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 《仙徊》 作者:笛沃 内容简介:   春眠不觉晓。   十六岁的杨云一梦醒来,陷入对自己身份的深深迷惘之中。   到底自己是那个梦中叱咤风云,面临天劫依然谈笑风生的修道宗师,还是那个出身贫寒、苦苦攻读求取功名的山村学子?   庄周和蝴蝶这么狗血的事情先不去管,杨云醒来后的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吃上一顿红烧肉。   当真的吃上肉以后,杨云的愿望变大了一点——让自己和全家天天都能吃上肉。   这个看起来很渺小的愿望,面临一个严峻的考验,那就是即将来临的乱世。 第1章 梦回   春眠不觉晓,杨云做了一个大梦,在梦中他遇到了神仙,将他带到东海学艺。   杨云知道了什么是修仙,什么是境界,什么是仙路艰难。   师父、师兄、弟子、徒孙一个接一个的陨落,但杨云谨慎小心加上气运,竟然奇迹般的闯过了重重关口,从一个散修小门派的弟子,修行界中的草根,一步步变成了高手、高人、真人、宗师、传奇、传说,上天入海,纵横无敌,距离变成真的神仙只一步之遥。   恐怖的天劫一波接着一波,杨云仿佛是马上要倾覆的怒海孤舟,但还是挺了过来,最后金光四射,光辉的彼岸似乎触手可及。   一阵叮叮当当菜刀敲击案板的声音,将睡梦中的杨云惊醒。   杨云迷迷糊糊地继续躺着不动,抽动鼻子闻着阵阵飘来的饭菜香气,开始在记忆深处翻找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记忆。   多么熟悉而又悠远的味道啊,有多少年没有闻到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是小月山采摘的麻叶菜混合小米一起熬粥的香气,自己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小时候家里穷,经常用这种野菜来熬粥。   “天劫——天劫呢?!”   杨云猛然惊醒,翻身坐起来,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洒进房间,柳木床、粗布被、年久发黑的泥墙,还有一张破桌子上散落着的书本和笔砚。   “是幻境——一定是幻境”杨云下意识地一掐功诀,打算发动《元极神光破禁大法》。   怎么回事儿?这门自己修炼了几百年的功法,此时在脑海中除了寥寥几句口诀,剩下的内容竟然全忘了。而且不止如此,自己那一身真元也荡然无存。   杨云双目赤红,疯魔一般乱挥着双手,徒劳地试图施展出记忆中那些能够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的法诀,可是同样的,那些本该熟悉无比的法诀,此时竟然全部从脑海中消失了,只剩下名字和一些零散的功诀片段。   “三儿——起来吃饭啦”   一声呼唤,仿佛晨钟般惊醒了即将魔障的杨云。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妇走进房间,“三儿,你这是怎么啦?”   看杨云气色不好,老妇关切地伸手摸向杨云的额头。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莫不是昨晚读书太晚伤了神?”老妇抽回满是皱纹的手,犹豫了片刻,说道:“等着,娘给你的粥里加个鸡蛋,你读书伤神,要多补一点的。”   母亲的这句话好像打开了一道大门,属于十六岁自己的记忆像纷纷的潮水般涌来——   想起来了,我是杨云,今年十六岁,家境贫寒,从小在全家的支持下一直在苦读,两个月前刚刚考上了秀才,成了村子里唯一的一个正式“读书人”。昨天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温习到很晚,直到灯油用尽就入睡了。   原来那个几乎修道成仙、叱咤风云的杨云,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杨云怔神了半晌之后,用力捶了下脑袋,“庄周晓梦迷蝴蝶——这种事情怎么让我碰上啦?”   杨云的母亲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慈爱。她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以为杨云又读书入迷了,于是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   关于庄周和蝴蝶的事情过于深奥,杨云怎么也想不明白,可是饥肠辘辘的肚子提醒他坐到了饭桌上。   一个鸡蛋放进了杨云的碗里。   饭碗端到嘴边的时候,杨云感到肚子里饿得像着了一把火一样。   野菜小米粥流入喉咙,小米的香气里带着丝丝野菜的麻味,饥饿的肠胃立刻欢呼起来。   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粥,杨云一边回忆梦境中龙肝凤髓的味道。   杨云的父亲杨天埕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大哥杨山和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端碗、喝粥的姿势都一摸一样,要不是杨天埕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几乎无法分出他们两个来。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杨云碗里的鸡蛋。   杨云看着鸡蛋口水直流,梦境中他是可以餐风饮露的仙人,可是真正的他的身体才十六岁,而且有点长期的营养不良。鸡蛋对他的诱惑力是很大的。   避开杨氏的注意,杨云飞快地把鸡蛋夹到了小妹杨琳的碗里。   杨琳的眼睛刷的亮了,她狼吞虎咽地把鸡蛋塞到口里,囫囵吞了下去,一口气没喘上来,噎地一阵咳嗽。   在杨氏转头查看前,杨琳飞快地用舌头把嘴角的蛋黄渣卷走,眨眨眼,冲着杨云吐舌一笑。   杨云的父亲和大哥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农家的早饭吃得很快,杨天埕和杨山提起锄头和一个瓦罐去地里,瓦罐里是几个杨氏为他们准备的中午吃的饭团,他们俩要一直劳作到晚上才会回来。   尽管只是十三岁,杨琳也要帮着杨氏干家务活。割草、拾柴、洗衣、做饭等等,身材单薄的杨琳做这些已经俨然一把好手了。   只有杨云不用干活,他的任务就是读书。自小聪慧的杨云也没有辜负全家人的厚望,自从两个月前他考取了秀才之后,已经正式踏上了读书取功名的道路,虽然区区一个秀才官府只给些微的补助,但对这个贫寒的家也算不无小补,当然如果能够中举,那身份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这也是杨云全家的期待。   母亲什么活都不让杨云插手,他唯一的事情就是读书。和往前一样,吃过早饭后杨云夹着两本书离开了家门。   自从考上了秀才,乡里的蒙学杨云再也不用去上了,但是又无力去县城里的书院继续攻读,那里可是要收学费的。杨云这段时间只好自修,其实这也是所有贫寒学子的悲哀,没有钱就不能进修,考上举人的机会当然就渺茫了。   自修也不容易,整个村子只有杨云一个秀才,连可以交流研讨的人都没有,而且书也很贵,整个杨家也没有多少本书。   杨云家已经在村子的边缘,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刻,拐下土路,走进一片竹林里面。   驾轻就熟地左拐右拐,不多时来到竹林中的一片空地。   这空地只有几间屋子大小,地面都是非常光滑的青石,最大的一块石面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台子模样,可以供人在上面坐卧,这就是杨云日常读书的一个宝地了。   竹林清幽,空地上方又有阳光洒落下来,杨云几年前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后,就时常带着几本书到这里苦读。   杨云打开一本《五书集注》翻看了几页,可是总觉得心绪不宁,无数梦中的记忆在脑海中徘徊着,始终不肯离开。   索性把书往青石上一放,坐下闭目静思起梦中的情景来。   微风徐来,斑驳的竹影在脸上摇动,杨云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随着对梦境的回忆不停地变幻。   渐渐地,梦中的一些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就好像是乌云散尽,阳光出现一样。   几个简单的入门功法,被杨云完整地回忆了起来。其中有一门《寂元化精诀》,简单而又有趣,杨云梦中的记忆非常深刻,此时似乎可以用来试验一下。   杨云睁开双眼,从地上捡起一颗圆石。   双目中一道精光闪过。一抬手,掌中的圆石电射而出,呜呜地在空中划过,击中一棵青竹。   啪地一声脆响,茶盅粗的青竹从中断折,竹片纷飞,有一片直溅到了杨云的头顶上。   一石击出,杨云却像被抽空了一样,面色灰败,佝偻着身子咳嗽起来。   好半天咳嗽止住,杨云抬起头,露出满脸压抑不住的狂喜。   “是真的!这个法诀竟然是真的!”   寂阳化精诀是一门奇特的法诀,它不需要用真气或者真元催动,而是靠抽取体内的精元,化成临时性充满威力的一击,因此被毫无修炼基础的杨云拿来做试验。   “难道梦境是真的,我渡天劫失败,不知为什么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转世重回了十六岁的时候。”杨云沉吟良久,这种奇事即使在梦中也是闻所未闻,不过根据梦境中的记忆,渡大天劫的人根本没有回来的,甚至有没有人成功渡过都无人知道,也许渡大天劫失败就是会如此也说不定。   “管它是不是真的,梦中的功诀是真的就行了,虽然我是读书人,可是修炼一些本领也不错。”想起梦境中修炼者们飞天遁地的神奇手段,杨云心生向往。   刚刚想到这里,杨云眼前一黑,差点昏眩过去。   杨云现在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炼的凡人,家里条件不好,身体也有点虚弱,强行使用寂阳化精诀的结果,就好像不眠不休连续操劳了几天一般,身体的精元严重透支。   不行,身体太弱,施展寂阳化精诀太勉强了。肚子里饿得火烧一般,杨云急忙拿出杨氏为他准备的杂粮饭团,囫囵几口塞下肚子,却感觉越发地饿了。   只得在地上寻了石片,劈砍地上露出来的青笋充饥,连吃了十几根才稍稍遏止了饥火。   在梦中,自己修炼有成后,有时会有王公权贵求到自己,用天南地北搜集来的珍馐设宴,想起那些美食佳肴,杨云恨不得扑上去连盘碟一起吃尽。   梦中的自己怎么那么清高啊,对这些烟火食不屑一顾,顶多给面子地略略吃上几个水果。   杨云现在是标准的一个凡人,身体未经修炼,窍穴未开,没有丝毫的境界和定力可言,当然无法理解梦中自己的行为。   根据梦中记忆,光是修炼到辟谷的境界,少说也要十几年的功夫,在那之前吃饭是最好最快地补充身体精元的方法。   只是用了一下寂阳化精诀,杨云就感到给自己一头牛也吃得下去,一个饭团十几个青笋也不过略微抵挡,日头刚刚过午,离吃晚饭还早,而且家中贫寒,晚饭也吃不到什么,多半还是野菜粥,顶多粥里加点地瓜番薯之类,总之是饿不死也吃不饱,一家人艰难度日罢了,哪里有多余的食物让杨云修炼寂元化精诀。 第2章 吃肉   尝过挨饿的滋味,杨云立刻把吃饱饭列为了当下的头等大事。   想起父母头上的白发,还有小妹那风吹就倒的身子,杨云暗暗咬牙赌咒,他不但要让自己和家人吃饱,而且要让全家大富大贵,享尽人间的清福,只有这样才不枉自己梦中修仙一场。   想起梦境中的记忆,杨云记得自己大概就是十六七岁时离家求道,悠悠二十年,修行小成才动念归家。   那时却发现家乡已经遭了战乱,亲人流离,杨云寻觅良久,只从偶遇的乡亲那里得知家人全都逃难去了,就再也没有其他消息。   杨云修为还低,搜神寻踪等等法术不过数里,哪里还找得到流散的亲人?   等杨云修为深厚又百多年过去,想起家人必定早已离世,就彻底绝了寻亲的念头,自此斩断尘缘,一心向道。   修行无岁月,杨云漫步前行,竟然突破了一层层天堑一般的境界,终于成了修行界中的绝顶高人,此时也不知是千年万年之久,杨云进入了修行界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真幻期。   修仙艰难,劫数不断,其中最厉害的是天地人三种劫数,其中又有大小的区分,真幻期就会遇到所谓的“大人劫”,幻境和真实夹杂在一起,虚虚实实、如真似幻,却又直指本心,让人无从分辨,甚至是不想分辨。   加上用心叵测者以及域外天魔推波助澜,能闯过真幻期者十不存一,大部分人会迷失在幻境中,慢慢地修为消磨,身死道殒,或者是迷乱中大开杀戒,最后被修行界合力铲除。   杨云在真幻期遇到的幻境之一,就是重新遇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人。   最厉害的是,虽然是幻化的人物,但是情景却完全是真实的。杨云在幻境中所见,就是当年失散家人的遭遇。   乱军肆虐,老父逃难中和家人失散,独自返回家中后遇到乱兵劫掠,埋在院中的最后一点口粮也被逼问搜刮而去,最后在家中伤饿而死。   大哥在逃亡路上被北梁大军抓了壮丁,在钱江城一役中像炮灰般填了护城河。   杨云还有一个二哥杨岳,因为家贫地少,十四岁的时候就跟人跑海当了水手。杨岳所属的船队在乱世中没了生意,散伙后和一帮水手沦为了盗匪,在一次海上械斗中丢了性命。   小妹杨琳带着老母一路颠沛流离,受尽了欺辱,终于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乱世稍稍平歇后,二人在一处残城找了个破院住下来,杨琳四处寻找零工或捡拾破烂,杨母日日上街乞讨,又在院中开了一小块荒地种菜,母女两人相依为命,苦苦度日。   开始几年也有人想纳杨琳为妻妾,但杨琳舍不得老母,事情终究未成。时间久了,青春消磨,杨母去世后杨琳也无人问津了,最后孤独终老,死时无儿无女,一身凄凉,乡邻里正领了一副草席,卷起往乱葬岗一送了事。   在幻境中杨云必须坚守道心,无论见了亲人何种遭遇都不能出手。他只要动了一个手指头,立刻就会迷失万劫不复。   尽管是梦中的记忆,杨云想起这些事情,仍然面色大变,冷汗淋漓。   既然梦中的功法是真实的,那么那些遗憾回恨是否也注定会发生?杨云想到这里,用了握紧了拳头,一定不能让梦境中的事情重演。   “我也不求得道成仙,只求自在逍遥,随心所欲,家人富贵安康,天高地阔任我遨游,至于修行随意即可,能有乱世自保之力足矣。”   不顾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洒落,杨云仰天长笑,感觉胸中块垒尽去,痛快无比。   笑声未歇,“咕噜咕噜”地肚子传来一阵叫声,那些青笋还是抵不得饭菜,现在已经消化地七七八八了。   杨云苦笑两声,试演功法成功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此时也没有继续看书的心情,于是夹上两本书,绕出竹林回到道路上,慢慢地向家里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路上劈面过来一个胸膛裸露的大汉,腰里别着明晃晃的杀猪刀,手里提着几条乱晃的猪肉和下水。   杨云一看这人认得,是村东头住的王屠户。   “王大叔,这是要去哪里?”   王屠户愣了下,笑答道:“原来是杨家小三,今儿怎么知道叫人了?”   今天之前的杨云,一心苦读,是看不起王屠户这种人的,加上自己家穷,王屠户家却几乎天天能吃上猪肉,傲气中也有几分自卑,平时见面很少招呼。   如今经历了一场梦境,杨云的心境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变化,因此见到屠户也招呼起来。   “王大叔是要去镇上岳母家吧?不过你送这些东西去老人家恐怕不喜。”杨云微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王屠户心中一凛,他长得五大三粗,偏偏娶个老婆娇小玲珑,平日里是又爱又怕,王屠户时常往岳家送东送西,可丈母娘一直看他不顺眼,语气不冷不热的。   “你去岳母家时要换身衣服,刀也要记得收了,这些婶子都交待了吧?”杨云问道。   “是,衣物都在包裹里带着呢。”   “那就是这礼物了,你岳母家也算镇上的富户,不缺这几口肉吃,你这么血淋淋的提去,反倒觉得丢了体面。”   “这话说的是,可我就是一屠户,除了这肉也没什么东西好送,要买些费钱不值当的东西去,怕反倒被丈母数落。”王屠户踌躇道。   “这就看你用不用心了,现在入春节气转换,婶子身子弱,这些天是不是咳嗽了?你岳母岁数大,估计咳的更加厉害。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到了镇上去回春堂求一个滋补方子,配你手里的这副猪肺,一起包好送上去,让老人家熬成粥早晚服用,养身润肺,岂不是好?”   王屠户大喜,“不愧是秀才啊!就依你说的办。”   “这是谢礼,拿着——”王屠户劈手扔过来一条五花肉。   “多谢王大叔。”杨云眼疾手快,一把从空中捞到手里。   王屠户得了指点,连忙道别离开。而杨云则喜滋滋地提着肉回家。   远远地望见家门的时候,杨云突然站住脚,用力一拍脑门。   “哎呀——我这不是糊涂吗?光给王屠户出主意,却没有早想到这一条路子。”杨云猛地想到,村子后面就是小月山,山上草木繁茂,颇有一些值钱的药材,只是普通人缺乏知识,辨识不易,自己在梦中倒是认识了不少药材,其中有一味月光草印象比较深刻,而且正是小月山出产的。   “这不就是一条来财的路子吗,大把的钱就长在山上,而且采来了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顶多是觉得我运气好罢了,这个来钱的法子没有后患,再安全不过了。”   想到办法的杨云一身轻松,哼着小曲走入家门。   将足有四斤多的五花肉望杨氏手里一塞,“娘,这是村东王大叔送我的,收拾收拾晚上做着吃吧。”   杨氏吃了一惊,“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我路上遇到他说话高兴,就丢给我这个,管他为什么,做了吃就是了。大不了官府今年的年赐下来,给他家回点礼就行了。”   杨氏转念一想,王屠户家富,这些猪肉对他家真不算什么。儿子杨云现在也是秀才了,王屠户送点礼也说的过去,于是就不再追问,盘算怎么整治这条五花肉。   依着杨氏的意思,是要做成腊肉,过日子一点一点吃着。杨云现在肚子里饿得火烧一般,就直撺掇杨氏做顿红烧肉。   杨氏最宠小儿子,加上看杨云气色不好,也想给他补补,只是还犹豫着,“做红烧肉也行,只是家里没有酱油和糖。”   杨云知道,酱油也就罢了,糖却是挺贵的,家里一般过年时才会买点,现在早就用光了。   “这有何难,去隔壁长盛叔家借些就是,做好了红烧肉给他家回一碗。”杨云出着主意。   杨氏听了,真地去借来了调料,还借了二斤新米,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切肉时杨氏到底舍不得,从五花肉上片下来七八两的肥膘,用铁锅煎得半干,连着煎出来的猪油一起收在瓦罐中,在灶台的角落里藏好。   杨琳背着一篓刚割下来的草进了院子,等不及放下背篓,就大叫起来,“做的什么啊,香死了!”   等跑进厨房,伸手揭开锅盖,就看见一锅红扑扑、油汪汪的红烧肉,在浓汤中咕嘟嘟地翻滚着。   顿时杨琳的口水流了下来,伸手就想从滚烫的锅里捞肉,被杨氏一把打掉。   “死丫头,不怕烫坏爪子!等晚上你爹和大哥回来再一起吃。”   可怜的杨琳不死心,借着帮厨的机会,不多时候就往灶台跑了十几趟。   可惜杨氏提着一把炒勺,就像母虎看护幼崽一般,寸步不离,杨琳无机可乘。   杨云的房间就挨着厨房,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作势读着,心里早就偷笑了好几回。   红烧肉炖了许久,汤水渐渐收干,一股浓香四处乱飘,直往杨云的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条一条往上冒。   杨云吞一口口水,就读一句书,好不容易熬到红日西斜,耕田的两个人回到家中,不免又是一阵追问和解释。   杨氏终于熄了火,揭开锅盖。浓香扑鼻而来,人人口水直流。   杨氏用家里最好的一个瓷碗,小心地盛满,递给杨琳:“去,给你长盛叔家送过去。”   杨琳乐得端着碗就跑,杨氏追在后面直喊,“小心着点,别打了碗——”   杨琳回来时嘴角油乎乎的,脸上挂着刚偷了鸡似的笑容,包括杨氏在内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杨琳以为没人发现,笑得更得意了。   杨家吃饭不讲究什么规矩,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杨父先夹起一块肉,像得了信号一样,全家人顿时筷如雨下,咀嚼声大作。   “好香啊——”一口红烧肉就着白米饭咽下肚,“能天天吃到就好了”,杨云心中大声感叹着,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向盘子伸去。 第3章 月光草   一顿红烧肉让杨云回味了好久,自从那天以后,杨云多了个习惯,天天晚上爬到自家的屋顶看月亮。   家里人问起,杨云就说是白天看了书,晚上要对月静思一番。   杨云梦想之后虽然容貌未变,但是气质神情逐渐变化,家里人看在眼里,只以为杨云年岁渐长,加上读书有成的缘故,渐渐已不把杨云当作孩子看待。   因此杨云说要对月静思,家里人也没什么怀疑,还以为真对杨云的功课有益,正好还节省了灯油钱。   其实杨云天天晚上在屋顶上,是在修炼月华真经。这门功法起步比较简单,是杨云能够记忆完全的不多功法之一。   这天是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如水的月光洒落到盘膝而坐的杨云身上。   杨云的身子微微动着,随着他的呼吸,渐渐他的身上腾起一层模糊的光芒,好像周围十几米的月光都聚拢过来了一样。   杨云吸气时,这层光芒就收敛,呼气时就扩大一些,如果仔细看上去,又会发现这层光芒中有数十个活跃的小白点,它们绕着杨云的身体上下飞舞翻腾,好像许多调皮的孩子一样。   突然杨云双手交叉,摆出一个如同莲花开放般的手势,顿时所有的小白点都停止了飞舞,好像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缓缓落向杨云的身体。   一个白点对应杨云的一个窍穴,三十五个白点就是三十五个窍穴,每一个都分毫不差。   就在所有白点没入杨云身体的时候,杨云身周的光芒一振,竟然凭空中又出现了一个白点,这个刚生成的白点颤巍巍地晃着,好像马上就要熄灭的样子。   杨云睁开双目,两道目光有如实质般定住了这个白点,白点立刻稳定了下来。在杨云的注视下,这个白点慢慢向杨云的额头飘来,最后没入杨云的印堂穴。   一股气感从印堂穴中爆发,身上其他三十五个窍穴同时跳动起来,这股真气从印堂蜿蜒而下,沿着其他三十五个窍穴运行了一圈,最后又回归印堂。一股沁人的清凉从印堂中源源而出,激地杨云双目泪水长流。   片刻之后,清凉感渐渐褪去,杨云抬头望月,此时的月亮在他眼中散发着无穷光芒,仿佛烈日般夺目,杨云不敢多看,把视线转到地面。   只见淡淡的月华在屋顶、树木、山丘、草地上流淌跳跃,万物都笼罩其中,神奇无比。   杨云大喜,“月华真经”第一层终于成了。   二十多天就练成月华真经第一层,如果传到武林中必定会引起轰动,可是杨云却不是很满意,因为月华真经只有炼气凝窍和引气出窍两个境界,并没有突破到筑基期的法诀,因此算不上是修仙真诀,而只是一本武林秘笈。   就算只有两个境界,月华真经已经属于所谓“先天”秘笈的行列,如果出现在武林中肯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武林中绝大多数秘笈,都只有炼气境界的修炼方法,任何一本能够引气出窍的秘笈,都够资格成为武林至宝。   杨云选择修炼这门功法,是因为根据功法介绍,在月华真经第一层练成后能获得一个神通,只要把月华真气运行到印堂,就能激发出月华灵眼。   小月山周围有好几个村子,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山,好辨认又值钱的药草早就被人采摘一空,杨云可不打算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满山遍野的搜索上,就算他能找到别人辨识不了的好东西,但那样做的效率太低了。   他把目标放在了月光草上,这种草是制作一种特效止血药的主材,药材商们的需要量很大,可是月光草却很难采到,这并不是因为月光草非常罕见,而是因为它们同普通野草长得太像了,很难从遍山的野草中把它们找出来。   “今天正好十五月圆,事不宜迟,还是马上去采月光草吧,错过这个机会就要等下个月了,希望月华灵眼真的有效才好。”   杨云顺着梯子轻快地下到地面,“身体比以前灵活了些,不过月华真经的威力实在太差,和人动手估计不成。”杨云这样想的时候,完全忘了他自己为了速成,“篡改”了秘笈的内容,月华真经第一层原本要凝练的四十八个窍穴,直接被他砍到了三十六个。   那些能够增强真气威力的窍穴,全部被他省略了,直接导致功法的威力锐减,现在修炼出的月华真气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但是想用来对敌那就是妄想了。   从院子的角落里翻出小妹杨琳平常割草的背篓,杨云心中一动,走到杨琳的窗户前面,“砰砰”地敲了几下。   “谁呀——”杨琳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我。”杨云压低声音说道。   杨琳睡眼朦胧地推开窗子,“三哥,什么事儿呀,大晚上的。”   “小琳,你想不想再吃到那天的红烧肉?”   “红烧肉?想啊!”杨琳的睡意立刻飞走了,“三哥你有法子?”她兴奋地问道。   “想吃就和我来吧。”杨云晃了晃手里的药铲。   杨琳泄气道:“要去采药啊,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怎么采啊?”   去后山割草时杨琳随身就带着这个药铲,遇到认识的药材也会采点,不过更多时候还是用来挖野菜。   “我自然有办法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好东西,你到底去不去?”   杨琳犹豫了一下,终于好奇心占了上风,收拾收拾和杨云一起悄悄离开家门。   上山的路是走熟的,而且今天晚上月光很亮,杨琳也不害怕,一路上只是喋喋不休地追问,杨云说笑着,就是不告诉她有什么好办法。   走了半个多时辰,已经上到小月山的半山腰,杨琳终于不耐烦了,一屁股坐到个石头上,嚷嚷道:“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你再不说有什么法子我就回去睡觉啦!”   “别吵,让我仔细看看”杨云见周围草木繁盛,决定就在这里试试。   月华真经第一层的真气顺着三十六个窍穴运转了一周,最后汇入印堂,月华灵眼顿时被激发了。   杨云眼中的青山立刻变样了,所有的草木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月光,看上去就像一片波光荡漾的银色湖泊。   “有了!”杨云惊喜地喊道,他视线略微一扫,就发现了一株草上面的月华格外明亮,和其他淡银色的草相比,就好像是一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蜡烛一样显目。   “有什么了?”杨琳跳起来,惊喜地追问。   “过来——”杨云把小妹带到那棵草前面,指着说道:“看见这棵草了没有?这叫月光草,能入药,镇上的药店有多少收多少。”   杨琳几乎把鼻子尖顶到了草叶上,看了又看,怀疑地问:“真的假的?看上去就是普通野草嘛。”   “你再仔细看看,它上面的月光比其他草要亮。”   杨琳又看了半天,迟疑地说:“好像是要亮一点,可是这也太难分了,你肯定这就是什么月光草?”   “叶子看上去差不多,不过拔出来就清楚了。”杨云自信地说,伸手把月光草拔出来,“你看它的根,和普通野草根本不一样。”   杨琳接过月光草,又拔了好几根野草,仔细对比,发现确实不同,月光草根的断面洁白得像冰雪一样,挤出的汁液有股淡淡的清香,擦在手上清凉凉的很舒服。   见此情景,杨琳不禁信了八九分,她用小手紧紧攥着月光草,生怕不小心掉了。   “有钱了,有钱了,我们终于有钱了。”   杨琳眼睛闪亮,“哥,我们把这里的草全拔光,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月光草。”   杨云一怔,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可真逗!这漫山的草你想全拔光吗?”   “拔多少算多少嘛,总能再找到一些。”   “这草值钱的地方就在根上,你这么一拔可卖不出去了。”   “啊!”杨琳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那这根草——”   “这根已经不值钱了,就是拔出来让你看看。”   杨琳的两个大眼睛涌出了泪花。   “别哭别哭,你哥带你过来,自然有办法找到好多这种草。我来找,你就用药铲把月光草连土一起挖出来。”   杨琳顿时破涕为笑,“哥哥,我们快点动手吧。”   “好。”杨云应声道。 第4章 镇上卖药   两个人动起手来,杨云发现用月华灵眼找月光草还真是方便,当然和今天正好十五月圆也有很大关系。他就随便地四处走走,不时就能发现一株。   然后杨云用手一指,杨琳立刻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扑上去,趴在地上用药铲一点一点把整株草挖出来,然后整整齐齐码放在背篓里。   杨云不禁得意,看来带上小妹真是对了,至少挖草药这个细心劲十个自己加起来都比不上,要是自己动手难免会损伤几株。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移过中天,虽然月光依然明亮,可是在杨云的灵眼之中,银色的月华已经开始逐渐衰退,草木上面的银光也越来越模糊了。   杨云站住,说道:“就找这些吧,该回去了。”   杨琳全身都是土,脸上也是泥一道,汗一道的,可还硬挺着,“背篓还有地方呢,那边的山坡咱们还没去过。”   杨云摇头,“时候过了,找不到啦。”   说完伸手接过杨琳的背篓,“走,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杨琳默默计算,她自己的背篓有数,“哥,我们差不多找了一百棵吧,每棵能卖出多少钱呀?”   杨云摸摸下巴,他只知道月光草的功用,价钱可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挺贵。   杨云也不细算,随口说:“总能值十几文吧,明天我带你去镇上问问看。”   杨琳没有出声,杨云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回头看到小妹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十几文!这么一棵草就能换好几斤大米!”杨琳如梦初醒地惊叫,这几年吴国风调雨顺,米价每斤不到三文钱,月光草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回去的路上,杨琳走路都轻飘飘地,翻来覆去地问:   “哥,这草真值十几文钱?”   “哥,我们真的有钱了,能吃肉了?”   杨云迷迷糊糊地回答,“差不多吧~能啊~”   月华真气连续运了一个晚上,杨云又累又困,好不容易回到家,立刻倒在床上睡着了,一觉就到了中午,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被杨母叫醒。   兴奋的杨琳早就把采药的事告诉了全家,不过杨父和大哥杨山又去田里了,只有杨母一个人问了杨云半天。   杨云只说以前看书的时候,读到过月光草的内容,最近对月静思的时候一时想起,才带着杨琳去试了试,不料真采了回来。   杨母一听说是书上看来的,不由信了几分,她一个大字都不识,难免对书上写的东西又敬又畏,只是杨母吃的苦多了,总不太敢相信杨云两个人采回来的草真那么值钱。   杨云一边吃饭,一边对杨母说:“下午我就带着小琳去趟镇上的回春堂,他们那里是老字号,这草值不值钱一看就知道。”   杨母点头应是,心想反正这草也采回来了,三儿去试试也好,要真能卖出钱来也能补贴一下家里。不过心里无论如何不相信一棵草能卖十几文。   隔壁长盛家有辆驴车,每天下午都赶着去镇上收酒馆的剩菜,运回来卖给王屠户。   杨云去和赶车的二贵说了一声,就和杨琳两个人带着背篓一起上了车。   二贵吆喝一声,大青驴慢腾腾地开始挪动步子,杨琳冲着倚着家门的杨母直挥手,喊道:“娘!你等我和哥哥从镇上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出了村子,大青驴慢悠悠地走着,和普通人的走路的速度差不多,杨琳从昨晚上就一直兴奋着,上午也没像杨云一样补觉,在车上摇摇晃晃,困意上涌,很快就趴在车帮子上睡着了。   二贵姓王,在家里行二,比杨云的二哥杨岳小一个月。   二贵和杨岳是从小一起泥地里滚出来的,小时候也经常带着杨云一起入水捉鱼,上山打鸟,两个人一边赶车,一边聊着天。   “二贵哥,你家这头大青牙口大了,怕走不了几年了吧?”杨云问道。   “唉——谁说不是呢。买的时候牙口就不小了,这几年下来,也快不行了。”二贵叹气道。   “不打算换一头吗?”   “难啊,我们家干这个虽说有庚叔帮衬,可是这个活小,算上来回的草料钱,也不赚什么,要再买一头驴还得往里贴钱,不划算那。”   杨云知道庚叔就是王屠户,二贵家和他沾亲,实际上整个村子大多都是王姓,杨家是后来迁过来的外姓。   这时二贵说道,“还是小云你好,现在已经是秀才了,以后中了举就是官老爷,到时候可得拉扯我们一把啊。”   杨云笑道,“中举哪是那么容易的,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送你一头大马。”   “那感情好,我早就想赶马车了。”二贵笑道,他也知道中举的艰难,就算是入了城里的学堂,十个秀才中未必有一个能中举。   “我真羡慕岳哥,要不是家里不让,我也想和他一起去跑海。”   “我哥去跑海是没办法,我们家地少嘛,你们家有田,还有这车,干吗去海上吃风冒雨,听说还有海贼,我娘整天担心我二哥。”   “种地赶车是稳当,可是太没意思了,养活自己容易,赚钱娶个媳妇都难啊。”二贵叹口气,又问道:“对了,你采的这草真能卖钱吗,看上去和普通野草没什么两样嘛。”   “试试看吧,书上说这是月光草,能入药。”   “噢。”二贵若有所思,不再说话了。   杨云知道二贵起了心思,不过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中,可惜这个月光草只有自己能采到,还得想个法子提醒他才好。   大青驴晃了快一个时辰,总算到了镇上。杨云摇醒小妹,和二贵道别,提着背篓直奔回春堂。   回春堂在镇子中心占据了面积颇大的一个院落,隔着很远就能看见旗杆高挑的“回春堂”字号。   等进了大门,就见院子里种着藤萝绿树,建有竹亭石凳供人等候休息,不少人在里面下棋喝茶,看上去十分悠闲。   正房大门敞开,里面坐着几位须发花白的大夫在给人号脉瞧病。   东厢房是药房,伙计忙碌地在柜台后面收方抓药,西厢房有好几个学徒打扮的人,在那里处理各种药材,切、磨、洗、晾等等,一阵阵浓郁的药材气息扑鼻而来。   “跟我来。”杨琳拉着杨云的手,识途老马一样冲向西厢房。   杨云知道妹妹来过这里,她有时会到镇上给父母抓药,偶尔也卖点自采的药草。   处理药材的学徒对两人不闻不问,杨琳扎进比邻的一个房间,说道:“收药材就在这儿。”   杨云四下打量,屋子里没有人,一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一看原来是各种药材的收购价格,一般常见的药材都是论两收购,每两几文到几百文不等。   屋子里吊着一个铃铛,杨琳迫不及待地摇起来。   不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伙计,面带笑容地问道:“二位客官可有什么要出售的药草?”   杨琳把背篓一推,“就是这些,这叫月光草,很值钱的。”   伙计取出一颗月光草,对着光仔细打量了半晌,脸上渐渐露出怀疑的神色。   “没听说过什么月光草啊,看上去和普通野草没什么区别嘛。”   杨琳顿时急了,“怎么没听过呀,你看这草的根,和普通野草完全不一样呀。”   杨云摆摆手,对伙计说道:“我看还是让你师父来看一下,这种月光草可以合出最上等的金创药,回春堂这么大字号应该有识货的人吧。”   伙计犹豫了一会儿,看见杨云沉稳自信的样子,终于还是说道,“那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找师父过来看看。”   杨云点点头,伙计消失在门外。   杨琳有点担心地问道:“哥,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吧。”杨云安慰道,“那个伙计的师父肯定能认识。” 第5章 有钱啦   在杨琳的期待中,不大功夫伙计陪同着一个锦衣老者回来。   锦衣老者取出一株月光草,小心地抖掉根部的浮土,仔细打量。   杨云暗自点头,看来这是一个识货的。   这时老者又取出一根金针,扎入月光草根部,然后将针头放到舌头上舔了舔,脸上浮出了微笑。   “不错,是月光草,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也能见到。我还以为只有越国才出这种草呢。”   杨云故意问道,“吴越两国山水相连,怎会只有越国才出这种草呢?我们兄妹二人昨夜在山上走了一个山头,便采到了这些,其他地方肯定还有。”   锦衣老者摇头笑道,“小伙子你这就不知道了,月光草月光草,顾名思义,这种草只有在月光下才能发现它和普通野草的不同,而且一般的月光还不行,必须是月华大盛的时候。”   “对,昨天晚上是十五月圆,月光确实格外明亮。”   老者又是摇头,“月华大盛是可遇不可求之事,一般十数年才会有一个月圆之夜算得上月华大盛,否则这月光草也就不稀奇了。只有越国深山里的水蝤族,才能通过一种秘法在平时辨识这月光草,因此这种药草一向算是越国的特产,我年青时在越国的回春堂分号待过,见识过这种草药。”   杨云暗喜,这个老者果然上道,经他的口这么一说,只怕人人都会认为我是走运遇到了月华大盛之夜,否则被别人知道我能轻松找到月光草,那还不被烦死?   杨云故作惊讶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的运气太好了,竟然刚好遇到月华大盛,否则必定空手而回了。”   老者一拍手,“正是如此!”   一旁的伙计问道:“师父,那这月光草怎么收呢?”   老者捻了捻胡须,“按株收,每株八十文。”   此言一出,不但杨琳惊呆了,连伙计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就是八两多银子,抵得上镇上不少人一年的收入了。   经过点算,总共一百零九株月光草,因为有几株略有点损坏,最后杨云到手八两半的银子,外加一百二十文制钱。   银钱到手,闻讯而来者人人称羡,不过听说这种机会十几年才有一次,倒也没有人打算同样尝试一下,只是羡慕杨云的运气好。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杨云暗中盘算,“有这老者的一番话,我的麻烦是省了,不过这月光草以后也不能采了,这倒不要紧,这次赚的钱已经超出了预料,干这一次至少够自己去县学了。”   怀里揣着银子,袖子里笼着铜钱,走出回春堂大门的时候,杨云有种小暴发户的感觉。   杨云开始自嘲,自己在梦中可是仙师啊,竟然为了八两银子激动,真是太掉价了,可是这个念头转瞬被他抛到了脑后。   “呸——梦中的事情也能做得准吗,我现在是个标准的凡人,我家里穷得连肉都吃不起,八两银子全家要赚好几年,我高兴是正常的,不高兴才不正常呢。”   如果说杨云的反应只是高兴,杨琳则是连走路都飘了。   “哥哥,我们发财啦!”杨琳兴奋地直跳脚。   “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杨云一挥手,带着杨琳直奔镇上最大的饭馆“陶然居”。   杨琳像做梦一样,跟着杨云走进陶然居的大门。   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杨云找了个靠窗的干净桌子,看着伙计递上来的菜式水牌,一个挨一个地点了一堆。   杨琳吃惊地说,“哥,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这些是要带回去的,让爹娘和大哥也吃点好的,以前家里过得太苦了。”   此时天色还早,饭馆里没几个客人,上菜非常快,几个伙计流水一般把各色菜肴端了上来,大鱼大肉摆了满桌,看得杨琳眼都花了。   两个人顾不上说话,提起筷子一顿猛吃,最后杨琳撑得不行,抱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呻吟,而杨云却越战越勇,左右开弓,吃空的碗碟堆得像小山一般。   “不行了,再也吃不动了。三哥,你怎么这么能吃呀,以前都没看出来。”   “以前没钱,我吃东西都悠着那,其实我饭量很大的。”   杨云暗笑道:“其实是因为我逆转寂阳化精诀,吸收食物转化精元的速度快了几十倍才这么能吃,不过这个法诀可不能教给小妹,小女孩练这个成了大胃王可就坏了,其实月华真经挺适合的,就是不知道小妹的悟性够不够。”   随着食物所化的精元越来越多,杨云的身体经络吸收得已经饱和,于是他停了下来,让已经看呆了的伙计开始打包,菜点得太多了,即使杨云一顿狠吃,还剩下了大半,有很多菜还原封未动。   一股股暖流从身体经络中出发,缓缓注入身体肺腑之中,杨云身体以前亏损的元气,一点点滋补了回来,杨云感受着身体深处传出来的满足感,觉得浑身舒畅,全身上下精力十足。   不过杨云知道,补充身体元气的过程不能激进,必须日积月累地进行,否则很容易造成损伤,所谓虚不受补,以前的身体底子太差,必须小心翼翼地调养。   打包的饭菜先放在饭馆,杨云带着妹妹开始在市集里购物。   “小妹——这几件首饰不错,你看看。”   “哥,还是不要了,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杨琳惋惜地看着那几件光灿灿的珠花和手镯,三哥的眼光还真不错,东西都非常漂亮。不过杨琳是穷掼了的,哪里舍得买这种东西。她唯一的装饰物也就是些头绳、假花之类的。   结果杨云二话不说,简单问了一下价,就让摊主全包了起来。   “这一次全家人都有礼物。”杨云豪气地说道。   家里实在太穷了,好多应用之物都缺乏,父母大哥的穿戴也破破烂烂,杨云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最后两个人手上都提满了包裹,最后实在拿不了,还雇了一个挑夫在身后跟着。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二贵的车回程时装东西带不动人,而且杨云也受不了那些剩饭菜的味道,于是雇了辆车,去饭馆取了饭菜,一路高高兴兴地回家。 第6章 去县城   回到家中,父母都是大喜。杨云卖药得了八两半银子,镇上吃饭买东西花了一两多,除去一些散钱,到了杨母手里七两整银。   杨家地少,每年能售出的产出不多,而且现在米价低廉,即使加上偶尔卖点自养的鸡鸭,或是山上采来的野货,一年不过三四两银子的入帐。这些还要用来交税、买药、买盐等必不可少的开销,因此七两银子对杨家已经算是巨款了。   杨云买的东西也不浪费,都是每个人需要的东西,但缺钱一直舍不得买,杨云平时看在眼里,这次就一起买了回来。另外还有给乡邻们的礼物,这些礼物不大,但却是必须有的人情往来,以前帮过杨家的,像隔壁长盛家、还有王屠户家,备的礼物就丰厚些。   父母二人喜滋滋地商量了一夜,老大杨山早到了娶亲的年纪,但家里一直出不起聘礼,这次有了钱,必须留出二两来预备着,而且真有了合适人家,酒宴、谢媒等等都要支出,不过二老最后也只多留了一两,剩下四两还是给了杨云,让他用来买书求学。   一来这些钱本来就是杨云赚来的,二来杨云的学业是全家的希望,向来全家都不遗余力的支持。   接过四两银子,杨云也没有推辞,和父母说了自己的打算。   “爹、娘,有了这些银子,我打算去县城住两个月,县城里有官府办的书库,只要是秀才就可以进去读,我找个民家借宿,这比自己买书划算多了。”   杨父杨母深以为然,此事就这样说定了。   杨父还专门跑去找了王屠户。其实两家以前并不熟,不过自从王屠户送了杨云那块五花肉,杨家也惦记着回礼,一来二去就熟稔起来。   王屠户人面广,当下拍着胸脯答应帮着在县城联络住宿的人家。他上次得了杨云的指点,果然讨了岳母的欢心,加上后来的来往,越来越觉得杨云不一般,所以起了结交之心。   这次杨云采药得银,一般人只觉得杨云运气好,王屠户这种有心人却越发觉得杨云有本事,帮这种小忙自然不在话下,要是有女儿,王屠户现在都有结亲的意思。   两天后王屠户亲自跑来报信,已经联系了县城一家亲戚,有个独立的小间,管一日三餐,每三日还有热水可以洗澡,只要三十文每天。   杨云也不耽误,收拾了个包裹,揣着四两银子,和家人挥手告别,飘然而行。   杨云没有雇车,也没有同人结伴。从村子到县城八十里地,其中还有一段山路。杨云也不着急,白天将月华真气运转起来,顿时觉得腿脚灵便,一路上看看山水,逗逗鸟兽,采摘些野果,遇到草药顺手摘点,倒也乐在其中。   到了晚上,杨云腾身上树,开始修炼月华真经。   越是修炼,杨云越觉得这部被梦中的自己轻视的月华真经奥妙无穷。   本来杨云修炼第一层月华真经是为了获得月华灵眼,好采摘月光草,这个目的实现以后就打算放弃修炼的。   谁知道为了节省时间,在修炼第一层的时候少凝练了十二个窍穴,竟然让杨云发现了另外一条路。   杨云稳坐在大树的枝桠上,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带着树枝一起一伏。杨云的太阳穴上隐隐腾出银色的雾状光华,和天上的月光相互辉映。   月亮渐渐移过中天,太阳穴上的银色的光雾渐渐凝练,隐约已经能够看见银色的亮点,杨云长吐了一口气,开始收功。修炼出来的月华真气像阵阵溪流,归入杨云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中,带来一阵阵的清凉。   “看来引导月华真气直接凝练脑部窍穴的方法可行。”杨云想到。正常修炼月华真经第二层时,应该开始凝练身体四肢的窍穴,功法练成后真气穿行在手臂和腿部的经脉中,才能发挥出真气的攻击力。   “少炼了十二个窍穴,真气一时走不到四肢,不如索性直接上行凝练脑部窍穴,这原本是月华真经第十层的功夫,根据月华真经的记载,凝练脑部窍穴成功后会记忆力大增,配合我的月华灵眼新开发的能力,应该可以过目不忘才对。”   杨云这几天琢磨,发现月华灵眼的能力绝不止感应月华浓度而已。他试着调整试验,最后获得了传说中一目十行的能力。   现在杨云打开一本书,整个书页的内容会同时“读入”脑海,可惜思维还跟不上眼睛的速度,同时读的内容太多会感到头昏,只好控制着一次读几行,可这已经极大加快了杨云读书的速度。   “看来《月华真经》绝对是一部了不起的修行法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流传下来两个境界的内容。第一层能获得月华灵眼,第十层就能过目不忘,可惜真经中没有说清楚,其他层练成后能否获得神通。而且被自己这么一改,以后要怎么修炼也搞不清楚了。”   杨云对是否放弃月华真经产生了犹豫,最后决定还是先把第二层练成再说。毕竟脑部窍穴凝练成功后,获得的过目不忘的神通太诱人了,相信任何一个读书人有机会都不会放过的。   虽然脑部的窍穴还没有完全凝练成功,但是杨云已经初步感受到了一些功效。比如现在杨云就感觉神清气爽,一点困意都没有。   夜晚还没有过去,但月华已经衰弱得不适合修炼了。   杨云收功后坐在树上无所事事,看着天上的明月慢慢滑落。   自从那个梦境醒来,杨云一直住在家中,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在这荒野之外,夜深之中,万籁寂静的时候,梦境中的过往不知不觉又一幕幕浮现在心头。   自己是怎么获得月华真经的?杨云坐在树上思索起来。   那是哪一年?也是这样一轮明月,仔细算起来,梦中的那一幕应该发生在八十年后,而梦中的那个人此时还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梦中人的名字叫菁菁。   两个人在游历时,遇到一个在孤岛修炼了一甲子,练到引气出窍境界的“高手”,对两人无礼,被杨云随手拍灭。那个所谓高手瞪圆了眼睛大喊,“不可能!我练成了月华真经,我天下无敌!”   想到这里,杨云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接着菁菁把那个高手掉落的月华真经收起来,还被杨云嘲笑了一番,说她不像个修炼者,倒像个捡破烂的。   菁菁坚持认为这本功法虽然简单,但是却很有些门道,为了和她争辩,杨云也把功法彻读了一遍,逐字逐句地和她辩论。   杨云又笑了起来,眼角却有点潮湿。   “唉,真有菁菁这个人吗,我今后又能否遇见她呢?算了,一切随缘吧,梦中和她缘深似海,却也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就算梦境是真的,我也没必要强求什么。”   之后杨云静静坐着,一直到晨鸡报晓,旭日东出,远处农家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才一跃下树,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剩下的路程已经不多,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城门楼上“静海县”三个大字已经在望。   进了县城杨云先到集市上转了转,县城果然不同,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各种店铺里的货物也是五花八门。静海县有港口,北到大梁,南至清泉,甚至南海诸岛国的特产都有。   杨云花了一钱银子,置办了几色礼物,这才提着去王屠户介绍的人家。   见了房主,聊起来知道房主叫范骏,是王屠户老婆的叔表兄弟。   范骏在县城开了个海货店,专门经营海船泊来的各色特产,在县城也算小有名气。他家的店铺开在临街,后面就是居住的院子。   给杨云安排的房间在东院,有小厮带着杨云过去,杨云发现这里原本就是范家招待客人的地方,各种用具一应俱全,而且现在院子里没有住其他人,杨云一个人就占了整个院子。   杨云看那小厮因为劳作手上有不少裂口,正好路上采的一味药材合用,就送了给他,还指点了下用法,小厮十分感激。   和小厮聊了一会儿,问清楚了县学书库的位置,离这里不过两个街口,可谓是十分方便。   杨云不禁颇为感激王屠户,这范家绝对不会在乎每天三十文的房钱,其实是看在王屠户的面子上帮衬自己,借宿钱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中午还是那个小厮送来饭菜,一大碗白米饭,一盘青菜炒肉丝,一小碟咸菜,还有汤。杨云挥动筷子,这点食物很快就被打扫一空。   吃过午饭,杨云当即动身前往县学。 第7章 破败的县学   县学衙门的一个侧院就是书库,门房是一个老差役,验过杨云的身份文书,唠叨了几条规矩,“书库里的书不能带走,只能在里面看。院子里有水井,水杯要自己准备,但不准带到书库里面。酉时书库关门,所有人都必须离开。”   杨云进入书库,其实就是里外两间房,里间摆着几排书架藏书,外间有一些桌椅,可以坐在那里读书。   杨云大概浏览了一番,不由暗自摇头。这个书库颇有些破旧,藏书也不过几百本,而且有不少重复的。   在外间看书的人也不多,算上自己也不过四个人,看上去家境都比较贫寒。这倒不奇怪,家境好的人当然都去书院了,那里的藏书和这里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还有中过举的老师讲解授课,条件差的太多了。   杨云挑了两本书,在外间坐下,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   和普通人读书不同,杨云先是把书快速翻一遍,用月华灵眼的能力把内容都过上一遍,然后默默细思其中的含义。思考到关键的地方,就翻回到具体的章节细细揣摩,等大意理解了七八分,再从头开始读一遍,看看有哪些遗忘和疏漏的部分。   就这样两本书读完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书库到酉时就关门,晚上不准人待在里面。杨云看看四周,房间里已经变成了五个人,新来的一个人身材高l,面目方正,偏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秀才。   杨云多看了两眼,这个人主动凑了过来,满脸带笑地问道:“这位兄台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如何称呼?”   拱了拱手,杨云答道:“在下杨云,今天才从望山镇来的。仁兄如何称呼?您常到这书库来吗?”   “原来是杨兄弟,我叫杜龙飞,家就住县城,这县学书库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其他人都认识我,你想看什么书尽管告诉我,包给你找到。”   “那就多谢杜兄了。”杨云淡淡一笑。   这时老差役在院子中喊了起来,“酉时到了——”   众人纷纷收拾书本,认识的人相互招呼着离开了书屋。   杨云眼尖,看见那个杜龙飞给一个来读书的学子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先一后拐进一条偏巷。杨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就自顾离开。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杨云白天到县学书库读书,晚上就在自己的屋子里修炼月华真经,屋子的窗户刚好能在上半夜透进月光,非常适合修炼。   月华其实是一种天地灵气,月亮从初升到中天的时候最充足,其他时候不但衰弱,而且不太纯净,不适合月华真经的修炼。   最后一缕月光从窗口消失的同时,杨云也收了功。   “我现在头部的十六个窍穴,就差最后的百汇穴了。这个穴位是最后的总关,一旦凝练成功月华真气第二层的功夫就算成了。”杨云默默地想。   “第二层练成以后,我读书的速度肯定会大大加快,到时候书库里的书恐怕跟不上了。”杨云已经发现,县学书库里的书非常残缺,总共也就几百本书,还包括了重复的。更令人头痛的是,不少书有缺页和损坏的现象,还有那些成套的书籍,杨云竟连一套齐本的都没发现,不是缺上册,就是缺下册,要不就是一套好几本里只有一本。   这样算下来,书库里完整能读的书其实并不多,而且那些完整的书往往是《论语》之类最基本的,杨云能考上秀才,基本功当然是扎实的,现在急需的反而是残缺的那些书。   “恐怕还要从那个杜龙飞身上想想办法。”杨云这段时间已经知道,杜龙飞能搞到很多书,不少贫寒学子都花钱向他买,价格大约是市价的一半。   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杨云一点睡意都没有。月华真经第二层还没有练成,但好处已经逐渐显现了,修炼后杨云神清气爽,就好像睡足了觉一样。   “可惜月华真经只有两层境界,以后看来还是要换功法。”杨云微微叹息道。   还是修炼《碧水真诀》更稳妥一些,这是杨云上一世主修的功法,从凝练窍穴到元神大成、甚至渡劫飞升的境界法门杨云都摸索地一清二楚。   虽然现在他能回忆起来的也就是筑基期前的部分,但是想来修为上去了之后,后面的功法内容有很大的可能回想出来。   可是梦醒之后,杨云总是下意识回避修炼碧水真诀,就像一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路上的风景都已经看过,就再也让人提不起兴趣重走一遍。   《碧水真诀》要在海上修炼才进境快,杨云这一世可不想长居海上,这也是让他犹豫的一点。上一世能修炼到天劫期也有很大的机缘,不是说捡回原来的功法就一定能练到同样的境界,况且碧水真诀最终也没有让杨云闯过大天劫。   杨云细细地琢磨月华真经,忽然有了新的体悟。   “原来以为月华真经可能是某部修行法诀的基础部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一个武林中人所创的可能性更大,只不过这个创建者天赋异秉,能够感应到月华。这部真经格局不大,总是想着如何增厚真气的威力,在凝练一些无关窍穴上花了太多功夫,这样练出来的功力确实浑厚,可是对修行得道反而无益有害。要是修行中人所创,肯定不会这样做。”   “现在看来,我练第一层的时候砍掉了十二个窍穴,反倒是好事了。人的时间精力有限,要照原来的修炼方法,恐怕练到第一个境界的十层顶峰就要四五十年,修行得道,就是要和天争命,哪里能够花那么多时间在凝练窍穴这一个境界上?有四五十年功夫,早突破到筑基期,那时就算脱胎换骨了,管你真气多雄厚的武林高手,一个法术过去也要化成飞灰,梦中得到月华真经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云反复推演月华真经后续的变化,可是自创一门功法哪里有那么容易,推演了很久却进展甚微,不过倒是确定了修炼第一层时省略了不少窍穴是一件好事,这样能够节省修炼的时间,而且修炼出来的真气比较纯净,有利于日后的突破。 第8章 包子   不知不觉夜色褪去,清晨来临。   杨云洗漱一番后离开房间,虽然原来说住在这里管一日三餐,但杨云并不想过于麻烦房主,因此早饭和午饭一般都是自己吃的。   走出街口,虽然天色还早,斜对角一家包子铺已经开张了。   店铺门口就有火炉,上面架着层层蒸笼,丝丝白汽从蒸笼上腾起。   蒸笼旁边已经排上了几个人,杨云踱步过去,排在了队尾。   “杨大哥来啦?”店铺里一个绿衣少女喜问道。   “小珍,你们家包子这么好吃,我能不来吗?”杨云也笑着回答道。   “你怎么来得总是这么准,这不早上的第一笼包子刚刚蒸好。”小珍说着话,将顶上一层蒸笼取下来,顿时白气蒸腾,香气四溢。   包子很大,个大馅厚,个个都像大个馒头似的。排在前面的人或买三个、或买两个,轮到杨云时,递过去一个口袋,“老样子,十个。”   小珍一边往里装包子,一边说道:“还是十个?杨大哥你真是秀才吗?我看码头扛大包的苦力都没你能吃。”   “小珍别乱说!”这时从店铺里走出一个中年人,满脸带笑地招呼杨云,“杨秀才,小女孩家家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无妨。”杨云笑着摆摆手。   “对了,这里又有二十文制钱,您先收好了。”中年人递给杨云制钱,还掏出一个账本,读道:“已经卖给您一百二十个包子,一文钱一个,另外找给您二百六十文制钱,您记帐的一两银子,还剩六百二十文。”   “爹,就你给杨大哥那铜钱,都是劣钱,使劲往地上一扔都要碎的,少算几文吧。”   “唉——这怎么说的,不是我给劣钱,是他自己要的,是不是杨秀才?再说劣钱也是钱,这都是官铸的,不收的话官府要追究的。”   “李老板说的不错,是我对劣钱感兴趣,想收集一下看看究竟有多少种类,现在也收的差不多了,再有两三百枚也就够了。”杨云说道。   小珍这才不说话了,其实虽然劣钱官府也强制流通,但是官府收税都要白花花的银子,这种劣钱从来不收,所以市面上一枚劣钱根本值不了一文。   小珍家是小本生意,包子一文钱一个,有不少人用劣钱来买,也就捏着鼻子收下了,可是包子铺要做生意,买面买肉买柴的时候,那些供货的商家就不怎么认这些劣钱,包子铺老板一直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有一个专要劣钱的冤大头,李老板如何会放过?   李老板喜滋滋地计算着从杨云身上赚了多少文钱,小珍则趁父亲没有注意,偷偷给杨云的口袋里多装了一个包子。   “小珍妹妹,哥哥们来买你的包子来啦!”   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珍扭头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来的人是街上的两个混混,平时就没少来骚扰。   走在前面的矮个混混伸手从笼屉中抄出两个包子,烫地拿不住手,扔到袖子里笼着,另一个高个混混则用猥琐的目光在小珍的胸口扫来扫去,嘴里说道:   “小珍妹妹,你家的大包子哥哥我吃了不少,什么时候小包子也让我尝尝?”   小珍满面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见小珍又羞又气的样子,两个混混越发得意,这时耳边飘来了一句话:   “今天早上运气不好,刚出门就看见两只癞皮狗。”   这句话声音不大,偏偏两个混混听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对着他们耳边说的一样。   两个混混转头,目露凶光地盯着杨云。   杨云浑不在意,“算了,惹不起疯狗,我走啦。”说完提着装满包子的口袋就走。   拿着包子的混混想上前阻拦,被高个子混混拉住,他用嘴努努杨云去的方向,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巷子。   被拦住的混混立刻明白过来,杨云毕竟是个秀才,当着其他人的面动手多少会有些麻烦。   杨云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混混不怀好意地跟在后面。   小珍想跑过去拉住杨云,被包子铺老板一把抓住,“别惹事儿,那两个家伙是黑狼帮的,随身都带着刀呢。”   小珍犹豫着,杨云突然回过头来笑着挥了挥手,面容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镇定从容,小珍的心突突跳了几下,杨云已经走进小巷里看不见了。   两个混混见巷子里没人,面露喜色,加快脚步追过去。   出声调戏小珍的高个混混摸了摸怀里的尖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暗忖道:“一个酸秀才敢骂大爷,等会儿给你放点血。”   小巷有很多转弯,杨云的身影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消失了。两个混混也不急,他们是地头蛇,知道这条小巷没有岔路,除非能飞上天,否则根本跑不了。   两个混混转过弯,发现前方的巷道空空如也,相顾愕然。   “这小子跑得真快,追!”   矮个子混混拔腿欲跑,突地觉得腿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一股剧痛蔓延开来,顿时跌倒,抱着腿大声痛呼。   高个混混大惊,背后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就好像皮肉整个被人掀开似的,疼得他像个大虾一样佝偻倒地,脸上涕泪交流,嗓子里发出咝咝的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鼠辈,竟敢为难老夫好友的后辈,罚你们在此疼上半个时辰。”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到两个混混耳中,两个混混听到还要疼上半个时辰,吓得脸都白了,可是在剧痛下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哼——要是换在二十年前,你二人至少要留下一手一腿,现在算便宜你们了。”   话音落下,一阵衣袂破空声响起,显是出手的人已经离去了。   片刻后,杨云的身形落到相邻的一个巷子里,看看四下无人,将手里的几个制钱收到袖子里,拍拍手,取出一个热腾腾地大包子,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刚才出手惩罚两个混混的正是杨云,装成神秘老者的声音,是为了避免麻烦。杨云可不希望自己会武功的事情尽人皆知。   杨云边走边吃,一个大包子很快就进了肚子,立刻又拿出来一个。   刚才用制钱打穴,以及腾身术,都是杨云用寂阳化精诀催动的。每天吃的十个包子,都用秘法化作精元,储存在经脉之中,在必要的时候作为寂阳化精诀的燃料。   月华真经是根基,要求纯,要求快,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   寂阳化精诀则是杨云用来保命的手段,否则空有一身道行,遇到几个毛贼就送了性命,何况杨云从来没有忘记,吴国很快就会进入乱世,乱世人命如草,没有几分手段,到时候谈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连续十个大包子,就是龙肝凤髓也吃腻味了,更何况杨云已经连吃了十几天?   “唉——银子啊银子,再多一些银子就好了,到时候我天天下馆子吃大厨。”杨云一边幻想着酒楼里的美味佳肴,一边捏着鼻子继续吃着。   “看来用制钱当暗器的法子不错,这次只是小小惩罚,用的是普通制钱,要是用上我收集的劣钱,这两个混混不死也残。”杨云想到。   随着修炼,月华灵眼的作用一点点开发出来,杨云现在的眼力已经远超常人。有了这个优势,杨云选择了修炼暗器。   正统武林中人是看不起暗器的,他们喜欢刀来剑往的正面拼杀。可是作为修行者,杨云却觉得暗器才是最好的手段。修仙者无论飞剑、法宝还是法术,都是隔得远远地轰杀,近身肉搏那就已经类似于街头混混打架了。   制钱做暗器的好处很多,首先是不起眼,就算拿在手里别人也不会认为是凶器。作为一个想要考取功名的秀才,杨云可不想像有些武林人士那样,身上挂着几条大皮带,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明晃晃的飞刀。   另外制钱的成本低、重量轻,随身带上几百枚很轻松。那些武林中人常使的暗器,飞刀、金钱镖、袖箭、铁蒺藜之类的,质量稍微好点的就要数十文,装备上一百个的话,杨云马上就要破产。   制钱的威力不足,杨云灵机一动收集了很多劣钱,还把它们的边缘磨尖,这些劣钱一旦击中目标,在切开肌肉的时候遇到阻力就会炸裂,形成二次杀伤。   找了几只老鼠试验以后,杨云发现效果出奇的好,中了劣钱的老鼠基本上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碎肉,杨云把这个手段留做自己的杀手锏,轻易不肯动用。 第9章 教谕   一个接一个大包子吃了下去,杨云一直在逆转寂元化精诀,快速把食物化成精元储存到经脉中,否则这种大包子,干力气活的人一顿也顶多吃四五个,杨云哪里能吃得下去这么多?   一丝丝热流从肠胃中渗出,汇入一条周转全身上下的隐脉中。   当精元流经手臂时,杨云控制着一部分精元在少商、太渊等穴道沉积下来。   如果能够内视的话,就会发现这几个穴道里闪烁着微微的白光,这是凝聚的精元达到一定程度后显现的异像。   如果更进一步,这些穴道中甚至能凝练出实体的精元珠。精元珠用途很多,可以炼制一些低级的丹药,例如辟谷丹之类,也可以用来制作一些符咒,有些雷法也可以用到。   “要是顿顿有人参、熊掌、鹿茸吃就好了,光靠包子,只怕吃到肠子吐出来都凝练不出精元珠。”杨云想到精元珠的妙用,眼红心热不已。   如果有精元珠支持寂阳化精诀的话,杨云就能像武林中先天绝顶高手那样,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甚至一道指风就能克敌制胜,那时制钱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杨云控制另外一股精元沉积到了足底涌泉穴,使用腾身术时就要提取这里的精元了。暗器和轻功,就是杨云现在主修的两项立身保命的外功。   既然包子转化的精元不多,那就要精打细算,好钢用在刀刃上。   包子还剩最后半个的时候,杨云停住了凝练精元的法诀。   “现在就行了,留点包子充饥。”杨云可没忘记,最开始的一次没有控制好,包子都吃完了功法没有及时停住,结果杨云饿得眼冒金星,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吃下去,这种滋味杨云绝对不想再尝试一次。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杨云漫步向县学走去,一路上人烟渐密,摆摊、卖菜、赶车、上工的各色人等纷纷冒了出来。   吴王在位十几年来,修文罢武,结好大陈,国势日盛,静海县虽小,也是一派繁荣景象。   想起梦中记忆中几年后到来的兵祸,杨云的心情不由黯淡了几分,可惜自己修炼时间太短,到时候恐怕自保都有困难,难以顾及旁人多少的。   不知不觉间杨云已经走到了县学书库,刚一进去门口,就看见四五个差役在满院子扫地洒水,忙得团团乱转。   到书库房间中一看,今天来看书的秀才明显多了不少,其中还有几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看他们衣着光鲜的样子,明显不需要到县学这种地方来找书看。   杨云在县学待了十几天,也结识了几个相熟的学子,其中一个叫孟超的凑到杨云耳边,说道:“听说了吗,今天教谕大人要来。”   杨云也猜中了七八分,教谕是正八品,主管全县的学政,县学衙门就在书库的旁边,不过平常出入不是一个门口。   估计是书库过于破落的缘故,教谕大人并不常过来视察。   孟超属于那种从来留不住话的人,他看杨云的神情不太热切,忍不住继续说道:“听说这位教谕大人很快就要升到府里去了——”   “噢?”杨云神色微微一动,琢磨开来。   本府的学政大人年事已高,很可能两个月后就要退休致仕了,这位教谕如果能升上去接替,那今年的乡试秋考就由他主持了。   吴国是小国,仅相当于大陈的一个郡,全国只有九府八十二县,所以考举人的乡试在府一级举行,时间定在三年一次的秋天。   虽然主考是由吴王派下来的,但是作为副主考,学政大人在确定谁中榜上面有着很大的权力,到时候学政大人一句话,“此子在本地素有学名,才华过人”,主考大人一般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之所以上面派下主考来,其实就是监视限制之意,防止这种权力过于扩大。   这时门口有差役喊了起来,“教谕大人到——”   一屋子的秀才乱哄哄地起立,纷纷向正踱步进来的教谕拱手施礼。   一个身穿锦衫的秀才抢上几步,“教谕大人,学生是本县秀才刘福,曾经在海天书院有幸听过您的讲学,真是让学生茅塞顿开啊。”   “嗯,你是海天书院的学子啊,书院不错。”教谕一边说,一边继续往里走。   杨云的眼睛是经过月华真气洗练的,隔着老远就发现了教谕眼角的一丝不快。不禁暗笑,这个叫刘福的也太不识趣了,教谕刚进门就厚着脸皮往上凑,也不看看自己衣服下面那凸起的肚子,能给教谕一个好印象才怪了。   其他几个衣着光鲜的秀才明显比刘福高级一些,他们不动声色地占据了教谕视线里最显眼的位置,施起礼来也显得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孟超也想往前凑,可惜稍微犹豫了一下,好位置已经被人占光了,他停下来感觉可能挡住了杨云,于是稍微往旁边错了半步,让杨云的位置露出来。   杨云心里一动,孟超这个人不错,梦中自己和他好像是很投缘的知交。   教谕随意走了走,也问了几个学子问题,被问到的人都毕恭毕敬的回答,杨云感觉教谕对学子们的回答并不太感兴趣,他的这次巡视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教谕很快巡视到了藏书的房间,顿时他的神情就变了。   “石三!”教谕面色不渝地喊道。   “在!大人——”平时看管书库的那个老差役急忙过来。   “我问你,这书库的藏书是怎么回事儿?本官屡次拨银,还有县中名流的捐赠,怎么三年来这书库反倒越发破败了?”   老差役跪下答道:“禀告大人,虽然县学上不时拨入书籍,但是这些书都不经放,虫蛀雨漏,多有损毁,因此——”   教谕怒道,“胡说!哪里会损毁这么多——就算有些损毁,总不能整本都损毁了吧,你也是衙门的老人了,要本官调人来查对吗?”   “这——禀告大人,其实还有下情,只是有些不太好说。”   “快说,否则本官治你一个贪墨之罪!”   “大人!属下有看管不严失察之罪,但绝无贪墨啊!我一个不入流的差役,大字不识几个,贪墨一堆书干什么。这书库来往的都是秀才学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偶有闪失,属下实在不好严查啊!”老差役叫起屈来。   教谕噔噔走近几步,怒视着老差役。   周围的秀才们一个个怒形于色,这个差役的说法,分明是说有秀才偷书了,这简直是在当面戳他们的脸。可是恼怒归恼怒,却没有一个秀才敢跳出来否认绝无此事,相反还颇有几个眼神闪烁、心虚气短之人。   “哼!”教谕闷哼一声,“既然你有失察之罪,来人,把石三拖下去重责十板!”   其他几个差役应声而来,把老差役架到院子里,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老差役的痛呼一声声传来,众秀才也面上火辣辣地,个个颜面无光。   出了此事,教谕草草结束了巡视。   教谕一走,众秀才也顿时鸟散,书库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姓石的老差役挨了板子,有相熟的差役帮着抬去家里了,临时换了一个年轻差役。   在这个年轻差役防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剩下的几个秀才也很快走了个精光,最后只剩下杨云一个人。   独自漫步在书库中,杨云不时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来浏览,根本不理会年轻差役的目光骚扰。   可能是盯得累了,加上看杨云气度沉稳,实在不像会偷书的样子,年轻差役最后还是放弃了盯梢般的举动,自己找地方偷闲去了。   除了中午出去吃了顿饭,杨云在书库待了一天,直到酉时关门才离开。 第10章 尝试突破   杨云回到住处,看见房主范骏正在手里把玩一枚海珠。这十几天杨云和范骏也渐渐熟悉起来,杨云有上一世的见识,又有月华灵眼辅助,范骏是开海货店的,经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杨云见了往往能说出些名堂,让范骏听了都惊奇不已。   “杨贤侄,快来帮我看看这枚珠子。”范骏招呼道。   杨云接过海珠,这枚海珠个头不小,像个小核桃似的,珠子内部隐隐流动着一股莹光。   “不错的东西,大概有八九百年才能生出来,不过可惜了,要是满了一千年,就是万金难求的珠母。”   范骏笑道,“珠母我可不敢想,要真成了珠母,把我这个店卖了怕也买不回来这个珠子。”   “咦?”   杨云用月华灵眼看了一下,发现这枚海珠的内部竟然隐隐透出一丝灵气。   “怎么?”范骏急忙追问。   “范叔,你拿几个普通珠子来,要新从海里捞出来的。”   范骏一边准备,一边疑惑着,传说中的珠母,在靠近其他海珠的时候会发出毫光来,而且用玉盘装上一把小海珠,将珠母放入玉盘,会像磁石吸铁般把小海珠都吸到旁边。   范骏收的这枚海珠当然不是珠母,否则他这种小店也根本收不到。   杨云把大小海珠放在一起,用月华灵眼仔细观察,发现大海珠中的那丝灵气隐隐开始流转起来,不过速度异常缓慢,过了半刻才移动了米粒大距离。   “恭喜范叔,这个珠子虽然不是珠母,不过应该也差不了几年,已经可以用养珠之法了,过上几十年就能成真正的珠母。”   “养珠之法?要怎么办?”   “很简单,找一间暗室,把珠子放进沉渊木做的小盒子里,要是没有沉渊木,黑枥木也行,盒子里填满普通海珠,每年换一批珠子就可。”   “那要养多久呢?”   “这海珠离了本体,本来已经没有变成珠母的机会,不过它已经站到变成珠母的门槛上,有了一丝灵气,现在才有机会。一般养十年抵一年吧,看这个珠子还差几年火候了,我估计快则三十年,慢则六七十年吧。”   范骏大喜,“养几十年变成珠母,我范家得一传家至宝!多亏杨贤侄有此见识,否则我当普通海珠,把玩几天可能就卖给旁人了,那真是明珠暗投了。”   “不过,不知杨贤侄你这养珠之法从何得知?可有把握吗?”   “从一些闲书中偶有涉猎罢了,有多大把握不好说,不过只要养几个月,如果盒子中的普通海珠都变地黯淡无光,那就说明这个养珠之法可行。”   范骏听了点点头,普通的小海珠他还用得起,而且如果养珠之法无效,这些小海珠也不会损失,要是有效,那以后儿孙可就有福了。   “好——杨贤侄高才,想必今年的秋考就能高中,到时候我好好给你置办一份贺礼。”   “多谢范叔吉言了。”   杨云笑笑,范骏不愧是经商的,算盘打得滴溜溜的精明,到秋天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想必他已经试出来养珠之法是否有效了。   虽然嘴上没说,但对养珠之法杨云有十分的把握。所谓的珠母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海珠,而是属于一种灵物。这枚海珠已经具有灵气,其实已经算是灵物了,但还差一点火候,离开本体后无法继续吸收天地灵气,时间长了以后就会退化成普通珠宝。   如果杨云修炼到引气出窍的境界,自己就可以给海珠充入灵气,不过这还需要功法属性适合。如果修炼到筑基就简单了,一个聚灵术就能把这枚海珠催化成珠母,如果有机缘那时候不妨给范骏一个惊喜。   杨云还是蛮期待范骏的谢礼的,他现在可是穷光蛋一个,连上个书院的钱都没有。到时候有了这份谢礼,想必上京赶考的花销就不愁了。   不过只要能够中举,贺礼肯定会收到手软,那时候也不差范骏这一份了。   “中举,一定要中举!”   杨云虽然经历了梦中的一世,对荣华富贵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看重,但是中举是他从小的梦想和执念,即使得了梦境中的记忆也未曾改变。   而且乱世即将来临,要避免梦中无法保护家人的遗憾,杨云必须用最快的方法获得力量。   同动辄数十年的修炼比起来,中举是获得力量最快的方法,不管是为了回报家人还是自保,今年的秋考一定要高中。   在修行小成获得超脱世俗的力量之前,那就用世俗的方法来获得力量,杨云暗自想道。   向范骏道别离开后,杨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一会儿书,小厮又准时送来了晚饭。   用完饭后,小厮又过来收拾餐具离开,房间里便只有杨云一个人。   杨云关闭房门,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月华真经。   今天是一弯月牙,月华的浓度明显比不上月圆之时,这也是修炼月华真经的一个瓶颈。   月华其实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这种灵气非常纯净,并且能修炼出不错的神通,可惜缺点就是太不稳定,必须夜间才能修炼,而且随着月亮的圆缺变化,灵气的浓度也随之变化。   杨云耐心地运转月华真气,一遍遍地冲刷头部的各处窍穴。   银色的月光照在杨云身上,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不时有细小的光点平空出现,然后没入杨云已经打通的窍穴之中。这些小光点是外界的月华灵气,受到了杨云身上月华真气的吸引。   头部的窍穴,杨云只剩下最后一个百汇穴没有凝练成功。一旦打通,月华真经第二层就大功告成了。   渐渐地时间过去,杨云修炼了两个时辰,一个小光点在百汇穴上方晃悠,就是不肯没入有一点头顶。   微叹一口气,杨云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算起来我修炼月华真经才将将一个月,想突破到第二层还差点火候,再说今天天时也不适合。”   月华真经突破瓶颈,最好选择在月圆之时,才能得到月华灵气的最大辅助。杨云第一层修炼成功刚好在月圆之夜,并不是偶然的。   “上一世修炼的碧水真诀,只要在有水的地方就能修炼,限制可比这个月华真经好多了。”杨云想到,毕竟完全没有水的地方很少,碧水真诀基本上何时何地都能修炼,如果到了海上,更是任何时候都有充沛的水灵气。   “等等——我上一世被困在流火沙漠时,突破碧水真诀境界的法子不妨一试。”杨云心中一动。   想到就做,杨云挪到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然后逆转了月华真气的运行路线。   逆转真气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一般人这么做就是找死。就好像一个人练刀,连刀都还拿不稳,却放开刀柄,拿着刀刃乱舞。   不过杨云虽然得了梦中的修炼记忆,却少了一层切身的体会,也没有师父指点,便没有一般修炼者的那重重顾虑,说他年少气盛也好,说他初生牛犊也好,反正是想到就干,甚至有点不顾后果。   上次修炼月华真经削减窍穴是这样,这次逆转真气也是这样。   月华真气逆转之后,原来正在冲击百汇穴的真气立刻乱作一团,一部分真气开始掉头,其他的就开始四处乱窜。   杨云分出心神,慢慢调理散乱的真气,因为百汇穴没有凝练成功,散乱的真气没有去处,在杨云的围堵下渐渐都加入了反转的月华真气之中。   杨云松了口气,最危险的一步已经跨过去了。   月华真气反向冲刷那些凝练成功的窍穴,这些窍穴就像湖泊,里面存放着不少月华真气,受到冲刷后根基不稳,加上外界月华浓度不足,竟渐渐有了向外发散的趋势。   如果让月华真气透穴而出,那就跟散功一样,杨云辛辛苦苦修炼的真气会损失大半,到时候连月华真经第一层境界都未必保得住。   杨云急忙稳住真气,再次反转!   刚刚贼去楼空的百汇穴,顿时又迎来了一波汹涌的冲击。   百汇穴刚被冲击地有点松动,杨云再次逆转真气。   正反交替,月华真气在杨云的经脉中来回激荡。   杨云小心地把握火候,每次真气转向都是严峻的考验,控制稍有偏差,不是真气散乱经脉受伤,就是透体而出散功的下场,这就像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稍一失足就会粉身碎骨,而他却要在上面翩翩起舞!   时间悄悄的流逝,杨云已经记不清反转了多少次月华真气。   控制得再好,经脉中的月华真气不可避免的在逐渐消耗。此时窍穴中凝练的真气自动流出来补充,但这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杨云只觉得头脑发沉,真气流经的地方,像被烧红的铁锯来回切割一样痛苦。   月华真气已经接近枯竭,杨云估计真气最多只能再支持反转两次,到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杨云的月华真气又会退回到刚刚突破第一层的程度。   “这次不成功的话,只能多花十几天恢复真气,然后下个月十五再冲击第二层了。”杨云有点黯然地想到。   抄捷径失败的后果,就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弥补,杨云在尝试突破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第11章 大收获   就在杨云以为已经没有希望,最后一次逆转真气的时候,经脉中的真气已经衰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偏偏有一丝真气,在这种近似枯竭的情况下渗入了百汇穴中。   顽固的百汇穴,就像一道坚固的铁门,急风烈火般的攻势没能突破,却被一缕柔弱的水流渗透了进去。   轰然巨震,杨云的脑海中仿佛开了一扇七彩的大门,天花缤纷坠落。   月华真气自动沿着第二层的路线运转,月华灵气丝丝地从各个窍穴涌入,滋润着油尽灯枯的经脉。   杨云的脑海中异像纷呈,梦境今生的种种情景走马灯一样的疯狂变幻,最后凝成幽蓝色夜空当中的一轮明月。   幻象中的明月刚刚出现,和天空中真实的明月仿佛建立了某种联系,月华灵气涌入的速度陡然加快。   脑海中的这轮幻月不停地圆缺变化,杨云的心神也沉浸到某种神秘的境界中。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杨云忽而热泪盈眶,忽而展颜微笑,有时悲伤,有时激昂,有时落寂,有时欣慰,种种情绪变幻不休,让人欲罢不能。   良久良久,杨云收功起立,眺望窗外,一轮残月正没向天边。   这一夜的修炼可谓峰回路转,最终在杨云以为要失败的时候却突破成功。   “终于第二层了,这月华真经竟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识海啊识海,竟然在修为这么低的时候就有了识海。”杨云喃喃自语道。   那弯幻想的明月并没有消失,只要杨云一默想,立刻能在意识中清晰“看”见这轮幻月。   识海其实就是精神虚拟的空间,一般修炼到筑基期才能开辟,至于识海的好处,那就数之不尽了,总而言之,在修为现阶段就拥有识海,绝对算得上杨云的一个大杀器。   此时杨云的识海中出现了变化,原来的识海是一片虚空,中天悬挂着一轮明月。   这轮幻月不会移动位置,但是和外界的月亮一样有圆缺变化,此时的幻月只现出一丝弯弯的月牙。   随着月华真气的运转,虚空中涌出朵朵彩云,聚集成一团,彩云上方逐渐凝聚变形,片刻之后凝成了一所宫殿。   杨云意念一动,新生成的宫殿飞速地拉近,靠近之后才觉得这宫殿气势宏伟,层台叠翠,赤柱碧瓦,流光熠彩。   巍峨的大殿正门悬挂着一副匾额,上书金光闪闪三个大字——“还真殿”。   意念再一动,立刻置身殿中。   大殿异常宽阔,光滑如镜的白晶地板上,伫立着无数书架,密密麻麻地一排挨着一排。   书架上的书籍都是灰朴朴的,杨云把意识集中到其中一本上,立刻看见了书的名字——《旬雷玄灵大法》   一股狂喜淹没了杨云,意识像飞一般掠过一本本书——元辰真解,破军杀,星宿赤炼雷法,黄极真经,九天十地华集……无数神功密法,都是杨云梦境中的珍藏,现在都出现在这里了。   换过一排书架,这排上的书没有书名,只是顺序标着数字,杨云随意选了一本标号六七五三五八的,赫然发现竟然是自己在梦境结丹期时的修炼感悟。   再换,还有长长的一排是所有的斗法对敌经历,一排是炼丹制器的秘笈和记录,一排是图文并茂的天材地宝名录,一排是游历传记,一排接一排,“看”得杨云心花怒放。   “原来梦境中的事情都是真的,自己真的修炼到了天劫期,这一排排的书架就是明证,自己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渡劫失败之后转世重生了吧。”   不过转世之后还是以十六岁的杨云为主,身体完全是个普通人,真元全无,神识微弱,就拿这些积累的修炼知识来说吧,在开辟出识海之前如果就出现在杨云的脑海里,唯一的后果就是变成一个神智错乱的疯子。   即使是现在,这些知识也只是静静地储存在识海里,想要真正利用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大殿的主位有一张王座,王座上赫然有一个淡金色人影。   杨云发现这个人影和自己一摸一样,不过身体是透明的,能够看见身体里有一些银色的线条。   这些银色线条就是月华真气的运行路线,另外手臂和足底还有一些淡淡的绿色光点,正是储存寂阳化精诀转换的精元的地方。   心念一动,空中出现两条金色虚线,连接到书架上的两本秘笈,正是“月华真经”和“寂阳化精诀”,这两本书微微放着光芒,和其他灰朴朴的书都不同。   大殿没有窗户,可是偏偏却有月光照射了下来。   月光刚刚亮起,书架上的“月华真经”被牵引而起,哗哗哗地快速翻动起来,同时金色身影中的银色线条蠕动着,自动朝着月华真经第三层境界的路线蔓延。   “太好了,以后就可以在这还真殿里模拟功法了!”   月华真经的修炼境界只到引气出窍,而且杨云上手就修改了运行线路,可以说和完全新创功法也差不多了。有了还真殿,杨云就可以模拟功法,并尝试进行修改,总结出最好的修炼方法。   识海中的一切都是意念虚拟的,就算功法崩溃也影响不了杨云,在现实中不敢尝试的法子在这里都可以大胆使用。   杨云突然想起,“记得有本《太阴玄元录》,对于月属性灵气的修炼方法相当有见地,可以拿来借鉴。”   刚起了想法,还真殿中立刻又出现了一条虚线,将一本书牵引出来,书名正是《太阴玄元录》。   封皮上太阴玄元录几个篆字光芒闪动,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动。   和月华真经的快速相比,翻动太阴玄元录显得相当艰难,刚翻开了三页,嗡嗡声响起,第四页揭开一半,就悬在空中动不了了。   嗡嗡声越来越响,整个还真殿都开始震动,竟然有维持不住的趋势。   “糟糕,停!”   杨云念头一起,虚线消失,太阴玄元录“啪”的一声合上,飞回了书架。   震动停止,还真殿恢复了正常,可是殿中照射的月光已经黯淡了三分。   “忘记太阴玄元录起步就是筑基期,一直能修炼到生丹火,远超我现在的境界,我的修为支撑不了这种试演。”   识海虽然是虚拟的,但是试演功法等还是要消耗能量。一般修炼到筑基期,拥有了真元才能支撑识海的各种功能发挥出来。   “月属性的灵气一向在精神方面有奇效,我用月华转换出来的真气才能勉强驱动识海,可是也只能开动一小部分功能。算了,能有识海就是天大的好事,不要太贪心了。”杨云安慰着自己。   再次开始试演月华真经,杨云老老实实地选了一本《幽月诀》,这是筑基期前的修炼法诀。   这次果然没有再出问题,杨云试了试,再加一部法诀有些勉强,只好让还真殿一次开一本月属灵气的法诀,慢慢推演。   好在只要月华真气没有耗光,识海就能一直推演下去,不需要杨云一直关注。这就好像多了一个没有悲喜、只知潜心修炼的杨云一样,好处之大不言而喻。   修炼突破让杨云的心情非常好,收拾收拾出门,按照惯例又到街头小珍姑娘那里买大包子。   “杨大哥?!你没出事儿吧?”卖包子的小珍惊喜交集。   “没什么呀。”杨云微笑答道。   “太好了,昨天那两个混混跟着你,他们没找你麻烦吗?”   “没有啊。”   “嗯——杨大哥,给你包子。”   小珍说着把杨云的袋子装满包子,递了过去。   杨云接过口袋的时候,小珍脸微红,轻声说了句:“谢谢。”   口袋拿到手里,杨云立刻感觉到里面不止十个包子,多装了两个。   微笑着点点头,“小珍姑娘,再见。”   “杨大哥,再见——”   漫步街头,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寂阳化精诀转换着精元,明媚的晨光洒落到青石道路上,杨云的心情和今天的好天气一样晴朗。 第12章 蠹虫   杨云来到县学书库,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刚翻开一本书,就幸福地几乎要呻吟出来。   书页上的信息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杨云的脑子里流淌。在突破第二层之前,虽然杨云看得也很快,但是无法将内容记忆下来,而现在杨云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涌入的信息就像被刻在了脑海里一样。   识海之中再次涌现出彩云,凝聚出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匾额上是“经纶堂”三个字。   文字组成的溪流从空中垂落,在溅起的水花中一本书正在慢慢成形。赫然正是杨云正在翻阅的那一本。   “太痛快了!照这个速度,把书库里全部的书都背下来,也不过五六天的功夫。”确实,拥有识海的恐怖能力,别说区区一个县学书库,就是全吴国的书都搬来也不在话下。   可惜杨云背书的速度再快,还是不得不一页页把书翻开,这是最影响速度的一环。   县学书库里很多书杨云都读过了,但是大多都达不到背诵的程度,杨云逐一翻阅着这些书,感受着不断涌现的新收获。   那些印在书本上的文字,现在像已经熟读了一辈子般,深刻在心中。字里行间隐藏的那些深意,像秋天清澈湖水下的珍珠一样,熠熠闪光。   新的感悟、新的体会、新的见解,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杨云。   “唉!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些书中说的道理原来还能这样解读,枉我自负聪明,其实还差得很远呢。”杨云捧着一本书,发出感叹。   在梦中乡试惨败,心灰意冷的杨云遇到仙缘,踏上了修行之路,以后再也没有研究过这些经史子集。   “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尽快把书库中的书看完,然后想办法找新的书源。”杨云寻思道。县学书库里的书太过残缺,如果想中举必须再多找一些书看。   就这样杨云在县学书库一连扎了三天,书库中大部分书都看完了,付出的代价是手指酸痛地不行——从书库开门到关门,杨云几乎一刻不停地在翻书。   这一天,杨云正在书库角落里翻静海县志,和科考相关的书他都已经翻遍了,所以现在目标转换到这些闲书上了。   杨云翻书都是找个僻静的角落,否则别人看见肯定要大惊小怪。县学书库一向冷落,偶然有几个人也是匆匆找了书就到外屋去看,倒也一直无人发觉。   突然间感觉有人过来,杨云把手中的书一合,刚好看见书架拐角一个身影冒出来。   “杜兄。”   杨云认出来人是经常向学子卖书的杜龙飞,于是开口招呼。   “啊——原来是杨兄。”   杜龙飞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这么僻静的角落里还有人。   看到了杨云手中的书,杜龙飞微怔道:“县志?杨兄怎么在看这种书?”   “随手翻翻而已,杜兄是来找书?”杨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啊,不是,我随便看看。”   “杜兄一定是来看书库中的存书吧,唉——说起来这书库实在不全,过几天说不得也要杜兄帮衬我一下了。”杨云叹气说道。   “噢?杨兄要书?”杜龙飞目光微闪问道。   “要想金榜高中,靠着这里的书可不行,杜兄多多帮忙吧。”   “呵呵,好说好说,杨兄需要什么书提前和我说一下,我让亲戚从书局进书的时候留意一下。”   杜龙飞接着又倒了一通苦水,说纸张涨价,连带着书价也涨,而这头都是同乡学友,卖书贵了不好意思,最后赚不到什么钱,全是看大家苦读不易,才勉强维持云云。   杨云附和了几句后,杜龙飞告辞离开。   杨云看时间差不多了,将县志放回书架,也离开书库。   走到外间,发现前几天被教谕杖责的那个老差役也回来了。   快到书库关门的时间,其他学子都走光了,只有杜龙飞还坐着,手中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读着。老差役则拄着根拐杖,在院子里来回溜达。   杨云想了想,向杜龙飞拱拱手道别,离开了书库。   出了县学书库的门,杨云并没有走远,而是藏身在一个拐角处观察。   过了没多久,老差役出来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哐”地一声,将书库的大门关上了。   “杜龙飞还没出来,他和老差役真有什么关系不成?”杨云思忖道。   书库的门已经关了,不过这难不住杨云,他藏身处就挨着书库的院墙,见四下无人,杨云一个纵身就上了墙头。   顺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杨云轻声落地。   院中无人,走到书库窗户旁边,找了条缝隙望进去。   杜龙飞和老差役两人坐在一起,交谈声隐隐传来。   “舅舅,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找人叫我来这里?”杜龙飞问道。   杨云偷乐,二人果然有关系,居然还是甥舅,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老差役摆手,“不打紧,行杖的人都是同僚,平时也收过我的好处,下手都有分寸呢。”   “那就好,我还想找个日子过去探望舅舅呢。”   “不用,你到我那里,要是被人看见多生事端,还是在这里见面好。这次叫你过来,是我收到消息,后天有一批新书要送到书库来。”   “这个——教谕刚发过怒,咱们要不缓缓?这批书就不动了?”   “没事儿——教谕是官,可他拿不住把柄也奈何不了我,只要咬死缺的书是被秀才们偷去了,他还能把来看书的秀才都一一传去盘问对质不成?他总得顾着本县读书人的体面吧。再说他几个月就要升走了,更不用在意。听说这批来书不少,要是真让它们入了库,怕是你那里半年都别想有什么生意。”   “那好吧。”   “我不识什么字,后天书到了你好好分分,有用的书收走,没用的就拿去装样子入库。”老差役叮嘱到。   “我省的,都是做熟的事情。不过有件事,今天见到的杨云——就是整天泡在书库里那人,我有点担心他会看出些什么。”   老差役轻蔑地说道:“那个人呀,读书都读傻了的,有什么讲究的?”   “还是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简单。”   “那后天你半夜过来,避开那个杨云吧。路上小心点别被人看见,我留在这儿给你开门。”老差役寻思了一下说道。   “那好。”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番,什么时候来分书,什么时候离开,如何把书运走等等细节,杨云听了个仔细,然后趁两人不察悄悄离开。   还是翻墙来到街上,杨云叹道:“区区一个县学书库也有这些蠹虫。没钱没势,想读个书中个举,何其难也!”摇摇头,迈步而去。   杨云回到住处,先找到了房东范骏。   “范叔?”   “啊,杨贤侄回来了。”   “是啊,范叔,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店里可有隐墨吗?”   “隐墨?”范骏惊讶地问道:“倒是能找到,不过你想要哪种?”   “要红色的,纸张上用,还要配上显液。”   范骏的脸色缓和下来,“嗯,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给你找到。”   “那多谢范叔了。”   又聊了几句后杨云告辞离开。   范骏自言自语道:“无缘无故要隐墨干什么?不过用在纸上,又是大红色,还要配显液,应该不是预备考场作弊,算了,管他干什么,这个杨云做事有点神出鬼没,不过倒是个靠谱的人,出不了什么乱子。”   隐墨是种特殊的墨水,写上去平时看不见字迹,要用特殊方法才能显示出来。倒是考场作弊的一个好法子。   但是进考场是要搜身的,连一张白纸都不许带进去,所以能写在衣物上的隐墨才是作弊者的最爱,而且都是选择一些和衣服颜色相近的不起眼颜色。   杨云要的隐墨显然不适合用来作弊,否则范骏也不会答应下来。 第13章 神秘的黑石   随后的两天杨云还是白天泡在书库里,书库中的藏书全部翻阅了个遍。   识海中的经纶堂里,赫然出现了几排书架,上面摆放着七八百本书。   杨云幻化出身形,在经纶堂中来回巡视,满脸的得意之色。   “县学的书都在这里了,不枉我辛苦了这几天,翻书翻得手指都麻了。”   杨云心念一动,“现在试试写篇策论。”   顿时虚空生物,经纶堂的一角浮现出一张麒麟踏云浮雕青木书案,书案上端端正正摆放着文房四宝。   一杆碧绿水竹银毫笔,一方雏凤清鸣冰纹石砚,一块松墨,一大摞雪白宣纸。   一缕银色月光透射下来,砚台中平空出现了清水,松墨飞过来开始自动研墨。银毫笔蘸满墨水后,在宣纸上飞舞起来,一行行工整的楷书如同行云流水般出现。   从第一个字落笔开始,书架上的书哗哗地飞出了十几本,都浮在空中快速翻动,不时有一本书会停住,一些金色的语句从书里冒出来,飞鸟投林一般向银毫笔上飞去。   有些书翻完了就飞回书架,另一些书又飞出来,几百本书像群蝶一样,在空中和书架来回纷飞,刷刷刷的书册飞舞声、翻动声响成一片,就仿佛置身在深谷溪流中似的。   半刻功夫,一篇策论已经书写完毕,群书飞回书架,文房四宝也归位,砚台上光洁如镜,一丝墨迹水痕都没有,几页写满字的宣纸静放在书案上,纸上墨迹飞速地干透,隐隐间仿佛有墨香飘散。   用念头感应了一下,整篇策论的内容立刻了然于心,熟悉地就像杨云自己提笔写出来的一样。   杨云感叹道:“妙啊,这篇策论条理分明,不管是立论还是引据都无懈可击,通篇更是一点错漏都不会有,唯一不足就是起折转换,还有行文之间的火候,不过只要费点功夫润色一下,绝对比我以前花几个时辰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东西强——妙,太妙了!”   杨云又查看了一下月华真气的消耗情况。   “还不错,刚才写的这篇策论,大约只消耗了我一天修炼出来的真气量的十分之一,这比推演修炼功法的消耗小多了。”   识海的推演是要能量支撑的,自从开了识海之后,杨云每天晚上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月华真气,倒是有大半花在了推演功法上。   “看来月华真气又要多出一份开销了。”杨云无奈地叹道,开销虽然不大,但是现在每天积累下来的真气已经不多,这简直像在伤口上剜肉一样。   识海虽好,可是太吃真气了,现在杨云月华真经的修炼速度只能用龟速来形容。真气积累不足,就不能积蓄和冲击下一步的窍穴,更无法提升修炼层次。   现在杨云绝对是即痛苦,又快乐。就好像一个人发了笔横财,但是这笔钱必须用来盖房子,在房子建好之前,只能眼巴巴地一边流口水,一边忍饥挨冻。   “我忍,忍到月华真经前十层推演出来就好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嘛。凝练窍穴的境界是打基础,这个时候的功法可不能出一点差错。”杨云安慰着自己,这时他似乎忘了,凝练窍穴之上还有引气出窍,再然后还有筑基,到时候推演下一步功法的消耗,绝对能让他胆战心惊外加痛不欲生。   整个县学书库的内容都记在识海中之后,杨云一下放松下来,除了每天还到书库转一圈之外,终于有时间在静海县中逛一逛了。   这一逛才发现,静海县虽小,但是因为有着港口,不时有海商往来,因此贸易颇为繁盛,集市上也不时能发现一些珍稀的东西。   逛了两天,凭借着月华灵眼和梦中的见识,杨云竟然有了不小的收获。通过从集市上淘来东西,然后转手卖给大的店铺,短短两天杨云手里的银子涨到了八两,翻了一倍多。   捏了捏增厚不少的钱囊,杨云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八两银子了,听说府城里的海天书院报名费要五两,嗯,凑到十两就可以去凤鸣府了。”   杨云寻思着,“凤鸣府号称小东吴城,是吴国南部最大的城市,那里的集市肯定更大更繁华,嘿嘿,凭我这个淘宝的眼力,食宿和学费肯定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发笔财带回家呢。”   凤鸣府里当然不止一个书院,不过海天书院的藏书是最有名的,而且学费是一月一交,杨云当然选这个书院了。   此时已经天色渐晚,集市中的人潮逐渐散去,卖货的商贩纷纷开始收摊。   “月华真经第二层突破,记全了县学书库藏书,然后又发现了条来财的路子,三喜临门,今天晚上要庆祝一下。”   杨云夜间有事情要做,按照事先的计划,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和范骏打了招呼,说晚上去学友家做客不回去了。   随着散去的人流走到集市尽头,前面是一座白石拱桥,一弯碧水从桥洞下流过,沿着对面的河道,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街道上的商家大多已经挂上了灯笼,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河水里,一派绚烂繁荣之意。   “久闻曲水街的大名,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杨云吞口口水,摸摸钱囊,大步向桥上走去。   “咦?!”杨云突然停住脚步。   在紧靠拱桥的地方,一个中年摊贩正不紧不慢地将摆放在地上的货物收起,刚才杨云习惯性地用月华灵眼扫视了一下,竟然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   “大叔,这串黑的是什么石头?”杨云上前问道。   中年摊贩停下手,看了看杨云,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前年一个跑海的人扔给我的,不过这石头质地不错,两年了一点磨损都没有。”   杨云伸手拿起这串黑石,仔细打量。   总共十三枚黑石,穿在一条紫色细带上,正好可以戴到手腕上。这些黑石看上去毫不起眼,似乎就是普通的石头。   天上的新月已经升起,杨云再次启动月华灵眼,果然,在月华灵眼中这些石头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竟然能够吸收月华,而且是纯粹的吸收,一点都没有反射。但没有转换成灵气,看来并不是灵物,但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算了,就冲着能完全吸收月华这一点,也该买下来回去研究研究。”杨云想着。   “这要多少钱?”   摊主犹豫了一下,“你要的话一百文拿去吧。”   杨云刚想回话,突然看到原来垫着黑石手链的一张鲸鱼皮,皮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还能看见上面有一些模糊的花纹。   “这张皮子是和黑石一个来历吗?”   “是,收的时候就用这皮子裹着的。”   杨云掏出一块碎银,大约一钱多点,“黑石串,连这张鲸鱼皮一起。”   鲸鱼皮只不过是普通货色,但既然是和黑石一个来源,杨云索性全买下来。   商贩接过碎银,掂了掂,又验了下成色,笑着说:“成交!多谢惠顾。”   杨云随手将黑石手链戴在手腕上,将鲸鱼皮塞到怀里,告辞离开。   过了小桥,漫步在繁华的曲水街上,一家家酒楼茶馆,甚至还有青楼画舫,家家华灯高照,人头攒动,空气中飘来阵阵酒香,耳中丝竹声声,杨云不禁再次感叹静海县的繁华。 第14章 做贼   “曲水街不愧是静海县中最繁华的所在,看这个地方不比一些大城差嘛。”   杨云随意走着,感受着河面上吹拂过来的晚风,最后停在一座二层酒楼的门口,抬头看着匾额。   “客不归,好、好名字——就选这家吧。”说罢抬腿走进大门。   早有一个小二笑迎过来,“客官来啦,您是楼下还是楼上的雅座?”   杨云扫视一圈,见一楼的座位已经半满,就说:“楼上吧。”   “客官请——”   小二忙殷勤地把杨云引上楼。   二楼是一个个竹墙分隔的房间,杨云找了个靠窗的小间,小二递上菜牌。   杨云随意点着菜:“红烧肉、蜜汁火方、椒麻鸡、素脆鳝、炒茄丝、炸鱼卷、桂花鱼条、五云火腿、三色水蛋、糯米藕,嗯,再来一份沙锅豆腐鱼头,六个大号蜜粽。”   小二迟疑地问道:“客官,您这里等会还有人来吗,要不要换旁边的大房间?”   杨云摆手道:“你别管了,快些上菜吧。”   “是,客官,您喝点酒吗?”   “来坛三年陈的花雕。”   小二记得分明,赶忙下去叫菜。   过不多时,各色菜肴流水一样的送上来,在桌子上密密麻麻摆了两层,还有一些放不下,小二搬过来一个小桌,挤着放在一旁。   杨云把帘子拉上,夹一口菜,喝一口酒,眺望着窗外街上的人流,还有小河上行过的游船,心怀大畅。   “人生苦短,就算修炼有成,延寿万载,也是一晃而过,似水无痕,说起来真未必赶得上凡人的快活。”   杨云想想梦中前世,虽然几乎修炼到了顶峰,但是终日忙碌着凝练法力,突破境界,炼丹炼药,应劫渡厄,一个关口接着一个关口,一个危机接着一个危机,竟然没有过多长时间的安生日子,因此更加珍惜眼前的时光。   “唉,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要是家人也在就好了。不过不急,等我中了举,那时他们才是真正的开心呢。”想到此处,杨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在房间外伺候的小二正在暗暗咂舌,“妈呀,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能吃啊——不会饿了十几天吧,点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到时候有没有钱会钞。”   房间里的杨云喝得微薰,桌上的酒菜已经下去了四五成。   寂元化精诀得了这么多供给,正在全速运转。一股股的食物精元转化出来,在手腕、脚踝等处的窍穴凝聚下来。   识海在这几天,已经把炼气境界的寂元化精诀推演完成,毕竟是粗浅的功诀,不费多大功夫。可惜的是月华真经本来已经推演到第五层,却遇到障碍,不得不退回第三层重新推演。   杨云寂元化精诀已经异常纯熟,加上功法路径都已经固定,现在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只要吃下超过一定量的食物,寂元化精诀立刻开始自动运行,都不用杨云多费心。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映照在酒杯中,杨云一口饮下,吟道:“将进酒,杯莫停。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哈哈哈——”   “完了完了,喝大了开始说胡话了,等下仗着酒劲赖帐就麻烦了。”小二在门外偷听,心中惴惴不安。   一通酒菜,一直吃到月过中天,杨云这才尽兴。   大部分食物都化为寂元化精诀的原料,真算下来,只有最后两个粽子是充饥之用。摸了摸只是稍微鼓胀的肚子,杨云突然觉得以后吃遍天下也不错。   “原本以为的垃圾功诀,竟然也有这种妙用,即享受了口腹之欲,又不会撑坏肚子,还能增加实力,可谓一举多得啊。”   杨云算算时间,还有点早,于是又修炼了一会儿月华真经。识海这个消耗大户,一刻不停地抽取他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真气,能多练就多练一会儿。   酒楼不愧“客不归”这个名字,尽管已经是后半夜,小二仍然强撑着精神在外面伺候着。   看到杨云自己走了出来,小二急忙陪着迎候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杨云似笑非笑看了小二一眼,“没什么事儿,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这、这,那个——”小二急得满头冒汗,肚子里盘算该怎么开口讨要饭费。要是杨云赖帐不给,老板肯定要扣他一部分工钱。   “哈哈——饭费是吧,拿去吧——多的是给你的打赏”杨云抬手递过去一锭大约六钱的银子。   小二大喜,这锭银子结完饭费可有不少富余,真不枉提心吊胆地伺候这么久了。在酒楼伺候客人没多少工钱,全靠收到的打赏。杨云这顿饭的打赏足顶得上平时三四天赚的了。   恭恭敬敬地送走杨云,小二来到包间里收拾,顿时惊地目瞪口呆,“天啊,竟然真地全吃完了!”   走到街上,杨云微微觉得有点酒意,稍微运转了一下月华真气,一股清凉在头上转了一圈,顿时神清气爽,酒意全无。   远远传来更夫敲打四更的梆子声,“时间刚好。”杨云想到。   轻车熟路地来到县学书库,还从老地方翻墙进去。   县学书库中静悄悄地,四下无人。   杨云来到差役房的外面,看到房门紧闭,外面还落了一道铜锁。   “果然已经回去了。”杨云偷听过杜龙飞和老差役的商议,知道他们此时已经分完书了。   “还上了锁,幸亏我早有准备。”   杨云掏出两根铁丝,向着锁眼探去。   一边鼓捣,一边叹气,“唉,要是筑了基就好了,一个落锁术就搞定。”   用铁丝开锁可是盗贼才掌握的技能,杨云从来没有练过,不过杨云也有自己的手段。   淡淡的月光照射在铜锁上,月光中蕴含的月华其实是一种灵气,大部分月华被铜锁的表面反射回去,但还有一些月华渗入了铜锁内部。   天地间有很多种灵气,这些灵气能渗入万物之内,当然也包括人的身体,这是所有修行的基础。但除非是灵物,否则是存不住这些灵气的,修行的第一重境界炼气凝窍,就是利用这些灵气来粹炼身体、转换真气。   杨云运起月华灵眼,铜锁反射的月华一览无遗。同时识海中开始模拟,因为铜锁表面反射的月华过于强烈,识海自动消弱其强度,并对来自内部的反射进行强化。   不一会儿,识海中一个活灵活现的铜锁出现了。   这个铜锁的外部只是一层淡淡的虚影,内部的构造显示地一清二楚,连正在寻找锁点的铁丝也显示了出来。   杨云找到全部锁点,轻轻旋转了一下铁丝,“喀”地一声,铜锁开了。   进到房间里面,朦胧的月光下能看见到处都是凌乱的书册。   杨云走到一张书案旁,打燃火折,点亮了案上的油灯。   杨云四下里看了看,发现那些乱放的书都是和科举关系不大的“杂书”,显然杜龙飞的分拣工作已经彻底完成。   在屋角发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书,杨云翻了几本,立刻确定这些就是杜龙飞分拣出来,打算第二天用货车夹带走的那些书。   “嘿嘿,杜龙飞啊杜龙飞,贫寒学子的钱你也搜刮,我这次就客串一把夜贼给你个教训吧。”杨云从书案上找到一枚县学书库的印章,又从怀里掏出隐墨,得意地笑着。 第15章 折子   随后的几天杨云又恢复了每天泡在县学书库的生活。   书库里多了近百本书,虽然这些书对科举的用处不大,但是书不厌多,只要是书杨云都会去翻一遍,把它们装到识海里。这些知识没准哪天就能用到呢。   手中有了书源,杜龙飞活跃了起来,天天在县学书库出没。   那些手里钱不多的学子,很难抵挡买到低价书的诱惑,一个接一个地偷偷找上杜龙飞交易——从他手里买书的价钱大约是市价的一半。   杨云当然知道杜龙飞的书为什么便宜,这些书本来应该是放在县学书库里免费供学子们看的。   这一天,杨云主动找到杜龙飞搭讪。   “杜兄——”杨云拱手问道。   “啊!是杨兄弟啊,有什么事情吗?”   “唉——”杨云叹气道:“求学艰难呀,杜兄你也看到了,这县学书库如此模样,想找几本有用的书太难了。”   “嗯嗯,是啊,这书库是有些破烂。”杜龙飞含糊道。   “我想找一本《文规约选》,最好是庆隆年间版本,还望杜兄多多相助。”   “这本书啊,嗯——挺不好找的。”杜龙飞支吾道。   “杜兄想想办法吧,眼看秋考日益临近,我急需这本书的。”杨云面露焦急地说道。   杜龙飞有点犹豫,他一直有点看不准杨云,不过他售书的事情在县学学子之间几乎尽人皆知,杨云开门见山地求购,没办法轻易推脱掉的。   “要是没有文规约选,腾云集也行。”   杨云点名的两本书都是吴国历年举人考试的题目汇编、名家评注等,这种书一向是学子们备考的首选书目,各地书局印量颇大,杜龙飞要是说连这两本书都找不到,那简直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好吧,我给你找一找,不过这两本书一向热门,我在书局的亲戚也不容易拿到,价钱是六成,这是底价了,除去给我亲戚的好处,我这里一点钱可都没有赚你的。”杜龙飞说道。   “明白,杜兄也是秀才,怎么会赚我们这些同窗学子的钱呢。只要书能找到,其他的都好说。”   “正是——都是同窗,以后还要一块进考场,我这里也为难呀,以前有人知道我有亲戚在书局,来找我求书,同学一场总得帮忙啊,结果开了这个头就刹不住了,我这也是骑虎难下呀——现在我要是不帮忙,反倒会得罪人了。”   杜龙飞扯了这一大堆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要不是杨云知道底细,没准也得像其他人那样,花钱买了书还得感激这个偷书贼。   “有劳杜兄费心,在下就等杜兄的好消息了。”杨云举手告辞。   “好说好说,杨兄慢走。”   第二天杜龙飞就带着书找到杨云。   这种交易一向在书院附近的小胡同里,按杜龙飞的说法是避免嫌疑,县学书库确实也有规矩,不准把自己的书带进去。   杜龙飞笑眯眯地递给杨云一本书,说道:“杨兄,幸不辱命,你看看,这本就是文规约选。”   杨云眼睛一亮,接过书,打开翻阅。   “不错不错——庆隆七年的版本,有沈大学士作的批注,是最好的一版。”   杨云快速翻动着书页,很快找到了记忆中的一页,用手摩挲着念道:“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不知礼——咦!?”   “怎么了?”杜龙飞问道。   杨云的目光似笑非笑,杜龙飞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妙。   “杜兄你真是神通广大,连书库里的书都能弄出来。”   “怎么可能!?”   杨云把书摊开,冲杜龙飞一摆,“你自己看吧。”   书页上的一个印章,“静海县学”四个鲜红篆字赫然在目。   “怎么会这样!”   杜龙飞失声惊叫,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头顶,腿脚轻飘飘地几乎要栽倒。   一瞬之间杜龙飞转过无数念头,想起声名扫地、功名被销、罚金入狱等等可怕后果,浑身上下冷汗淋淋。   “这本书和我没关系!对——书在你手上,谁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   “噢?初二那天杜兄进了不少书,这几天至少也卖了十几本出去吧。要是这些书里面都有这个印章呢?”   “杨云——你阴我!”   杜龙飞急怒攻心,用力一拳向杨云挥去。   杨云轻轻举手一托,杜龙飞的拳头落到一旁,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杜龙飞惊怒交集,他从小也练过一些武艺,平常几个壮汉也不是他对手,想不到含怒出拳,连杨云的衣角都没有捞到。   “哎呀杜兄,你何必如此着急呢,我有说过要去告发你吗?”   杜龙飞眼神一亮,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从怀里掏出钱囊,向杨云手里塞去。   “杨兄高义!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杨兄缓我十日,还有二十两纹银奉上。”   杜龙飞一边塞钱,一边寻思,“杨云家贫,此举想必是图财了。二十两银子应该能封住他的嘴。缓我几日功夫,把这些天卖的书都收回来,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杨云却没有接钱囊,而是笑着说道:“杜兄啊杜兄,我看你仪表非凡,文武双全,怎么眼界如此之小?二十两银子对常人来说是不少,可难道杜兄想一辈子这么蝇营狗苟下去,你冒着诺大风险,一年也不过赚几十两银子吧,你就不想着金榜题名,名扬天下吗?”   “这——杨兄此话何意?”杜龙飞被杨云弄糊涂了,不要钱,那搞这么多事儿干嘛?   杨云从袖中抽出一封折子,“杜兄看看这个再说。”   杜龙飞打开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一躬到地,说道:“杨兄高明,此举造福一方,杜某有罪之人,杨兄不但网开一面,还给我这个机会,龙飞敢不从命,一切唯杨兄之命是从。”   杨云微笑着问道:“明天能递上去吗?”   “断不辱命。”   “好,那我就告辞了。”杨云拍拍杜龙飞的肩膀,“杜兄眼光放远一点吧,来日方长啊。”   杨云走后,惊疑不定的杜龙飞又思量了半天,“如今只能照杨云的意思去做了,不过塞翁失马,这也许真能成件好事。不过——杨云这个人深不可测,也不知道他怎么给书做了手脚,幸亏他这次不是要对付我,否则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时杜龙飞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冷飕飕的汗水,望着杨云离去的方向,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杨云漫步离开县学书库,此时无事一身轻,索性在街上闲逛起来。   看见了一家“闲云”茶楼,进去找了个二楼临窗的位子,点了一壶清茶。   二楼都是“静座”,小二轻手轻脚地上了茶,很快就退了下去。杨云抿了口茶,细细一品,虽然不是什么上等好茶,但却是今年刚采摘的明前新茶,有股淡淡的清香,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拿出从杜龙飞那里得来的《文规约选》,杨云忽然一乐,想起这本书还没有付钱。   “杜龙飞是肯定不会来收钱了,也罢,今天喝的茶就算他请客了。嗯,等会再要一壶上等绿茶,不用替他省钱。”杨云乐呵呵地翻开了书。   先用月华灵眼把全书过了一遍,也不过半刻功夫,然后杨云就着香茶,对感兴趣的内容字斟句酌起来。   文规约选这类纯粹应考的书,杨云不管是上世还是今世都没有看过,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书中精选了好几道秋考试题,配上中举者的范文和名家的点评,其中一些精深细微之处,让杨云也不禁有拨云见日的感觉。   “原来科举试题里还有这许多门道,我上世落第不冤啊。”合上书本,杨云暗自感慨道。   茶杯中的水汽袅袅升起,仿佛打开了一道门,梦境中深藏的记忆慢慢浮现。   上一世中了秀才之后,在家里呆了一两个月,因为无书可读,也没有同学可以交流,那种烦躁惶恐的心情,突然之间清晰地回想起来。   后来父母不知从哪里东挪西借了笔钱,自己带着无边的兴奋来到县学,一头扎到书库里。   苦读了数月,满怀期待地参加秋考,结果名落孙山,无颜面见家人的绝望和傲气受挫后的彷徨,一切都宛如昨日。   隐约中想起,那时自己也曾起意向杜龙飞买书,可是算了又算,剩下的钱支持去府城应试都勉强,加上少年傲气,不想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以为凭着自己下的苦功,中举应该也有几分希望。   谁知道考场惨败,当时还有些怨愤不服,真是无知懵懂啊,连时下流行的文风、主考的喜好都不晓得,中举的可能还真是渺茫呢。   想着想着,杨云将手伸向茶杯,却发现一壶茶已经饮尽。   招下手,立刻有小二提着铜壶上来添水。   杨云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时,平时这时候已经吃过饭了。   索性又要了几色糕点,小二很快用精致的白瓷盘送了上来。   几式糕点都做得松香糯软,配上一壶香茶,几乎入口即化。   就着茶水糕点吃了个半饱,这点吃的当然不敢用寂元化精诀,否则再来十碟也打不住。   吃罢喝罢,杨云随意向窗外一望。   “咦?是孟超?”   茶楼对面是一家卖胭脂水粉、绣件首饰之类东西的店铺,杨云在县学中认识的孟超刚刚走进去。   “他去这种铺子干什么?”   虽然和孟超相交不多,但上一世两人是好友,去凤鸣府应试的时候就是两人同行,双双落第之后还曾经一起买醉销愁。   好奇心发作,杨云会了钞,离开茶楼也进了对面的铺子。 第16章 故友   进了店铺,杨云装模作样地挑看些珠花,其实眼神的余光在四下乱扫寻找孟超,很快发现他正躲在角落里和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聊天。   杨云悄悄走到孟超身后,伸手向他的肩膀拍过去。   这时孟超却突然转过了身。   “杨贤弟,你怎么在这里?”   “孟兄——你没去书库,原来是在这里私会佳人啊。”杨云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笑嘻嘻地说道。   “不是的——”孟超和那个少女一起开口否认道。   孟超苦笑了一下,说道:“她是我的妹妹,叫孟荷。”   然后对着孟荷说道:“这是我的好友杨云。”   孟荷上前敬了个福礼,挺清秀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杨云连忙还礼。   “原来是孟家小妹,失礼啦失礼啦。都怪老孟,家里藏着这么漂亮的妹妹从来不说。”   孟超茫然,自己貌似和杨云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没向他提起自己有个妹妹很正常啊,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成老孟了,以前没觉得杨云是个自来熟啊。   孟荷掩口而笑,“不怪哥哥啦,我在章员外府上做丫鬟,平时连哥哥都很难见面,更别说是他的朋友啦。”   想不到孟荷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很明快开朗,更难得是即没有因为丫鬟身份缩手缩脚,也没有变得一股尖酸刻薄气,给杨云的感觉很像自家的小妹杨琳。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突然旁边的一处门帘微微动了动,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小荷——”   “我家小姐要回去啦,哥哥你要保重身体,别每天读书那么晚。杨大哥下次见面再聊,再见啦——”   孟荷说完,上前几步掀开帘子,“小姐,咱们走吧。”   帘子后面先探出了一只穿着湖青底绿萝绣花鞋的玉足,杨云精神一振,运足目力望去,想看看这位声音好听的小姐相貌怎么样。   “不错呀——”当整个佳人走出来后,杨云心底大大地赞叹了一声,“孟超的妹妹挺漂亮了,嗯,她算是七的话,这位小姐可以算九啦,虽然相貌算不上绝美,但是身材、气质俱佳,典型的吴国美女。”   杨云在肚子里评头论足,浑然不觉梦境中得来的记忆一直在对他潜移默化,本来以他的年纪,又一直在乡下地方苦读诗书,怎么可能有胆子盯着大家闺秀猛看。   小姐出来后低着头,一直没有看向杨云的方向,也不知道她怎么感觉到杨云的肆无忌惮的,脸上飞起一片红云,头垂地更低了,拉着小荷逃跑一样离开了店铺。   跟在后面的女掌柜就差了几步,出来时已经看不见人了,诧异地叫了起来:“咦?章大小姐怎么走得这么快?”   杨云收回目光,却发觉身旁的孟超神情有点不对劲。自从那位小姐出来,孟超就好像变了个雕像,除了眼睛一直跟随着孟家小姐,身子一动不动。   对了,那个章小姐出来的时候,眼神曾经往孟超的方向瞥了一下。看来章小姐脸红也未必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杨云恍然,笑着拍了孟超一下。   “老孟,人已经走啦。”   “啊——”孟超这才回过神来。   “嘿嘿,老孟你不老实啊,还说不是在这里会佳人。”   说这句话时,杨云笑得像刚刚发现了鸡窝的黄鼠狼一样。   孟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杨贤弟好像没什么事情?”   “嗯,读书有点累了,今天随便逛逛。”   “那好,陪我喝酒去吧。”孟超说完就来拉杨云的胳膊。   孟超是本县的地头蛇,带着杨云东拐西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孟超大声招呼起来。   “奎叔——来七八样小菜,要你这儿最好的黄酒!”   “好勒——”   小馆的老板亲自动手,也没问孟超要坐在哪儿,麻利地收拾出一个靠窗的桌子,不多时小菜、酒水就摆了上来。   说是小菜,但分量给的十足,像什么卤鹅头、鸭掌、茴香豆之类,杨云尝了几口,居然颇有滋味。   座位临窗,窗外居然正对着一片稀疏的竹林,清风徐来,再喝上一口温过的黄酒,杨云乐道:“老孟,这个地方不错,你常来吧。”   孟超却摇摇头,“你也知道我没什么钱,我在这里当过半年的伙计,为了准备今年的秋考,年前刚辞了工。”   “原来如此,啥都不说了,希望秋考你我二人都能榜上有名,来,喝酒——”   “好,借杨贤弟吉言了。”   两人举杯,相对一笑,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泛起了一股隐隐的酸苦。   今年的秋考,如果一切还循着原来的轨迹的话,杨云会是名落孙山。看完榜,失魂落魄地游荡了半天之后,遇见了同样落榜的孟超,两人就像今天这样一起去喝酒。   杨云记不清府城那个酒馆的位置和名字了,印象中只有油腻的桌椅,和一盏昏黄的油灯。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最后不知被谁抬出了酒馆,两个人在路边的沟渠边昏醉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醒过来分手后,杨云偶遇仙缘,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孟超。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有了几分酒意。   “老孟,你对今天那位章小姐是不是有意啊?”杨云借着酒劲问道。   孟超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要乱说,章小姐是天仙化人,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配的上的。”   “那有什么配不上的,那个章小姐是什么来历,难不成是王公贵胄不成?”   “那倒不至于,可也不是普通人家,她家是本县的世家,历代书香,出过好几个举人。她的父亲不是长子,打理着家族的生意,没想到颇有些经商的才能,这些年生意作地风生水起,据说今年很可能成为县里的首户。”   听孟超这么一说,杨云终于有了印象,叫了起来:“原来是章八爪家呀!”   “你也知道她父亲?”   “知道得不很清楚,不过每天都能听见有人在街上骂这个名字。”   孟超苦笑,这个章老爷确实声名狼藉,没想到连杨云这个新来县城的也听说过。   章老爷之所以被静海县人称为“章八爪”,是因为他做生意不择手段,对付对手就像一条大章鱼般,用触手把人缠地倾家荡产才肯罢休。   “小荷为什么去当丫鬟?”杨云又问道。   “抵债。”孟超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抵债?”杨云联想到章八爪的外号,心里明白了几分。   孟超有了七八分酒意,加上和杨云很投缘,于是主动开始述说起来。   “我父亲原来是开镖局的,生我妹妹时母亲过世了,临终前父亲答应她歇了镖局。母亲是怕自己去了,父亲再走镖遇到意外,丢下我和妹妹没人照顾。我父亲拼命半辈子攒下一点钱,歇了镖局后就和人合伙做生意,开始的一些年还挺顺利的,家里有仆妇照顾妹妹,又送我上了私塾。”   孟超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后面的事情杨云猜也猜出来了。   孟荷在当着丫鬟,孟老爷子也过世几年了,这些肯定和章八爪脱不了关系。   “章小姐是个好人,和她父亲完全不同。小荷刚进章府的时候,被人欺负,是章小姐把她调到身边。”孟超唏嘘着说,“那时我和小荷因为她父亲的关系很讨厌她,可是她对小荷真的很好,私下里为了她父亲道了无数回歉,她知道小荷想家,就经常找借口出来,这样小荷就能和我见一面,说上一会儿话。她自己其实很讨厌逛街,宁可待在家里看几本书——这些是小荷说的。”   “杨贤弟,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对别人说了,传出去没的影响了章小姐的名誉,其实我和她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孟超叮嘱道。   “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不过老孟,你也要抓住机会呀,章小姐才貌双全,你可别说你不动心,否则我可去追了。”杨云开玩笑地说道。   不料孟超竟然认真起来,居然要和杨云来个约法三章,谁秋考中了就去章小姐家提亲——两个人都中的话,那杨云就靠边站。   杨云大为头痛,这次秋考自己是势在必得的,不过孟超中的可能性不高——他上一世就是落榜的嘛,除非他也和自己一样另有奇遇。虽然章小姐很不错,可是杨云还没打算往家里领一个妻子。   想想按照目前的轨迹发展,秋考放榜之后孟超没准真能来逼自己去提亲。   孟超不是圣人,但他的顾虑很实在,而且是真心为了章小姐好,不中举人就没资格去求亲,一次不中,章小姐也不可能再等上三年让他再考一次。   考虑到章老爷的名声,万一他为了名利将章小姐许配给不合适的人,与其那样,孟超宁愿是自己的兄弟娶了章小姐。   杨云推脱了一会儿,可是孟超有点酒意上头,不依不饶起来。说杨云要是不答应,就是反复的小人,要和他割袍绝交。   杨云只好先含糊着应了,心里盘算着要让孟超也能中举,这样到时候就能摆脱这个麻烦了。   一顿酒直喝到日幕西斜,两个人才摇摇晃晃地道别。 第17章 意外   和孟超分手后走在街上,凉风吹拂了一番,杨云头脑逐渐清醒起来。这回的酒真的喝得有点多,貌似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啊。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这么多干嘛。   回到范家,先去致了歉,说声和学友一起用过饭了。   范骏见他有四五分酒意,就没有留杨云一起聊天。   回到房中,清凉的月光已经从窗格中洒下来,杨云顿感酒意又去了一分。   盘膝在床上坐下,月华真气已经熟练地运行起来。   修行是水磨石穿的功夫,即使杨云算是两世为人,经验丰富,但依然容不得半点懈怠。这凝气炼窍的功夫,杨云自从梦醒之后,一日不曾拉下过。   月华真气在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中走了一圈,隐隐有些细微的银色光点没入这些窍穴,月华真气逐渐增厚。   可惜当月华真气运行回到眉心的时候,刚刚增加的部分立刻消失掉了,让感觉到的杨云心痛不已。   杨云看月华真气的运转已经稳下来了,索性把心神沉入识海,想第一时间看看耗费了自己如此多真气的功法推演进展如何。   “咦?怎会这样?”如果不是在识海中,杨云肯定已经惊叫出来。   还真殿中正在推演功法的金色身影上,原本已经有固定趋势的银色细线,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   无数银色线头断了又连,连了又断,好像一窝找不到回家路的蚂蚁,在四处乱窜。不时有新的线条凝聚出来,可往往维持不了多久,扭动几下后就啪的一声断裂开。   杨云心痛万分,每根银线的断裂,都好像在他心口抽了一鞭——这些都是要耗费真气的啊,上次功法推演失败,回退到第三层已经让他白费好几天功夫了,好不容易今天早上刚刚回到第四层,可是现在居然又回退了,而且看样子连第三层都没有保住。   很快杨云找到了罪魁祸首——在金色身影中有一些淡淡的红雾,主要集中在脑部和心肺、脾肾等重要器官上。银线断裂最厉害的正是这些地方。   杨云狠狠地一拍脑袋,可惜他在识海中的身形,是意识幻化出来的,因此一点疼痛都没有。   “我居然忘了清除酒意,就开始推演功法,真是喝酒误事啊!”   识海推演功法,是以杨云自己身体为基本的,目的是推演出最适合身体情况、最优化的功法。   “提前拥有识海也有不足啊,缺少灵性,整天只知道算算算,连我喝了酒都不知道,还自动纳入推演,这下原来的推演都废了。”杨云懊恼地想到。   事已至此,懊恼也无济于事。   杨云倒也没有阻止识海的推演,反正前面的推演基本都废了,索性继续下去看能有什么结果。   “也许能推演出一套醉仙诀来,现在我吃饭就是修炼,要是连喝酒也可以修炼那就强了,嘿嘿。”   貌似是受到了杨云的鼓励,还真殿中凭空出现一根银色虚线,牵引着书架上一本法诀飞了出来。   杨云一瞥间看见,封面上是“醉生梦死”四个大字。   哗哗哗地,法诀开始翻动,还真殿中的银色月光顿时又黯淡了三分。   “不会吧——真给我推演喝酒修炼的功法啊。”杨云欲哭无泪,这回可是骑虎难下了,本来没有停止推演,就有点破罐破摔的味道,真气再这么花费下去,可怎么受得了哇。   就在杨云的纠结当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从醉生梦死诀中飞出了几个闪烁五彩光芒的字符,像蝴蝶似的飞舞到金色身影中。   在接触身体的瞬间,五彩字符怦然碎开,化成一蓬五颜六色的光雨,化入不断扭动的银色细线之中。   好像春苗逢雨般,银色线条疯狂地生长,一个个线头连接起来,构成绵延不绝的线路。   与此同时,杨云感觉自身存储的真气像雪崩一样狂泻而去。   就在杨云担心自己的真气不足以支撑时,整个推演以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完成了。   所有断裂的银线全部接在了一起,一幅立体的功法运行图出现在金色身影中,微微颤动着,银光一闪一闪。   意外——绝对是个意外,幸好结果是个惊喜。   杨云轻触了一下银色线图,推演出来的功法信息潮水般涌入,片刻之后就全部了然于心。   “竟然一直推演到了第十层。”惊讶之余,杨云却皱起了眉头。   原版的月华真经本质上是武学功法,不过练到后来也能拥有修道的神通。可是自从被杨云篡改之后,修炼的速度大大提升,代价就是攻击的威力剧降。   如果月华真经的原作者看到现在的功法,绝对认不出来。   “按照这回推演出来的功法,要一直修炼到第九层以上,才能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要是太平时节倒也罢了,可是过不了几年就是乱世啊。”   这月华真经也和大多功法类似,层次越高越难,经过杨云的一番更改,虽然速度得到很大的提高,但修炼到第九层,杨云估计怎么也要花七八年的时间,那要如何应对即将来临的乱世呢?   也许再重新推演一遍比较好?   杨云默默体悟着新推演出来的功法,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放弃了初期的攻击力,这套功法的优点就是别辟蹊径,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冲击引气出窍的境界。另外一个优点就是,初期就有可能获得神通。   还有一点就是,新推演出来的月华真经,在很多地方,尤其是突破的时候要借助酒力。   “看来以后除了饕餮,还要当个酒鬼了。”   杨云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舍不得那些耗费掉的真气啊,我现在简直成财迷了。”   既然决心已下,杨云倒是很快就把所有的犹豫都抛开,趁着月色明亮,开始修炼新的月华真经。   杨云已经修炼到第二层,获得了月华灵眼和过目不忘两个能力,同时意外开辟了识海。   第三层的功法是顺着已经凝练成功的经脉,涵养凝练面颊和耳部的窍穴,其中的重点是听宫穴。   淡淡的月华一丝丝渗入耳部的窍穴中,只修炼了一会儿,杨云就感觉到有几个窍穴隐隐跳动了几下,这是灵气初步渗入窍穴的表现,说明修炼的路子走对了,杨云对新推演的功法彻底放下心来。   以后的修炼就是慢慢的水磨功夫了,一方面要凝练新的窍穴,打好基础,另外要不断运转前两层的功法,积聚真气,在合适的时机里应外合,一举打通新的窍穴。   这样一个一个窍穴凝练下去,最后构成一条能够让真气循环的经脉,第三层月华真经就练成了。每一层都会打通一条经脉,到了第十层,全身的窍穴都凝练成功,真气在身体中四通八达,圆润凝练的时候,就可以尝试引气出窍,一旦成功就是武林中所谓的先天高手。   但那也只能算刚刚摸到门槛,筑基才能算真正入了修行的门。   杨云深知修行之路的艰难,上一世达到的成就太高,杨云并没有一定要超越前世的想法,现在他主要的目标就是活得开心,同时让家人也都平安康乐。   “乱世——为什么是乱世啊。”杨云无奈地挠了挠头。   如果不是即将来临的乱世,杨云绝对有信心让自己和家人过上理想中的那种生活。   “唔——不管那么多了,月华真经要加紧修炼,除了寂元化精诀,我还得再准备几门保命的手段。否则功未成,名未就,遇到几个小毛贼丢了性命,那才冤枉到姥姥家了,去了地府也被那几个讨厌的家伙耻笑。”   杨云修炼的同时还有功夫胡思乱想,普通人哪里敢这样做,那非走火入魔不可。可是杨云经验丰富,更主要的是有识海辅助。   现在少了推演功法的消耗,杨云感觉一身轻松,像卸掉了一个大包裹一样。经脉中的月华真气也在稳定的滋长,像汩汩地清泉一样滋润着各个干枯的窍穴。 第18章 私书公流   不知过了多久,月落日升,杨云体内的月华真气慢慢地收缩到各个窍穴之中,杨云睁开眼,窗外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前院的仆妇正在打扫庭院,一盆水哗地泼洒到地上,还有远处街道上偶然驶过的车轮滚动声,似乎都比平日清晰了几分。   推开房门,深呼了一口清晨的清新空气,杨云只觉得神清气爽,全身自在。   虽然月华真经只能在晚上修炼,可是每次练完,不但感觉不到疲乏,反而像沉睡了一整晚一样,早上起来精气神十足。   按惯例出门,还是在小珍姑娘那里买了十个大包子,同时最后收了一次劣钱。现在杨云积累的劣钱已经有五六百枚,短期内足够用了。反正这个东西好收,以后用光了,任何一个小摊贩那里都能收一堆。   听说杨云不再收劣钱了,包子铺老板失望的眼神过于明显,让小珍都不好意思了,于是在给杨云的包子里,又额外偷偷多塞了一个。   一边走一边啃着包子,来到县学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杜龙飞在那里探头探脑。   “杨兄——你可来啦!快,快和我来,教谕大人要召见我们两个。”   看见杨云,杜龙飞一路小跑过来,满脸激动的笑容。   随手把最后一口包子丢进口里,咀嚼后咽了下去,又掏出手巾擦了擦手,才问道:“噢?折子这么快就到教谕那了?”   “也是凑巧,折子是昨天递到县学衙门里的,本来已经过了处理公文的时间,谁知道教谕大人晚上来衙门巡视,看见之后大加赞赏,今天一早就传令召见。”杜龙飞急切地说道,“杨兄,咱们还是快去吧,莫让教谕大人等急了。”   点点头,杨云和杜龙飞一道,也没进书库,直接拐去了旁边县学的院子。   县学衙门公务不多,平时也不需要升堂,教谕在后院书房浏览公文,听报杨杜二人来了,立刻就让差役传见。   杜龙飞看见教谕,连忙长揖至地,“学生杜龙飞,拜见教谕大人。”   杨云却慢了半拍才行礼,见此处不是正式公堂,只行了个半揖。   “学生杨云,拜见教谕大人。”   教谕宋亭轩细细打量了二人一会儿,慢悠悠地问道:“私书公流这个主意,是你们哪个人想出来的?”   这件事情杜龙飞可不敢抢功,他还有把柄在杨云手里呢。   “回禀大人,是学生想到的。”杨云答道。   宋亭轩点点头,折子上就是杨云列名在前。   “仔细说说看你的想法。”   “是,大人。学生家贫,平常买不起几本书,在书库中认识的学子大多和学生的情况类似。于是我就想,虽然每个人都买不起太多的书,但是大家的书合在一起,还是不少的,只是都在个人的手里,很少流通。就算有几个知交好友相互交换,但好些学子认识的人有限,未必能找到别人换书。加上一本书到手要细细揣摩,往往十天半月都是少的,大家借阅归还都很不便,索性我就想,何不让大家把书都集到书库之中,再召集几个热心学子负责统计登记,何人上缴何书,借阅何书,都像银铺记帐一样登记下来,这样所有学子不分贫富,都有书可读了。学生想到这个法子之后,和杜兄商议了一下,杜兄非常赞赏这个点子,于是我们就联名上了折子。”   宋亭轩微闭着眼睛,沉吟道:“法子倒是不错,可我问你,书只有一本,好几个学子都想借怎么办?”   “学生有一法,学子们上缴私有之书,都可获一定的点数,譬如普通的书可得一点,热门的书就可得三点。借阅之时,点数多者可优先选书。另外也要有所限制,譬如一本书借阅超过十天,便要消耗点数,热门的书设的快些,普通的书设慢些,便可加快热门书的流转之速。”   宋亭轩皱眉道,“如此登记之事甚重,帐薄笔墨之类县学可以支出,可是那些差役字都不识几个,当不了这个差事。学子们来干,只怕他们受不了这个繁琐,没几天就找不到人担当了。”   “这也不用担心,学生和杜兄商议过,私书公流起步最难,书库现有多少书、从学子那里能收上来什么书、收书时各订什么点数、哪些学子有书肯率先上缴,这些事情杜兄都有成竹在胸,原意担当此任。我只是出出主意,这些细致操作上的事情就远不如杜兄了。等书库中的书充实起来,有了一段时间的流转经验,这些东西都有例可循,到时候就算杜兄脱身而去,也可以用奖励点数的办法,召集贫寒学子来担任。”   “好!”宋亭轩的眼中闪出精光,“好主意!难得你二人不但有才,还有实干之能。连实施的方法都想的如此细致。本县学子中有你二人,可谓学林之幸啊。”   这个评价就很高了,尤其是在他有可能升任本府学政、秋考在即的关口。杨云都能感觉到,身旁的杜龙飞激动得浑身发抖。   宋亭轩有自己的盘算,他现在正在谋任学政,虽然本府的几个县中以他的才干、政绩最佳,可是也有可能从别府外调一个学政过来,细细算来,他也只有五六分成算。   杨云和杜龙飞的折子,就像一场及时雨一样。   宋亭轩估计着,如果私书公流的事情能操办好,升学政的事情就能多上两分把握。   此时正是关键,不要说两分,就是只能多上一丝,也足以让宋亭轩郑重对待此事。   “杨云、杜龙飞——你们的折子,本官准了,你们回去马上草拟出具体操办的条陈,县学的差役全任由你们调遣,要钱要人,你们都和我说,本官一定替你们解决,希望你们齐力同心,把这件造福静海县学子的事情办好。”   杨云、杜龙飞互视一眼,“必不负教谕大人所托。”   出了县学衙门,杜龙飞突然站住,对着杨云深施一礼。   “杨兄高才,此事我愿为骥尾,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杨云一笑,杜龙飞是个明白人,这个折子上上去,又获得教谕的赞赏,不怕他不尽心尽力。   杜龙飞看着杨云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   他一向自认为是个聪明人,可是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到自己不如杨云。   杨云在教谕面前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作为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他的首功已经实实在在拿到手里,而具体操办的事情就落在自己头上。   这既是给自己分功,也是脱身之术,想起操办此事的繁琐艰难,杜龙飞就一阵头皮发紧。   偏偏这个事还由不得他不尽心,多少人渴求这样的机会而不得呢。   “下者劳力,中者劳智,上者劳人,不知道杨云算上者还是中者,反正我肯定是下者。”杜龙飞苦笑着想到。   杜龙飞办事情倒是雷厉风行,第二天详细的条陈就摆上了宋亭轩的案头,宋亭轩当即就批了。   到底不好意思把事情全丢给杜龙飞,而且起事之初,教谕大人的一只眼睛还始终盯着呢,于是杨云跟着忙乎了几天。   第一批四百多本书很快就收上来了,这个数量甚至超出了杨云的预料。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杜龙飞半卖半送,把所有的存书都清了出去,条件就是买到书的人必须马上把书交到书库。   他出书的价钱实在太便宜了,而且学子转手又能把书借出来,花的那点钱就算租书也是合适的,更何况还能借阅书库中其他的书。   私书公流的事情就这样走上了正轨,杨云也有点佩服杜龙飞,看准了机会就舍得投入,教谕宋亭轩对他也是赞赏有加。   杨云的收获也不小,收上来的书经他的手一过,立刻记忆到识海中。多了这些书,识海中经纶堂的藏书也像模像样了。   多了这些参考,尤其是那些应试的时文和点评,杨云自觉文章的功力深厚了不少,一篇策论写出来花团锦簇,中举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实行了没两天,静海县学林之中就开始盛传这件事情,赞誉声不断。尤其是那些得到实惠的贫寒学子们,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多书可以解读,简直像久旱逢甘霖一样。   就算再穷的学子,手里总还有几本书,可以交上去换取借其他书的机会,而且实在没书,也可以到杜龙飞那里帮忙登记打杂,算是变相的打工求学,干这种事情不失体面,立刻得到了许多贫寒学子的拥护。   好评逐渐从静海县,扩展到临近的县,甚至府城之中也传开了,还有临近县的学子,背着书篓赶过来的。   宋亭轩当机立断,借着公事的机会上府城运作去了。   收上来的书日渐减少,杨云也借机偷了懒,不再天天跑去县学。只有杜龙飞不得不在那里撑场面,虽然也有一些贫寒的学子为了多得到一些看书的机会,逐渐开始上手帮忙,但杜龙飞还是天天忙得团团转。 第19章 二哥杨岳   一日,杨云正和房东范骏闲聊,仆人来报,说杨云的同学蔡白华来访。   范骏微微一愣后笑着说,“杨贤侄,你现在名声在外啊,连本县首户蔡家的嫡公子也来拜访你了。”   杨云感激地一笑,他知道范骏是怕自己新来,不知道蔡公子的底细,特意提醒自己。   “贵人临门,还得麻烦范叔和我一起去迎接一下。”   范骏哪里有不愿意的?虽然他开着海货铺,也算薄有家产,但和静海首户蔡家比起来,至少还差着几条街呢。   两个人来到阶下,看见管家引着一个翩翩佳公子进来。   蔡白华看见杨云两人,紧走两步至前,拱手道,“在下蔡白华,冒昧打扰范财东和杨兄,恕罪恕罪。”   “蔡公子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请请——”范骏说道。   “久仰蔡兄的学问,这次有机会请教,不胜之喜呀。”杨云也说着客套话,将蔡白华迎进厅中。   落座之后,婢女过来上茶,范骏使过眼色,上的是珍藏的茶叶。   还没揭开盖子,一股茶香就沁人心肺,茶水色泽深褐,杨云品了一口,觉得苦尽回甘,余香十足。   “今天可是沾了蔡兄的光,范叔平时可没给我喝过这种好茶。”   蔡白华也略品了下,微微动容道:“是夜郎的野尖,果然是难得的好茶。”   范骏大为得意,夜郎和吴国都是大陈的属国,不过一个在西南内陆,一个在东南临海,几乎有万里之遥。   一两夜郎出产的黑茶,要从夜郎的南面邻国山桂出海,颠簸远航到静海,价格堪比黄金。   范骏露了脸之后,就不太说话了,他知道蔡白华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自己。   自从上了折子促成私书公流之事以后,范骏就知道杨云算是在静海县打响了名气,来人拜访是迟早的事情,甚至为此还吩咐婢女,做好了各种待客的准备。   只不过没想到最先来的竟是蔡家的公子,也许蔡家从府里的渠道得了什么消息?如果宋亭轩如愿升上学政,那杨云中举至少有七八分把握,一个如此年轻的举人老爷确实值得蔡家拉拢。   想到这里,范骏真心感激王屠户这门亲戚,想着什么时候抽空去拜访一下,弥补以前对他的怠慢。   杨云和蔡白华相谈甚欢,抛开蔡家公子的身份不说,蔡白华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想想也不奇怪,蔡家这样的大户子弟众多,资源丰富,家族弟子从小就在私塾进学,如果表现出色还有家族的大力培养,以保证每代都有几个出类拔萃者。   当然杨云的学识也没有让蔡白华失望,虽然杨云在一些经义细节上还不够圆润,但他博闻强记,而且时常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处处显示出他的真识才干,这是那些苦读书的学子们望尘莫及的。   再想想自己五岁进学,今年十九岁,苦读十四年,家族还专门从府城请来明师熏陶,才有如今的小小成就。   杨云今年才十六岁,根据家族搜集来的资料,此人十岁才在村子里的公学启蒙,实在不知道他这一身学识是如何来的。   蔡白华有点意兴阑珊,来这里的目的也达到了,过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杨云也不多挽留,和范骏一起送出门。   望着蔡白华登上门外等候的马车,杨云也是感慨不已。   “前世蔡白华是本府的解首,我看榜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名字就是他的,然后找遍全榜也没有自己的名字,那时真是心丧若死。”   想到这里,杨云一笑,轻轻甩了甩衣袖,和范骏携手回屋。   蔡白华开了头之后,络绎有同县学子上门来拜访,还有一些望山镇出身,在县城混的小有名气的乡党也来凑热闹,范骏还因此谈成了一笔生意。   这一天又有一个顾姓海商前来,他老家泾园村的,紧邻着小月村。   范骏开着海货铺,因此和他谈得很是投机,准备从他那里进一批货物。   可能觉得有点冷落了杨云,顾海商拉回话头,和杨云提起一件事情。   “说起来小月村也有一个跑海的王老板,他的一条船二月里在黑水洋遇到大风,漏了底,现在买卖撑不下去,要卖了另一条船还债呢。”   杨云大惊,顾海商说的那个王老板他清楚,小月村的首富呢。   更重要的是,二哥杨岳就在那个王老板的船上。   定了定神,二哥应该没有出事儿,对了,前世大约这个时候,二哥回了趟家,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   “顾叔,你知道那个王老板船上的水手在哪吗?我二哥就在他的船上跑海。”   顾海商一惊,“王老板的船还没卖出去,就停在码头,那里也许能打听来消息。”   杨云急忙告辞,范骏和顾海商以为他担心二哥在失事的船上,还殷勤地问要不要派人跟随,杨云也推辞了。   赶到码头,远远就看见一条旧船孤零零地停靠在最边的泊位上。   船旁边的岸上,有几个水手模样的人聚着聊天。   远远的杨云就认出了二哥杨岳的身影。   “二哥——是我!”杨云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三弟!你怎么来啦?”   一个身材结实,面色黝黑的人转过头,惊喜的叫道。   “家里凑了点钱,让我来县里书库进学,听人说了王老板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噢——”   伸手拍了杨云肩膀一下,“不行啊,还是这么l,走——陪二哥喝两盅去。”   转身对几个水手说,“哥几个先聊着,我和小弟整顿饭去。”   “行啊,快去吧。”“应该的。”   码头不远就有一溜小饭铺,杨岳带着路,也没有停留。   “二哥,那里就行。”   杨云随手指了一家。   “不成,今儿得整个强点的地方,说起来我们有一年没见面了,爹娘身子怎么样?”   “还行,就是操劳了些。”   “快一年了,刚才要不是你叫我,都有点不敢认。”   “哈哈,你要看见小琳,那才真的认不出来呢。”   “是啊,女大十八变啊,小琳也有十四了吧,有人来给她说婆家了吗?”   山村里的女孩子嫁人都早,杨琳虽然面黄肌瘦,但身子骨也长开了一点,依稀露出些清秀美人的胎子,确实有几家来透过口风。   杨云微微一笑,“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爹娘还想再留小妹两年帮把手。”   “那先留意着吧,要是有好亲事也可以先定下来。唉,不过说起来,窝在咱那个穷村子里,能有什么好亲事上门?”杨岳叹气道。   其实来县城之前,杨云特意和父母谈过一次,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急着把小妹许人,一切都等今年秋考过了再说。   杨父杨母也商量了几回,本来还想着早把杨琳的亲事定下来,收到聘礼可以周转一下,老大杨山早就该提亲了,因为家贫一直耽搁着。虽然杨云卖药得了一笔钱,但大部分都给了杨云进县使用,手里只留了三两,还要还一些欠帐,如果加上杨琳的聘礼就差不多够了。   不过杨云坚持,二老合计了一下,要是杨云秋天真能中举,那杨山和杨琳都能结一门好亲事,反正也就半年多点时间,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这些事情,现在倒不急着和杨岳说。 第20章 长福号   “就这家吧。”杨岳在一座二层的酒楼前停下脚。   杨云也有点饿了,和自家哥哥也不客气,一起进去找了个座位,点了一堆酒肉。   店家先给切上来一盘酱黄牛肉,几式冷盘,又温了一壶酒。   两人端起酒杯,先尽饮了三杯。   “行啊三弟,以前倒没发现你好酒量。”杨岳两眼放光,跑海的汉子,哪里有不爱酒的?   一边放开了吃喝,一边聊天。   “王老板到底怎么回事儿?”杨云问道。   “也是天有不测风云,我跟的船旧了,王老板拿出家底,又借了钱买了条新船,结果一年不到还没有回本,这次就连船带货折在海里了。王老板还要抚恤船员水手,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把这条船卖了。”   “说是还没有出手?”   “王老板要价高,几个买家又嫌船旧,联着手压价,僵在这里了。”说罢叹口气,“喝酒喝酒,海里头风险大啊,王老板还是村里的首户呢,这一下子就倾家荡产,也不知村子里他家那两百亩地能留下来不。”   “那你们开不了工了?”   “是啊,船又卖不出去,债主盯着也不让出海,我们一帮子人天天都在合计路子呢。今天幸好你来了,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就回趟家,那就错过去了。”   这时酒菜都上全了,杨云扯开腮帮子一顿海吃。   刚开始杨岳还跟着一起喝酒挟菜,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杨云抬头,看见杨岳筷子顿在半空,眼睛睁得铜铃一样。   杨云摸摸鼻子,看看空了七八成的一堆碟子,有点尴尬地笑道,“最近不知怎的,食量大了不少。”   “能吃是好事,”杨岳回过神,喊道:“小二——再切两斤熟牛肉,六张大饼上来!”   一顿酒喝罢,杨云带着二哥到范家认了认门,范骏很给面子地同杨岳也攀谈了一阵。   杨岳走时,看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囊,塞到杨云手里。   “拿去买两本书,再买些吃的多补补。”   微捏了一下,感觉是几小锭散碎银子,钱囊有点破旧,还隐隐能看见一些汗渍,显然是二哥贴身藏着的。   上一世,就是这些银子供自己来的县城吧?杨云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把银子递回去,“二哥,我也不和你客气,我现在银子倒不缺,这些钱还是回家给娘收着吧,这些年爹娘太苦了。”   从码头见面开始,杨岳就发现时隔一年,这个原来做事有点畏缩的小弟大不一样了。   范骏算是县里的上等人家,可他言语间对小弟十分客气,杨岳也都看在眼里。   深深地看了杨云一眼,也不多说,“那成,我先回去了,过两天码头的事结了我再来找你。”   “先等等。”杨云开口道。   杨岳停下脚。   杨云也不说话,只是就着初升的月色,仔细看着杨岳。   “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又用力拍了拍杨岳的肩膀,“二哥,多保重。”   “哈哈,好。”   杨岳离开以后,杨云一头扎到房间里,盘膝坐下。   沐着窗口洒落的月光,月华真气自然而然的运转起来。   将心神沉入识海,进入还真殿中。   宽阔的殿堂中央,赫然又出现了一个金色身影,周围有几道银色光华激绕不休。   “得给二哥选个好功法。”杨云思忖着,他刚才一看一拍,其实是施展了一种叫做观色震脉的武林绝学。   这种绝学是武林高手用来寻找传人用的,比起常见的摸骨号脉等方法来便捷快速不少,并且非常能够展现武林高手的风范。   武林高手用这观色震脉之术,只能凭着感觉判断一个人的根骨是否出众,是否练过武功等,而杨云则可以在识海中进行详尽的推演和分析。   金色身影中丹田和四肢部位,有一层淡淡的白雾,应该是某种低级功法。   “应该是二哥跑海的时候和人学的,我算算,如果他刚跑海就开始学,差不多两年,这种低级功法能练到这样也难得了。”   回想一下,如果没有自己插手,二哥凭着这套水手之间流传的无名功法,竟然也修炼到了三流高手的境界,并在海盗里混成个头目,相当不容易了。   和推演月华真经不同,这次是从现成的功法里挑选,因此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三部合适的功法就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供杨云挑选。   “易筋经,好是好,上手容易,层次低了些,不过日后转练高级功法也容易,可惜在江湖上有传承,容易惹麻烦。”   “血刀大法,杀气太重,容易入魔道。”   “蹈海诀,这部不错,练成之后翻山越海如履平地,修炼步法的同时就能增长修为,就这部了——正适合二哥在船上的时候修炼。”   有很多功法修炼的时候需要安静平稳的环境,这部蹈海诀的优点就是平时修炼完全不用打坐,只要踏几套特定的步法就成,实在是行舟走船之人的良选。   选完功法,杨云找出纸笔,将蹈海诀前两层功法抄写出来,然后开始专心修炼月华真经。   出乎意料地,今天的月华真气异常活跃,修炼了没多久,风溪穴就汩汩地跳动起来,一股真气水到渠成地涌入,顿时和穴道中蓄积的真气融成一体,一股清凉从耳部扩散到整个面颊。   “风溪穴竟然如此容易就打通了?”杨云陷入了沉思。   今天和久别的兄长重逢,心情高兴,又喝了不少酒,一般说来此时修炼功法应该是不适合的。   可是月华真经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又突破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瞎鼓捣出来的这个月华真经,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杨云想道。   他以前就知道,月华真经在精神方面有神奇的效果,现在看来,情绪的变化,喜怒哀乐等等,都能化作修炼月华真经的燃料。   酒能帮助月华真经突破,看来也不是偶然的。   “修行的主旨就是脱离世俗,所以所有的功法都是让人坚守本心,即使那些魔道功法,讲究个随心所欲,但本心也还是不动的,否则就会沉浮苦海,永无超脱之日。这个月华真经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纵情伤神,以酒为媒,可偏偏这样还能走得通,还能增进修为,简直是奇迹呀。”杨云感叹道。   修行之途,杨云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摸得通透,想不到就在眼前,一片广阔的新天地徐徐地展开。   月华真经现在只推演出了凝气期的功法,以后会怎么样完全不好说,也许这条修行之路能走到顶峰,也许半路上就会遇到绝壁。   杨云有些激动,又有些兴奋地琢磨了一个晚上。   夜色落去,旭日初升。   杨云听着窗外的鸟鸣声,心情大好,可惜此时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昨天那顿吃喝,早就化作了寂元化精诀的养料。   想起小珍卖的包子,不由口水直流,起身出门去。   刚刚走出范家大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张望。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事情找你,怕太早打扰,想在这里等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来了。”杨岳解释道。   “噢,出什么事儿了?”   “不急,还没吃早饭吧,走。”   找了一个卖粥的铺子,要了两碗白粥,一笼包子,还有若干卤蛋。   这些东西,不一会儿就进了两人的肚子,杨云的寂元化精诀只微微一转,吃下去的食物就转成了一丝精元,在手腕处沉积下来。   “这里的包子远不如小珍卖的,等会还得再去买上几个。”杨云想道。   杨岳也吃完了早饭,掏出昨天那个钱囊。   “昨天我们出去那会儿,长福号的船老大到码头招工,他的船新下水,缺十几个水手,不过他们今天下午就要赶着出海,这笔钱你给捎回家里去吧。”   “长福号?是去府城的吗?”杨云电光石火地想起一件事情,急忙追问。   “是,你知道这条船?”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前世的记忆中,这个时候杨云还没有上县城,二哥杨岳却回到了家中。   事后这件事情,成了杨云全家的遗憾。   杨岳由于思家心切,错过了上长福号的机会,这条去往府城的船,半路上遇到风暴,避风时在一处荒岛发现了无名宝藏,船上的每个人都发了一笔财,这件事情轰动了全县。   用力一拍额头,“该死,我怎么忘了长福号,这不是最好的发财机会?”杨云喃喃自语。   杨岳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是长福号就好。”杨云开怀笑道。想来前世二哥是因为在县城没有可托的人,所以拒绝了上长福号的机会,亲自带着钱回了家。而如今因为见到自己,所以才变了主意,真所谓是一念之差啊。   “二哥,这钱我托范叔送回去就好。秋试也没几个月了,我早打算去府城海天书院进修一番,既然长福号是去府城的,索性我也搭这条船,路上还有个照应。”   杨岳想想,小弟的学业是大事,府城海天书院的名气他也听人说过,这次重遇小弟,发现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做事很有主见,可是毕竟他才十六岁,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确实两人结伴比较好。   “那成,长福号下午申时出发,你提前到码头来找我。”   静海是凤鸣府的属县,两城都靠海,吴南多山,倒是走海路更方便。   两地来往的货船大多都顺便携带一些散客,付些船资就行,不用担心上不了船。   杨云掏出昨晚上抄录的蹈海诀,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我在县学书库无意间发现抄录下来的,好像是一部武学功诀,你看看有没有用?”   杨岳大感兴趣,接过来翻了翻,“咦?竟有这样的功诀,有意思——哎,这里有个字不认识。”   “有用就好,你先收着,不认识的字我路上告诉你。”   “那成,”杨岳把蹈海诀揣入怀中,“我先走了,记得啊,下午申时。” 第21章 启航   杨岳离开后,杨云一边思索着长福号的事情,然后拔脚走到了小珍家的包子铺。   “杨大哥,今儿个怎么晚啦?”小珍笑着问道,“快来,我这里给你留了十个包子。”   杨云却没有接过包子。   “小珍,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买包子了,下午我就要去府城了。”   “啊?”小珍的手停顿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强笑道,“府城好啊,你是去读书吗?”   “是,去海天书院。”   “那我祝你学业有成,给——你的包子。”   “谢谢。”杨云接过包子,递过十文钱。   小珍却没有要,“不要钱了,算送行礼吧。”   杨云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还抱着一丝希望他会转身回来,哪怕是回头望一眼也好啊,可是他终究还是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中。   小珍的双眼微微红了,一层薄雾遮住了视线,是包子笼腾起的热汽吗?   包子铺老板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旁边,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不是一路人,沉浮世间,偶然相遇,却未必能走到一起啊。经此一事,女儿也应该长大一点了吧。   ……   杨云一路吃着包子,当最后一个包子咽下时,县学书库的大门已经在望。   想想这一个多月来,自己都是这样啃着包子来看书,现在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县学书库比以往热闹了很多,和杨云刚来时门庭冷落的状况相比,现在外间的书房里几乎坐满了学子。   天气渐热,有些学子甚至直接在院子里搭建了个凉棚,在下面温书。   看见杨云,大多数学子都含笑招呼,杨云一一作答。   进到里间,杜龙飞正和几个学子一起,忙着登记造册寻书等事情。   把杜龙飞叫到一旁,杨云说了要去府城求学的事。   杜龙飞稍有点诧异,心中又是一喜。杨云一走,主持私书公流的事情就全落在自己手里,等教谕从府城回来,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   和杜龙飞简单交待了一下,倒不用多说,私书公流的事情本来杨云就想脱手了,该有的好处都已经到手,也该留给别人一些表现机会。   杨云和杜龙飞告别,奇怪怎么没有看到孟超,向几个学子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两天没有见到。   孟超家里也没什么钱,现在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杨云想了想,去了上次两人一起饮酒的那家小店。   刚一进门,就看见孟超一个人在角落里闷头喝酒。   小店老板奎叔还记得杨云,高兴地凑过来说道,“杨秀才你来了就好了,孟超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天天到我这里来喝酒,从早上一直喝到打烊,问他话也不说。你和他都是读书人,好好劝劝他,年轻人嘛,能有什么过不去的槛?要这样糟蹋自己。”絮叨地说了一堆。   杨云走到孟超对面坐下,先不说话,抓过孟超的杯子,连饮了三杯。   把杯子砰的一放,杨云开口道:“章小姐要许人了?”   孟超抬头,两行泪水不知不觉地滑下。   看孟超的神情,杨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说吧,许了哪家,我知道你是豁达的人,要不是亲事有问题,你不应该难过成这个样子。”   孟超有点哽咽地说道,“是府城的白家二公子,一脸的麻子。听说十几岁的时候就搞大过丫鬟的肚子,更过分地是还把人打得小产,遣散费没给就撵出门。我真恨呀,章小姐那么好的人……”又抓起酒杯喝了起来。   杨云追问道:“可正式请媒提亲了?”   孟超摇头,“还未曾。”   杨云掰着指头算算,“章家是大户,要成亲六礼肯定少不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总要一年的功夫,只要人没被他们抬走,就总有机会。”   杨云的话燃起了孟超的一丝希望,他迟疑道:“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可想?”   “我们现在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总要秋试中了举才能有作为。”   孟超顿时泻了气,“唉,中举,难啊——”   杨云正色道:“老孟,你相信我吗?”   “此言何意?”   “你要是相信我,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你我下午就坐船去府城,进海天学院。多不敢说,我保你五成中举的机会。”   孟超还有点迟疑。   “老孟,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所谓倾盖如故,我把你当一个好朋友。我不是乱说话的人,你也别和我客气,上海天书院的学费我先借给你。与其在这里借酒消愁,一事无成,不如和我一起去博一把。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而决。”   孟超听杨云把话说成这样,把酒杯一掷,咬牙说道:“好,就博上一把。”   搞定了孟超,杨云看看已近中午,和孟超约好在码头见面,连忙往回赶。   范骏见到杨云来辞行,大为惊讶,“杨贤侄,你有心去府城攻读是好事,为何走得如此仓促?不如多留两日再出发,让我给你办筵送别。”   杨云把二哥下午就出海,两人要结伴的事情说了一下。   范骏听说以后就不再挽留,只是让杨云稍等。   片刻之后范骏回来,递过来一封银子,说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你范叔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行程你拿去,或有缓急的时候可以一用。”   杨云也不推辞,接了过来,入手就知道大约有六两银子,这算是一份重礼了。杨云在范家住了一个多月,房资也不过将将付了一两银子,这下倒找回来五两。   时已正午,在范家用了午饭,也没有什么准备,范骏吩咐厨房多加了几个菜,烫了壶小酒,算是饯行。   饭后杨云回房间,也没多少东西,几件随身衣物,最重的就是一个包裹,里面放了三百多枚劣钱。   收拾的时候发现了一张鲸鱼皮,想起是和手腕上的黑石串一起买来的,顺手也塞到了包袱里。   挽着包袱,轻松地离开了范家。   赶到码头时,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打听到长福号的位置,走过去时看见孟超已经等在那里了。   “杨贤弟,我在这里!”孟超招呼道。   “老孟,来得挺早啊。”   “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去和小荷说了一声。”   两人说话时,杨岳和几个水手也到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伙计,一起到长福号上干活。   上船之后,杨、孟二人找船老大交了船资,算是乘客,不用他们两个干活,舱室在船尾甲板上。   杨岳就得和其他水手一起,住到底仓去。   申时一到,长福号收起缆绳,缓缓离开了静海县的码头。   孟超望着渐行渐远的码头,心情沉重。   杨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愁眉苦脸的啦,我送你一句诗吧。”   “什么诗?”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   这时船头了望的水手喊了起来,“顺风——升帆!”   长福号的三个桅杆上同时升起了风帆,在强劲的风力鼓动下,长福号破浪而行,浪翻鱼跃,海鸥高飞,孟超顿时间感到天高海阔,烦恼心事一时间都抛到了脑后。 第22章 天降佳人   凤鸣府在静海县的东北方向,因为一道陆岬的阻隔,船要先向东行,等绕过陆岬探入海中的尖角后,再折向西北,要是风向不变的话,第二天清晨就能到达。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风越刮越大,几面船帆都鼓满了风,涨得好像要撕裂一般。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到船头,溅起四散的水花。   孟超有点晕船,早早地就躲进船舱去了,杨云却一直留在甲板上。   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升起,月光照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仿佛无数条银鱼在翻跃嬉闹。   杨云靠着一根桅杆,手里拿着带上船的一壶酒,一边观赏美景,一边修炼月华真经。   海上的月华,比陆地更加充足。杨云修炼的速度也快了三分,月华真气在酒意的熏陶下,活泼地在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间穿行。   正修炼得忘我之时,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砸落到杨云的头上。受此一惊,月华真气顿时有一股走入岔道,冲进了闻香穴。   杨云急忙收拢真气,但已经被激得流出了两行鼻血。   伸手一抄,害自己差点走火的东西,竟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粉色绣花鞋。   天上怎么会掉这种东西?   杨云抬头向桅杆上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只颤巍巍俏生生的纤纤玉足,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沿着向上望去。   “啊!”   头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劲风扑面,手里一轻,绣花鞋被劈手夺去,接着是一下清脆的掌掴声。   杨云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怒视对面的红衣少女。   “丫头,你怎么随便打人?!”   红衣少女也是一脸怒容,对面这个家伙,模样像个书生,却提着一壶酒,醉醺醺的,鼻子下面还挂着两行血渍,越看越猥琐可厌。   自己的绣花鞋怎么偏偏落到他头上?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竟然连鼻血都流出来了,现在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质问?   红衣少女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旁边已经聚过来几个水手,难道要她当众说出对面的家伙偷看了自己的裙底春光?   看着红衣少女又羞又恼的样子,杨云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仔细一想,自己貌似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虽然是无心之失,可毕竟是占了别人的便宜。算了,一眼换一巴掌,就扯平了吧。   红衣少女恨恨地又瞪了杨云一眼,转头问旁边的水手,“你们谁是头?”   船老大排开人墙走出来,“我是船头,你是怎么上来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上来的,我问你,这条船是去哪的?”   “凤鸣府。”   “好,你就带我到凤鸣府,这是船资,接着——”扬手一片金叶子丢了过来。   船老大练过几手功夫,认准金叶子的来势,伸手一抄。   金叶子看似飞地不快,入手却沉重之极,船老大一时不察,被撞得连退了数步,半边身子都酸麻起来。   心中一凛,知道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少女是个高手,再掂了掂金叶子,足有二三两。   船老大顿时笑得像开花一样,“没问题,我们保证把姑娘安安稳稳地送到凤鸣府。阿达,客舱已经满了,你去把我的舱房收拾出来,请这位姑娘入住。”   “不用了,我就待在这甲板上,你让人别打搅我就行。”   “那成,”船老大笑道,“好啦——都散了散了,都不用干活了?”   水手们嘀嘀咕咕地散开,隐约传来几句谈神论鬼的猜疑,甲板上清静下来。   红衣少女脚一点地,像燕子一样飞掠到船尾,这手轻身功夫甚是了得。   杨云也不去管她,自顾自地继续开始修炼。   红衣少女站在船尾,见无人望向这边,慌忙将绣花鞋套在脚上,她方才借着长裙的掩饰,一直单脚站着。   刚想直起腰,瞥见自己心爱的绣花鞋上多了两个红点,仔细分辨却是两滴鼻血。   红衣少女浑身冒出层鸡皮疙瘩,第一个念头就是把鞋脱下来扔进海里,可是难道要一只脚站到凤鸣府去?看了看前方像没事人一样的杨云,勉强按捺住暴打他一顿的想法。   脚上就像爬着一只恶心的毛毛虫,偏偏又擦不掉、丢不得,红衣少女难过得想哭,可是不想让那个讨厌的家伙看笑话,泪水直打转,强忍在眼眶里。   肚子里早把带自己出来历练,半路却为一只灵禽把自己丢下船的三师叔痛骂了一百遍。   红衣少女忍耐了半天,看甲板上几个水手都忙着操帆,只得走到杨云跟前。   “喂——这船什么时候能到凤鸣府?”   杨云斜她一眼,长得挺漂亮的,怎么这么没礼貌?真是野丫头一个。   红衣少女的柳眉渐渐竖了起来,五指攒成一个拳头。   “要起大风了。”   “什么?”红衣少女差点就忍不住出手了,却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现在的风还不大吗?”红衣少女看了看已经鼓满的船帆。   “这点风算什么,你没出过海呀?”   杨云一句话,让红衣少女再次怒气值爆满。   “你踢过毽子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红衣少女怒气冲冲地。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大风真的刮起来,这条船就和那个毽子差不多。”   “胡说八道,哪里会遇到那么大的风。”红衣少女虽然嘴硬,可是面色已经有点发白。   杨云暗笑,心想:“就算你本事高强,在这大海之上,一身本事也施展不开。”   红衣少女的本领杨云也看出了七八分,大概在凝气期的高段,放在武林中已经是一流高手了,即使对于修行者来说,这份资质也非同小可。   不过凭她的本事还飞不到天上,大概是跟随宗门长辈出来历练,中途出了什么事情被丢到船上的。   飞行可是筑基期以上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肯定会有大风,你看那边的卷云,嘿嘿。”   就着月光,能看到西南方的天际中层层卷卷的乌云,漆黑狰狞,偶然还在中间闪过一道电光,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你知道我为什么呆在桅杆下面吗?”杨云问道。   “你无聊呗。”红衣少女脸一红,有点恨恨地回答,谁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在桅杆下面,自己降落到桅杆上时不小心掉了只鞋,怎么这么倒霉偏落他头上?   “大风来了,这船恐怕撑不住,到时候这桅杆啪地一断,我正好抱着它逃命。”杨云信口乱扯,心想吓吓这个野丫头也不错。   “你不会游泳吗?”   杨云翻了她一个白眼,“我水性好着呢,不过还是抱着桅杆保险一点,就不知道你水性怎么样?我自救就很勉强了,恐怕到时候没办法救你。”   红衣少女被杨云说得越来越担心,她倒是会点水,可是看着船舷下方那吓人的黑浪,无论如何提不起在里面游泳的勇气。   正在犹豫是不是也找一根桅杆“傍身”,却瞥见了杨云眼角那一抹隐约的笑意。   红衣少女发怒地跺了跺脚,气哼哼地走回船尾,不再搭理杨云。   杨云得意地笑着,又抿了一口酒,继续修炼起来。   看他这个样子,红衣少女恨得直咬牙,想着是不是把这个家伙踢到海里去,看他的水性有没有自己吹嘘得那么好?   就在她咬牙切齿诅咒发狠的时候,突然感觉空气中传来一丝异常。一直在大呼小叫拉着号子的水手们,突然一个个都安静下来,甲板上一片诡异的静寂。   水手们的头都偏向一个方向,像中了定身法一样。顺着水手的视线望过去,红衣少女看见了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一道巨大的、接海连天的风柱,正在远处肆意展露它的峥嵘。海水被强大的风力吸扯着呼啸而上,形成一条咆哮翻腾的巨龙。   “海龙王吸水啦——”一个年纪大点的水手,突然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吼道。 第23章 失算的杨云   “海龙王吸水啦——”   随着这声叫喊,甲板上沸腾起来,所有的水手都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杨岳冲过来,喊道:“三弟,甲板上太危险,赶快回舱里去!”   杨云点点头,转身走向船舱,在舱门口遇到赶出来的孟超,他也被海面上的景象惊到了。   “海龙卷而已,不会有事儿的,”杨云说道,又扭头冲红衣少女喊道:“快过来,你不要命啦!”   红衣少女这才不情愿的走过来。   “等会儿风会很大,待在船舱里比较好,小心被浪打下甲板。”杨云说道。   听杨云这么说,红衣少女向舱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再看一看,没准等会要用木板把舱门封上。”   “啊!?”红衣少女一下从舱里跳了出来,“我可不要待在这个棺材一样的地方!”   “随便你。”杨云耸耸肩,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长福号是遇到了风,可是船也没沉,人也没死,还意外得了宝藏,他早就盼着这风呢。   “海龙卷转过来啦!”   甲板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别慌!都给我稳住!”掌着舵的船老大的喊声,被突然而来的大风吞没。   一道巨浪涌来,船身仿佛被一只巨手托举着,在海面上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一顿。   “抓紧!”杨云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就觉得双腿轻飘飘地不着力,船身开始急速下坠,嘭地一下砸落到浪底,溅起大蓬的浪花。   水浪劈头打过来,虽然有船舱相隔,还是湿透了大半个身子,倒是孟超和红衣少女及时缩回了船舱,探出头来看杨云的狼狈像。   杨云摇头苦笑,刚想自嘲一句,就灌了满嘴的呜呜风声。   此时海船上空,乌云如万马奔流,海面上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狂风压了过来,三面船帆几乎涨成了圆球形,带着长福号深深地朝一面倾斜下去。   “落帆!落帆!”船老大暴吼。   船员们七手八脚地解缆绳,缆绳上浸了海水,又湿又滑,风帆上传来的巨力将绳子绷得笔直,急切间哪里解得开。   水手们索性抽出砍刀,朝着缆绳砍去。   缆绳一断,两张船帆像纸片一样,忽地一下被狂风刮扯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砍到最后一张船帆时,猛地一个大浪,船身剧烈颠簸,操刀的水手脚下一滑,砍到了系着缆绳的横梢上。   木梢受此一砍,再也顶不住缆绳上传来的巨力,卡喳一声断裂了。   缆绳顿时像条活蛇一样,扯着木梢飞上半空。   船身开始回正,众人心中一松。   不料飞起的缆绳撞到旁边的一根桅杆上,在木梢的带动下绕了几个圈,紧紧地缠在了上面!   “不好!”   两根桅杆之间竟像是拉了一面横帆,长福号再次向海面倾斜下去,众人的心也随之一起下沉。   天空中一道电光闪过,映出一个敏捷的身影,他口衔一柄钢刀,手足并用,稳稳地沿着倾斜的桅杆向上爬去。   “二哥!”杨云失声惊叫。   “我来帮你!”一声喊,另一个水手也紧跟着爬上桅杆,杨云认出是和杨岳一起过来的水手之一,好像名字叫做陈虎。   强烈的不安感浮上杨云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好像疏漏了重要的事情。   “对了!二哥是因为我才登上长福号的,虽然在前世的事件里,长福号有惊无险,也没有人遇难,但这并不表明二哥没有一点危险!”电光火石之间,杨云想通了自己疏漏的一环。   “那个人是你二哥?”红衣少女问道。   杨云无暇回答,他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捞起甲板上一捆缆绳,双目紧紧盯着桅杆方向,蓄存在体内的精元也蠢动起来,蓄势待发。   月华真气急速地流入双目,杨云开始使用月华灵眼,虽然月光被乌云遮住,但是月华仍然能透射下来,用月华灵眼远比肉眼看得清楚。   红衣少女看见杨云眼中闪过的一道银光,心中一凛,刚才的一瞬间,杨云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宝剑出鞘时,在暗室中划出的一抹电光,完全颠覆了以前有点惫赖的形象。   那边杨岳稳住身形,全身如同绷紧的大弓,三两下爬到了缆绳缠住的地方,低头大喊了一声:“抱紧我!”   下面的陈虎将杨岳的双腿,连同桅杆紧紧抱在一起,杨岳腾出手,双手持刀,狠狠向缆绳砍去。   刀落绳断,最后一张船帆飞上了天空,长福号的船身再次回正。   “好样的!”“干得漂亮!”   甲板上一片欢呼,杨云也稍松了一口气,看见杨岳和陈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爬。   “小心!”   狂风竟然吹卷着大量的木片船板,向长福号横扫而来。   这是不知哪一条倒霉的海船,不幸正好在风暴的中心,直接被摧成了碎片,此时竟然成了夺命的阎王。   “啊——”一声惨叫,一个身影脱手从桅杆上飞落,被狂风卷荡着飞向海中。另一个人伸手想捞,却没有够到。   杨云用月华灵眼看见,飞出去的人是陈虎,他的肩膀被一块门扇大小的船板击中。   不假思索地,杨云将长衫甩落,又蹬掉两只鞋,露出一身水靠。   孟超和红衣少女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杨云早晓得有风暴,虽然杨云判断不会有危险,但还是做了准备。   杨云将缆绳在腰间缠了一圈,双手灵活无比地打了个水手结,将缆绳另一头塞到孟超手中,一个鱼跃向海中扎去。   “杨云!”孟超大喊一声,只看见浪花一闪,杨云仿佛条大鱼般,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漆漆的海水里。   看见杨云水性精熟,孟超稍微放了点心,见脚下的缆绳刷刷地溜走,急忙转动身体,让缆绳在身上缠了好几个圈,长吸一口气,稳扎马步,左手牵紧缆绳,右手握成虎爪形状,吐气开声,夺地一下深深插入船舱的木壁之中。   接下来只能揪心地等待,孟超和红衣少女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望向甲板上盘着的缆绳,绳子依然在刷刷刷地延长,就在两人担心绳子长度不够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红衣少女迟疑着想去捞绳子,缆绳却嗖地一下飞了起来,长度用尽,绷得笔直如枪!   孟超低喝一声,牢牢牵住绳子,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右手抠住的木板,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杨云用的是月华灵眼,其他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陈虎的位置。   靠着一身好水性,他像游鱼一样,飞快地接近着陈虎。   凝聚在手腕、足底等处的精元,像遇水的石灰般汩汩化开,涌入杨云的经脉之中,没办法,杨云的体力不行,月华真气也用不上,只能消耗这些老底。   眼看着就要游到陈虎身旁,差一点就能够到他胡乱挥舞的双手了,杨云心痛地想哭。   自己容易吗,这几十米距离已经消耗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积蓄,这可是四五百个大包子,还有若干好酒好菜才积攒下的家底呀。   陈虎也看见了杨云,欢喜地大叫起来。他也是老水手,知道此时切忌慌张,稳住了心神,等待着杨云来搭救。   突然间,陈虎赶到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大力扯着他飞一样地远去,疼得他几乎昏了过去。   “靠!浪鲨!”杨云骂道。   浪鲨是一种海兽,经常在风浪中出没,吞食不幸落水者,是杨云最讨厌的海兽之一。   知道此时只要稍一迟疑,就救不出陈虎,杨云足底储存的精元一下子完全炸开,化成雄厚的真气。   双脚猛地一踩,杨云的身子竟然跃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追向浪鲨。   浪鲨感受到威胁,松嘴丢开陈虎,半个身子浮出海面,一对阴沉的眼睛盯着杨云,等待他落水的一瞬间再发动致命攻击。   杨云的身体飞跃到顶点后开始向下滑落。浪鲨张开了血盆大口,尾鳍用力一拍,箭一般地射向杨云的落水点。   杨云身在半空,俯冲之势将尽,并且没有借力的地方,浪鲨却是蓄势已久,这一下扑击势在必得。   一道细线似的青光从杨云右手中飞出,他射出了早扣在掌心的一枚劣钱,神准地击中浪鲨的眼睛!   浪鲨吃痛,一只眼睛被击瞎,顿时看不见杨云的身影,只能凭着印象,扭身向空中咬去。   杨云的身形却在此时顿在了半空——长度用尽的缆绳牵住了他。   浪鲨一口咬空,杨云顺着下落之势,用左手反握的匕首轻巧地一划,浪鲨的背鳍顿时和身体分离。   失去背鳍的浪鲨顿时失去平衡,在海水中拼命翻滚起来,再也无法逞凶。   杨云伸手捞起浪鲨的背鳍,用匕首割断腰间的缆绳,奋力游向陈虎。   等救起失去知觉的陈虎,游回缆绳处时,眼角的余光发现周围又出现了几条浪鲨,好在它们暂时被血腥味吸引住,正围着受伤那条浪鲨撕咬。   杨云连忙扯动缆绳,等待孟超把自己拉回去。   查看了一下陈虎,他只是小腿被咬,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还好把人救回来了,这陈虎是二哥的好友,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丧生在这里,恐怕以后修炼的心境上都会出现问题。”杨云后怕地想道。 第24章 编个师父   孟超正紧紧抓着缆绳,突然手中一轻,缆绳上传来的力量消失地无影无踪,心中大惊。   试着扯了扯,缆绳顿时收回来一节,吓得他连忙住手,再也不敢拉了。   杨岳满身是水的跑了过来,见面就喊:“三弟!看见我三弟杨云没有?”   天色黑暗,除了孟超和红衣少女,竟然没有别人看见杨云下水救人。   红衣少女指了指缆绳和杨云留下的衣物,杨岳脸色大变,刚想说什么,孟超突然喜叫道:“绳子动了!”   绳子连续抖动了三下,三个人哪里再迟疑,连忙合力收回缆绳。   三人都有武艺,其中红衣少女身手最高,孟超一身外功非常扎实,杨岳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三人合力,缆绳像飞似的被扯了回来。   杨云挟着陈虎,被几个人扯上了甲板,一下子脱力地坐到甲板上,张开嘴,像风箱一样呼哧地喘着粗气。精神和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回想起刚才的凶险,心中犹有余悸,尤其是那一下跃击,缆绳的长度算错半点,就直接落在浪鲨嘴里了。   幸亏有识海,否则光靠杨云的脑子,风大浪急,船又一直在动,是无论如何也算不准的。   看见杨云半边身子浸上了血,杨岳心中一紧,“三弟——你受伤了?”   “没有,是这个劳什子染的。”一抬胳膊,掉落下来一片浪鲨的背鳍。   杨岳将杨云浑身上下拍打了几下,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又去看陈虎。   陈虎小腿被咬穿了几个血洞,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我这里有药。”红衣少女递给杨岳一颗药丸。   “怎么用?”杨岳沉声问道。   “一半捏碎了洒在伤口上,另一半内服。”   杨岳有点奇怪,江湖上外敷一般用金创散,内服活血丸之类,还从没听过一半一半用的药。   此时也无暇多问,就依法施为,不料刚刚外敷完,剩的半颗药塞进陈虎嘴里,他就已经苏醒过来,再看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伤口处的肌肉收拢,只留下几道不起眼的痕迹。   “好药!”杨岳和孟超惊叫道。   杨云撇了撇嘴,一点失血过多的小伤势而已,竟然用上了续命丹,简直是暴殄天物嘛。不过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个野丫头肯定出身修行门派,续命丹这种东西,对于武林中人就是至宝,绝对不会这么随便乱用,只有修行门派才有这个底气,将续命丹当作普通伤药来用。   “喂——你带这么一块恶心的东西上来干什么?”红衣少女指指浪鲨背鳍,好奇地问道。   “嘿嘿,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啊”   “是为了”杨云拉长声音说道:“吃——”   “什么!?你冒着生命危险,带这个东西回来,就是为了吃?”红衣少女瞪大双眼,仿佛看怪物一样瞪着杨云。   “这东西叫鱼翅,很~补~的~呦。”杨云咧着嘴,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救人,刚刚在红衣少女心中树立的那点良好形象,顿时轰然倒塌。红衣少女看到杨云盯着那块鱼翅,笑得连牙齿都露出来的形象,再也忍不下去,飞似的躲到了一旁,肚子里还不住地咒骂,“这什么人啊!馋鬼、酒鬼、赖皮!简直是烂人一个!看他笑的那贱样,牙齿倒挺白,长在他嘴里真是糟踏了。”   红衣少女哪里知道,杨云咬牙切齿的样子并不是在笑,他正心痛地滴血呢。   “可恶的浪鲨!我吃了这么久包子积攒的精元,一下子就快给我抖搂光了,我吃!我吃你个死东西!看能给我补回来多少?”   长福号失去了风帆,只能随波逐流起来,被暴风和海浪卷荡,也不知方向。好在坏运气似乎已经过去,海龙卷擦着边过去了,否则被席卷到风暴中心,长福号再坚固十倍也顶不住。   整整折腾了一夜,风势终于小了下来,一轮火红的太阳从东边的洋面升起来,海波上荡漾着万道金光,所有人都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陈虎过来找杨云拜谢救命之恩,他年纪和杨岳差不多,但是管杨岳叫“岳哥”,杨岳称他“虎子”。   “今天要不是云弟,我今天这条命就交待到浪鲨嘴里了。”陈虎心有余悸地说道。   从怒海中救人已经有些不可思议了,竟然还能从浪鲨嘴里把人抢回来,血淋淋的鱼翅就搁在甲板上,由不得杨岳不信。   “三弟,你这本事什么时候学来的?”杨岳忍不住问道。   杨云早想好了说辞,“就在一年前,我在小月山上遇到了一位神仙,他收我当记名弟子,还传了我几手本事。”   “真的是神仙?”杨岳和陈虎都睁大了嘴,傻傻地问道。   “反正我师父会飞,你们说是不是神仙?”   “啊!”两个人的下巴几乎都砸到了甲板上,孟超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只有红衣少女暗自不屑,“土包子一个,会飞行就当成神仙,那我师祖、师父、师叔,不都成神仙了?好歹也算修行中人的弟子,见识差到这种地步,说出去都丢人,估计他师父也就是个筑基期的普通散修。”   “真的有神仙?”陈虎颤抖着问道。   “你问她,要不是会飞,怎么上来的船?”杨云指着红衣少女说道。   红衣少女冷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一旁,不过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几个人对红衣少女的来历早有猜疑,再看陈虎的伤腿,半个晚上的功夫已经收了口,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细痕,除了传说中的仙家灵药,哪里有这种功效?不由地信了八九分。   杨岳突然想起一事,“那——那本你给我的功法?”杨云给他的蹈海诀,他本来并没有太重视,但现在当然怀疑起功法的来历了。   “你猜到了?其实也是我师父传下来的。”   杨岳幸福地眼冒金星,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金砖给砸中了,仙人传下来的秘笈啊!   看了满脸羡慕之色的陈虎一眼,杨云说道:“三哥,你把功法也教给虎哥吧。”   “好啊——”拍了拍陈虎的肩膀,“虎子,跟着我好好练,咱们兄弟总有出头的一天。”   陈虎张大口狂喜,却被一口气堵住发不出声音,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上岸以后一定要烧几柱高香。   杨云又说:“我师父还留下另一本功法,叫做山君功集注,等我写出来老孟可以练练。”   孟超心中一跳,他家传的猛虎诀和虎爪也算上乘的武功,他年少时曾听走镖的父亲说过一些有关修行者的见闻,知道自家的功夫顶多在武林中称雄,和修行者的法诀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心中也是喜悦不禁。   “对了,我的事情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对外面就说虎哥是自己游回来的。”   “为什么?”   “我师父说,我的资质不行,只能当个记名弟子,随便练点功法防防身,要是随意显露,被他的几个仇家看出端倪,会有杀身之祸。”   几个人听杨云说地如此厉害,连忙答应。   “不过给你们的功法,并不是我师父的独门功夫,平时你们施展出来倒是无妨。”   红衣少女听了半天,想到杨云施展功法时眼中出现的银光,对杨云的说辞也信了七八分。   杨云平空编出来一个师父也属于无奈,毕竟他的本事总得有个来源。难道告诉他们真相?谁能相信呢,连杨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仍然身处梦中。   “也有几分好处,这样给他们的功法会受到重视,修炼起来肯定会更加勤快。”杨云想道。 第25章 登岛   到了中午时分,风势终于彻底停了下来,长福号已经是满目疮痍,拖着小半船海水,像个脸盆似的漂浮在海面上。   杨岳和陈虎冒死砍断缆绳,救了长福号,满船水手都非常感激,连带着对杨云也客气异常。   水手们忙着辨认方向,修理船只,杨岳和陈虎当然也闲不下来。杨云等几人却是乘客,此时也没有人管,杨云窜进厨房,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端着热气腾腾的一海碗鱼翅,却塞给了孟超两个馒头,“这鱼翅对我修炼的功法有大用,就不分给你了,等上了岸我请你下馆子。”   孟超毫不介意,接过馒头啃了起来。   红衣少女在一旁看得鄙夷不已,“分明是嘴馋自私,还扯到修行功法上去,真是无耻到家。”   看见杨云端着海碗走了过来,红衣少女暗自琢磨,要是他借着鱼翅来讨好,要如何狠狠羞辱他一番。   “喂——这里还有一个馒头,你要不要?”杨云嘻笑着说道。   一股火突突地往红衣少女头上冒,虽然原来打定主意,绝对不吃杨云送来的鱼翅,但没想到,这个家伙根本没有用鱼翅来奉承的意思,竟然想用一个馒头打发自己?   “你留着馒头自己吃吧,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红衣少女缓过一口气,怒道。   “噢,原来你看不上这个馒头,可惜鱼翅我不能分给你,那就算了吧。”杨云将馒头掰碎,丢到海碗中,当着红衣少女的面一块一块细细夹起来咀嚼。   “嗯,好味道。”一边吃还一边摇头晃脑。   红衣少女将近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她还没修炼到辟谷的境界,腹中饿得有如火烧,鱼翅泡馍的香气阵阵飘来,气得她双眼几乎都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盘算怎么把眼前这个恶心的家伙砍成十七八段丢到海里喂鱼。   杨云见势头不对,连忙拉着孟超缩回了舱室,撩拨撩拨,出口被扇耳光的恶气就行了,真要是打起来自己可万万不是对手。   眼不见心不烦,红衣少女见杨云识相躲起来了,胸中怒火倒是压下去一些。   “哎呀,我怎么这么蠢,自己去厨房买些吃的不就行了。”红衣少女一直过着被人服侍,饭来张口的生活,刚才只是一时没有想到此节。   红衣少女跑去厨房,随手一张金叶子出去,立刻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只可恨那个家伙已经进了船舱看不见。   坐在船舱里的杨云,已经把一海碗鱼翅吃了个干净。一股股的暖流从肠胃中升起,如缕如梭地在经脉中穿行,最后在手腕、手指、足底等处沉积下来。空虚无比的几个穴道中,渐渐泛起了白光,精元涌入的速度有点急,杨云感觉几个窍穴中传来的丝丝麻痒,舒服地差点哼了出来。   “只是一碗鱼翅,就把我损耗的精元恢复了四五成,全吃完,估计还能比以前多出三成,这次算是赚了。”杨云的心情大好,“看来以后要多找这些山珍海味来吃,随便一碗就顶多少顿包子啊。”   “有海岛!”船舱外面传来水手的喊叫声。   “老孟,我们出去看看。”   杨云拉着孟超走到甲板上,果然能看见东北方向上,影影绰绰有个海岛。长福号正缓缓向那个方向驶去。   “为什么往那边走?回大陆不是向西吗?”红衣少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问道。   “现在只剩下一面帆,又找不到航道,谁知道航行回去要几天?先找个岛补充些食水比较好。”杨云随口解释道,他的心中实际上正在狂喜地呐喊,“快啊,快点去啊,马上就要发财了。”   “噢。”红衣少女有点奇怪杨云这回居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动用师门的传讯符,这种长距离的传讯符珍贵倒不说,只要一触发师叔就会飞来找她,总觉得用了非常没有面子,像是迷路的小孩被大人领回家似的。   “过几天要是上不了岸,再用也不迟。”红衣少女觉得自己反正是出来历练的,这船上虽然很不舒服,但只要不遇到昨天那种风暴,安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昨天风暴大得惊人,今天却变成了微风,好在风向是向东的,在飘荡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长福号终于驶到了海岛的外围。   找了处水深合适的地方落了锚,船老大召集人手上岛查探。   杨云主动要登岛,船上的水手们要通宵修船,人手有些不足,船老大也不指望杨云等人能帮上手,心想他们上了岛,不在船上添乱也不错。   最后杨云、孟超、杨岳、陈虎、红衣少女,和另外三名水手一起,坐上舢板向岛上划去。   他们选择登岛的地方是一片沙滩,往北面是逐渐拔高的山峰,东面则是一片树林。   将舢板拖到岸上系好,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杨岳和几个水手去树林那边寻找水源,杨云则坚持要爬山,孟超当然跟着他,红衣少女犹豫了半天,想着去树林要是找到水源,就要一桶一桶往回来搬,她虽然不用动手,但在那里干看着好像有点尴尬,于是也要爬山。   其实杨云本来是想去树林的,可是抬眼时,看见半山腰隐隐约约有个山洞,心中一闪念,反正树林那边有二哥在,如果发现了宝藏少不了自己一份,不如去山洞里撞撞运气。   一开始在嶙峋的山石上攀爬,三个人立刻分出了档次。   红衣少女像头灵巧的麋鹿似的,在山石之间纵跃飞掠,不一会儿就远远抛开了其他两人。孟超则爬得非常扎实,有时遇到难走的地方,就用虎爪辅助一下,速度非常稳定。   杨云却累得呼哧带喘,不时要停下来歇一下,有几个难关还开口招呼孟超帮忙才爬了过去。   “喂——你怎么这么没用?爬个山就累成这样,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红衣少女本来已经爬上了半山腰,又轻巧地跳跃下来,坐在一个高石上,笑吟吟地看着杨云在脚底下挣扎的样子。   杨云摸摸鼻头,无奈地苦笑。   有什么办法?爬个山而已,又不是和浪鲨拼命,难道要消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精元?至于月华真气,一直到第六层才有增加体力的功效,第九层才能像武林功法那样,将真气用于攻击,没有好几年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   “切——我这是为了锻炼身体,有本事你别用真气呀。”杨云酸溜溜地说道。   “有真气干吗不用?用掉了回复一下不就行了。”   杨云难过地想哭,他积累的精元就像燃料一样,一用寂元化精诀就被烧光了,哪里有回复这种好事儿。   “喂,你别光在这儿看热闹呀,去那边扯跟藤条,拉我一把。”   “本姑娘没心情帮你的忙,你就慢慢锻炼着吧。”红衣少女脚一点,像飞燕一样腾起,几个跳跃之后,杨云就只能仰头才能看见她的背影了。   “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是不是老孟?”杨云回头问孟超。   孟超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肚子里把红衣少女和章小姐比较了一番,嗯,红衣少女相貌比章小姐还胜一筹,可是论温婉贤淑,那是拍马都追不上,还是章小姐好啊。   接下来的路上,不时有泥土碎石簌簌而下,闹得杨云灰头土脸。   “野丫头耳朵这么灵!肯定听见我刚才那句话了,要不怎么孟超那里很少落土?”杨云恨恨想道。   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那个洞口,洞口的外面居然是一个平坦的大石台,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杨云吸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个洞穴这么深!黑漆漆的,一眼望不见底。   杨云这时才感到棘手,他本以为这种山上的洞穴很浅,并没有准备火把。   要不要进去看看?杨云犹豫着,他感觉这个山洞中有藏宝的机会不大了。试想长福号的水手登岛是为了补充食水,修好船之后马上就走了,他们怎么会有闲心探索这种荒岛山洞? 第26章 遇妖兽   “咦?这里有个山洞啊。”   红衣少女从山上下来,看见杨孟二人停在洞穴口,随口问道。   “你怎么下来了?”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看见这个岛有多大了吗?”杨云问道。   “也就四五里的样子,西北面倒是还有一个岛,看上去比这里大些。”   “奇怪,怎么起雾了?”孟超指着海面问道。   从山上能够望到,海面上升起了一层雾气,长福号被雾气遮盖,渐渐地看不见了。雾气逐渐蔓延到岛上,山脚下白雾翻腾,此时站在山上,竟仿佛置身雾海孤岛。   杨云和红衣少女勃然色变,他们感受到了灵气的异常波动。   “有阵法!”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阵法?”孟超诧异地问道。   此时在长福号上,一片哭叫之声。“完了!这里是雾岛啊,我们闯到鬼门关来啦!”船老大嚎叫道。   在树林之中,杨岳扔下手里的水桶,拉着陈虎,飞快地爬上一颗大树,另三个水手也爬上了旁边的树。他们刚刚爬上去,就听见脚下传来熙熙簌簌的声音,不时还有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下面爬过。   “怎么办?我们下去吗?”红衣少女问道。   雾气逐渐蔓延到三个人所在的山腰,脚下是一片翻腾的雾海,灵气波动若隐若现,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感觉,仿佛雾海中藏着什么凶兽。   “你有明目符吗?”   “没有。”   “那开光符、灵现符、捕影符呢?”   “都没有,只有一些辉光符。”红衣少女一阵羞愧,心想下次一定管师父多要点低级符咒随身带着。   “那没什么好办法了,等着吧。”杨云无奈地说道,“你把辉光符给老孟一张吧,有什么攻击的符咒吗?”   “有一些火球符和刃舞符。”   “你自己用刃舞符,拿几张火球符给老孟。”   红衣少女痛快地将几张灵符递给了孟超。   “这——这是仙符?”孟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怎么用啊?”   “撕开,会有一个光球附在你手上,像使暗器一样对着目标扔出去就行了。”杨云解释道。   “啊?用仙符这么简单啊?”   “这是最低级的符,给凡人用的。更高级的符需要注入真气触发,真气离体那可是先天高手才能办到的。”   “你用什么符?”红衣少女问杨云。   “呃——我什么符都没有,你能不能给我两张刃舞符?”   “什么?你师父什么符都没给你,就让你出来历练?”红衣少女吃惊地张大了嘴,修行者在筑基前,其实相比武林中人并没有什么优势,毕竟武功是专门研究搏杀的技术,所以筑基期前的弟子,随身都会带着师门长辈赐下的符录。   “我师父是散修哈,我也只是个记名弟子。而且就教了我几个月,说要避仇家,匆匆忙忙就走了。”杨云苦恼,看来真是只要说了一个谎话,就要不停地编其他谎话来弥补,这个师父编得还越来越活灵活现了。   红衣少女心头升起一丝怜悯,还没见过混得这么可怜的修行者。她掏出一沓符录,正想抽几张给杨云,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轻,定睛看时,杨云笑眯眯地正将符录往怀里塞。   “哈哈,多谢多谢,你真是大方。”杨云的嘴角挂着偷鸡得逞的笑容。   好快的贼手!我怎么会可怜这个家伙!一股闷气在红衣少女胸中翻腾,怒气值直冲红线,差一点点就要抬脚把这个家伙踢下山岩去。   她哪里知道,杨云刚才为了抢她的符录,催动寂元化精诀施展出了分花拂柳手这门绝学,她没有提防着了道一点都不奇怪。   “长福号不会自己开走吧?”孟超担心地说道,杨云大喜,不愧是自己兄弟,这个岔打得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更加显得岛上的雾气鬼影森森,远处的海面根本就看不见。   果然红衣少女被分散了注意,她也担心船会撇下他们。   杨云估计红衣少女的脚是踢不出来了,于是收了戒备,说道:“这么大的雾气,船老大肯定怕触礁,不会贸然起锚的——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雾,就算他想走也未必走得出去。”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红衣少女不耐烦地说道。   “再等一会儿,快了。”   月亮升出海面,但被雾海遮挡,从山上望下去,只能看到东边的雾气中隐隐有层朦胧的银光。   杨云起身说道:“走吧。”   “哎——你怎么往上走呀?”   “设埋伏。”   “什么设埋伏?”   杨云随手一挥,“你注意看这个阵法了吗?这是个吸收月华的大阵,阵势的中心就是咱们脚下的石台。”   “你是说等会月华会被阵法聚到这个石台上?”   “没错,你看看洞口,有蛇类动物爬行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干了的蛇涎。而且蛇类妖兽修炼多半要吸收月华。”   “你——你是说我们会遇到一条蛇妖?”孟超总算听明白了,面色大变。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准备一下。”红衣少女跺足说道。   “准备?怎么准备?你是能布一个阵法,还是能找到什么帮手?”   红衣少女被噎住了,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即使用了传讯符,师叔也没可能那么快赶过来,只有靠自己了。可是心里实在是打鼓啊,凡是成了妖的东西,都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现在也只能依靠那些符录了。   “放心吧,这条蛇妖还没有成气候呢,这个阵法也不会是它布的,我们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如果不是我们就等着被蛇妖吃了吧。”   红衣少女一个踉跄,气得差点跌倒。   山上石头很多,倒不缺乏隐身的地方,三个人稍稍分散,对石台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   “等会儿看我的手势,我一举手就屏住呼吸,挥手的时候同时攻击。”杨云叮嘱道。   杨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另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听从了他的指挥。   月亮渐渐升高,终于跃出了雾海。刹那之间光明大放,雾海整个被染成了银色。   月华灵眼看去,浓郁的月华如同水银一样,在雾海的表面翻涌着,最后凝聚成一道从下而上的天河,投向脚下的石台。   “这倒真是个修行宝地啊。”杨云贪婪地想道,“要是在这里定居,月华真经的修炼至少能快上一倍。”   “来了!”杨云心中一动,有个东西正在快速地向洞口移动过来,它的身上凝聚的月华如此强烈,以至于月华灵眼透过山腹都能看见发散的辉光。   将手一抬,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就看见一条粗逾水桶的白蚺从洞口钻了出来,它先探出头,血红的长舌在空气中扫来扫去,发出咝咝的声音。   似乎是嗅到了点什么,白蚺将头左右摆动,迟疑着不肯出洞。   海风是向上刮的,三个人又屏住了呼吸,白蚺探察了一会儿,没有发觉异常,终于不耐烦地钻了出来。   足有十几米长的身躯,在平台上盘成蛇阵,整个身体都沐浴在月华之中,可能是感觉到舒服,白蚺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嘶嘶的叫声。   杨云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孟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来是快支持不住了。红衣少女想抢先出手,却看见杨云冲她摇了摇头,只得又忍下。   这时月亮又升高了一点,似乎触动了什么阵法,山壁上一道银光闪过,又形成了一股月华向石台投射过去。   白蚺欢快地嘶叫了一声,张开血口,一颗鸡蛋大小的圆丹从口中飞出,悬停在两股月华的交汇点上。 第27章 损失和收获   好机会!   杨云的手猛然落下,红衣少女手快,一道刃舞符立刻飞了出去。   刃舞符刚飞出去的时候是一个白色的光团,击中白蚺的身体后,溅射出数十道盘旋飞舞的白色流光。   白光的速度飞快,漫空都是呜呜的飞刃破风的声音,数十道白光上下飞舞,在白蚺身上带起一蓬蓬的血花。   受到攻击的白蚺竟然不闪不避,只顾得伸长脖子,拼命地想收回吐到体外的内丹。   这时孟超的攻击到了,一个红色光团向白蚺的头部飞去。   白蚺的长尾闪电般地立起,像鞭子一样抽中了红色光团,顿时爆发出一团明亮的烈火。白蚺疼得嘶嘶痛吼,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内丹动了起来,向白蚺的血盆大口中投去。   杨云做出攻击的手势后,自己却没有动,双眸之中银光闪动,识海全力运转,捕捉分析着战机。   别看杨云一直很镇定的样子,实际上内心也是紧张万分。上次在海里遇到的浪鲨,只是普通的凶兽罢了,他已经应付得非常危险,而这次的对手可是妖兽。   万物有灵,普通的野兽只要凝聚出内丹,就能获得初步的灵智,踏上成妖修炼的道路。   妖兽的身体远比人类强悍,而且只要成妖,多半会有一些类似法术的天赋神通,这种神通可比他们几个人靠符录发出的法术强多了。   白蚺只要吞回内丹,三个人就断无生路可言。   看着内丹向白蚺嘴里落去,杨云的眼睛亮了。   就是现在!他扬手射出了一枚劣钱。   红衣少女刚又发出一道刃舞符,依然被白蚺用身体硬接下来,百忙中看见杨云射出暗器,气得大叫,“暗器没用!用符!”   先天期以前真气无法离体,所以暗器飞出去实际上是靠手腕发出的力量,对于高手来说杀伤力很小,所以江湖中的高手都不会把暗器作为主战武器。   连符录都只能伤到白蚺,这区区的暗器,估计在它身上连道划痕都留不下来。   果然白蚺对这枚一点灵气都没有的小小劣钱毫不在意,连一点点遮挡的意思都没有。它大半心神用在收回内丹上,剩下一小半在提防符录的攻击。   这时杨云深吸一口气,运起寂元化精诀,顿时感到手腕充满了力量,甩手射出了第二枚劣钱。   挟带着风声,第二枚飞快地赶上了第一枚劣钱,在空中撞到了一起,劣钱的品质不佳,立刻四分五裂。   劣钱相撞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球,里面蕴含着爆炸性的火性灵气,原来杨云将火球符包在了第一枚劣钱上面。   红球颤巍巍地悬在空中,此时白蚺的内丹刚好从它旁边经过。红球立刻锁定了这个目标,一头撞了上去。   白蚺措口不及,竟将内丹连同红球一口吞了下去。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白蚺喉咙深处传来,白蚺疼得笔直蹿向天空,大张着口,一团烈火和浓烟从它口中喷了出来。   红衣少女和孟超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呆了。   白蚺直挺挺地摔到地上,扭动挣扎着向洞中逃窜。   杨云打出一道辉光符到白蚺身上,喝道:“追!”然后一头扎入山洞。   白蚺在洞穴中逃窜,它身上的辉光符像个灯笼一样,给杨云几人指示着方向。   洞穴中岔道很多,白蚺一路奔逃,将众人带到一处异常宽阔的石厅。   石厅的墙壁上缀满了夜明珠,照得整个大厅纤毫毕现。天花板上嵌着数十块巨型水晶,每一块都有桌面大小,水晶的上方波光荡漾,此处竟然已经深入了海底。   白蚺窜到大厅中央,将身子紧紧盘成了一团,不知它干了什么,一个圆形光罩从地面升起,将白蚺的身体护住,几个人试了试,都无法进入这个光罩。   孟超拿出一张火球符对着光罩,说道:“来一下试试?”   “别白费劲了,我们这种低级符录,扔上几百个也打不破这个罩子。”   “那怎么办?”   “先在周围看看。”   白蚺好像受伤极重,趴在地上,偶尔才稍微动弹一下,但它血红的双目一直冷冷盯着几个人,让人如芒刺在背。   “咦!这里有个阵盘!”红衣少女叫道。   杨云和孟超凑过去,看见红衣少女手里拿着一个像围棋盘似的东西,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线条,一些线条的交汇处,缀着闪闪发光的晶石。   “哈哈哈,畜生就是畜生,竟然把阵盘随便乱丢——而且还是用机关旋钮操控的,用不着真元,天助我也!”杨云大喜。   阵盘繁如夜星,红衣少女看得头昏脑涨,只恨自己平时对阵法没下什么功夫,不过师门以剑修为主,对这方面也不太擅长。   听见杨云猖狂的笑声,有点不忿地说道:“那又有什么用?你懂这个阵法吗?”   “区区小星天旋斗阵法,有什么难懂的?拿来拿来——”伸手夺过阵盘,在上面一顿乱拨。   “喂喂——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啊,乱试要死人的!”红衣少女看见杨云像打算盘一样噼啪地乱拨,忍不住惊叫起来。   随着一阵响声,保护白蚺的护罩消失了,红衣少女和孟超一喜,刚要出手攻击,就看见大厅顶部出现六道银色光柱,汇聚投射到大厅中央,正好照射在白蚺身上。   仿佛吃了灵丹一样,重伤奄奄的白蚺激灵一下,高高地昂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几个人,蛇信吞吐。   “啊!看你干得好事!”赵佳惊呼。   杨云大汗,他虽然懂这个阵法,但又没有说明书什么的,只知道这么操控能放出东西来,本以为是攻击法术,谁料到竟然是凝聚得如同实质的月华灵气?   “没事儿,没事儿,你没听说过虚不受补吗?”杨云心念电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双手飞快地在阵盘上拨打,银光陡然转盛,浓郁得几乎像液体一样。   银色的光华不断涌入白蚺的身体,白蚺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它的内丹受到重创,调理了一会儿,本来稍微平复了一些,可是如此大量的灵气涌入,已经超出了内丹的容纳能力,随时有可能爆掉。   白蚺一阵痉挛,内丹不受控制地随着一大蓬血从嘴里喷出来,暗红色的内丹一出来,疯狂地吸收灵气,银色光华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向内丹投去。   转眼之间,内丹已经涨到了西瓜大小,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仿佛蚯蚓爬过的裂纹,同时发出嗡嗡的闷响。   “要爆啦!快跑!”红衣少女一掌推到孟超肩上,他立刻飞了起来,朝着进来时的通道落去,接着她伸手来扯杨云。   杨云死死盯着内丹,心中灵光一闪,飞快地取下黑石手链,扬手向内丹投去。   黑石手链像水蛭般紧紧贴到内丹上,汹涌的月华从内丹中狂涌而出,一转眼就被黑石吸走,内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啊——”   却是杨云发出一声惨呼,原来红衣少女揪住他的领子,正发力向后奔跑,看见内丹干瘪的一幕,惊愕之下松了手,杨云站不住,一头摔到了地上。   红衣少女这才意识到不妥,心里小小的内疚了一下,随即想到杨云可恶的地方,又心安理得起来。   “我去对付那条大蛇。”她捂住嘴偷笑着跑了。   白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边一大滩黑血。   “竟然翘了。”红衣少女伸脚踢了几下白蚺的身体,说道。   能不翘吗?先是吞下火球符,内腹受到重创,然后内丹又造反,来来回回地折腾。   咦?内丹呢?   杨云爬起来才发现,内丹只剩下薄薄一层,像被吸干了果肉的葡萄皮一样摊在地上。   黑石手链静静地躺在上面,似乎更加漆黑了,犹如深邃的无星夜空。   收起黑石手链,突然感觉到一阵恍惚,杨云摇摇头,这种感觉又消失了。难道是错觉?   这时银色光柱逐渐黯淡起来,杨云看看几乎消失的光柱,又看看手里提着的内丹皮,忽然意识到自己损失了什么。   那是这个洞府积存了不知多久的月华,足够让他修炼到引气期。还有妖兽的内丹,那是炼制增元丹的主材。   暴殄天物呀!这些好东西,竟然都被自己手里这个黑漆漆不起眼的黑石头吸光了。如果能吃,杨云现在恨不得一口把它吞下去。   杨云哭丧着脸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既然大头已经没有了,剩下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还是有一些月华没有消散,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淡淡的光雾,可不能再浪费了。   即使是这一层淡淡的光雾,月华的浓度已经是平时的数百倍,月华真气刚一开始运转,薄雾状的月华就聚拢过来,无数淡淡的光点向他身上的窍穴中渗去。   月华真经第三层没有凝聚成功的几个窍穴,在浩荡的灵气冲刷下,像不堪一击的堤坝般轰然崩塌,最后只剩下一个听宫穴还在顽固地抵抗。   月华不断渗入听宫穴,渐渐地达到了窍穴能够容纳的极限,伴随着月华真气的冲击,杨云的耳朵一下下微微跳动。   轰然一下,如同黄钟大吕在耳边突然鸣响,杨云的耳朵一瞬间失去了听觉。月华真经第三层全部贯通,真气沿着新开辟的经脉汩汩流动,最后汇集到听宫穴。   一道气流灌入耳中,凉凉的非常舒服,好像把陈年积痒一扫而空,听觉恢复之后仿佛清晰了几十倍,连最细微的风声、远方洞穴中的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风——月华真经第三层不出意料地练出了这个神通。 第28章 最大的变数   空气中的月华消耗殆尽的时候,杨云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刚才一番修炼省了他好几个月的苦功。   杨云修炼的时候,红衣少女和孟超已经把洞府扫荡了一遍,结果石室倒是找到了几间,可是里面光秃秃的,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看来是荒废了的洞府,否则也不会有妖兽盘踞。”红衣少女说道。   杨云不死心,在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果然空荡荡的甚是干净。   突然想起石壁上那些夜明珠,大喜地奔过去,掏出一把匕首就撬。   红衣少女看得惨不忍睹,把头别过一边,可是呲啦呲啦的刺耳声音却躲不掉。   “可恶啊,竟然施了固化术!”   杨云失望的喊声在大厅里回荡,他悻悻地回来,看到红衣少女,眼睛顿时一亮。   “喂,你是剑修,有没有什么斩金截铁的神兵利器,拿过来借我用用?”   红衣少女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没有!不借!你休想!”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杨云放弃,“算了,你用的是软剑吧?还真未必能对付这些石头。”   红衣少女松了一口气,一股怒火又陡然窜了起来,“这什么人啊!为了一些珠宝俗物,竟然想用本姑娘辛辛苦苦修炼的宝剑去挖石头!这要是损伤了一点,一千颗珠子都不够赔的。这算什么修行者啊,简直比奸商都贪!刚才他借剑的时候我就应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红衣少女动不动就会被杨云气得半死,偏偏又没办法发作出来,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受的气都没这一天一夜多。   孟超捡起阵盘,说道:“这总算是个好东西吧?”   “东西不错,可惜离了这里就没用了。”杨云回答道。   孟超伸手敲了敲阵盘,发出非金非木的声音,“就算当材料也能值些钱吧?”   “这东西,普通人不懂,修行者见了,肯定要追问来历,没准会逼迫我们带路来找出处,你想他们看见这个空荡荡的洞府,会不会认为是我们搜刮的?”   孟超听得心惊,哐当一声将阵盘丢掉,“还是不惹这个麻烦了。”   三个人寻路,从山脚下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来,杨云的听力大涨,隔着树林听见了二哥杨岳的喊声。   和杨岳会合以后,发现海面上的雾气已经消散,月光照在平静的海面上,长福号已经升起了帆,大有扔下他们开船的架势。   几个水手又跳又喊,还点起火把,拼命划着舢板赶回了长福号。   杨岳和水手们不但没有发现财宝,连水桶都丢了。   踏上甲板的一刻,杨云终于想明白了。   长福号本来不应该来到这里,这个岛上也根本没有财宝,只有一条要人命的大蛇。离开洞府的路上,是累累白骨给他们指的方向,这条白蚺盘踞此岛,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如果不是他们击毙白蚺,等它吸收完月华,长福号难逃葬身海底的命运,而船上的人都会变成白蚺嘴里的食物。   自己就是个最大的变数,在本应该发生的历史里,自己不在这条船上,杨岳和陈虎也不在,那张失控的船帆本应该由其他人解开,时间造成的差异,使长福号偏离方向,来到这个让水手们闻风丧胆的凶地。   “别了,我的财宝!”杨云望着空荡荡的海面,欲哭无泪。   ……   雾岛凶名在外,船老大和水手们都不敢在这里停留,扬起仅剩的船帆启航。   其实白蚺已除,雾岛已经变成了安全的地方,不过杨云几个人都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就随水手们去吧。   白蚺的事情只是和杨岳、陈虎说了一下,其他水手只以为他们在雾中迷路,一直到雾气消散后才和其他人会合。   不过这次遇险,也让水手们知道了方位,同海图一对,加上现在风向有利,船老大决定直接返回大陆。   遭遇白蚺,杨云再次耗光了精元储备,回到船舱立刻把剩下的鱼翅一扫而光。   说起来白蚺的蛇胆、蛇肉都是好东西,只可惜有毒,杨云现在还无福消受,只能丢弃在岛上。   这次虽然没有如愿获得财宝,但是突破月华真经第三层却是意外之喜,更让杨云感到意外的是黑石手链,他想到黑石手链吸收白蚺内丹后,那一瞬间的失神感觉。   那绝对不是错觉或者意外,到底其中有什么玄机呢?杨云一只手摩挲着手链上串在一起的黑石,体会着手指尖传来的微凉感觉,陷入思索当中。   对了!和黑石一起的那张鲸皮,会不会也有不凡之处?   取出鲸皮,揣摩起上面的花纹。   “这——这是雾岛那个小星天旋斗阵的操阵图!”杨云惊讶地想道,“这黑石手链和鲸皮,竟然是出自于雾岛吗?”   小星天旋斗阵有很多布法,阵势的节点数也是千变万化,只要是九的倍数就可以,没有阵盘对照,绝对无法发现这是一张操阵图。   所谓操阵图,就是记录操纵阵盘方法的图录,打个比方,整个阵势是一把剑的话,阵盘就是剑柄,而操阵图就是记录剑招的秘籍。   心神一转,杨云出现在识海的还真殿之中。   幻月的光透射到大殿的一排排书架上,银色光华连连闪动,很快空中浮现出一道光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文,全是识海搜索出来的小星天旋斗阵的操阵之法。   杨云伸手一触,光屏顿时散作灿烂的飞花,光屏上的信息一瞬间了然于心。   “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三种操阵之术,没有一种和鲸皮上的对的上号,看来要推演一番了。”   还真殿随着杨云的心意,在空中幻化出雾岛的小星天旋斗阵阵盘,虚空中八百一十个节点闪闪发光。   这些节点开始按照鲸皮上的图形进行排列,阵法完成的一瞬间,还真殿突然剧烈震动,杨云一下子被抛出去。   伫立在彩云上的还真殿和经纶堂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虚空中的一弯幻月,竟然少了半截。   “月食?怎么可能!”这是杨云的识海,空中的幻月不过是月华真气提供能量,杨云的心神模拟出的幻形,怎么可能出现月食?   月食还在继续,空中的幻月越来越小,很快就会被黑暗完全吞噬,还真殿和经纶堂震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有散碎的砖瓦落下来。   必须阻止月食!否则当幻月消失,不要说还真殿和经纶堂,连整个识海都会崩溃!识海要是崩溃了,很可能意味着杨云此生再也无望筑基。   紧急关头,杨云越发地镇静,试了试,发现还真殿已经无法进入,既然无法从内部停止阵法,索性飞快地将心神转回本体。   杨云将黑石手链一把撸下,远远扔到船舱的一角,心神再次投入识海。   月食还在继续,幻月只剩下四分之一。   再次回到本体,飞奔捡起黑石手链,用匕首在手腕上一划,然后直接将手链戴在伤口处,殷红的鲜血立刻浸染到黑石上。   这一次回到识海,惊喜地发现起了效果。虚空中的黑暗开始消退,幻月一点点恢复,还真殿和经纶堂也停止震动,平静下来。   杨云这时才长出一口气,抹抹头上的虚汗,缓步踏入还真殿中。其实他现在的身体是心神幻化出的,哪里有什么汗水?不过是种受惊后的习惯罢了。   殿中看上去一切如常,那些珍贵的书架依然鳞次栉比立在殿中。杨云松了口气,这时脚下绊倒一个什么东西,差点跌倒。 第29章 被择主   这——这是什么?   杨云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脚下是一只黑色小狗,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随着它的呼吸,头顶上一撮白毛微微抖动着,好像是蝴蝶在闪动翅膀。   小狗哼唧两声,表达被踢到的不满,翻个身子继续酣睡。   杨云瀑布大汗,自己的识海中怎么出现了这种东西?突然间他若有所悟,还真殿立刻随着他的心意开始搜寻。   不一刻,一本书从书架中飞出,封面是《苍穹灵物谱》几个篆字,飞到杨云眼前,哗哗哗地自动翻到一页。   “天狗石,色黑质坚,万法难伤,产自域外流星,能吸月华,据传有镇神夺情之奇效。”   简简单单一句话,连图片都欠奉,显然作者本人都没有见过实物。   将镇神夺情四个字咀嚼了几遍,联想起阵法,杨云恍然大悟。   “黑石手链的材质竟然是天狗石,那张操阵图是少见的心炼之法,我误打误撞地触发了天狗石的性灵,而最后的血炼则把它变成了本命法宝。”   一般来说,只有修炼到筑基期,拥有真元之后才能祭炼法宝,但有些非常冷门的心神类法宝是用神识来祭炼,黑石手链恰恰是这一种。   杨云识海已开,具备了心炼的基本条件,天狗石又是及其罕见的灵物,自身已经具有一定的灵智,这种灵物通常被称为真灵,以示同那些仅仅能吸收灵气的低级灵物的区别。   符合真灵的条件后,即使凡人也可以驱使,这叫做灵物择主。   可是杨云不想让它择主啊,自己是修炼月华的,弄个吸收月华的本命法宝,这个法宝还形成器灵进驻识海,这算什么事呢?不说别的,这条黑狗睡醒后觉得肚子饿,再闹上一出月食,自己哭都来不及。   也怪自己太大意,谁知道这个东西是心炼之法,识海推演一下都会触发呢?   杨云弯下腰,戳戳小狗的肚皮,“喂——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能不能从我这里出去?”   黑狗呼呼睡着,嘴里还吐出一个泡泡。   “喂喂,醒醒——”   不管杨云怎么折腾,挠肚子、掀腿、揪尾巴,黑狗就是不醒,像团泥巴一样摊在地上。   杨云无奈呀,本命法宝一般是修行者本人的分神所化,如果拼着心神受损是可以解除的。可是自己这情况特殊啊,黑石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已经凝聚出神形,自己和它的关系,更像是签订了共生契约的双方,任何一方不同意都无法解除的。   折腾黑狗不醒,自己倒弄得身心俱疲,杨云无奈,恨恨地揪着脖子把黑狗提起来,“你不醒是吧,你吃定我这个大户是吧,咱们走着瞧。”   迈步走出还真殿,心随念动,地面上冒出一股彩云,形成一座歪七扭八的狗舍。   将黑狗丢进去,也顾不上巍峨的还真殿旁边立着一个矮丑的狗舍是多么不协调,拍拍手离开了识海。   刚回到本体,孟超正一脚踏进船舱,看见杨云血淋淋的手腕,惊呼了一声。   “怎么受伤了?”   “没事儿,不小心。”杨云轻描淡写地说道,抬眼看见红衣少女听见孟超的叫声,在舱门口探头探脑。   “喂,那个谁,你那个治伤的灵药能不能给我两颗?”   红衣少女怒,“什么喂喂的,你不会叫人啊!”   “那我叫你什么?没听你提过名字呀,是不是你的名字很难听啊?”   “你的名字才难听那!~杨云~土得掉渣。”   “那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赵佳,别整天喂喂地。”红衣少女刚说完就后悔了,自己怎么把名字告诉了这个无赖?   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扬手扔过去两粒丹丸,心底有一丝得意,“哼——你也知道这是灵丹。”心想等杨云道谢的时候,就这么说他:“这种低级丹药你也当宝?没见识。”   杨云抄手接住,嘴里嘀嘀咕咕地,“也不比我名字好到哪里去嘛,我看还不如叫你小红——这药丸灰朴朴的,也不知道有用没有,唉,随便吃点吧。”   东西到手,灵丹就变成了药丸。   红衣少女赵佳气得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到底还是意识到,和杨云辩论名字好不好听、药丸高不高级只会更丢人,闪身走人生闷气去了。   杨云这才喜道,“好东西啊,见者有份,一人一颗。”将一粒灵丹塞给孟超,另一粒收入怀中。   “你不吃吗?”孟超问道。   “这点小伤,吃了太浪费。”   孟超想起陈虎的伤势短短一夜近乎痊愈,问道:“这是仙丹吗?”   “仙丹可算不上,最低级的续命丹而已,不过治外伤效果不错,除非断头否则基本能保住一条命。”   孟超听见,小心翼翼地将续命丹收好。   刚才红衣少女赵佳气乎乎地走了,杨云好奇心发作,悄悄将月华真气运到耳朵偷听起来。   耳中传来扑扑的声音,似乎是赵佳正在用脚踢着船帮。   “臭东西、死无赖!下次续命丹喂狗也不给你!可恶、可恶、可恶!”过了一会儿,踢木头的声音停了,听见赵佳继续自言自语,“等船靠岸再和你算总帐,要不偷偷跟后面打个闷棍?嘻嘻,把黑我的符录、丹药全抢回来,再把这个混蛋敲昏了丢臭水沟里,对,嘿嘿——就这么办。”   听得杨云一阵阵恶寒,打定主意一上岸就找机会闪人。   正想收起月华真气,杨云突然听见海面上传来呼救的声音。   拉着孟超到甲板上,循着声音来处,远远看见浪涛中一个时隐时现的人影,正振臂向长福号游过来。   “停船!有人落水!”杨云和孟超连忙喊起来。   水手们听见喊声,停下船,这才看见水面上奋力游过来的人影,急忙抛下一段缆绳,将人拉上甲板。   来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鲨鱼皮水靠,露出外面的皮肤呈古铜色,一看就是长年在海上讨生活的。   “船主——呼呼——在哪里?”这个年轻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急切地询问。   船老大走过来,“你是什么人?怎么落水的?”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音说道:“求求您救救我们满岛的老幼妇孺,我给您磕头啦——”   头砰砰地磕在甲板上,没几下额头就一片红肿。   “起来起来,说清楚了再嚎。”船老大皱眉说道。   “是,我叫连平源,是附近虾岛的渔民,一年前有一伙海寇跑到我们岛上,抓住我们的家眷,逼着我们在这雾岛水面上捞沉船的财宝。这帮海寇心狠手辣,前几天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觉得财宝捞得差不多了,不久就要杀我们全岛人灭口,然后带着财宝离开,求您救救我们吧——”   “海寇?!”船老大吓了一跳,他们这些跑船的除了风暴,最怕就是海寇,平时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上门去招惹?虽说这船上的水手多多少少都会些把势,可哪里是杀人如麻的海寇的对手?   船老大将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们都是普通跑船的,哪里能对付海寇。这样吧,你跟我们的船去凤鸣府,请官府派兵来剿。”   “不行啊,那些海寇已经有疑心,我明天早上不回去,他们很可能会下毒手啊。”连平源急得满头大汗,混着海水一滴滴落到甲板上。“对了,这一年我们给海寇捞到不少财物,只要灭掉海寇,这些财物就都是您的了。”   船老大眼睛一亮,问道:“岛上有多少海寇?”   “三十二个,岛上还有二十多个青壮,只要给把刀子都敢和海寇拼命。”   船老大盘算一下,满船水手不过二十多,就算加上虾岛的二十多人也不会是海寇的对手,何况他们本来是跑短程的,要不是遇到风暴一个多晚上就能到凤鸣府,这条航线很安全,他们随船只有十几把刀,连装备水手都不足,想到这里船老大的贪念立刻消失了,财宝虽好,得有命才能拿啊。   “我们就二十几个人,十几把刀,是去救人哪,还是给海寇送菜?不行不行。”   连平源扑通又跪下,苦声哀求,船老大扭过头不理,吩咐水手们开船。   “你们连雾岛的大白蛇都能对付,怎么对付不了几个海寇呢?发发慈悲吧。”连平源喊叫道。   “什么大白蛇?没看见过。”   水手们也摇头,只有杨云几个对视了一眼。   连平源咬牙,“罢罢罢,你们见死不救,我算白来一回。”说罢转身要跳回海里。 第30章 荡寇   “等等——”红衣少女赵佳开口喊道。   连平源扭头看见赵佳,被她的容色所摄,一时说不出话来。   “开船,去虾岛。”赵佳用吩咐的语气对船老大说。   “这位姑娘,海寇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船老大话刚说一半,一道匹练似的红光绕着他脸庞转了一圈,众人还没有看清楚,红光就消失不见。   船老大觉得脸上一凉,伸手去摸,脸蛋上光洁溜溜的,伴随他十多年的一蓬胡子全不见了,这时黑褐色的胡须才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开船。”赵佳重复说道。   船老大会些功夫,算不上高手,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识还是有的,赵佳露出这一手功夫,他知道这回是遇上了高人。不过赵佳太过年轻漂亮,心想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功夫是不错,但遇到凶狠的海寇不知道还能发挥出几分来,心中不免迟疑。   杨云旁观半天,心里早就乐开花一样。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本以为发财的事已经没戏了,谁知道有人又巴巴地送上船来?   自己也许是受了前世传言的欺骗,长福号众人发的财,也许根本不是来自无人荒岛,而是从虾岛海寇那里夺来的。   没有自己这个变数,长福号漂流到虾岛,而不是临近的雾岛,有赵佳这个炼气期颠峰的小高手,收拾海寇当然不在话下。   杨云看到船老大迟疑,心想还得给这事加上一把火,于是悄悄推了孟超一下。   孟超心领神会,踏前几步,朗声说道:“既然知道有海寇荼毒岛民,我们哪里有旁观之理?赵姑娘身手高明,孟某不才,也练过几手功夫,救难不甘人后,愿附骥尾共解岛民之危。”说罢夺地一声,用虎爪硬生生从船帮上扣下一大块木板。   孟超虽然是学子,可是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也留着胡子,看上去可比赵佳有说服力多了。   船老大又惊又喜,想不到船上的乘客中竟有两个高手,这下对付海寇的胜算大增,想起连平源提过的财物,心头火热起来,连忙吩咐水手们开船。   连平源看见峰回路转,欢喜得像做梦一样,只知道不住地向赵、孟二人道谢。   前往虾岛的路上,连平源又对两个人说了些情况。   虾岛上原有五六十青壮,但不是反抗海寇被杀,就是捞财物的时候遇到白蚺丧命,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人。连平源他们也摸出一些诀窍,雾气初起到夜中的一段时间打捞相对比较安全,杨云知道这是因为白蚺此时在修炼的缘故,而其他时间就危险万分。   虾岛渔民们一般趁着黄昏的时候划条小船,将船系在暗礁上,在雾起后入水打捞,半夜的时候无论收获如何都必须撤退。经过一年的打捞,财物越来越少,海寇们已经露出杀意。渔民们为了活命不得不分散开,希翼多找到些东西苟活下去。   连平源偶然发现长福号,他不敢靠得太近,心想半夜之后白蚺出来,这条船肯定难逃一劫,只希望记住位置,第二天能来打捞些残物。   不料雾气提前散去,看到杨云等人大摇大摆打着火把从岛上回来,意识到白蚺可能是被这些人收拾了,心中希望陡生,来不及取回小船就游泳赶过来求救。   杨云悄悄告诉连平源,让他不要对水手们提起白蚺的事情。连平源有点诧异,看见杨云和孟超很熟,就答应下来。   虾岛在雾岛西北,虽然只剩一面船帆,长福号赶到那里也只用了半个时辰,此时夜色依然浓重,正是海寇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在连平源的指点下,长福号停泊的水域是虾岛放哨海寇的视线死角,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小舢板静悄悄地向虾岛划去。   海寇占据虾岛已经一年,一直以来平安无事,因为旁边雾岛的存在,也没有什么航线经过虾岛,放哨的海寇也就是做做样子,两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赌钱,哪里能想到有人正在偷偷往岛上摸?   没等舢板靠岸,赵佳提着连平源,一跃到沙滩上,放哨的两个海寇听到动静探出头查看,只看见红影一闪,整个人就失去知觉倒地。   赵佳问清海寇们聚居的屋子,将连平源放下,一脚将房门踢开。   海寇们像被热水浇到蚂蚁窝,衣冠不整地蜂拥而出。   这时长福号众人才堪堪赶到,船老大急得连连跳脚,心里埋怨赵佳打草惊蛇。   不料紧接着,船老大和众水手都吃惊地睁大双眼,只见赵佳矫捷的身影在海寇群中转了一圈,一道淡淡的剑影纵横飞舞,惨叫声、兵刃坠落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没过片刻场中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海寇,全都躺在地上呼呼作痛。   赵佳俏立在一旁,衣袂飘动,她双手空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软剑收回腰间。   船老大和水手们面面相觑,看看手里的刀,想想刚才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敢情都成了摆设啊。   杨云和孟超悠哉地跟在后面,他们两个早知道这趟是来打酱油的,杨云看着船老大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样子,肚子里暗笑,“野丫头好歹是个剑修啊,虽然还没练到引气期,可放在武林中也是一流高手,随便混个帮派都得让人当祖宗一样供着,收拾这几个海寇简直是在欺负人嘛。嗯,我看她就是手痒想打人出气来着,可怜的家伙们运气真差。”   赵佳眼尖,看见杨云在一边撇嘴摇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收拾海寇得来的一点好心情全败光了。   连平源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压在头上一年的大山这么轻松就垮掉了。   渔村村民们哆哆嗦嗦出来,看到这一幕。   “源子——是你?”眼尖的人看见连平源,叫起来。   “是我,大家快来拜谢这位女侠的救命之恩。”连平源的话里带着颤音。   “刀疤脸不在这里,他去海珠家啦!”一个渔民喊道。   连平源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从地上抄起一把钢刀向村子里奔去。他没跑两步突然站住,目光凶狠地盯着前方。   一个海寇挟持着一名年轻女子,从村子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透出狠毒残忍的神色,手中匕首紧贴着年轻女子的脖子,勒出了一条血线。   “都不许动!”刀疤海寇大喝一声,“否则杀了她!”   众人都愣住,赵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撕开,向刀疤脸投去。   不料刀疤脸看似盯着对面的连平源,实际上一直斜着目光观察赵佳的行动。   看到赵佳出手,刀疤脸凶性发作,握紧匕首向年轻女子脖子划去。   赵佳脸色一下子变了,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枚制钱,轻飘飘地击中刀疤脸持刀的肘部,然后弹落到地上,激起一小点尘土,大家都盯着匕首,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刀疤脸胳膊一麻,动作僵硬了一下。顿时定身符飞到,他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年轻女子机灵地一矮身,从刀疤脸手臂中脱身。连平源看出便宜飞奔过去,第一刀砍落掉刀疤脸持匕首的胳膊,紧接着第二刀将他的头颅砍飞。   刀疤脸人头落地,血花高高飞起。   赵佳皱着眉头避开,渔民们被激起凶性,一哄而上。平时作恶最多的十几个海寇顿时被人群活活打死。   渔民们打累了,这才有人想起去捡地上的刀,想把剩下的海寇全部砍死。   “够啦。”赵佳微微不悦地喊道。   所有渔民立刻停手,刚才制伏刀疤脸的一幕,那枚制钱目标太小,击中目标时也没有什么动静,除了死鬼刀疤脸没人知道。可赵佳那张定身符太有冲击力了,一团白光飞出,然后把整个人定住,这已经超出平常人的理解,也超出武功的范畴,在他们看来,赵佳已经不是侠女,而应该归到仙女那一类。   仙女有吩咐,渔民们不敢不遵,有人找来绳子把海寇捆成一串,其中不免有人偷偷打上一拳、踢上一脚泄愤。 第31章 分财   海寇的事情尘埃落定,孟超出手将所有海寇废去武功,他们的后半辈子看来要在岛上干苦工渡过了。   首恶已诛,虾岛的渔民们也能静下心面对现实,岛上一百多老弱妇孺,而剩下的青壮只有二十多,能有一批海寇苦力也是不错的事情。   把海寇押送到官府可以领笔赏钱,可是海寇们掠夺来的财物没准会被贪官污吏扒下一层皮,所以船老大明智地赞同了对海寇们的处置。   连平源很有眼色,不等船老大等人开口,就张罗着人从海寇的老巢中搬出各式财物。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雾岛的沉船中捞出来的。能被海寇们留下的都是些贵重物品,除了金银珠宝外,还有一些是不怕水的名贵货物。   船老大和水手们一个个目光发亮,呼吸粗重,他们都是苦哈哈跑海的,干上一辈子也未必能积攒下这么多钱财,不要说他们,连杨云和孟超都是一副心动不已的模样。   清剿海寇几乎是赵佳一人之力,她没有开口谁都不敢私分。船老大拉着连平源,期期艾艾地问她的意思。   “我不要,岛民们留一半,剩下一半船上的人平分吧。”赵佳不耐烦地摆摆手。   连平源连忙推托,和船老大假打了三五个回合,最后定下来岛民留三成,长福号众人得剩下的七成。   船老大心知肚明,多出来的两成是封口费,他们这些水手分完钱回到岸上,多半会辞工各奔东西,不怕有人惦记这笔横财,而虾岛上的人还要住在这里,他们手里有钱的消息传出去,不免又有祸事临门。   长福号众人和岛民商量一番,决定对外就说这笔钱财是从无人荒岛上找到的,然后皆大欢喜地准备分钱。   等开始分的时候才发现,想分得公平也不容易,金银铜钱都好说,根据成色兑换就行,可是那些珠宝玉器货物,却没有人能准确地估值。   这时杨云跳出来出了个主意,他将无法估值的东西都挑出来,给每个人分上一个号牌,然后开始一一拍卖。   每件东西都是一千两银子起价,如果没有人应价就每轮降一百两,等降到最后一百两的时候,就十两十两地降价,直到有人愿意接手为止。   第一件东西是个八宝琉璃碗,湖水般青碧的碗体上嵌着五颜六色的明珠宝石,颇有几个人对这个东西眼热,最后在降价到四百两的时候被船老大抢去,其他几个人扼腕叹息,深悔自己不够果断。   杨云将八宝琉璃碗拿到一旁,记上船老大的编号,等待拍卖结束后领取。   有了这个先例,剩下的拍卖逐渐激烈起来,这种拍卖非常考究眼力,当然如果眼力不行也可以赌一下自己的运气。   后面十几件东西都出了比较高的价格,其中有一个水手连拍三件,杨云不得不提醒他,如果最后算下来的价值超出他的份子,那可是要额外拿出钱来贴补的,如果身上没钱也借不到的话,就要放弃一部分东西重新拍卖。   越来越多的东西插上了标号,剩下的那些都比较冷门,加上很多人前面抢东西花掉不少份子,现在都有心省下点现银带回家,因此拍卖的价格一路走底。   杨云此时出手,用七十两银子轻轻松松拿下一个青玉犀牛镇纸。   这个镇纸的玉质看上去普普通通,犀牛兽钮制作得也不太精美,别的人心理价位大多是五六十两,也没有人和他争。   杨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高兴得要笑出声来,他鼓捣出这个拍卖,有大半原因倒是为了这个镇纸。   这哪里是什么青玉哟,青色的石体中有隐隐的白色条纹,里面蕴涵着丝丝清凉的灵气,这分明是青云石嘛。   石如其名,世人都相信这种神奇的石头能助人平步青云——至于这种说法的理由,如果是普通人,当然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好口彩;如果是一般的修炼者,则能感应到里面蕴涵的水属性灵气,这种灵气能让人心神稳定、思绪集中;但是杨云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关乎气运,关乎信则灵,关乎机缘,关乎印证,也关乎这方天地的一些神秘规则。   对于有志科举的杨云来说,从看到这青云石镇纸的第一眼起,他就下了必得的决心。   如果这块青云石放到凤鸣府或者东吴城,不要说区区七十两银子,就是七千两、七万两都能卖出去。   今夜做梦也会笑。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杨云终于还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拍卖和分银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中间吃过一次饭,赵佳逛遍小岛后很是无聊,于是催着众人开船。   最后一点算,长福号上每个人都能分到价值六百两的财物。当然这仅仅是名义数字,像杨云的青云石镇纸,光这么一件东西的收获就能超过其他所有人的总和。还有像船老大有一些销货的渠道,他自己心里估计那个八宝琉璃碗出手时价钱能翻上一番,乐得他屡次伸手去捋自己已经不存在的胡子。   身怀巨款,水手们归心似箭,决定连夜赶路回家。   长福号扬帆出海,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晚霞映照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望无际的虾群。   连平源也在长福号上,他指着海面说道:“看,这是银壳虾,每到傍晚虾群就会到附近的海面浮水,我们虾岛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海面被虾群覆满,到处都是欢蹦乱跳的银梭,霞光照在上面异常绚烂美丽。   赵佳看得心旷神怡,开口说道:“真美啊,不过你们岛的名字不好,我看应该改名叫霞岛才是。”   连平源急忙接口,“谢仙子赐名,从此我们岛就叫霞岛啦。”   赵佳咯咯笑道:“我可不是仙子,你还是叫我赵姑娘吧。”   “是,听仙子的吩咐。”   赵佳其实是个师门都没出的菜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她叫仙子,心里得意得撒欢。   正在好心情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呱噪声。   “这里这里,不对,那儿那儿的多——虎哥你冲那儿下网。”   赵佳扭头看去,杨云和陈虎两个人,正抄着一个长长的网杆,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捞虾。   这什么俗人啊!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吃!   好心情全被搅和光了,赵佳再次兴起将杨云一脚踢下海的心思。   杨云一点自觉都没有地兴高采烈捞足两大桶,随手捻起一只海虾,剥开银色的虾壳,轻轻一挤,晶莹剔透的虾肉弹跳到口中,咀嚼之下没有一点腥味,一股鲜味在唇齿之间回荡。   “好虾。”杨云赞上一口,双手左右开弓将一只接一只的海虾送入口中。   水手们成年累月在海上,鲜鱼活虾早已吃得腻烦,只有孟超过来陪着吃了一会儿,也不过略微吃上十几只罢了,海虾虽然很鲜,生吃多了不免伤脾胃。   杨云也不听劝阻,流水般吃去半桶还止不住,看得船上人人侧目。   赵佳看杨云吃得那么欢,心想这个海虾有那么好吃吗?有心试一下,可实在鼓不起生吃的勇气,何况两桶海虾被杨云霸在身边,也不想向这个讨厌的家伙开口,索性跑到船尾来个眼不见为净。   吃到肚子里的海虾化成涓涓精元,补充到杨云体内。这种银壳虾个头虽小,但是转换出的精元却很足,远远超过平常所吃的肉菜,杨云只吃了半桶虾,效果竟然胜过一顿筵席,大概是这些虾比平常牲畜富含更多灵气的缘故吧。   杨云心里琢磨,月华真经短时间内无法提供战力,寂元化精诀还要继续加强,找些灵气充足的食物是见效最快的方法。   想起抛弃到雾岛上的白蚺躯体,那个东西要是能吃就好了,可惜野丫头身上没有化毒符,凭自己现在的修为,吃上一口那就是找死。   有心再去捞几桶虾,却发现长福号已经离开虾群出没的海面,失望的杨云索性也不吃了,虽然凭着寂元化精诀再多来两桶也吃得下,但他不想被船上的水手们当成妖怪,继续吃下去可就没办法用食量大来解释了,反正回到岸上还要几天时间,这些海虾早吃晚吃都一样。 第32章 到府城   趁着顺风长福号破浪前行,仅有的一面船帆鼓得满满的,人人兴高采烈。   只有连平源凝望着渐渐笼罩在暮色中的霞岛,脸上神色沉重中带着一丝哀凉。   “放不下岛上的人?”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连平源回头,看见说话者是那个主持分财的杨云。   微微苦笑一下,连平源说道:“有一些吧,杨公子是哪里人?”   “我和孟超都是静海县的学子,此行是去凤鸣府求学。不知道连兄弟上岸后有什么打算?”   连平源默然,他此时正后悔离开霞岛的决然,心头乱麻一样,哪里有心情考虑上岸以后的事情?   杨云猜测到一些东西,连平源黯然离岛,无疑是为了那个叫海珠的女人。“既然一时想不开又放不下,离开一些时候也好。不如就定下一年,一年以后如果还是放不下,就回去好了。”杨云淡淡地说道。   听完杨云的话,连平源沉思起来,心头的迷雾一点点拨开。一年,就一年好了,这个时间即是给自己的,同样也是给海珠的。   连平源抬头,发现杨云不知何时走开了,此时正在船中央的桅杆那里提着一壶酒赏月。   夜色四合,月光清凉如水,照到一身青衫的杨云后仿佛融化了,在他的身周氤氲起一层朦胧的银色光雾,看着看着,连平源突然心中发酸,一行清泪抑制不住地从眼中滑落,过往的喜怒哀乐一幕幕地浮现,心神完全失去了控制。   杨云又在修炼月华真经,第三层月华真经获得的神通是听力,接下来第四层真气沿着经脉循环向下,开始凝练胸部的窍穴。清凉的月华真气冲刷着首当其冲的天突、俞府等穴,窍穴中也在自发吸收外部的月华,一点点地涵养底蕴,酝酿着水到渠成后的一举突破。   潮湿的海风吸入肺中,有股特别冰爽畅快的感觉,杨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感觉其中含有一丝浊气。修炼到这一步,月华真经已经开始改善他的体质,现在只是刚开始还远远达不到脱胎换骨的程度,但是也可以涤旧纳新,清除杂质,长期这么修炼下去就可以体质强健、百病不侵。   就在杨云沉浸在修炼中的时候,手腕上的天狗石手链突然开始发热,将他从修炼中惊醒。   让识海接手控制月华真气,杨云去查看手链的异状。天狗石手链看上去毫无异常,只有紧贴着的肌肤能感觉到其中几颗珠子正在发热。   这串手链已经成了杨云的本命法宝,看这样子倒像是法宝发动。可是杨云本人对这件法宝也还搞不清状况,根本不清楚发动的法门。   到识海中看了看那只黑狗,仍然在狗舍中呼呼大睡,看来这件事情也和它无关。   那就是法宝自动发动,这种情况在修行界倒也常见,只是不知是什么引发了法宝?   杨云左顾右盼,猛然看见连平源的样子有点不对劲,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连兄弟?”   “啊!”连平源一声惊叫,这才回过神看到杨云。   “在想一些事情,入迷了,杨公子不要笑话啊。”连平源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怎么回事儿?竟然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杨云看连平源用衣袖擦拭眼泪,心中若有所思,刚才他拍醒连平源的同时手链的异状就消失了。看来连平源绝对是受到手链的影响,可到底是连平源受到天狗石的影响才如此失态?还是他的失态引发了天狗石的异常?看来自己这件本命法宝还有很多需要研究挖掘的地方,杨云思忖道。   天公作美,接下来的行程一路顺风,两天之后的破晓时分,远方大陆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满船的水手发出欢呼声。   这趟船跑完,所有水手都会辞工回家吧,跑海的活又苦又危险,这次每个人都获得不菲的财物,一路上相熟的水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回到家乡后如何花掉这笔横财,大多数无外都是买房置地娶媳妇之类。船老大紧紧抱着那只八宝琉璃碗,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去管水手们。   杨云负手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青衫飘飘,看上去倒有点学子的味道,和周围那堆俗人很是不同。   赵佳鄙夷地撇撇嘴,你就装吧,本小姐已经看透你的本质,就是一个又馋又贪的超级大俗人,等船上了岸有你好看的。   杨云突然回过头冲她笑了笑,赵佳心里一阵突突,“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猜到什么?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会读心术的修道高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老孟——到这边来。”杨云招呼道。   孟超刚刚踏出船舱,闻言走了过去。   “他刚才是招呼孟超,不是对我笑吧。”赵佳猜疑道。   头天晚上杨云将山君功集注默写出来交给孟超,他如获至宝,拿到功法后就背诵领悟了一夜,几乎要把那几张纸吞到肚子里去。   也难怪孟超,得到蹈海诀的杨岳和陈虎,哪个不是在日夜苦修?在仙家秘笈的冲击下,连分到财宝的喜悦都淡了很多。   和杨陈二人从头修炼蹈海诀初步功法不同,孟超家传猛虎诀和虎爪功已经有一定火候,放在江湖上也是个小高手,杨云给他的山君功集注是一个修炼猛虎真气以武入道的修炼者所著,讲述的是如何用普通的猛虎真气凝练窍穴直至先天的法门。   孟超家传的猛虎诀就脱胎于猛虎真气,他研习这本功法再合适不过了。法诀一入手,稍微研读了一部分,孟超就感觉到眼界大开,原来猛虎诀还可以这么练,仿佛一个新天地向他敞开了大门。   但毕竟境界不同,那位修炼者写山君功集注的时候已经引气期大成,即将筑基,而孟超只不过凝窍期中层的样子,许多修行的概念也欠奉,很多地方就看得他似懂非懂,似悟非悟。   “杨贤弟,你这本法诀太适合我了,简直完全是我家传武功的衍升,可惜先父没有见到这部法诀,否则他一定不会弃武从商。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就行了。”孟超正色说道。   杨云一笑,他的识海中记载的法诀何止万部,选一部适合孟超的太简单不过,“这本法诀适合你,是你的机缘,在我手中反正也没什么用处的。”   孟超不再多说,转而问起一些不解之处。   “猛虎诀不是应当勇猛刚烈吗?但这部法诀的意思好像有点不对?”   “刚不可久,除了一些极偏门的法诀,所有阳刚法诀练到高深的境界都是讲究刚柔并济的。就像山上的老虎,它也不可能整天都在捕猎吧?要那样它非得累死不可。俗话说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多研究研究老虎打盹的样子,对这门法诀有帮助的。”   孟超豁然而悟,“你的意思是修炼的时候要像卧虎,用阴柔之气蕴育阳刚,而出手的时候则如猛虎捕食,刚猛不可挡?”   杨云含笑点头,自己兄弟的悟性不错嘛,看来给他这本功诀是给对了。   孟超想起家传猛虎诀第一页就是张卧虎图,原本以为没有什么用,练功的时候直接跳过去了,现在才知道其中深意,只觉得身上的猛虎真气鼓荡起来,隐隐有突破境界的迹象,大喜之下连忙赶回船舱练功。   这一练就是半天的时间,当孟超出舱的时候满脸喜色,杨云知道他肯定是有所突破。   此时长福号已经进入凤鸣府的码头,正在泊船。   码头上的人接住长福号抛来的缆绳,在码头的桩子上系紧,接着从船上放下栈桥,搭在码头上。   看到栈桥已经搭好,杨云催着二哥杨岳、陈虎向船老大辞行,船老大知道无法挽留,说了几句有缘再会的场面话就放行了,心里却羡慕这两个人的好运,第一次跟着长福号出海就赶上这种好事。   杨云和孟超是乘客,不用同船老大打招呼,正要下船,杨云看见有点彷徨的连平源,喊道:“连兄弟——要是没什么地方去,和我们一起吃顿酒如何?”   连平源略一思索,就跟了过来。 第33章 脱身   “我来带路,带大家去个好地方。”杨云眨了眨一只眼说道。   “你认识凤鸣府的路?”杨岳惊诧地问道。   “我听一个同学说过个好地方,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   五个人在杨云的带领下离开码头,进入繁华的府城。   红衣女赵佳不怀好意地遥遥跟着,不过杨云没有落单,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倒是让她出手惩戒的想法找不到机会。   “我看你能一直不落单,连上茅房也带着人不成?”想到这里脸上突然一片飞红,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竟然想在茅房外边堵一个男人,要是传出去所有的脸面都丢光了。   “要不放过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脑海中杨云那邪促的笑容给打消了,“哼!敢把本姑娘不放在眼里,非得狠狠教训一顿不可,索性等会教训完了就把他扔茅房里,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我是谁。”她恶狠狠地想道。   杨云突然回了下头,赵佳吓得心脏扑扑乱跳,一个激灵窜到路旁的小摊躲藏起来。   “他看见我没有?”正在忐忑的赵佳,猛然间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小摊贩和周围几个路人满脸惊讶地看着赵佳,他们只看见人影一闪,一个俏佳人就凭空出现在小摊旁边,一个个都傻了眼。   赵佳急忙又一闪身消失,围观者不约而同地揉起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   杨云大摇大摆地带着其他人进入一条花街,此时还未到中午,街面上冷冷清清,各家楼馆虽然开着门,却无人出来招徕生意。   杨云抬脚就进了一家“红鸾阁”,众人一愣,见杨云已经进了门,只得跟上。   一个小厮打着哈欠迎过来,杨云抬手丢过去一锭银子,“我们刚从海上回来,你把闲着的姑娘都叫出来。”   小厮捏了下银子,脸上笑开一朵花,“大爷里边请,马上请姑娘们来。”   不一刻功夫,仿佛嗅到鲜鱼的苍蝇,十几个插红带绿的风流女子将杨云几个人团团围住,一个个挠首弄姿,卖弄风情。   孟超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杨云在搞什么把戏。难道他真有心大白天地胡混不成?可是召集来的这些人也太不上档次,都是些没什么姿色的半老徐娘,连陈虎都看不上眼。   倒不是这家妓馆没有好货色,只是一般客人哪里有上午来的,那些红姑娘多半仍在欢睡之中,只有这些没有客人的前来应付。   