉声道,又对着士兵,“把他俩带走,严密监禁。”   京城这边,局势已日益紧张。那天文章和梁君卓约好,在郊外的一偏僻之处相见。文章带着文韬前来,梁君卓早已等候在路上。见文章下车,梁君卓迎上去道:“丞相,你是我们真正的盟友。”   文章道:“我不惜一切,你要体谅我这份心。”   梁君卓拱手道:“丞相放心,只要你的亲信暗中帮我们,我们不会亏待盟友。”   文章便提出条件,希望齐国侯和梁君卓保证他两点:第一,他可以站在藩王的立场上,但要求不要废除皇上;第二,他已经毫无退路,希望齐国侯和梁君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请看在他真诚的态度上,永远不要抛弃文家。   梁君卓听罢笑了,“丞相放心,我们只是争我们该有的东西。而且不管什么时候,我们永远是朋友。”   文韬便道:“君子一言。”   梁君卓道:“快马一鞭。”   文章放下心来,“好侄儿,我相信你,我们随时联系。”   梁君卓上马告辞,“好,胜利之时再相见。”说着扬鞭而去。   御书房里,司徒静被朱允叫了来,专为与她告别。听说朱允也要御驾亲征了,司徒静十分难过。爹爹带兵走了,哥哥也会上战场,现在二哥也要走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朱允劝她不要伤感,只说等着他凯旋回来,那时候天下就太平了。正说着,陈林急冲冲进来,道:“皇上,急报,白云飞和安宁因策反将领泄密,已经被云南王囚禁了。”   朱允和司徒静惊得同时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们有危险吗?”司徒静问。   “不知道。”陈林回答。   “大哥不愧是好兄弟,可他跟安宁还是太草率了。”朱允十分焦虑。   “二哥,我要去救他们。”司徒静突然道。   “你?三妹,你开玩笑吧?”朱允惊得张大了嘴。   “我没开玩笑,我要去云南王军中,我要让云南王放弃反叛,我要救白大哥和安宁出来。”司徒静一连串道。   朱允害怕了,“三妹,我知道你能做得出来。可你千万别这样。我已经有一个亲妹妹被囚了,已经投鼠忌器了,我不能再让你也落入虎穴。不行,绝对不行。”   陈林也焦急道:“是啊,静公主,这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做。你和安宁公主都陷里面了,皇上会更加束手束脚,这仗就没法打了。”   “陈林说得对。三妹,你要打消这念头。”朱允坚决道。   司徒静想了想,叹息道:“好吧。”   朱允还是不放心,又道:“三妹,我还是担心你一意孤行。我要你发誓。”   “好,我发誓我绝不会独闯云南王军营。”司徒静认真道。   “这就好。你要遵守誓言。”朱允放下心来。   司徒静道:“我当然说话算数。”   只是从宫中出来,司徒静回家稍做收拾,立即去了万人敌那里。万人敌三人都在,见小龙虾神色异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司徒静一拍桌子道:“本公主决定了,御驾亲征云南王。”   三人一听,知道小龙虾言出必行,立即兴奋起来。万人敌乐得哈哈直笑:“小龙虾,我就知道你会干件天大的事。对,这才是英雄们最终要走的路。我支持。”又认真问道,“小龙虾,你是和皇上的大军一块出征呢,还是自己带一队军队单独行动?”   司徒静道,她自己带一支部队单独行动。大家又一阵兴奋,只说好,这样自由。万人敌又道:“没说的,小龙虾出征,万人敌当然是最好的副将。不,你干脆把所有的军中事务都交给我,你只要准备庆功宴就行。打败云南王的事就交给我了。瞧好吧,我会带一彪人马直接冲入云南王的大营,把云南王和他所有的将军全都绑起来。”   司徒静笑起来,只说如果能这样,她当然不反对。万人敌又问她的手里有多少人。司徒静道,阿莲算一个。   “一个?”巴虎急了。   “如果你们仨也同意参加,我就有四个人,加上我五个。”   万人敌三人全傻了眼。   熊二又问:“小龙虾,就我们五个人?”   司徒静看看三人,“如果你们不愿意去,就只有我和阿莲两个人。可我觉得只有阿莲一个人跟着我,我这个静公主的排场小了点。”   万人敌苦笑起来,“小龙虾,千军万马我倒不怕,可我们五个人冲进去,立马就会像小蚂蚁一样被碾死,连个响动也没有。这么个死法,一点也不好玩。不如这样,我们到哪里去抢点钱,然后去周游天下。有人愿意打架就让他们打去,咱们眼不见心不烦。怎么样?”   巴虎和熊二马上吆喝起来,都说赞成这样,周游天下去,哪儿有热闹上哪儿。   万人敌又道:“是吧,这才是最伟大的抱负。小龙虾,你就负责筹备银子吧,周游路线由我安排。”   “你们去玩吧,我带阿莲去见云南王。”司徒静认真道。   “我说小龙虾,云南王和你非亲非故,干嘛去见他?”万人敌恼火起来。   “我不要他起兵打仗,我要他放弃战争。”   “可小龙虾,这事咱劝得了吗?”万人敌哭笑不得。   “劝得了要劝,劝不了也要劝。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我要做这件事,就算是会把命丢在那里,我也要去。”   万人敌三人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司徒静盯着三人,“怎么样,出征的衣服都做好了,你们要不要各穿一套?”   巴虎和熊二怯怯的眼神,向万人敌点头。万人敌便道:“要,每人要一套丧服,一则出征,二则给自己出殡。”   “那就穿上吧。”司徒静说着,阿莲打开手里的包袱,露出五套雪白的丧服来。   万人敌三人惊得呆了:“真的是丧服?真的要去送命呀?”   万人敌嚯一声站起来,道:“来吧,兄弟们,穿上这丧服,上路。风箫箫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五人各拿一套丧服迅速穿上。   司徒静五人上路后已经有一些时辰,朱允这边才得到消息。原来司徒静走前,曾为朱允留下一封信。信被送到宫里,由陈林呈上。朱允打开,“二哥,我去见云南王了。不是独闯,我带了阿莲和万人敌,还有巴虎和熊二。我要劝云南王放弃战争。我知道难得成功,但为百姓苍生,我必须一试。此去凶多吉少,一旦三妹丧命他乡,这封信便做永别。二哥珍重,珍重。你永远的三妹。”   朱允眼睛陷在信里,半天拔不出来。“她到底去见云南王了。”又突然对陈林道,“陈林,现在能追回来吗?”   “他们早出城了,骑的都是好马。”   朱允在屋里来回走着,急得不知所措,“他们以为这是去闹市中瞎混吗?你说,小龙虾这么做算什么?”   “英雄。”陈林冷静道。   朱允仰天叹息起来:“对,英雄,三妹是真正的英雄,男儿不及。传令东南、巴蜀等各路大军,火速逼近云南王,给小龙虾助威。”   陈林应一声是,正要出去,顺子进门来。顺子道:“皇上,文丞相留了个奏折在家中,他和文韬不见了。”朱允大惊,问怎么回事,顺子道:“我们在文府里安插的人报告,说丞相去见过梁君卓。”朱允气愤得咬牙切齿,急冲冲来到太后宫里,叫人找来文媚儿,要问个明白。   文媚儿见了朱允和太后,只是哭泣,说她什么也不知道。朱允便道:“那我来告诉你,我们的百官之首竟然在大敌当前的时候一走了之了。他去哪里了?他曾和叛贼梁君卓在一起,他背着我私下通敌。”   太后和文媚儿惊异至极。太后自然是不信,文媚儿却是不明白皇上怎么会知道。朱允又道:“梁君卓假意离京,其实留了下来,为了刺杀我。他那晚刺杀未成,跑掉了。丞相府的一个可信的人报告说丞相是先出城见梁君卓,然后才失踪的。”   文媚儿恼怒起来:“你,你在我家安插了耳目?”   “侥天之幸,这世上还有忠君之人。”朱允骄傲道。   太后很生气,却无话可说。文媚儿站在一旁发愣。朱允又问:“媚儿,你真的不知道?这么重大的事你爹怎能不和你商量?”   文媚儿一口咬定不知道,痛哭流涕起来。朱允不耐烦了,只说知不知道会见分晓,你现在回自己宫去,什么时候等我拿回你爹再说。这时候陈林进来,与朱允一阵耳语。朱允匆匆与太后告别,回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司徒剑南一身戎装站在屋里,见朱允进来,连忙施礼。朱允扶起剑南,问候他辛苦了,剑南响亮回答:“为保江山社稷,臣愿肝脑涂地。”   朱允和剑南说起司徒静,说她去见云南王,也是为江山社稷。剑南听了大惊,只说太危险了。朱允一脸沉重,道:“要想保护司徒静,必须震慑云南王。”又正色道,“司徒剑南,你训练的秘密军队够勇敢吗?”   司徒剑南声如洪钟:“五万大军坚如铁石,将士上下同仇敌忾,只要皇上下令,旌麾指处,必克顽敌。”   朱允十分满意,欣赏地看着剑南,“好,司徒剑南,你是我最重要的杀手锏。来,你看。”说着拉剑南来到御案前的地图旁,手指着地图道:“这是齐国侯的兵力布置,齐国侯大军主力在这个位置,梁君卓率他的主力军和齐国侯成犄角之势。你现在的军队在这儿。司徒剑南,朕要你火速返营,率大军昼夜兼程,突袭梁君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战击溃他的军队,给你妹妹勇敢的行程壮威。”   “皇上放心,司徒剑南必胜。”   朱允走上前,紧紧握住司徒剑南的手,“小龙虾还有安宁的安危,还有这江山,朕全放在你肩上了。”剑南两眼放光,点头道:“请皇上等我的捷报。”说完大步离去。   朱允望着剑南的背影,十分欣慰,自语道:“勇敢的兄妹,天下的脊梁。”   第三十一章   一   司徒静五人身着孝服,头系白布,万人敌手中拎着个摇铃,快马来到云南王的军营。几个把守营门的士兵见了,问他们什么人,来军营有何贵干,司徒静道:“我是司徒静,本是前朝公主,来军营一是拜见云南王,二来给我的结义兄长白云飞送行。”   万人敌道:“公主大驾光临,还不马上叫你家王爷跑步出来迎接。”   