掏出一把散碎银子,杨云见人就塞,“来者有份,先领一份赏银。”   众女欢呼雀跃,将银子一哄抢光。   “我们兄弟在海上发了点小财,本想在这里好好乐和一番,无奈有人不让啊——”杨云一脸无奈的神色说道。   “谁不让?让他出来说道说道。”“公子气派不凡,谁敢管公子啊?”   “唉——实不相瞒,管我的这个人,就是我的媳妇。”   哗的一下众女笑开了,“公子您还怕老婆呀。”“您是当相公的,怎么被夫人压到头上去啦?”   “我老婆不准我出来喝花酒,还要把我的银子都收走,要不你们帮我劝劝她?”   众女哄笑道,“公子的老婆在哪里呢?我们去劝劝。”   杨云伸手一指门口,“就在门外面,穿红衣服那个,好认得很。”   众妓女轰地一下涌出门去,“公子你等着,我们一定把你老婆乖乖劝回家。”   杨云拉过小厮,又塞过一锭银子,问道:“后门在哪?”   赵佳正在门口踌躇,她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实在鼓不起勇气跟进去,她在门口徘徊犹豫的样子,像极了丈夫出外寻欢的怨妇。   “哼,以为躲在里面我就没办法吗?”赵佳心一横,正想绕到旁边翻墙潜入,一群莺莺燕燕扑出来将她团团围住,十几张嘴吧嗒吧嗒地喷溅着口水。   “什么什么?你们说清楚——什么相公老婆的?”   众妓女哪理她说什么?只是心想公子的这位老婆实在漂亮,难怪公子那么怕她,不行,一定要缠住了,不能让她把金主带跑。   好半天被吵得晕头转向的赵佳才听明白过来,气得她一张俏脸都变成了乌青色。   正在指手画脚的众女突然全部定住不动,一个个张嘴吐舌,保持着口水攻击的架势。   一道红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入红鸾阁大门。   半刻功夫之后,一声清亮的怒喝从院子里传出,震得房檐都微微颤动——“杨云你这个混蛋!”   已经走出半条街的杨云耳朵微微一动,听见了这声怒吼,心底竟然有点隐隐发寒。   “看来这次野丫头是把我恨透了,以前千万别再撞见她,否则真会被扔到臭水沟里。”杨云暗想道。   孟超等人没有杨云这么变态的听力,听不见赵佳的这声怒喝,不过也能想象到她被捉弄后愤怒的模样。   “杨贤弟,你这次可把赵姑娘得罪狠了,以后再见面可不好看。”孟超说道,赵佳身手高超,出身看起来也不凡,贸然得罪似乎有点不智。   杨云心想,你那是不知道这丫头算计着打我黑棍呢。   “无妨,那个小丫头仗着一丁点的修为就目中无人,我要不给她个小小的教训还不狂到天上去啦?”   杨岳噗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自己的三弟变了好多,他一副青嫩的书生模样,却在那里老气横秋地说别人是小丫头,怎么看都不搭啊。而且赵佳哪里是只有一丁点修为,在他看来赵佳本身已经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加上那不可思议的仙符,再猖狂十倍也是应当的。   陈虎和孟超也跟着笑起来,他们哪里知道,以杨云的见识资历,赵佳还真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修为也真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杨云现在本事不行,眼界那可是高得不得了。   杨云偷偷一撇嘴,看着不以为然的几个人,知道他们不信,也不去解释什么。   凤鸣府是南吴五府之首,在整个吴国也是除了国都东吴城之外最繁华的城市,前世的杨云赶考和等待发榜,在凤鸣府待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不过记忆中的时间经历得太久,对凤鸣府最深的印象,反而是修炼小成后寻亲路过时的那一段。   那时的凤鸣府经历过兵劫十几年都没有恢复过来,城中杂草丛生,废墟片片,十室九空。大白天城中到处都是游荡的l骨嶙峋的野狗,不时从一地砖瓦碎石间刨出些白骨残骸来啃食。   城中的人蓬头垢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上去竟然和那些野狗也不差多少。乱世中人命本就贱如枯草,当时杨云心就凉了半截,寻找家人的热切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繁华富贵,如梦如露,就算是帝王将相,高官厚禄,名臣巨贾,又有哪个最终逃脱这一劫?想起自己如果没有修炼,现在多半也是野地里的枯骨一堆,后来寻亲无果后,修行求道之心坚定了许多。   此时的凤鸣府却是一派繁盛热闹的景象,大街上的行人挺胸扬眉,就是贩夫走卒气势中也有一股子乐观自信,路两旁酒楼店铺鳞次栉比,连绵不绝。远处巍峨的城楼和雁归塔,更是城中有名的胜景。和记忆中的印象鬼蜮相比,强烈的反差让杨云不由自主地唏嘘起来,想当年来时,城楼已毁,塔也只剩下半截。   随便挑间看上去最大的酒楼进去,现在众人都身有横财,谁都不会委屈到自己的嘴巴。当下要了最好的包间,好酒好菜一顿猛点,好几个小二将酒菜流水一样送上来,又将空出的盘碟流水一样往下撤。   几个人都是壮小伙,在海上颠簸了几天,练了功夫,手里又有钱,吃起东西来就如猛虎下山一般,但不管是双手抱住半只烧鹅狂啃的陈虎、还是几乎将头埋进盘子里的连平源,比起杨云这个最瘦弱的秀才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杨云一个人吃下的东西,就比得上其他四个人的总和。奇怪的是,虽然他吃得又快又多,看起来反倒比陈虎、连平源二人雅观些,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就进了他的肚子。 第34章 隔墙有耳   酒足饭饱之后,杨云满足地摸了摸肚皮,虽然在海上又是鱼翅又是虾,也没有亏待着自己,论起精元含量也还是那些海鲜更充足,但这酒楼精心烹制出来的菜肴,在口味上还是能让人更加餍足,海鲜吃多了也腻呀。   几个人抢着会钞,最后杨岳把钱付了。先不急着离去,几个人喝着茶水,吃着酒楼赠送的水果点心,商量今后的安排。   “我想回家一趟,上次给家里稍的钱不多,爹娘肯定攒起来不肯花,这次回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杨岳说道。   杨云也有这个想法,听二哥说出来连忙点头,“我这里还有五百多两银子,你一起带四百两回去。”   “你在府城求学,身上还是多留一些银子吧。”   “有一百多两足够了,几天前一百两银子咱们谁都不敢想呢。”   杨岳一想也是,反正这钱带回去父母也是替三弟收着。   “岳哥,我光棍一个,也没有亲戚,我就跟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陈虎说道。   “那成,七尺男子汉,现在学了功夫又有了钱,还怕找不到一门好亲事吗,这次和我回去,看中哪家我找人给你提媒去。”   陈虎乐得呵呵直笑。   杨云和孟超当然是去海天书院进修,只有连平源没有决定去处。   分财的时候连平源是算作霞岛的人,岛上人口多却只分到三成财宝,折算下来每个人只拿到五六十两银子。   对于小岛上的渔民,五六十两银子也可以称为一笔巨款了,但一顿酒菜吃下来,连平源看出凤鸣府的物价不便宜,加上连个住处也没有,五六十两银子可不够他坐吃山空。   “我想在这府城中找个营生,不知道大家有什么主意没有?”连平源虽然出身小岛,但心气还是很高的,他这次离岛外出,主要是为了海珠,但也有一小半的原因是想出来见见世面。   “这天下广大,三百六十行,不过能出人头地的上业也就那么几个。”杨云掰着指头算起来,“读书取功名当官,是我和老孟在走的路子,连兄弟你不适合。当兵取军功得封赏,现在又没有战事。”   杨云没有说一两年后会战事大起,现在参军的都成了炮灰。   “现在最适合的倒是从商,我们吴国这些年国事平稳,官家和百姓手里都有余财,因此商旅日盛,西边和北边的大陈,南边的山越,都有商路往来,海上商路更是直接连通大陈、北梁、清泉、山桂甚至南洋、波斯。很多人经商都发了大财,说起来我们这次得的钱财,也就是小富罢了,和那些巨商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这凤鸣府就是个例子,我们从码头一路行来,见过多少富丽堂皇的庭院,此地的富庶可想而知。”   连平源有些心动,他想找的营生当然不是干苦力,经商听起来倒是不错。   “只是我本钱不多,而且一点人脉势力都没有,在这凤鸣府经商恐怕站不住脚。”   “经商分坐商和行商,在城里开个铺子包销就是坐商,这个需要本钱和人脉,不过行商就不同了,行商最重要的是能找到特色的货物,而且能把货物运来就行了。”   “特色货物?这到哪里去找?”连平源问道,杨云一番话,让他已经有了经商的意思,只是还没想到具体的路子。   “哈哈,连兄弟你可是守着宝岛而不自知啊。”杨云提点道。   “你是说——霞岛?”   “没错,以前霞岛紧邻凶名在外的雾岛,才没有多少人接近。现在雾岛的恶蛇已除,可以说航路上已经没有危险了,这一点别人还不知道,只要能保守住这个秘密,至少一两年之内这就是条独家航线。霞岛别的特产我不知道,光是那种银壳虾在别的地方就很少见,贩运过来就是独家生意。”   连平源被说得两眼发亮,远离霞岛的初衷早已被抛到脑后,他的脑子转得也快,转眼想到了长福号。   “对啊,长福号的水手多半都要归家,也许我能找到船东把长福号或租或买下来,钱可以找岛上各家凑出来,然后这条航路就算建起来了。”   连平源虽然年轻,但在霞岛上威望很高,正是他把长福号众人带来解救了全岛人。而且霞岛众人手里都有钱,留在一个海岛上也花不出去,投到一条商船上确实是上策。   杨云点头,连平源果然是个人才,更难得的是为人重情重义,当时他冒着淹死的危险游到长福号上求援,还可以说是为了求生,可是船老大拒绝施予援手时,他并没有顺水推舟地留在船上,而是想跳海回岛,这就难能可贵了。   还有陈虎,和杨岳一起来到长福号的水手不止他一个,但杨岳爬上桅杆救险时,只有他一个跟了上去,这就是区别。   各人选择不同,际遇也就不同。杨云要在乱世挣扎出一条出路,修炼之余,人脉也非常重要,能拉上一把、帮上一手的地方他绝不会吝啬。   连平源对着杨云连连称谢,拿出酒壶又敬了他好几杯。   孟超、陈虎也就罢了,杨岳却吃惊得睁大眼睛,自家的三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难道是拜了仙人师父后,连脑子也变得活泛好使啦?一年不见就像脱胎换骨了一个人似的。   “二哥,你回去以后劝劝爹娘不要拿银子买地,攒起来或者花掉都行。”杨云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二哥杨岳。   “为什么?”   “现在买地不划算,过一两年地价会变得很便宜。”   “怎么会?”   “你先相信我一回,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非常可靠,不过他不准我说出去,这件事你们在外边就不要提起了。”   看着几个人将信将疑的神情,杨云心里偷汗,也是,现在吴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地价年年上涨,谁能想到乱世马上就会来临呢?自己要是不说这么一下,以父母的性子非得买一堆田地不可,到时候兵荒马乱的,田地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包间的门外一阵喧哗,似乎有一伙人进了旁边的房间,杨云等人也没有在意。   “白六少,这家酒楼虽然差点,但是有一道醋鱼的招牌菜,做出来雪白软嫩的,就像青楼的小锈姐那一身嫩肉似的,今天你可得多尝上几口。”一个猥琐的声音说道。   “哈哈,要不吃完醋鱼,晚上就去青楼吃几条活鱼去?”另一个人笑道。   “没意思,晚上少爷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咦?白六少你媳妇还没娶呢,怎么就规矩起来啦?难不成怕你的名声传到静海县那个美人耳朵里去?”   孟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杨云惊讶地想道,“不会这么巧吧,刚到凤鸣府就遇上那个传说中的白麻子。”   “去——那个小门小户的,也不知道老头子吃错什么药要找她家,就算有几分姿色还能管到我头上来?她就算和他老子一样属章鱼的,我也能把她爪子剁下来。晚上是老头子找我有事儿。”   “白兄你现在嘴硬,到时候美人瞪你一眼,你还不乖乖爬到美人床上,就怕你到时候不认我们这帮兄弟们了。”   “是呀,听说你那位是静海县第一美人,白少你艳福不浅呀——啧啧”   “什么静海第一美人,白府去相看的几个妈子都回来了,纷纷在底下说凤鸣府中都没有这等佳丽,现在已经传出去是凤鸣府第一美人啦。”   杨云耳朵灵,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啊呀,我怎么没这个运气,凤鸣府第一美人啊,要是娶进我家门,让我三年不进青楼大门也行啊。”一人捶胸顿足说道。   “那种美人就是看着好看,哪里有小锈姐那么知情识趣,那一口玉箫吹的——”另一个人陶醉地说道。   “不会可以教嘛,白少这就要看你的功夫啦,嘿嘿嘿。”   “调教、一定要调教,就是不知道美人身子柔弱,经不经得起白兄你的挞伐呀?你一定要让那什么章家多送几个陪嫁丫头来——别把美人搞坏啦。”   “好哇!静海出美女呀,大美人咱们不想,小美人到时候难道不兴咱们沾沾?”   “哈哈,好说好说。”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荡笑声,孟超再也听不下去,长身而起,双掌紧紧握成虎爪。   杨云一把拉住,低声说道:“等等,不可露出形迹。”给其他几个人使个眼色,悄悄地离开房间。 第35章 惩诫   一群恶少在房间里喧闹不休,杨云扫了一眼外边的大堂,有十几个人一边吃喝,一边留意着那间包房的动静,应该是那帮恶少带来的随从和侍卫,不动声色地拉着孟超出了酒楼。   那一伙人大呼小叫地吃喝半天,最后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踏出酒楼,身前身后簇拥着随从们。   刚出门口,街道上迎面冲来一个身手伶俐的麻衣小厮,他身后是几个壮汉呼喊着追来。   “兀那贼厮,快把偷爷爷的钱囊还来,否则捶烂你的骨头!”一声爆喝,吓得几个恶少哆嗦一下。   “好壮实的胖汉呀。”   四个追贼的汉子一字排开,在街面上狂奔,一个个身材长大,体态肥硕,卷得街上狂风大作,行人摊贩走避不迭。   离得近了,看见四个汉子都是满面乌黑,一部钢针似的虬髯,一个恶少喃喃道:“好凶恶的四个大汉,是四兄弟吗?”   一个侍卫看到那个小偷直往这边奔来,伸手一拦,呵斥道:“瞎了眼睛吗,往哪里撞!”   小偷轻笑一声,侍卫眼前一花,感到手边刮过一阵风,小偷就已经不见了。   侍卫愕然,旁观的人却看得分明,那个小偷也不知怎么一绕就从他身边过去,钻入了人堆之中。   四个壮汉速度不减分毫地撞过来,嘴里大呼:“交出小偷!”   一个锦衣少爷刚要开口,莫名其妙地手中多了一个钱囊。   “大哥们,钱交给你们,小弟先走啦!”   “原来是同伙!”最当中的壮汉二话不说,伸出双手一拨拉,两个随从像波浪鼓一样打着转跌出去,然后一个冲天炮凿到一个恶少面门。   “啊!”被打中的恶少惨叫着倒在地上,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随从侍卫们红着眼睛扑过来,团团围住四个大汉。   群羊不敌猛虎,四个大汉左冲右撞,不多时地上躺倒了一片,四个大汉打随从时还有点分寸,冲那些恶少下手拳拳见肉,打得他们叫苦连天。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敢打我?”白恶少捂着腮帮子怒叫,脸上的麻子都气红了。   不开口还好,刚说完这句,最先打人那个壮汉目露凶光地瞪过来,“怕你个鸟!爷爷就算一刀把你杀了,坐上船回大梁,你家能追出海咬我?”   被大汉凶恶的目光盯住,白麻子浑身战栗,一个字都不敢说。   大汉心中有气,抡圆巴掌一个大耳光扇过来,啪地一声脆响,白麻子噗呲一口血,夹着两颗黄牙喷了出来,随后的惨嚎声里都带着哭音。   扮作小偷的杨云躲在一旁,暗暗摇摇头。   “老孟还是心慈手软啊,趁这个机会一掌要了白麻子的小命岂不是干净?”   杨云虽然这样想,到底不会越俎代庖,看见一个恶少向这边躲过来,偷偷一伸脚踢去,这一下已经带上寂元化精诀的暗劲,心想:“总得有个人伤得比白麻子更重,混淆一下目标。”   恶少躲出来正在偷喜,突然腿上剧痛,这一下已经被踢断了骨头。刚惨嚎了半声,杨云一拳击在他鼻梁上,涕泪血水横流,后半声惨叫也缩了回去,非常干脆得昏了。   听见那半声惨叫,杨云心里一乐,“刚才大美人小美人叫唤最凶的就是你,没白打你这两下呀。”   扮作四个壮汉的正是孟超、杨岳、陈虎和连平源,他们正打得兴起,却发现所有人或躺或跑,眼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才收了拳头撒开大步离去,见他们凶悍的样子,街上无人敢挡。   钻进早就探好的小巷,在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四个人和先来一步的杨云会合。   “哈哈,痛快痛快,这帮龟孙就是欠打,云弟这个主意太棒啦。”陈虎大笑着说道。   “快点收拾了。”杨岳催促道。   杨云最简单,把麻衣脱下,抹了把脸就行了。   其他四个人脱下外罩的粗布衣服,露出里面垫得层层叠叠的棉花,相互扯落了,往衣服团里一塞。   孟超最魁梧,垫的棉花最少,其他三人脚底下还绑着砖头,这才看上去和孟超差不多模样。   最后用脱下来的衣服往脸上一顿乱撮,把黑油和假胡子一起抹掉,露出真容来。   翻过旁边的院墙,顺手把衣服包往一口枯井里一丢,料想就算这家发现了也不敢声张,然后穿过院子从另一边离开。   街上已经闹翻了天,大群衙役捕快把事发地点围得水泄不通,杨云五人连穿几道院墙,出现在街上时已经是外围,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就算有差役看到他们,也联想不到面容身材相差甚大的几个凶汉身上去。   唯一身材接近的孟超,身上又披着正宗的秀才青衫,满脸敦厚状。   杨云看着孟超直乐,想不到老孟这么能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哭嚎连天的一堆恶少被排着队抬走,五个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一路上都听见路人在幸灾乐祸地谈论这件事情,大抵的意思都是北梁来的好汉下手太轻,怎么没把这些祸害打死几个,看来他们这群恶少在凤鸣府几乎是天怒人怨。   几个恶少家世都不凡,那个被杨云下了黑手的,还是知府的侄子。   天色将晚,五人找到一家客栈歇脚,杨云和孟超第二天要去海天书院,杨岳和陈虎结伴回静海县,而连平源则要先在凤鸣府留一阵趟趟经商的路子。   吃过晚饭,舒服地在客栈中洗完热水澡,杨云回到房间,拿出天狗石手链沉思起来。   今天手链上的黑石又有发热的现象,当时杨云虽然在忙着惩诫恶少,但还是把手链的反应牢牢记在心头。   杨云现在已经确定,周围人的喜怒哀乐,是引发黑石发热的原因。但十三颗黑石各自都有分别,并不是一同发热。   “这一颗,那群恶少荡笑的时候热得最厉害。这颗,恶少们哭爹喊娘的时候热得几乎发烫,还有这颗,老孟发火的时候发热的就是这颗。”杨云一一分辨着。   “嗯,总共十三颗黑石,正好对应七情六欲,以后这个法宝就叫做七情六欲珠吧。”   虽然七情六欲珠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神效,但是杨云相信这个奇特的法宝一定大有潜力可挖,单单现在,他也能用它感应别人的心情,这也算一个不错的用途。   研究完七情珠,接着修炼了一夜月华真经,早上出门来神清气爽。   吃过早饭后,杨岳和陈虎携银回家,杨云和孟超结了客栈的帐,打听到海天书院在城东,两人结伴前去。   海天书院紧邻城东的一座小山,占地颇大,几乎将半个山脚都圈了进去。远远眺望到山顶上有个亭子,路上向人问路,都指着这个亭子,看来这也算是海天书院的一个标志了。   海天书院在南吴名气不小,像杨云和孟超这样前来投学的几乎天天都有,有专门负责接待的人,收去两人一共十两的学费,就笑咪咪地将他们带到一片学舍中。   “马上就是月末,这几天的学费就不算了,从七月开始的月初每人要再交三两银子,学院里管饭,不过衣物就要自己洗,或者花点钱这里也有洗衣的仆妇。”学院的管事介绍一番。   杨云微微叹气,就是这每月三五两银子,能把以前的自己和全家一起愁死。而现在光自己身上的钱,就能在这府城最有名的学院待上两年,这还是把大部分钱托二哥带回了家的情况。   “那边东向的学舍还有吗?”杨云问道。   “全都住满啦,今年是大比之年,住进来的学子尤其得多,这还是半年前刚扩的校舍,否则每间屋里要挤进三个人呢。”   杨云只好在不多的学舍里随便选了一间,房间里有两个床位,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有灯,但却没有灯油,一个小窗口对着西面。   “看来夜里要另找个地方修炼月华真经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就出去租个房子。”杨云盘算着,把随身的包袱往房间里一扔,和孟超一起去了学堂。 第36章 同乡   出乎两人的预料,书院中竟有三个学堂同时在开课,两个人运气不错,在学堂外面遇到一个学子,说了两句话竟然是静海县的老乡。   这个叫孙晔,为人颇为热情,主动向杨孟两人介绍起来。   “这海天书院在南五府中名声甚响,号称藏书最多、学子数量最多,出的举人最多,号称三多。不过其实这书院啊有第四多。”   “什么第四多?”杨云感兴趣地问道。   “收的钱多呗——学费每个月一交,看似数量不多,其实加起来也不比那些季交、年交的书院少,而且这书院里干什么都要额外花钱,墨、纸、灯油都要单花钱去买,饭难吃的要命,想吃点好的又要加钱,藏书楼里的书不让外借,白天大家要在学堂听课,晚上去看书又要收一笔蜡烛钱,有的时候名家来讲学,还要额外收一笔报名费。”孙晔大倒苦水。   “竟然如此!”孟超面露惊色,这个书院太能赚钱了。   杨云偷乐,只要书多就成,这个书院太适合自己了。嗯,就在这里待一个月,估计能把藏书楼的书给看空吧,五两银子换一楼藏书,太值啦。   “对了,这里为什么有三个学堂呢?”   孙晔答道:“因为学子太多,而且因为学费一个月一交,学子们来来往往的很常见,所以搞出这三个学堂。中间这个就讲一些基础,每个月讲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倒是适合两位这样新来的学子。那边人最多的学堂,传授的东西深一些,而且比较杂,运气好能听到些真货。至于最里边那个——”孙晔一撇嘴,“二位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   “那个学堂是额外收费的,请的倒是名师,可是里面听课的人良莠不齐,多是富贵子弟来这里混日子的,不管什么人交了钱都能去听,甚至童生都可以,老师也不用心,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杨云和孟超感叹一番,开口邀请孙晔一起吃午饭,然后进了那间初级的学堂。   堂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见有人进来也不管,自顾自地在那里口沫横飞。   堂下二十多个学子,应该都是些新人,所以听得还比较认真,不时提笔在纸张上记录着。   随便找两个座位坐下来,听这个老学究讲课。听了一阵,杨云暗暗点点头,海天书院毕竟名声在外,这个课讲得条理分明,简白易懂,对学业还是有帮助的。   不过仅仅这样还不够,如果用修行来比喻的话,这个学究传授的是秀才境界的功法,顶多让人从秀才低阶晋升到高阶,但想突破到举人境界还差一些东西。   自己前世估计就是这个境界,秋考失利后才感受到差距,但是家里的经济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三年后再考一次,所以杨云落榜后才心丧若死。   “我讲授的都是圣人之言,经世大道,你们回去要好好体悟,就算秋考名落孙山,但这些道理也可以终生受用……”老学究开始做总结性陈述。   杨云听到名落孙山这四个字,心中猛然一动。他想起孙晔这个人了。   前世秋考,凤鸣府的榜首是来自静海县的蔡白华,而榜尾就是孙晔。同样来自静海县的两个名字一首一尾,倒是相映成趣,当时就有人惊呼孙山再世。   笑了笑,收回思绪。   “这里的课没什么听的必要,那个高级学堂倒是可以听听,其他时间还是到藏书楼看书吧。”杨云想道,自己有两世的经验阅历,有识海,有过目不忘的神通,这些基础的东西完全没有必要学习了。   听完课,找到孙晔,说说笑笑地找地方吃饭。   书院的食堂被孙晔形容得不堪,路过的时候杨云好奇进去看了看,果然是惨不忍睹,寥寥几个吃饭的人都是作愁眉苦脸状。   看过之后杨云决定说什么也不在这里吃饭了,他因为修炼寂元化精诀,所以饭量比常人大得多,但口味却更加挑剔,如果不是美食很难鼓起勇气天天这么往肚子里猛塞。   书院外边就是一溜小饭馆,据孙晔说都是租书院的地皮,这价格也比远处的同类饭馆贵上三分。   杨云捡着好酒好菜一阵狂点,孙晔看得目瞪口呆,说了几十遍“太多吃不了”一类的话。   等酒菜上来,孙晔才知道不是自己面子够大,实在是杨云太能吃了,真想像不到他那单薄的身子怎么能装下这么多食物。   既然有杨云这个榜样,孙晔就不客气了,他家境中等,能来海天书院进修已经勉强,所以平常里是食堂的常客,也难怪他对食堂的怨念那么大。当下鼓开腮帮子和杨云比试起来,三人之中反而是虎背熊腰的孟超吃得最少。   一顿酒肉吃下来,三个同乡已经称兄道弟起来,孙晔一边摸着滚圆的肚子呼胀,一边拍着胸脯保证,高级学堂有什么真东西讲授的时候,立马去报告杨云和孟超。   “对了——两位兄长可有表字吗?”孙晔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我还没有,老孟你呢?”   “我也没有。”   读书人一般要起个表字,以方便相互之间的称呼,不过世人认为名字关乎气运,所以不能随便乱起,读书人的表字一般是师长所赐。   杨云和孟超都属于草根出身,所以一直没有表字。   “那正好,你们见到山上那个亭子了吧?那就是有名的细风亭。”   “细风亭?”   “是啊,你们没有听说过?”   “没有。”   孙晔精神大作,给二人讲述起来。   “说起来这个亭子来历可大啦,据说这亭子立起来的时候还没有海天书院那。亭子里有一个破旧无人问津的扶乩,当年徐文襄公在亭子里读书,突然兴起,想给自己起个表字,想了几十个都不满意,于是就扶乩起卦,得了一个名字,你们猜是什么?”   “海天?”   “没错,徐公得了这个表字后就时来运转,连连高中,最后著书立说、入阁拜相,名噪一时。晚年回乡后创办了这家海天书院,把细风亭圈到书院里面,凡是没有表字的学子前来,都免不了上去扶上一乩。”   “那孙兄你的表字是扶乩来的吗?”孟超问道。   “是,刚来时去过,得了山举二字。”孙晔对这个表字很满意的样子。   杨云心中一动,这个扶乩有点意思啊。   孙晔说下午学堂的课没什么意思,杨云和孟超决定去细风亭一观。   沿着盘山小路上到山顶,海风徐来,眺望着蓝天和海水,心胸顿时开阔起来。   还没走到亭子,先就听见清脆的风铃声响个不停,叮叮当当地沁人心神。   亭子看起来很旧,但还算干净,看来是有人时常打扫。亭子顶上是一个树叶形状的东西,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牵连着一个摆杆晃动不休,摆杆的下面系着一个小小金铃。   杨云仔细看了一番,都是些普通东西,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这个山势有点奇特,虽然这座山不高,但是正当东海,处于地海两系灵气交汇的中心,就好像是一个天然大阵的阵眼一样,自然有很多神奇的现象。   比如说现在海风朝着陆上刮,但是这个亭子顶的风叶晃动得却毫无规律,这是因为细风亭就像一个引针,将对冲的地海两道灵气向上引,激荡了风势导致的。   “有些意思,老孟你先来?”   “好。”孟超过来,解下金铃,刚要把摆杆连接到乩环上去,一个声音从亭子外面传来。   “等等——你们两个等等。”   回头看去,几个书院管事模样的人正沿着山路跑上来。   “什么事?”   等几个人跑进亭子,杨云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吧,且等一阵,山长陪着贵客马上要到亭子来,你们就在这儿侍立着,别说话,等贵客走了再扶乩吧。”一个管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杨云把头探出亭子张望一下,果然看见一行人正在半山腰缓步而行。   也不等杨孟二人答话,那些管事已经开始收拾起来,将亭子各处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拉着两个人避立到亭子外边。   山不高,不多时一群人已经来到亭外,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中年人,一身便装,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管事们纷纷长揖施礼,杨孟二人只是一拱手,看上去就比较显眼了。   一名文士打扮的人微微不悦,问道:“你二人是新来的学子吗?见了贵客为何不施敬礼?”   杨云踏前半步说道:“要是在学院之中见到贵客,上下有序,自然应当敬礼,这细风亭是天然的古迹,倒是应该讲究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旁边几个管事汗一下冒出来,刚才差事紧急,加上以为两个新秀才好说话,所以言语动作间未免不够客气,想不到这人当时不露声色,现在却发作出来。   “哈哈哈,这位秀才公说得没错,确实我是后来的,你们两个是主,我们是客。”中年人笑着说完这句话,转头对文士说道:“文山长,久闻细风亭扶乩起字的大名,不如让你这两个学生先扶上一乩,我好开开眼界?”   杨云心里暗想,这个文士果然是海天书院的山长文思乾。   “贵客有命,岂敢不从?”文思乾微笑着答道。   “多谢山长和贵客。”杨云作揖道,推了孟超一把,“老孟——扶乩。” 第37章 扶乩起字   孟超连忙将被风带得乱晃的摆杆连上乩环,同时杨云从旁边的香案上找到几支线香,递给孟超。   “上柱香吧,扶乩要心神安定才可。”   孟超点燃线香,默祷了一会儿,这才将手放到乩环上,微闭双目,让手随心所欲地推动乩环。   乩笔在沙盘中刷刷地走动,众人都围上来观看。   “崇——德——”   中年人将沙盘中写就的字念出来,此时孟超才睁开眼睛。   “文山长给评解一下?”   “你的本名是什么?”文思乾问道。   “学生姓孟名超。”   “孟超,字崇德。不错的表字,海天书院中有记载,辛未科的二甲第一名进士就扶出过一个崇字,德字也不错,也不乏金榜题名之人,你这个表字可谓中吉,今科中举有望啊,不过还需要因人成事。”   孟超欣喜,文思乾那是什么人啊,殿试榜眼,文章学问不敢说天下吧,至少吴国之内是声名卓著,有他这一句点评,只要秋考的时候自己的卷子能被取中,就断无落榜的可能。   “杨贤弟,你也快点扶一个吧。”   杨云点点头,却没有上香,随意地晃动着乩环,两个行云流水的大字跃然出现在沙盘中。   “梦徊”文思乾看向杨云。   “杨云——杨梦徊。”   文思乾皱起眉头,“这个表字可是生僻得紧,梦字和徊字都很少在扶乩中出现,我不敢妄断,得回去查查记录才行。”   中年人心中陡然一惊,想起自己家族中留传下来的一本记载,说是先祖曾经遇到异人,给自己的家族批了几句话,其中遇石而兴等几句都已经得到印证,只有最后一句“遇梦而续”一百多年来一直没有着落,难道要应在此人身上?   不过一转念又想,这个人眼下不过是区区秀才,有什么资格应这句话呢?大概只是个巧合吧。   深深看了杨云两眼,中年人说道:“两位秀才的表字都不错,今后一定能大展鹏图的。”   文思乾微微动容,心想以中年人的身份,说这句话可是有些意思。   杨云拜谢,说道:“学生事情已了,不敢打扰贵客的游兴,这就请辞了。”   “好好,希望以后还能听见你的名字。”中年人笑道。   文思乾这下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也不知道怎么这个文弱秀才就得了贵客的青眼,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杨云和孟超下山来,像没事人般跑到藏书楼看书。   孟超好像受到今天事情的鼓舞,看起书来格外入神,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下来,想起孙晔的说法,再看下去就要交蜡烛钱了,这才将书放下,抬头四下里没看到杨云,心中微微有点诧异。   转了一圈才发现杨云藏身在一排书架之中。   “梦徊贤弟,你原来在这里,怎么不去座位那里看?”孟超问道。   “我喜欢站着看书,坐着看容易走神。”杨云信口说道,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他翻书的速度太快,一页书用月华灵眼扫一眼内容就全进识海了,被别人看到无法解释。   “这海天书院的藏书楼果然名不虚传,静海县学和这里的差别,就像池塘和江河啊。”孟超感叹道。   “是啊,静海县学就是一个房间,几排书架,这里是满满当当的三层楼,差别太大啦。”杨云既兴奋又痛苦,他可是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把这里的藏书“翻”完,这下手指头可有的累了。   “走,先吃饭去。”书要一本一本地翻,饭也要一顿一顿地吃。杨云算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也可以看完这里的藏书,到时候就可以回静海县备考了。   出门刚好看见孙晔迎面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飘过来。   “梦徊兄、崇德兄,你们二位大喜呀,晚上是不是该请我吃饭呀?”   杨云和孟超对视一眼,想不到下午得的表字,晚上连孙晔都知道了。   “没问题,走——”   三人还是去了中午那家小饭铺,这里的小菜炒得不错,酒也没有兑水,看到杨云几个人,饭铺老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果然没有让饭铺老板失望,杨云又点满一桌子酒菜。   “山举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扶出的表字的?”   孙晔先满饮一杯酒,回味地咂咂嘴,笑道:“两位兄长今个可是出名了,整个海天书院都传遍啦。”   “怎么?”   “你们可知道今天遇到的那个贵人是谁吗?”   “是谁?”孟超问道。   孙晔伸出一个指头向天上指了指,“福国公。”   “啊!”孟超低低地惊呼一声,“竟然这位国公爷。”   福国公是当今吴王的长兄,据说当年他素有贤名,继任王位的呼声很高,但却以自己生母为普通嫔妃为由,主动将王位让给现在的吴王。   吴王继位后将他封为福国公,封地就在凤鸣府。   凤鸣府是南吴最大最富庶的一个府治,据说凤鸣府有四分之一的土地都是福国公的封地,而且吴王特赐旨意,福国公对整个南吴五府的官员都有监察奏事的权限,真可谓南吴富贵第一人。   孟超想着,如果早知道那个中年人就是福国公,他的举止肯定不会那么自若。偷眼斜看杨云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感叹自己的定力还是有所不如啊。   “喝酒、吃菜——”杨云将一口肉咽下嗓子,浑不在意地劝孟孙二人多吃点。   孙晔中午吃得太饱,所以只是喝点酒,细细夹几筷子吃着,孟超心里有事,也吃得少了,最后一桌子菜几乎都被杨云包圆。   吃罢三人聊天,杨云才说道:“今天遇到福国公是件好事,不过实际的用处并不太大。我们是学子,走的是科举取功名的路子,就算名声再大,卷子也是糊着名字的,最终还是要靠卷子中选才行。”   孟超、孙晔二人点头称是,吴国的科举还是非常公平干净的,建国百余年来科场舞弊的案子屈指可数。   考生作出来的卷子要糊住名字,统一抄录后由房师择选,这一步才是刷下大多数学子的关口。一府之地近千学子,能够取中的卷子不到百份,进到这一百份里,取出原卷打开名字,由主考最终取录和评定名次时,名声等外部因素才会起作用。   酒足饭饱之后,孟超和孙晔相约去藏书楼看书,蜡烛钱虽然不便宜,但是这个临近秋考的关口,能来海天书院的秀才们是不会吝啬的。   杨云要修炼月华真经,所以辞了二人单独行动。   “那个细风亭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地势高阔,灵气比平地上要充足几分。”   晚上山路无人,杨云边走边整理识海中新增加的书籍。虽然这些书存在识海中,比熟背上几百遍的记忆还要深刻,但还是要投入心神体悟,才能融会贯通,甚至更进一步地推陈出新。在这方面,识海的推演终究是缺乏了一点灵性。   此时在识海的经纶堂中,数百本书籍在空中飞舞,无数的金色字符如同穿花蝴蝶般,绕着青木书案上下翻飞。不时有一些字符落到书案上,一阵华光四射,化作宣纸上的一行行字迹。   有些字迹写出来后很快又淡化消失,但总体上字数还是越积越多,书案的一角,写满字迹的纸张已经叠成一摞。   这些是杨云自己的心得体悟,还有一些策论随笔等等,都有一定的保留价值。杨云这么钻研下去,也许有一天能编著出一本大部头的论著来。   月华真经凝窍期的功法已经推演完毕,真气少了这个最大的开销,能用在经纶堂的份额就大大增加了,加上秋考在即,杨云也是大力投入,现在识海的经纶堂之中每时每刻都是这种景象,随着经纶堂的运转,杨云对各种经论的掌握程度逐渐加深。   等上到细风亭时,杨云停下经纶堂的运转,四野无人,夜风拂动着金铃,伴随着阵阵虫鸣,发出叮叮当当地轻响。一片轻云掩着残月,海潮阵阵拍击岩岸,海天之间各种灵气纵横交错。   杨云关心的当然是月华灵气,今日虽然是月残之时,但是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月华灵气。   “唉——洞天福地对修炼太重要了,尤其在结丹以前,没有一处合适的洞府,修炼起来简直是事倍功半啊。”   杨云感叹道,他这一世为了父母亲人,决定走入世修炼的道路,几乎注定和适合修炼的洞府无缘了,只能尽力从功法上弥补一二。   “好在月华真气虽然不太稳定,日间不适合修炼,而且每个月都有潮涨潮落的现象,但比起那些比较变态的灵气,例如真磁、阴雷、玄水之类还是要好多了,普天之下,只要到了晚上都能修炼,倒是不用限定什么特殊的地方。”   杨云就感慨了一下,马上开始月华真经的修炼。   因为这里无人打扰,所以杨云也不介意暴露出修炼中的一些异像,银色的月华笼罩在他身体周围,很快凝结出几十个活跃的光点,跳跃着投入他身上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中。   月华真经顺着经脉,欢畅地在这些窍穴中流动,涌进来的银光在真气的冲刷下,渐渐变得暗淡起来。随着银光变暗,流经的月华真气也稍微变粗了一丝。这是因为吸收进来的月华已经被转换成真气的缘故。   无形无色的真气往复循环着,不时还会分出一股支流冲击尚未凝练成功的窍穴。   不知不觉间,杨云将月华真气运行了十几个周天,他回过神,从胸肺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顿时觉得一股舒畅之极的感觉从胸口向身体四周蔓延。   抬头看看夜空,残月已经移过半空,这次修炼有一气呵成的感觉,感受了一下,月华真气增长的幅度也比以前略大一些。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杨云决定在海天书院的这些天,就辛苦一些,每天晚上到这细风亭来修炼。 第38章 查封   接下来十几天杨云过得非常规律,白天去藏书楼往识海里“搬书”,偶尔靠着孙晔的消息去学堂听次课,前半夜上山修炼月华真经,后半夜则练练暗器,或者琢磨点利用寂元化精诀的保命招术,至于一日三餐都在书院外的饭铺里解决。   现在那个饭铺老板看见杨云,简直像见了亲人一般热情,也难怪,杨云点的菜好,吃的又多,从他一人身上赚的钱顶得上七八个客人。   这一天正要吃午饭,连平源却找上门来,当下和孟超三个人杀到小饭铺中。   “杨秀才来啦?”老板脸上笑得和一朵花一样。   “您快坐,最好的位子给您留着呢。”老板把三人引到一个桌子旁,亲手拿抹布细细又擦了一遍桌椅。   “您等着,我马上给您上菜。”   杨云嫌点菜麻烦,反正这小馆中菜式也不很多,后来索性让老板随便上,反正杨云都吃得下。   不多时碗碟就摆了一桌,老板又提了一罐酒过来。   “这是本地苏家有名的陈酿,杨秀才有客人,这罐酒是我请的,不算钱。”   “呵呵,谢谢张老板啦。”   三个人倒上酒,先推杯换盏一番,才闲谈起来。   “连兄这些天可是在忙经商的事情?”杨云问道。   连平源抹了下嘴,说道:“正要说这件事情,我雇船回了趟岛,却是已经集钱把长福号买下来了。”   “噢?连兄下手很快呀。”杨云说道。   算算不过十几天的功夫,这个连平源算得上雷厉风行了。清除海寇之事,霞岛岛民分到的财物大多是现银,总共大约七八千两,长福号几乎算是新船,但估计有个三五千两也拿得下来。   “嗯,因为水手们发了财,连同船老大一起全部辞工,而且这次出海又伤了船,还要花钱修整,那个老板觉得晦气,正好我找上门,也没多抬价就卖给我了。”   “那你的生意很快就可以开战啦,恭喜恭喜。”孟超道。   连平源苦笑,“现在却是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你们听说过四海盟没有?”   “四海盟?是个武林帮派吗?”杨云这就没听过了,把头扭向孟超问道。   孟超也是摇头,他虽然练了家传武功,但是父亲早就不开镖局,他对武林中的事情知道一些也有限,四海盟的名字从没有听说过。   “听说是个这两年才兴起的帮派,势力甚大,凤鸣府这里只是个分舵。我这次从岛上带出来十几个兄弟,漏出些要走商的口风,就有四海盟的人上门来要收钱。本来我也没当回事儿,不料我有个兄弟脾气冲,说话得罪了个什么少舵主,他们扬言要让我的船出不了海。”   “这么蛮横?不太可能呀,这里是府城,他一个江湖帮派找点麻烦还可以,哪里能让船都出不了海?”孟超皱眉。   “我也这么想,不过也是件恶心的事情,现在都没有水手肯来船上,这倒没什么,我和岛上来的兄弟也能把船开动,就是现在船场不肯给我们修船有些麻烦。”   “这个四海盟势力这么大?”这次孟超惊讶道。   杨云这回也皱起眉头,凤鸣府的船场显然不可能没有后台,可是因为这点琐事和四海盟的一句话,就能不接修船的生意,这事情就不简单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连大哥!连大哥!”   连平源惊讶道:“好像是我们岛上的小周。”他起身走到饭铺门口,望了望,开口叫道:“小周!我在这儿。”   小周急乎乎地冲进来,脸上汗水淋淋,“连大哥不好啦!官府要封我们的船!”   “什么!”连平源震惊。   “一起去看看。”杨云惋惜地看看半桌没吃完的饭菜,和连平源一起出门。   路上遇到一辆马车,杨云招手拦下来,几个人一起上去,向码头方向驶去。   坐在马车上,小周断断续续交待了经过,原来今天连平源刚出门,就有官府的人找上门来,说卖给他们长福号的船主犯了官司,要暂时查封长福号。   连平源不在,几个岛民也六神无主,只得派小周出来找他。   小周只知道连平源去海天书院找姓杨姓孟的两个秀才,辗转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饭馆。   遇到这种事情,连平源也心慌不已,忧心忡忡地回到码头,看见长福号的帆桨、绳索等行船用具已经被搬下船,十几个差役正在往货仓里搬,旁边有一个司吏在指挥。   “这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连平源陪着笑脸上去说道。   司吏斜了他一眼,“没看见这里有差事吗。”   “我是长福号的船主,大人能否明告一下,为何要查封我的船?”   “原来你就是船主呀,这半天跑哪里去啦?你来得正好,这是查封的布告,你收好了。”说完掏出一张纸往连平源怀里一塞。   连平源识字不多,看见白纸上的一堆大字,还有明晃晃的红色大印,整个人都蒙了,只好求助地望向杨云。   杨云接过布告读了起来,渐渐地眉头锁起,事情麻烦了。   按照布告上的说法,原船东在卖长福号之前,已经将船抵押给了别人。因为欠债不还,债主将原船东告官,并要求追讨长福号偿债。   单单从布告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怨恨原船东心黑。可是事情如此凑巧,刚刚四海盟发出威胁,官府就来查封船只,却不能不让人产生疑窦。   “原船东抵押长福号的契书在哪里?”杨云问道。   那个司吏看杨云穿着秀才的青衫,勉强回答道:“已经收入案宗,你要是想查就去刑房衙门。”   “那原船东呢?”   “在逃,不知下落。”   这下麻烦大了,杨云也有棘手的感觉。   “长福号是抵押给四海盟了吗?”杨云又问了一句。   “四海盟?没听说过,抵押给谁你们自己去刑房衙门查。”   这时差役将帆索搬进仓房,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又在门口贴上加盖着官府大印的封条。   司吏见事情办完,不再理睬这边,带着差役们扬长而去。   “怎么办?连大哥。”岛民们聚过来,纷纷指望连平源拿个主意。   连平源虽然有些胆识,但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只能求助地望向杨云。   “买长福号的时候签的是白契吧?”杨云问道。   连平源点头,所谓的白契,就是没有加盖官府印签的民间契约。像船只这类东西,老百姓们买卖时一般不会去找官府,这样可以省下一笔契税。   白契不受官府的正式承认,但在实际中发生纠纷的话,白契一般还是有效力的。连平源可以据此申明自己对长福号的拥有权,并要求官府解除查封。   但这样做并不保险,官府随便找点理由,这个官司怎么判都可以。如果遇到贪官污吏,那就要看谁的关系够硬、花的钱够多了。正所谓官字两张口,左说右说都有理。   “这样吧,老孟你先带着连兄弟去刑房衙门查一查,我去另一个地方想想办法。”杨云想了一下后说道。   “好。”孟超答应道,他也是秀才,带着连平源众人去刑房衙门,至少可以保证他们在明面上不吃什么亏,至于私底下四海盟会勾结贪官污吏搞什么动作,他就无能为力了。   认识杨云的时间其实不长,不过孟超知道他是个有谱的人,既然说有办法可想,那就绝不是信口开河。看着杨云离去的身影,孟超好奇地想到,不知杨云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第39章 三千两   杨云离开码头,先去了街市一趟,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逗留了一会儿,然后雇辆马车,对马车夫说道:“去国公府。”   凤鸣府只有一位国公,马车夫当然知道地址,鞭子在空中一甩,马车开动起来。   一路上杨云微闭双目,寻思着这件事情。   长福号被查封绝对不是巧合,杨云几乎能确定那个四海盟动了手脚。在码头上和司吏交谈时,黑石手链上的七情珠中,代表憎厌情绪的珠子一直在微微发热,说明那个司吏对这边怀有恶意。   杨云提到四海盟的时候,虽然司吏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七情中代表“惊”的那颗珠子热了一下。   四海盟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力气对付连平源这些人呢?他们只是普通的岛民,而且长期没有踏足到大陆上来,应该和四海盟没有什么瓜葛才对。难道真的是只为了一些口角之争?   想不到原因,索性就不想了,重要的是把事情解决掉。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杨云付完车资,向国公府的门房走去。   “你有什么事?”门房的管事看看杨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前些日子在海天书院中有幸得了国公爷的嘉许,今天是特意上门来拜见致谢的。”杨云说完递过去一张拜贴。   管事听说杨云见过国公,倒不敢太怠慢了,谁都知道府里的这位主子最喜欢提携后进,尤其是有才华的年青人,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得过他的青眼?   拜贴中有礼单,上面简简单单就写了一行字:“纹银三千两……敬上”   管事吃惊地看了杨云一眼,三千两银子对整个国公府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作为礼物已经很重了,初次上门的一个秀才出手这么豪迈,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   拜贴上有杨云的名字,管事说道:“请杨公子稍待一会儿,我去请示一下总管。”   杨云颔首,状似悠闲地在门房等候起来。   总管拿到拜贴,听管事描述了一番,犹豫一会儿之后,还是带着拜贴找到福国公。   事前从亲随那里打听到国公爷的心情不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总管就把杨云的帖子递了上去。   “杨云杨梦徊?是那个细风亭扶乩起字的小子啊,他怎么想起来拜访我?三千两纹银,手笔不小啊,那我就在伴月轩见见他吧。”福国公赵翰广说道。   “是。”总管松了口气,恭敬地退了出去。   杨云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管事去而复返。   “杨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杨云点头,跟着管事从角门进去,通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前院,一路上厅堂楼阁气派巍峨,仆役丫鬟成群,一个个都低眉束首,恭谨有礼,中间带路的人换了两次,足足走了一刻时间,才来到一处依山伴水的轩榭。   “伴月轩”杨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上方的匾额,轻轻地念出声来。   “请公子自己进去吧。”带路的人说完就离开了。   杨云整整衣冠,踏入轩中。在迈过门廊的一瞬间,杨云感到有几道锐利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估计是暗藏的高手侍卫。   福国公赵翰广据台高坐,看见杨云进来,招招手笑道:“杨秀才来啦?”   杨云长揖致礼,“晚生杨云,拜见福国公。”   “无需多礼,看座吧。”   石台旁有一把竹椅,杨云施施然坐下。   “秀才此来何事啊?”赵翰广也没有叫人上茶,漫不经心般地问道。   杨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露出请福国公出面,让凤鸣府解除对长福号查封的意思。   赵翰广听罢,心中暗自沉吟。   解除长福号的查封对他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杨云的行为透着奇怪,按说这个杨云又不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只是在细风亭有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而已,他怎么就有底气直接找上自己?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千两,新买一条船都够了。   自己派人打听过这个杨云的底细,他哪里拿得出三千两银子,难道这是个不知深浅,喜欢大言虚妄的人吗?   “大胆!事关官司纠纷,有司自有公断,用你在这里上窜下跳吗?而且你一个贫寒士子,从哪里来的三千两银子?是不是勾结匪类,有作奸犯科之事?还是说你在大言虚诓于我?”赵翰广脸一扳质问道,颇有些上位者喜怒无常的味道。   杨云却不慌不忙,虽然赵翰广满脸怒容,可是七情珠里面“怒”的那一颗毫无反应,只有代表“好奇”的那一颗微微发烫。   在细风亭的时候,这位福国公大人在听到自己的表字时有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对自己也格外的关注,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却逃不过七情珠的探测。   杨云拱手做答:“启禀国公大人,学生现在确实拿不出三千两银子,但却并非是虚言诓骗。”   “噢?此话怎讲?”   “府上有放大用的透镜吧,能否拿来一观。”   福国公拍拍手,“去一个人,从文萱堂拿个透镜来。”   有人应命去了,福国公赵翰广转而考较起杨云的学问来。   对答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暗自相互佩服,赵翰广暗想:“没料到这个杨云年纪虽轻,倒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科必中。”   杨云没有想到赵翰广贵为国公,却有着不俗的学识,要不是自己有识海中的经纶堂做底子,没准还会露出怯来,怪不得在南吴这位国公有诺大的贤名。   此时从人将透镜拿了回来,杨云说道:“请国公大人用这把透镜再看看礼单。”   赵翰广用透镜往礼单上一比,在“三千两”几个字后面,原来以为是三个墨点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好你个杨云杨梦徊,机关原来在这里!”赵翰广大笑,通过透镜看到的竟然是“三年后”三个字。   “咦?居然用得还是钟鼎文?好字啊,笔锋含而不显却又气韵十足,这么小的字体却把钟鼎文的大气写了出来,难得难得呀。”   “国公爷果然是慧眼,晚生写这几个字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说起来要不是国公爷仁厚宽宏之名在外,晚生也不敢行此孟浪之举。”   “哈哈,就冲你这几个字,这件事情我给你摆平。”   “多谢国公爷。”杨云喜道。   “三年后我也不管你要银子,有这几个字就值了。你记得欠老夫一个人情就行。”赵翰广拿着礼单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长者有命,焉敢不从?”杨云淡淡笑着说道。   事情办完,杨云辞别离府。   走出国公府大门后,他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只见庭院深深,富贵之气蒸蒸而上,然而眼前突然变幻出残梁断壁,冷雀孤燕的景象。   时当乱世,这里的风流富贵,终究也会像流水落花一样逝去。   罢了罢了,今日既然结下因果,他日有缘就帮扶一把吧,杨云微叹一声后掉头离去。   就在此时,福国公府内。   “大伯——大伯,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呢?”红衣少女赵佳一头撞进伴月轩。   “赏字呢。”赵翰广扬了扬手中的杨云的拜贴。   赵佳扫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我说佳佳,你既然历练离开师门了,就早点回东吴城一趟吧,你爹娘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你了。”   “不回嘛,规矩那么多,还是住大伯你这里自在。”赵佳撒娇般的回答道,从小她就亲这个没什么架子的大伯,和他比起来,什么事都讲究规矩威严的父母倒像是外人一般。   果然听到赵佳这么说,赵翰广只是呵呵一笑,不再提起让她回家的话。   自从被杨云摆了一道后,赵佳恨得咬牙切齿,这十几天来一直在凤鸣府的街头巷尾出没,冀望找到那个无耻之徒后恨恨教训一番,哪里知道杨云一直在海天书院中读书,在街上是找不到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始终没有向福国公求助,尽管知道伯父能轻易找到那个叫杨云的小人。   “你等着,我不靠大伯也能把你搜出来,到时候,哼哼——”赵佳赌咒发誓,心里设想了几百种折磨杨云的方法。 第40章 肉骨头   杨云回到码头,正赶上孟超、连平源等人垂头丧气地回来,显然是在刑房衙门吃了不少闷气。   几个脾气暴躁的岛民嘴里骂骂咧咧的。   “什么鸟官,鼻孔都长到天上去啦,真正可恨!”   “一堆贪官污吏,分明是我们真金白银买的船,他们嘴皮子一张,说封就封啊。”   看到杨云,孟超微微摇摇头,表明此行没有什么成果。   “连兄弟不用担心,我已经请托了一名贵人,明天这件事情应该就能解决掉。”杨云说道。   “真的?”连平源惊喜地问道,“是哪位贵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明天等着收船就行了。”   连平源和一帮岛民们大喜,拉扯着杨云、孟超到酒馆中,又是一顿高呼畅饮。   酒酣耳赤之际,几个人商量收回船以后的事情。   听杨云说那个贵人出手只限这一次,并不能成为大家的靠山,连平源等人略有点失望。   “这次犯了小人,看来凤鸣府是不能跑了。”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四海盟在凤鸣府颇有势力,如果还要跑凤鸣府的航线,只怕以后会麻烦不断。   “那就跑我们静海县吧。”这次是孟超出的主意。“虽然只是一个县,不过市面上也颇为繁华,四海盟的手还没那么长伸到县城里。”   孟超对静海县的江湖势力却是熟悉得很,毕竟他是那里土生土长的人。而且他孟家虽然败落了,但总有些亲朋旧友、师门同辈什么的,也算是静海县一条小小的地头蛇,只不过他为人宽厚,从不曾仗这个势罢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道别,杨云和孟超回到海天书院时已经是晚上了。   孟超直接回学舍,而杨云要上山修炼月华真经,所以独自一人登上细风亭。   修炼之前,杨云先回想了一番,有福国公出手,长福号的事情肯定没有问题了,只是还不知道四海盟为什么要针对连平源等人。   四海盟的事情杨云转眼就丢到脑后,他更关心的是,这次就算和福国公结了因果,日后会有诸多牵扯的事情。   欠人人情,对修炼者来说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滚滚红尘,失却道心消磨修为。   风起于青苹之末,让修行者闻名色变的天地人三劫中,人劫往往就是从一些因果小事发起,最终酿成大劫。   杨云虽然走的是入世修炼的道路,但是这种事情也一定要慎之又慎。   “唉,福国公啊福国公,你今天为什么要说出日后不要三千两银子这句话。”杨云叹息一声,知道想用银子了解因果只能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把一切俗事抛至脑后,杨云开始运转月华真气。   今天前后喝了两顿酒,此时酒意尚存,杨云也没有刻意运功清除。他早已发现,这种微薰的状态反而有益月华真经的修炼。   转眼之间修炼了三个周天,月华真气又壮大了一丝。杨云突然心生一念,今天的事情七情珠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说起来这件东西已经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了,是不是想办法祭炼一下?   七情珠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又是罕见的能够心炼的法宝,偏偏自己又提前开辟了识海,种种条件符合之下杨云才有祭炼七情珠的可能。   这些天识海中的经纶堂在复制藏书、研习学问,还真殿则一直在推演祭炼七情珠的方法,原来那个小周天旋斗阵已经被研究透了,根据前世的经验,还真殿推演出一种更加高效的祭炼之法,今天刚刚推演完成。   心炼之法奥妙无比,杨云心念刚动,识海中已经开始变化。   识海中的幻月和天时对应,此时是一轮将近满月的形状。心炼刚刚开始,虚空中的圆月光华大放,皎皎的银色月光照射在那个丑陋不堪的狗舍上,浓郁地仿佛要滴下来。   不多时,银色的薄雾将整个狗舍笼罩起来,正在呼呼大睡的黑狗起了反应,它先是鼻子抽动了两下,睁开一只眼观察了片刻,最后两支前腿一挣,将身子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小黑狗摇摇晃晃地走出狗舍,伸出舌头,贪婪地舔着漂浮的银雾,口水滴滴答答掉落一地,看得杨云惨不忍睹。   银雾飘来飘去,小黑狗舔了一会儿不耐烦起来,张口汪汪叫了两声,喷出一道白色的符文。   符文飞到空中,银雾形成一道旋风绕着符文旋转起来,越来越多的银雾卷进来,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只见一团银光绕着一个白点飞速转动。   浓郁的银光凝结成实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竟然是一根肉骨头,杨云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悲摧啊,自己的心炼之法怎么是这个模样?想想前世用心炼之法时,哪回不是瑞气千条、霞光掩照、龙凤齐舞、灵气冲天,这次的心炼之法竟然搞成喂骨头棒子的样,简直是叔叔可以忍,姥姥也不能忍啊。   改!一定要改!   可是即使是在自己识海中,杨云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就比如说这天上的幻月,杨云也可以不要月亮,让天上挂个太阳,或者挂个鸭子都是可以的,可是代价就是会受到潜意识的抗拒,导致识海运转不畅,真气白白损耗,严重时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而且这条黑狗看着不起眼,其实是天狗石真灵的化身,又成了杨云的本命法宝,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云的识海已经不光是他自己的了,而应该是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只狗共有的。   追根溯源,会出现骨头棒子这种事情,无疑是那黑狗的潜意识作怪。解决这件事情还是要从这个根子上着手。   杨云笑眯眯地走到黑狗跟前,摸摸它头上的白毛。   “我说小黑——嗯,我叫你小黑不介意吧?你好歹算是一只天狗,是不是能有多一点品味?骨头棒子什么的,那是凡间俗狗喜欢的东西,咱们能不能换一下,比如说这个怎么样?”   杨云伸出右手食指,一小团银色光芒从指端发出,凝结出一颗丹药的形状。丹药浑圆无暇,里面还有淡淡的银色光晕流动。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你也是一条修仙的狗了,就应该吃丹药、饮清露,那些骨头什么的就算了吧。”   黑狗看看杨云虚拟出来的丹药,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将屁股对着杨云。   杨云看着火大,差一点点就一脚踢过去了。在他出脚前的一刹那,黑狗突然对着天空嚎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   数十个白色符文飞上天空,片刻之后化成漫天飞舞的数十根肉骨头。   杨云指头上的丹药蓬的一下爆了,他张大嘴、无语地看着几十根肉骨头从天而降,在他的脚边堆起一座小山。   黑狗还不罢休,再次张口狂吠起来。   “不会吧,还要骨头啊?”杨云惨叫。   骨头棒子像冰雹一样哗哗地降下,与此同时杨云感到自己的月华真气像滔滔江水一样离自己而去。   天上的幻月抖动起来,看上去就像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一样。这是月华真气开销过大无法支持导致的。   小黑狗越叫越来劲,竟然跳到骨头堆成的小山上,仰头望月长嚎。   “你是狗,不是狼。”杨云绝望地在骨头堆下面吐槽道。   随着黑狗的长嚎,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看上去光焰熊熊,气势非凡。   杨云还没有看清,金色符文已经飞到幻月上,一没而入。   原本平整如镜的幻月上出现了隐隐的月斑,仔细看上去是一株桂花树的形状。   杨云心中一动,感觉到真实的身体有点异常,急忙出了识海,惊讶地发现大量月华灵气正聚集在自己身体周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像萤火虫般上下飞舞。   这些凝聚成实质般的灵气,似乎是受到了七情珠的吸引,不时有银色的光点没入手链中消失不见。   遇到如此好事哪有不趁机修炼的?   刚运转了一下月华真经,月华凝成的小点像飞蛾扑火般,纷纷投入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在汩汩灵气的冲刷下,经脉中的月华真气迅速成长壮大,从马上就要断流的小溪变成汹涌的江河,在强劲的真气冲击下,紫宫穴一举凝练成功,杨云觉得心头一畅,仿佛胸中打开了一扇紧闭的门,清新的空气直透心肺。   心神回到识海,空中的幻月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照射得识海空间一片光明。   杨云一下子从大悲变成了大喜。   “宝贝,真是好宝贝呀。”   杨云恨不得抱着黑狗亲上一口。   什么样的宝物对修行者最珍贵?无疑是能够辅助修炼,提升修为的东西。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天狗石竟然有凝聚月华灵气的功效。   虽然现阶段只能汇集几百米范围内的灵气,但在炼气凝窍期,这就是个逆天的宝贝呀。   杨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小黑狗和那小山般的骨头全都不见了,找了一下才发现,小黑又回到狗舍中呼呼大睡,只不过和以前比起来,它的肚皮明显圆了一圈。   这就全部吃完啦?   杨云瞠目结舌,半晌才感叹道:“你这家伙原来比我还能吃啊!” 第41章 归乡   第二天杨云和孟超赶到码头,果然看见库房上的封条不见了,连平源等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搬回船上。   “杨兄弟!孟兄弟!”连平源看见二人,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次的事情多亏二位兄弟帮衬,要不然我们这些小民还不得被欺负死?”   “不用客气,还是今天就开船吧,早点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我省的,不过二位兄弟既然来了,这顿酒可跑不了。”   当下和其他人交待了一下,拉着杨孟二人到附近的酒楼又是一顿山吃海喝,回到码头的时候发现水手们已经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连平源跳上船,向杨孟二人挥手道别,长福号缓缓驶离了码头。   此时在码头的另一面,正有几个人同样注视着长福号的离开。   “舵主——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说话的是个劲装打扮的中年人,如果连平源在这里,就能认出来此人来,连平源曾经雇了他的船回过一次霞岛。   “暂时放手吧,我们谋取岛子的事情是机密,闹得太大就没意思了,反正海上的岛也不止那一个。”舵主周威说道。   “是,不过可惜那个霞岛了,真是个好地方。这帮打渔佬真是不识抬举。”   周威微哼一声,“大事要紧,以后总有收拾他们的机会。”   长福号离开后,杨云回到海天书院,继续开始学习加修炼的生活。   自从发现七情珠具有聚集月华灵气的功效后,杨云的修炼速度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凝窍期的时候,由于真气无法离开经脉窍穴,所以对灵气的吸收效率非常低,渗入身体内的灵气在窍穴中被转化为真气,外界的灵气自然而然继续渗透进来补充。   原来是吸收一点、渗透一点、再吸收一点,而现在身体周围灵气浓度提高了,渗透吸收的速度当然大增。   即使只是几百米方圆的月华灵气,短短十几天,杨云就势如破竹般凝练成功了九个窍穴,现在月华真经第四层已经只剩下最后的膻中穴还未凝练成功。   如此修炼速度,在杨云的记忆中绝无仅有。前世的自己成就虽高,但是凝窍期也足足修炼了八年,就算这样自己的师父还天天夸口说收了一个天才弟子。   在识海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杨云气馁地发现,竟然还有人十二岁就突破到引气期,自己可是十六岁,马上奔十七岁的人了,看来这个成绩也不算什么嘛。不过聊以自慰的是,那个天才儿童最后只修炼到了元神初期,自己前世的最终成就还是比他高的。   以前杨云以为天狗石的七情珠手链是个大累赘,那个真灵显化的黑狗除了整天睡觉什么都不会干,还不知什么时候会给自己来上一出月食。   不料黑狗是能吃,可是架不住他往家里搬的更多啊,哪怕吸聚来的月华转换成的真气被黑狗吞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让杨云富得流油了。   这世上能吸聚灵气的法宝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可是世上的灵气千种万种,宝贝吸聚的灵气和自己的功法相符,那才对修行有助益。一般这种宝贝都藏在那些古老得不象话的名门大宗里,作为核心弟子的福利。   杨云是近水楼台,沾了七情珠的光,而且杨云隐隐感到,七情珠吸收掉的那些灵气也没有浪费,在灵气的滋润下,天狗石手链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这些天似乎吸聚灵气的范围扩大了一点,那条懒狗也好像胖了点。   这种情况是天大的好事,代表七情珠能够用吸聚来的灵气自动祭炼,从而提升品阶,这么祭炼下去,也许黑狗真灵有朝一日能化形出实体来。   杨云晚上修炼月华真经,白天则继续泡在藏书楼中“搬”书。   海天书院的藏书楼上下三层,藏书上万本,不过其中也有重复的,算下来总量在六千本左右,奋斗一个月,杨云基本上把这些书全翻了一遍,现在他的识海经纶堂中,几大排书架一字排开,上面密密麻麻的书籍,已经很有点样子了,不过和还真殿中的景象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天上地下。   经论虽多,经义虽深,毕竟是凡间的学问,更何况只要把握住理念的主线,是一脉相承,可以融会贯通的。而还真殿中的那些,则是超脱了世俗、甚至可以颠覆乾坤,前世的杨云花了以万年为计的时间才收集起来的重宝。只可惜现在修为太低,能利用的部分太少太少,比较起来还是经纶堂更能给现在的自己带来力量。   把书记到识海中的过程,杨云相当于把书读了一遍,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体悟琢磨,即使这样,随着知识量的飞速扩大,杨云隐隐感到自己又悟出了不少道理,学问有再次突破的趋势,相信只要花上一些时间把经纶堂中的书籍体悟掌握,一定能够再上层楼的。   同修炼和学问都大有收获的杨云不同,孟超这几天来可谓愁眉不展。   来到府城,进了海天书院,孟超就像从县城的小池塘跳进大河,原先在小池塘里也不算出类拔萃,这下更是感受到了自己和其他学子的差距。   就算孙晔,看上去有些轻浮,可是一讨论起学问来,孟超每每有自叹不如的感觉。   偏偏孙晔还成天叫唤,说一些自己学问多么浅薄,秋考日近,看来中举无望之类让人心烦意乱的丧气话。   杨云把孟超的神情看在眼睛里,暂时不动声色。   “老孟是个厚道豁达的人,只可惜对科举的事情过于在意了。”杨云想道。   说起来孟超也有点可惜,他的资质可谓上乘,身体的底子也厚,如果好好修炼家传武学,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不成问题。现在又有自己这个“明师”,踏上修炼大道也不成问题。   可惜他执着于功名,也许他是想用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父亲放弃江湖生涯的决定没有错吧。   静海县的江湖人物,提到孟父的时候都是说,“一条好汉!可惜弃武从商,弄得家破人亡。”   要是孟超中了举,又当了官,江湖人士的口风就会大变吧。   加上现在又有章小姐的事情,让孟超的功名心更重了,待在县里虽然也是焦灼,可是毕竟还能有一丝奢望,出来以后看见这遍地的才俊,孟超被打击得有点狠。   这一天海天书院中有一堂押题课,孟超甚为重视,早早就拉着杨云和孙晔来到学堂,在前排找座位坐下。   讲课的是个往科的举人,精心研究乡试数十年,在南吴非常有名,他押的科考题目虽然没有中过,但是最近几科每每都能沾上点边,因此名声大噪,被海天书院专门请来。   这位讲师在台上东拉西扯半天,说得云天雾绕,学子们听得昏昏欲睡又欲罢不能,深恐一个不留神漏了什么关键东西。   滔滔而谈整整一个时辰,在所有人几乎都要崩溃的时候,这个老夫子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纸卷,用手指轻轻捻开。   “都听好了,这是我用毕生心血精选的十道题目,我只念一次,不准提问,我也不会解释,没听清的人就自认倒霉吧。”   课堂上顿时针落可闻,学子们的目光恨不得刺进那薄薄一页纸里去。   “……”讲师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题目。   台下数百学子没人说半句话,满堂都是刷刷的走笔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念完十道题目,老夫子像得胜回朝的将军一样离开了课堂,下面的学子们一下子炸了锅。   孟超往杨云身前一看,“咦?你没有记啊?”他随即一拍自己脑袋,“忘了你的记性好。”   然后孟超拉着孙晔,逐字核对记下来的内容。   核对了好几遍,孙晔都有点不耐烦了,孟超才珍而重之的把那页纸收入怀中。此时学子们已经纷纷散去,课堂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海天书院中的静海籍的学子不止孙晔一人,不过也就他和杨孟二人比较投缘,成天混在一起。   看见孟超郑重的样子,孙晔叹息着说:“唉,这个东西也不用太着意啦,其实这么大张旗鼓的搞,有哪个考官会出这上面的题?听说那个讲师还有些真东西,不过自己藏着秘而不宣,除非是至交好友才肯透露。”说完又问道:“你们等会去干什么?”   “哎呀,我好像记漏了一道题,老孟把你的纸借我抄一份。”杨云说道。   “那你们抄着,我先走一步啊。”孙晔告辞独自离去。   望着孙晔的背影,杨云若有所思。   “给你。”孟超把记着试题的纸递过来,杨云随意扫了一眼。   “好了,记住了。”   “真羡慕你的好记性,我看今秋你中举应当有五分成算。”孟超羡慕地说。   “不如我们撞撞机运如何?”杨云突然正色说道。   “如何撞机运?”   “我们各凭心中所想,互出一题,看能不能侥幸押中。”   孟超感觉有趣,笑着答应了,闭目沉思片刻后在纸上写了一题。   杨云也张口说出一道题目,孟超正要拿笔记下来,被杨云拦住了。   “记在心里就行,不要落在纸面上。”   “为何?”   “我们随便猜猜试题无妨,可是万一要是真的押中了,有只言片字流落到外面,不免是一场麻烦。今日之事,就你我二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再告诉别人。”   孟超答应下来,心想杨云还真把随便出的这道题当回事儿啊,不过看杨云说得郑重,心中也不由自主地重视起来,寻思这道题倒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杨云知道孟超很是稳重,他既然答应就肯定不会乱说,如果是孙晔,杨云还真吃不准他会不会不当一会事儿般宣扬得到处都是,当下放心地点点头。   又过了两天,月底到了,杨云、孟超二人收拾行装,离开海天书院。   辞别时孙晔惋惜地说道:“二位兄长,离科考还有两个月,为什么不在这书院里继续攻读呢?回去以后的条件总不如这里吧。”   这一个月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孙晔知道杨孟二人不缺银子,秋考在即,有点钱的学子们都往海天这类书院狂涌,偏偏他二人要回乡下。   “家中有事,不得不回呀,好在我们两个月后就能再见,到时候再把酒言欢吧。”杨云说道。   “就是不知道那时还有没有这个心情——哎呀,不说这个,那我祝两位兄长一帆风顺啦。”   “多承吉言。”   和孙晔拱手道别,杨云和孟超赶往码头,搭上一条开往静海县的商船。   趴在船帮上望着海浪,杨云心中思绪起伏。   短短一个多月前离开静海县的时候,自己身上只有十几两银子,这趟出行,月华真经突破到第四层,还得了几百两现银,青云石镇纸一方,还有七情珠这个本命法宝,真可谓是收获累累啊,想想都会让人兴奋得不行。   不过杨云此时心中,盘踞更多的是浓浓的思乡之情。   上一世修炼小成,经由凤鸣府回乡寻亲,已经预感到结局的自己,那时的心情充满着沮丧和绝望。那种心情即使被埋藏在心底多少年,此时发酵出来依旧是那么清晰。   万般悔恨伤怀,在如今归乡的喜悦之情冲淡下,渐渐化去,只在心中余下一抹淡淡的惆怅。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42章 到家了   船行甚速,天光大亮的时候已经泊上静海县的码头。   拉着孟超第一个跳下栈板,在码头上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长福号。   “长福号不在,可能是出海去了。”孟超说道。   两人也不遗憾,长福号现在就跑霞岛和静海县两地,以后见面的机会大把。今天没见到也是好事,否则免不了又是一顿酒,现在两个人都有点归心似箭,在一处路口就相互辞别。   “老孟,你那边有什么事情就派人给我捎个信,这段时间我就在家里待着,望山镇小月村。”   “好。”孟超知道杨云是关心章小姐的事情,感激地笑了笑,说道:“我先去找妹妹,真有为难的事情肯定找你商量。”   “好。”杨云挥手道别,一个人去了范骏家,路上顺手买了一份厚礼。   范骏在家,看见杨云笑颜大开。   “我就说今早上家门口的喜鹊在叫,杨贤侄这么快就从海天书院回来了?”   “家中有些事情,先回来料理一下。”杨云当然不会说海天书院的藏书已经被他看完了,继续待在那里没什么意义。   “噢,那贤侄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凤鸣府?”   “这次回来就要待在家中一心备考了,等九月初再去不迟。”   “看来贤侄是有成竹在胸,范叔可要提早准备给你的贺礼啦。”范骏笑道。   “哪里,科考之事,尽人事而听天命而已。”   两个人谈论一阵,说到长福号的事情,范骏顿时两眼放光。   “还没有多谢贤侄,你真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好生意啊。”   杨云微一寻思,霞岛除了海虾还有什么特产?他马上想到了雾岛下面那些沉船。   被他除掉的那条白蚺盘踞雾岛恐怕有几百年了,雾岛离大陆远近适宜,而且靠近洋流,地理位置颇佳,要不是有白蚺和迷雾,恐怕周围早就有航道经过。   即使这样,几百年来在雾岛失事的船只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霞岛渔民在海寇的胁迫下打捞了一年,收获越来越少,但那是在还有白蚺威胁的情况下。   如今白蚺已除,除了礁石和雾气外,雾岛水域已经成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对霞岛这些熟悉地理水情的人来说。   雾岛水域的沉船,显然还有很多打捞的价值,连平源他们贩卖海虾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生意大头在这里。   范骏开着海货店,看来他已经和连平源搭上线,为他们销售从沉船中打捞出来的货物,这部分抽头想必会非常丰厚,远比进普通货物上算。   “我就是从中搭个线,不敢居功。”杨云说道。   “不行不行,”范骏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已经和平源说好了,这个生意有你的一股,等年节的时候你就等着收红利吧。”   杨云知道,连平源分自己一股,除了感激自己出的主意外,还有帮长福号解除查封的情分在里面,不过范骏也肯跟着分自己一股就有些意外了,看来他是真的非常看好自己啊。   说了一会儿话,杨云归家心切,坚辞了午饭。   于是范骏出门找了一辆马车,从家中库房搬出不少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车厢,又吩咐小厮到旁边的铺子买了一堆烧饼、卤肉、鸡鸭一类的吃食,让杨云带着路上饿了吃,预先还把车资结清了。   杨云也不推辞,和范骏挥手告别,坐着马车向家中赶去。   上午出发,路上除了偶尔停车小憩,都是在不停地赶路,马蹄声得得。从静海县到小月村道路还算平坦,偶尔有些山路坡道,马儿用力一下也能过去,到了下午申时,马车已经驶入了小月村地界。   一群顽童正在田间地头玩闹,看见杨云都嚷嚷起来。   “云叔——云叔回来啦。”   杨云让马车暂停,从范骏送的那堆东西里摸出糕饼糖果之类,给小孩子们散发下去。   一群小孩哄闹着分了东西,一个个“云叔云叔”叫得更甜了。   路上偶遇几个村民,见了杨云都是带点恭敬地喊些“杨秀才,发财啦”之类的话,杨云一个个挥手应答。   杨云家在村东头,从一条路拐过去,很快就能到了。   这时杨云看见路上有一个背着柴禾的女子身影,仔细看看认出来是王长昆的女儿碧枝。   王长昆就是那个带着杨云二哥杨岳去跑海的老板,二月里船遭了海难,不得不发卖另一条船还债,也不知他家此时把债还清了没有。   王长昆家的地和杨云家的紧挨着,杨云小时候农忙,跟着家人下田帮忙,经常遇到王碧枝,那时王长昆跑海还没有发迹,他们家又没有儿子,田里的活都是王碧枝在干。   “碧枝姐!”杨云高兴地叫了一声。   王碧枝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杨云,莫名其妙地脸一红,扭头避到路旁。   杨云错愕的时候,马车已经驶了过去。   终于到家了,映入眼帘的情景却和离家的时候大不一样。   还是那个破屋烂院,不过院墙已经推倒了半边,砖瓦木料、碎石沙子等等材料从院子里一直铺到外面的空地。   马车还没有停稳,一个身影嗖地窜了上来。   “虎哥!”杨云用力锤了陈虎一下,“功夫练的不错啊。”   “云弟,果然是你回来啦,这两天岳哥还在念叨你应该到了呢。”陈虎高兴地说道。   “快——帮着卸东西,我爹娘大哥二哥小妹都在吗?”   “大叔和山哥下田还没有回来,其他人都在。”说着和杨云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往下搬。   “三哥!”   杨琳出门看见杨云,像小鸟一样一头扎到他怀里。   接着杨母和杨岳也走出门,看见杨云回来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卸完东西,车夫赶着马车离去,此时出发还能赶到望山镇歇宿。   杨母和杨琳正在准备晚饭,身上汤水淋淋的,此时天气炎热,索性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杨岳打发陈虎去打酒,杨云也把范骏送的那些吃食摆到桌子上,忙乱了一会儿,杨父和大哥杨山也回来了。   一家人加上陈虎团团坐下,杨母也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香啊。”杨云先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也不管上面还冒着热气,放进嘴里就着一口白米饭大嚼起来。   看杨云吃得甚香,杨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住地给他碗里挟肉。   一口气先吃下三大碗饭菜,杨云这才停下筷子,喝了一口酒,“好吃啊,还是娘做的菜最好吃。”   杨父杨母都有些惊讶,杨岳笑道:“你们看,我早说过三弟现在饭量大增吧。”   “能吃是好事,多吃些,三儿你以前受苦了,连口饱饭都没吃过。”杨父杨母心中一酸,大概是想起以前家中的艰困来,以为杨云以前隐瞒了饭量,为家中节俭粮食。   这种事情也无从解释,杨云只能尴尬地笑笑。   “是啊,三哥现在比我养的花花还能吃。”杨琳满脸认真地说道。   满院大笑,杨云差点向后栽倒,花花是杨琳养的一头大花猪。   这时杨母捏了捏杨云的胳膊,眼中泛着泪花,“怎么三儿还是这么瘦呢?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真不容易,一直没吃好吧。”   “还好还好,我再多吃点,多吃点。”杨云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饭。   吃了几口菜,敬了一圈酒,杨云问道:“爹,咱家这是要盖房子啦?”   “是,你和二子带回来这些钱,咱们家现在宽裕了,这个院子也不够住,也该操心给你们兄弟三个一人盖间院子了。”   杨天埕说这话时心怀大畅,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显然没有给几个儿子挣下新房来,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病。 第43章 指点   “对啦,我路上遇到了碧枝姐,她样子怪怪的,她们家出什么事情了吗?”杨云想起来问道。   院子里静了一下,大哥杨山的脸微微发红。   看见这个样子,杨云恍然大悟,“难道我要管碧枝姐叫嫂子啦?”   杨山憨厚地嘿嘿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杨天埕咳嗽一声,接过话头说道:“嗯,三儿,我正想着怎么和你说这个事情。本来我和你娘是答应你,等你秋考以后再踅摸你大哥和琳儿的婚事。”   当时杨云是有这个意思,怕父母迫于家中的压力草草为二人定亲,如果杨云秋考能够高中,两人的亲事自然会有无数人求上门来,那时候可以细细挑拣。   杨岳带着银子回到家中时,赶巧王长昆也回到村中躲债。   他已经卖了船,但还剩下近千两银子的债务,如果把家中的二百亩田地卖了,还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田契都在王长昆老婆手里收着,她见家里的跑海生意算是倒了,要是再卖了地,以后坐吃山空没有着落。而且小月村里富户不多,要把这两百亩地一起发卖出去也不容易。   这时村子里哄传开杨家发了财的事情,王长昆老婆一下子动起了心思。   原来当年王长昆不务正业,留下她和女儿两个人自己出去跑海,家中实在是困顿异常,她在家里操持,只能让女儿碧枝去打理田地。   种田是个力气活,一个弱女子哪里干得过来?眼看天时不等人,有时王碧枝就急得在地里直哭。   杨氏父子都是厚道人,于是杨山就时常忙完家里的地,让老父在旁边田埂上歇一会儿,抽口树叶卷的旱烟,自己甩开膀子帮碧枝的忙。   这样一来二去,两个年青人都互生情愫,王长昆老婆也知道一些女儿的心事,见杨山老实可靠,也有点想招下这个女婿,只是杨家儿女多、家里穷,因此还有些犹豫。后来王长昆发财回来,买房置地,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提起。   风水轮流转,现在王家败落了,杨家正行运,王长昆家的重新捡起旧心思,托了人上门打探,看能不能结下这门亲事。   杨山旧情难忘,自然是千肯万肯,碧枝这个姑娘为人不错,杨家全家都看在眼里,这门亲事也是无人反对。   经过请媒说亲,杨云在海天书院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基本定了下来。   杨家拿出一千两银子下聘,碧枝过门的时候带着一百五十亩地的嫁妆,如此一来双方也不算买卖田地,说出去名声好听一些。   只不过下聘的银子都是杨云、杨岳二人赚回来的,杨岳在家里,二话不说就掏了银子,杨云远在凤鸣府,却是无法及时商量。而且杨云曾经托二哥带回话来,让不要用这笔银子去买地,因此二老有点怕杨云为此不快。   “这门亲结得好,以后碧枝姐就是我嫂子啦,大哥恭喜你。”杨云举杯敬酒,“来,我们兄弟喝一杯。”   “好。”杨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举起杯子和杨云碰在一起。   全家人聚在一起,一顿饭直吃到星月高升、夜风送爽为止。   菜不是什么好菜,酒也不是什么好酒,有点浊、有点酸,恐怕还注过水,不过这是杨云两辈子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最后杨云彻底醉倒,小妹杨琳把他扶进屋子里躺下,好在杨云虽然能吃,但都化成精元储备起来,身体还是挺瘦的,杨琳勉强还能扶动。   将杨云扶到床上的时候,杨琳偶然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七情珠手链。   “哗——这珠子怎么这么烫?”   杨琳好奇地伸出手一摸,发现十三颗珠子大多一片冰凉,只有几颗在发热,其中她刚才碰到的那颗热得尤其厉害。   “这是什么东西?等三哥醒了要问上一问。”想起二哥杨岳此次回来,隐约提到过一些三哥的神奇事情,现在又加上这串能自己发热的手链,杨琳心里好奇得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   杨云虽然在酣睡,但他的识海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只不过现在输入的月华真气是最小幅度,识海中的幻月光芒有些黯淡,还真殿和经纶堂中的推演也比平常慢了不少。   