云南王听罢禀报,莫明其妙道:“司徒青云的女儿怎么会是前朝公主?还穿着丧服来给云飞送行,真够妙的。她嫌死一次都不够吗?好,我去迎接她,看是何方神圣。把小王爷和安宁也带来见见他们的朋友,还有刀斧手准备好。”   云南王来到司徒静五人所在的军营门口,紧皱眉头,仔细地看着司徒静。司徒静任由他看,神色高贵而从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南王问。   “你难道没从我的脸上看到我已经亡故的母后的形象吗?”   万人敌摇了下铃,道:“先皇后母仪天下,岂能没有传人。”   云南王一震,不知是被铃声还是被眼前的事情弄糊涂了,又道:“你不是司徒静吗?司徒青云的女儿,绰号小龙虾?”   “司徒青云并不是我的生父,他当年为感激一个宫女的救命之恩,把我从皇宫抱回家。我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公主。我的父亲就是曾经赏识重用过你的皇上,我的母亲是天下最高贵的皇后。”   “你真的是那个小公主?”云南王将信将疑。   “离恨天的首领静修师太是我的师父。她也曾是我母后身边的宫女。现在的皇上、太后已经承认我公主的身份。”   “静公主,这个称呼请你记住。”阿莲正经道。   云南王仰面向天,喃喃道:“难道世上真有这么传奇的事?”   司徒静亮出手上的手镯,“你认得这副镯子吧?”   云南王大惊:“这是我给云飞的订亲礼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司徒静盯着云南王,“当年你从我母后臂上摘下这镯子时,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血迹。”   云南王神色一黯,“现在我信了,你确实是那个小公主。”   “既然知道是公主了,还不赶快请公主帐内上坐。”万人敌慎重道。   “这位是?”云南王指着万人敌。   万人敌主动介绍:“我是公主御前大将军万人敌,这位是巴虎巴将军,这位是熊二熊将军,这位是内侍总管阿莲。”   云南王讥讽地笑了,“这么多大人物,公主帐下果然人才济济。”   “云南王说得不错。”万人敌接着道,“天下最大的刺客组织离恨天也是公主手下的一个小分支。想当年离恨天在京城数次刺杀令公子白云飞和当今皇上。”   云南王显然对此已有所闻,不由慎重起来。   “几次刺杀计划周详,白云飞和皇上幸为公主和我等所救。”巴虎补充道。   “否则白云飞和皇上已成刀下亡魂。”熊二又道。   “离恨天若要杀谁,那人必死无疑。”阿莲也道。   云南王点头称是。只说离恨天刺杀白云飞和皇上这事,他早有所闻。静公主几次救白云飞的性命,他也知道,作为白云飞的父亲,他十分感激公主。司徒静则谦虚道,白云飞是我的结义兄弟,危难时援手,也是本公主分内之事。云南王便做出手势,只说外面风大,有请静公主和几位英雄帐内喝茶。   进了军帐,云南王请司徒静上坐。司徒静毫不客气坐在上首。其余的人分坐两旁。云南王又吩咐人上茶。一番安顿之后,云南王开门见山:“不知静公主千里迢迢到我军营有何贵干?”   司徒静道:“王爷,我此番前来不是为我死去的父皇和母后讨公道的,过去的仇恨虽然天高海深,但为了黎民苍生不再受战乱之苦,我已经决定放弃。”   “公主大度。云飞和无双的信中一直盛赞公主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云南王赞叹着,“公主既非来寻仇,那么是来看云飞的?”   司徒静认真道:“我此来有两个目的。一、如有可能,救我结义兄弟和王爷您的性命。二、如救不得,就给白大哥送行。”   万人敌即时摇起铃来。   云南王被铃声一震,疑惑道:“本王和云飞性命有危险?”   “万分危险。”司徒静道,“如果王爷不悬崖勒马,仍是一意孤行,必然性命不保。”   “你是说我起兵的事?”   “王爷一旦起兵,就是走向坟墓。”   “危言耸听。”云南王放松下来,冷笑道,“本王兵精将广,战无不胜,一旦兴兵,进中原则势如破竹。静公主,你的好意本王领了,但我决心已下,进兵中原,把那个小皇上从龙椅上拉下来。”   云南王声音刚落,万人敌、巴虎和熊二笑作一团。云南王奇怪了:“你们笑什么?”   万人敌道:“王爷,我万人敌一生从不服人,今天我服了,我应该拜你为师。”   云南王糊涂了,问他要跟他学什么。巴虎一口答道:“吹牛。”熊二又道:“王爷,你比万人敌还能吹。他本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能吹。”   云南王明白被戏弄了,大怒道:“刀斧手!”应声,一大排刀斧手冲进来。   云南王怒道:“敢戏弄本王,找死。”   万人敌毫无畏惧,站起来道:“王斧,你看我们穿什么来了,这是丧服。我们哥们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巴虎和熊二也跟着站起。   万人敌看向司徒静,“静公主,我们哥仨先行一步。”   “死了耳根清净。”巴虎道。   “省得听人吹牛。”熊二道。   万人敌仍不罢休,“云南王,静公主说得没错,你动兵就是自寻死路。我们先走一步,你肯定随后就来,到那边我还拜你为师。”   见万人敌还在张狂,云南王怒不可遏,大吼道:“拉下去砍了。”   刀斧手正要拉人,白云飞和安宁走了进来。白云飞招呼刀斧手且慢,又向父王求情道:“父王,他们是我的朋友,平时游戏风尘,但都是英雄好汉。儿在京城受他们恩惠不少,请看在孩儿面上,放过他们一次。”   云南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白云飞让刀斧手下去,又请万人敌三人坐下,要他们看在自己的面上,当云南王是个长辈。万人敌顺势道:“也罢,就看在你面上,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云南王再次瞪起了眼睛,眼里火星直冒。   白云飞听说三妹是来给他送行,问她送什么行。司徒静道:“大哥,王爷不肯听三妹劝,执意发兵。可天下大局如此明了,这棋未下,却胜负已定。你云南兵马,不出二月,必溃败如山倒,大军作鸟兽散。他人或可逃得一命,但你父子为祸患之首,万难幸免。所以三妹前来给你送行了。”   万人敌三人赶紧站起身,向云南王、白云飞各施一礼。   万人敌又摇一下铃,道:“白公子,黄泉路上好寂寞,别怕,你侧耳倾听,万人敌在给你摇铃。”   巴虎道:“白公子,大家朋友一场,请你放心,如有机会,我们必给你收尸。”   熊二道:“一路走好,纸钱少不了你的。”说着从怀里掏出纸钱,向天一扬,顿时漫天飞雪般飘起了纸钱。   云南王大怒起来:“住口,你们统统住口。你们擅闯军营,扰乱军心,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   “那我们也给自己摇摇铃。”万人敌说着,又摇起铃来,“黄泉路上巡寂寞,兄弟们,我们也走好吧,愿意跟上的随后来吧。”   “白公子,我们在前面等你们父子。”巴虎道。   “大家都走好。”熊二说着,又扬起一把纸钱。   一旁的安宁不语,此时看这情形,忍不住大笑起来。正待大发雷霆的云南王听着安宁的笑声,突然泄了气,恼怒道:“云飞,这就是你交的朋友吗?”   “父王,这情形虽然古怪了些,可我觉得他们说的真可能是我们的结局。”   司徒静又道:“王爷,十几年前你害了我父皇母后,这笔血债,你真的要马上偿还吗?”   听了司徒静的话,白云飞和安宁莫名其妙了。   “司徒静,你说什么,父皇母后?”安宁问。   司徒静道:“安宁,有件事你不知道。我本和你一样,也是公主。只不过我是前朝公主,司徒青云夫妇不是我亲生父母。我是司徒青云从前朝宫里抱回来的。我是个真正的公主。”又转向白云飞,“大哥,你不是一直怀疑静修师父和我的关系吗?其实师父本是服侍我母后的一个宫女,母后死前,把我托付给她。所以她一直暗中保护我,生怕我受一点伤害。”   “噢,我明白了,应该是这么回事。”白云飞点头道。   万人敌又摇起铃来,道:“白公子,我们千里迢迢来给你送行,你就不肯请我们吃顿饭吗?”   白云飞笑了笑,向云南王道:“父王,朋友们远道而来,我可以在囚禁我的地方请他们喝酒吗?”   云南王气急败坏,正求之不得让他们离开,便咆哮道:“快点走,晦气。”   大家随着白云飞出门,万人敌边走边摇着铃:“奈何桥去雾迷漫,喝碗孟婆汤吧。”熊二一路撒着纸钱,渐渐走远。   军营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云南王愣愣地坐着,看着满地纸钱,喃喃道:“这真是不祥之兆。”一军士见状,要收拾地上的纸钱,云南王出手制止,让他别动,就放那儿。军士感觉奇怪,云南王道:“难得有这么个氛围。有纸钱的墓地最安静,最可以让人平静地想心事。”   军士下去之后,云南王离开座位,看着满地的纸钱,又捡起几张来,一张张仔细端详,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想起来司徒静的话:“我来给大哥送行。”又想起万人敌三人向他父子施礼的情景。一时间,耳朵里塞满了万人敌的铃声,眼睛里看见的是满天雪花般飞扬的纸钱。   “兵败如山倒,大军作鸟兽散。棋局明显,胜负已定。”云南王重复着司徒静的话,又不自觉地摇摇头,“耸人听闻,真是耸人听闻。”说罢手一扬,手中的纸钱飞向空中。   这时候一将军进来,向云南王道:“王爷,密报。”   云南王让他快讲。将军道,正东有一支朝廷大军迅速向我腹地逼近。云南王问有多少人。将军回答,不下七八万人,而且军纪严明,气势如宏。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军队?”