还真殿旁边那间歪歪扭扭的狗舍中,一团黑影蠕动了一下,小黑狗似乎睡够了,醒转过来。   黑狗溜达到狗舍外面,按惯例又对月嚎叫了一番,顿时月光大盛,它这才满意地趴在地上,沐浴在月光的照射下。   在杨云的屋子里,从窗口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银白色,要不是此时杨琳已经离开,准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月光中的灵气凝聚起来,形成水滴的形状,银光灿灿,仿佛像水银一样,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杨云的膻中穴。   这之后月光恢复了正常,识海中的黑狗也回到狗舍继续沉睡,一切都平静下去。   第二天早上杨云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一点宿醉后的头痛都没有。   父亲和大哥又去田里忙活去了,其实现在家里即使不种地也没什么,可是他们两个却依然坚持每天如此辛劳。   杨岳和陈虎待在家中修炼蹈海诀,虽然修炼的时间不长,两个人也觉得身轻体健,举手投足之间一丝隐隐的气感贯通全身,气力也增长了不少,因此修炼起来越发上心了。   两个人都是穷苦出身,又当水手跑海,遇到过许多艰险,吃过许多苦,而这个蹈海诀功法的特点是入门容易,但是要想登堂入室,却需要有大毅力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磨炼出来,对悟性的要求却不甚高,颇为适合杨岳和陈虎二人。   蹈海诀适合杨岳是肯定的,毕竟是杨云特意从识海中千万部功法中精选出来的,至于陈虎则是跟着沾光了。   “云弟,你快来看看,我这连环七式覆海步总是走不顺畅,要怎样修炼才对?”陈虎看到杨云,连忙招手问道。   随意瞅了一眼,杨云道:“你的定水针练得还不到家,我二哥的火候比你深,他还在老老实实地练静波步呢,你一下子跳到覆海步,走不顺是正常的。”   蹈海诀是一门由外而内,依靠步法进行修炼的功诀,其中最基础的步法有七种:定水针、履水步、静波步、河涛步、平湖步、翻江步、覆海步。这七种步法由浅入深,一层套着一层,修炼到高深的境界,可以凌波踏浪,陆地飞腾。   “不会吧,定水针就是站那么一个桩子,动都不用动,我早就练会了呀?”陈虎说道。   “谁说练定水针不用动的?”   “啊?定水针就是一个姿势,连个步法都没有,怎么动啊?”   杨云问道:“如果你站在船上,船在水上走,那你在动还是没在动?”   “这个,”陈虎挠头想了一下,“应该是在动吧。”   “又如果你站在船上,遇到长福号那天的大浪,你手里不抓东西,还能站得住吗?”   “不行。”   “如果定水针练到家,不管船晃得多厉害,光凭一双脚你就能稳稳站在甲板上,半步都不动。”   “这么厉害?”陈虎咂舌道。   “三弟说得不错,定水针看似简单,却是所有步法的基础,我在练其他六式的时候,如果步子踏乱了,只要摆出定水针,立刻可以接着顺下去。”杨岳说出了自己的体会。   “不错,就是这样。”杨云喜道,看来二哥确实非常适合蹈海诀,这么快就体悟出了一些精髓。   陈虎这下彻底信了,连忙重新练起定水针来。   杨云从厨房中找出一个水缸上的盖子,这种木板做成盖子又大又重,将其放在院中磨盘的石滚上,然后让杨岳和陈虎跳到上面练习。   盖子下面不平,上面再站了两个人,立刻摇晃起来,两个人刚想挪一下脚,杨云在下边喊道:“不能动,用定水针。”   结果两个人扑通一下,连人带盖摔倒下来。   “哈哈。”旁边偷看的杨琳笑得花枝乱颤。   “小丫头笑什么笑?”杨岳脸面有点挂不住,开口斥道。   杨琳吐了一下舌头,“二哥三哥,娘让我喊你们去吃饭。”   “走——吃饭吃饭。”杨云说道。   饭桌上还是杨云熟悉的麻叶菜小米粥,不过比起以往来稠厚了不少,饭桌上还有一个篮子,里面放满了馒头凉糕,还有十几个鸡蛋,另外还有些腌制的萝卜和小海鱼之类的咸菜。   “这早饭总算能吃饱啦。”杨云稍微感慨了一下后,伸手抓过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三哥,你的手链怎么还会发热呀?”这时小妹杨琳发问道。   “唔——”杨云把卡在嗓子眼上的一大块馒头咽下去,这才说道:“有这回事吗?”   “是呀,昨天晚上,你手链上的一颗珠子热得发烫呢。”   “噢,好像是我不小心在灯火上燎了一下,所以才发烫的。”杨云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情掩饰过去。   拥有法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宣扬出去为妙,小妹年纪太轻,就怕她不知轻重出去乱说炫耀,杨云心想道。 第44章 突破第四层   几个人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陈虎拉着杨岳又去踩水缸盖去了,杨云要读书,所以一个人去了小竹林。   炎炎夏日,显得这方竹林更加清幽,杨云将用来装样子的两本书往青石上一放,心神沉入识海中。   经纶堂中,靠着一面墙竖立着好几大排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顶,足有四米多高,从海天书院中记回来的书籍都在这里,还有少部分来自于静海县学。   如果是真正的书架,这么高必须用梯子才能取到上面的书,但是在这经纶堂中,杨云只要心念一动,架上的书立刻会像蝴蝶一样飞舞下来。   杨云的身形进入经纶堂的时候,一缕明亮的月光透过屋顶直射下来。月光还没有降落到地面,就化成几百束细小的光线投到书架上,每条光线都牵引着一本书飞舞到半空中。   仿佛得了信号一般,所有的书同时打开,银色的字符像涌泉瀑布一般流淌而出。   银色的字符组成的飘带环绕着杨云,无数词句仿佛江河一般在杨云的心中流淌而过。   杨云微闭着双目,细细体悟着书中的精华,渐渐地,随着他感悟的加深,银色飘带变了形状,一些来自不同书籍中的银色字符相互吸引靠近,最后聚合在一起,脱离了原来的飘带。   脱离飘带的部分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漫空的飞花,将杨云身体笼罩其中。   良久,杨云睁开双眼,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拂动衣袖,一团团银色的飘花悄然散去,化作空中的点点流星。   从海天书院收获了六千本藏书,加上原本的积累,经纶堂中的存书已经有七千左右。   杨云想道:“古语有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虽然经纶堂中的书还没到万本,但是也差不多了。只是大部分书刚刚记录进来,对书中的意义还缺少体悟,等我磨砺一番,把这些书都读通读透,能当得起一个破字的时候,科举不过是小事一件罢了。”   看看时已正午,杨云回到家中,午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到院子里看见二哥和陈虎两个人还在顶着毒日头苦练。   半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大有进步,在水缸盖上能坚持半刻了。   “云弟,你看我们练得怎么样?”陈虎看见杨云出来,有点卖弄地问道。   “不错不错,已经能站住了,下一步你们两个要能沿着水缸盖踏出履水步来才行。”   “啊!”陈虎一个踉跄,连累得两个人一起从磨盘上摔了下来。   也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尘土,陈虎苦着脸说道:“还要在这上面练步法啊?”   杨云点头说道:“要练到高深的境界,在这盖子上连覆海步也走得出来呢。”   陈虎刚想说什么,被杨岳一把揪走,呵斥道:“快点练,我三弟还要温书呢。”   “是是,云弟的学业要紧。”陈虎赶忙把盖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架到磨盘上,咬牙又跳了上去。   下午的时光一转眼就过去了,杨云将心神沉浸在经纶堂中,一点一点积累着属于自己的体悟,感觉获益良多。   到了晚上,却是修炼月华真经的时间到了,杨云还是像以前在家一样,顺着梯子爬到了屋顶。   “三儿?现在家中买得起蜡烛了,干什么还上屋顶啊?”杨母不解地问道。   “倒不是省蜡烛钱,我对着月亮静思所学功课的效果非常好。”杨云顺口编了个理由。   “噢。”杨母信以为真,就不去管杨云了。   月光照射到杨云身上,虽然是一轮新月,但是月华仍然像泉水一般汩汩而来,识海中的幻月也是光明大放。   自从上回黑狗将一个符文加持到幻月之后,原本光滑如镜的月面上就出现了桂花树形状的月斑,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七情珠具有了吸聚月华灵气的能力。   “咦?”   刚一开始修炼月华真经,杨云就惊咦出声。   月华真经第四层最后的一个关口膻中穴,本来预计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凝练成功的,结果在真气第一次冲击时,从窍穴内部涌出一股凝练异常的月华,和正冲击窍穴的真气交融在一起。   这股月华虽然量不大,但是却非常精纯,几乎瞬间就和经脉中的真气融和为一体,顺着月华来的方向,真气轻轻松松地进入了膻中穴。   嗡的一下,杨云只觉得胸口巨震,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刚吸进去化开,只觉得胸中又酸又痒,一阵剧烈的咳嗽随之爆发出来。   一口浓痰被咳了出来,痰液中还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黑灰色小点。   月华真气在胸部的经脉中循环往复,带来一股股清凉的感觉,仿佛是三伏天喝了冰水那么甘爽。   杨云抬头露出了满脸的喜色,“怎么回事儿?怎么刚回家就突破了月华真经第四层?我从海天书院离开时才刚刚开始冲击膻中穴,照理说应该要一个月才能突破呀。”   仔细回想起来,昨天晚上喝醉了根本没有修炼,那帮助自己突破的那股月华是从何而来的呢?   将心神沉入识海,首先到狗舍看了看,小黑酣睡如故。   杨云手一挥,凭空出现了一幅光幕,上面影影绰绰地显示出小黑昨天以来的行动。   这只懒狗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中途只有一小段时间起来溜达了一番,那时正好是自己喝醉了酣睡的时候。   想来想去能搞出这种手脚的也只有小黑了,它也算是识海的半个主人。   “喂——醒醒!”杨云伸出手摇晃着小黑。   小黑狗朦胧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膻中穴里的那种月华哪里来的?能再搞到不?”   小黑哼了一声,细得像条缝似的眼睑里透露出‘你就不要异想天开啦’的神色,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杨云失望地摇摇头,这种好事真的是不常有啊,看来以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修炼。   如果被别的修炼者知道杨云的想法,没准忌妒得想杀人的心情都有。别人在凝窍期只能勤勤恳恳地苦练,一点一点地吸收积累灵气,而杨云开了识海不说,还能变态地在凝窍期就拥有聚集天地灵气的宝物。   虽然只能集聚几百米的灵气,但是在凝窍期这就足够逆天了,简直是随身携带着一个福地洞天嘛。   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七情珠是杨云的本命法宝,所以七情珠吸收灵气自动祭炼的过程,杨云的识海也随之稳固和扩大。   现在识海中的还真殿和经纶堂等建筑越来越似幻似真,美丽得如同仙境一般。   “我在凝窍期就有了识海,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这样下去到了筑基期的时候,不知道这识海能变得多厉害。”杨云美滋滋地想道。   作为一个修炼的过来人,杨云太明白识海的重要性了,尤其是踏出凝练元神那一步的时候,识海可是绝对的关键。   “第四层的月华真经,不知道能给我带来什么神通?”杨云心想道,前三层的神通都非常明显,像过目不忘、听风之类,稍微一试就能发现。他运转起月华真气,细细地体会身体的反应。   “身体没什么变化呀?这个神通到底是什么?”杨云还没有发现,他的呼吸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变得只有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整个身体仿佛是个雕像般一动不动。   “算了,这个神通以后再慢慢找吧。”杨云想道,停下了月华真气。   在他停止月华真气的同时,杨云的身体恢复了呼吸,一口长气被吸到了肺中。   “这是?”突然而来的深呼吸终于让杨云发现了异常,赶紧又试了几遍。   “这是龟息呀,能用来隐匿气息。不过这个龟息神通好像有点不同,在龟息的同时神志好像没有受什么影响,看来这个神通到是个听墙角的好手段。”   杨云嘿嘿地笑了起来。 第45章 制药   第四层月华真经已经突破,杨云顺势开始修炼第五层。   第五层要凝练的窍穴仍然在胸部,不过它们影响到的主要是心脏,这也是月华真经中非常重要的一层。   时间一晃而过,月过中天的时候杨云停下修炼,此时家中的灯火都熄灭了,家人们都已经沉入梦乡。   杨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在熟悉的床上,他能感觉到七情珠仍然在吸收月华。   此时的月华已经不太纯净,用来凝练窍穴不太合适,不过七情珠似乎不在意这个。   识海中的小黑此时起来活动,它按惯例先狂吠了一通,给自己造了许多骨头棒,然后就在狗舍周围乱转。   杨云注意到,小黑的体形似乎稍微变大了一点。   “看来不光是识海在变大,不过也好,别把吸聚来的灵气浪费了。”   虽然这些月华灵气杨云无法直接利用,但是小黑是他本命法宝的性灵,用在它身上对杨云一样有好处,另外就是识海的扩大,这代表了识海功能的增强,单从推演速度来说,原来的识海一份真气能推演出来的东西,现在花半份真气就能做到。   修炼完月华真经以后神清气爽,杨云一时也睡不着,就合着眼想事情。   “有一个月的时间海天书院的藏书就能体悟整理完,秋考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明年春天的会试,有经纶堂在这个不用过于担心。修炼上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想的,凝窍期的功法早就推演完了,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行了。还有就是保命的手段,这方面还要再多搞几种。”   细细算来,自己最主要的保命手段就是寂元化精诀,通过催发精元可以施展轻功逃命,也可以用劣钱暗器攻击。雾岛一行让自己多了一个杀手锏,那就是从野丫头那里弄来的符录。   想想自己用分花拂柳手抢来整整一沓符录时,野丫头差点暴跳起来的神情,杨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经过点算,抢来的符录中攻击用的有火球符、刃舞符和定身符,辅助的符有辉光符、防护符和轻灵符,另外还有一颗续命丹。   再加上七情珠手链,这就是杨云目前的全部家当。至于从雾岛上得到的青云石镇纸,这个对修炼没有什么作用,但却能够助长气运。   如果是太平时节,靠这些东西保命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乱世中就不足了。   寂元化精诀用起来消耗太大,自己平常积攒下来的精元烧不了两下就光了。符录虽然厉害,可以比拟先天高手的一击,可是那是纯消耗品,用光了可找不到第二个像野丫头那样的冤大头来补充。   “需要找点手段,威力不如符录那么高,但是消耗掉要能很容易补充上的。”杨云托着下巴思索着,“有什么办法呢?”   “对了,我可以制药啊。”杨云的眼睛猛地一亮,“虽然炼丹制器都需要真元,但是我可以像凡人那样制药啊。”   一念刚起,识海还真殿中已经开始自动搜索起来,一阵光芒闪过,十几本书浮现在还真殿的空中。   《毒经》《药剂纲目》《善闻录·草木篇》等等,都是前世偶然间收集到的,凡人采药制药相关的书籍。   这些书籍出现的瞬间,书里的内容像潮水一样流过杨云心间,他微闭着双目,感受一条条的药方在心中快速掠过,偶尔会有一条药方稍稍停顿,这时在还真殿中这张药方就会悬空出现。   不多时,杨云睁开了眼睛,此时还真殿空中已经悬浮着几十张发着微光的药方篇章。   “这些药方都各有用处,而且药材估计也能凑齐。”杨云欣喜地看着这些药方,决定道:“明天就去镇上的回春堂买一趟药材。”   几十张药方化成一片辉光,投射到还真殿的一根柱子上。   仔细观察能够看到还真殿的柱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字迹、图形和符号,这里面有月华真经前十层的法诀、寂元化精诀的用法、分花拂柳手等武功招式,现在又加上了几十张药方。   还真殿虽然存着海量的功法秘笈和修行资料,但是由于境界和法力的限制,还真殿推演时只能调用其中的一点点,连沧海一粟都不如。   这些记在柱子上的东西是还真殿随时能用的,书架上的那些不但使用前要搜索,除了速度慢以外,使用的时候还要消耗额外的真气,不是一般的麻烦,而且有些高深的东西,根本连碰都不能碰,就算搜索一下所需要的开销都是现在的还真殿无法提供的。   第二天杨云去了镇上,在回春堂里逛了一圈,大包小包买了不少药材。   杨云挑选出来的几十张药方,倒是有七八种能配制出来了。不过这些能配出来的,都是些驱虫避蚊、防风镇痛的常用药,杨云最想炼制的防身用的毒药却一剂都配不出来。   虽然微微有点失望,但是这也在杨云的预料之中。毕竟回春堂卖的是药材,不是毒物,虽然有一些药材也具有毒性,但是和杨云需要的材料还差上一个级别。   不过在回春堂中买到了曼荼罗,用这个当主材能配制出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蒙汗药来,也算是个收获。   正在杨云想离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前来卖药的猎户。   这个猎户运气甚好,在山中拾到了一条长长的蛇蜕,看火候差不多是条数十年的绿锦蛇,当场卖了五百文钱,喜得他满脸笑容。   “对呀,我可以自己进山找些毒物来配药嘛,别的未必能找到,这种绿锦蛇小月山里就有。”   绿锦蛇有奇毒,小月村里的人家都认识这种蛇,上山的人如果走的深入些,蛇药更是必备的东西,否则万一被咬一口,是无法坚持到回来的。   想想要上山,索性又买了一些药材,到时候可以顺便采集些月光草,用来合金创药。   带着一堆药材回到家中,父母不免询问一番。   杨云就说是用来配制药饮,他倒不是信口胡说,这些药材中相当一部分确实是配制药饮药粥之类用的。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杨云凭借自己的见识经验配出来的各色药饮,父母喝了之后都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   调配药饮有很多讲究,像父母饮用的当然以滋补养生为主,杨岳和陈虎练习的蹈海决有外功的部分,身体难免有一些损伤,他们的药饮要起到恢复体力的作用,有时还要适当刺激一下身体的机能,这样能很好地辅助修炼。   大哥杨山、小妹杨琳需要的药饮又有所不同,好在杨云有识海的辅助,配合他的观色震脉之法,自然应付裕如。   至于杨云自己,月华真经第四层练成之后,肺部经脉中的真气流转,自然而然地就能排出体内杂质,粹炼体质,这些普通的药饮对他没有什么作用,除非能找到一些含有灵气的药材。   在满足家人所需的同时,杨云也给左邻右舍送了一些配制好的药材,他们喝的时候只要拿出一小包,用沸水冲泡就行了。像隔壁的长盛叔家,王屠户家都送了一些。   一来二去,连不太熟的一些村民也过来讨要药饮,反正也不值几个钱,杨云是来者不拒,倒是在小月村中打响了小小的名气。   现在村中的人都在传,杨家的这个小三子很有本事,县城和府城都去过,学了一身本事回来。   有的人觉得有点言过其实,不屑地说道:“不就是配点子药汤水,算啥子本事?”   支持的人就争辩道:“你懂得啥?这药汤水可灵得很,我好几年的腰痛喝了以后就轻不少,杨秀才杂学都这么厉害了,学问的正本事能次啦?这叫做能者无所不能。”   “哼——那就看他今年秋考是不是能中啦。”   “这中举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要说我们小月村了,就是整个望山镇,最近几年可有中举的?”   “不能中举,说什么都没用。”   闲人们的议论不提,杨云这些天白天配药,整理经纶堂中的藏书,晚上勤练月华真经不缀。   月华真经的修炼不是一日之功,不过学问方面大有进展,随着越来越多藏书的体悟和掌握,杨云的学问在经历了一个高原期后,终于又有所突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两世为人,杨云的见识和阅历一点也不缺乏,在补充了大量的理论之后,经论方面的学问自然会突飞猛进。   杨云根本就没有担心过中举的事,他的目标直指更高一层的会试。一直以来的准备也是以这个为标准的。 第46章 杀手锏   惦记着收集毒物的事情,不过因为要顺便采月光草,等到月圆之夜,杨云才偷偷地登上小月山,启动了月华灵眼。   随着修为的提高,月华灵眼的精度和范围也有所提升,找月光草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两刻的功夫杨云就采到了几十株月光草,往手中提着的竹篓里一丢,拍拍手,“差不多够用了,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   月圆之夜的灵气浓度最为充足,杨云当然不会放过。   月华真气运转了十二个周天,杨云从入定中醒来。也许是月华真经在精神方面的效果,杨云在入定的时候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事情,这让他修炼的时候方便了不少。   有些要求苛刻的功法,一入定就像昏迷不醒一样,练这种功法必须在静室中或者有人守护。   看看月亮已经移到中天,杨云心想:“要抓紧时间找绿锦蛇了。”   用一根顶端开杈的树棍在草丛、石缝一顿乱打,还真惊出了一些小蛇,不过都不是绿锦蛇。   这种普通的蛇没什么毒性,杨云也不去抓,只是自顾寻找着,一路向比较荒僻的山坡背阴地走去。   估计被杨云的行动惊到了,十几米开外,一条蛇影嗖地一下从石缝里窜了出来。   月华灵眼看得清楚,正是一条绿锦蛇,而且个头还不小。   稍微催动了一点足底的精元,杨云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似乎是察觉到杨云不怀好意,绿锦蛇在草丛中窜得飞快,只可惜它窜行的轨迹被月华灵眼捕获到一清二楚。   杨云眼看要追到,绿锦蛇身子一弓,像一根箭矢般弹射出去,刚好落到一处陡坡,顺势滚落下去。   此时如果加大寂元化精诀催动的精元量,施展出草上飞或者燕抄水之类的轻身功法,杨云倒也能追上,不过为了一条蛇似乎有点浪费,杨云还是放弃了。   看着绿锦蛇翻滚着消失在坡底的阴影里,杨云有点不甘心,于是从旁边绕下去查看。   等走到坡底,杨云大乐。   一只赤红色的大蛤蟆紧紧咬着绿锦蛇的七寸,绿锦蛇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是努力缠住了大蛤蟆的后腿。   “哈哈,古有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今天我来了个蛇蛤相争,杨云得利,不错不错。”   一树棍敲在无法行动的大蛤蟆头上,然后又给绿锦蛇补了一下,两只毒物全部死翘翘,扔到背篓里带走。   回到家中的时候其他人还在酣睡,杨云修炼了月华真经,精神奕奕的,索性直接开始配药。   蛇胆取出来先放在一边,这可是好东西,打算以后用来泡酒。   小心翼翼地取出毒囊,有了这个,经过风化、提纯,再合上几味辅助药材,就能合出一剂叫做“过山风”的毒药,这种毒药见血发作,非常歹毒。而且经过处理后蛇毒药性发生了变化,一般的蛇药都无法解毒。   那只红色蛤蟆也有用处,经过处理出来的蟾酥毒性虽然不强,但是可以作为几种药剂的原料,其中的一种药剂能让人麻痒不堪,用来整人相当不错。   一通忙乎之后,各种材料都初步处理妥当,窗口透进来一丝清晨的亮光,这时杨云才有了一点睡意,将残留的东西收拾一番,倒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到一个时辰杨云就醒转过来,修炼月华真经以后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只要稍许休息就能恢复精力,这也算现阶段杨云的一大优势吧。   接下来的十几天,杨云顺利配制成功了过山风和麻痒药,加上之前用曼荼罗配出的蒙汗药,终于有了几种防身药物。   其中蒙汗药必须吞到肚子里,过山风是见血生效,麻痒药则沾到皮肤就有效果,三种药物的特点都有所不同。   杨云买来一些锡箔,将配制好的药材分成小包方便随身携带。   过山风则先用酒水在锡箔纸的背面化开,然后晾干,毒药自然就附着在锡箔上,然后用锡箔将用作暗器的劣钱细细包好,这样就制成了一枚毒钱。   这种毒钱击中身体,劣钱碎裂的同时,过山风遇到血液融化,然后顺着血流渗透到全身,几分钟就能让人昏迷不醒,如果没有杨云专门配制的解药,半个时辰就会丧命,这样的毒钱杨云一共制造了三十枚。   这样杨云的杀手锏就多了毒钱这种手段。   虽然威力不能和符录相提并论,但是胜在这东西是杨云自制的,过山风用到的材料中只有绿锦蛇毒囊难弄一点,其他都是普通的材料,药店就能买到。至于劣钱那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稍微磨一下就能用。   符录是从赵佳那里连骗带抢回来的,属于用完无法补充的消耗品,专门用来应付强敌的。   自制毒钱用光了还可以做,以后还可以配制更厉害的毒药,而且使用暗器消耗的精元比较少,应付一群敌人的时候有奇效。   用月光草配制的金创药也做好了,做这种药不用避着家里人,索性把小妹杨琳叫来帮手。   结果杨琳大感兴趣,杨云指点了几次之后,竟然独立就能配制出成药来。   于是杨云把另外几种常用药也教给她制造,杨琳似乎有些制药的天赋,只要看杨云处理一遍,她依样画葫芦,基本都能模仿出几分,然后练习几次就能自己操作。   杨云不禁感叹,如果家里早发现她的这个天赋,没准就把她送到回春堂当学徒去了。   现在家里条件改善,杨琳当然不用去学徒。不过既然有这个天赋,倒也不能轻易浪费,难得杨琳本人对制药也非常有兴趣,杨云索性把《药剂纲目》《善闻录·草木篇》两本书默写出来。   杨琳没上过学堂,不过杨云上学启蒙后,闲暇时教她认过字,这两本书大部分字都认得。   全家人里面,父母和大哥杨山大字不识,二哥杨岳上过村里的学堂,不过因为感觉不是读书的料子,自己念书也不用心,几年之后就停学跑海去了。   杨云确是一进学堂就表现不凡,杨家这才咬牙坚持,一路把他供了出来。   转眼间已经到了七月底,杨云回家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天时近中午,杨云待在小竹林里。   识海的经纶堂中,空中漂浮着一本书籍,书页翻开,书中的字符不断放射着金光。   随着一道强烈的光华闪过,书籍啪地合上,落回到书架之上。   一瞬间,书架上的所有书籍都震动起来,一道道光华沿着书脊滑动,最后汇聚成明亮的光柱,照耀得经纶堂中纤毫毕现。   “哈哈哈,终于把经纶堂的藏书整理完了,七千本啊,真不容易。”   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杨云缓步走过去,一会儿摸摸这本,一会儿摸摸那本。   当他的手碰到书时,接触的地方出现一圈圈涟漪状的光华,书中的文字和经义瞬间和他心意相通,仿佛是毕生研习过的一样。   青木书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摞一尺多高的文稿,这些都是杨云自己做的功课,如果没有识海,作这些文章至少要好几年的苦功,现在则只花了短短几个月。   将心神退出识海,轻风摇动的竹林中透下几缕灿烂的阳光,就和杨云此时的心情一样。   “经纶堂的事情终于初步了结了,今后真气的开销也能少一些啦。”杨云思忖着,抬头看看天色。   “啊,快到中午了,回去吃饭吃饭。” 第47章 孟超来访   杨云迈开腿向家中走去,出了竹林,还没走多远,远远望见村头正对的土路上,腾起一股烟尘,同时还伴随着得得的马蹄声。   “是谁骑马到我们这种小村子里来?”   杨云刚想了一下,那名骑士转过一个弯,已经露出了身形。   “孟超?!”杨云失声叫道。   孟超也没想到在村口就能巧遇杨云,他从早上开始就纵马急驰,到了现在人和马都汗水淋淋,一路上激起的尘土粘在身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老孟,先到我家歇会儿,喝口水再说事情。”   “好。”孟超点点头,翻身下马,牵着马和杨云并肩走着。   几个路过的村民招呼道:“杨秀才,来客人啦?”   杨云笑着说道:“是我的县学同学,特意过来看我。”   “噢噢。”   村民们暗自嘀咕,杨云的这个同学骑着高头大马,看来也不是普通角色。   走进家门,杨云扯着嗓子喊道:“娘——我同学来看我啦。小琳——倒点水过来——”   接过孟超手里的缰绳,顺手栓在院子中的枇杷树下。   杨琳端过来一瓢水,孟超也真渴了,道声谢接过来仰头而尽,一细股水从嘴角漏下来撒到了胸襟上。   杨岳和陈虎都是旧识,看到孟超过来,从正在练功的磨盘上一跃而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力,水缸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稳稳地定在了磨盘上。   “孟秀才来得正好,虎子——你再去打点酒来。”杨岳说道。   “好嘞——”陈虎答应一声,脚下一点,飞似的去了。   杨琳收回水瓢,又搬出一个木盆饮马,还张罗了一堆青草堆在马嘴下面。   孟超的喘气定了,礼数十足地先拜见了杨云的母亲。   见一个秀才按照长辈的礼节给自己行礼,杨母倒弄了个手足无措。   “秀才公子别客气,来这里就跟自个家一样。”杨母嘴里嗫嚅道。   这时杨云把孟超拉过一边,询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孟超脸色一肃,小声说道:“是章小姐的事情,白家来正式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昨天,提亲的人估计今天就要带着章小姐的八字回府城了。”   杨云知道,大户人家的亲事都循序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上门提亲就是纳采。   章小姐是难得的佳人,只可惜父亲有点不堪,章八爪好不容易有这个攀高枝的机会,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提亲人把章小姐的八字带回去相合,这一般就是走个过场了,如果没有问题,白家就会正式提出聘书。   虽然说只要章小姐没被白家用轿子抬走,这件事情就有转机,但是杨云也清楚,最好是在纳吉前就把事情搅和黄了。白家一旦下了聘书,章小姐的名分就定成白家的媳妇了,这让孟超情何以堪?   孟超开始说起一些细节,原来白家这么快来提亲,也有他们几个人的原因。   上次在府城装成北梁好汉,狠狠教训了白麻子一伙人之后,凤鸣府人心大快,街头巷尾的闲谈中,白麻子很多过往的龌龊事都被翻了出来,原本就不佳的名声更臭了三分。   白府找不到“北梁”凶手,更是成了大家看热闹的对象,连家族威望都受到影响。   白府当家人、白麻子的父亲白明远一气之下,索性直接拍板定了自己二儿子的婚事,催着媒人赶紧上门提亲,其中未尝没有早点把据说人品出众的章小姐接进家门,管束一下自己不成器儿子的意思。   孟超从妹妹孟荷那里得到信,着急上火了一夜,一大早就骑着刚买不久的骏马赶过来,想同杨云一起商量个主意。   府城一行恰巧看到白麻子等人的丑恶嘴脸,孟超说什么都不忍坐视章小姐嫁给这种人,更何况从孟荷那里得来的消息,章家居然想把孟荷一起陪嫁过去。   想起妹妹哭得泪水嘤嘤的样子,孟超就气得太阳穴直跳,暗自后悔上次没有一掌把白麻子直接拍死。   孟超说罢,凑过来听见此事的杨岳狠狠一拍巴掌,“上次那个恶少?谁家能把好闺女嫁给那种人!孟秀才,要不你直接把章小姐抢出来,就往连平源的霞岛上一躲,料想白家势力再大也找不到你们。”   杨云暗自摇头,章小姐那种面皮薄又听话的人,能答应和孟超私奔是不可能的,他估计甚至两个人顶多算是心头有意,连私下里互通款曲的事情都没有。   难道让孟超这种情况下跳出去,说要带章小姐逃婚?   果然孟超苦笑道:“我和章小姐清清白白的,私奔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现在关键是章小姐自己,听我妹妹说,虽然是白麻子这种人,章小姐还是打算听从父母之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孟超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章小姐托孟荷,将自己的一部诗稿送给了孟超,但是又留言让他将诗稿焚烧掉。   看来章小姐不是对孟超无意,但是送出自己亲手抄写的诗稿,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孟超拉着杨云的手,情急道:“云贤弟,我知道你点子多,现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杨云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   当下笑道:“小事一桩,不过就是要章小姐吃点苦头啦。”   “真的?”“什么办法?”孟超和杨岳一起追问道。   “嘿嘿,我这个法子还要试验一下,先吃饭,等下午我试验完了再说。”杨云却卖起了关子。   陈虎打酒回来,一家人连上孟超、陈虎在院子里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孟超是食不甘味,好几回差点把菜吃到了鼻子里。只是杨云一点口风都不透,惹得孟超心痒难耐、患得患失。   ……   两天后,静海县章府。   章员外年已四十开外,身体渐渐发福,不过眉眼中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来。   庶子出身的章员外,从小就被安排学习打理家族生意,从此和功名之路无缘,不过他也算有些天份,加上心黑手狠,竟然在静海县中建出了一片事业。   家里的大哥屡试不中,到老还是个秀才,反而是他分府另过后捐了个九品员外郎,出门在外少不得别人喊他一声老爷,家里的光景也日富一日,远远压过了本家,这让章员外早年的一股怨气宣泄了不少。   可惜膝下无子,小老婆娶了一堆,只有正室育有一女。   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章员外心头郁结,可是也没有办法。   凤鸣府白家露出结亲的意思时,章员外喜出望外。   白家可是几百年的大豪门,渊源甚至能追溯到前朝时代。章府和人家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这门亲事算是高攀了。   至于白家二少不堪的名声,自动被他忽略了。   想来也是,要是没有一些毛病,白家怎么会想起和自己家结亲?   女儿嫁的好坏,章员外不太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个女儿,嫁给谁不都是便宜了外人?   章员外正在书房中思忖嫁出女儿后,要如何利用这一点和白府合作,把生意扩展到整个南吴。   突然一个丫鬟慌张地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啦。”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章员外不悦地说道。   “是小姐突然发了急病。”   “发了急病?那还不让管家去请大夫?”   章员外一边说,一边起身打算去看一下女儿的情况。   丫鬟却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姐胳膊上、脸上起了好多红疹,有人说——有人说——”   “说什么?”   丫鬟一咬牙,“有人说是麻风。”   “麻风!”章员外大吃一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真的是麻风?”   “我不知道,是六福家的说像,我没见过啊。”   章员外定了下神,连声催促道:“快去找大夫来!”脚底下却一步都不肯迈了。 第48章 巧赎身契   听说章府请他去看病,那大夫一溜烟地带着药箱上门来。   进了门,看见路上的小厮仆役神色都有点诡异,就留了个心眼。   有人将大夫引到小姐居住的绣楼。   “就在这里,请大夫自己进去就是。”带路的小厮说完,一抹烟地就不见了。   这大夫心中就加了三分怀疑。   推开门进去,绣楼有两层,楼下无人,想来小姐还在二楼没有下来。   大夫先没有声张,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其中一句声音稍微大了点,“麻风”二字清晰地灌入他耳中。   “楼下可是大夫来啦?”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传来。   “是我,有请小姐下楼问诊。”大夫颤声说道。   “来啦。”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清秀的丫鬟搀扶着章小姐下了楼。   大夫定睛望去,脸上一大块红斑触目惊心。   “大夫,现在诊脉吗?”扶着章小姐的孟荷问道。   “啊——先问问,先问问。”   大夫哪里敢伸手诊脉,就在那里东拉西扯,问些发病的时间,有何症状之类的事情。   看见章小姐露出的手腕上,成堆凸起的红色疱疹,大夫心头打鼓,恨不得拔腿就走。   “喂——你这个大夫到底瞧不瞧病,这句话你都问了三遍啦!”   孟荷不忿,伸出手来想推他一把。   “啊!你的手——”大夫失声惊叫。   孟荷伸出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色斑点。   “啊!怎么回事儿,刚刚还没有啊。”孟荷惨呼道。   “我回去查查医书,告辞啊!”   大夫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跑出绣楼。   绣楼外不少仆役探头探脑的观望。   “快看!大夫出来啦。”   大夫跑得满面通红,汗水滴滴答答地掉落。   “大夫,我家小姐是什么病啊?”章府管家硬着头皮上去询问。   “麻风——肯定是麻风,那个丫鬟已经被传上啦。”大夫一口咬定道。   “啊!小荷被传上麻风啦——”轰地一下人群散开,谁都不敢再停留在这里。   大夫连诊费都没有收,一心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回家洗个药澡。   虽然章员外下了封口令,但是章府小姐得了麻风的事情,还是很快传遍了静海县。   以章员外的为人,有很多人幸灾乐祸不提,努力转播消息最起劲的居然是同宗的本家。   章员外没有儿子,这些年分家以后家势红火,本家见了眼热,心中难免有些想法。如果章员外把女儿嫁到白府,这诺大的家业还不是肥肉送到了虎嘴里,以后估计一丝毛都拔不出来。   因此章小姐一出事,本家明里暗里大肆宣扬,恨不得亲自登门把这个消息告诉白府。   事关白二公子的亲事,这种消息白府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那样,白府也称不上是凤鸣府的顶级豪族了。   白府也没有亲自来询问,托静海县中的眼线去了趟章府,将消息凿实了。   几天后,白府的一封书信来到了章员外家,用词很委婉,大意是经过高人占看,自家二公子和章小姐的八字不合,如果成亲恐怕会有所妨碍,所以亲事只得作罢,不胜惋惜,希望章小姐另结良缘等等。   章员外郁闷之余,也知道这种情况是无法和白府结亲的。不要说白府,现在连静海县中恐怕也找不到一个肯娶章小姐的人。   这些天章小姐的情况虽然没有加重,但也没什么转好的趋势,孟荷被感染之后,倒还尽心地服侍小姐,其他仆人则都敬而远之。又请了几个大夫,不是托词不来,就是隔得远远的看上几眼,然后开几服没什么作用的汤药。   章员外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时管家又来禀告,孟荷的兄长孟超前来拜访。   “一个穷酸秀才我见来干什么?给我打发回去就是了。”章员外不耐烦地说道。   “老爷,这个孟秀才说是要来赎回他妹妹的身契,老奴不敢作主,这才禀告老爷。”   “内宅丫鬟的事情,怎么不找三夫人?”   章员外的正室,也是章小姐的生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离世了,章员外美妾一堆,当时许诺说谁能给他生下儿子就扶正,结果一直到了现在正室依然虚悬,不要说儿子,连女儿也只得章小姐这一个。   内宅没有女主人,平常一些事务由精明些的三夫人打理。   “这——问过三夫人,说让老爷拿个主意。”   章员外心中甚烦,生气道:“赎什么赎!告诉那个穷酸,他要能掏出二百两银子,就把她妹妹领回去。”   孟荷卖进章府抵债时,只算了三十两银子,现在章员外要二百,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那个孟超是个秀才,拿着律法说事儿,他说孟荷在我们府上染了病,按照律法如果我们不能给治好,他就能用原价把人赎回去。”管家说道。   章员外这才想起孟荷被自家女儿染了麻风的事情,心中不由一动,这要让人留在家里,还得请医吃药,还有传染的危险,三十两银子让孟超把人领回去也不错。   管家看着章员外的神色,知道他没有想到关键处,急忙出声点醒。   “三夫人说,把人放出去倒没什么,只是小姐那里就没人服侍了,因此有些碍难。”   章员外一拍脑袋,真是急糊涂把这一桩事情忘了。现在整个家中都视后院的绣楼为畏途,只有孟荷和章小姐情分既深,又同样染了病,所以整天衣不解带的服侍,她要一走真找不到人照顾女儿。   章员外想了一会儿,也只能先见见孟超再说。   刚一见面,孟超魁梧的身材先让章员外吃了一惊,真想不到孟荷有这么样一个哥哥。   仔细一想孟家原来是开镖局的,这才恍然。   “章员外,”孟超拱手作礼,“在下听说小妹在府上病了,特意前来探望一下,另外希望能赎回小妹的身契,好带回家去休养。”   “不瞒孟秀才,小荷得的这个病和我女儿一样,何不就留在我府上请医延药,而且两个人相互也有所照应?孟秀才家中一无经过事的长辈,二又没有奴仆厮役,怎么能照顾好病人呢?”   孟超似乎有所意动,但还是提出要先见妹妹一面。   章员外无法阻拦,只得让管家安排去了。   孟荷见了哥哥,却没有扑上来,反而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哥哥,你不要过来,小心你再过了病。”   孟超双眼垂下泪水,“小荷,我是来接你回家的。父亲临终的时候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现在我终于有钱赎回你的身契,不管你病成什么样,我一定要把你接回去好好照料,相信这也是去世的二老的心愿。”   “不行啊,章小姐也病着,我要走了没有人照顾她,我舍不得走。”孟荷也哭道。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在那里一边说一边哭,孟超坚持要把妹妹带回家,小荷只是不走。   过了许久,孟超转身找到章员外。   “章员外,我妹妹和贵小姐情深,不肯单独和我回家,但是我妹妹的身契是一定要赎回的。不如这样,我赎回小荷的身契,然后再让她和贵府签一个帮工的契约,继续留在府上服侍小姐可好?”   帮工的契约和卖身契有很大不同,这样做小荷就脱离了章府家奴的身份,章府再也无法惩罚或者转卖她,孟荷也随时可以辞工不干。   章员外看他们两个哭哭唧唧半天,早就不耐烦了,一心只想早点摆平这件事情回去休息。   心想孟超铁了心要赎回妹妹,按律法除非他能治好孟荷的麻风,否则是无法阻拦的,反正人还留在府里服侍女儿,索性就这样吧。   于是说道:“行,你自去找管家办这个事儿吧。”   听到此语,孟超孟荷兄妹二人都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大有深意地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孟荷去找章小姐倾诉这个喜讯,孟超则打铁趁热,拉着管家寻找当初的卖身契去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章府的一个角门打开,孟超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吱的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了。   孟超转身,凝望着章府的院墙。   以往多少次在这高高的院墙外边徘徊,思念亲人,担心里面的妹妹过得好不好,受没受人欺负,一道墙将至亲血肉硬生生地分成两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为了妹妹的事情孟超心底不知流淌过多少热泪。   想不到这次轻轻松松就将这个心头的大疙瘩解开了。   妹妹虽然还在这墙里,但是已经不是家仆的身份,可以随时想走就走,完全恢复了自由。   心境一换,以往觉得阴沉高惨的院墙,顿时变得红墙碧瓦,一片生动起来。   此时孟超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杨云一起痛饮一场。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杨云的主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药,往皮肤上一抹竟然像染了麻风一样,连好几名大夫都看不出来。   不但章小姐和白麻子的亲事被搅黄了,顺带还赎回了小荷的身契,孟超紧紧攥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担心等会和杨云喝酒的时候会一不小心失态地哭出来。 第49章 杜龙飞的变化   杨云、杨岳和陈虎都借宿在范骏家中,孟超回来,一看脸色几人就知道事情成了,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只是陈虎有点失望,其实这次本来没有他什么事情,不过是在小月村待腻了,撺掇着杨岳一起来,说是帮忙,其实心底里打着一旦有变,几个人再充一把北梁好汉把章小姐劫走的念头。   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北梁好汉一时没有机会当了。想起上次几个人当街痛扁那几个花花公子的情景,陈虎心想什么时候再这么过把瘾就好了。   “老孟,如此喜事不可不庆祝,今天就要你做东啦。”杨云笑着说。   “应当的——走,曲水街客不归!”孟超应道。   杨云先去和范骏说了一声,四个人出门来,无巧不巧正遇到连平源。   “连兄弟,你回静海啦?”杨云眼尖,第一个看到。   “刚刚到,在码头看到你留的信,还不赶紧过来看看几位兄弟?”连平源笑道。   “怎么样,这次清泉之行可有收获?”   “一言难尽,不如先去吃饭如何?”连平源说道。   “好啊,一起走,上客不归。”   曲水街客不归酒楼,门口迎客的小二隔着老远看见杨云,一溜小跑地过来。   “杨公子您来啦,还是二楼雅间?”   杨云点点头,小二殷勤地把五个人引上楼。   杨云虽然来的次数不多,可每次吃掉的菜量让小二记忆深刻,他这一个人饭量至少能顶三个大肚客。   几个人落座,小二奉上干净的毛巾、小吃、香茶,杨云虽然只来过几次,但是几乎这里所有的菜式都吃过,当仁不让地开始点菜。   记满了两张单子的小二幸福地下楼,憧憬着这顿饭后的打赏。   不等连平源问起,陈虎已经竹筒倒豆子般把孟超的事情说了一遍。   连平源听得连连称奇,趁着酒菜已经开始摆上桌,连忙敬了孟超一杯。   众人纷纷敬酒,孟超酒到杯干,豪爽万分。看这个架势今天他是真的不想回去了,倒应了这酒楼的名字。   正在热闹的时候,酒楼小二上了一盘虾,对众人笑道:“几位客官尝尝,这是本店奉送的银壳虾,刚开始发卖这道菜,水牌上还没来得及写上。”   众人面面相觑之余,一起笑了起来,倒是让小二莫名其妙。   杨云眼睛一亮,伸筷子过去,夹起一个虾子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片刻之后,杨云摇摇头叹道:“唉——沾了烟火气,不如趁新鲜活吃的好。”   陈虎也夹了一口进去,“我觉得味道不错啊。”连夹了好几筷子。   杨岳也尝了一口,“是不错,估计我们是常年在海上跑,老吃这活鱼活虾,倒觉不出好来了。”   杨云也没有解释,他吃的是其实是虾中的灵气,微笑着问连平源:“这一个月你不是去清泉了吗,怎么这里还能吃到银壳虾?”   “银壳虾卖的不错,不过毕竟量有限,用长福号这种大船浪费了,我临走前,岛子上又凑钱买了条乌篷船。”   “原来如此。”   “我们岛上那个生意不是长久之计,银壳虾也只能是小打小闹,我这才盘算着去了趟清泉。”   杨云知道所谓的生意就是打捞沉船,这个确实是越捞越少的东西,难得连平源有这么长远的打算。   “行啊,清泉的茶叶、瓷器、铁矿、桐木都是好销的货,你又有船,我看这买卖能做,把这边的丝绸、棉布和煤运过去,来回都能卖上好价钱,很多老板都是这样发家的。”陈虎双眼发亮,又起了跑海的心思。   不要说陈虎,连杨岳也有所意动,老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事儿,总要找个营生来做,几个月没有跑海,觉得身子都有点发涩。   “这趟怕没那么顺利吧?”杨云察言观色问道。   连平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色,“本来已经和几个当地老板谈好进货的事情,不料四海盟居然在那边也有势力,放出话来,结果货没进成,带过去的货也只发卖了一半,剩下的只能折价保本。”   “就为了那么点事儿,四海盟还盯上长福号啦?”杨岳不可置信地问道。   “听说那里四海盟的舵主,刚好是这边舵主周威的好友,听说过长福号的事情。”连平源无奈地说道。   众人借着酒劲痛骂了四海盟仗势欺人一番,不过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孟超说道:“我还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明天托他们去打听一下这个四海盟的底细,最好避开他们有势力的地方。我就不信清泉一国,沿海数十个港口,就都有四海盟的分舵不成?”   连平源点头称是,“不提这个扫兴的事情,来,继续喝——”   这时杨岳将酒杯一放,“先说好了,今个这顿是秋考前最后一场酒了,过了今晚云弟和老孟还是安心备考为是。四海盟的事情也交给我和虎子去打听,老孟不要管了。”   “是是——秋考是正事,等云弟和孟大哥中了举,到时候我们也不怕四海盟了,孟大哥也可以风风光光把章小姐娶回门。”连平源说道。   孟超苦笑一下,中举一事,他自知希望不大,不过杨云才学出众,孟超估计他有六七分成算,想起当初和杨云的约定,心想杨云要是能娶了章小姐,虽然心中难免酸涩,但总比被白麻子那种渣滓把佳人糟蹋了强。   一顿酒喝到整条曲水街华灯高照才散去,要不是杨云惦念着修炼,估计散的还要晚。   连平源和孟超抢着会钞,杨云说了句:“还是老孟来吧,我们之前说好的。”   连平源这才作罢,笑着说道:“那下顿庆祝你们乡试高中的酒,可先说好是我的啦。”   九月初就是乡试的日子,算下来已经只有二十来天了,杨云虽然备考的准备已经做了十足,明天就上考场也没有问题,但是人前人后还得做出闭门苦读的样子。   这种时候如果表现出散漫来,在学林中得一个举止轻浮的评语就糟糕了,要是风声传到主考那里,更加会影响前途。   杨云索性在范骏家里闭门不出,整日里不是在修炼月华真经,就是在配制药物。   县城里的药材当然比镇子里多,连一些毒物也有地方卖,杨云趁机又配出了几个方子。   秋考日益临近,这一天杜龙飞却找上门来。   因为临近秋考,学子们一般都在闭门做最后的苦读,出来走动的不多,杜龙飞此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两个人坐下后,杜龙飞迫不及待地问道:“杨兄,你可知道本县宋教谕的消息?”   “不知道,怎么啦?”杨云问道。   “宋教谕高升啦,昨天衙门里来了文书,升任本府的学政,月底前到任。”杜龙飞说到这里,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满脸喜色。   “这岂不是刚好赶上主持秋考?”杨云微微有点吃惊,没想到宋教谕真的在最后时刻升了上去,还成了凤鸣府乡试的副主考。   看来这个宋教谕在上面有人啊,主持一次乡试,哪怕仅仅是副主考,也能“收获”几十个新举人当学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人脉关系,前任学政没理由轻易放弃的。   杜龙飞眼中的火热毫不掩饰,他的学问马马虎虎,本来对中举不报什么希望,偷书贩书其实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但是这次私书公流的事情让他在宋学政那里获得不少好评,只要卷子能过房师那一关,中举就很有希望。   如同沉沦的人看见了一丝光明,尽管房师取卷那关并不好过,但是杜龙飞已经振奋起来。   受到秋考的影响,一个月前私书公流已经暂停,书库中的热门书已经全部清空,到了学子们的手里,直到秋考结束才归还。这段时间杜龙飞没日没夜地攻读,竟然自觉有了不小的收获,今天宋亭轩升任学政的事情确定下来,他再也按捺不住前来找杨云。   杨云不是一个会败别人兴头的人,看出杜龙飞的热切,和他聊了几句经文,也发现杜龙飞确实有点真才实学,于是顺口恭维了几句,杜龙飞心中大悦,他自觉学问日进,可是这个时候找别人印证都不合适,杨云的一句话,让他心中对中举的期待继续高涨起来。   “杜某如果侥幸得中,一定不会忘记杨兄的提携之情。”杜龙飞临告辞的时候,郑重地对杨云说道。   杜龙飞走后,杨云也有点感慨。   他本来对杜龙飞毫无好感,拉着他一起上私书公流的折子,也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合适罢了。但是刚才杜龙飞说那句话的时候,七情珠感应到他确实出自于肺腑。   私书公流在杨云看来不过是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宋学政是否器重也不太在意,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让杜龙飞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因缘际会真是人世间最玄妙的东西。 第50章 惊闻   八月二十四,杨云、孟超相约一起去府城赶考,杨岳和陈虎陪同。   临出发前,连平源也加入进来,他是去凤鸣府接人的。   霞岛岛民的祖籍是陆上的增山府。这个府不临海,多山少地,岛民的先辈先是离家跑海,后来才在荒岛上定居下来。   几十年来,岛民除了被海寇胁迫的那几年,一直也没断过和老家的联系,现在日子宽裕了,几个岛上的老人回了趟增山府,霞岛现在的光景让老家的人心生羡慕,不住地向几个回去的老人打听情况,说来说去,最后有几户竟然想迁到霞岛去,还有几十个年青人,因为不是家里的长子,在穷山村里没有地种,也讨不到媳妇,也想出去闯荡一番。   霞岛本来就荒僻,经过海寇一事更是损失了不少人口,这些青壮要来岛民是相当欢迎的。雾岛的沉船基本都打捞完了,现在霞岛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几个老人给现在霞岛主事的连平源带了个信,这件事情就定了下来。   增山府和凤鸣府相邻,新来的人口走陆路去凤鸣府,连平源则从静海县出发去府城接人。   之所以要从静海县绕一圈,而不是直接开着长福号去接人,是因为经过官府查封的事情,连平源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长福号再靠上凤鸣府的码头,谁知道四海盟又会搞出什么花样?   五个人在码头搭了一条船,连夜赶往凤鸣府。静海县和凤鸣府的船程用不了一日,往返两地的船多数都是下午出航,第二天早上到达,白天装卸货物,然后下午再赶回来。   “源子,你这次还要买船啊?”几个人在船舱里闲聊,陈虎问道。   “是啊,这次新来这么多人,岛子上不适合种地,总得给他们找个营生做,我们这些人别的也不会,也就是跑船打渔,都需要用船的。”连平源说道。   雾岛沉船捞完以后,连平源和负责销货的范骏结了一次帐,原先说好有杨云的一股,这次连平源偷偷塞给杨云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因为帮助长福号解决查封的事情,还有消灭雾岛白蚺的功劳,这笔银子杨云收得是心安理得。   连平源这次随身带了八千两的银票,打算在凤鸣府买一条或两条船,然后再雇一些水手将老家来人送到霞岛去。   因为担心四海盟找麻烦,这些事情连平源打算只是暗中操办,明面上让增山府新来的族人出面。   “真不错,眼看你就是好几条船的大老板了。”陈虎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曾几何时,成为一个船东就是陈虎最大的奋斗目标了。   “哪里,船是岛子的,我不过当个船长罢了。”连平源笑着说道。   闲聊了一场,杨云拿出一本刀谱递给连平源。   “源哥,我看你刀法有些底子,这本断浪刀谱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你拿去看有没有用。”   杨云说得轻描淡写,连平源也没有过于在意,接过来翻了两页,道谢后揣到了怀里。   在场几个人里面,孟超是最了解杨云本事的,毕竟一起经历了除白蚺的事情。杨岳和陈虎其次,不过有杨云编出来的那个莫须有的修炼者师父,就足以让他们高度重视杨云拿出来的功法。   连平源却不知道这些,他甚至不知道杨云会武功,因此不太重视这本断浪刀也在情理之中。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去提醒连平源,反正他只要一练就会发现这本刀谱的好处来。杨云给人功法都是有选择的,绝对适合各人的资质,加上都是高级功法,稍微修炼一下就能感受到和普通功法的差别。   几个人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入夜以后杨云照例开始修炼月华真经,孟超等人见了也各自开始修炼,连平源也拿出断浪刀谱翻看起来,这一看就看出来味道,一直到寅时才朦胧着去睡了一会儿。   “源子——醒醒。”   清晨时分,睡眼朦胧的连平源被陈虎摇醒。   “到哪儿了?”   “已经靠上码头,马上要搭栈板了。”   连平源这才清醒过来,按了按怀里的断浪刀谱还在,起身准备上岸。   几个人踏着栈板走到凤鸣府码头,连平源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啦?”杨云问道。   “那边那个人,就是上次为难我们的四海盟舵主的儿子。”连平源指着远处一个人说道。   那人背对着这边,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杨云心中一动,将月华真气运到耳部窍穴中,施展出听风的神通。   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声音顿时灌入杨云耳中,码头上人来人往,声音十分嘈杂。识海自动运行起来,对这些声音进行过滤,很快锁定了正在说话的四海盟少舵主。   “这件事情有洪爷出手,想必是手到擒来。”   “一帮子渔民而已,少舵主放心,这不过是小事一件,要在陆上还棘手一点,在岛上嘛,嘿嘿”   “我已经准备好接风宴,我们等下边吃边聊,洪爷请——”   “哈哈,好说好说”   渔民?岛?说的不是霞岛吧,杨云对孟超等人说道:“你们先去客栈等我。”   然后不等孟超等人回答,身子一晃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孟超等人面面相觑。   “走吧,先去客栈。”孟超无奈说道。   杨云和孟超在海天书院攻读的时候,已经预先定了一家客栈的两间上房,孟超带着另外三人往客栈去了。   临近秋考,凤鸣府的客栈几乎家家客满,尤其是靠近考场的,简直是一房难求,孟超定得早,轻轻松松地把房间开出来,几个人放好行李,就等着杨云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时分,才看见杨云一脸凝重的回来。   “出什么事儿啦?”杨岳关切地问道。   “是霞岛的事儿,四海盟那个少舵主周世豪,勾结了海寇要血洗霞岛。”杨云说出的一句话,震惊了整个屋子。   “怎么可能!?”连平源惊叫道,“我们和四海盟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跟着那个周世豪一直进了四海盟的分舵,听他们谈话,在码头接的那人叫洪大朋,是个积年老海寇,他来凤鸣府是找四海盟销赃的。”   “洪大朋?”杨岳皱着眉头回想,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洪三眼!”   一说洪三眼,陈虎和连平源也听说过,连平源的脸色当场就变白了。   洪三眼是一个有些名气的海寇,惯用一股三尖钢叉,这个绰号不是说他有三只眼睛,而是因为他杀死的人,身上都有三个血糊糊的洞眼。   “四海盟里还有一个人,说是去过霞岛,到时候会给洪大朋当向导。”杨云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长相。   连平源苦苦思索,猛然想起来,“我知道了,我第一次从凤鸣府回岛,就是雇的这个人的船。”   这下众人对杨云的话再也没有怀疑,只是还不清楚四海盟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四海盟似乎对洪大朋也没有说出实际的意图,只是说霞岛上的人得罪过他们少舵主。   孟超分析道:“这些事情都是四海盟的那个人去过霞岛后发生的,应该是四海盟图谋霞岛上的什么东西。”   “我们那里有什么东西?捞上来的财物我肯定那个人没看到过,而且这么大的四海盟也不会在乎那点财物吧?”   “霞岛本身呢?”杨云提醒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连平源也是跑海的,他当然知道霞岛的地理位置其实很好,不过是因为雾岛的缘故才荒僻下来。   “这帮狗娘养的,居然这么心狠手辣,想杀人夺岛,我和他们拼啦。”连平源咬牙切齿说道,如果是图谋他们的东西,连平源可能还会选择破财免灾,但是四海盟图谋他的家园,这让他如何能让?   “几位兄弟,我这就回岛召集人手,如果这次得免大难,再来和大家把酒言欢。”连平源起身告辞,他知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不想把杨云等人牵连进里面,心里只是遗憾红衣少女赵佳不在此处。   “等等——”   杨云开口道,“你以为赵佳不在,我们就帮不得你吗?”   连平源被杨云一下说中心事,当下愣在了那里。 第51章 放火   “洪大朋的船要明天下午才出航,平源你今天下午就搭船回静海,正好赶上明天早上送虾的乌篷船回霞岛,二哥、虎哥、老孟你们一起跟着去帮忙。”杨云安排道。   “那你呢?”杨岳急忙问道。   “我会混到洪大朋的船上。”   “什么?不行,太危险啦。”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自然有法子隐藏,难到你们以为四海盟的分舵是那么容易潜入进去的吗?”杨云说道。   “可是你混到船上干什么呢?”陈虎问道。   杨云说出自己的计划,“明天是二十六,二十八洪大朋的船会开到霞岛,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把洪大朋的船点着以后就跳海,你们到时候不要靠近,等海寇的船沉了再一个个收拾他们。”   杨岳、孟超都见识过杨云的水性,陈虎还是他从浪鲨的嘴里救回来的,唯一疑虑的就是杨云如何在船上待两天不被发现,又如何把船点着。   杨云不得不给他们演示了一下龟息功,“到时候我找一个货箱把自己装进去,海寇肯定发现不了。”   “那怎么才能把船点着?”陈虎追问。   “我有赵佳那里得来的火球符,不要说把船点着,没准直接就能在船身上开个大洞。”杨云笑道。   听说杨云手里还有这等大杀器,几个人终于放下心来,反复推敲一番,都觉得此计可行。   当即连平源、杨岳、陈虎、孟超赶去码头搭船,增山府来人要两日后才到,连平源匆匆写就一封书信,杨云会找客栈里的人到时候送过去,让他们在约定的会合地点多等几天。   众人离去后,杨云先找了间酒楼大吃一通,接下来要在海上飘泊两天,得吃饱了才行。   杨云饭量大,是因为吸取精元储存在了身体里,他也可以缓缓催动寂元化精诀,几天不吃饭的话问题不大。   不过饿着肚子总是难受,杨云还是让酒楼准备了一叠烙饼随身带着。   入夜以后,杨云悄悄潜入码头。   洪大朋的船是伪装成普通商船停靠在码头的,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巡查放哨,不过看守的人还是有的。杨云催动精元施展出轻身术,悄无声息地潜到船上。   大部分海寇难得上一次岸,都去城里花天酒地去了,只有一些轮值的倒霉蛋留在船上。因为船里的贼赃已经卸空,货舱里都是些普通的补给物资,海寇们看守得也很松懈,杨云轻易混到货舱里。   找到一个大货箱,里面装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布衣。海寇也需要穿衣,而且海上劳作强度大,衣物破损的快,因此补给物资里也有这些东西。   为了不留下痕迹,杨云不得不又消耗了一点精元,转化为鹰爪功卸下一块舱板,露出隔壁的水密舱,将一大叠衣服扔进去后,再将舱板恢复原样。   箱子里空出来的空间正好可以藏人,杨云躲进去,合上箱子盖,又钻到衣服堆深处,再运起龟息神通,顿时藏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相信就是先天高手到了这里都未必能发现他。   运转起龟息神通后,杨云进入空明状态,无想无识,体温下降,呼吸放缓到微不可察的地步,所有的思维和情绪仿佛都被剥离,只有最后的一丝冷眼旁观的神智留存。   甚至连识海中的幻月也黯淡下来,只保留了一点点朦胧的光晕。还真殿、经纶堂等殿堂中也陷入一片沉寂,所有的推演也都停止。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海船摇动起来,驶离了港口,一些海寇谈笑着,进进出出货舱,但是谁都没有发现杨云。夜色渐深,终于货舱中沉寂了下来,海寇们除了正在行船的,都在自己的舱室里沉睡着。   那丝保留的神智动了一下,仿佛启动了发条一般,先是识海中的幻月明亮起来,接着各种感觉像游子一样纷纷回归杨云的身体。   用听风确定了一下货舱中无人之后,清醒过来的杨云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刚一出来,杨云就感觉到肚子里饥肠辘辘,存放食物的地方在另一个舱室,杨云只能拿出随身带的烙饼啃了一张,身体里储备的精元能不用就不用,这都是关键时刻保命的。   正吃着烙饼,一股清冽的酒香飘入鼻中。   “咦?这里还有好酒啊。”   杨云循着香气,找到了角落里堆积的十几个酒坛。   “看来这洪大朋是个好酒之人,这些酒没有开封就透出香气来,品质定然不俗,就是不知道是海寇们自己买的,还是四海盟送的。”   杨云嘿嘿一笑,从味道就能闻出来这些都是烈酒,这下连生火的材料都有了。   这酒还真是四海盟送的,洪大朋嗜酒如命,得了这些酒宝贝的不得了。   其实不好酒的海寇真不多,洪大朋生怕放在储存食水的舱室中会被手下偷尝,所以才特意放到货舱这种没多少人来的地方,想不到方便了杨云。   杨云咽了一口口水,按捺住没有动这些酒坛,转身走到一个高大的货柜后面,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月华真经的修炼一刻都不能松懈,一旦松懈,不要说今世能否趟出一条新路,连能否达到上世的成就都成问题。   船舱中不见月光,修炼的效果是差了点,不过有七情珠不停的汇集,这种区别倒也不算太大。想来这海寇中也没有能够察觉灵气异常的修炼者,杨云放心大胆的修炼。   刚刚修炼了两个周天,货舱的门口突然发出了声响,杨云刚从修炼状态退出,两个海寇已经偷偷摸摸走了进来。   藏回衣箱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杨云藏身在货柜的后面,而且舱室中漆黑一团,只有两个海寇手中的一盏灯发着微光,倒也不虞被看见。   这两个海寇直接摸到藏酒的地方,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   “我就说在这里嘛。”   “抱一坛子走。”   两个海寇兴高采烈地带着一坛酒离去,杨云微微一笑,重新开始修炼。   十二个周天完成,体会着又壮大了一丝的月华真气,杨云重新钻到衣箱中龟息起来。   两天时间倏忽而过,那两个海寇又来偷了一次酒,算算时间差不多,杨云从龟息功中醒来,开始用听风的神通留意舱室外的动静。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就听见洪大朋的声音在外面高声喊话,召集海寇们在甲板上集合。   “兄弟们,再有半个时辰就到霞岛了,这次大主顾有要求,岛子上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到时候大家警醒点,别让点子趁乱跑掉几个。”   “洪老大,那些娘儿们也不留吗?”   海寇们一顿爆笑,一个粗嗓门喊着:“刘老四,你在凤鸣府没玩够啊,还惦记着渔妇呀?”   “滚你的,老子倒霉摊上守夜,你们风流快活的时候老子在船上喝风干瞪眼。一个个快晌午才回来,老子上岸时只能就近找个粗货囫囵了那么两下,这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洪大朋不耐烦地说道:“先把男的杀光,剩下的随你们折腾两天,反正临走的时候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好啊。”海寇们一顿欢呼。   杨云微微冷笑一声,继续用听风监听着。   又过了一刻,听见桅杆上海寇喊了起来。   “看到岛子啦,有一条船正朝我们过来。”   四海盟派来随船的那个向导带着千里眼,爬上桅杆张望了一下,下来说道:“是长福号,那个岛子的船。”   洪大朋毫不犹豫地喊道:“靠过去。”   杨云知道时候到了,走到酒坛处,啪的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提起来咕咚灌了一大口。   “好酒啊。”甘冽的酒水入口清香,喝下喉中立刻化成一道火箭,在胸腹中弥漫出一团暖意来。   “可惜这些好酒了。”杨云将手中酒泼洒在船板上,又去把衣箱中的衣服拿来一大团,往地上的酒液里一扔,然后掏出了火折子。   “就送你们去海里快活快活。”   说罢点着火折,向地上一丢,火苗立刻窜了起来,舔舐着余下的酒坛。 第52章 乐极生悲   杨云提着两个酒坛施施然走出货舱,迎面正撞上一个海寇。   “你是谁?!”海寇嗔目大叫,举起刀劈过来。   杨云一个绕步到了他身后,回手给了他后脑一酒坛子。   海寇砰然倒地,等其他听到动静的海寇找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船身旁边溅起的一朵浪花。   海寇们疑惑着,想把受袭的同伙弄醒,突然发现货舱的门缝中漏出了滚滚浓烟。   “走水啦!”海寇们惊恐欲绝地高喊。   洪大朋飞步赶过来,铁青着脸色。   “快往里面灌水!”   一个海寇踢开舱门,一股烈焰扑面而来,顿时须发起火,惨叫着奔到水桶旁边,兜头给自己浇了下去。   海寇们拿着木桶向里泼水,还有人在凿船板,想开一个口子向内灌水,可是火势已经不可遏制,由于是从船肚子里烧起来的,甲板开始干裂扭曲,缝隙中透出浓烟和火蛇,甲板上烫得人立不住脚。   洪大朋一看事不可为,立刻飞奔到舢板处。   这里已经聚了一群抢着逃命的海寇,生死关头谁也不肯退让,已经在那里大打出手。   “让开!”洪大朋暴喝一声,舞动三尖钢叉,连连戳死了两个挡道的海寇。   看见他的凶威,海寇们纷纷避让,洪大朋得以抢到舢板上。   “快划!”洪大朋提着钢叉,虎视眈眈地守住舢板,已经在上面的海寇互视一眼,立刻用木桨划了起来。   上不了舢板,其他海寇只能随意抱着块木板,扑通扑通往水里跳。   远处长福号上,连平源等人惊喜地看到这一幕。   “云弟真把海寇船点着啦。”   “快看那里——”   顺着陈虎的手指,众人看见一条隐约的白线,正笔直地朝着长福号划来。   “这——是云弟吗?他游得也太快了吧?”杨岳吃惊地说道。   不一会儿白线划到长福号旁边,水里冒出一个人头,冲着船上摆手。   “是杨兄弟,快把绳子扔过去。”连平源喜道。   杨云爬上长福号,身上竟然还带着那两坛酒。   “这是什么?”众人瞠目结舌地问道。   “那些海寇藏的好酒,等会杀光海寇正好庆功用。”杨云轻笑着说。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海寇的事儿,连忙开船。   长福号上早就备好了抛石、滚木、渔网、带铁钩的长杆等物,还有几副弓箭,对付这些落水的海寇,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一般。   可怜洪大朋手下的海寇纵横海上,结果几乎一个个连抵抗之力都没有,就这样葬身大海。   血腥味引来一群鲨鱼,这下海寇们更是没有活路。   洪大朋倒也凶悍,知道坐着舢板无论如何逃不过海船的追击,指挥着手下向长福号划来,一付想抢船拼命的架势。   连平源哪里会让他如愿,指挥着水手们避开舢板一段距离,却又在弓箭的射程里,不断发箭攻击。   一个海寇惨叫一声,身上中了一箭。   洪大朋眼中凶光一闪,伸手将中箭的海寇拖过来,横在身前挡箭。   扑扑扑,接连发出箭矢咬肉的声音,那海寇开始还大声惨呼,一会儿以后就悄无声息了。   “那就是洪三眼,千万不能让他抢到船上。”几个年纪大的水手知道洪大朋的凶名,心惊胆战地说道。   “箭射不死他,要不我们开船去撞吧。”年青的水手跃跃欲试。   “不行!船刚一靠近他就跳上来啦。”年长者急忙劝止。   船上还在商量,洪大朋却已经想出了主意。   他反手抓住身后的两个海寇,将他们一先一后抛入海中。   洪大朋长笑一声,用力一踩船头,腾身而起。舢板前部猛然一沉,竟然没入水中,残余的几个海寇大声惊呼。   洪大朋一纵数丈,落下来时刚好踩到第一个海寇,被踩的海寇口中冒血向下沉去,洪大朋却借力再次腾身,跃到另一个海寇身上,然后腾空而起,如同大鹏一般向船上落来,人在半空中就狞笑道:“小子们,爷爷来找你们玩啦。”   看着魔神一般的洪大朋从天而降,霞岛来的水手们心胆俱裂,轰的一下子散开闪避。   “我来!”“看我的!”   两声大喝,杨岳和陈虎各提着一根长杆,迎着空中的洪大朋扎去。   洪大朋在半空中挥舞钢叉格挡,啪啪两声脆响,两根长杆被钢叉击中的地方竟然炸裂成漫天的碎片。   杨岳和陈虎感到虎口巨震,低头一看竟然渗出了血丝。   洪大朋落到船头,一道雪浪般的刀光当头向他劈来,却是连平源出手了。   “雕虫小技。”洪大朋轻蔑地一笑,钢叉一绞,连平源手中的钢刀立刻飞上了半空。   刚想顺势将连平源一叉叉死,身侧传来一股沉闷之极的压力,洪大朋匆忙中斜眼一看,一个穿着长衫的年青人正一掌击向自己的腰侧。   “一个渔岛,哪来这么多练家子?”洪大朋无暇多想,杨岳、陈虎、连平源等人练功的时间很短,眼下功夫还有限,不过孟超从小修习家传功法,底子扎得极深,加上得了杨云传授的山君功,更如同猛虎添翼一般。   这一掌击来,竟然隐隐发出风鸣虎啸的气势,已经有了江湖一流高手的气势。   洪大朋不敢怠慢,钢叉一时不及收回,索性弃叉出拳,和孟超的手掌重重撞击在一起。   一声闷响,孟超身形暴退,一直撞到舱板才停了下来。   洪大朋却也被孟超的掌力击得后退,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抢身上船、格挡长杆、绞飞连平源的钢刀,一系列动作做下来,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接着又和孟超硬拼一掌,再也稳不住身形。   一步、两步,满船的水手盯着洪大朋的脚步,期待他就这样跌出船去。   结果事与愿违,洪大朋退到船边,眼看再一步就能跌落下去,结果他摇摇晃晃的竟然稳了下来。   满船人心头一沉,刚才交手众人都看清了,这个洪大朋的功夫竟然还在传言之上,满船人估计也就只有孟超能和他比斗一下,但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众人都忘记了杨云的存在,虽然知道他有一些神奇的本事,但是杨云年纪太轻,还是很容易被人忽视。   洪大朋心头也是一阵狂跳,后怕不已,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落入海中,没有借力就再难跃上来了,船上的人再居高临下地攻击,那可真没有活路了。   因此他站定以后,又看见残余的手下拼命向这边游来,心中大定,张大了口纵声狂笑。   正笑得欢畅,一道银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嘴中,然后炸开成几片。   突然遭此重创,洪大朋的笑声嘎然而止。   嘴里受的伤也就罢了,让洪大朋恐怖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暗器上有毒,而且是剧毒。   洪大朋刚转过这个念头,劣钱上的过山风已经发作到头顶,一股眩晕袭来,洪大朋再也站立不住,一个跟头翻身落水。   长福号众人呆立着,嘴里个个能塞进去一个鸭蛋。这事情跌宕起伏的,让大家的心脏都有点接受不了,有几个水手已经跌坐在甲板上,伸手去捂狂跳不止的胸口。   怎么刚才还在猖狂大笑的洪大朋,下一个瞬间就满嘴冒血的掉下去啦?   还有人不放心,抢到船边查看,结果就看见水面上漂着一股气泡,那凶威赫赫的大海寇头子竟然再也没有浮起来。   满船人中,只有孟超第一个想到是杨云做的手脚。   “云弟,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孟超走到杨云身边问道。   “咦?不是洪大朋接你一掌受了暗伤,然后又强撑着不退,最后伤势发作才吐血掉海的吗?”杨云笑嘻嘻地说道。   旁边的水手听了纷纷点头,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过去了。   孟超听杨云这么说,刚刚被洪大朋震动的血气又是一阵翻涌,差点受了暗伤。   “你——唉。”孟超只能摇头苦笑不已。   “赶紧了赶紧了,收拾完了喝酒庆祝。”杨云兴高采烈地提着酒坛叫唤着,他吃了两天烙饼,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长福号众人也不是嗜杀之人,首恶已除,剩下的海寇不成大患,于是不再继续杀人,只是用渔网把海寇打捞上来。   洪大朋毙命,剩下的海寇再也没有抵抗意志,一个个束手就擒。   这些海寇捞上船,立刻被孟超废去武功,做苦工的下场在等待着他们。   那个四海盟来的向导在俘虏中没有发现,应该是已经葬身大海。 第53章 这是真的吗   九月初二,凤鸣府乡试考场大院。   一府九县,数百乡镇,有秀才资格的学子都拥在考场门外,足足聚了上千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开门的一刻。   这些人要竞争六十名举人名额,可见竞争程度之烈。   门口外面,凤鸣府的差役已经全部出动,在那里维持秩序。但是所有的差役都不能进入院墙的十米之内,那是府城镇军负责的范围,凡擅闯者杀无赦。   靠着院墙,镇军十步一岗,有两名校尉带队,他们不但要保证考场的安全,还承担着搜查违禁物品——主要是夹带小抄的责任。   随着吱扭的一阵响声,考场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学子们一阵骚动,但是在差役的弹压下还是勉强维持了秩序。   学政衙门的官员走了出来,在门口支开桌子,守门的镇军开始十个十个往里放人。   进去的学子不但要搜查夹带,学政衙门官员还要根据学子的随身文书,验明他们的秀才身份,防止代考或者没有资格的人混进来。   这些文书上标明了学子的姓名、年龄、籍贯、相貌和保举人等等信息,学子随身一份,各县学衙门行文过来一份,二者必须相互符合,完全一致才行。   人数太多,虽然是秋天,负责检查的官员们还是忙得满头大汗。   聚集在门口的人群用蜗牛一样的速度在减少着。   学政衙门的人手有限,历年乡试都是这个检验速度,有经验的人家为了自家孩子能早点进考场,先熟悉熟悉环境,往往都是头一天晚上就在考场外排队。大户人家派仆役,平民就只能自家亲戚上阵了。   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场中排着,也不知道是皓首为功名的高年秀才,还是为儿孙辛苦劳碌的老人家。   可是面临鲤鱼跃龙门的关键时刻,又有那个考生能安之若素?即使提早进入考场,也不过是换了一种煎熬方式罢了。   人群虽多,从卯三刻开始,一直到了将近辰时,终于还是放完了,此时门口外边只有最后三名学子还在等待着入场。   最后三个学子也检验完入场,闲下来的官员们开始收拾文书材料,官兵们走过来打算关上大门。   “等一等!”   随着一声高喊,两条人影飞奔而来。   “等一等,还有两个秀才!”人群也一起跟着喊起来。   正在关门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去看学政衙门的官员。   那官员则抬头去看挂在一旁的自行钟,只见指针正正的指在辰时的位置。   官员刚想开口让士兵关门,两个人影已经出现在面前。   “这么快?”官员惊讶了一下,又看看挂钟,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摆手说道:“文书呢?”   “在这里。”杨云和孟超连忙递上文书,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有股上擦拭。   解决了海寇袭岛的事情之后,杨云和孟超惦记着赶考,长福号连夜就出发送他们来凤鸣府。   不料运气欠佳,当夜海上就刮起了大风,长福号逆风而行甚是艰难,足足花了两倍多的时间才航行到凤鸣府。   眼看要误了赶考的时辰,杨云和孟超甩开杨岳等人,一路狂奔,终于在最后的关头进了考场。   文书检验无误,杨云和孟超进到考场里面,兵丁关上考院大门。   这时又有几个人影飞奔而来,那官员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怎么这还接二连三啦,这回说什么都不再放人进去。   结果人近了才看到,来的几个人并没有穿秀才的青衫。   杨岳、连平源、陈虎等人跟不上杨云和孟超的速度,但也是一路紧赶,来到考场门口,看见大门紧闭,却不见杨孟二人,心中就放下三分,又向周围的人一打听,知道刚才两个人已经进了考场,这才额首相庆。   连平源后怕地说:“幸亏杨孟两位兄弟及时赶到,否则为了我的事情误了秋考,我非得愧疚死不可。”   杨岳也是抹了把冷汗,定了定神,对连平源说道:“好在没事儿了,你还是回码头看着吧,小心四海盟再出什么恶毒的伎俩。”   连平源点头称是,“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两位兄弟出考场的时候再过来。”除了防备四海盟,他还要去安排老家老人,还有买船的一堆事情。   这次的事情让连平源警醒起来,看来船就先买一条,剩下的银子要买些武器防备着,最好能多买些弓弩,以后岛上的防御到大大加强才行,不能指望每次都能像这次这样,杨云偶然间听到敌人的计划。   连平源担心码头上的长福号,先回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心想洪大朋带领的海寇全军覆灭,四海盟应该没有那么快得到消息。正好这次又刮了大风,也许四海盟会以为海寇船在风浪中倾覆了?   盘算了一番之后,连平源带上两名水手,去接老家增山府的来人去了。   杨岳和陈虎也回到了客栈,好在当初住店的时候押的银子足够,房间和行李都没有动过。   客栈掌柜对这交了钱又不住的客人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嘴多舌地打听。   在房间中安置下来,连灌了几大口茶水后,陈虎长出了一口气,说得:“岳哥,云弟和老孟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不会受到影响吧?”   杨岳也颇为担心,但还是安慰地说道:“不会的,老孟是个心思沉稳的人,轻易不会受到影响。我弟弟嘛——”杨岳想了半天,突然苦笑起来,“他变得太厉害了,我都有些看不透他,不过这两天他倒是一点焦急的神色都没有。”   “希望云弟和老孟都能高中,那我们可就神气啦,到时候我就挂个你们家的庄客,以后连租子都不用交啦。”陈虎有点憧憬地说道。   “但愿吧。”杨岳说道。   考场之内,此时已经公布了考题。   杨云和孟超进来的太晚,分到的号舍当然是最偏最破的,主考在高台上公布的考题都听不清楚。   孟超叹了口气,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中举的希望渺茫,只是希望杨云能成功高中。可是这回考试一开始就不顺利,也不知道杨云会不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孟超抬头向对面号舍的杨云看去。   “这——”   所见的情景让孟超瞪大了眼睛。   杨云竟然伏在桌子上睡着了——至少先把考题记下来啊!   “杨云的耳朵好使,难道他已经听见考题了?”孟超安慰自己说道。   为了防止泄密,开考之前考题只有主考官知道,密封在筒简里。公布之时,正副主考验看过封印,拆开来告知考生。   为了防止考生们遗漏,还有书吏将考题抄录到大幅的白纸上,拿着在考场中来回展示。   一名书吏举着记录考题的白纸走了过来,孟超连忙瞪大眼睛。   “啊!”孟超不由自主地一声低呼,眼珠一下子鼓了起来。   书吏经过后没有停留,孟超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押中啦!竟然真的押中啦!这是真的吗?”一股狂喜冲击得孟超几乎无法思考。   押中考题的当然不是海天书院的那个老夫子,而是杨云。   孟超下意识地扫了杨云一眼,看见他依然在伏案大睡,来回巡查的考场官员和兵丁对这个异类无不侧目。   “这考题真的是他幸运才押中的吗?”孟超心中疑惑。   不过转眼之间孟超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先不说杨云有没有那个本事,押题的时候两人还是在海天书院,那个时候恐怕考题都还没有出出来呢。   因为杨云押的题只有一道,孟超仔细的准备过,甚至比那老夫子押的十道题下的功夫还多些。   此时回忆起来,苦心准备的那些章句历历在目,孟超不再迟疑,在一张白纸上誊写起来。 第54章 名次   九月初三下午申时,漫长的两天考试终于结束,紧闭多时的考院大门一下子打开,考生们蜂拥而出。   考场外面早已被数千焦急等待的家属挤满,一片繁乱之像。   出场的考生,面露喜色高声谈笑者有之,沮丧若死抱头痛哭者有之,但大多数都是一脸茫然,心中没什么把握,但也没有完全绝了指望,是一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心态。   杨岳、陈虎、连平源早已等候在外,他们倒是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杨孟二人。   预先知道考题,下笔自然飞快,不用像其他秀才那样苦苦思索,搜肠刮肚一样地准备字句。   孟超半天就答完了题,剩下的时间一直在检查错别字,也不知检查了几百遍,搞得他最后头昏眼晕。   杨云第一天基本在考场里睡觉,晚上来了精神,在号舍中盘膝而坐修炼起来,相比他白天呼呼大睡,这种行为还显得正常了许多。考官们见的人多了,甚至半夜闹起来要撞墙上吊的每次也总有那么几个,在巨大的科考压力之下,发挥欠佳的考生做出一些迥异平常的行为,在这里反而是正常的事情。   第二天孟超在翻来覆去检查错字的时候,杨云终于开始动笔,挥洒间写就,连草稿都没打,事后也没有检查。   孟超在对面看见忧心不已,又无法提醒杨云。就算文章写得好,万一有几个错字,还是会被黜落下去。他当然不知道,这篇应试的文章在杨云的识海经纶堂中已经推敲琢磨过无数遍,几乎达到了杨云现阶段一字不能改删的程度,再加上杨云在写卷子时识海即时就检查核对过了,哪里还有再检查一遍的必要?   人去检查还可能疏漏,识海没有灵性,但是却绝对不会犯错误。   杨云写完以后把卷子放在一边,就开始瞪着眼睛发呆。实际上他是把心神沉入了识海中,孟超白着了半天急。   考试结束,杨云和孟超都是第一时间交上卷子,他们的号舍离门口也最近,因此得以最先出来。   最开始出来的只有聊聊几人,杨岳等一眼就看到了,等他们几个会合后挤出人群,浩浩荡荡的考生大军已经夺门而出,身后乱成一锅粥的样子。   “考得怎么样?”杨岳急不可耐地问道。   “还可以,应该有四五分把握。”杨云答道,说完看了孟超一眼,“老孟应该考得也可以吧?”   孟超心领神会地一笑,“还行,不过我只有两三分把握。”   杨岳大喜,“走——找间最大的酒楼,咱们好好吃上它一顿,今天我请,谁都别和我抢。”   连平源连声说道:“那怎么行,上次说好是我请的。”   “上次说是庆祝高中的酒你请吧。”   “不行不行,等榜放下来,请两个兄弟赴宴的帖子还不得排到天上去?就这次我来请。”   杨云笑道:“到时候有再多帖子,我们也一定先喝源子你这顿——这次就我二哥出钱吧。”   “好啊,那一言为定。”连平源兴高采烈地说道。   接下来等待放榜的时间有十几天,杨云等人索性在凤鸣府中逛了起来。不光是他们,那些焦急等待放榜的考生,当然也不会留在客栈中发呆,纷纷出来走动,一时间凤鸣府竟然比秋考前还热闹了几分。   秋风送爽,瓜果飘香,这个季节还真是游玩的好时候。   当然几人也不完全是闲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帮连平源的忙。   老家这次来人的数量超出了连平源的预计,除了有八户是全家搬迁外,还来了近百名年青壮小伙,霞岛的劳力缺得厉害,这些人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霞岛周边海域鱼虾丰富,岛子上也有一些可以开垦的荒地。这些新来的人虽然分不到雾岛沉船那一笔可观的财富,但是在霞岛上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他们还可以到连平源新买的船上当水手,有武力的人还可以参加刚刚建立的护村队。   护村队是连平源为了对抗四海盟的威胁建立的,霞岛已经正式向静海县递交了流户入籍的文书。   等负责勘测的官员到了岛上登记造册之后,霞岛就成为静海县的正式属地,可以组建自己的乡兵护卫,甚至还能从县武库中买到甲兵。   当然代价就是从此要向静海县交税。   四海盟怎么说也是一个半公开的帮派,公然出手屠戮海岛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现在起步的人手有了,还需要大量的装备,连平源盘算着,护卫队先召集个二十人,都要装备上皮甲,还要有盾牌、长枪、朴刀,弓箭也必不可少。杨云给的断浪刀谱是好东西,连平源打算把刀谱的前半部分传授给所有护卫队员,尽快加强大家的战斗力。   连平源等不及去静海县买,孟超的父亲有个师弟就在凤鸣府,于是孟超带着连平源登门拜访了一次,找到了买这些东西的路子。   新船也买好了,是一条和长福号一样的三桅海船,因为这回是开着长福号来的,把水手分了一半过去,再配上增山府新来的人,又在凤鸣府新招了几名水手,基本上也能把船开起来了。   ……   码头上,四海盟分舵主周威和儿子周世豪站在一起,冷眼看着并排泊放的两条船。   “爹,这些打渔佬在这里留了十几天了,洪大朋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要不要派人去霞岛看一看?”   “也好,找一条外围的船去一趟。”   “洪大朋的船难道真的失事了?”   “有可能,前些天的那场风不小,总不能是这些土佬把洪大朋一伙狠人都给收拾到海里去啦?”   周威没想到,他随口说的这句话居然正是事情的真相。   “这些土佬运气可忒好!”周世豪气闷地说,“要不要找官府来,用购买违禁武器的事情收拾他们一下?”   “不妥,上次不知为什么福国公府给他们出了头,在没有摸清楚这里的水深之前,没有哪个官吏肯再出头的。再说他们很谨慎,买的东西不算违禁得太厉害,没有铁甲和弩箭,就算抓住也就是罚没罢了。”   “那也不能就看着他们这样张狂,简直是在打我们四海盟的脸。上次收拾他们的话可是我放出去的。”周世豪不甘地说道。   周威瞪了他一眼,“你一个江湖小辈,那么讲究脸面干什么?”   “可我不是你儿子嘛,我的脸面还不是道上的朋友,看在您的份上给的?”周世豪争辩道。   “哼,打蛇不死,必有后患,就算是一条小草蛇也不能大意。且让他们猖狂两天,等找到机会一下给他们断根。”周威的眼中射出凶光说道。   周世豪心中有点不服,心想一群土包子而已,哪里用得着寻什么机会,看来爹真得是老了,已经没有当年在江湖中拼杀的豪气。   作为四海盟中的后起之秀,父亲又是分舵主,在凤鸣府这一带的武林中一向被人追捧惯了,霞岛的事情屡次不如意,让他觉得非常不爽。   给洪大朋当向导的那个四海盟船主,是周世豪的直属手下。   当时四海盟正在寻找海外孤岛作为基地,周世豪就把霞岛报了上去,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包括联系洪大朋都是他操办的。   因此霞岛在连平源等人手里一天,周世豪就自觉面子受损一天,其实四海盟的海岛基地不是非要霞岛不可,但是现在周大少失了面子,这事情可就没完没了了。   ……   考院之中,各房师已经把初筛出来的卷子汇总上来,正副主考一起评定排出名次。   有一张卷子,不但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而且用典、义理、文思无一处不佳,通篇一个错字皆无,已经被公认为当科第一,只等拆开糊名验看了。   其他的卷子水平参差不齐,不过正副主考都是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虽然不可能一点遗漏都没有,但是最后的排名大体上还是没问题的。   终于到了拆糊名的时候,从各房中把原卷提出来,当先拆开了第一名的卷子。   “咦?是静海县的秀才杨云,啧啧——居然才十六岁,真是少年英才啊。”   礼部来的正主考称奇道,随手将杨云的卷子拿过来,不由又大声赞道:“好字,好一手标准的馆阁体啊,好多进士的字都不如此子。”   副主考正是原来的静海县教谕宋亭轩,他顿时觉得面上有光,也提了一句,“这个杨云确有真才实学,静海县私书公流一事就是他首倡的。”   “难得,难得。”正主考对着卷子摇头晃脑品味了一番后,有点意犹未尽地放下来,“那此卷就定为第一啦。”   众人皆无异议,接着拆开第二名的卷子。   “咦?又是静海县的,蔡白华。”   正主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看看卷子说道:“这卷子功力还是有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过于老成一点,失了少年人的锐气,依我看名次应该往后挪动一下。”   宋亭轩知道,这是正主考不欲静海县太过出风头,所以故意压了一下。不过他本人也不想今科第一和第二都出在静海,杨云当上解元已经足够光荣了,第二名要也是静海的,难免会有人认为他这个刚升上去的学政过于关照,因此宋亭轩没有出声,默认了正主考的建议。   前三名排定之后,后面的速度就快了,到了最后一个举人名额的时候,有三份差不多的卷子,主考拍拍手笑道,“就请宋大人随便选一个吧。”   宋亭轩拿过卷子一看,竟然其中有两个静海县的,一个叫做孙晔,另一个正是杜龙飞。   宋亭轩毫不犹豫地选出了杜龙飞的卷子,“就他啦。”   “好。”正主考当下吩咐书吏誊写黄榜。   榜单写出来以后,正副主考验看无误,先后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发榜吧。”正主考吩咐道。 第55章 旧地重游   “放榜啦!放榜啦!”   书吏刚拿着黄榜走出门口,外面翘首以待的人顿时轰动起来。   “我中啦!我中啦!”人群中有人失态地高声尖叫,脸上涕泪交流。   旁人顾不上看这个幸运的家伙,一遍遍地在榜单上试图寻找到自己熟悉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白首为功名,为什么我还是没有中榜?”一个白发苍苍的秀才一个跟头翻倒在地上,几个人有叫爹的,有叫爷爷的,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担架抬了下去。   “岳哥,我没有看错吧,那最上面的名字是云弟的?”陈虎拉着杨岳的手,不敢置信地问道。   陈虎不太识字,不过杨云二字甚是好认,他只不过是不太敢相信。   杨岳的手也在颤抖,“是真的,我二弟中了解元。”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着笑着泪水都流了出来。   杨云此时却没有了应考时的随意,他表情有点严肃,皱着眉头在榜单上快速浏览着。   自己的名字高据第一,这早已是预料中的事情,略微扫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蔡白华这个曾经的解元,现在却只能屈居第四,被挤出了前三名,这也不意外,杨云大概能够体会正副主考的想法。   接着在二甲第十七名的位置上,杨云看到了孟超的名字,这时杨云才露出一丝微笑,转头看看孟超,他正一脸激动地盯着榜单,两手紧紧攥成拳头。   “孟兄啊孟兄,这次我们总算都了结了前世的遗憾,我也不用再替你娶章小姐了吧。”杨云微微一笑,抬头继续看榜。   一直看到最后,杜龙飞的名字赫然占据了榜单末尾,杨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沉。   每次放榜,除了前三名,大概就属这最后一名最吸引人注意,不少人在那里感叹这个姓杜的家伙的狗头运。   几个人离开人群,杨岳脸上的喜色还没有褪去,“要快点把这个好消息送回家去。”   杨云说道:“放榜的同时快报已经向各县发过去了,走的是驿站的四百里快马,县里报喜的队伍早就等着呢,一收到快报马上就去各家,哪里用我们自己去报信?”   “原来如此。”陈虎和连平源都不太清楚这些,听了之后直咂舌。   陈虎说道:“那以后云弟你就当官啦?”   “现在还不是,要中了进士,或者去候补一个官才可以。”杨云解释道。   “反正迟早都是官,快快,说好了的,这顿酒我来请。”连平源急不可耐地说道。   “源子,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想就和老孟两个人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就不用问了,明天中午一定喝你的酒。”   “那成,我要先去找家最好的馆子,定最好的房间。”连平源想想这样也好,有很多名菜都是要提前预定的,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现准备是来不及的,请新举人老爷吃饭,一定要最好的。   连平源现在也算小有身家,花这个银子一点也不心痛。   当下杨岳、陈虎、连平源自去找地方喝酒庆祝,杨云带着孟超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杨云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像在辨认方向,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杨云却偏往又暗又破的地方走。   当杨云再次走进一个死胡同又掉头出来的时候,孟超终于忍不住问道:“梦徊贤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杨云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呀?”   孟超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杨云初到静海县学,没几天就和自己熟悉起来,那一次在小铺中喝酒,自己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竟然连章小姐的事情都说了,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感慨两人之间的缘分,所谓倾盖如故也不过如此吧。   杨云接着说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两个一起落榜,然后一起到一个偏僻的小酒馆喝苦酒,我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酒馆。”   孟超哑然失笑,梦里的事情哪里作得真?杨云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寻觅起来。   不过杨云这种做法,倒让他觉得像个少年人的做派。   诛白蚺,谈笑间荡灭海寇,神秘的仙人师父,还有那神奇的一押,都让孟超不知不觉间感受到压力。   有些时候孟超有种错觉,似乎杨云不是一个少年学子,而是一个大隐隐于世的绝顶高人,就好像呼风唤雨的神龙,总是喜欢把身躯隐藏在深深的云雾之中一样。   解元的光环,更加让孟超感觉到自己和杨云之间的距离。他明白,如果没有杨云押中考题,他再考十次也是中不了举的。   杨云找寻梦中小酒馆的行为,倒是让孟超刚刚升起的这种距离感冲淡了不少。   “对啦,就是这里!”杨云惊喜地喊起来,拽着孟超直奔进去。   酒馆中甚是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看着几乎能从上面刮下黑油的桌面,孟超不由得直皱眉头。   杨云却对这一切恍如不觉,反而兴高采烈地在一个角落的桌子边坐下来。   “就是这里,老孟快来。老板——来一壶酒,随便几样小菜。”   孟超看着和桌子一样肮脏的长凳,勉强挨着一个角坐了下来。   酒很快上来了,孟超很快发现酒很混浊,而且兑了水。一盘豆子,泡在黑漆漆的汤汁里,萝卜干吃起来就像面条,除了咸菜不咸,桌子上的每样菜都咸得过份。   “唉!”杨云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   “不是那种味道了。”   “什么味道?”   “梦里的味道。”杨云的目光中有点迷惘,也有点惆怅。   孟超哑然失笑,说道:“来过喝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走啦?”   “走吧。”杨云刚要起身,突然眼睛望着酒馆门口呆住了。   孟超转身看过去,“咦?那个不是孙晔吗?”   他刚想走过去,杨云拉住了他的袖子,还摇了摇头。   孟超顿时反应过来,孙晔没有上榜,独自一人来到这冷僻的酒馆,此时他们两个过去,无论说什么话,大概都会被理解成辛辣的讽刺吧。   孙晔两眼发直,根本没看见杨孟二人,一屁股坐下,就说了一个字:“酒!”   看着孙晔左一杯右一杯,像倒水似的喝法,两个人就知道孙晔今天晚上非醉不可。   杨云微叹一声,往桌子上扔了块碎银,拉着孟超离开了酒馆。   离去的时候,耳灵的杨云听见孙晔的小声自言自语。   “为什么他能中,我不能中,他明明不如我的。唉,他才是孙山——我是孙山举,我不是孙山。”   走出酒馆,天上圆月高悬,幽光大放,一股清冷之意充斥着这天地间。   “老孟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杨云说完也不待孟超回答,已经转身向街角的黑暗中走去。   孟超奇怪了一下,不过他此时满心喜悦,也顾不得体会杨云的心情。也许杨云也是高兴过了头,所以才作出有些奇怪的举动吧。   孟超这样想着,拔腿向客栈的方向走去。心想,如果能碰到杨岳等人,是不是喝个第二轮?刚才他几乎没怎么吃喝,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一路走来,孟超觉得今天晚上的月光非常明亮,夜色非常怡人,连空气中的微风都透着醺醺的酒意。 第56章 悲喜得失   杨云醉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不清不见尘,不高不见危。”   杨云高声说一句诗文,就喝一口酒。   酒很混浊,还有点发酸,但却没有兑水,因为是杨云返回那个小酒馆连坛子一起买回来的。   没兑水的酒当然更容易喝醉。   “缘起因果,苦集灭道,诸行无常,我修炼了两辈子,看得清,却看不破,看得透,却看不灭,也许大天劫失败就是这个原因吧。”   杨云没发觉,此时手腕上戴的七情珠手链已经热得发烫了,十三颗珠子仿佛十三个张开嘴的婴儿,大口大口吸收着不断聚集过来的月华灵气。   所有的灵气进入七情珠中都奇迹般地消失了,月华灵气虽然是最常见的灵气之一,但却也是最神秘的灵气之一,没有人知道月华真气和精神之间有什么关联。   寄予了古往今来无数人的情怀,也许月华本身就具有某种灵性吧。   杨云直接提起坛子灌下一口酒,酒液淋漓洒在衣襟上。   突然一个破锣嗓子从下面喊起来。   “兀那酸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顶上穷叫唤什么?”   杨云借着酒意怒喝道:“我今天落榜了,喊两句怎么啦?!”   然后将手中半空的酒坛猛然掷下去,砰的一声,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酒液四溅。   房子底下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小声嘀咕几句,“原来是落榜的穷酸秀才,不和你一般见识。”然后就再也不作声了。   杨云的酒没了,索性坐在屋脊上,高声读起诗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   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   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   他朗读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一般。   “疯了疯了,这人已经疯啦。”底下的破锣嗓子又在那里小声说道。   “汪汪——汪”四下里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在给杨云的朗诵声伴奏。   此时被吸聚而来的月华灵气已经浓厚到恐怖的程度,不过因为只笼罩了以杨云为中心的十几米的范围,倒是没有引起风鸣府中可能有的修炼者注意。   突然之间奇景出现,照射到杨云身上的月光显现出七彩,仿佛一道彩虹般挂着他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杨云搞明白,月华真经已经自动运转起来,凝练得如同水银一般的灵气没入杨云的身体中。   这种灵气刚一入体,仿佛烈火浇油一般,月华真气一下子燃烧起来,汹涌地在经脉中循环冲击。   神藏、灵墟、神封等窍穴在洪水般的真气冲击下,一下子就开了,本来至少需要数月功夫才能打通的经脉,竟然短短几个呼吸就凝练成功。   真气在心部的经脉窍穴中完整地走了一个循环,月华真经第五层竟然就这样突破了。   突破之后的杨云感觉自己莫明之间,心神和七情珠建立了某种联系,这种联系非常玄妙,似有似无,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确实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原来就知道七情珠能够感应别人的喜怒哀乐等情绪,但杨云只能通过珠子的热度来间接感应。   但是现在,杨云似乎直接就能感受到这些情绪。   周围的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愤怒,那是被杨云打扰无法睡觉之人的怨念。   “这个酸秀才什么时候才走?”   “要不要偷偷扔几块石头上去?”   “我要是再骂,他会不会跳下来撒酒疯?”   “活该你一辈子中不了举!”   各式各样的心声,就仿佛有人在杨云耳边低语一样清晰。   看来这就是月华真经第五层的神通,可以感应到别人的情绪,以及短时间内的所思所想,这个神通可以称为灵感。   杨云试着扩大灵感的范围,发现随着范围的扩大,具体的心声听不到了,只有喜怒哀乐诸般交织在一起的情绪,仿佛大潮一样波涌起伏。   再后来,连这种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了,虚空之中仿佛一物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寂寞感觉环绕着他。   杨云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时间一晃而过,直到月落日升,金色的阳光洒到身上才清醒过来。   “啊!天色竟然已经亮了,差点误了大事。”杨云连忙跃下屋顶,认准一个方向奔去。   “应该是这里吧?”杨云跑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街口停下来。   “对——就是这儿,看到那颗龙爪槐了。”   杨云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向龙爪槐的方向走去,此时已经能看见一幅招展的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神断”四个打字,还有一些奇异的符文。   不过布幡的主人还被树挡着看不见。   杨云往旁边绕了绕,“咦?孙晔怎么在这里?”   杨云站定,终于看见了树后之人。   在地上盘坐着一个老道士,他的对面正是昨天晚上遇到过的孙晔。   孙晔一身酒气,身上的长衫上还沾着泥土。   恍惚间杨云想起上一世,自己喝醉后被扔到沟里的遭遇。   “大师,我为什么没有中举的命?”   “我观你的相面,本来倒是有得功名的可能,奈何天道变幻莫测,只有命,没有运还是不成。”   “那要如何得运?”   “得了运又如何?帝王将相,黄土一g,功名利禄,杀身毒药。哪里有得道长生来得自在爽快?”老道士说得眉飞色舞,一蓬花白的胡子翘啊翘的。   “真的有仙人,能长生吗?”   “也罢,我就点拨你一二。”老道士伸手往孙晔的后脑一拍,喝声道:“定中见慧”   孙晔的双眼一下子直了,坐在那里仿佛魂游天外一般。   杨云这时走过去,“大师有请。”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道士看了杨云一眼,拧起了眉头,嘴里喃喃自语,“倒是个好苗子,看不透,可惜、可惜了。”   “大师能否为在下解一下命?”   “你要问功名吗?你已是富贵中人,无需再问。”   杨云摇头道:“我想问问得失。”   老道士不耐烦地摆手道:“没有得,也没有失,你不要来问我,问你自己吧。”   “我明白啦!”突然间一声大喝,孙晔醒转过来。   “咦?杨兄你也在这里?”   孙晔只是和杨云打了个招呼,马上转过去对着老道士翻身下拜。   “师父——请收下弟子吧。”   老道士点点头,抚摸了一下孙晔的头顶,又看了杨云一眼,然后白光一闪,连孙晔一起消失不见。   空中隐隐传来四句谒唱:   “天意由来不可见,拨得云开明月现。   东海荡波涤尘念,天地遨游遂我愿。”   杨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东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来,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导致孙晔没有中举,最后竟然孙晔代替自己成了师父的徒弟,一饮一啄间,莫非真有天意。   杨云向客栈的方向慢慢踱步而回,嘴里絮絮念叨着:“还遨游天地遂我愿呢,说什么得道长生,把人都忽悠走了,结果自己结丹一关没过去,丢下门下一堆弟子都成了草根,无依无靠的。说是个宗门,其实也就比散修强那么一点点。”   嘴里说着埋怨的话,眼角间却已不知不觉地潮湿了。   ……   一路回到客栈,天光已经大亮,远远就看见客栈门口聚集了一堆人。   一个眼尖的小二看到杨云,高喊起来:“解元公来啦!”   呼啦一下人群拥了过来。   “真是年少有为啊。”   “文曲星下凡。”   “快让让,我看不到解元公啊。”   “别挤!挤到解元公的贵体,你担待的了吗?”   即使杨云两世为人的阅历,此时也觉得有点吃不消。   他脸上挂着笑,一边到处拱手,一边快速躲回了房间。   一进房门,杨云不由哑然失笑。   只见二哥杨岳抱着一个酒壶,半个身子斜倚着椅子,另一半钻到了桌子底下,他的一条腿还压着横躺在地上的陈虎。   孟超倒是在床上,可是连靴子都没有脱,绸缎做成的被面上好大几个黑脚印。   “这帮家伙昨天喝了多少?”杨云看着散乱四处的酒壶,咂舌说道。   当下杨云动手,一个个的都扔到床上。   即使这么一番折腾,三个人都没有醒来的意思,看来不到下午是醒不过来了。   杨云只好自己出去吃饭,窥得机会的客栈掌柜连忙迎过来。   “解元公有礼,解元公能下驻小店,是小店的荣幸,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掌柜说道。   “客气啦。”杨云回个礼。   “不知小店能否有幸留一副解元公的墨宝?”自有人提着笔墨纸砚在旁伺候着。   高中之后给客栈留下墨宝,似乎也成为传统了,杨云也不会去免俗,当下爽快地提起笔来,问道:“写什么?”   掌柜说道:“多有人说小店的名字不好,烦请解元公给新起一个吧。”   杨云点点头,运笔如风地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缘来客栈”。   掌柜大喜,吩咐人拿去装裱,又张罗着找工匠去刻字,重制匾额。 第57章 天下势   孟超等人果然过了中午才醒过来,囫囵吃了两碗面条,杨云和孟超前去拜见正副两位主考大人。   这二位今后就是杨孟的座师,绝对怠慢不得的。   杨云是今科秋考的魁首解元,当然两位主考都不会轻视,坐了一阵,考问了学问后,两位座师都比较满意,嘱咐杨云好好努力,争取明年春天的会试连榜高中。   从老师那里回来,杨云和孟超彻底放松下来,连平源也订好了酒宴,于是客栈也没回,直接去定好的酒楼。   如果回去客栈,估计两人会被潮水般的帖子淹没,凤鸣府号称南吴五府之首,豪门贵族一抓一大把,想来拉拢新科解元的绝对不在少数。   就算没有拉拢之意,也会赠送一份贺仪,为将来结下一份善缘也好。   中了举,只是有了当官的资格,可是这官还没有当上,财却已经发了。   虽然是礼尚往来,可是新举子收到的这些却是不用回礼的,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为了让家境贫寒的举子迅速撑起体面来。   晚上这顿酒宴连平源下了血本,山里跑的,海里游的,各种珍馐美味应有尽有,酒也上的是五十年陈酿。   杨云也不和连平源客气,一顿据案大嚼,精元汩汩如泉转换沉积下来。   不过这次众人喝酒都有所保留,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回静海县。   虽然走得急了一点,如果多留两天估计贺仪至少还能多收好几成,不过杨云和孟超都有赶紧衣锦还乡的念头,连一天都不想再多呆了。   第二天上午长福号就出发了,旁边紧紧跟随着新买的那条船。   新船取名叫霞岛号,因为两条船上都有不少新人,所以特地提前出发,让新人们在海上有一段适应的时间。   长福号一条船。   杨云躲在船舱里,一边清点着堆成筐的礼单,一边露出美美的笑容。   有送现银的,都是些见票即兑的银票,随礼单一起,现在都被杨云收到了怀里,另外那些绫罗绸缎、珠宝玉器之类,在船舱的角落里堆成一堆。   还有人送房土田舍,地契也都收进怀里,粗粗点算,在凤鸣府收到的礼物价值就在万两以上,想来静海县还有很多礼物,会直接送到家里去。   “发财啦发财啦。”清点完毕,杨云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问孟超,“老孟,你收了多少?”   “呵呵——,我可看不上你这个解元,也就四五千两银子吧。”孟超笑道。   “这下聘礼有啦,回去你赶紧找个长辈出面,让他去章府提亲。聘礼别小气,反正章员外就这么一个闺女,到时候嫁妆够你们两个过日子的。”   一句话说得孟超眉开眼笑,一想到多年心愿即将得偿,孟超现在还觉得自己在梦里一般。   这时杨岳和陈虎一身是汗地走进来,他们两个出海以后,看见一堆新水手在那里忙乱得不成章法,忍不住过去搭手帮忙,一直到现在,那些新人才初步有了点样子。   “哗——这么多宝贝呀?”陈虎看着船舱中那些珠宝就叫了起来,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上次我们在霞岛分的那些,我以为已经不少啦,可是云弟你刚刚中举,得的这些怕不有十倍以上?”   “呵呵,见者有份,这个你拿着——”杨云扔过去一个金子打造的葫芦,“里面是空的,可以用来装酒。”   陈虎大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个好,掏出这个喝一口酒,还不得把人都震住?”   “二哥你也有。”杨云递过去一方古玉,“找个绳子挂在腰里,能辟邪明心的。”   杨云在宝物堆里挑挑拣拣,分出一个个小堆来,“这是爹娘的,这堆是小妹的,这些等到了县城送给范叔,这堆是大哥的,嗯,大嫂还没有过门,要单独再准备一些,这些东西到时候委托范叔发卖,换成现银。”   孟超看了一眼杨云要发卖的东西,都是些古玩字画之类,而留下的东西以金银玉器为主。   “云弟,你认为这个世道要乱吗?”   杨云停下手,含笑问道:“老孟,你怎么这么问?”   “俗话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些年吴国国泰民安,粮价、金价年年下降,古董却翻着筋斗往上涨,可我看你留下的都是金银之物,古董却要全部卖掉。而且我记得你也说过,地价过一两年会大降。”孟超有点凝重地说道。   听孟超这么一说,杨岳和陈虎也有点紧张,注视着杨云等他回答。   “居安思危嘛,古人云,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吴国的这份安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啦。”   “不能吧,要乱的话,无非内忧外患,这在内嘛,吴王身体康健,继续在位十几年不成问题,而且世子地位稳定,国内清流、世家、武勋、贵戚虽然互有矛盾,但是总体上还平稳,这乱是乱不起来的。”   孟超要说起经论学问,可能还差一点,但是他出身武林,对天下大事自然比那些寒窗学子们清楚关心一些,这一分析起来还头头是道的。   “外患嘛,山越不用提,虽然山越兵勇悍,但是越王却不是个有大志的,再说吴国国力在越之上,更加不用担心。大陈,难道大陈会出问题?可是大陈和吴国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修文厌武,国势繁华,而且吴王对大陈一向恭谨,谨守属国的本份,要说大陈会发兵来讨,恐怕大陈自己国内那一关都过不去。”   “老孟你分析的不错吗,不过如果大陈自身难保呢?”   “什么?怎么可能!”孟超、杨岳和陈虎一起惊呼。   “大陈雄踞十三州,疆域万里,带甲之士百万不止,立国数百年来,虽然国势已经不如立国之初,但仍然是当世强国,大陈怎么会自身难保?”孟超说道。   “大陈是强,可是还有更强的国家。”杨云慢慢地说道。   “难道是北梁?北梁是比大陈强一些,可是也有限。何况大陈还有我们吴、越、清泉、山桂、夜郎、大理六属国,如果北梁发兵,六属国不可能不闻不问的。”孟超还是不能置信。   “北梁国力未必强于大陈,但是北地多马,民风强悍,多出精兵,因此军力其实远胜大陈,只不过北梁之北,还有天阴百部年年入寇,在西还有西海这个强敌牵制,因此总是不能制霸天下。”   杨云总不能说出自己前世的经历来,所以只能试着给众人分析。   “自从六十年前击败北梁南侵后,吴国自以为可以安枕无忧,这些年来多有重文轻武之势,士卒兵甲虽精,但是已经连年不经战事,反观北梁,和天阴、西海几乎年年有战,这些年已经积攒下百万以上的劲卒,而且军中名将辈出,有千骑突入天阴,扫荡万里的骑兵大将万大年;有十万对阵二十万,大败西海的常青;还有后起之秀的黎俞,这都是天下名将,如果是乱世,得一可以安天下的那种。”   “而大陈呢?只有师文斌一个,而且他只是水军大都督,还不时受到朝中文臣的排挤。如果北梁大举发兵,大陈堪忧。”   “你不是说了北梁有天阴和西海牵制吗?”陈虎插嘴问道。   “北梁最近二十年连连获胜,西海的国势已经大不如前,尤其是常青冒出头以后,连连痛殴西海,现在西海的国主已经有向北梁求和之意。”   “那天阴呢?听说天阴地域广阔,甚至还超过北梁,不过天气苦寒,地广人稀,但是居住此地的部落蛮勇无比,甚至可以饥食人肉,渴饮人血,难道北梁大举南下,他们不会借机生乱吗?”这次发问的则是杨岳。   “这就是关键了,其实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是我师父。”   无奈之下杨云只好又把那个莫须有的师父请出场,果然听到是杨云的仙人老师,其他几个人的神色立刻肃静起来。   “嗯,”杨云搜刮着词句编排道,“我师父修炼有成,能够御剑飞行,一日万里不在话下。有一次啊,他飞着飞着,就飞到了天阴地界,结果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众人好奇问道。   “天阴百部中,有四十二个部落要和北梁结盟,共同发兵南下。”   “什么?”“啊!”“天呐!”   杨云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三个人一起惊叫起来。   “是真的吗?”   “真不真我不知道,反正是我师父说的。他老人家对这些俗世打杀的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听到也就算了,不过在教我本领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天下将乱,让我留个心眼,早点寻条保命的退路。”   这下子三个人彻底相信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露出惶恐无助的神情。   乱世啊,难道就这样要来啦?   船舱中一时沉默下来。 第58章 找麻烦   凤鸣府和临海县相邻其实不远,不过中间被山脉阻隔,道路不畅,两地来往之间多走水路。   水路也走不了直线,一道狭长的半岛探入海中,凤鸣府在半岛的北边,而静海县在西南,海船往来,要先绕过半岛尖的陆岬。   此时长福号和霞岛号已经能远远眺望见陆岬尖角处的巨岩。   这块岩石有个名堂,叫做犀牛探海,高立十数丈的岩石上面,还立有一个灯塔,为来来往往的船只指明方向。   按照计划,到了这里船队就要分开,长福号继续向静海驶去,霞岛号则带着增山府来的人直接回岛安置。   “咦?有长海镇的军船,发旗号让我们停船。”桅杆上t望的水手高喊道。   “长海镇的军船?”连平源抢到船头张望,果然影影绰绰间看见几条军船的影子。   长福号和霞岛号停了下来。   长海镇是吴国的正规水师,驻地在新阳县。新阳县的辖地就是探入海中的半岛陆尖,因为境内多山多石,是个穷县。不过县内在陆岬南侧,有一处天然山壁环绕的良港,因此被长海镇选为驻地。   平时长海镇军船在出航训练之余,倒是也有巡海检查的职责。   长福号众人也只得自叹倒霉,被长海镇的军船巡查遇到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跑海在外的人,谁的船上没有一些违禁之物?先不说是否有没有上税的私货,就说船上的钢刀弓箭,为了防备海寇每条船上都备有,但在吴国却是违禁的武器。   连平源盘算着,要花多少钱才能摆平这件事情。   军船走的很快,不多时四条船驶过来,将长福号和霞岛号围住,为首的一条船向长福号靠近,搭过来一个栈板。   接舷之后,身穿轻便甲胄的士兵们一个个踏上长福号甲板,将船面控制起来。   这时才有两个军官打扮的人先后过来。   前面那个军官正在过栈板的时候,一个浪打来,栈板晃动了一下,那军官惊叫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掉海,幸亏后面的军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长福号的水手中发出一阵轻笑,因为顾忌旁边的士兵,笑声并不大。   两个军官踏到甲板上,众人这才发现为首的那个军官甚为年轻,穿着把总的服色,他的面色发黑,连平源暗叫不好,估计刚才水手们的嘲笑声被听见了。   “你们这条船运了什么违禁的东西?趁早交待,莫要让我们查出来。”   果然这个年轻把总上来语气就相当不善。   连平源上千陪笑道:“大人您真会开玩笑,我们都是本份的船民,哪里会带违禁之物?”一边说一边偷偷将一张银票塞过去,连平源当船主的时间不长,学不来那些老油子,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   把总甩手不接,怒道:“你要干什么?贿赂本官吗?”   连平源楞在那里,一只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   “来人!给我好好搜搜这条船!”把总怒喝道。   兵丁们轰然应诺,就要往船舱里涌去。   砰的一声,船舱门自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众兵丁一下都停住了,原因只有一个,这两个人穿着举人的服色。   和秀才穿的淡青色长衫相比,举人衣服是深青色的,看上去要醒目得多,而且这种颜色也是六品以下官员官袍的颜色,区别只在于上面的图案。   作为没有实授官职的举人,长袍上自然没有任何图案,但那明晃晃的青色,仍然耀得人睁不开眼。   杨云和孟超径直走到两个军官面前,抬手作揖道:“见过两位大人。”   两名军官不敢失礼,连忙拱手作答。   这时才看清后面那名军官居然是个校尉。   校尉是正八品的武职,把总正九品,举人还没有品,不过如果直接入仕可以担任九品的官员,照说双方的身份相当。   但是吴国这些年来重文轻武,文官的地位一直在稳步上升,如果是副将以上级别还好,校尉以下的中低级军官,见到同级的文官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刚才上船来一直是那把总呼东喝西,现在校尉终于开口说话:“呵呵,想不到这船上有两位举人公,二位是搭船回乡吗?”   校尉一边说,一边诧异杨云的年轻,孟超的岁数也不过刚刚二十,但是他身材魁伟,看上去年纪就比实际大一些,而杨云却是瘦弱稚嫩,一看就才只有十六七岁。   “在下杨云,这位是我的同科好友孟超,我们确是搭船回静海县。”杨云说道。   校尉微微吃惊,竟然是二人中年轻的那个先说话,刚想再探问一下两人来历,身后的把总已经急不可待地插话了。   “好了,可以搜查船舱了吗?”   此言一出,连校尉都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他身后的把总没有看到。   杨云笑眯眯地说道:“莫急、莫急,稍微等一下不迟,反正就算有违禁之物,它还能自己长腿飞到海里不成?”   “我们这是长海镇的巡船,有公务在身,是迟延得的吗?”年轻把总语气不善。   杨云笑笑说道:“不是在下要阻拦二位的公务,不过我和孟兄刚刚中举,船舱中放得有不少贺仪,诸位要搜查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要先麻烦等一下,我二人清点出一个单子来,二位大人签个字据就可以搜查了。”   说完回头喊道:“虎子——快点把把那些礼单都清出来,别让二位大人等得心急。”   “来啦。”陈虎搬着一个竹筐跑过来,往甲板上一倒,哗啦啦各式礼单堆成一堆。   “这么多?!”两个军官傻眼了。   “不才侥幸,中了今科凤鸣府的头名解元,各位父老抬爱,这个确实有点多。不过不用急,咱们慢慢清点——虎子,还不快点!”   “是!”陈虎装模作样地弯下腰,要打开一张张礼单。   那校尉头皮发麻,这年轻人居然是凤鸣府解元?这个身份可不得了,已经不是他一个校尉抗得动的了,当下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啦,既然是解元公搭的船,想必上面不会有什么违禁之物,不用查不用查啦。”   说完不顾把总在那里连连使眼色,高声喊道:“收队!”   众兵丁答应一声,纷纷离开。   那把总无奈,狠狠瞪了杨云一眼,也随着众人离去。   军船抽回栈板,缓缓驶离后,长福号的众人才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在海上遇到军船巡检,哪次不得脱一层皮才行,想不到这次杨云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   陈虎底层呆得太久了,而且以前跑海的时候遇到过军船巡检,还被兵丁抽过一巴掌,刚才在军官面前强撑着,此时才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那两个军爷要是坚持搜怎么办?”陈虎抹抹额头的细汗问道,长福号的底舱里还放着连平源采购来的皮甲、弓箭、刀枪等物,不大不小算个罪过。   “我早随身藏了几件值钱的小东西,要是他们坚持搜,我就抽空子往海里一丢,到时候他们八张嘴都说不清楚。可惜那校尉是聪明人,这个亏他是不肯吃的。”杨云笑道。   “云弟,你高啊。”陈虎感叹道,心说读书人就是黑,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谁料到杨云像猜到他想什么似的,对陈虎说了一句,“其实我这不算黑,那个把总才真黑哪。”   “什么?”陈虎吓了一跳。   “你认出来没有?那个把总?”杨云问道。   陈虎还在想着,孟超已经说话了,“好像是我们在凤鸣府收拾过的恶少里面的一个。”   孟超说这话时压低着声音,就只有杨云、陈虎、杨岳和连平源这几个当事人听见。   陈虎吃了一惊,“上次的事情泄了?”   “应该没有,上次是老孟凿了他一拳头吧,当时他就躺地上哼哼去了,如果是冲这事儿来的,他应当盯着老孟才对。”杨云说道。   “有道理,当时我们都化过妆,不过老孟身材没有变化,应该是最容易被发现的一个。”杨岳说道。   “拐远了,为什么说那个把总黑?”孟超问道。   “看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哪里是来巡检,分明是来找茬要命的啊。”   “不会吧,就是查出那些兵甲,也不过是罚钱的事儿,大不了把船扣下来,还能杀人啦?”   “如果查抄出兵器的时候,我们的船上有人跳出来攻击那些士兵呢?”   “怎么可能?我们船上没人会干那种事!”连平源惊道。   “你去审审那个人。”杨云比划了一下,连平源看去,心头一动,被指的那人却是从凤鸣府新招的水手之一。   “我去问问。”连平源起身去了。   那个水手果然心中有鬼,被问了几句就目光闪烁,支吾起来。   连平源当即把他拿下,想要带到船舱中拷问。   “等等!”杨云说道。   “怎么?”   “这个给你,把他捆严实了以后往脸上洒点。”杨云递过去一小包麻痒药。   连平源接过药,也没有多问就去了。   不多时船舱中响起那个水手的惨叫声,听得众人有点毛骨悚然。   连平源小跑着出来,“要招啦,你这药真好用,可是要怎么解呀?那个人现在光能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弄点水冲掉就行。”杨云说道。   “好。”连平源又奔进船舱。 第59章 远行   “砰”的一声,连平源重重一拳砸到船壁上。   “又是四海盟,我跟那个周世豪有什么深仇大恨呀?!”   那个水手脸上被洒了杨云秘制的麻痒药,仿佛万蚁咬噬,恨不得把脸皮整个抓挠一层下来,偏偏手臂被绑着,只能发出惨叫求饶。   一桶水兜头浇下来之后,立刻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来。   又是四海盟少舵主周世豪搞的鬼,那个把总叫做桂崇玖,是长海镇三总兵之一的桂平的独子,以前一直在凤鸣府厮混,和周世豪甚是相熟。   上次桂崇玖被白麻子连累也挨了揍,他倒是只吃了孟超一拳,然后就倒地装死,伤势并不严重。   但是这群恶少平时结怨太多,被打之后又闹得满城风雨,府城中人不免把他们的劣迹加油添醋地传播一遍。   风声被他老子听到了,派出一队兵来把桂崇玖押到长海镇驻地,直接安排他入军中当一名把总。   这次周世豪设下毒计,先是派人混入长福号,然后把消息传给桂崇玖,让他带着船来巡检。   确实像杨云所说的,这个卧底水手打算找时机杀伤两个兵丁,然后桂崇玖再趁乱指挥士兵把全船人杀光。   虽然桂崇玖上面还有个校尉,但是只要有了由头,杀些跑海的船民也不过是小事一件罢了。   桂崇玖的老子桂平可是正五品总兵,指挥着几千人马,百余战船,有资格称作将军的人物。   到时候把长福号当作海寇报上去,还能捞一些战功呢。   幸亏杨云在船上,扯着新科解元的大旗把事情扛了过去。那个校尉是个明白人,帮衬着上司的公子小打小闹欺负些平民没事情,要是动了新科举子,把朝中那些清流勾引出来,不要说桂公子的父亲是个总兵,就算是长海镇的大将提督也未必包得住这件事情。   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校尉自己,因此他干脆果决地带队离去,桂崇玖徒呼奈何,卧底也没有跳出来的机会。   这次劫难虽然避了过去,但不知道周世豪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来。而且长海镇的桂把总这次轼羽而去,难保下次山水再相逢。   几个人商量一番,连平源决定回去以后尽快搞定乡兵护卫的资格,有了合法持有武器的身份,就算是长海镇再要找麻烦也要顾忌三分。   连平源打算一到静海,就把从凤鸣府招的水手全部打发走人,彻底杜绝后患。以后就算再要招人,宁可麻烦点去增山府老家找。   没有眼线,茫茫大海上想截到霞岛的船也不容易。   他们忙着商量对策,谁也没有顾得上询问杨云,他是怎么看出那个水手是内奸的。   随后两条船分头行事,长福号继续向静海县驶去,路过一个荒岛的时候,把那个卧底水手扔到海里,让他游上岛自生自灭。   接下来一路无事,第二天的早上,长福号顺利抵达静海县码头,连平源也跟上了岸,他要去县衙门跑岛民入籍的事情。   正好杨云和孟超也要去拜访知县,于是一同前往。   新科解元刚回到静海就上门拜见,让知县大人很有面子。何况杨云又送上了一份不薄的礼物。   这位知县比较抠门,听说杨云家甚是贫寒,送出去贺礼后原本没指望收到什么像样的回礼,结果却喜出望外。   宾主寒暄一番,知县也没有摆出上官的架子,虽然他是一方父母官,但是像杨云如此年轻的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今后能中进士,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有心想再补上一份礼物拉近关系,可是心中又肉痛,正好杨云提到霞岛的事情,当即拍了胸脯答应三天之内搞定。   从县衙出来,看看时间有点晚,急于赶回家中的杨云,就和连平源、孟超等人在此分手。   知县派了四名衙役,还有两辆马车送杨云回乡,坐在这官府专用的马车里,一路向小月村飞驰,路上的行人奔马纷纷避让,陈虎心中大快,心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风光就值了。   马车缓缓地在杨云家门口停下,杨云给了打赏,几个差役千恩万谢地去了。   一群村人聚在旁边,带点敬畏地看着这里,其中就有隔壁家的二贵。   家门口披红挂彩,地上是成堆成堆的爆竹碎屑。   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二老搀扶着倚门而望,杨云顿时心中一酸。   “爹、娘——三儿回来啦。”   “好好好——”老父亲一迭声地说好,而杨母则在一旁抹着眼泪。   “唉呀,爹娘、三哥,怎么大喜的事情还哭起来了。”杨琳从一旁跳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是啊,是喜事,我们老杨家总是熬出头了。三儿他娘,快给儿子做饭去。”   “哎——”杨母答应一声,说道:“三儿,今天就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啊。”   一家人团团围坐,边吃边喝,其乐融融。   席间杨云把凤鸣府收的礼物拿出来分给众人,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静海县的礼物多半直接送到了家中,算起来也有四五千两,杨家这下是彻底发财了,这笔家资足以成为县中的富户。   说起以前的艰难日子,家里人唏嘘不已,总算是杨云争气,真得考了个举人回来,以往咬紧牙关供杨云读书,今日终于得到了回报。   ……   杨云回到家中后,天天宾客盈门,热闹异常,但是杨云却有点消沉起来。   他中举的目标实现了,弥补了前世的一个遗憾,但是即将来临的乱世,还是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中举当官又如何,家里发财了又如何,北梁和天阴四十二部的铁骑横扫而来之时,帝王将相都不能得免,何况他这一个小小的举人之家。   修炼的事情急不来,看来筹谋多时的大陈之行必须开始了。   大陈是当世大国,疆域辽阔,杨云去大陈有几个目的,一个是根据梦中的前世记忆,大陈境内有一个修炼者留下的仙府将开,杨云想去碰碰运气。另外就是想亲身看看大陈的形势,是否真的像梦境中那样,在北梁大军压境的时候不堪一击,迅速崩溃,这样也好决定自己以后的计划。   杨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二老,他们惊愕不已。   “什么?你要去大陈游学?”杨云的父母一辈子都住在小月村,连镇子里都没去过几回,静海县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活的全部天地,猛然间听到杨云要去千万里之外的异国闯荡,都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可是,明年开春你还要赶考呢。”半天之后杨父才呢喃出这么一句话。   “不要紧,翻过年我才十七岁,就算这科误了,下一科再考也不晚。”杨云说道。其实在大陈也未尝没有考进士的可能,不过需要一些手续,而且能否赶上杨云此时也没有把握。   大哥杨山没有什么主意,杨岳却帮着杨云说话。   “爹、娘,三弟现在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这是好事啊。他要在外面跑跑,见见世面,这也是增长学识的一个方法。”   杨父杨母何尝不知道这些,只不过总觉得杨云太小,就要离家万里,心里牵挂难舍。   “其实去大陈很方便的,凤鸣府我不是也去了好几遭嘛,大陈也无非远了一些。”   想想杨云去县学、去府城海天书院,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杨父杨母也觉得他应该能照顾自己了。   几番解说下来,父母终于同意杨云出游大陈,便问他要出去多久。   杨云喜道:“我这次出去,慢则一年,快则半年,必定回来。”   此事定了下来之后,杨云继续在家中呆了十多天,终于在十月十二,一个出门的黄道吉日踏上了游学之路。   全家人洒泪相别。   “爹、娘,你们不想搬到县城,那就在村子里买一块地,起个宅子吧,大哥可以操办这件事情。二哥、虎哥,你们好好练功,等我回来还有事让你们办呢。小琳,别哭呀,我给你的几本书好好学,我回来要考你的。”   杨云一一吩咐嘱托,“好了,我走了,慢则一年,快则半年我就回来啦,到时候给大家带大陈的特产回来。”   一家人看着杨云的身形消失在村头的土路尽头,这才相互安慰着回家。   杨云先到了静海县,第一个就去找孟超。   到了孟超的家门,正好遇见孟超的一个族叔和媒婆出门。   等看到孟超,只见他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   “云弟你来啦。”孟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喝酒去。”   “章府答应亲事啦?”   “答应了,都是多亏你,要不我和章小姐注定今生无缘。”   章小姐得麻风病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平时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现在却连鬼影都没有一个,章员外成天愁眉不展。   这时孟超中举回来,一出口就答应送上五千两的聘礼,还声言要寻医觅药,治好章小姐的病。   章员外虽然为人刻薄,但是毕竟只有这一个女儿,眼看这病不好,章小姐肯定嫁不出去,孟超好歹中了举,身份上倒是配得起自己的女儿了,于是就开口答应下来。   孟超哪里需要去请医问药,杨云给的解药就在怀里揣着呢,只等亲事定下来,就送到章小姐那里去。   为免夜长梦多,孟超打算过两个月就迎娶章小姐。   “老孟恭喜了,不过你和章小姐的喜酒我恐怕是喝不上了。”   “那怎么行,缺了谁都不能缺你呀!”孟超急道。   杨云将欲往大陈游学的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如此。”孟超沉默了一下,说道:“云弟,我能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好男儿志在天下,我就不留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我做,你只要捎个信来就成。”   和孟超喝酒作别,拜访了一下范骏,又给连平源留了封书信,静海县中再无牵挂,杨云飘然远行。 第60章 东吴城   离了静海县,却还不能直接去大陈,杨云先是去了凤鸣府,拜见学政宋亭轩。   宋亭轩听说杨云打算去大陈游学,也是有点吃惊,不过他转念一想,大陈文风鼎盛,吴国确实也有不少学子前去游学,只不过杨云是解元,又年纪太轻,所以才有点出乎预料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宋亭轩倒是对杨云的行为有些欣赏。年纪轻轻就高中解元,难得没有骄躁二气,不汲汲于求取功名。   他认为杨云明年就去考进士确实有点早,虽然杨云的文章已经够得上进士的水平,但是年少得官未必是什么好事。   于是宋亭轩爽快地给杨云开出文书,嘱咐了一番后就放行了。   有了府学政的文书还不够,杨云还必须去一趟东吴城,到礼部换一个文书,才能持之出国。   杨云搭船数日后来到东吴城,只见这里比凤鸣府又繁华了许多。   东吴城跨河临海,但是内河码头狭窄,只有军船和官府的船才能停靠,在城外一个港湾另有民船码头。   踏上码头,杨云顿时被摩肩擦踵的人群淹没了,回头看看,港湾里也是千帆云集,万商会聚,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   好不容易挤到码头外面,搭上一辆进城马车,马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大路向东吴城驶去。   车资里已经含了进城人头税,车夫在经过城门的时候连停都没有停,长驱直入。   马车驶过城门,杨云才发现已经进到城里,从车厢向外边张望,看见东吴城的城墙高达十余米,通体由青砖砌成,称得上是天下雄城。   进城之后,杨云先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然后打听来到礼部衙门。   杨云举人的身份搁在地方上也算是不小的人物了,但是进了京城,尤其是进了六部之一的礼部衙门,才发现自己的份量仍然不够看。   这里随便一个吏员,都顶着八九品的帽子,却干着端茶倒水的活计,至于有正式官职的人,更是一个个牛到了天上,接过杨云的文书和札子扫看两眼,就扔到一旁让他明天再过来等信。   好在杨云也不是很着急,正好趁此机会逛逛东吴城。   说来惭愧,杨云前世活了不知几万年,却偏偏没有来过这里。   其实这不奇怪,杨云十六岁就出海修炼,等回来的时候东吴城已经毁于战火,后来也一直没有重建,要不是曾经去应试举人,他连凤鸣府都不会见识过。   当然杨云修炼有成之后,比东吴城壮阔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城市也经历过不少,甚至还有居住者全部是修炼者的天城,但是出身国家的都城,自己却一眼都没有见过,也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东吴城虽然地处南方,也有秋意,在阵阵秋风的吹拂下,杨云随意地在东吴城大街小巷中闲逛,看见好玩的就去凑凑趣,看见好吃的就去吃几口,反正他有寂元化精诀在身,吃多少都能消化得掉。   如果那些饕餮之人知道杨云的这种功诀,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想学到手。能随心所欲地吃东西,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呀。   杨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他半天的功夫,已经光顾过十几条特色小吃店,仍然觉得意犹未尽,如果有人一直跟着他的话,肯定会被他这种吃法吓到。   沿着小吃街向前扫荡,在不知吃过多少碗各色小吃后,杨云发现身边已经是贩卖各种杂货的集市了。   集市好啊,杨云可没忘记自己在静海县是怎么赚到银子的。他有上一世的见识,识海中又有大量资料可以随时搜索,还是图文并茂的那种,简直是捡漏必备的大杀器。   一头扎入集市之中,走走停停,这里沿街两边都是店铺,街中间则是摆摊的,杨云一会儿看看小摊,一会儿拐进店铺,花了一个时辰,也不过逛了大半条街。   “唉——这东吴城的草集鼎鼎大名,怎么来一个好货色都找不出来?”   杨云郁闷地想到,到不是说一点好东西都没有,杨云怀里此时就揣了几个新买的小玩意,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古玩器物之类,虽然价值不菲,但是中举发财之后,杨云已经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了。   他想要寻找的,是和修炼有关的东西。   并不是只有修炼者才能找到和修炼有关的宝物,天地如此广阔,以凡人那庞大的人口基数,其实发现的天材地宝,或者修行界散落的东西绝对不会少。   而凡人们辨识不了,往往就会辗转流落到这种集市中来,就像杨云的本命法宝七情珠手链那样。   东吴城的集市比静海县大了数十倍不止,可是一件东西都发现不了,实在还是让杨云有些惊诧。   “咦?那是什么?”杨云眼尖,远远看见一处卖奇石的摊子上,有一颗橙色的石头上闪过了一丝不起眼的光芒。   杨云向那边走过去,离得近了之后越发看得清楚,杨云心里有七八分确定,那是一颗火属性的晶石。   天地之间有各种各样的灵气,这些灵气如果足够浓郁,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凝聚下来结成晶石,这种晶石一向受到修炼者们的追捧,可以用来修炼、炼丹、制器、或者为法宝充能等等,有了晶石就不用消耗自己本身的真元。   “火系晶石,虽然只是下品的,但是只要我修炼到引气出窍期,就可以把里面的灵气激发出来炼丹。”杨云盘算着。   就在杨云差着几步到摊子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一把抓过那颗晶石。   “这石头多少钱?”那个人问道。   “五百两银子。”摊贩看来人那急不可待的样子,决定狮子大张嘴一把。   “五百两有点贵,给你两百两吧。”那个人递过去一张银票,又掏出个什么东西在摊贩眼前晃了一下。   摊贩顿时肃然起敬,恭谨地说道:“是,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两百两银子已经让这个摊贩喜出望外了,他从乡下收这个石头的时候,根本一文钱都没花,是进血纹石的时候别人赠送的。   杨云气得鼻子都歪了,就差两步东西被别人截走了。   那个人买到晶石后也不停留,起身离去。杨云心中一动,遥遥地看着那个人拐进了一条巷子。   来到巷子口,一个木牌上写着“盘角巷”三个字。   杨云举步向内走去,真不愧是盘角巷,狭窄的巷子只能容三四人并行,盘盘绕绕的一眼看不见尽头。   绕了大半个圈后,前方赫然是砖墙堵路。   杨云分明看见那个人走进巷中,而且一路走来别无岔道,人却是去了哪里?   杨云心中有了猜测,仔细观察了砖墙一番,果然在墙上发现了一个浅浅的云朵图案。   “这里是修炼者的坊市!”杨云喜道,“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一朵云,不过正好适合我现在的级别。”   既然确定这里是坊市,那这堵挡路的砖墙就应该是幻阵了。   杨云运起月华灵眼探查起来,不要以为幻阵只能简单的迷人眼目,如果普通人来到这里,一头撞上去的话,幻阵会自动发出一股力量回应,其后果和撞上真正的砖墙没什么两样。   一般来说,只有引气期以上,可以外放真气感应天地的人,才能找到幻阵的缝隙进入里间,不过杨云仗着有灵眼神通,还有前世积累的大量阵法知识,在砖墙上一顿捣鼓,竟然也成功地转了进去。   盘角巷的内巷,看上去和外边没多大差别,只是宽阔了一些,这里可没人摆摊,沿着两边分布着十几个店铺。   这些店铺的建筑和普通民间店铺看上去没什么不同,毕竟是最低级的坊市,房子一样是砖石木料所建,只不过店铺的招牌比较特殊。   这里的店铺招牌上面,全都是不断变幻的各种图像,像杨云面前这一家,招牌上一株灵草正在生根发芽,一直到吐红挂蕊结果,然后化成四散的光点,招牌上显示出一瓶丹药的样子,最后幻化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丹”字。   杨云这时却发愁起来,他身上除了七情珠手链,和十几张符、一颗续命丹之外,别无修炼者能用的东西,七情珠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不能动,那些符和续命丹是保命的东西,而且对于修炼者来说这些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也没人看得上收购。   虽然身上带了不少银票,但是貌似即使一朵云的集市,买卖东西也不是用银子来结算的。   难道要入宝山而空手回吗? 第61章 算计和被算计   杨云在坊市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眼馋得口水都要掉落下来。   全都是好东西啊,那些各式各样的法器就不想了,反正杨云现在也用不了,那些符可是好东西,上次在雾岛遇到白蚺,如果没有赵佳的符,他们几个肯定要葬身蛇口。   这里的符种类极多,而且还有能够自动充能的,就像一张烈火符,刻录在一块黑桫木上,只要用特制的戒指摩擦一下就能释放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火柱。   释放完毕后,将黑桫木扔进火堆烧一下,就能自动充能重复使用。黑桫木普通的凡火是无法点燃的,但是却可以激发转换出火灵气来为符录充能。当然这样做黑桫木是有损耗的,但是店家保证至少充能十次不成问题。   还有用来给初学者打基础的洗髓丹、化尘丹、清心丹,虽然杨云用不大着,但是家里人需要啊,这些最最普通的丹药,对凡人来说就是无上仙丹,像父母这种年纪,如果吃上几颗这种丹药,至少能让身体机能恢复个七八年,还能减少病痛。   还有一颗造化丹,如果能买到,资质不佳的大哥杨山也可以修炼凝气了。只可惜不要说这颗天价的造化丹了,这里最低级的丹药就是续命丹,而杨云也不过才只有一颗而已。   还有一种丹毒,连先天期高手都能毒倒,和这个比起来杨云自制的过山风简直都算不上毒药。   杨云只有凝气期的修为,在修炼者看来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当然坊市里这种修为的人不是没有,但多是长辈带领的弟子后辈,杨云逛了这两圈就非常扎眼。   “这位小哥,你是想买点什么,但是晶石不凑手是吗?”   杨云正停在最开始的那家丹药铺外,一个脸上挂着三缕白髯,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者开口招呼道。   杨云拱一拱手,“前辈有礼了,在下确实想买点丹药、符录,不过身上别无长物,见笑了。”   “不妨不妨,我们又不是出身名门大派,一介散修,谁不是从你这个境界挣扎上来的?”老者笑呵呵地说道,神情非常和蔼。   杨云也笑着说:“哪里哪里,前辈您在坊市中开着店铺,哪里是在下这种草根后辈能比拟的?您这里的丹药,随便拿出一种来就值得上晚辈的全付身家了。”   “哈哈,老夫这一辈子的家当都在这里,不像你这种年轻人,前程远大啊。”老者捻捻胡子,面带慈祥地说道。   “不过,老夫虽然看你顺眼,想帮衬你一把,但是开店自然有开店的规矩,我也不能把东西白送给你——这样吧,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如何?”老者话题一转说道。   “什么明路?”   “你等等。”   老者回身从店中拿出一个寒玉盒,面带郑重之色地打开,一股奇香扑面而来,闻之神清气爽,仿佛身上的三万六千个毛孔中都透出一股舒适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灵草,色泽嫣红,顶部还结着淡黄色米粒大小的花蕾。   “好香啊,这是什么灵株?”   “小兄弟你有福啊,这叫做相思艳红草,是一种能够增补真气的灵药。不过我们店也是第一次进这种灵草,有多大效果还不知道,为了让买去炼药的丹师心里有底,必须有个试药之人才行。”   话音刚落,杨云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高兴地叫起来,“在下可以当这个试药之人!”   老者满意地捻捻胡子,说道:“我可丑话说在前面,这灵草有什么效果我也没有把握,试药之事可是你自己答应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要自己担着。”   “那这试药有什么报酬没有?”杨云问道。   “当然不能让你白试,那边的丹药你可以随意选一种作为报酬的。”老者伸手一指。   杨云看了一下,那里的药都是续命丹之类最低级的,不由暗骂老者心黑。   这老者的话不尽不实,他隐瞒了关键的一个信息,那就是相思艳红草还有一种伴生的灵草,样子几乎一摸一样,叫做断魂艳红草,而功能就正好和相思艳红草相反,是散功用的。   低级的丹药师往往无法分辨这两种相似的灵草,而它们的功效截然相反,炼丹的时候是万万混用不得的,因此往往会找人来试药。   既然是试药,当然不能把整株药材都用了,只能用一小丝,可是这样的话对引气期以上的人来说效果太小,很可能分辨不出来,因此要用凝气期的人试验。   老者本想过段时间到坊市外面找个人试药,不料正好杨云撞过来,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却没有告诉他,如果遇到的是断魂艳红草,很可能杨云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真气就废了。   “能不能再送我一瓶那种丹毒?”杨云指着的正是那种能毒倒先天高手的丹毒。   小东西倒挺贪心。老者心里暗骂道。   不过那种丹毒不过是炼丹时的副产品,而且只能对付先天境界的人,对于修炼者来说档次未免不够,而且施展起来又不方便,修炼者青睐的是那种和法器炼到一起的奇毒,例如五毒葫芦砂、红粉香烟罗之类的。   “一瓶可不行,顶多送你一半,你要自己准备瓶子。”老者心想,先忽悠着他试了药再说,如果是断魂艳红草,估计这小子到时候哭天抹泪的,哪里还会想着报酬的事情?没准连那一颗丹药的报酬都省了。   “好!”   结果杨云甚是痛快地从灵草上揪下一片叶子,老者刚想喊:“用不了那么多,一小半就行。”   结果杨云手快,已经把叶子塞到嘴里咀嚼起来。他刚才用寂元化精诀催动了分花拂柳手,所以动作才那么快,让老者一句话噎在了嗓子里。   老者只好安慰自己,要是用量少了没准试不出效果,岂不是白忙一场。   开玩笑,杨云早就认出那是货真价实的相思艳红草,送上嘴边的灵草,不吃白不吃。   老者有点紧张地看着杨云,虽然断魂艳红草也能拿来炼丹,但是价值就天差地别了,增进修为的丹药可是大热门。   灵草入腹,立刻化成了一道箭一般的热流,汇入杨云修炼的月华真气中。   仿佛烈火烹油般,月华真气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辅助修炼者的灵药,用在凝气期的人身上,那效果可是非同凡响,哪怕只是一片叶子。   杨云正好修炼到第六层的月华真经,正在凝练和肠胃有关的窍穴,效果更加是相得益彰。   在灵草化作的热气推动下,月华真气一连突破了两个窍穴,这才在气海穴附近暂时盘旋停顿下来。   老者早就偷偷释放出真气探查杨云的身体变化,当下大喜道:“真的是相思艳红草!太好啦。”   “咦?你不是早就说过是相思艳红草吗?”杨云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挑了丹药走人。”   老者的脸色就是一变,紧张地把寒玉盒收起来,现在知道确实是相思艳红草,他开始心痛杨云多吞下去的那大半片叶子了。   “那丹毒呢?”   老者眼珠一转,又有了个主意,飞奔进去,出来的时候寒玉盒已经收起来了,怀里还多出了一堆药草。   “小兄弟运气不错,不如再试试这些药材如何?”   杨云嘿嘿笑起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从丹药铺中走出来的时候,杨云怀里多了一颗续命丹,一颗狂气丹,化功粉一包,丹毒一瓶,低级灵草若干株。   虽然都是些最低级的东西,但是杨云得到这些算是空手套白狼,不但一点付出都没有,还吃了一肚子的灵药,月华真气也大有增进。   杨云又发现了寂元化精诀的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炼化毒药,让毒药的药性无法发作。   道理其实很简单,杨云吃进去的食物被寂元化精诀转化为精元,可以不经过身体吸收直接存储起来。毒药也一样,被寂元化精诀一炼,还来不及发作就凝练成类似精元的两团毒元,被杨云暂时存储在双手的小指部位。   杨云很负责的,把各种灵药的药性告诉了那个店主,从这个角度来说,杨云真是一个再称职不过的试药者。即使毒药根本没有吸收到身体里,杨云还是根据自己的见识描述一番,和实际发作的情况倒也是完全吻合。   最后那个老者倒是惊疑不定,杨云试了几十种药材,说是毒药的也有七八种,一会儿说肚子痛,一会儿说真气散乱,可是看他的样子却一点痛苦之色都没有。   这种东西又不像是修为的增长,老者可以探查出来,自然杨云说什么就是什么,老者总不能自己塞嘴里一把毒药来验证。   老者也多了个心眼,在给杨云的药中掺了两种他知道效果的,结果杨云也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最后老者也多少看出来杨云不简单,不过他的修为确实只有凝气期,而且没有什么师门长辈指点跟随。   也许是运气好或者体质特殊吧,老者最后归结道。他并没有进一步试探杨云的意思,所谓江湖越老,胆量越小,修行界其实也差不多。老者修炼了一辈子不过是引气期,在这坊市中开个小店,别的本事没有,看眼色和躲麻烦的本领却是一流的,好奇心这种东西也早已差不多抹杀干净了。   反正不管是算计还是被算计,两人最后都得了实惠,不必深究太多。 第62章 被惦记上了   逛过盘角巷的坊市,杨云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将来一定还要来一次,把今天眼馋得不到手的东西全买下来。   天色已晚,杨云却没有回客栈的意思,找了个地头蛇向导,先去东吴最有名的酒楼大吃了一顿,然后又被带到了著名的红楼绣舫。   杨云没有梳拢哪位红姑娘的意思,不过既然来了,看看这驰名吴国的红楼歌舞,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嘴里品着醇酒之味,耳中听着歌曲之音,眼中睹着如花秀色,鼻中嗅着脂粉香气,当然也少不了左拥右抱,凝脂玉滑。杨云放开心怀纵情谈笑,吟诗作歌,其乐无穷。   天上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七情珠手链互冷互热,月华真经运转着,真气在一个又一个的窍穴中循环流动,仿佛汩汩的清泉。   月华真经是一门入世修炼的功法,和其他的功法完全不同。其他的功法讲究本心,要明心见性,把本心磨炼得像磐石一样,才能不动如山,最后修炼有成。   可是月华真经却不同,悲也好、喜也好、忧也好、怒也好,它全部来者不拒,不但不受到影响,反而能成为突破境界增进修为的助力。不过这倒是和自己的本命法宝七情珠非常相配——也许事情其实是反过来的,正是因为练了月华真经,七情珠才会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月过中天,月华渐渐衰落,杨云提着一壶酒,转身洒脱地离开了红楼。几道留恋的目光一直伴随着他的背影,他留下了足够留宿几天的银子,却似乎把几颗心一起带走了。   第二天一早,杨云又来到礼部衙门。   证明杨云身份的文书已经准备好,不过还需要礼部学政司的一个主事签字用印,杨云只好拿着文书去排队等候。   排在杨云前面的几个人一个个心急火燎的样子,杨云倒是心平气和,把心神沉入识海中体悟月华真经的修炼心得。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杨云挪动到最前面的位置,眼看下一个就可以进去。   门一开,前面办事的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走出来,杨云抬腿走进去。   刚进门口,那主事竟然满面笑容,站起来热情地招手。   “咦?我没有这个待遇吧?”向身后张望一眼,果然看见一个中年太监正向那主事含笑点头。   “苏主事,那份单子准备好没有,咱家的上司可是催着要呢。”   “胡公公,早就准备好了,您派个小太监来拿就是,干嘛还亲自跑一趟。”   “给主子办事,自然要尽心竭力。”   两个人当杨云不存在一样,在那里寒暄上了。   你一句我一句半天,终于等到那个太监说道:“那咱家就回去复命啦。”   “胡公公慢走。”   这时那个主事才拿眼皮搭了杨云一眼,随意地说道:“时辰到了,下午丑时再来吧。”   即使以杨云的养气功夫,也有点怒了。   人在矮檐下,不低头也得低头,杨云只得认倒霉,不愤地离去,倒是记住了这个主事姓苏。   ……   吴国皇城,宛凝宫内。   赵佳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看着像苍蝇一样簇拥着自己的十几个宫女,无聊郁闷地想骂人。   可是看着她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最后还是心头一软。   算啦,要是发一顿脾气,回头宛凝宫尚宫又该罚她们了。   “公主殿下千岁。”一个太监走过来行礼,如果杨云在这里,就能认出正是那个害他下午才能拿到文书的胡公公。   赵佳露出喜色,问道:“单子拿回来了吗?”   “回禀公主殿下,拿回来了,今科凤鸣府的举人名单都在这上面。”   赵佳接过呈上来的单子,伸手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赫然写着“杨云”二字,后面还有年龄籍贯等等一些资料,用小楷一笔一划写得非常清楚,显然抄录的人甚是用心。   赵佳大喜:“逮到啦!竟敢如此戏弄于我,哼哼,你给本姑娘等着!”   看到公主殿下笑得甚是没有涵养,几个近身宫女都是面色尴尬。其中一个年长的宫女悄声提醒道:“公主殿下,去容尚宫那里学礼仪的时间到了。”   赵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达下来,嘴里小声嘀咕着:“礼仪礼仪,一天到晚学个没完,累不累啊。”   她从小被送到师门学艺,这公主该有的礼仪举止自然是有所欠缺,自从一个多月前被吴王派人从凤鸣府押回来以后,几乎天天都跟着教授礼仪的女官补课,把她整得叫苦连天,心想早知道还不如躲在山门里不出来呢,这日子过得,就像泡在黄连汁里似的。   其实对已经接近凝气期大成的赵佳来说,学习礼仪本来应该不太困难,一些对普通女子来说高难的动作她能轻松完成,而且姿势标准完美。   但是她从小修炼,性子已经变野了,吴王和王后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磨一磨她,容尚宫早就得过指示,自然把要求和难度加大了无数倍,动不动就要把一个姿势保持半天不能动,把活泼好动的赵佳整的叫苦连天。   叫苦连天也没有用,赵佳还是站到了荣尚官面前。   这次被摆了一个万福的姿势,腿弯着,手摆着,像木偶一样在那里罚站。   她的随身宫女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在一边,如果赵佳偷偷做小动作惹容尚宫不满意,大家都要一起受罚。就靠这一招,容尚宫把赵佳治得服服帖帖的。   赵佳恨恨地想:“可恶的杨云,要不是在凤鸣府找你耽误了回家的时间,本公主现在哪里要遭这么大罪,你给我等着!”在心里给杨云的黑账本上又狠狠记上了一笔。   “看情形最近都没机会溜出宫,不过不要紧,明年三月考进士,不信你不来东吴城,到时候——哼哼,嘿嘿”   “万福的时候要微笑,要笑不露齿!不要笑得那么轻狂!”容尚宫的怒喝在耳边响起来,吓得赵佳一个激灵,万福的架子顿时散了,当即被容尚宫决定今天加练一个时辰。   赵佳和宫女们简直欲哭无泪。   “啊气——啊气——”刚刚拿到文书,走出礼部大门的杨云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怎么回事儿?谁在惦记我呢?”杨云挠挠头想道。   “有了这个文书,大陈就可以成行了。”   吴国是大陈的属国,礼部签发的文书证明了杨云的举人身份,这个身份在大陈一样是得到承认的。虽然不能在大陈靠这个当官,但是可以作为出入关卡、住宿客栈的证明,而且有了这个,就可以参加大陈官僚士子们的圈子活动。甚至有可能以此参加大陈的会试。   回到客栈,随便在楼下要了一份饭菜,寻思着要到哪里找个带路去大陈的人。杨云前世去过大陈,但是都是从天上飞过去的,至于这双腿的路该怎么走嘛——杨云不知道。   最好是找个商队随行,要不然就只能花高价找镖局了。   正在这时,听到临桌的两个人聊天。   “老郭,你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就走。”   “我说你也是的,走海路去大陈又近便又轻松,再不然渡过凌水河北上也行,你怎么偏偏要走西边这条山路呀?”   “你有所不知,那两条路是好,可是走的人太多,利润就摊薄了。西边这头虽然不好走,可是走得人少,有的时候还能收到一些山里的好东西,能好好赚一笔。”   “原来如此。”   杨云心头一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头,这不带路的人来啦。   走过去举手施礼,“二位有请。”   两个人看见杨云穿着深青色长衫,不敢怠慢,一起站起来回礼。   “我刚才无意听到二位的谈话,恰好我正想去大陈游学,不知能否搭这位郭老板的商队一程?”杨云开门见山地问道。   郭老板犹豫着:“这个,公子也听到了,我们要经过楚秀山脉,山路甚是难行,公子为什么不去码头搭船去大陈呢?可以直接到大陈的国都天宁城的。”   “游学嘛,自然要看看沿路的风光。早就听闻楚秀山雄奇无比,正好一游。”   郭老板苦笑,心想自己是做行商的,哪里有闲心带一个书生去看山中风光。刚想推托几句,不料杨云竟然像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几句话把他堵住,最后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杨云会合了郭老板的商队,一百多人还有骡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东吴城,向西行去。 第63章 含光剑   十月二十九,郭老板的商队通过了吴国边境的嵝山关,正式踏入大陈领地。   这一路行来,郭老板渐渐接受了杨云这个插入商队的游学学子。   “杨公子,快来,有人被毒虫咬啦!”一个商队伙计焦急地喊道。   “我看看。”   杨云拿出一把匕首,将被咬之人的裤腿割开,露出茶杯口大的一个红包。   “是被麻蝎蛰了一下,不妨事。”杨云熟练地从包裹中拿出一株草药,摘下叶子来捻碎洒到伤口上,一股清凉顿时让那个伤者舒服地哼起来。   “把这个药粉化水里吞服,包你晚上就好。”杨云递过去一小包药粉。   “多谢杨公子。”   郭老板凑过来说道:“杨公子,幸亏有你,否则这种伤势拖到镇子上,等到找大夫诊治,弄不好一条腿都要废掉。”   “举手之劳罢了,不用客气。”   郭老板点点头,不再言语。他本来看不太起读书人,不过杨云是个例外,他敢一个人孤身上路万里求学,这份胆气就让郭老板佩服三分。   一路上,杨云不时短暂离开队伍,说是要去采药,开始郭老板郭通还劝阻了几次,怕他一个人在野外遇到危险。不料杨云每次都能安全归来不说,而且还真采回不少药材。   这些药材很快就派上用场,商队一百多号人出门在外,有个病痛意外再平常不过,队伍中没有专门的大夫,以前就靠几个老伙计凭经验处置一下,如果是严重的伤病就拖到城镇中请医诊治。   人离乡贱,每次商队出行,总免不了有人因为伤病客死异乡。   有一次一人突发高烧,在山野里也找不到大夫,杨云主动请缨,商队中人半信半疑地答应让他试试。不料一剂药下去,第二天烧就退了。从此商队中人就把杨云当成随队医生,有什么伤病都去找杨云诊治。   杨云也没有让大家失望,草药、针灸、推拿全都会几下,虽然不能说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但是却也不逊色于一些大城市里的名医。   嵝山关越来越远,渐渐地关隘墙廓隐没在大山的阴影之中。杨云数次回头张望,郭通只道是他思乡之情发作。   “杨公子,是不是想念家中亲人啦?”   “啊,不是——我只是在想嵝山关的守备也太松懈了一点。”杨云说道。   守备松懈?郭通有点啼笑皆非,吴国是大陈的属国,两国世代交好,嵝山关虽然有一营兵,作用无非是震慑盗匪,和向过关的商队收税罢了,哪里有什么需要守备的地方?真不明白这些学子成天在想些什么。   杨云自己转移了话题,“郭老板,我们要多久才能到九华府?”   九华府是商队要去的大陈境内第一站,在到达九华府之前,商队都要在楚秀山脉的边缘地带穿行。   楚秀山脉面积异常广阔,甚至超过了整个吴国的面积,楚秀山脉的主体在大陈境内,但是延展出来的山势将吴国西部包裹起来,还一直延伸到南边的越国境内。   甚至可以说吴国西部、南部和整个越国,都是楚秀山脉的余脉。   “要十五到二十天吧,山路难走,其实这还只是大山的边缘,和真正楚秀山脉内部相比,这也就是些土包丘陵。”刚说完这些郭通就后悔了,自己没事儿说这些干什么,要是杨云心血来潮,跑到大山深处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深山中传说可是有妖兽的存在,连自己商队中那几个身手高强的护卫都不敢去冒险。   好在杨云没有表露出什么想要进入深山的意思,郭老板暗自送了一口气。   “二十天左右,倒也算是正常的速度。反正也不知道九华仙府具体什么时候现世,就过去碰碰运气也好。”杨云想道。   杨云这次坚持游学大陈,并且还选择跟随郭老板的商队走西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九华仙府。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大陈九华府之内,有一座得道元神的大修士留下的洞府,当年据说被几个凡人所发现,轰动一时。   但是当大批修炼者得到消息陆续赶过去的时候,最好的东西早已被人捷足先登了。得到那些宝物的都是些凡人,得手之后多半都作为传家之宝隐藏起来。   不过凡人寿元有限,当时那批人或老或死之后,后人们多有不肖,将这些至宝拿出来变卖,或者是露出踪迹被人察觉,因此数十上百年间,不时有九华仙府的宝物在修行界中现世,每次都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那时杨云还是一介草根,每次听说九华仙宝现世都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自己早日变成一个高手,也加入浩浩荡荡的夺宝大军之中。   后来修为高了以后,确实也搞到了几件九华仙宝,可是那个时候眼界高了,加上得到手的也不是九华仙府中最出名的几件宝物,因此感觉上索然无味。   既然九华仙府中的宝物凡人都能得到手,自己没有理由不去试试运气。   其他地方不是说没有洞府宝藏,可是以杨云现在的修为,恐怕连外围都进不去。   也就九华仙府是个特例,一般修行者洞府都有法阵屏障,凡人是无论如何发现不了,发现了也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真不知道当时那个修成元神的高人是如何想的,给凡人们留出了一个口子。   虽然只是楚秀山脉的边缘,但是道路依然不好走,时常要穿越峡谷、栈道和盘山小径等等,郭通的商队在这条路上跑了多次,杨云暗自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如果是自己单独走这条路,估计转到死也转不出这个大山。   一晃眼过了四五天,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虽然地处南方,但是群山之中仍然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白天商队在崎岖的地形上奋力前行,到了晚上宿营时,即使住着帐篷,依然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一时间生病发热的人多了起来,杨云采了几味金银花、苦菊叶等草药,配成药饮,晚上用餐的时候热热地烧上一锅,喝下去顿时通体发暖,有病治病,无病防身,受到众人交口一致的称赞。   这一天宿营,郭通照例四周巡视了一遍,检查周围没有猛兽出没的迹象,又查看积水的痕迹,确定此处不容易受到洪水的冲击。虽然此时不是雨季,但是小心无大错。   最后回来的时候,篝火上已经烧开了热汤,负责做饭的伙计笑着招呼道:“老板快来,杨公子给我们做了药膳肉骨汤,快来尝尝。”   郭通过去一问才知道,今天行路的时候,商队护卫运气好,遇见了一头野猪,捕获之后给大家加餐。   杨云看了之后说野猪肉稍微有点发寒,正好路过一片野姜地,动手挖了不少,又找到一些当归、白术等药材,加上几种野菜,指点大家做了一道药膳肉骨汤。   郭通满满乘了一碗,也不知杨云放了什么材料,只这么一会儿野猪肉已经炖得很酥烂,汤色浑白,还有一股独特的香气。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再美美喝上一口热汤,顿时一天的疲劳都驱散了。   “杨公子,你可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俗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以后你一定会成为庙堂上的大人物的。”郭通恭维道,他此时是真心佩服杨云。   “过奖啦,郭老板以前也读过书吧?”杨云问道。   “是读过一些,不过没考上秀才,于是和人出来做生意。”郭通当年自负颇有才学,不料考秀才的时候,因为几句经文没记住遭到黜落,从那以后对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学子都没什么好感,不过杨云是个例外。   杨云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狼嚎。   “野狼!”郭通叫一声,跳了起来。   商队显然遇到过类似的场面,当下自动聚集成一个圈子,有人负责把骡马栓好,有人去捡拾干柴加大火堆,商队护卫都抽出明晃晃的朴刀,守住外围。   商队中没有老弱,此时就是生病的人也挣扎起来,有人拿出一个大口袋,哗啦啦往地上一倒,全是闪着寒光的铁枪头。   商队中原来人手一根木杖,平时用来探路,此时装上枪头,顿时变成了一杆刺枪。又有人取出弓箭开始上弦,一切都有条不紊。   半刻钟之后,所有人都有了武器,只有杨云还是空着双手,郭通不知从哪个包裹中翻出来一口长剑,连鞘递给杨云。   “杨公子,这口剑就送给你防身。”   杨云接过来,刷地一下抽出一尺剑身,一抹寒光顿时映到眼眉上。   “好剑!”杨云脱口赞道。   “剑名含光,是我一个友人所赠,不过我不谙剑术,它跟着我浪费了。”郭通眼中有点不舍,毕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东西,要不是看杨云不凡,郭通是绝舍不得拿出来的。   “那我就收下啦。”杨云也不客气,他有功名在身,可以正大光明地佩剑,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好剑,普通的剑他还不屑带在身上。   “等会儿你就在商队的圈子里待着,听叫声狼群规模不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郭通说道。 第64章 高手   狼嚎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脚步践踏枯草的声音。   “不对!狼群好像在追赶什么猎物。”郭通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说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树林中就窜出来两个人影,似乎是看见了商队,转向朝这边跑来。   