云南王自问道,“哼,想攻我后方,没那么容易。就算他们能够得手,可我只要先打败司徒青云,挥师京城,拿下小皇帝,就什么也不怕。”   云南王正想着,又一将军进入军帐,道:“王爷,巴蜀方向有一支大军正兼程向司徒青云靠拢。”   “有多少人?”   “不下十万。里面有很多不知名的将军,都年轻气盛,而且军队阵容整齐,实力不容小视。”   云南王皱起了眉头:“看来云飞说得是真的,皇上果然有些秘密的军队。司徒青云有了二十万军队,骨头够硬了。可我们的军队会更强……”云南王正说着,却看见二位将军并肩站着,眼睛投向地上的纸钱。一将军道:“王爷,刚才——”   云南王手一挥道:“哦,刚才有一只龙虾来捣乱,她说有一个明显的棋局,我倒要听听棋局怎么明显。”   二   白云飞带着一帮朋友来到自己被囚禁的军帐,摆上了美酒佳肴。饮酒的气氛却有些沉闷。司徒静本以为总有一点可能打动云南王,现在看来,一点希望也没有,不由得十分沮丧。白云飞和安宁反倒安慰起她来,只说大家尽力了,我们只能尽人事而知天命,要大家为相聚干杯,痛痛快快喝酒。   一向嗜酒如命的万人敌也显得情绪低落,只说今天是他万人敌最没脸面的一天。巴虎和熊二不依了,问他什么时候有过脸面。万人敌骂道:“闭嘴,你们这两个鸟人。我万人敌什么时候做事不都是精彩绝伦?什么事不都是一锤定音?不成功,那就是对我最大的讽刺。今天,就今天,这老王爷真是不开面。我都要气疯了,要不是看在白公子的面上,我当时就把他拿下了。”   白云飞宽厚地笑笑,道:“万人敌,谢谢你这么给我面子。”   “白公子,”万人敌又道,“你家这老爷子还真是油盐不进。碰上这种菜,什么样的大厨也做不了好吃的来。”   “父王真是铁了心,什么人都回天无力了。”白云飞已经放弃了希望。   “云飞,我有个想法。”安宁突然道,“咱们别掺和在这里了,两面为难。不如你我找一处僻静的山林,远离尘世,一辈子清清静静过日子,不理所有的纷争和恩怨。好不好?”   白云飞动情地看着安宁,刚要说话,万人敌抢先道:“好主意。力也尽了,大家就都别在泥塘里打滚了。白公子和安宁公主就按刚才说的,一会儿就想办法玩失踪。小龙虾,咱们吃完这顿饭,也脚底抹油开溜。我这御前大将军带着这两位小将军和阿莲总管保着你朝没兵的地方拼命跑。”巴虎和熊二也表示赞同,只说先把命保住再说,把这身丧服脱了,现在找死不值得。司徒静便问,我们去哪儿呢?   万人敌又道:“你是前朝公主,回京城也没意思。咱干脆还是先找你师父,我估摸着她手里还能有不少钱,咱们要一些。然后,就游遍名山大川,吃喝玩乐。再然后,再找个没人管的村子,征服他们。你还当公主,我们这些将军总管帮你统治小天下,怎么样?”   “或者向海外发展,找一个能生活的海岛。小龙虾就当海岛女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咱们。”巴虎也出起了主意。   熊二叫起来:“好主意,如果生活好我们就享乐,生活难了就当海盗。”   “没错。”万人敌一拍桌子道,“我们要向海上所有的船只征税。谁要敢不交税,嘿嘿,我万人敌绝饶不了他。怎么样,小龙虾,就这么办吧。”   司徒静笑起来,显然十分动心,“哥几个,你们描绘的真叫人向往。”   安宁将手按在白云飞手上,道:“云飞,他们的想法多好,干脆我们也跟他们一块上海岛算了。”白云飞道,要是能那样,他愿意。安宁兴奋道,行,决定了,上海岛。   “那这战乱我们就不管了?百姓们又要受苦了。”司徒静还是放心不下。   万人敌唉地一声,道:“小龙虾,那老王爷犟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往那儿一杵,比木头桩子还冷漠。他愿意自己往石头上撞个头破血流,就让他撞。嘣——”   云南王不知何时已进屋来。大家只顾说得热闹,全没在意。万人敌背对着门,还在继续胡说八道。云南王道:“万大将军,何必背后说人呢?”   万人敌转过身来,嘿嘿笑着,道:“老王爷,我这不是打心眼里关心你嘛。”   “你?”云南王不明其意。   “可不是,白云飞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也就爱屋及乌了。”   云南王又被激怒了,道:“你才是可恶的乌鸦,张口就晦气。”   万人敌也不示弱:“哎,老头,我要不是……”说着又犹豫起来。   “不是什么?”云南王厉声问。   万人敌小声道:“我要不是你儿子的朋友,就你这十来万人马,我万人敌打个包袱也就都给背走了,你还起什么兵?”   云南王心里笑了,但脸上仍然绷着,“嗯,确实能吹,哪天我拜你为师。”   万人敌一下来劲了,“哎,这就对了。要说吹牛,我真有心得。男人嘛,平时没事吹吹牛,说说大话,开心一乐,那才有趣。老王爷,你要真有心,我也不怕麻烦。您把打仗的事呢放下,我跟您好好切磋切磋。”云南王不想纠缠,只道改天必定领教,便转向司徒静道:“静公主,我要跟你单独说会儿话,能给个机会吗?”