商队的伙计暗暗咒骂一声,做好迎击野狼的准备。   四五十只野狼跟着从树林中窜了出来,看见这个数量,商队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逃窜的两人是一老一小,那老者须发皆白,身上长袍飘飘,虽然是在逃跑,但看上去竟然一点不显慌乱,一步迈开就轻轻松松地窜出七八米,轻身功夫不弱。   身后跟着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就明显不行了,气喘嘘嘘不说,衣服还被树枝挂得七零八落,几乎像个叫化子一般。   “师父——您慢点啊!我要跟不上啦!”那少年喊叫道。   老者脚步一停,回身给了少年脑门上一记爆栗,呵斥道:“几条小小的畜生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没出息!”   少年有点不忿地说道:“师父,您不也在逃跑吗?”   老者又是一记爆栗,“我是想借这个机会磨炼磨炼你,你当我真怕这几条野狼啊!看着——”说罢竟大袖飘飘地迎着狼群走去。   “师父!”   少年惊叫道,商队里的人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老者如何对付狼群。   老者将右臂的袖子一甩,长袖顿时鼓胀起来,好像被风吹满的船帆一般。   “去——”   老者喝斥一声,一道狂风从袖子里卷出,飞砂走石,领头的四五只野狼被狂风卷到空中,哀鸣着飞出七八丈,摔到地上半天挣扎不起来。   “这——这是劈空掌啊!先天高手!”一个商队护卫惊叫道。   传说中的飞花摘叶、掌风伤人、隔空点穴、亦或是剑芒、刀罡等等武林绝学,想要施展出来都有一个必须的条件,那就是真气离体外放,而这是先天高手才具有的本领。   从修炼者的观点来说,真气是修炼出真元前的过渡,外放的过程其实就是引气出窍,从而可以直接吸收和感应天地之中的灵气,只要能够真气外放,就算进入了引气期,可以算是个初步的修行中人了。   能够引气出窍,就等于已经脱离了凡人的标准,成为修炼者。不过还是不少武林出身的人,他们凭着努力和机缘修炼到了引气期,但却没有机缘更进一步。真正修炼宗门的引气期弟子,多半在闭关修炼,以期早日普通到筑基期,普通人经常遇见的,其实就是那些武林出身,找不到进一步的功法,滞留在引气期的人,这些人往往被称为先天高手。   尽管正宗的修炼者看不起这些所谓的先天高手,但是对普通练武者来说,这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境界,十万人中都未必能出现一个。   畜生也有灵性,狼群遭遇阻击,知道眼前的猎物不好惹,加上商队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刀枪、火把等群狼忌惮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头狼长嚎一声,带头向后方奔去。   商队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虽然不怕野狼,但是能少一场战斗总是好的,谁也不能保证和野狼打起来能够不出现伤亡。   那老者长袖飘飘走了过来,少年一脸崇拜地跟着亦步亦趋。   商队护卫们全都是一脸敬畏的样子,其他人走南闯北也多有见识,知道这个老者其实是个大高手,也都肃然起敬。   “你们这商队要去哪里?”老者问道。   郭通上前答道:“拜见前辈,我们是从吴国来的商队,正要往九华城去。”   “九华城?老夫正欲前往一游,跟着你们走可以吧?”   “可以可以,前辈能赏光,我们商队上下荣幸之至——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呢?”   “我叫向若山,有人叫我清风老祖,你们叫我向老或者老祖都可。”老者有点趾高气扬地说道。   商队中有人围过来,一边老祖老祖地叫着,一边把向若山让进里圈,拿出最精美的器具给他奉上饭菜肉汤。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先天高手都不会缺少奉承者的。   那些人还在忐忑中,先天高手能否看上他们这些粗鄙的饭食,向若山已经不客气地吃起来了。   喝了一口肉汤,向若山小小地赞了一声,“不错,这荒山野岭,你们能整出这种东西也算难得了。”   “这是药膳汤,是这位杨云杨公子调制的。”有多嘴者说道。   “噢?不错啊,这位杨公子懂得药材?”   杨云还没有答话,那人又抢着说道:“杨公子的医术可厉害呢,我们好些人的病都是他治好的,比一些个名医还厉害!”   向若山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又说了两句不错,然后把肉汤喝尽,又吃了一点自带的干粮,走到一旁坐下休息。   商队用完晚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着一堆堆篝火聊天说地,因为敬畏向若山的先天高手身份,没什么人敢凑过去。   向若山也不在乎,自己占据了一堆篝火,悠闲自在地闭目养神,他的徒弟可能是闲得无聊,看见杨云和自己年岁接近,就凑过来。   “杨大哥,你的医术是哪里学的?”少年搭讪道。   “自己看了一些医书,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胸膛一挺,“我叫刘尔,不是耳朵的耳,是——反正是另外一个尔字。”   杨云一笑,看来这位读书不多。   “你师父挺厉害的嘛。”杨云带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结果少年刘尔一下子神气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当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师父是位仙人。”   “啥子?”杨云吃了一惊。   虽然刘尔放低了声音,但是也足以让旁边几个好奇者听到。   “仙人啊!”“天!”旁边传来的惊呼声,和压抑着的羡慕语气,让刘尔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真的是仙人吗?”杨云问道。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师父他老人家在天空中飞,我们县城里最有名的侠客五虎刀李大侠,当场都跪下了。”   能飞?那可是筑基期,自己前世的师父也不过是筑基期顶峰的修为,难道自己看走眼了?杨云偷偷运起灵感的神通,查探了一下刘尔。   刘尔果然是个实在孩子,一点虚夸欺诈的情绪都没有发现,只有对他师父的满腔崇拜之情。   杨云可不会随随便便去探测向若山,万一自己的推测错了,这个向若山真的是个筑基期高人,自己这点灵感的小伎俩就成了取祸之道了。   “你师父既然是仙人,那你学到什么本事没有?”杨云问道。   刘尔顿时蔫了下来,“我太笨,师父屡次给我机会历练,我都没抓住机会。刚才被狼一追,我吓得啥都忘了,唉,其实有师父在,别说一群狼,就算是一群老虎也不用怕呀。”说着在那里自怨自艾起来。   杨云又看了远处的向若山一眼,疑惑地摇了摇头。   就这样,向若山和刘尔师徒二人加入商队,一起向九华府行去。   向若山是仙人的事情早已在商队中传开,大多数人看向若山的眼神明显变得炽热起来,有心想从仙人哪里捞点什么好处,又不知怎么开口,于是借故过去献殷勤的人络绎不绝,连刘尔的身边也时常聚了一小群人。   向若山不置可否,有人来孝敬吃的喝的就收下,指点的事情一概不提,众人反而觉得仙人非同凡俗。   不一日,商队终于穿出了山脉,进入了九华府所辖的地界。   这里虽然还不是平原,但是起伏的丘陵上已经有了人烟,不时能见到村落和耕田。   商队显然是来过此地,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村寨借宿,向村民们买来一些新鲜蔬菜,这些天在山里吃得都是干粮、野味,此时见了蔬菜都馋得不行。   这处村寨靠近大山,附近还有一个集市,村民们倒也积攒了一些山货。兽皮、山参、名贵菌类、药草等等,商队也收了一些。   晚上吃完饭,向若山找到郭通。   “郭老板,这些天同行缘分不浅,不过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宴席,明天我们师徒二人就要道别了。”   “啊,向老要走啦?”   “是啊,修行之人,随遇而安,能同行几天也是情分,大家对我挺亲敬的,谁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一下,也许我能给解决。”   一堆人都挤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向若山此言一出,马上围了上来。   “老祖!能不能收我为弟子,我愿意侍奉老祖左右!”   “我——我也要当老祖的弟子!”   “别挤,老祖还没说话呢,都静一静!”   一看这么多人要来和他抢师父,刘尔顿时有点急了,叫了起来,“别抢,我和师父马上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们最好都别去!”   向若山大怒,呵斥道:“住嘴!我不是让你别说出来嘛!仙家洞府的消息,是能随随便便透露的吗?”   人群静了一下,马上烧开锅的热水一样沸腾了。   “我去!我不怕危险!”   “我会武功,我也要去!”   一群人哭着喊着挤过来。开玩笑,仙家洞府啊,这要是能进去逛一下,得到些仙丹仙宝什么的,不就一下子发达啦?危险怕什么,仙人咱们比不了,刘尔那个小子分明是个普通人,连武功都不会,他都能去,自己为什么去不得?   杨云愣了,郭通傻了。只能眼看着商队乱成了一锅粥。 第65章 进山   向若山的一句仙府让商队大乱,连老板郭通也无法再控制局面。不管是伙计还是护卫,能跟着商队千里迢迢地从吴国一路来大陈,至少有一点大家是一样的,那就是想发财而且胆子大。   听到仙府的消息,还不动容不动心的,整个商队中估计也没有几个人吧。郭通苦笑一声,有种不详的预感。   向若山被挤到中间,众人吵吵嚷嚷地,他提气大喝一声:“安静!”   众人立马闭上了嘴,这位清风老祖可是众人能否得到仙缘的关键,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祖啊。   “也罢,既然这件事情你们知道了,也算是你们的缘分。不过我可先有言在先,我顶多护着你们到仙府的外围,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谁要是自己倒霉,遇到危险受伤送命,到时候可别怨我。”   “哪里敢怨怪老祖?都是我们自愿的。”一名商队护卫抢着说道。   向若山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条,你们都是些凡人,进入仙府外围得到一些好处以后就赶紧退出去吧,不要到时候太贪心惹祸。”   “不贪心、不贪心。”众人忙不迭地应声。   “那好吧,到底有多少人要跟我去仙府?”   商队中乱了一阵之后,有超过一半的人决定去试试运气。刘尔大为不满,在一旁嘟着嘴生闷气,此时哪里有人理会他?   说实话,郭通也曾经小小动心了一下,但是总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太靠谱。和郭通一样,商队中一些年纪比较大,身家稍微厚实一些的老伙计,多半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商队中的人往往相互之间有亲戚朋友的关系,当下一些已经报名去仙府的,又被自家长辈提着耳朵拽了回来,只能满脸羡慕地看着那些在向老祖身后排成一溜的同伴。   让郭通大吃一惊的是,杨云竟然也在要去仙府的人马里。他过去劝说道:“杨贤弟,你已经是举人了,游学之后回到吴国,凭你的才学中个进士不在话下,到时候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何必跟着这些人趟混水?”   杨云有点感激地看看郭通,知道这个他是在真心实意地提醒自己。不过自己来九华就是找仙府的,虽然这个向若山有点不靠谱,但是既然他能说出仙府这两个字来,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怎么能不跟过去看看。   “郭通大哥,我知道你提醒是为我好,不过如果我一心想做官,这次就不会出来游学了。不管这仙府之事是真是假,都是一件难得的增长见识的机会。此去我自会小心,你尽可以放心的。”   自从赠剑之事以后,杨云和郭通两个人迅速熟识起来,连相互的称呼也变了。现在是大哥贤弟这么叫着。   “杨贤弟,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我就不再劝你了。切记遇到事情别冲到前头,多看多想。”郭通无奈,好在听杨云的话,他倒不是被仙府冲昏头脑的那种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才对。   “倒是郭大哥你,商队的一半人都走了,你要怎么办?”   “无妨,提前走掉的人,他们的工钱当然要扣掉,而且他们的货物也只能低价折给别人接手。此处已经有村落,再走几天就是九华府城,我可以在本地雇一些脚夫把货物带到九华府发卖,说不定还能赚得多些。”郭通答道。   郭通的商队比较奇特,他自己是最大的货主,但是并不禁止伙计们自己带货,说起来这个商队更像是以郭通为首的一群小商人的合伙,这下子有一半人要去仙府,低价收购他们带的货物,确实能赚上一笔。   “可是所有的护卫都走了,一路上遇到贼寇怎么办?”   “这里已经出了山,一直到九华府都还比较安全,我在九华府发卖了货物以后,再看情形决定吧,要是想继续跑下去,就在九华府雇几个护卫,这年头,四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刀客有的是。”   两个人哈哈一笑,说了几句话以后相互道别。   郭通带着小了一半规模的商队向西去九华府城,而另一半人则像小鸡一样跟着向若山,转向西南方向。   “老神仙,这仙府究竟在哪里呀?”一个护卫搭讪道。   向若山不悦地说道:“跟着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是,我这不是在想,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嘛。”护卫陪笑说道。   “嗯?倒是有些道理,刘尔——”   “师父,我在这儿。”   一路上刘尔都在心中闹别扭,不过师父召唤,还是一个箭步窜了过来。   “你带着这些人,”向若山随手用手划了个圈子,把刚才说话的护卫在内的十几个人圈了进去,“去前边的镇子上买些东西。”   “是,师父。要买些什么东西?”   “蠢货,这些还用我教?这个单子拿去。”   刘尔接过单子,和那十几个欢天喜地的人一起去了,其他人就地宿营。   到了傍晚时分,刘尔带着人回来了。   看见他们采购回来的东西,杨云差点笑出声来。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成捆成捆的绳索,几十条麻袋,锤凿铲斧等各种五金工具,长竹竿若干根,这是去探仙府的装备吗?也就是那些烙饼、肉干、咸菜等食物还算有点用处。   向若山估计也是觉得看上去有点难看,还解释了一句,“本来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不过是特意为你们这些凡人准备的。”   众人唯唯应是,同刘尔一起去采购的人面色却不太好看,原来这老神仙的徒弟也不同凡俗,身上竟然一两银子都没带,伸手就要随行的众人掏钱,刚刚犹豫了一下,还甩好大的脸色下来,说什么东西不买了,回去找师父要钱之类的话,众人哪里敢为这种小事打扰向若山,一个个苦着脸掏了腰包。   这仙府的宝贝还没有影子呢,自家的钱倒已经花了出去。   下次再有这种采购的“好事儿”,一定要推脱给别人去干,众人暗自打定了主意。   向若山带着乱哄哄的五六十号人,一路行来,商队不像商队,倒有点像结帮成伙的江湖中人,路上遇到的行人村民纷纷走避。   不几日来到九华府南方接界的群山边缘,远远眺望云雾遮绕的崇山峻岭,寻宝队中人人激动不已。   虽然从吴国走来一路上也是山路,但是山势却没有这里高,更没有这里的雄奇秀丽,众人心里都有着心思,越看越觉得这里的山有仙家的气象。   只有杨云用灵眼看了又看,发现这些山只是样子好看,灵气的情况也只是普通,根本算不上什么仙家福地,一般没有人会把洞府放在这种地方,不由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个向若山所说的仙府,和自己正在寻找的九华仙府没什么关系不成?要不要折回九华府,按照以前的计划在府城中探听消息后再作打算。   隐约记得前世传说,九华仙府现世前已经有了征兆,导致很多凡人涌去,造成了仙宝的大量散失,等修炼者得到消息后,仙府已经关闭,而去探过宝的凡人又太多,而且很多有收获的人都远走他乡,很多宝物的下落都无处可寻。   既然有不少凡人都听到了消息,在九华府城中也许能打探到什么。   杨云正在犹豫,迎面走过来一群面色沮丧的江湖豪客。   见到向若山带着的不伦不类这一群人,这些江湖豪客总算找到了发泄郁闷的对象,一个个猖狂大笑起来。   “这些是什么东西,也想来探宝吗?”“看那几个,打扮的像个商队伙计似的,看他们头上的帽子。”   寻宝队里的人个个面色不忿,被嘲笑得灰头土脸,却又无从反驳——他们本来就是商队伙计嘛。   向若山倒是老神在在,“别理他们,一群俗人而已。”   豪客们笑够了,其中一个喝道:“你们这群外乡土佬,别想着找宝贝了,趁早回头,前边不是你们能过去的。”   另一人说道:“你提醒他们干什么,这次真是败兴,早点回去吧。”   豪客们一阵风似的从旁边行过,杨云皱了下眉头,终于决定用灵感试试向若山。   月华真经沿着第五层的路线运行起来,如果能够内视,将会发现杨云心脉处的几个窍穴中隐隐泛起银色光芒,还有一小团光芒笼罩着心口部位。   手腕上的七情珠也有所响应,几颗珠子开始微微发热,同时颜色似乎也更加深邃了一点。   周围人的心声立刻像潮水一般向杨云的脑海中涌来,杨云调整了一下,屏蔽掉队中其他人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向若山的身上,两只手上,一只手扣了一枚毒钱,另一只手捏着火球符。   “原来如此!”杨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收回灵感神通,同时把双手中的东西收了回去。   “走吧,进山。”向若山指着前方的山口说道。 第66章 棋子   “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你们也太霸道啦!”向若山带领的寻宝队,在山口的地方被人拦了下来。   二十多个彪形大汉,把进入山口的道路拦得严严实实,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让商队出身的众人敢怒不敢言。   虽然人数是对方的三倍,但是护卫出身,武艺比较精熟的人只有十几个,而对方一看就是属于某个江湖帮派,身上带着一股普通人没有的煞气。   在期待的目光之中,向若山排众而出,阴沉着脸喝问道:“尔等是哪个帮派的?为何要拦住山路?”   “老梆子废话什么,赶紧带着人滚蛋,别等大爷们过来给你们松筋骨。”   向若山大怒,袍袖一甩,一股劲风呼地一下冲着口出不逊的大汉扑出。   “老神仙出手啦!”大家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被狂风卷中的大汉惨呼一声,斜着飞起四五丈远,扑通一声头朝下栽倒在地,扑哧吐出一口献血,连门牙都被磕出来了。   堵路大汉们暴喝一声,挥舞起钢刀,人却没有冲过来。   都没有接触,仅凭掌风就能把人打飞,这可是先天高手的手段,拦路大汉们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目光不约而同地向路旁的一个凉亭望去。   凉亭中有一个褐衣老者,和一个中年壮汉。   褐衣老者嘴皮子动了起来,拦路大汉领头的人一付恭听的样子,然而其他人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见。   传音入密,一个传说中的字眼浮现在众人心头,能让声音凝成线一点都不向外发散,这当然是先天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个褐衣老者竟然是个先天高手,旁边的中年壮汉既然能和他平起平坐,想来修为也差不到哪里去,寻宝队的众人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   不料那为首的大汉点了一阵头后,竟然一挥手,指挥手下让出一条道路来。   “何老有话,看在这位老先生的面子上就放你们过去。”   众人大喜,看来是向老祖的出手把那两个高手震住了,一个个面上有光,神气地从道路中间走过,两旁的大汉倒像是在夹道送行一样。   凉亭中的两个人说起话来,那壮汉说道:“何供奉,那人虽然能隔空伤人,但是观他的掌风散而不聚,显然是刚刚晋升先天没有多久,还不能很好得控制外放的真气所致,这种人无需何老出手,在下就能对付,为何要放他们过去?”   褐衣老者呵呵笑道:“秦护法,正是这样才放他们过去,这仙宝现世的消息正越传越广,前来碰运气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四海盟堵住这山口也不是长久之计。总是有人从外围悄悄潜入,或者再过一些日子来了厉害角色,这山口也未必守得住,还是要早些把仙宝找出来才行。刚才那些人中除了那个老者,其他人都不堪一击,就让他们去碰碰运气,如果侥幸得到了宝贝,难道还能逃出我们两人的手心不成?”   秦护法笑道:“何老高见,就让他们去试试,我们来个渔翁在后。”   寻宝队的人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探路的棋子,还以为是老神仙出手震慑住了对方,兴高采烈地进山。   时近十一月底,已经到了严冬,虽然地处南方,不像北方那样一片冰天雪地,但是深山之中寒风彻骨,山涧溪流的缓处也都结着冰霜,远处一些高耸入云的山峰上,甚至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积雪。   向若山带着众人在山间跋涉了整整一天,翻山越涧,众人的热情高涨,浑然不以天寒劳累为苦。   到了晚间,众人在一处平坦的地点宿营下来,这时身上的疲乏才发作起来,囫囵吃了点晚饭,一个个在刺骨的寒风中钻进帐篷休息去了。   杨云一人一个帐篷,他在帐篷中修炼起月华真经,此时天上只有一弯月牙,月华真气浓度也低了不少,不过在七情珠手链的吸聚下,小小的帐篷中仍然弥漫着茵茵的灵气光芒。   一股浓厚的月华真气环绕着气海穴运行,不时分出一股冲击一下。在东吴城中吃的灵药,这些天来已经逐渐炼化完毕,推动得杨云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月华真经第六层已经凝练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气海穴。这个窍穴一通,肠胃部位的经脉就完全打通,到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神通出现,杨云心中充满了期待。   帐篷外发出OO@@的声音,杨云一下子从入定的状态退出来,月华真气如同退潮一般缩回已经凝练成功的窍穴,睁开双眼静静等待着。   “杨大哥,别出声,我是刘尔。”   帐篷外先是传来一声压抑着嗓音的招呼,接着帐篷被掀开一条缝,刘尔的头探进来。   “杨大哥,快点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就带随身的东西,帐篷什么的都不要动,也不要发出声音,我师父让大家连夜出发。”刘尔说道。   “好,马上就收拾好。”   得到杨云的答话,刘尔继续向下一个帐篷摸去。   杨云随身物品很简单,就挽了个包袱,腰间挂上含光剑,走出帐篷。   营火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许多人影就着清冷的月光,在默默地收拾东西。   看大家基本上收拾完了,向若山一挥手,当先向营地外围的一片树林走去。长长一溜人紧紧跟上。杨云缀到最后,若有所思地向几个处于黑暗之中的地方看了看。   第二天天色放亮,四海盟那两个先天高手接到报告。   “什么?!把人跟丢了?一群废物!”   秦护法脾气甚大,抬起一掌,一记凌厉的劲风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劈去。   黑衣人额头冒汗,却挺着胸膛,一动不敢动。   凌厉的掌风却在半路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何供奉不动声色地将手掌缩回袖子里,含笑说道:“先别动怒,让这个人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秦护法心中一凛,暗想:“这个老东西的功夫似乎还在传闻之上。”   黑衣人额头的汗水都不敢擦,禀告道:“启禀供奉、护法,半夜的时候那对人悄悄起身进了一片树林,属下不敢怠慢,派了三组人跟了上去,结果全部莫名其妙地昏倒,没有发现出手的人。”   “那你就这么回来了?”秦护法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属下自知有过,先行回来向二位大人请罪,但已经加派了双倍的人手搜索,相信这么大一队人不可能不留下踪迹,应该不久就有消息回报。”   秦护法的神情这才好了一点。   “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去主持搜索,如果能把人找出来就恕你无罪,否则二罪并罚,你可知道厉害?”何供奉说道。   看秦护法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黑衣人行了个礼后飞快地离去了。   秦护法心中有些不爽,何供奉武功虽高,但是一般不太管事,可这次寻宝之行,盟主偏偏下令让何供奉主持,他有种大权旁落的感觉。   “那队人行踪如此诡异,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秦护法皱眉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的人已经在山中搜了十几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不过也不能大意,既然如此,就再多派些人手吧。”   两个人正在商议,突然有人进来禀告。   “什么?盟主的飞鸽传书?”   二人接过来看了,“原来盟主深谋远虑,竟然想用这个机会把本盟的对手一网打尽。”秦护法说道。   “这次除了红巾会,本盟对头中名剑山庄、筏帮、金刀门和罗孚派精锐尽出,这个骨头难啃呀。”   “不要紧,盟主亲自出手对付名剑山庄的那个老家伙,其他三个护法都到了,还有八大堂主中的六个,这次盟主是势在必得。”   “希望一切顺利吧,盟主让我们这边动静不妨搞大一点,好吸引那些对头快点来送死,我们不妨把山口撤开,让那些别派的探子见到我们两个进山,他们多半以为我们已经发现了宝物的端倪,等他们回报回去,还怕名剑山庄那帮人不飞赶过来?”   “好计,就这么办。”秦护法大喜。   他和何供奉刚好在九华府附近办事,得到仙宝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同时飞报盟主。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夺宝行动,不料盟主竟借着这件事情,要做好大的一篇文章出来。   不过这也意味着盟主和其他高手短时间内来不了这里,那这些仙宝岂不是要落到自己这些人手里?   想到这里秦护法的心头一片火热,那是仙宝呀,如果自己能得到手里,一个四海盟的护法又算得了什么?也许盟主宝座也不是高不可攀的东西。   突然间一个念头浮上来,盟主为什么要让何供奉主持寻宝的事情,难道是在防着自己?此念一出,顿时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第67章 最笨的方法   一个白天过去了,负责搜索的四海盟黑衣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供奉和护法要找的那一群人一直不见踪影。想起任务完成不了要受到的惩罚,人人背上冒出了冷汗。   此时向若山带领的寻宝队,已经成功进入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昨晚进了树林以后,杨云悄悄收拾了四海盟的盯梢,又抹去了众人行动的痕迹。树林中漆黑一团,正适合拥有月华灵眼的杨云,做这些事情再容易不过。   干完这些事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赶上众人,都无人发现杨云曾经离开队伍。向若山也有点鬼主意,他寻得一处悬崖,让寻宝队的人顺着长绳一一缀下,想以此摆脱追踪者。   向若山留在最后,等众人一一下去之后,把系在巨石上的绳子解下来,从悬崖边抛了下去,底下的人向上张望着,都不解其意。   倒是刘尔先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快看,我师父要飞下来。”   只见向若山双袖一挥,从悬崖上一跃而下,鼓荡的劲风托着他的身体,缓缓降下,看上去真是翩然如仙。   “仙人啊!”人群中响起压抑得极低的惊叹声,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如果说以前的劈空掌还是武林中人的手段的话,这一下凌空飘降,彻底让人相信向若山的仙人身份。   只有杨云哑然失笑,刘尔所说的飞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呀。害得自己还小心翼翼了好几天——不过是一个风系符录叶落符罢了,只能哄哄这些没什么见识的人。   要真是筑基期的高手,可以肉身飞行,可以御剑千里,如果结丹期就更了不得了,可以上下青冥,瞬息千里。这种飘降之术,就算不用符录,如果功法合适并知道一些诀窍,引气期就可以做到。   不过向若山这样一搞,确实成功摆脱了四海盟的跟踪。毕竟寻宝队好几十人,杨云也不可能总是把行动的痕迹抹掉,四海盟中自然有擅长寻踪的高手存在,正常情况下要重新发现他们是很容易的事情。   向若山带着大家赶了一夜,上午的时候才略微休息了一下,中午连火都没有升,就着山泉中的冰水啃了些干粮就又上路了。昨夜的神奇一幕极大鼓舞了大家的士气,所有人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到傍晚时分,终于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向若山松了一口气,告诉大家在此处休息一夜,第二天就能开始寻找仙府。   山谷两侧的山壁阻隔了寒风,而且众人还找到几个山洞,又在洞中升起火来,一起聚着取暖,虽然没有了帐篷,倒也能撑下去。   第二天天光放亮,向若山指挥众人来到一处山壁,指了一处位置,让众人开始挖掘。   这时众人才知道半路买来的工具是派什么用场的,眼看仙府在望,一个个卖力挖掘起来。   因为一路急赶,出汗受寒,又没有好好吃上热饭菜,队伍中颇有几个人生病,杨云于是打着采药治病的名义在山谷中自由行动,只要不出山谷,向若山也不来管他,倒是不用去干挖土的苦活。   杨云偷偷用灵感探查向若山,虽然灵感有很大的限制,只能感受到别人短时间的所思所想,探查来的内容大部分是些倏忽来去的平常念头,比如饥渴喜怒等等,但探测的多了,加上向若山满脑子想着仙府之事,倒是也知道了一些底细。   向若山本来是个凡人,武艺平常,就是一身轻功还有点看头,一年前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捕来到此处,不料误入一处仙府。   可惜向若山仙缘不足,只在仙府中获得了一盒子风系符录,其他宝物还没来得及取,就被阵法转移出去。   就凭着这些符录,向若山大摇大摆地冒充先天高手,也混得了不少好处,不过符录总有用完的一天,向若山无日不忘重探仙府,前不久成功忽悠到商队中人跟随,立刻赶来实施自己的挖掘计划。   只是向若山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仙府的消息是如何透露出去的,为何四海盟和其他江湖中人都知道了。   向若山的办法简单的可笑,当年他被传送出来就在这个山谷之中,眼看着自己身后的通道化成了石壁,于是他就想从这里再挖进去。   稍微了解一些阵法的人都会鄙夷向若山之举,可是作为一个凡人来说,这也是他唯一能尝试的法子。   不过杨云借着采药在山谷中勘察了一番之后,竟然惊愕的发现,向若山的这个愚笨之极的行为,竟然真的可能成功。   不知为什么,这片山谷以及周围地域的灵气异常低迷,对于修炼来说是一片死地,本来应该绝对不会有人把洞府安置在这里。   事出反常即为妖,这里如此诡异,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仙府出了什么问题,导致灵气耗尽,这种情况下法阵的运转肯定会出问题,也许上次把向若山传送出来,已经是法阵最后的回光返照,因此传送距离只有一点点,也没有使用逆转空间的手段。   就好像是一个病弱不堪的主人,奋尽全力把闯入家中的小偷一脚踢出去,然后刚刚掩上门,还来不及上锁就昏倒过去一样。   现在,这个小偷带着一帮同伙又找上门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是不知道这处仙府,是不是那个鼎鼎大名的九华仙府。   不过无主仙府现世,这种事情一百年也未必能遇到一次,从概率上来说,两个仙府同时出现在一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九华仙府那些赫赫有名的仙宝,杨云的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人多力量大,短短两天,山壁上已经挖出了一个两米宽,七八米深的大洞。   随着挖掘的深入,挖出来的土石逐渐变了颜色,从最开始的黑褐色,逐渐变淡,最后竟然变成了纯白色。这种异象更加强了众人的信心,不顾身体的疲劳,大有一鼓作气挖通整个山壁的架势。   生病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杨云采来的药材都有点不够用了。   有一个被称作老马的商队中人,年过四旬,是这里除了向若山之外年纪最大的人。商队中其他和他岁数相仿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去九华府。   老马体力不如年轻人,偏偏舍不得低价处理自己的货物,挑挑拣拣整了个大包袱背着身上,所见之人无不侧目。   那天晚上连夜转移时,老马还想带上自己的包袱,被向若山一个巴掌打落在地,自那以后一直哭丧着一张脸。   到了山谷之后老马发起烧来,却还坚持挖掘山壁,今天昏倒之后被人抬到了杨云这里。   “我说老马,你也太拼命了吧,挖山壁的人手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大家都知道你有病,就好好歇两天呗。”杨云一边准备药材,一边说道。   “呵呵,大家都在那里拼命干,自己在一边看着不好意思,我这点病不碍事的,喝点杨公子的药马上就好了。”老马憨厚地说道。   “还不碍事?都昏过去了。”杨云配好药,在砂锅中兑上水,开始煮起来。   在熬药的时候,杨云和老马聊了一阵,才知道他家里有四个女儿,为了给女儿们准备嫁妆,老马才一把年纪在外奔波劳碌。   “我出门的时候,家里的那个又怀上了,希望这次能给我生个小子。”老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幸福。   杨云沉默了,悄悄向老马的药汤里,加了一小片能够恢复精力的灵草叶子。   老马刚刚喝下药汤,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仙宝——发现仙宝啦!” 第68章 计惊强敌   听到发现仙宝的消息,杨云走出去查看,发现挖掘现场已经停工,所有人都聚集在洞口,伸长着脖子、徒劳地向洞中张望。   “仙宝啊,肯定是仙宝。”   一个刚刚从洞里面出来的人,满脸激动之色说道。   “发现什么东西啦?”外面的人急迫地追问。   “好大的一块玉璧,通透通透的,上面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有多大?”   “不知道,已经挖出来好几米宽了,还没找到边在哪儿。”   过了好一阵,向若山从洞口里走出来,吩咐道:“继续向玉璧的四周挖。”   众人轰然应诺,人人奋勇争先。   夜幕降临,众人点起火把继续挖掘,一直忙碌到午夜,挖掘出来的玉璧已经将近十米,却依然没有发现边缘。众人挖掘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工具碰触到玉璧,惊讶地发现这玉璧竟比钢铁还坚硬,精钢打造的工具击打在上面,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此时玉璧周围的土石已经支撑不住,开始簌簌掉落,再挖下去,整个洞穴都可能坍塌,众人不得已停下来。   向若山一脸阴沉地凝视着玉璧,四周已经无法再开挖,而且他怀疑整个仙府都被这种玉璧包裹着,但玉璧又难以突破,为山九仞,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你们都退出洞外。”向若山吩咐道。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有点不甘心,但是不敢违抗,一个个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向若山对徒弟刘尔说道。   刘尔的嘴噘了起来,脸变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过还是乖乖离开了。   等到周围都没有人了,向若山一下子扑到玉璧上,双膝着地,双手用力地拍打着玉璧。   “仙府、仙府,我是有缘人啊,你就让我再进去一次吧。只要让我进去,您老有什么吩咐,我做牛做马也甘愿啊。”   洞外,杨云差点笑喷出来,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向若山苦求了一阵,鼻涕眼泪都沾到了玉璧上,玉璧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失望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几张符录,退开一段距离后,一咬牙全部撕开,几团明亮的光芒环绕着他的双手。   “去!”向若山大喝一声,平地起狂风,向着玉璧猛烈地吹袭过去。   从洞口溢出来的风势,吹得距离近的人东倒西歪,向若山在里边更是首当其冲,他紧紧抱住岩壁上凸出来的一块石头,在狂风中眯着一条眼缝,查看玉璧的变化。   “啊!”   晶莹的玉璧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影子,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好像是几个飘飞的仙人。   仙人长衫飘荡,手中的宝剑上下翻飞。   突然间一道刺目的光华破璧而出,发出龙吟虎啸的声音,呼的一下从向若山的身边飞过,冲出洞口直上高空。   “仙宝现世啦!”洞外的人见此奇景,爆发出巨大的呼喊声。   匹练般的光华扶摇直上夜空,方圆数十里内都能清晰地看到。   数里之外的一处山头,四海盟何供奉和秦护法也看到了这一幕。   “仙宝又出现了!”秦护法喜道。   “记住位置没有?”何供奉厉声喝问道。   最近数月仙宝已经多次现世,不过每次都是升上高空以后才被人注意到。这一次四海盟已经布下足够的人手,数百人彻夜不休地在各处山头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何供奉已经颁下严令,仙宝再升起来,谁要是疏漏错过了仙宝位置,立斩不赦。如果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那就所有人一起受罚。   受罚的内容已经确定,一次没有看到,所有人断去一臂,依次类推。   帮规森严,没有人认为何供奉是在开玩笑。那个失职的黑衣众首领,因为连续三天没有找到向若山等人,他的双臂和一条腿,已经在众人手里传阅过三次了。   “我看到啦——是从那里升起来的!”   “我也看到了,是那里没错。”   两个人狂喜地叫起来,指着杨云等人所在的山谷位置。   何秦二人大喜,腾身而起,连属下也不等,破空飞掠而去。   山洞之中风势止歇,向若山灰头土脸地跑到玉璧前查看,让他绝望的是,玉璧依然纹丝不动,连上面的影子也消失了。   向若山心丧若死,静坐在玉璧前,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一阵,等得不耐烦的刘尔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摸了进来。   “你们进来干什么?”向若山大喝质问。   “这——”刘尔等人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笑声。   “原来你们这些耗子躲在这里,还真会找地方嘛。”   “向老神仙,怎么办?估计是那些帮派中人找来啦。”   向若山强作镇定,摆手道:“无妨,我来应付。”说着带人出了洞口。   洞口外边,两个人长身而立,脸上神气十足,对面寻宝队的数十人畏缩在一起,就像猛虎爪下的兔子,看见向若山出来,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喊起来。   “老神仙快来救命,这两个人好凶,一见面就打倒了我们好几个人。”   向若山这才看见,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个人,气息全无,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认出对方是进山时遇到的两个四海盟高手,向若山硬着头皮上前质问:“你们为什么出手伤人?”   “你们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又挖出这个大一个洞,到底想干什么!”秦护卫喝道。   “你管我们在干什么,做事情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此地是我们先来,就应当归我们所有。”   “哈哈,可笑,我们江湖中人什么时候讲究先来后到了,都是拳头上见真章,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冲着仙宝来的,那就比划一下吧,怎么样,老神仙?”秦护法的语气中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调侃,平伸出手掌,用指头勾着说道。   “老神仙,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向若山心中叫苦,捏了捏手中最后一张保命用的符录,到底不甘心放弃已经能看到的仙府,横下心来走到场中。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向若山嘴上说得硬,双腿却在不为人知地微微发颤。   秦护法面上毫不在乎,其实心中全神贯注,毕竟他判断向若山也是先天高手,刚才的做派也是想故意激怒此人。   向若山一声大喝,抢先出手,一团白光向秦护法飞去。   “这是什么?”秦护法心中一凛,先天高手真气能够离体,但是却很少能放出光芒来。这是因为武林中大部分功法都是无属性的,这些功法的好处是上手快,什么灵气都能用来凝练窍穴,但是后果就是灵气过于驳杂,日后想要突破非常困难。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练武者虽然空有庞大的数量基数,但能够成为先天高手的却凤毛麟角。   秦护法不敢怠慢,运足全身真气,吐气开声,一击劈空掌迎击上去。   凌厉的掌风刚刚碰到白色光球,光球一下子炸裂成数十道飞舞的白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秦护法吓了一跳,隐隐觉得这不是武林中人的手段,好在劈空掌似乎有效果,被掌风所逼,所有的白光都散到两侧,眼看就要从他的身旁掠过。   “不过如此。”秦护法的脸上如释重负,旁边的何供奉也微笑起来。   异变突生,秦护法的身侧,突然又炸开一蓬白光,数十道利刃般的白色旋风呼啸而至,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秦护法长声惨呼,半边身子顿时变成了血人,人也一下子萎顿下去。   呼的一声,刚要倒地的秦护法突然身子诡异地又立了起来,然后一下子飞起来。   原来是何供奉甩出一道鞭影,将秦护法卷起飞窜而逃。   何供奉一边跑,一边心头怦怦乱跳。   “这是什么功夫?一击就重伤了秦护法,自己都没有这个本领。那个姓向的人深不可测啊。不过这一击虽然厉害,却不像能够连续施展的样子,还是去召集所有人马,用人手把姓向的这一招耗光再说。”   所谓江湖越老,胆量越小,何供奉这个先天高段的超级高手,竟然就这样被惊走了。   向若山打颤的双腿终于恢复过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也莫名其妙。已经炸开的符录为什么还能二次发威,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张符录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得到手的只有一张,从来没有用过,也许这张符就是这样吧。   向若山视若至宝的符录,其实只是修行界中最普通的一张刃舞符,并没有能二次爆发的能力。   刚才是杨云重施对付白蚺的故伎,用同样一张刃舞符包裹着制钱,撞上向若山释放的风刃,制造出二次攻击的效果。   这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却需要极其精准的观察和判断,而且月华灵眼、寂元化精诀和识海缺一不可,当然也离不开从赵佳那里得到的刃舞符。   杨云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秦护法也就罢了,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何供奉可不好对付,如果他没有被惊退,那自己也只能丢下众人独自逃命去了。 第69章 开仙府   众人不知杨云做了手脚,只以为向老神仙大发神威,一下子把两个先天高手打跑,疯狂地欢呼起来。   这一回就算心底还有一丝疑虑的人,也彻底相信向若山是不折不扣的老神仙。   向若山楞了一会儿,突然醒觉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拔腿向洞口冲去。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向若山刚想制止,突然心中一动,这玉璧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如让这些人都去试试,没准能想出一个主意来。   转眼之间场中一空,大家争先恐后地钻入山洞。   杨云走到那些被四海盟高手击倒的人旁边,却发现这些人都已经心脉震断,气绝毙命。   “好狠。”杨云吸了口冷气,作为先天高手,对一些普通人下这种毒手,说什么也太过份一些。   身边传来声音,老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老马,你在干什么?”   “大家同行来此,给他们念一段往生咒吧。”老马神色郑重地说道。   杨云等老马念完咒,说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洞中靠近玉璧的地方已经被拓宽了许多,几十人勉强挤了进去。杨云和老马排在最后面,不过也能透过人缝看见被火把照射得流光溢彩的玉璧。   杨云又惊又喜,终于确定此处就是著名的九华仙府没错。   这种玉璧叫做白岚沉玉,可以作为建造修炼静室的材料。九华仙府被修行中人得知时,仙宝已经流落到凡人手中,不过外围这种玉璧既厚且重,凡人们搬不动,也分不开,最后被修行者们运走不少。   杨云当年拜访过的一个门派,给弟子修炼的静室用的就是来自这九华仙府的沉玉璧,当时那个门派的掌门还把这当作一个趣谈说起过。   不过旋即杨云又皱起眉头,看样子整个仙府外围都是这种玉璧,他也没有办法突破进去。   即使已经没有阵法加持,但是这种玉璧也不是筑基期以下的人能打破的。杨云看了一眼,确定是白岚沉玉后打消了硬闯的念头。   前世的那些凡人是如何进入仙府的呢?杨云看了一眼向若山的背影,心想,前世突破玉璧的应该另有其人吧,看来这个向若山也没有什么办法。   此地不可久留,四海盟随时会去而复返,要是留在这里就是瓮中之鳖。杨云想开口提醒一下,至于众人是否听劝离开,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向若山在最前头,众人吵吵嚷嚷的也没有个主意,有人奋力凿击玉璧,精铁工具火星四溅,甚至卷折断裂,但是玉璧仍然光滑洁净得如同镜面一样,似乎在嘲笑这些不自量力的凡人。   向若山心中悲凉,自己年近花甲,事事不如意。平生唯一得意的时间,就是偶入仙府后,凭借偶得的仙符风光的一年。人人当自己是先天高手,对自己恭维奉承,在自己的命令下团团转,这种滋味是几十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现在难道在风光之后,自己又要被打回原形吗?被同行的人鄙夷,被弟子抛弃,继续过以前那种默默无闻的日子。   上一次自己是坠崖才莫名其妙地进入仙府,想到这里,向若山心中一横,大喝一声,双目尽赤地一头向玉璧撞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进不了仙府,索性就撞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砰的一声,向若山以头触璧,血光飞溅。   众人失声惊呼,却在这时白光一闪,玉璧发出强烈的白光,然后偌大的玉璧露出一个缺口,现出一条彩光四射的通道。   向若山前冲之势未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众人呐喊一声,蜂拥而入。   转瞬之间,洞中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杨云一人。   “这——这也太搞了吧,这是谁家的洞府啊,竟然可以用头撞进去。”杨云空有两世的经历,也难以想到这种进入仙府的方法。就是他想到,也绝对不会去尝试的,聪明人总是怕死的,杨云也不例外。   “算啦,说向若山运气好也罢,说他大智若愚也罢,反正这仙府是开了,自己也没有白来一趟。”杨云向洞口外边看了一眼,蹲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然后才起身拍拍手,身形没入通道之中。   通道中流光溢彩,让人目迷五色,脚底下像踩在棉花团上一样,软绵绵的不着力。   突然间眼前一亮,来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空间。这里群峰林立,身体凭空站立在虚空之中,身周彩云环绕,仿佛神仙中人一般。   杨云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这仙府空间应该没有这么大,他运足月华灵眼四下观察。   同来的一行人此时分散在空中,他们不知身处幻阵,所见所觉皆为虚妄,做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有游泳的,有爬行的,还有人张开双臂试图像鸟一样飞行,他们感觉自己在前行,其实不过是在原地转圈。   杨云微微一笑,举步而行,就和行走在平地上一样。   眼前的景色顿时一变,一座山峰如同高速奔跑的巨象一样,气势雄浑地向杨云冲来,仿佛一下就要将其碾成肉酱似的。   杨云不为所动,那山峰果然一冲而过,化成一团浮云拂过。   “缺少灵气支撑,这幻阵也威力大减,只要心神镇定,其实连凡人都可以通过。”杨云想道,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看见了向若山的身影。   向若山回头看见了杨云,眼中莫名的光芒一闪,主动等待杨云到来后说道:“杨公子,你果然不愧是读书人,这么快是窥破了这里的行动之法。”   “向老轻车熟路的样子,是不是来过这个仙府?”   向若山面容一板,“不要多说了,既然来到这里,就各凭仙缘吧。”   杨云点点头,二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一处石壁。   这个石壁可不是幻阵演化的,而是洞府本体的一部分。石壁上有两个闪现着彩光的青玉大门,门上不时浮现出一些金色的符号。   “杨公子,有两个门,不如你先选一个门如何?”向若山停下来说道。   杨云毫不犹豫地走进左侧大门,一阵光华闪过身形消失不见。向若山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杨云选右边的门,或者不肯先选,回头看看没有其他人跟随,连忙钻入右边的门中。   殊不知,杨云认识青玉大门上的符号。左边门上的符号,说明这里边是洞府主人所居,而右边则是客居之所。   洞府主人会把宝贝放在哪里,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但是向若山不识仙文,上次来此进的是右边的门,这次依然选右边,他还以为两个门是一生一死的意思,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大的机缘。   杨云进入门中,入眼是一片仙园,浓郁的灵药气息扑鼻而来,各种灵草郁郁葱葱,争奇斗艳,然而杨云的目光却落到一颗模样古朴的树上。   苍劲的树干仿佛虬龙一样,最出奇的是树上竟然没有一片叶子,枝头上只挂着一个孤零零的果子,红彤彤的仿佛是一团火焰。   “朱果!”杨云心中一喜,好东西呀,朱果能够用来炼制很多种丹药,它看上去火红火红的,但其实是一种很温和的灵果,直接服用就能促进真元增长。这让它受到很多不擅炼丹的修炼者的欢迎。   它也是少数能被普通武林中人吃下去的灵果之一,能够促进修炼者真元增长的灵药,大部分对于凡人来说就是毒药,吃下去就死,而朱果温和的特性,让它的效力能在很长的时间里缓慢生效,练功者吃了能增长功力,普通人吃了也能延年益寿,这让朱果在世俗界中享有盛名,有些野史搜奇、志异小说更是把朱果当作仙果来宣扬。   如果挑选十个凡人,让他们说出一种灵果的名称,十个里有八个估计都会说出朱果的名字。   这种好东西杨云顺手收到怀里,然后目光就转向前方的一座七层八角的琉璃宝塔。   一看之下杨云就发现了异常,从阵法和整个仙府的布置上来看,这座宝塔应该是仙府中枢才对,应该坐落在仙府的灵眼之上,一来为整个仙府大阵提供能量,二来可以温养储存在里面的宝物。   可是这座宝塔黯淡无光,周围灵气干涸,灵气的浓度竟然连外边都不如。   走近了细细观察,杨云才发现宝塔上笼罩着的一层灰气有些古怪,这些灰气似乎不是宝塔本来之物,将宝塔覆盖的严严实实,仿佛蒙了一层尘土似的。而且这些灰气还在微微波动着,乍看之下倒像是一群附在上面的虫蚁。   杨云启动识海,开始搜索这种奇异灰气的来历。   识海中的一轮月牙发出幽光,透射到还真殿中。银色的光华在一排排的书架上来回穿梭,搜索和这种灰气相符合的记载。   杨云没有发觉,一直在沉睡在还真殿旁边的小黑不知不觉地醒了过来,一双眼睛显得幽深无比。   “汪”的一声吠叫,杨云手腕上的七情珠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一个细小的黑色影子从七情珠中一跃而出,朝着宝塔飞扑而去。   “小黑!”杨云惊叫一声,还来不及阻止,小黑已经一头扎入包裹宝塔的灰气之中。 第70章 倒霉   七情珠是杨云的本命法宝,但它又具有自己的真灵,也就是住在杨云识海中的小黑。   小黑虽然还不能化形,但是作为开了灵识的真灵,从级别上来说等同于筑基期,和杨云整整相差两个大级别。   杨云因为有识海,阴差阳错地将七情珠心炼成为本命法宝,却无法将小黑彻底融合炼化。   尾大不掉,小黑的自由度相当高,甚至可以不受杨云的控制行动。   杨云急得跳脚,不摸清底细就贸然行动,这可是修行者的大忌,天地间厉害的东西数不胜数,就算是高级的修炼者,死在这一点上的也是数不胜数。   小黑和杨云的识海相连,它刚刚进入灰气之中,杨云的识海中立刻腾起诡异的灰色雾气,并在虚空中弥漫,还真殿、经纶堂等建筑逐渐都看不清了,天上的幻月也被灰雾遮挡,仿佛笼上了一层厚纱,识海的运转开始迟钝起来。   这时杨云看见,宝塔上的灰气正在迅速地变淡,不一会儿功夫灰气完全散去,露出宝塔本身的青紫色光芒来。   小黑一头扎回七情珠手链,然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杨云惊恐地发现,自己识海中的雾气已经异常浓厚,而且神念探入其中,仿佛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行动一样,不一会儿就会衰减消失。   连连损失了几股神念之后,杨云感觉到一阵眩晕,再也不敢进入识海。   不能进入识海,岂不是相当于识海被废掉了!   “小黑,你这条恶狗,快点给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杨云只能悲愤地呼唤小黑,可惜小黑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贪图吸聚月华灵气的好处,早点想办法把小黑分离出识海就好了。”杨云开始吃起后悔药。   直到宝塔发出一阵阵轰鸣,才把杨云惊醒,眼下不是悲痛的时候,管识海变成什么样呢,赶快取了仙宝闪人才是。   杨云举头上望,发现轰鸣声是天空中一道恢宏的剑光发出的,这道剑光像游龙一样横贯天际,气势万钧地俯视着下方的杨云。突然之间杨云的脑海中多出了一些信息,使得他明白了这道剑光的来历。   那灰气是一种来历不明的异物,它能够吞噬灵气,它不知怎么发现了这处仙府,然后破开大阵防御,像水蛭一样附在仙府中枢,也就是这座宝塔上进行吸收吞噬。   宝塔的下面原来有一眼灵泉,结果被吞噬地涓滴不剩,然后灰气开始吞噬宝塔和里边藏宝的灵气。   这柄仙剑不甘心被吞噬,但是受到宝塔限制,本体却无法飞离,于是弃了本体,只逃出一道剑光在仙府中游荡,有时也会到仙府外边转两圈,这才让凡人察觉到仙府的存在。   剑光抖动着,它的本体中的灵气已经被灰气吞噬干净,变成了一块废铁,此时见到杨云,在空中一个盘旋,然后在一声响彻天地的剑鸣声中,化成一道闪电向杨云落下。   杨云身上的含光剑发出震鸣,从剑鞘中弹飞出一尺余长。刚好和天上落下的电光相接,青紫色的电光在剑身上一阵缭绕,爆发出大团的火星后逐渐隐没,随后含光剑重新落回剑鞘。   在电光落下的一瞬间,杨云全身的寒毛一下子炸起,仿佛是有人用一柄绝世宝剑正对着自己咽喉的感觉。含光剑归鞘后,这种感觉也消失了。   杨云刚想查看一下含光剑的变化,突然身后有人阴恻恻地说道:“小子,刚才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杨云猛然回身,看到四海盟的何供奉正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仿佛是一条正在打量猎物的毒蛇。   在这仙府之中,杨云的灵眼、听风、灵感等神通都受到一定限值,加上刚刚遭逢识海剧变,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何供奉已经来到身后。   “倒霉,这个老家伙怎么没有选右边的门。”杨云暗呼道。   何供奉的样子有点狼狈,身上的衣衫有大片的焦黑,连头发也缺了一块,而且孤身一人,一个手下都没有。   杨云噗哧一声笑出来,看来自己在洞中的布置发挥了作用。   何供奉带着手下杀回来,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于是追踪到洞中,不料这时触发了杨云留下的火球符,整个洞穴被炸塌,手下或死或埋,剩下的也被塌落的土石堵在外边。   何供奉仗着高深的功夫,在洞穴塌方前的一瞬间抢进仙府通道,虽然人是进来了,但是灰头土脸是免不了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狼狈就是杨云搞得鬼,但却并不妨碍他对杨云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意。   “你笑什么?”何供奉压抑住怒气问道,刚才天空中一道闪电落到杨云身上的景象太惊人了,让他不敢贸然动手。   “四海盟的大高手怎么成这个样子啦?你的头发呢?”杨云嘲笑道,一付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何供奉眼中凶光四射,他是有些谨小慎微没错,但是绝对没有胆怯到任由一个毛头小子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地步。   当下一掌向杨云击去,心想这个小子不管刚才有什么奇遇,总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绝顶高手吧。   杨云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闪身避让开掌势,伸手就去抽含光剑。   “咦?”含光剑竟然像焊在剑鞘中一样,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拔数下,结果纹丝不动。   倒霉!太倒霉了!   先是小黑不听指挥,把识海搞废了,被何供奉追杀,关键时刻竟然连含光剑都拔不出来,自己还以为它吸了那道电光能变厉害些呢,真真是流年不利啊。   何供奉劈出几掌都被杨云闪开,心想不到这个小子的身法挺滑溜的,看到杨云拔剑,倒是提醒了他,于是解下盘在腰间的长鞭,舞出漫天的鞭影挥击过去。   江湖上用长鞭当武器的人不多,不过只要能叫响名号,无一不是绝顶高手,长鞭杀伤力不足,除非是一些异宝,否则攻击力无法同刀剑之类的硬武器相比。   但是到了先天境界,能够把真气灌注到武器中,长鞭就变成了可怕的武器。漫天的鞭影仿佛群蛇咬噬,又仿佛是竹影摇动,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长鞭破空的呼啸声,鞭梢连续在空气中发出炸响,就像有人在杨云的耳朵旁边不断地放鞭炮。   一时间,杨云陷入了险境! 第71章 凶险   杨云月华灵眼全力运转,用含光剑鞘格挡长鞭的抽击。   可惜没有识海的配合,即使月华灵眼能够捕捉到鞭影,却无法寻找到破绽进行反击。而且何供奉的长鞭中灌注了真气,杨云不得不大量催动身体储存的精元来抵挡。   双手已经被何供奉雄厚的真气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拇指,一缕一缕向下流,一直流到了含光剑的剑鞘。   最可虑的是,杨云身体中积攒的精元,正如同烈日下的融雪般快速消耗,一旦精元耗尽,月华真气又派不上用场,那杨云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云苦苦坚持,却不使用从赵佳那里得来的符录,他知道,自己的符录过于低级,对付何供奉这种绝顶高手,必须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否则一点作用都没有。   可惜何供奉老奸巨滑,用长鞭远远发动攻击,身形还不断地移动,这是因为有秦护法的前车之鉴,杨云一直抓不到机会。   何供奉看出来杨云功力不足,更加不肯欺近,一直隔着远远的,打算靠自己雄厚的真气把杨云耗死。   又僵持了一会儿,杨云的精元终于耗尽,脚下一软,施展出来的身法慢了一拍,顿时被凶狠的一鞭抽中胸膛。   杨云长声惨呼,胸部的衣服化成片片飞絮,一口鲜血喷到半空,身体颓然倒地。   何供奉还不罢休,紧接着一鞭抽出,鞭梢正抽中杨云的太阳穴,杨云正在倒下去的身体受此一击,转了一个方向,飞出数丈,像一个麻袋一样砰然落地,手脚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何供奉释放出真气探查,见杨云的呼吸、心跳全部已经停止,死得是不能再死了。   嘿嘿一笑,何供奉先抬头看了看八角宝塔,心想,这个宝塔有点奇异,先不忙进去,先看看这个小子找到什么好东西没有。   向杨云的尸体走去,何供奉是老江湖,即使断定杨云已经是个死人,依然真气运满全身戒备着。   杨云的胸部衣衫被抽碎,怀里的东西全部散落出来,何供奉一眼就看到了那枚红彤彤的朱果。   “朱果!哈哈哈,竟然是这种天材地宝,运气啊运气!”何供奉心中狂喜,一鞭子将朱果卷了过来,拿在手里,手心感受着朱果温热的气息,心想这真是天赐异宝,本来这种好东西就算到手也得上献给盟主,可是和自己相互监视的秦护法却大意受伤,其他人又中了埋伏没能跟进来,这种种倒霉事,现在却好像天意一般,把这枚朱果送到了自己手里。   担心外边的手下挖通塌方的洞穴找到这里,何供奉毫不犹豫地一口将朱果吞下。朱果的药性温和,不用打坐炼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果然朱果刚吞下腹,一股热流就从腹中升起,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咦?不对,这朱果的性子怎么如此猛烈!”   志得意满的何供奉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腹中仿佛腾起一股火焰,似乎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穿了一样。连忙运起真气想要压制,结果不运真气还好,刚一运功,那股烧灼感猛然扩大了无数倍,剧烈的痛苦让何供奉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何供奉倒在地上以后,已经是尸体的杨云却手脚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挣扎起身子。   “好险啊!”挣扎起来的杨云感叹一声,何供奉可不是普通的先天高手,对普通人来说先天高手无疑是高高在上的,但其实里边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何供奉无疑是先天高手当中的高手。   如果这个何供奉年轻个十岁,再有一本修行功法的话,没准也能去冲击筑基大关。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何供奉已经得到了一颗朱果,有伐经洗髓的功效,他如果再从仙府中得到一本功法的话,从此踏上修炼之途大有希望。   可惜了,何供奉。   杨云一挥手,打出一道火球符,在火光中,纵横江湖数十载,年轻时崭露头角惊才绝艳,壮年威震武林笑傲天下,老年韬光养晦地位尊崇的一代高手,四海盟盟主之下的最强者,就这样化成了一团灰烬。   看着大敌灰飞烟灭,杨云咳出几口血水,挣扎着掏出一枚续命丹,看了看发现是从赵佳手里顺来的那颗,想起当时赵佳被气得俏脸发红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结果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杨云换出从东吴城得到的那颗续命丹,一口吞下肚中。   果然不愧是仙家灵药,入口就化为一道清津,胸口的剧痛立刻减缓了三分。   这场仗胜得险极,何供奉第一次来袭以后,杨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自己对上这个老家伙该怎么办。那时识海还没有失去作用,设计出好几套方案,但是杨云都不满意,因为推演下来取胜的概率都不超过三成。   直到在仙府中见到那枚朱果,杨云灵机一动,才设计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杨云在朱果之中加入了丹毒,胸口中则藏了一张防护符。   同何供奉的战斗是实打实的,这在先天高手又是老狐狸一样的何供奉眼皮底下装不了假,精元耗尽也是真的,只不过在中鞭的时候,杨云精确之极地微调了一下身体,让鞭梢击中了胸口的防护符。   防护符受击破碎而触发,杨云半真半假的一口血喷出来,掩盖了防护符启动时的光芒。   击中头部的一鞭,在防护符的保护下受伤并不严重,然后杨云立刻用龟息神通装死,同时丢出早已准备好的朱果。   所以杨云受的最重的伤,是中在胸口的那一鞭,完全是靠杨云自己硬扛下来的。先天高手的一鞭非同小可,就算是真气雄厚的武林高手中了这样一击,也必定是心脉断裂而死。   杨云练的月华真经却是一个怪胎,别人先练四肢的窍穴,他却先练头部、心肺,虽然月华真气通不到四肢,无法用来应敌,但是护脉保命还是可以的。加上杨云事先用寂元化精诀炼化了两株灵药,中鞭的同时就催放药力疗伤,这才侥幸保住一条命。   续命丹的药力化开,杨云虽然还是胸口一阵阵发痛,但是至少可以行走了。   看着何供奉化作的那堆灰烬,杨云后悔起来,当时应该用刃舞符的,这下子何供奉随身的东西也都烧毁了。   不过当时生死悬于一线,杨云也不知道丹毒对何供奉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他会昏迷多久,当然是用身上威力最大的符录,一下取了敌人性命才是。   一阵风刮过,杨云突然看见灰烬中有一道不起眼的乌光,寻找之后发现是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四海令三个字,应该是四海盟中的某种信物,这算不上什么宝物,也就是材料还有点用处,杨云失望地将令牌收到腰中。   这次真是亏大啦,积攒多时的精元消耗一空,朱果也没了,符录也用了好几张,清点一下,从赵佳那里得到的符录只剩下定身符1张、刃舞符2张、辉光符2张和轻灵符1张,火球符和防护符都用光了。   还有含光剑拔不出来,现在只能当烧火棍用,最惨烈的就是识海也废了,只要一想起来杨云就有彻心之痛,恨不得冲进识海把小黑拖出来暴打一番。   也不知宝塔中有什么宝物,能否弥补这次的损失。抱着这种想法,杨云向八角宝塔走去。   杨云伸手推向宝塔的塔门,手指尖刚刚碰到门口,异变陡生,一道耀眼之极的光华闪过,猝不及防下,视觉瞬间失去了作用。   月华灵气狂涌到眼眸之中,杨云的眼中泛起银光,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出现。   杨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偌大的一个宝塔竟然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像中了何供奉一鞭似的,杨云彻底呆住了,半晌之后才无奈地仰天长叹。   “唉——看来我和九华仙宝无缘啊。”   对了,还有一个药园,杨云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入口处的药园。   “这里有株今昔草,可以疗伤。”杨云挑挑拣拣,将七八株灵草塞入口中,咀嚼一下咽到肚子里,寂元化精诀自动开始运转,把灵草的药力化开输送到伤处。   不愧是灵草,虽然没有炼制成丹药,效果弱了很多,但是对于杨云这种真气造成的伤势还是有着奇效,加上早先服下的续命丹,杨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血色。   “不能白来一趟,这些灵草选些有用的带走吧。”杨云也不贪心,有些灵草采下来要用特殊手段保存,否则会失去药效,他就选择那些能保存的采摘了一些。   此时陆陆续续有商队中人从入口进来,看到杨云在采灵草,纷纷加入了采摘的行列,他们可不像杨云,几乎是见什么采什么,杨云不得不指点他们几句,并告诉他们这些仙草要用什么容器保存,至于这些人听不听得懂、能不能做到,杨云就不管了。   难得进来一趟,就让这些凡人也拣点儿东西吧,就算保存不善失去药效的灵草,在世俗界也仍然是难得之物的。   “咦?”杨云偶然间发现,入口的青玉大门正在逐渐失去光泽。   看来仙府中枢的失踪,已经严重影响了仙府残余部分的运转。   果然过了没多久,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众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稳定下来以后,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仙府,置身在群山之中。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头顶,大群的鸟雀被惊起乱飞,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   选择了右侧大门的向若山等一干人,也同时出现在这里,他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上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   向若山看到杨云,大笑说道:“杨公子可有什么收获没有?”   “倒是采了几株灵草。”杨云淡淡地回答。   “哈哈,灵草啊,好,不错。”向若山言不由衷的神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选了左边大门的人,看着去另一边的人收获满满,再看看自己手里可怜的几株花草,眼中直欲喷出火来。   杨云好奇之下悄悄运起灵感神通,此时众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收获,杨云轻而易举就探查了个一清二楚。   其实大部分进了右侧大门的人,所获并不大。右侧大门通往仙府别院,是用来招待外客的地方,虽然布置得奢华富丽,但是基本上没有带灵气的东西。那些琼花玉树、金砖碧瓦,装上几大包也及不上一株最普通的灵草。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收获也足够他们满意了。如果获得了真正的仙宝,恐怕这些人不但无福消受,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既然大家都有收获,也不枉我带大家来仙府一趟,我和尔等尘缘已了,就此别过了。”向若山说罢,一甩袍袖,大步向着山外的方向走去。   刘尔楞了一下,喊道:“师父等等我——”急步追赶上去。   说起来倒是向若山的收获最大,他不但又找到了一些符录,还获得了一本功法。   只可惜这本叫做力甲诀的功法,并不是修炼之法,而是操作仙府中的力士傀儡之用的。仙府主人把这本功法放在别院,无外乎是方便来客指挥那些待客的傀儡,就好像是说明书一样。   杨云并没有提醒向若山之意,以他的年龄资质,就算是有顶级功法又能如何?就让他带着希望去钻研这本法诀吧。   被揭穿仙路无缘的绝望,和花上余年苦苦钻研最终无获,无论哪种结局对向若山来说都很残忍。   假如向若山自己来选择会如何,杨云也分不清、道不明。 第72章 新的神通   向若山一走,寻宝队中的其他人也纷纷散去。财帛动人心,来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这个时候除了至亲好友,都恨不得独自一人行动。   转眼间只剩下杨云和老马。   老马突然蹲下来,双手掩面,小声地抽泣起来。   “老马,怎么啦?”杨云问道。   老马只是摇头不语,不过杨云还是用神通搞清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老马进入仙府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如何控制身体行动,可这个时候仙府已经把大家传送出来。眼看着人人皆有收获,而自己一无所得,老马才控制不住自己。   杨云取出一株灵草塞入老马的怀中,说道:“你把这个拿去吧,到东吴城回春堂总号,管他们要一万两银子。”   老马抬起头,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却看见杨云已经飘然而去。   杨云独自一人行在深山之中,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养好伤势,然后好好研究一下识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寻寻觅觅,找到一个温泉山谷,时当寒冬,但这里却草木繁茂,温暖如春。只是这里被蛇群盘踞着,大大小小的蛇几乎铺满了山谷。   杨云取出从仙府中得到的一株祁黄草,大摇大摆地向蛇群中走去,像分波逐浪一般,群蛇闻到祁黄草的味道纷纷避让,闪开一条通道。   杨云突然眼前一亮,在蛇群中发现了一条头顶有火红花冠的蛇,忙跑过去将祁黄草按在蛇头上。   红冠蛇盘成一团,吞吐着蛇信想要反抗,但是刚一接近祁黄草就全身瘫软下来,毫无反抗能力。   杨云用含光剑鞘击打红冠蛇七寸,将其击毙后掐着蛇头提起来,好家伙,蛇头提到肩膀高度,尾巴还拖在地上,真是一条大蛇。   找到一处岩洞,里面不深,最让杨云满意的是洞口藤蔓环绕,从外面很难发现,要不是杨云用月华灵眼仔细观察,也找不到这里。   带着祁黄草转了一圈,将所有的蛇虫驱逐干净,杨云剖开蛇腹,将红冠蛇的蛇胆取出,一口吞入腹中。   寂元化精诀运转之下,红冠蛇胆的精华很快被吸收,补充着杨云已经近似枯竭的精元储备。   让杨云惊喜的是,蛇胆炼化之后还有一丝清凉之气,竟然能够融入月华真气当中。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丝,但已经对月华真气有所补益。蛇类是阴属性的生物,想要修炼进化就要吸收月华,这种红冠蛇是天生异种,生下来凭着本能就可以吸收月华,这种蛇只要能活过五百年,都能凝结出内丹,变成妖兽。   虽然不如蛇胆,这种蛇的肉血中也都含有微量的月华灵气,精元的含量也比普通食物高出不少,外面的蛇怕不有上万条,估计红冠蛇的数量也不少,杨云当即决定就在此地养伤修炼一段时间,有专门克制蛇虫的祁黄草在,把这里的红冠蛇都变成自己的修为和精元再说。   试着将神念探入识海,发现里面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过好像灰气已经变淡了一点,这个发现让杨云欣喜不已,不敢多呆,查看了一会后就退了出来。   这时杨云才有心情查看含光剑的变化,杨云运足了力气仍然拔不出剑身,最后找来一块石头,砰砰啪啪地砸了半天,才把宝剑从鞘里弄出来。   “怎么成这样啦?”杨云惊呼一声,原来如同一泓秋水,寒气逼人的含光剑,此时竟然锈迹斑斑,光芒全失。   生了这么多绣,怪不得拔不出剑鞘,杨云失望之下随手将含光剑往旁边一放,不料剑刃正好碰到刚才用来砸剑鞘的石头,竟然像切豆腐一样,将坚硬的石块切成了两半。   杨云惊奇之下仔细观察,这才发现覆盖在剑身表面的那些铁锈,竟然都是被那道剑光逼出来的杂质,真正的含光剑藏在这些杂质的里面,锋芒一点都没有外露。   “好剑,真是好剑。”杨云啧啧称奇,似乎是感受到杨云的夸赞,含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杨云的手中振颤不休。   山谷中全都是蛇,鸟兽绝迹,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杨云安心地在这里住下,一边修炼月华真经,一边等待识海恢复。饿了就出去寻找红冠蛇,杀蛇取胆,一转眼二十多天过去。   杨云盘膝坐在洞中,斑驳的月光从洞口的藤蔓缝隙之中洒进来。虽然识海出了问题,但是七情珠吸聚月华的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且杨云感到吸聚月华的范围还有所扩大。   清凉如水、温润如玉的月华灵气滋润着杨云每一个打通的窍穴,这些窍穴像泉眼一样,不断将灵气转化成月华真气,气海穴的周围已经盘踞着相当浓郁的真气,正在一遍一遍反复冲刷着气海穴。   一点细弱的银色光芒,晃晃悠悠地投入气海穴中,里应外合之下,气海穴轰然贯通,月华真气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直涌而入,瞬间在经脉中流转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月华真经第六层终于大成,而此时距离杨云练成第五层的月华真经,不过刚刚过去了三个月。能取得这么快的进境,从东吴城坊市和九华仙府中获得的灵草,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不知道这一层月华真经带来的神通是什么,杨云不禁非常期待,第一层的灵眼,第二层过目不忘,第三层是听风,第四层龟息,第五层灵感,这五个神通都非常有用,给了杨云巨大的帮助。   真气在第六层的经脉中循环着,杨云细细体悟,想找到身体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咕咕”   杨云的肚子叫了起来,一股异常饥饿的感觉从腹中升起,好像肚子里着了一把火似的。   “奇怪,练功前不是刚吃过半条烤蛇吗?现在也没有用寂元化精诀。”   剧烈的饥饿感让杨云不得不停止运行月华真气,从火堆的余烬中扒拉出剩下的半条烤蛇,把焦黑的蛇皮剥开,一股热气腾起,顾不得烫嘴,直接大啃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烤蛇吃尽,可是饥饿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这种感觉,倒是和杨云梦醒之后,第一次在小竹林中试演寂元化精诀的感觉有些类似。   “难道,第六层的神通是大胃王不成?”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杨云就有了明悟,第六层的神通还真是和吃东西有关。   这个神通施展以后,消化功能至少可以提高数倍,而且可以更加彻底地吸收食物中的精元。   杨云苦笑,看来以后要彻底当一个大胃王了。   肚中实在饿得难受,杨云连夜出去抓了四五条蛇,重新升起火来,一股脑烤着吃掉,这才稍解饥饿。   几次试验之后,杨云发现新得的这个神通有利有弊,好处就是配合寂元化精诀,能够极大加快吸收和转换精元的速度,之前的寂元化精诀还有一个上限,吸收的精元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停下来,而现在则一点限制都无法感觉到,似乎无论吃多少东西都可以消化似的。   优点就是缺点,现在吸收转换的太快,进食速度反而成了最大的限制,如果吃普通的食物,吃东西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消化的速度,身体中就会产生火灼般的饥饿感。   “看来以后要改改习惯,除非是富含灵气的食物,否则还是不要用寂元化精诀了。”杨云想道,他现在吃东西寂元化精诀都变成了本能一样,每次喉咙一动就自动开始运转,这个习惯看来不得不改掉了。   新得的这个神通和过目不忘一样是被动的,不需要运转月华真气就能发挥作用,吃东西的时候想不用都不行。   也许离开这里之后,可以去找一些精元充足的食物,试着能不能凝练出精元珠来。   杨云默默地盘算着,假如真能成功就好了,精元珠是凝结成实体的精元,筑基期的高手可以用法术从食材中提炼出精元珠来。精元珠有诸多用途,但是对于杨云来说,最期待的就是如果有精元珠,寂元化精诀转化出来的真气也许能突破先天,达到出窍离体的程度。   如果有了精元珠,杨云再遇到何供奉这样的先天高手时,就不会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了。   搞清楚了新神通,杨云心中突然一动,沉寂多日的识海中有了动静,似乎有个声音正在召唤自己进去查看一样,他当即将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第73章 识海异变   刚一进入识海,杨云欣喜地发现灰气已经完全消失,识海已经恢复了原貌。不对,现在的识海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给了他一种异常辽阔的感觉。   是的,就是辽阔的感觉,这对杨云来说是一件新鲜事,因为识海其实是修炼者的心神所幻化,无论识海的样子有多么广大,甚至是像大海洪荒一般,但是对于心神的主人来说,也应该是了然于心,一个念头就可以无往不至、无所不达,应该绝对不会产生自己的识海非常辽阔这种感觉。   仔细体悟了一下,杨云发现,识海确实变大了一些,但这并非带来这种感觉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那些灰气造成的,原来灰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聚集在识海的外围,以至于杨云的神念一到识海的边缘就会消失,这才给杨云造成一种识海无边无际,异常辽阔的感觉。   暂时无暇去管那些灰气,杨云急匆匆地检查起识海来。   天上的幻月,正常。这是整个识海的能量来源,月华真气转化的中枢,幽幽的月光正洒落到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还真殿和经纶堂也都安然无恙,杨云最担心的是还真殿,那里有前世积累的海量资料,确定没有问题后,杨云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还真殿恢复了运转,重新开始吭哧吭哧地搜索灰气的来历。等不及出来结果,杨云心念一动,幻化出来的身体立刻来到了识海边缘,开始亲自研究。   不管这灰气是什么,至少看来现在已经和自己的识海达到了某种平衡,不会再影响到识海的正常运转,因此杨云此时的心情很是放松。   这灰气既然能侵入自己的识海,应该是某种精神异力,可是那又怎么解释它能够吞噬灵气呢?灵气可是有形有质的东西,这个奇怪的现象让杨云百思不得其解,看来真正的原因要等到还真殿搜索出灰气的来历再分析了。   杨云转身欲走,眼角的余光却猛然间瞥见,在朦胧如雾的灰气之中,有一道青紫色交织的华光闪过。   那是——九华仙府的宝塔!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云被彻底惊呆了。   宝塔!九华仙府的宝塔,那可是实体啊,怎么会出现在识海边缘的灰气之中?   杨云可以确定,这绝对是九华仙府藏宝塔的本体,而不是精神幻化出来的,他在看到青紫色光芒的时候,感应到了金、土两系的灵气。   识海虽然可以幻化万物,但是却不可能存在真正的灵气,而且杨云识海的基础是月华灵气,就算有灵气也必然是月属,而不可能出现金、土等五行系的灵气。   杨云神念一动,立刻出现在还真殿中,此时还真殿的搜索已经有了结果,一本黑色封皮、古朴异常的书册悬浮在空中。   书册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却有一股苍凉浑厚的气息散发出来,封面上是“混沌引”三个白色大字。   杨云神念一扫,书册中的内容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太一混沌玄气!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杨云震惊了,《混沌引》是他前世修炼到天机期时获得的一本奇书,其书来历不可考,著者不详,也不知道谁曾经拥有过这本书,上面的内容玄奇莫测,杨云看了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是对修炼却没有多大的用处,于是记下来后就再也没有研修过。   想不到今天这本书派上了用场。   “如果真的是太一混沌玄气,按混沌引的说法,这种玄气能大能小,能隐能显,能化生万物,能入幽通玄,甚至能灭度天地。”以前觉得这种说法过于夸张,结果今天一见,还真是神奇啊,竟然能够在神念和实体之间转换,还能藏纳实体的宝塔。   杨云深深地感叹,修炼一途真是奇瑰万分,即使以自己前世达到的高度,对这个天地依然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就说这太一混沌玄气,自己以前可是不相信它的存在的,结果今天却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只可惜混沌引中也只是介绍了一下这种玄气的特性,如何控制使用这种混沌玄气,还需要杨云自己慢慢摸索。   盘算了一会儿,关键应该还在七情珠真灵小黑身上,杨云身形一闪,下个瞬间已经来到了还真殿外的狗舍旁边。   狗舍还是那付又小又丑的样子,不过不管是杨云还是小黑都没有改造一下的意思。   “喂——那灰气是你吞进来的,赶快给我一个祭炼它的办法。”杨云抓住小黑的脖子一阵猛摇。   小黑睁开朦胧睡眼,居然还非常人性化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一篇祭炼之法突兀地就出现在杨云脑海中。   “心炼之法?哈哈哈,太好了。”   