司徒静自然爽快答应,立即起身跟他走。   来到云南王军帐,屋子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满地的纸钱,一片阴森静谧的气氛。云南王早已在桌上摆好了一副围棋,让司徒静与他隔桌而坐。云南王并不说话,看了看地上的纸钱,奇怪地笑了一下。司徒静也看着纸钱,也同样一笑,便打破沉默道:“对不起,王爷,我原来是个混混,没高明的手段,就这点混混手法,想刺激一下您。”   云南王盯着她:“你达到目的了,我是受了刺激。有生以来,我的屋中第一次被人撒满纸钱。”   司徒静又将眼光落在地上,道:“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还有气氛。不吉利,但很真实。”   云南王眼神复杂,却心气旺盛,“有点像活死人墓。”又道,“你是认定我一定会失败了?”   “生命对每个人都很重要,对我司徒静也一样。我如果没有道理地到你这儿自投罗网,那就是真的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司徒静诚恳道。   云南王不语,突然问:“你会下棋吗?”   “不怎么会。我虽然是个女孩子,却一向不安静,很难坐下来。我只是愿意到市井中瞎混。”司徒静老实介绍自己。云南王点头称是,他也早听说小龙虾是出名的混混。司徒静便又强调,所以平心静气地下棋这事对她来说太难。   云南王相信了她,便提出让她一些子。司徒静一脸苦相:“让我太少了也和不让没什么区别。我所懂的不过是知道死眼活眼,对,还知道一个拐羊头。”   云南王大方起来:“这样吧,我让你九子。”   “让我先走,加一子,十个。”司徒静讨价道。   “你远来是客,好,就再让你一子。”云南王毫不介意。   司徒静说一声谢王爷,拿起黑棋,在棋盘上迅速摆了十个子。云南王一看呆住了:“你真的不会下棋吗?”司徒静满脸平静,“我下不过父亲,也下不过哥哥。”   云南王不再言语,在棋盘上下一子。司徒静不理云南王的子,只是巩固自己的地盘。云南王连下几子,司徒静不与他争,自顾自做巩固。云南王看了看棋盘,扔棋在盒里,道:“你不是不会下,我输了。”   “我不是不会下,只是下得不太好。”司徒静重复道。   “不好到什么程度?”   “京城棋王豆腐李让我三子我没赢过。让我五子,他很少赢。如让六子,他便一局也赢不得。”   云南王回过神来:“我上你的当了。”   “你太轻敌了。你从没和我下过棋,怎知道我的棋艺。骄兵必败,不知敌者必败。所以,王爷,这棋还没下时你就输了。”   “这就是你说的皇上能赢我的道理?”云南王问道,口气里依然是不以为然。   “对,王爷根本不知道皇上的实力,也不知皇上有了多少准备。你甚至都不知道皇上手里到底有多少可调动的军队。”云南王看着司徒静不说话,显然愿听她继续说下去。   “王爷,我哥哥司徒剑南被封为虎威将军,出京带兵,你知道我哥哥现在哪里吗?你知道我哥哥手上有多少兵吗?”   云南王摇摇头。   “不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大将军司徒青云也不知道。只有皇上知道。而且我心里还明白,像我哥哥这样的将军不知道还有多少呢。王爷,连敌人的军队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仗还有得打吗?”   云南王皱眉头:“你哥哥司徒剑南很厉害吗?”见司徒静不回答,只看着桌上的地图,又道,“静公主,战场是千变万化的,可不是一张死地图。”   “我明白。其实皇上要赢您也不容易。您和您的军队也是活的,而且经验丰富。”   “这话我爱听。”云南王舒了一口气。   三   却说京城那边,此时的朱允和陈林等人正在为司徒剑南传来的捷报兴奋不已。原来司徒剑南五万雄师星夜出击,一举击溃了梁君卓的八万生力军,活捉了梁君卓。朱允大为振奋,又传令下去,大军压向齐国侯,令司徒剑南对齐国侯左翼做出攻击态势,又令山海关大军把齐国侯右翼死死封住。   安排好军事阵线,朱允遥对着南方,默默道,云南王的手下传递消息的速度不会比我们慢,小龙虾,现在就看你的了。   果真如此。消息传到时,云南王仍在和司徒静讨论实力。一将军破门而入,急切道:“王爷,十万火急军情,司徒剑南突率五万大军星夜突袭梁君卓,梁君卓八万大军被一举击溃,梁君卓被活捉。”云南王脸色大变,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司徒静两眼闪光,显得十分兴奋。云南王问:“消息准确吗?”将军道:“准确无误。还有,山海关的大军也逼向齐国侯右翼。皇上二十余万大军在齐国侯正前方。”   云南王摇了摇头,让将军下去,又独自叹道:“齐国侯被包围了。”   云南王慢慢坐回椅子,眼睛盯着地图,有些出神。   司徒静小心道:“王爷,咱不打仗行吗?还来得及。”   云南王苦着脸:“换个话题好吗?”   “那我可以问王爷个问题吗?”   “问吧。”   “当年您为什么起兵反叛我父皇呢?”   云南王停了停,仿佛换了种思维,道:“你父皇杀了不少忠良,后来人人自危。再说他对百姓不好,天下都有反心。”   “所以你们赢了。”   云南王点点头:“你父皇失去了臣心民心,所以必败。”   “现在的皇上也失去臣心了吗?”   云南王一愣。   “我知道不是,也知道他没有失去民心。百姓现在生活得还不错对吧?”   “你是说我师出无名?”   司徒静放平了语气,道:“王爷,我觉得您当年起兵,一是为保护自己,也是为天下百姓,顺民心民意,所以你们胜了。您还成了大功臣,百姓也爱戴您。可您现在起兵,只因为觉得皇上对您不起,完全是一已之私,和百姓没关对吗?”   云南王耿耿于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静公主,我和齐国侯就是那弓和那狗。”   “王爷,假如您当了皇帝,您愿意你的诸侯王手上都拥有几十万大军吗?”   云南王不语了。司徒静看着他,又提出一个问题:“王爷,您知道我为什么放弃报仇复国吗?”   “为什么?”   “第一报不得。一个失了民心的皇帝后裔是没有真正号召力的,是绝不能和有民心的皇帝抗争的。”   “你还是说民心?”   “第二是不想报仇了。”   “这又是为什么?”云南王问。   “为天下百姓。我可能天生就是没大志的人,所以只能当小混混。但我真的不想看到流血杀人,不想听孩子哭,不想听寡妇悲号,不想看老人给年轻人撒纸钱。所以我冒死来您这儿。”   云南王道:“你够大胆。”   “王爷,您原来是为了百姓而起兵,现在不可以为百姓而退兵吗?”   云南王又不说话了,显然是在沉思。   “王爷,您和我一样好不好?”司徒静恳求道。   “怎么一样?”   “放弃争锋之心。理由也和我一样,一是起兵不能赢,二是为百姓别起兵。”   “不起兵就只能被削藩,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吗?”云南王问。   “总比我家好点吧。我家是失去了整个天下。其实王爷您够幸运了,怎么也有世袭的封号,您儿子和安宁公主已经深深相爱,他不仅能继承王位,还是当朝驸马,真正的皇亲国戚,那地位多尊崇啊。”   云南王脸上轻松了许多,“安宁看起来不错,我喜欢她的性格。”   “还有王爷,您该想想您不起兵会得到什么。”司徒静提醒道。   “我能得到什么?”云南王不以为然。   “得到尊重,爱戴,百姓的欢呼,还有史书的认可。”   “你这么说我倒是万古流芳了,还占了大便宜?”   “王爷,您若起兵,就是千千万万人因您而死;您若退兵,就是千千万万人因您而活。哪个更值?王爷,我代天下百姓求您了,求您赐给千千万万人生命。王爷,就连佛祖怕也做不到这点呀,但您能做到。”   司徒静说完,云南王一直不语。良久,他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纸钱,一张张,再叠成一叠,向天空一扬,刹那间,屋子里又是雪片纷飞。云南王的眼睛跟着纸钱转动,自语道:云南王,你的军队,你的土地,都葬送在这个小龙虾的手里了。   四   云南王撤兵的消息传到京城,朱允即刻下令放了梁君卓。那天梁君卓跑回军营,齐国侯见了儿子,惊喜不已,以为是司徒剑南放他回来。又听说是皇上下旨放人,只说这下好了,他可以放心打仗了。谁知梁君卓哭丧着脸,道:“爹,我们完了。”   “什么完了?”   “这仗打不了了。”   “为什么?”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听儿子担心的是这个,老谋深算的齐国侯毫不介意,只说在我们的地盘上,我有的是办法,已经想好了一个妙计。   “什么计都没用了。”梁君卓绝望道,从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齐国侯。齐国侯看着信,手开始发抖。   梁君卓又道:“云南王已经撤兵,同意削藩了。没有了盟友,这仗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白云飞已带兵前来给皇上助战了。”   “真是死路一条。”齐国侯也彻底泄了气。   “司徒剑南向我转述皇上的话,只要我们削藩,侯爷还让我们做。”   齐国侯狠了狠心,道:“好,我们把自己绑到金殿上负荆请罪,恳请皇上削藩。唉,没想到是这个下场。”   梁君卓见父亲沮丧,既安慰父亲又安慰自己道:“还好,我们的命运总比文丞相文贵妃好。他们可是通敌叛国啊。”   此时的御书房里,正演着一出好看的戏。文家父子三人整齐地跪在地上,文媚儿泪流满面,文章和文韬冷汗如雨。   此时朱允和太后一起进来。朱允直接去了御案后面,太后却依然站着。   朱允道:“母后请坐。”   太后摇头不语。   朱允奇怪了:“母后为何不坐?”   太后垂下了眼,“文家的人犯了该死的大罪,我哪有脸坐下。”   “母后,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是我惯坏了他们。他们一意孤行都是我宠的,我也有罪。皇上,你判他们罪吧。”   朱允知道太后说的是真心话,却也在担心着什么,便道:“母后若要保全他们性命,还请坐下。”   “皇上,我坐下你就不杀他们?”太后小心地问。朱允点头,太后赶紧坐下。   朱允看着太后,无奈一笑,道:“文章革去宰相之职,贬为庶民。文韬贬为庶民。你们回家养老去吧。”   文章和文韬赶紧叩拜,谢皇上不杀之恩。   朱允又道:“文媚儿革去贵妃称号,降为才人,以后不得伴驾。”   文媚儿谢过皇上。   朱允又道:“你们知道除了太后之外,还有谁给你们求情吗?”   三人睁大了眼睛。   “司徒静。”   三人大惊,互相地看着,又看向朱允,“怎么会?”   “因为她的心胸比你们宽千万倍。”   这时陈林和白云飞、安宁急冲冲进来,道:“皇上,司徒静不见了。”   朱允和太后惊得站起来,太后直问怎么会,朱允想了想道:“她一定是不想进宫,所以离开京城了。”   白云飞又道:“万人敌和巴虎、熊二也不见了。”   太后焦急起来:“司徒静仁心仁德,功高于世,正应该母仪天下。皇上,一定要找回司徒静。”   朱允应一声是,慌乱地向外冲去。   宫中的路上,一行人急急地走着,安宁突然跑到前面,抓住了朱允:“哥,我想起来了,他们一定要去那儿。一个海岛。”   白云飞也想起来:“对,一个海岛。他们一定是想出海。”   朱允赶到海边,远远的一块巨石上,静静地坐着五个人。他们背靠青山,面向大海,像一尊守望的雕塑。朱允悄悄地走近,不想惊动他们。只听司徒静叹道:“这海怎么这么广阔啊。”   “广阔才好,咱们正可以叱咤风云,大显身手。”万人敌踌躇满志。   “小龙虾,你到了大海里可不正合适吗?”巴虎问道,声音里透着兴奋。   “当然,我们可以张牙舞爪地做一回海盗了。”熊二也兴高采烈。   只有阿莲显得忧虑,“小姐,我们真要去海岛吗?”   “当然,我早就向往那里了。快了,再等一会船就来了。”司徒静道。   “可皇上怎么办?”   司徒静低下了头。   “好办。小龙虾要去海岛,我也跟着上船。”朱允在后面道。   众人回过头来,惊得同时站起来。   “二哥,你怎么来了?”司徒静十分惊喜。   “来伴三妹到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三妹身边,我情愿当一个渔夫,或者一个海盗。”   眼泪从司徒静的眼眶中滚出来,可她的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   “那谁来当皇上啊?”阿莲担心地问。   万人敌上前一步,挺直了胸膛,一本正经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这天下要没有皇上也不行,实在不行,我万人敌就勉为其难了,当一回皇帝。”   朱允看着他,审视了片刻,也一本正经道:“我看行。”   御书房里,身着皇帝装大腹便便的万人敌站在桌旁,阿莲身着皇后装站在他旁边。万人敌道:“皇后,为朕斟杯酒,让它激励一下我治国的智慧。”阿莲倒了杯茶给万人敌。万人敌端起来嗅了嗅,放下,又揽着阿莲道:“皇后,喝茶是一种享受,饮酒却是一种美德。你这淡淡的茶水会要了朕的命。”   阿莲笑得挤出了眼泪。万人敌又道,“噢,亲爱的皇后,不要让泪水玷污你的美丽,不要让哭泣遮掩你动听的喉咙。”说罢又揽着阿莲向前走去,“来看一看朕的江山,多么富饶美丽;看一看朕的臣民,他们吃饱了红光满面;看一看朕的将军,他们是那么威猛而又忠诚。”又大喊道:“巴将军、熊将军。”   巴虎和熊二应声出来,身着整齐的将军装,二人同时向万人敌施礼。万人敌道:“两位爱卿,你们是国之栋梁,是朝廷的基石。朕有了你们心里甚感快慰。咱们君臣和睦,那是百姓之福,苍生之幸。来,拿一壶酒来,朕与你们共饮。”   巴虎拿出酒壶,道:“知道皇上爱喝两杯,酒早已准备好了。”   熊二也拿出酒杯。巴虎倒满酒,捧给万人敌。万人敌满意地点头,端杯一饮而尽,随即呛得又全吐出来。万人敌破口大骂起来:“混蛋,臭虫,死猪,贱货,你们这两个遭瘟的东西,这他妈是人喝的酒吗?朕要杀了你们这两头黑心的蠢驴。”   巴虎和熊二哈哈大笑。屋子的另一边,身着皇帝装的朱允和皇后装的司徒静也在大笑,他们的身旁,坐着太后,安宁,白云飞等,大家欢笑不已,十分开心。朱允叫道:“可爱的万人敌,他前面扮皇上还真像。”司徒静却道:“他后面才是可爱的万人敌。”   万人敌恨道:“讨厌,你这只臭龙虾,给我这醋喝原来是你的鬼主意。”   司徒静伸长脖子,向他做了个鬼脸。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