杨云现在没有真元,也只能使用心炼之法。在识海之中,心炼之法用起来非常迅捷方便,神念动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幻月,这些幻月有圆有缺,从十五的滚圆玉盘,到月底的残月弯钩,各种形状的月亮都有,真正的幻月掩映在这无数月亮之中,根本分辨不出是哪一个。   轰然一下,整个识海震动了一下,所有的幻月同时圆缺盈亏地快速变化起来,识海中仿佛变成了月亮的海洋,梦幻而又迷离。   尽管识海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混沌玄气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在杨云以为心炼之法无效的时候,突然从无边无际的灰气中分出了一丝,渗入了识海之中。   灰气一进入识海,所有的月亮同时发出皎洁的光芒,无数道月光聚照在灰气之上。杨云紧张地观察着,混沌灰气在月光的照射下,慢慢地变淡,最后消失。   在灰气消失的同时,原地出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箱子,箱子的颜色是银白色的,材质看上去非金非木,箱体上自动凝结出一个金色的符文。   “这、这是储纳符文啊!”杨云想到一种让他激动得全身发颤的可能性,一闪身离开识海。   在山洞之中,杨云的心神回归本体,对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头发起呆来。   过了半晌,杨云突然跳起来高喊,“我明白啦!”他一挥手,地上的石头顿时消失不见。   又一挥手,石头出现在原地。   当杨云再次把石头变消失的同时,他的心神进入识海,果然,那颗石头正静静地躺在新出现的纳物箱中。   杨云抱着纳物箱飞奔到狗舍,一把将小黑抱起,波的一声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记。   “哈哈哈,太厉害啦,储物空间啊,开辟在识海中的储物空间,太厉害啦!”   杨云纵声狂笑,小黑却拼命地扭动挣扎,一口咬在杨云的手腕上。   “嘶——你咬我干什么?”虽然是精神幻化的身体,但是被小黑咬上一口还是有疼痛的感觉,杨云的这个识海还是尽量按照实际的规则来设置的,被咬了就会痛。   小黑得以脱身,怨念地瞪了杨云一眼后,跑回狗舍中再也不肯出来。   “莫非——”杨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你是母的?”   回答杨云的是砰的一声,狗舍居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门,在杨云的鼻子底下砰然关闭。   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杨云意气飞扬地离开了识海。   回到本体之后,杨云好半天还是激动不已,精神幻化的识海居然能纳物,这意味着什么?这本来应该是修炼到非常非常高的境界才能具备的本领,按照正常的修炼路径,没有几千年想达到这种境界,想都不用想。   虽然修炼界有很多储物的法宝,筑基期就能使用,但是这个储物空间可是在识海里的啊,这个空间是受杨云的神念绝对控制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箱子大空间,但这就相当于杨云自己的小世界,不像那些外挂的储物空间,这里绝对不会被人察觉,也不会被夺走,完全属于杨云一人所有。   等到修为高了,杨云甚至可以修改这个小空间的规则,逆天、太逆天了。杨云幸福地想到。 第74章 抄近道的后果   经过二十多天的休养,杨云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月华真经突破了第六层,识海不但恢复了功能,还多出了一个神奇的纳物箱。   山谷中的红冠蛇几乎被杨云吃绝了种,精元储备也恢复了同何供奉激斗前的水平,杨云决定离开山谷,前往南陈的京都——天宁城。   此地出现仙府的消息,这些天来已经彻底传播出去,出入山中的几条道路挤满了前来寻宝的人,进山还好说,出山的话会受到盘查。不过这些江湖中人设的卡子当然难不住杨云,趁着夜色避开哨卡中的眼线,飘然而去。   一路上看见乡民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样子,杨云才恍然,新年马上就要到了,而自己的生日也在山中养伤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过去,现在自己已经十七岁了。   但是杨云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意,翻过一年,意味着乱世也近了一年。尽管现在初步取得了一些成就,可是在修炼界中还是太渺小了,随时可能被乱世碾压地粉碎。   乱世,并不仅仅是普通人的事情。凡人世界是修炼者的基础,这种天下大势的变幻,离不开修炼者的之间的争斗和势力消长。哪一次乱世,都会有一大批修炼宗门消亡,也会有新的一批兴起,就像潮起潮落变幻一样。   除非杨云像前世一样,在乱世最剧烈的十几年远避海外,才能确保自己逃过这一劫。   可是父母亲人呢?海外也不是桃源,风暴、水土不服、海寇、妖兽、海族、异国势力、修炼者,一样是危机重重。   带着一群凡人远赴海外,其危险性未必就比留在家乡来得少。前世的杨云在师门中隐居修炼了二十年才离开,得以避过乱世之祸。后来离开师门以后,杨云即使已经修炼小成,一样多次遇险,千辛万苦才回到大陆寻亲。   “还是要去天宁城,看看大陈的形势再说,乱世的开端就是北梁大军南下,如果大陈能顶住不亡国的话,作为大陈东南属国的吴国就会相当安全。”抱着这个心思,杨云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月后来到了天宁城。   而新年佳节就在这个期间,杨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一处乡间客栈渡过了。   天宁城是天下有数的大城,如果论繁华程度,更是有天下第一城的美誉。   壮阔的天澜江从天宁城北蜿蜒而过,是天宁城最大的天然屏障,凭着这条宽度超过十里的大江,和巨石砌成的雄城,大陈立国垂四百余年,除了几次内部争斗,天宁城从未沦陷于外敌之手。   杨云进入天宁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城中依然是彩灯高照,一入夜灯火辉煌地如同天上繁星宫阙一般。   这种灯会胜景,要一直持续到月底,每年都有超过十万的外地人来此过节赏灯,将天宁城中的大小客栈挤的爆满,杨云一连找了三个客栈都没有空房间。   正在杨云想着今天是否要露宿街头的时候,身边有两个客人,同样因为没有找到房间,正商量着去家乡人开办的会馆借宿。   杨云一拍脑袋,心想,吴国在这里应该也有会馆吧,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果然是有,而且距离这里只有三条街,走过去都可以。   杨云索性一边欣赏华灯初上的街景,一边向东吴会馆的方向走去。   能容十辆马车并行的大街,此时被挤得水泄不通,街道中央富贵人家的马车,也只能随着人流一点一点地挪动,不过道路两旁的街灯争奇斗艳,倒是让车里的人不觉得厌烦。   又走了一段,杨云觉得更加拥挤了,几乎根本挪不开步子。   只见前方的人群一阵涌动,有人高喊:“来了来了,要放焰火啦。”   果然话音刚落,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道彩光扶摇着飞上半空,在夜空中迸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越来越多的焰火飞上天空。   杨云身旁的一人撇嘴道,“这冯家也算是大家,怎么放得焰火还不如昨夜的胡家?”   另一个人说道:“等一会儿吧,这大头应该还没有来,冯家可是六十八家联号的总东,而且昨天晚上胡家出了风头,今天肯定要想法把胡家压下去。”   听他们的说话,才知道原来南城的大户,相约每个晚上,由一家放焰火,从正月十六开始,这焰火要连放半个月。谁家的焰火放得好,放得华丽,都是满城人议论的话题。   正说着话,又一道焰火飞上了高空。同其他焰火不同,这道焰火一直没有炸开,越飞越高,几乎要穿入云层之中似的。   似乎是知道高潮来了,人群屏住呼吸期待着。   焰火终于升到顶点,从下面望上去只能看见微微的一个发亮的光点。   光点猛然破碎,化成千百道流星洒落下来,有别于普通的焰火,空中传来的竟然不是火药爆炸的脆响,而是一道悠长的、类似于管箫清鸣的声音。   见到流星炸开,人群疯狂地欢呼起来,这时流星开始高速下落,距离人群的头顶越来越近,同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人群开始隐隐骚动,很多人面上露出惊容。   流星落到头顶上方十几米的时候,有些胆量小的人已经开始哭喊推搡起来。这时所有的流星同时噼噼啪啪地炸开,化成一团团一簇簇的鲜花模样,更加神奇的是,底下的人分明闻到了一股春天花园中的清香气息。   这时紧接着又一道焰火飞上半空,这回确是立刻炸开,空中出现了漂浮着的“国泰民安、盛世荣华”八个大字。   在海潮般的欢呼和鼓掌声中,杨云惊讶了,大陈竟然已经豪奢到这种地步吗,竟然用符录来当焰火释放,而且竟然有修炼者愿意制作这种符录焰火。   周围这些沉浸迷醉在盛世之中的人们啊,他们知不知道,乱世马上就要来临,此时的荣华很快就会像落花流水一样逝去。   杨云忍不住催动了一些精元,施展出游鱼身法,在人群的缝隙中左扭右闪,终于来到了边缘。   眼前是一个小巷子,杨云一头钻了进去,也不管它能通到哪里。大不了走不通的时候就飞檐走壁一把,即使消耗一些精元,实在是不想继续在人堆中拥挤下去了。   巷子非常幽深,开始的时候还能偶然遇到一些行人,后来渐渐行人绝迹,只有杨云一个人在黑暗的小巷中前进。   “咦?前面没有路了。”   原来是个死胡同,怪不得后来一个人都没有。   对面是一个大宅院的院墙,杨云估计了一下方位,如果穿过这个院子,大概就到了东吴会馆所在的街道,凝听院子里没有什么动静,杨云催动足底的精元,使了一个梯云纵,轻松地跃过墙头。   这里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这后院是个花园,不过值夜的人一个都不见,难道是偷懒躲起来了?   杨云也没有多想,自顾寻找路径。   绕过几株花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假山,杨云心中一惊,尽管花园中有假山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在这个位置,还有和周围的花树配合起来,非常像是某种奇门遁甲的阵势。   “不好,这里可能是某个高人的府邸,还是速速离去为妙。”杨云转身向来路奔去,一边奔跑一边运用神通四外里探查,但是探查的范围一直延伸到前院,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就好像这偌大的宅院里空无一人似的。   “不对!看来这个阵势能遮蔽我的神通查探,此地不宜久留。”杨云催动精元,身形像飞星一样,刷地来到进来时的院墙。   眼看一个飞纵就能离开,杨云却猛地刹住身形。   后路已经被堵住,几个人并排立在院墙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朋友既然来啦,干嘛这么急着走呢?”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来。   堵住杨云的总共有五个人,全是女子。正当中的一个绿衫蓝裙,头上扎着一条红巾,开口说话的就是此人。   “呵呵,在下如果说是误入此间,几位姑娘相信吗?”杨云讪笑着无奈说道。   “如果你不是四海盟的探子,我就相信你是误入。”红巾女笑着说道。   “我和四海盟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不是探子。”   “如果公子肯让我五妹搜一搜的话,我们就相信你的话,如何?”为首的女子掩嘴笑着说道:“放心,我五妹可是好姑娘,至今尚未出嫁,肯搜你一下,你可是占了大便宜啦。”   顺着她的目光,杨云看到了所谓的五妹,只见一张银盆似的脸庞正对着他呵呵直笑,天啊,这是母狮子吗,一想到被这个五妹在身上乱摸,杨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敢有劳,不过如果是姑娘你来的话,在下——看暗器!”杨云话说一半,突然大喝一声,十几枚制钱电射而出,分取五人。   为首的红巾女自恃武功高强又人多势众,见杨云是个少年书生打扮,所以才笑吟吟地跟他扯上几句,消遣消遣这个小子。不料异变陡生,杨云突然间就动起手来,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贼子大胆!”   红巾女清叱一声,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薄怒,双臂一扬,两条绿袖像烟霞似的一卷一收,所有的制钱都被卷飞。   “倒霉!怎么又是先天高手。”杨云心中悲愤地喊道,什么时候先天高手这么不值钱,随便穿个院子都能遇到。 第75章 误认   既然已经出手,只能硬着头皮闯了,让几个女人搜身是绝对不行的,束手就擒不是杨云的风格。再说他怀里还揣着从何供奉身上搜出来的四海令呢,被这些女人看到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杨云避开右侧的五妹,向左首斜冲过去,这边这个女子看起来年龄最小,应该好对付一点。   不料这个年纪小的颇为凶悍,二话不说,拿出一条毒牙鞭乱抽起来,漫天都是呜呜的风声和鞭影。   “怎么又是使鞭子的?”杨云郁闷着,直冲到鞭影当中,好在这个女子的鞭法比起何供奉来可是差得远了,所倚仗的无非鞭子上的毒刺,杨云偏向险中行,往鞭影最密集的地方钻去。   果然其他几个人顾忌长鞭的威力,不但没有冲过来,反而退开几步,遥遥地包围着。   长鞭女的毒牙鞭可是一门异宝,上面的剧毒连先天高手都头痛。几个女子看见杨云不知好歹,都等着看他中鞭毒发的下场。   一步、两步、三步……   什么!几个女子的脸色都变了,杨云在密集如同暴雨的鞭势之下,竟然闲庭信步一般,穿过了重重鞭影,像利箭一样向长鞭女冲去。   “九妹当心!”几个女子失声惊呼。   长鞭女反应很是果断,见杨云已经冲到近前,竟然丢开长鞭,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直刺过去。   不料手臂刚刚抬起,一枚制钱刚好飞到,打在手肘的麻穴上,这一记暗器打来的时机非常巧妙,就好像她自己故意抬起手臂让制钱击中似的。   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制钱也随之落下,在地上滚动了两圈。   “大胆!”“九妹快闪——”红巾女为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扑上来救援,包围圈不知不觉间出现了缺口。   杨云却猛然一个变向,刚好避过红巾女劈过来的一道凌厉掌风,冲出包围。   从突入鞭影,发射制钱,到这下变向突围,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快得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此人是谁?竟然计算得如此精确,几乎可以称得上妙绝武林了。”红巾女一个念头闪过,杨云除了不俗的身法和一手暗器功夫,竟然什么精妙招式都没有用,也没有表现出多浑厚的功力,就这样轻松突围,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得逆天,那就是他算计强得逆天,自己几个人的招式和后续变化无一不在他的算中,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杨云靠着识海的推演成功摆脱几人,纵身跃上墙头,还回头高笑着说道:“不劳几位姑娘远送了,来日有缘——哎呀!”   一团五彩的光芒从红巾女手中发出,电射而来。   杨云气苦道,自己和她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吧,竟然用符录来对付自己,符录在大陈就这么不值钱吗?   连忙把寂元化精诀催动到最大,正在跳跃的身形突然一个急转,然后凭空拔高了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符录的攻击。   “梯云纵!”见到这门传说中的轻功,红巾女再次动容了,不过她却没有慌张,手一扬,五指并拢摆出一个鹤嘴的形状,遥遥向杨云一叼。   眼看已经避开的光团,竟然也跟着杨云的身体升起,这下再也无法避开,扑地一下没入杨云的身体。   “靠!五云符!竟然是中级符录!”杨云的心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跌落下去。中级符录只有先天以上的高手,用真气才能激发,而且可以用外放的真气气感锁定敌人,指引符录追踪攻击。   不过中级符录相当珍贵,一般是引气期的修炼宗门弟子外出行走,师门长辈赐下来防身的。符录这种东西,普通武林中人,即使是先天高手也很难获得,像何供奉那样的大高手也没有一张半张的,想不到这个红巾女一出手就是中级符录。   因为符录的效果,杨云身子僵直地掉落墙头,像根木棍似的摇摇晃晃几下,眼看要向外跌去。   “收!”红巾女的仙鹤手势向后一引,杨云的身体像牵了线一样向内栽倒,砰的一声砸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大姐,你的控鹤功又精进啦。”说话的女子看上去年纪比红巾女大,却叫她大姐,看来她们的称呼是按身份来排的。   红巾女却叹了一口气,“二妹,我就是为了闭关修炼这控鹤功,所以没赶上九华府之行,不料倒是免去了一场灾祸。”   提到九华府,几个人的面色都沉重起来,年纪最大的二妹说道:“没料到四海盟的盟主武功如此高强,竟然连名剑山庄的谢老爷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谢老爷子重伤,其他几个帮派的高手精英摧折大半,只有我们红巾会避过一劫,可是这江南武林的天就要变了,四海盟的势头难制啊。”   “大姐,能请你的叔祖出次手吗?”   “难,我叔祖要是亲自出手对付四海盟主当然不在话下,可是他们宗门中有规矩,不能随便插手这种武林中的事情。上次我向叔祖他老人家求来这道五云符,本打算用来对付四海盟主的。”   “啊?!这道符如此珍贵,怎么轻易就用掉了?”二、三、五、九妹齐声惊呼。   “不用怎么办呢?我们五姐妹一起出手,要是还让这个小贼跑掉了,我们红巾会的颜面何存?再说——”红巾女微叹一口气,“从这次四海盟主的出手看,这道符恐怕已经对付不了他了——除非四海盟主托大到这里来,靠我叔祖亲手布置的这个阵势才有获胜的把握。”   “怎么可能?这里的阵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四海盟主发了疯才会主动上门。”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到杨云跟前,红巾女心中对五云符的损失还是耿耿于怀,抬起脚来先踢了杨云几下,然后俯下身子搜查起来。   很快杨云身上的东西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红巾女怒道,一柄生锈的宝剑,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一些银票和散碎银子,还有一大包劣钱。   “咦?”红巾女眼睛一亮,从杨云的怀中掏出一物。   “四海令!果然是四海盟的贼子!”旁边人惊叫道。   “可是——四海令是四海盟最高的令牌,除了三大供奉、四长老之外,连八大堂主都没有,没听说哪个如此年轻的人有啊?”二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说道。   “有一个。”九妹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   “谁?”二妹问道。   红巾女恍然大悟道,“你们忘了四海盟主有个徒弟?”   “对啊,百变玉龙邹韬,肯定是此人没错了。”   红巾女在杨云脸上拧了几把,笑道:“竟然没有易容,这个邹韬很大意嘛。”   “我们到这里也是临时决定的,这个邹韬肯定以为我们还在堂口里,估计他只是想来踩踩这里的阵势。”二妹说道。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几个人一起点头。   知道擒获的是四海盟主的爱徒,红巾女的心情大爽,总算五云符用得还有一定价值。   看杨云身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她拍拍手站起来。   杨云的符录、毒药、灵草、身份文书等物放在识海的纳物箱中,并没有被搜去。四海令他认为没什么用处,空间也不够,所以才揣在怀里。   “大家说说,要怎么处置这个贼子?”   “还用说吗,砍了他的脑袋,扔到四海盟的分舵去。”身材火爆的三妹说道。   “嘻嘻,听说这个邹韬风流好色,坏过不少名门闺秀的名节,不如让他做个太监,再废了他的武功,我看啊他以后肯定生不如死。”五妹出了一个毒计。   一道电光划过红巾女的心头,一条绝妙好计蹦了出来。   红巾女大喜道:“哈哈哈,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说不定这一次能让四海盟吃个大亏,把我们现在的颓势一举挽回来。”   “什么?”“什么好主意?”“快说呀。”几个人一起追问。   红巾女摇头道:“这条计涉及到一个人,先不能告诉你们,等以后再给你们解释。”   “唉,没劲。”   “好啦好啦,我要赶着去办事,你们看好家,我一个时辰就能回来。”红巾女说罢,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都塞回杨云怀中,接着把杨云像个布袋一样提了起来。   “哎?他的身子怎么不直啦?”五妹问道。   “中了这个五云符,五感全失,五种效果轮流发作,分别是僵直、瘫软、迷乱、狂暴、昏睡,现在应该是瘫软了。”红巾女解释道。   “太神奇了。”五妹感叹着。   过了一刻钟之后,一辆马车驶出了这所宅院的大门,没入黑暗之中。 第76章 脱身   杨云的识海之中,升腾起五朵颜色各异的烟云,慢慢地向整个识海空间中弥漫。   小黑跳出来,冲着烟云吠叫起来,正在扩散的烟气一下子停顿下来。   紧接着识海边缘的灰气分出一丝,投入到烟云之中。   烟云剧烈地涌动起来,似乎想要把灰气驱逐出去,但是灰气异常顽固,无论它怎样努力,灰气一点点都不见损耗,反而烟云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杨云悠悠地恢复了神智,还没有睁开眼睛,先悄悄运起神通,探查起周围的环境。   好湿、好热。   这是杨云的第一个感觉,有哗哗的流水清泉声音进入耳帘,但却没有听到人声。   杨云终于睁开了眼睛,这——这是什么地方?   入目之中,到处都是氤氲的热汽,透过热汽,能看见一池碧水,周围环绕着羊脂白玉的池壁。   一尊白玉少女雕像斜倚在池边,一袭巧夺天工的轻纱仿佛能随风飘扬起来,少女雕像的肩头是一个倾斜的玉瓶,温热的水流从瓶口泻出来,流淌到玉池之中,激起一朵朵的水花。水面上还撒满了鲜花花瓣。   五云符对精神的影响已经驱除,但是对身体还有残留的效果,杨云现在就觉得浑身僵硬,行动非常不便。   外边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杨云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公主等会就要入浴了,你们和我一起巡视一下。”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澈,有股绵密不断的感觉,一听就知道武功不弱,既然提到了公主,此人多半是随侍的女护卫。   杨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公主——皇宫——入浴,那个扎一条红头巾的娘们太狠了,竟然如此陷害自己。   可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杨云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他智计再高,可是不清楚抓住自己的几个人的身份,也不知道红巾会和四海盟之间的过节,也只能胡乱猜测到是和自己身上带着的四海令有关,想到这里杨云一摸怀中,四海令果然还在,那么那几个娘们其实是想陷害四海盟来着?   可是就凭这一块令牌,他们怎么确定自己是四海盟的人?或者说,要怎么让公主确定自己是四海盟的人?杨云怎么也没有想到,四海盟主还有一个面容百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徒弟,平白背了如此大的一个黑锅。   红巾女等人也想不到,杨云竟然能击杀四海盟何供奉,夺得这枚四海令。四海盟中有这个令牌的就那么寥寥几人,还都是顶尖高手,而且何供奉的死讯也没有传出来。   其实这也怪杨云自己,他用火球符把何供奉化成了飞灰,当时在场的又没有其他人,四海盟上下还以为何供奉得了仙宝后潜逃了,一直在秘密搜捕,哪里会把何供奉身死的消息传出去?   杨云想不明白,外边的脚步却越来越近了,好在皇宫够大,杨云的耳朵也灵,现在还有一点反应的时间。   五云符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杨云此时连走路都困难,哪里能逃跑?何况入口只有一个,如果此时出去肯定会被逮个正着。   情急之下,杨云爬到池边,攀着玉石池沿慢慢将身子滑入水中。   池水微微动荡着,水面漂浮的花瓣散开一些,随即恢复了原状。   “砰——”门口被人推开,三个女护卫走进来,四处巡视了一圈,也有人看了一眼水面,但是到处都是花瓣,却没有发现底下还隐藏着一个人。   这里是皇宫内部,守卫无比森严,外围甚至还有修炼者布设的监控法阵,三个女护卫也就例行公事般地随意看看,很快就离开了。   门口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足足进来了七八个少女,莺声笑语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外边寒意逼人,这里边却温暖如春,一袭袭衣裳很快被脱落在地,一个个娇嫩的身躯投入水中。   “好舒服啊。”有人娇呼道。   虽然池子甚大,可是七八个人一起进来,龟息躲在水底的杨云顿时感觉躲藏艰难起来。   像一条大鱼一样在丛丛玉肢之间闪避游走,上方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让杨云少年的身体血脉贲张。   被温热的池水一泡,又血液受到刺激加速流动了一会儿,杨云竟然觉得身上渐渐有了力气。   “这么下去可不行。”杨云心神一动,从识海中取出一管迷香。这是杨云在东吴城采购药材配制的,江湖中人俗称的鸡鸣五鼓返魂香是也。   一根细竹管悄悄探出水面,袅袅的白烟升起,很快和水汽混和在一起,谁也无法看出来。   “啊——”一个宫女脚下滑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俏脸一红,冲着旁边的宫女喊道:“好啊,你竟敢偷袭我。”   旁边的人正在莫名其妙,一抹水花已经当头袭来,当下毫不犹豫地开始反击。   一时间,水池中波光四起,春意荡漾,充斥着少女们的娇笑声。   渐渐地,笑声低落下去,水花也不再溅起,少女们一个个失去知觉,或仰或卧地在水面上摆出各种姿势。   看着少女们的身体正在逐渐下沉,杨云从水中冒起来,手拉怀抱脚钩,将少女们拖到池子上面躺好,过程中不免大占了一番便宜,满手都是珠光水滑的感觉。   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但是杨云现在的身体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且现世的影响越来越大,前世倒像是一场迷离梦境般,如此香艳旖旎的场景,差点让杨云无法自持。   看着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雪肤玉肌,杨云突然升起一个无聊的念头,不知里面哪一个是公主?这都脱光了衣服,分辨不出来啊。   哈哈一笑,杨云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扫而光,捡起地上的衣服,给地上的娇躯一一披上,然后转身离开了大门。   刚一出门口,杨云眼角的余光就看见左侧十几米开外,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正向树后缩去。   装作没有察觉,杨云大步向前走,经过那棵树的时候,突然一个箭步窜到树后,伸手将正欲大呼的一张樱桃小口捂住。   还躲,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杨云心想。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俘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一身鹅黄色宫装,吹弹得破的俏脸上布满了惊惶。   “你只要不叫,我就把手拿开,你听明白了吗?”杨云说道。   小宫女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杨云随即把手拿开,可是马上又用力地盖了上去,把小宫女还没有喊出来的一声呼救闷在了嘴里。   看着小宫女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错愕不解,杨云得意地说:“没用的,我可是随时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信我们再试试。”说罢把手又拿开了。   这回小宫女没有马上叫,而是张着嘴,在心里默默数了七下,刚要发声,结果杨云的手又一次盖了上来。   “你看,我早说过的嘛。”   小宫女瞪着杨云,仿佛他是个怪物一样。   “好啦,现在带我去找一套太监的衣服,要是不听话,哼哼——”杨云掏出怀里的匕首,在小宫女的脸上比划了两下。   小宫女露出恐惧之色,只好点头答应。   很快找到一处太监居住的房间,里面无人,倒是省了杨云一番手脚。   一把将小宫女推入房间,杨云随即掩上了门。   “你要干什么?”小宫女瑟瑟发抖地问道,她此时才意识到,除了脸被划破,还有另一种更加恐怖的危险。   杨云不答话,在屋子中间翻找起来,很快找出几套太监的衣服,接着当着小宫女的面换起衣服来。   小宫女捂住眼睛,却又不放心地从指缝里偷看。看到杨云只是换下湿透的外衣,然后将太监长袍套在身上,心中略安。   杨云换完衣服,接着把另一套太监衣服扔过来,“换上!”   小宫女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杨云还要她带路离开,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一起结伴行走,确实不伦不类的。   “你——能转过去一下吗?”小宫女问这句话的时候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不料那个劫持自己的家伙竟然点点头,真的转过身去了。   一边悉悉嗦嗦地换衣服,一边偷偷向窗户挪动脚步。她盯着杨云,见他真的一直未转过头来,于是悄悄伸出一只手去推窗户。   刚刚推开一条小缝,寒风漏了进来,吹在裸露的手臂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啪的一声,杨云头也没回,反手扔出什么东西撞击到窗格上,小宫女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一枚制钱,恨恨地叹口气,又把窗户关上。   换装完毕,杨云挽着小宫女的胳膊,逼着她带路向宫外走去。   宫中面积广大,光太监就有数万人,两个结伴而行的小太监普通得引不起任何人注意,杨云靠着感应避开人多的地方,一路来到了皇宫外城墙下。   “你出不去的,宫门防守森严,没有办事的腰牌,谁都出不去。”小宫女忍不住说道。   杨云突然凑过来,在小宫女的粉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带路,美丽的小宫女。”   就看见小宫女的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连脖子都变红了。   哈哈一笑,杨云全力催动寂元化精诀,身子像火箭一样拔高,跃到半途抽出含光剑,往城墙上一插,借力跃上城头,几个呼吸之间就不见了。   小宫女愣了半天,竖着耳朵听到城墙上什么动静都没有,看来那个可恶的家伙没有被巡逻的兵丁发现,此时应该已经逃走了吧。   也是,这个精明似鬼的家伙,肯定是算准了城墙上兵丁的巡逻时间。   不知为什么,小宫女竟然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第77章 亡国的疑问   顺利逃离皇宫,杨云趁着夜色人静,在僻静的街巷中一阵穿行,最后找到了一片店铺集中的街区,偷偷潜入一家成衣铺中。   将身上的太监袍服,以及水淋淋的中衣脱下,换上干爽的衣物,顿时觉得浑身舒泰,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晚,索性也不走了,盘膝修炼起月华真经,第七层的月华真经凝练的是肾、脾等部位的窍穴,一丝丝的月华真气渗入窍穴,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腰间升起,全身上下的疲劳仿佛都泛了出来。   一修炼就是十二周天,杨云成功凝练出一个新的窍穴,月华真气在凝练成功的经脉之中流转,化成汩汩的清流,所经之处,疲乏和劳累一扫而空。   午夜已经过去,杨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自从修炼了月华真经以后,他的睡眠就比普通人少了很多,这也是月华真经的一个优势,杨云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和体悟等其他方面。   这次虽然失手被擒,但最后总算没有什么损失,也幸亏自己有了识海空间,否则那些符录和灵草肯定是保不住了,他可不奢望那几个女人会放过这种好东西。   “哼——等我修炼到先天期以后,一定要报这个仇。那个头上扎红巾的女人应该在武林中有些名气,明天我就向人打听一下,应该不难知道她的底细。还有精元储备又降到不足原来的一半了,明天要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补补精元。”杨云盘算道。   一夜很快过去,杨云在天刚擦擦亮的时候就离开了成衣铺。   过了大约两刻钟,成衣铺伙计来上工,打开店门,眼睛立刻直了。   “掌柜的——咱家铺子遭贼啦!”   掌柜慌忙检查起来,看了一圈之后嘘了口气,好像只少了几件衣服,柜台上还放着锭银子。   伸手敲了伙计一下,“别胡说,这是哪位江湖好汉光顾了我们铺子,快去把银子拿去入帐。”   杨云此时已经在小吃街上,风卷残云般席卷了半条街道,馄饨、小笼包、粉丝汤、馅饼、茶叶蛋,各种各样的吃食流水般塞进肚子里,好在他吃几样就会换一家,否则非轰动整条街道不可。   “唉——差不多了。”杨云满意地拍拍肚皮,大概有了七八分饱意——这还是没有全力使用寂元化精诀的结果,否则的话,这些东西再多一倍也吃得下去。   和人打听到去东吴会馆的道路,这次非常顺利地抵达。   在会馆门口,迎面遇上一人。   “郭大哥!”   “咦?杨贤弟!”郭通又喜又惊,连忙拉了杨云进去说话。   “郭大哥你怎么到天宁城来啦?”   “九华府一别后,我发卖完货物,其他人多半在九华府中采购东西回程,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去,到天宁城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做。”   “原来如此。”杨云不得不感叹,天下巧合的事情太多,不久以前他还以为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郭通了呢。   “杨贤弟——那仙府之行后来如何?”郭通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杨云简略地说了一阵,不过却没有提到自己大战何供奉的事情,只是说在仙府中采到了几株灵草。   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感应了一下郭通的想法,发现他只是艳羡,却没有什么见宝起意的心思。   “郭大哥,你在这里找到生意做没有?”   “天宁城是天下首富之城,哪里会找不到生意做?”郭通闻言笑道,“怕只怕生意太多,挑花了眼。”接着郭通给杨云解说起来,天宁城挨着天澜江这条天下第一江,江面辽阔,城外的港口万商云集,集合了几乎全天下所有的种类的货物。   在天宁城,只有你想不到的,绝对没有你买不到或者卖不掉的东西。   “那我从仙府中得来的两株仙草,这里能卖掉吗?”杨云收获的灵草不止两株,不过其他的都有用处,剩下这两株他打算发卖掉。   郭通眼睛一亮,“仙草?应该可以拿到仙市去卖。”   “仙市?”杨云心想,应该就是修炼者的坊市吧,世俗中人把修炼者叫做仙师,灵草叫做仙草,那把坊市称为仙市也不奇怪。   郭通以为杨云不知道何谓仙市,解释起来:“这仙市顾名思义,是仙人们买卖东西的地方,我听人说起过,要去这仙市也不难,不过必须有仙人们看得上眼的东西,否则我们凡人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那有劳郭大哥帮我打听一下如何进入这仙市,事成之后我用一成报酬相谢。”   郭通愣了一下,说道:“普通的货物牙人是收一成报酬,可是贤弟你这是仙草啊,一成太多了,我愧不敢领。”   “说一成就一成,痛痛快快的,你送我含光剑的时候也没小气呀。”杨云笑道。   郭通这才答应下来,杨云看他的目光留恋地看着含光剑,连忙催促郭通外出打听消息。   见郭通出了门才长吁一口气,幸好把他支走了,否则要是让他看见含光剑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和自己翻脸。   杨云也没有闲着,向会馆中人打听了一下大陈理藩院的位置,雇了辆马车就出门了。   来到理藩院,大陈的理藩院隶属于礼部,但是有自己独立的衙门办公,负责处理和大陈的属国有关的各种事务,理藩院的掌院加有侍郎衔,是从二品的大员,地位相当高,这也显示了大陈对属国的重视程度。   和在东吴城相比,杨云在这里受到的待遇还不错,可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的缘故。检验了杨云的身份文书后,理藩院的一个主事和蔼地询问杨云来此的目的。   “在下久慕大陈文华风流,启八代新风,想在国子监进修一番。”   主事笑着说道:“原来杨举人是想进国子监,本来这件事情易办,我们理藩院出个文书,国子监就收了——可是现下,因为今年三月份有会考,很多人都想走国子监这个捷径,所以圣上亲点了宗浩大人当祭酒,年前刚考了次试,刷下来百多名不合格的监生,现在想进去必须考试才行了。”   “无妨,我在东吴就读过宗大人的文章,能有机会当面请教,正是求之不得。”   “那好,我就给你开一封文书,你可以持之去国子监参见入监考试。”   杨云拿着文书转头去了国子监,把文书交给一名典学,告之杨云说:“下一次考试在二月初一,没几天就到了,这是会试前最后一次入监考试,如果能考上,就可以直接参加会试。”   杨云告辞出来,暗自庆幸自己总算没误了时间。他是吴国人,虽然吴国是大陈的属国,但是这个举人身份并不通用,他并不能直接参加大陈的会试。   这和两国科举考试的规模有关,大陈有十三个州,而吴国的面积仅相当于大陈的一州,人口也仅仅是大陈的十分之一,考举人的乡试,大陈是设在州一级,而吴国则是府一级,从中就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尽管大陈的一州之地录取的举人数量比吴国多,可是也不过是三倍左右,所以在大陈,中举人、进士的难度是远远超过吴国的。   而且从天宁城往东的几个州,俗称的江左三州,包括天宁城在内,更是人才荟萃,文华风流之地,这里的科举考试竞争激烈程度,是其他地方的人难以想像的。曾经有吴国学子从江左三州游学回归,感叹说天下文章尽出江左,那里随便一个举人就能在吴国中进士,而进士就可以在吴国考中状元,这绝对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杨云到大陈游学,主要是冲着九华仙府来的,现在目的已达,但是他并不想放弃参加会试的机会,想要在乱世来临之前尽快加强自己的势力,以求到时候拥有一点绵薄的自保之力,杨云的目光已经越过吴国,转到了当世最富裕、经济力量最强的陈国。   进入大陈三个月以来,虽然感觉吴国上下重文轻武,奢华攀比之风尤盛,官吏也贪腐横行,但是商旅繁盛,民间虽然土地兼并严重,有不少贫无立锥之地的流民,可是官府和一些大户还能救济一二,实在吃不上饭的还可以到城里当工户。   总体上大陈仍然算得上国势强盛,是可以和北梁并列的当世大国。数百万军队虽然久未经战阵,但是就算是数百万只绵羊,数量还是摆在那里的,装备也精良,部分军队也还算得上训练有素。何况大陈还有水军大都督师文斌这样的名将,在这江南水乡之地,绝对可以和北梁、山阴的联军抗衡。   可是为什么前世大陈亡国如此之速呢?大陈、东吴相继亡国的时候,杨云正在东海的宗门之中潜修,等出关寻亲时,早已经时过境迁,杨云也没那个闲心去追究大陈为何而亡,反正大陈就是亡了,连带着吴国这个属国一起沉入深渊。   可是这一世不同了,大陈为何亡国,是杨云不得不思考的一个问题。 第78章 齐老   回到会馆,郭通已经先回来了,一看见杨云就神秘地将他拉到一边。   “杨贤弟,我已经打探到仙市的消息了。”   “当真?”   “那当然,是我在天宁城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绝对没问题。”郭通信誓旦旦地说道。   “什么时候能去?”   “莫着急,要去仙市之前,先要去一趟明和坊,那里要入夜才开市呢。”   “明和坊,是卖什么的夜市?”   “古董字画,草木珍植,虫鸟鱼兽,海外珍奇,名人私物,各种各样的东西全都卖,那里有几个铺子据说后台的大老板是仙人,长期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要把东西拿给他们过一下眼,如果够分量就能获得去仙市的机会。”   杨云恍然,修炼者虽然神通广大,但是长期在洞天福地之中修炼,除了福地中自产的资源外,其他修炼所需之物免不了要和外界相互交换。除了修炼宗门之间互通有无外,从凡间收集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途径,毕竟天下之大,凡人数量之多,所能归集到的天材地宝的数量,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凡人不知修炼之物的用处,多半会拿到明和坊这样的地方来发卖,修炼者派人在这里建一些铺子收购再平常不过了。就像东吴城中,盘角巷那个一云坊市,不就也开设在凡人集市旁边吗。   好不容易到了晚间,杨云和郭通来到明和坊夜市。   整条街道已经聚满了人群,摩肩擦踵异常热闹,街边树立着无数灯柱,将这里的夜色照耀得一片通明。   “那些灯里用的都是东海紫鲸的鲸油,烧起来格外明亮,还没有烟气。不过就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大户人家不爱用,用在这街道上倒是正好。”郭通指着那些灯柱说道。   杨云兴趣盎然地边走边看,不愧是天下第一城啊,光看这个夜市的规模,就超出了东吴城数倍不止,里面的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如果今天不是和郭通一起,他一定要在这里好好逛逛才行。   郭通轻车熟路地将杨云带到一处店铺门口,“到了。”   杨云抬头一看,这是一处独立的五层阁楼,摊贩们仿佛约好了一样,都和这座楼隔开了一段距离,在这繁闹异常的地方,楼外还有偌大的一片空地种着花草,一下子显得这里的气派不同凡响。   进入里间,随意扫看一眼,杨云却一愣,这里卖的东西也很普通嘛,至少他并没有发现和修炼有关的东西,不过是些世俗界的用品。   “我们上二楼去。”郭通带着杨云直奔楼梯,边走边说道:“我和这里的齐老打过招呼,咱们快一点别迟到了。”   齐老看上去也就五十多岁,一从花白的胡子,看到郭通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位就是你说起的那位小友?他真的有灵草吗?”   杨云注意到齐老所说的是灵草,而不是一般人嘴里说的仙草。   “正是,在下侥幸,年前去过九华仙府一趟,得到一些异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齐老所说的灵草。”   到了此间,杨云也不再隐瞒灵草的来历,九华仙府一事现在应该已经传开了,和自己一起进去的人有几十个,他们中肯定已经有人发卖过仙府的收获了。因为杨云引起的变数,九华仙宝并没有现世,现在的收获还不足以引起修炼者的觊觎,以这里的背景,应该可以放心拿出来。   “九华仙府?难怪了,你进的是左边的门吧?如果是那就是灵草没错了。”   果然齐老连九华仙府中的一些细节都知道。   “是进的左边的门。”   齐老的眼睛中露出一丝喜色,说道:“快些拿出来看看吧。”   杨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这个盒子是他今天为了掩人耳目才准备的,原本一直是存放在识海空间里的,杨云发现那里是最好的保存灵草的地方,一丁点灵气都不会散失。   齐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倒是知道保存灵草的方法,有些俗人啊,把好好的灵草就用布纸包裹一下,结果灵气散失了不少,还有些人更可笑,把灵草和金银铁器放在一起,结果品级都掉落了。”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伸手打开了玉盒。   “风翎须——还有三火三阳三叶草。”齐老动容说道。   郭通嘴快,“这仙草有什么用处?”   齐老斜睨了郭通一眼,“说出来你也不懂,不过可以告诉你们,这两株确实是灵草,而且是比较有用的灵草。”   郭通听了脸上露出喜色,确定了真的是仙草,他的一成好处看来要水涨船高了。   郭通不懂,杨云自然是懂的,这两株草虽然他用不着,但是功效还是清楚的。如果不是确定比较有价值,杨云也不会费劲把它们拿到修炼者坊市发卖。   像他送给老马的那种灵草,只是有一些疗伤治病的作用,直接变卖换成银子就行了。   风翎须色作淡青,就像一根长长的鸟类翎毛,看上去轻盈无比,仿佛一阵轻风就能随之舞动,这是炼制一些风属性丹药的主材,也能够作为布设阵法或者炼制风系法器的原材料。   另一种三火三阳三叶草就不简单了,梭形的三片叶子,分别是粉红、淡红和深红色,里面各自蕴含了一种火阳之力,三片叶子可以单独使用,都可以炼成不错的丹药。但是如果有高明的丹修,却可以把三片叶子中的火阳炼制融合到一起,炼制出增进修炼者修为的一种灵药——三阳丹。   这种丹药对引气期的火系修炼者堪称灵药,对于筑基期的修炼者也有一定作用。   齐老说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想卖多少钱?”   结果杨云摇头道:“我不要银子。”   “哦?这种灵物用银子来衡量确实不妥,那小兄弟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来交换?亦或你想求什么事情,说出来我都能替你解决一二的。”齐老的口气甚大,但是杨云还是摇头。   齐老作出恍然的样子,“唉呀,是我糊涂了,小兄弟如此年轻,看来是有志于仙道呀,不如用这两株灵草做奉献,我推荐你进入一个仙门当外门弟子如何?如果你有缘法、有资质,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仙师。”   此言一出,连郭通的身子都颤抖起来,这是一条成为仙师的光明大道啊!在他想来,杨云这回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下来的。   不料杨云还是摇头,“不瞒齐老,我的志向不在仙道,世间的富贵我还没享受到呢,这次出来游学就是为了开阔眼界,在下想去仙市见识一番。”   齐老闻言叹息一声,“可惜了,那把这枚令牌拿去吧,持之到天宁城东的梦台山,自会有指引你去仙市的。”   杨云接过令牌,接到手里就觉得微微一沉,小小的令牌竟然分量不轻,看了一下,是用赤钢精铸造的,上面刻着梦台二字,还有一个记号,应该是某个宗派的标志。   把令牌交给杨云,齐老对他们二人再无兴趣,挥手让他们离去。   出了门来,郭通跌足道:“杨贤弟——你,你怎么不答应齐老的引荐啊?”   “仙道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当一个外门弟子,谁能保证肯定可以成为仙师?而且就算成了仙师,也不过比凡人多活个几百年,天天都在修炼,日子未必就比凡人快活。”   杨云说这话可是自己深有体会的,而且那个齐老能引荐的仙师,顶多就是筑基期的修炼者,就凭他们也想做自己的老师?要拜师,也是拜入前世自己的老师门下呀——如果今生能够放下父母亲人,杨云一定毫不犹豫地重入老师的门下,就算老师也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修炼者,杨云前世的境界早已超出了他无数倍。   郭通转过弯来,杨云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杨贤弟,我却是忘了你是个举人,想来回到吴国后中个进士也没有问题,将来高官得作,骏马得骑,确实不一定追寻仙路的。”   “不瞒郭大哥,我已经在大陈国子监递了文书,下月初一就要参见入监考试。”   “哦。”郭通却没有太在意,他只知道国子监是文人学子进修的地方,具体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能进国子监,我就可以参加三月份的大陈会试。”杨云知道郭通不明白其中的关节,于是进一步解释道。   “什么?你也能参加大陈的会试?!”郭通惊讶道。   “国子监的监生,都可以直接参加会试的,不用经过大陈各州的乡试。”   “原来如此,那杨贤弟你一定要好好准备才是。”   “嗯,明天去完仙市,我就要备考了。”杨云说道,其实他根本用不着备考,有识海在嘛,只不过当着郭通还是要这么说,要不然就会让人觉得狂傲了。 第79章 仙市之行   梦台山是天宁城东的一处名胜,平日里经常是游人如织,络绎不绝。即使此时正当残冬,依然能看见一些出来登高访古的人。   不过既然齐老说这里有仙市,杨云当然不会怀疑,这天一大早就出门,来到梦台山上。   顺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爬,很快来到了半山的一处凉亭,从这里可以望见北边迤逦的浩荡大江,冷风扑面而来,江河滔滔,山势陵迟,顿时让人兴起天地悠悠苍凉的感觉。   “咦?”突然觉得怀里的仙市令牌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眼前的景物一变,看到凉亭的后面,郁郁苍苍的树林之中,出现了一条逶迤的小路。   这条小路绝对是刚刚出现的,可是在亭子中歇脚的另外几个路人对此都视而不见,杨云立刻明白这是幻法的作用。   抬脚走上小路,回头望时来路已经消失,亭子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却仍然能够听见凉亭中的人相互谈笑声,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发觉杨云这么一个大活人消失的事情。   沿着小路走了几百米,前方突然一阵云雾涌来来,杨云静立不动,等雾气散开,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繁闹的修炼者坊市在杨云的眼前出现。   这个坊市开设在一个山谷之中,杨云一路走来并没有感觉到空间的变动,显然此地依然在梦台山中,只不过被修炼者们用阵法掩盖了起来,普通人无法进入此间。   仙市令牌上发出微微的红光,杨云索性把它取出来,挂在腰间。   一颗大树上,有两朵云彩的标志,看来这里是一处二云坊市,比东吴城盘角巷的那个高出一个级别。   一般说来,二云坊市是不接待杨云这种引气期都没有达到的凡人的,此时就体现出令牌的作用,不时有四处巡查的法术傀儡经过,它们见到杨云身上的令牌,就都掉头离去,如果没有令牌,杨云估计会被主持此处坊市的修炼者抹去记忆,驱逐出去。   来来往往的人基本都是引气期的,偶尔有一个筑基期的高人经过,坊市上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地闪身行礼避让。   杨云在坊市上逛了一圈,对这里的买卖的物品和价格心中大概有了谱。   “快来看——黉龟妖兽的材料啦!这妖物昨天在天澜江兴风作浪,祸害了好几条货船,被我们翰风门剿杀,各种材料一应俱全,我还要回宗门复命,想要的快一点!”一个刚到坊市的大汉高声喊道。   立刻围上了一群人,高声喊道:“妖丹——妖丹给我!”   “妖丹没有,我们宗门自用了。”大汉说道。   “切——”人群顿时散了一多半。   大汉手一招,地上出现了一片直径十余米的龟甲,上面还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其他各种材料。   “好家伙,看来是个上千年的老家伙,这个龟甲倒是炼器的好材料,不知道怎么卖?”   “不散卖,整张龟甲六十个风系晶石拿去,其他晶石要七十个。”   倒不是风系晶石比其他晶石贵重,而是这个大汉的宗门以修炼风系功法为主,风系晶石对他们的作用大些。   正好有人有风系晶石,算了一下有赚头,上来回价,很快两人达成交易,用五十五枚风系晶石把龟甲买走了。   剩下的材料陆续被人买走,四个龟爪、龟血、龟皮,甚至一对龟眼也被人买去炼制避水珠,最后大汉身前就剩下小山般的一堆龟肉无人问津。   这时杨云走上前,问道:“这些龟肉能用灵草换吗?”   大汉诧异地看了一眼杨云身上的仙市令牌,不过还是说道:“换,你有灵草吗?”   杨云取出风翎须,大汉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竟然是风翎须,我和你换了。”   “这些龟肉没多大价值,换我这个风翎须有些吃亏,你再补我几张符录吧。”   “你想要什么符录?”   “风刀符、神行符、旋风符,你看着给我十张就行。”   “你倒是会要,我们宗门的低级符录,就是这几样出名,好吧,给你——”大汉递过一摞符录,“刚好十张。”   然后大汉又取出一符,激发以后出现一道白光,顿时把地上像个房间那么大的一堆龟肉收纳起来。   “这是纳物符,不过只是最低级的,只能用七天,七天之内一定要把龟肉取出来。”大汉叮嘱道。   “好的。”杨云将符录收好离开,大汉顺利卖完材料,也转身离开坊市。心里还在嘀咕,一个凡人买这个多龟肉干什么,管他呢,也许他是武林帮派中负责采购的,这些龟肉对修炼者来说没多大用处,但是对武林中人,尤其是修炼外功的人却是大补。   对方拿出交换的是风系灵草,正好是自己宗门用的着的,换一堆没什么用的龟肉,和几张低级附录,这个买卖自己赚了。   买完龟肉后杨云直奔早已看好的一处目标,这是一处云雾缭绕的阁楼,依着山势而建,阁楼外还有一弯清泉环绕,几只仙鹤在里面悠闲地梳理羽毛。   之前杨云进去过一次,可惜没有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力量挡了回去,看来是自己身上的令牌权限不够。   杨云刚踏进阁楼的范围,立刻感到一股锐利的神念锁定了自己,知道此间的护卫对自己二次来访不耐起来。   恭敬地拱手施礼,杨云说道:“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转遍坊市,估计也只有此间才能不辜负在下身上的灵草。”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口气不小,你进来吧,让我们看看是否你大言不惭。”   杨云施施然向内走去,果然这次顺利通过。   经过升腾着白雾的清泉时,杨云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心肺清凉,一股异香弥漫,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进了阁楼大门,里面竟然是一个宽广异常的大厅,显然这里使用了空间法阵,这可是真实的空间,绝对不是那些幻阵所能比拟的。   大厅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房间,发着红光的那些房门紧闭,绿色光芒的则门口洞开,似乎是在等人进去。   杨云随便选了一个房间进去,大门立刻自动关上并变成了红色。   里面只有一桌一椅,杨云坐在椅子上,也不用提醒,主动把三火三阳三叶草取出,放到桌子上的一个玉盘之中。   玉盘上升起一个光罩,几个符文在其中流转不定,忽红忽蓝地闪烁了一会儿。   光罩消失了,杨云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形。   尽管知道眼前的只是法术幻化出来的影象,杨云还是立刻站起来,施礼道:“拜见仙师。”   老者的身影点了下头,开口说话,但声音却不是从他的影像那里发出,而是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天籁之音。   “你说的倒没错,这三火三阳三叶草,确实只有我这里才能把它炼成三阳丹,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   杨云立刻说道:“符录——低级符录五十张,中级符录十张,最好是凡阳游历套装,要不然其他套装也行。延年丹三枚,还有,帮我把这张纳物符中的黉龟肉炼成精元珠。”   说罢将纳物符也放在了玉盘上。所谓的凡阳游历套装,是一个叫做凡阳门的擅长制符的宗门,给自己低级弟子出去行走历练,所配备的一套标准符录。因为这套符录中攻击、防御、辅助、医疗等各项符录搭配合理,后来这种搭配方式流行起来,即使已经不是凡阳门出品,依然被称为凡阳游历套装。   白光一闪,玉盘中的三火三阳三叶草和纳物符都消失了,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非常简短,就一个字:“等。”   这个老者应该是筑基期,提炼精元珠对他应该是小菜一碟,果然过不多时,白光再一次闪过,玉盘中出现了一小堆符录,一个小小的玉瓶和原来那张纳物符。   “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的纳物符里有二十四枚精元珠。本来按照规矩,你在这里的交易收益,有三成要抽给发你令牌的人,不过你这三火三阳三叶草卖的价低了,抽成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替你付掉。”   “多谢仙师。”这也早在杨云的预料之中。   “这里的药气对你有好处,准你在此房间停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自行离去吧。”然后老者的影像消失。   所谓的药气,其实是这里因为常年炼制各种丹药所形成的,确实有一定的提升体质等功效,既然老者这么说,杨云也就不客气地在房间中待满了半个时辰,修炼了一阵月华真经,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但是在药气的帮助下,修为还是小小地进步了一些。   半个时辰一到,房门自动打开,杨云缓步离开。   走到坊市边缘的树林,一个竹蜻蜓飞过来,用两个活动前肢夹走了杨云的令牌。   静待了一会儿,树林中又出现了来时的小路,杨云顺着小路走了一阵,一抬头已经重新回到了梦台山凉亭。   时近黄昏,山风甚寒,吹的人浑身发抖。   而刚才的坊市之中,温度和光线一直没有变化,就好像固定在秋日午后的感觉,凡人到此,难免会以为那里是真正的仙人所居吧。 第80章 精元珠   杨云半夜才回到会馆,这次梦台山坊市之行收获不小。两株灵草顺利卖出,换了一堆符录,自从上次吃了红巾女五云符的大亏,杨云早就打定主意用符录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这次终于如愿以偿。   延年丹是给父母准备的,这种丹药只对凡人有用,属于低级丹药,不过炼制起来有点麻烦,一般的修炼者坊市里都买不到。   刚才的老者,应该是个不弱的丹师,果然他能拿出这种延年丹,这种丹药到了凡间那就是天价,一般只有帝王将相才有机会享用的。   不过生老病死是天地法则,这延年丹能有多大效果并不好说,比如说一个壮年人服用这种丹药,就没多少效果,而一个寿元将尽的老人,服用了也许只能延短短几天的生命,但是像杨云父母这样,年近五旬,尚算不得很老,却因为一向操劳而显得像六十许人,这种丹药却有非常不错的效果。   郭通已经等了杨云一天,见到他顿时眼睛一亮。   两个人进入房间,将门窗紧闭。   “杨贤弟,收获如何?”   杨云微微一笑,“还不错,”掏出两张符录和一个小玉瓶,“这是一张刃舞符和一张防护符,这个瓶子里是延年丹。”   符录倒也罢了,郭通不太清楚它们的用处,可是延年丹光听名字就是了不得的好东西,郭通顿时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杨云把仙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把郭通听得目瞪口呆。   “唉——杨贤弟,这仙人的世界太神奇了。”郭通不由得又替杨云惋惜起来,曾经有那么好的机会却放弃了,不知道他老来会不会后悔?   杨云感应到郭通的想法,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要修行,难道还需要那些低级的修行者来指点吗?识海里的功法秘诀应有尽有,只愁太多了,练不过来。   分完丹符,两人又说起国子监考试的事情,郭通再次嘱咐杨云好好准备。   答应了郭通之后,杨云几天里果然闭门不出,郭通还以为他在用心苦读,天天让酒楼将饭菜直接送到杨云房间里。   杨云其实根本没有在准备应考,有经纶堂在,哪里需要自己去温书苦读?他借着这段时间在研究识海的变化。   混沌太一玄气既然能在自己的识海中演化出实体空间,也许自己能把混沌玄气中的九华宝塔也搞到自己的识海中。   识海之中,明亮的月光分出一缕,照耀到边缘的灰气中,紫青色的光芒和月光交错而过,倏然又不见了踪影。   “唉!”杨云叹口气,这一次又没有能够牵引到九华仙府的藏宝塔。   九华仙府的精华全在此塔中,前世因为塔中仙宝的出现,此时已经轰动了整个修行界,甚至连结丹高手都惊动了前往争夺。可是这一世,九华仙府的开启却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除了进了左边门的人收获的一些灵草之外,其余的东西连引气期的修炼者都不屑一顾。   “到底差了什么呢?”杨云思索着,想起那些著名的九华仙宝,心里就好像有人在挠痒痒一样。看得见,吃不着,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算了,反正现在就算得到藏宝塔,以现在的修为,里面的仙宝估计也用不了几件。”杨云安慰自己道。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月光牵引回了一丝混沌灰气,炼化之后纳物箱的空间又大了一点。   所有的符录、丹药、精元珠、大额银票、身份文书等重要东西都放在纳物箱里,不大的箱子空间已经几乎满了。   不过炼化灰气需要识海幻月的月光,也就是需要消耗月华真气。   杨云辛苦修炼出来的月华灵气,不但要支撑识海的开销,还要冲击凝练新的窍穴,现在又多了炼化灰气这个开销,顿时有些不够用起来。   这个没有什么好办法,识海已经尽量推演出最合理的消耗比例,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等待月华真经的修为一步步提高。   一旦能晋级筑基期,真气转化为真元,那时和现在的效率相比,无疑是天壤之别。   暂时放弃寻找藏宝塔,杨云将心思转到精元珠上来,在现阶段,这才是最能提升杨云实力的东西。   回到本体,取出一颗精元珠,那名筑基丹师水平不错,提炼出来的精元珠颗颗浑圆饱满,散发出幽幽的类似珍珠的光泽,杨云张开嘴,一口将精元珠吞下。   黉龟是妖兽,它的肉里蕴含着大量的灵气和精元,不过那座山一样的肉,如果让杨云靠嘴吃的话,估计他坐着不动,什么都不干,也许一年之内能吃完吧——而且吃之前还得加一些特殊的材料连续烹煮好几天,否则杨云的牙口估计咬不动。   提炼成精元珠就不同了,杨云一口就能吞下去。   当然代价就是腹中仿佛吞下了一个小太阳似的,火山爆发般的精元化开,让杨云的肠胃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如果不是修炼成了月华真经第六层,这么巨量的精元恐怕会一下子将杨云的肠胃烧穿。   杨云将寂元化精诀催动到极限,山洪爆发般的精元疯狂地沿着血脉扫荡,如果说以前炼化的精元像溪流,那现在就是浩荡的江河,杨云身上汗出如浆,头顶上的汗水被蒸发,聚成一条冉冉上升的白色气柱。   在寂元化精诀的炼化下,终于开始有一些精元被控制起来,如同给不羁的野马套上了缰绳,用这部分精元作为核心,其他的精元逐渐凝聚过来,几颗新的精元珠渐渐在杨云的身体内部成型了。   杨云还不能内视,但是识海还真殿中可以模拟出影像来。王座上金色身影的腹部位置出现了一个炽热的白色光球,从这个光球中又分出四条白线,分别延伸向杨云的身体四肢。   白线的终点是双手的手腕,和足底的涌泉穴,随着这四个地方的精元珠逐渐凝成,腹部的白色光球开始黯淡下去,最后逐渐消失不见。   四颗银白色的精元珠,在金色的身影中发着淡淡的辉光。   原来的精元珠有龙眼那么大,经过寂元化精诀的重新炼化,一分为四,变成比黄豆略大的小精元珠,存储在杨云的身体里。   “成功了。”杨云此时身上的汗水早已被蒸干,一道道盐渍残留在衣服上。   原本的寂元化精诀只是一个偏门小术,用来抽取经脉中的精元,发出临时性的一击。经过杨云的改动,发展成了集合炼化、储存、抽取为一体的完整功法。   这个功法如果流传出去,估计江湖中会出现一个饕餮门吧,这门功法入门容易,修炼迅速,估计会受到不少人的欢迎,杨云八卦地想到。   精元珠初成,杨云迫不及待地试演起来。寂元化精诀催动左手手腕处的精元珠,一道热流从精元珠中发出,沿着经脉冲到左手食指,从商阳穴中剑射出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夺的一声,在地面的青砖上击出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杨云心念一动,又是一道精芒从左手小指的少泽穴冲出,这道精芒和刚才不同,色作淡灰,而且有股腥臭味,中人欲呕。   夺的一声,这道精芒同样击穿了青砖,青砖孔洞的边缘一片焦黑,一只甲虫刚好爬过,被青砖上腾起的黑烟一薰,顿时翻了个身,几条腿一阵乱抽,翘了。   杨云在东吴城盘角巷坊市试药,吃下的药材中的毒性,都被他用寂元化精诀压制炼化成两团毒元,存储在两只左手的小指部位。   精芒经过毒元时受到沾染,自然带上了毒性。   如此猛烈的毒性,倒是在杨云的意料之中。毕竟这可是灵草之毒,普通的毒药,例如杨云自己配制的过山风,和这个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发出了两记精芒,左手的精元珠不可避免地小了一圈,杨云估计了一下,一颗精元珠大约可以发出十记左右的精芒。   足底的精元珠是施展身法用的,左右手各一颗精元珠,那就是能攻击二十次,识海里还有二十三颗精元珠,那么总共就是四百八十次攻击,当然现在用掉了两次。   杨云大喜,自己终于有了一点乱世自保之力,四百多次攻击暂时是足够用了,这些精芒是存着对付先天以上高手的,普通人用制钱就能对付了。   也可以催动精芒附在制钱上进行攻击,这样的威力小一些,不过对精元珠的消耗也小。   上一次被红巾女用五云符制住,如果当时就有这种手段,完全可以发出精芒进行拦截,未必会被击中被擒。精元珠转化出来的真气浑厚程度,是以前不能比拟的,虽然杨云本身的修为还没有到达先天,但是精元珠转化出来的精芒和真气终于可以离体外发,这相当于杨云已经具备了先天高手的手段。   杨云盘算着,是不是再去一趟那个宅院,报一箭之仇。   不过细一思量还是算了,现在国子监的考试最重要,其他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 第81章 国子监   二月初一,大陈国子监。杨云进入国子监朱红色的大门,被典学引到一处大堂,这里应该是平时讲师们授课的地方,地上摆满了蒲团,每个蒲团前面还有一个小桌,密密麻麻怕不有四五百个。   分给杨云的位置在一个角落,这里已经有二三十人,都是满面焦急地等待着。典学把人带到分好席位就走了,半晌无人再来,待考的学子们一个个跪坐得双腿发麻,唉声叹气起来。   “哼!”随着重重一声闷哼,从侧门出来一个老者,学子们立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起来。   从老者的身后,络绎不绝的正式监生鱼贯而入,很快将大堂坐满,甚至还不得不在过道中加了一些席位。   正式监生虽然众多,但是一个个神色严肃,进来坐定后,整个大堂中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是绷紧的弓弦。   “这不是入监考试吗?”角落里的新人们心生疑惑,但却又不敢发问。   “老夫宗浩,蒙圣上恩典,忝为国子监祭酒。”老者扬声开口,第一句话就吓了众新人一跳。   国子监祭酒啊,这个宗浩可是大陈文坛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过也太有个性了一点,穿一身布袍就过来,也没有穿他祭酒的正四品官服。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把进国子监当成参加会试的捷径,不管有本事还是没本事,都挤破了头进来,你们也不想想,这么做对那些十年寒窗,从县、府、州一级级考上来的学子们是否公平?而且退回来说,自己才学不足,就跑到会试场上滥竽充数,最后自己丢人现眼不说,也让国子监跟着蒙羞!”   宗浩语气洪亮,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堂上诸人。   “我给你们说几个数字吧,你们知道每一科各州举子的定额吗?有的州多,有的州少,但都不过数百,最后全国的新科举子只有四千二百名,这些举子们从全国近百万学子中脱颖而出,最后来参加这会试,而会试取中的名额是多少?你们谁都知道,只有区区六百人,而且每次会试,往科的举子也能参加,参考的人数一般是两万人。”   “两万人中取六百,你们知道是什么比例了吗?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数字,三年前国子监直接参加会试的监生有一千两百名,最后你们知道取中了几个吗?竟然只有十六个,比正常的取中比例还低!让国子监被外人整整嘲笑了三年!”   “这一次,老夫决定,国子监参加会试的资格只有三百名,在场的正式监生一共是五百零七人,还有来参加入监考试的二十八人,这三百个名额就从这次考试中产生,好了,现在发卷,答题时限是一个时辰,你们好自为之吧。”   宗浩说完,回到大堂正前方的高台上坐下,数十名典学和讲师开始分发试卷。   所谓试卷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面已经写好了题目。   杨云明白过来,怪不得那些正式监生如此紧张,这不就相当于是他们的乡试嘛,要通过了才有参加会试的资格。   尽管谁都知道即使进了会试,按照宗浩刚才所说的比例,中进士的希望也不大,但总是要努力尝试一把,在场的监生们谁都不敢放松,认真地答起题来。   杨云刚提起笔,就感到从左侧射来一道嫉恨的目光。   向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一个正式监生正转回头去。杨云一笑,知道自己这些临时来参加入监考试的人,不招人恨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些正式监生,肯定已经被宗浩刷过好几遍了,而自己这些人一来就和他们拥有同样的机会,哪个正式监生的心里能舒服?   也不去管那个人,杨云在试卷上洋洋洒洒地答起题来。   不到半个时辰,一篇文章已经跃然纸上,杨云舒一口气,将笔放下,打算把墨晾干就交卷。   “你叫杨云?是从吴国来的举子?”宗浩站在杨云的身边发问,考试一开始,宗浩就在满场巡视,杨云答题甚速,他经过的时候已经看了好几次了。   “是。”杨云恭敬地回答,也没有多说什么。   “嗯。”宗浩点点头,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周围的人露出羡慕的神色,宗浩虽然只是简单问了一句,但这说明至少他已经记住杨云的名字,并留意这个人。   左侧再次射来嫉恨的目光,杨云这次连看都懒得看那个人,等墨迹一干,立刻把卷子交了。   向一个典学问清楚,考试结果第二天才公布,杨云洒然地离开国子监,那些监生们看着他背影的目光,欣赏、羡慕、嫉妒、怀疑等等,不一而足。   当天下午,杨云在天宁城的名胜古迹中流连,晚上去明和坊夜市,凭着自己的灵眼淘到了几件好东西,只可惜没有修炼能用到的物品。这里卖东西的人都很精,碰到不明白的东西都会先送到那几个有修炼者背景的铺子里去,经过像齐老那样的人过眼,好东西基本就被滤走了。   他们出价也大方,对于修炼者来说,用金银珠宝换取修炼资源根本一点都不心疼。被他们像筛子这样过一遍,杨云想捡漏找到好东西的难度太高了。   杨云逛到很晚才回到会馆休息,修炼了月华真经之后又变得精神奕奕。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内院的院墙上,已经把考试通过者的名字列在了上面,杨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找到典学,先领了一身正式监生的衣服,然后又分配了宿舍,只要是监生,国子监食宿全包,每个月还有一笔补助。   杨云也不想标新立异,就在国子监内住下,开始了进修生活。   国子监不愧是大陈的最高学府,宗浩等人堪称大家,他们的经义讲解,还是给了杨云不小的启发。像这种浸淫学问一辈子的人,并不是简简单单靠一个识海就能超越的。   宗浩对杨云印象不错,杨云的卷子是他亲自评定的,私下认为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水准,在这一批监生当中属于上乘水平。因此杨云有什么问题,他每每都给予细心的解答。   国子监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这里的藏书极丰,凤鸣府海天书院那近万本书,和这里藏书楼的规模比起来,简直是池塘和湖泊的区别。   毕竟海天书院只是吴国一个府级的书院,而国子监是整个大陈的全国最高学府。   杨云沉浸在国子监丰富的图书中,他再一次感到自己“读书”的速度太慢,尽管像他这样读书的法子被别人看见,肯定会惊得目瞪口呆。他哪里是在看书啊,每一页都毫不停留一下而过,完全是在翻书。   会试在三月十号,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杨云顿时觉得时间不够用,即使他天天翻书翻得手酸指痛,书架上一排排的藏书依然浩如烟海。   一咬牙,杨云催动寂元化精诀转换出真气,施展出分花拂柳手来翻书,如果创立这门绝学的武林前辈,知道自己称霸武林的绝技用在了这种地方,不知会作何感想。杨云这样做免不了要消耗不少精元,毕竟这是持续性的开销,不过有精元珠支持,这些开销还撑得住。为了早日把眼前的书山读空,杨云也豁出去了。   有了分花拂柳手的辅助,翻书的速度立刻增加了七八倍不止,现在杨云拿手里一本书,那书页翻动起来就像是群蝶飞舞一般,看来在会试之前有望把这些书读完。   “翻”完的书,立刻会出现经纶堂中,那里的书架每一天都会增加好几大排,让杨云有种满足感。   国子监中的书籍包罗万象,并不仅仅是科举考试相关的内容。天文、地理、算数、格物、百工、医药、兵法、星象、农学,凡人世界所有的一切学问,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甚至还能找到一些武林功法,不过都是偏向于强身健体类的,还有一些神鬼传说和修炼知识的简介,更高深的书籍大陈并不是没有,不过看来不会放在这里,以免让监生们分心学业。杨云来者不拒,全部记录到自己的识海之中。   天天泡在藏书楼中,偶尔才去听听宗浩等大家的讲课,杨云在监生们当中几乎没认识什么人,不过他的知名度倒挺高,二月初一那次考试,连同杨云在内只有两个新人入选,加上杨云整天泡在藏书楼中,几乎所有的监生都知道国子监中多了这么一个读书狂人。   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认识,和杨云一起入选那个新人,叫做刘蕴的,因为和杨云有共同的“出身”,两个人又在一个宿舍,倒是迅速熟悉起来。 第82章 歌舞   “云子,你成天看书烦不烦啊,走,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刘蕴神神秘秘地将杨云拉到一旁嘀咕道。   “不去,再过几天就春考了。”杨云摇头道,他最近迷恋上了疯狂读书的感觉,藏书楼里还差最后一个书架没看完呢。   现在经纶堂中的书籍增多了几十倍,杨云欣喜地发现,虽然他还没有来得及体悟这些新书,但是随着知识量的扩充,自己的学问似乎也有水涨船高的迹象,比之以前更进了一步。   “哎——就是马上要春考了,所以才要出去放松一下嘛,我不骗你,绝对是好地方,也就是你和我关系好,其他人求我我都不带他们呢。”   “噢?说来听听。”杨云起了一点兴趣,这些天一直看书,确实也需要适当放松一下。   “霄云楼听过没有?”刘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看见杨云没什么反应,刘蕴恍然,“哎,我忘了你是从吴国来的,告诉你吧,这霄云楼是天宁城最出名的那个——”说着一顿挤眉弄眼。   “什么?”杨云故作不知。   “唉,就是青楼楚馆呗,不过这个霄云楼里可是有不少清倌人,卖艺不卖身那种,像你我这种年少学子,正是那些清倌人的最爱,如果能看你入眼,说不定还会倒贴钱赎身出来跟随呢。”   “那你是打算去物色一个红颜知己?”杨云打趣道。   “不行啊,我家老爷子管得紧,偶尔去流连一下还行,要是往家里领一个,怕连我的腿都能打断。”   “那你赶紧成亲呀,成亲了正妻入门,老爷子不就不管你这些事儿了。”杨云并不知道刘蕴的家世,不过从一些细节还是能看出来,肯定是大陈的名门,要不然他也不会靠荫举获得进入国子监的资格。   国子监的入监资格主要分三种,举监、优监和荫监,举监者已经是举人了,来国子监纯粹为了进修,不过这种数量相对比较少,因为本身也是举人,直接就有参加会试的资格,倒是没有占用那三百个参加会试的国子监名额。   优监是从各地秀才中择优选拔的,虽然现在地方上官制松弛,贪腐盛行,优监也成了不少人绕过乡试门槛的一条路子,但还是有一些确实比较优秀,但是由于运气或者生病的原因,没有考上举人的有才学者,被推荐来到国子监。   剩下的就是有爵位或者一定级别的官员,可以有把自家子弟送来入监的名额。刘蕴就是这种荫监。不过刘蕴也有一定的水平,这从他能挤入三百人名单中就能看出。   “成亲?还太早了,再说那不过是换一个人管罢了。”刘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到底是去不去呀?”   “去。”杨云少年心性发作,一口答应下来。   两个人结伴出门,路上遇到了王萧天。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去哪里?”王萧天皱着眉头说道。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刘蕴的语气不善。   王萧天就是那天考场上发出嫉恨目光的那个人,不过此人有点城府,平素里很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架势。   可是也许是出于直觉,刘蕴就是不喜这个人。   “典学让我管学舍——”   王萧天话还没说完,刘蕴已经拉着杨云扬长而去,还随风飘过来一句话,“拎着鸡毛当令箭。”   气得王萧天脸色发青,对着两人的背影一阵发狠。   王萧天是一名优监,平素自负才学出众,不料乡试发挥失常落了榜,被推荐来到国子监以后,看到那些举监心中生嫉,看到荫监又妒他们的家世,刘蕴和杨云二人正是他讨厌的类型,偏偏还是最后一次考试才加塞进来的,今天又如此不给他面子,心里彻底把两人记恨上了。   杨云和刘蕴都没有把王萧天放在心上,出门找了辆马车,高高兴兴来到霄云楼。   果然不愧是叫做霄云楼啊,这哪里是楼,简直比宝塔还高呀,竟然足足有十层之高。不过每一层楼的面积可比宝塔大多了,一阵阵丝竹歌舞的声音从空中飘落下来。   楼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些人带着女伴。让杨云看得大为新奇。   进到一楼大堂里面,又是小小惊奇了一下,大堂中竟然树影婆娑,飞瀑流泉,小桥竹林,分明是一处山水福地,哪里是楼堂的样子?   仔细看了一下才明白,这个霄云楼内部是回字形,中间的空间直接修建成了一个园林。此时已经入夜,各式各样的彩灯将园林中映照的一片辉煌。   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厮前来,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两位贵客有本楼的牌子吗?”   刘蕴掏出一面玉牌亮了一下,小厮的脸上挂笑,说道:“原来是贵客临门,请问您二位是直接去顶楼吗?”   “去顶楼。”   “请贵客登云台。”   小厮将二人引领到所谓的云台,这个云台有点奇怪,有一半嵌在了楼壁里面。   台子上已经有了七八个人,杨云和刘蕴登上去后,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起——”,轰隆一下,整个高台竟然腾空而起。   杨云运起神通感应了一下,才发现这个高台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下方厚厚的布幔围裹之中,竟然是十几个真气雄厚的武林中人,他们用手举着高台,脚蹬着楼壁上预先留下的落脚点,就这样生生把台子托举上去。   一股云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整个台子上云雾缭绕,衬得台子上的人恍如神仙,原来云台之名是这么来的。   直上到顶楼,这里是清一溜的包间,分布在回字形的楼台四周,开窗的一面都对着悬空的中央。   刘蕴和杨云也找了一个包间坐下,各种奇珍异果顿时流水般送了进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等待。两个巧笑嫣然的侍女在旁边伺候着,不时把果皮剥去,将鲜嫩的果肉喂到两个人嘴里。   正在快乐之时,霄云楼中所有的音乐突然都停了下来,杨云马上知道,精彩即将上演,其他客人也是同样的心思,噪杂的谈笑声渐渐低沉下去。   一道玉箫发出的清音,仿佛天外幽泉一样,缓缓从空中洒落。   伴随着悠扬的箫声,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从空中冉冉划落,长长的衣袂凌空飘舞,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呼吸。   白衣仙女一般的女子,在楼台中央悬空的位置停顿下来,伴随着突然齐鸣的丝竹管箫,翩翩起舞,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宛如月宫仙子降临人间。   杨云眼尖,看出那起舞的女子立足的地方,是漆成黑色的钢丝,不过能在细如发丝的钢丝上起舞,这个女子的功夫不弱呀。   这时起舞的女子转了个身,面容刚好对着杨云,她的脸上虽然蒙着一层面纱,可是从眉眼之间杨云还是认了出来。   “啊?是她!”杨云心中一惊,一口水果停在嘴里忘了咀嚼。很难想象那天手持长鞭短剑,招招要人性命的冷厉女子,就是此处的翩翩舞者。   “怎么样?看呆了吧。”刘蕴大为得意地说道。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杨云把水果咽下去说道,刘蕴连连点头,赶忙又转头去欣赏歌舞,生怕漏看了一截。   一场歌舞完毕,白衣仙子凌空飞走,现场鼓掌声口哨声半天不绝于耳。   这时另两个秀色可餐的侍女进入包间,一人手中举着一个托盘。   “这是何意?”刘蕴不解地说道。   “启禀二位公子,”一个侍女语如银铃般地介绍起来,“刚才出场的是新来的九姑娘,她精通音律和歌舞,想寻一位知音同好秉烛夜谈,不过人选只有一位,为了免伤大家的和气,九姑娘的意思是既然各位公子都素昧平生,不如随便把一件随身的小玩意放到这托盘之中,由九姑娘亲手挑选一件作为有缘人,其他人的东西原样奉还。”   刘蕴大感有趣,对杨云说道:“我们二人也试一下如何?”   “好啊。”   刘蕴从腰间摘下一面赤鲤戏海温玉坠,杨云也取出一物,分别放在两个托盘上,侍女们用红布盖好,捧着去了。 第83章 缠斗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点过去,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怎的这么长时间?就是婆娘生孩子也没有这般慢法!”   刘蕴皱起眉头,微怒道:“哪个不开眼的如此放肆?”和杨云一起走出门外观看。   这一溜包间里的人大半都出来了,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正旁若无人地在过道中喷溅口水。   “怎么是这个厌物?”刘蕴有点无奈地说道。   “此是何人?”   “高平公的嫡子候景,老国公晚年才得这一子,现在年老体衰卧病在床,没有人能管束得了他,候老国公救过先皇的驾,就算当今圣上也对他无奈。”   “快点让那个九姑娘出来!”候景在那里继续叫嚣,身上一股酒意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一个侍女劝解道:“候少国公稍待,如果您的东西能中九姑娘的意,自然会请少国公前去相见。”   “什么玩意儿?本少爷面前少装这些清高,什么心意不心意的,老子掏的是五万两足额隆盛号银票,你们谁有我出的价高?”   “候景,少说两句吧,还不够丢人的。”刘蕴看不下去说道。   侯景斜睨了刘蕴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刘二公子呀。”他把那个“二”字咬音极重,“你一个不能继承爵位的庶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刘蕴面色铁青,站着不再说话。   结果侯景却不放过他,指着刘蕴说道:“你能出得起这个价钱吗?还是你旁边这个穷酸书生能?这人那,黑眼珠最见不得白银子了。你别看那个九姑娘一脸清高像个仙女似的,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她不赚吗?”   刘蕴勃然色变,一拉杨云,“我们走,没得坏了兴致。”   “稍等等。”杨云却不肯便走。   侯景大笑起来,“看呀看呀,这个穷酸仗着一付小白脸,还指望那个九姑娘能选他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杨云摸摸自己的脸,暗自郁闷,我很白吗?不是吧。   “来啦来啦,九姑娘选出人来啦。”这时远处有人高喊,就看见一队侍女排成两列,向这边走来。   “哈哈哈——”侯景猖狂地大笑起来,“九姑娘还是选了我吧?”他摇摇晃晃地想要挺直肥胖的身子,结果倒让自己看上去活像只蛤蟆。   两队侍女径直从侯景身旁经过,一路停在了杨云面前。为首的侍女福个万福,“这位公子有礼,我家九姑娘有请。”   侯景的脸上迅速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激怒之下,连酒意都醒了三分。   “哈哈!”这次轮到刘蕴狂笑不已,一推杨云,“佳人有约,还不快去。”   在一群人羡慕的眼光中,杨云被侍女们簇拥而行。绕了不知道几个圈,上楼下楼转了半天,才来到一个房间外面。   “九姑娘就在房中,公子自便。”说完所有的侍女都退走。   杨云推开门,迎面是一道水晶珠帘,在红烛的照射下璀璨的珠光四射。珠帘后面,是一个隐约的美人侧影。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杨云哈哈一笑,“在下杨云,来拜访九姑娘了。”   伸手拨开珠帘,看见九姑娘仍然是一袭白衣,轻纱遮面,斜倚在一张椅子上。   “良宵苦短,恕在下无礼了。”杨云说着,绕过桌子去摘九姑娘脸上的轻纱。   手指尖刚刚碰到柔软的轻纱,九姑娘突然轻笑起来,一口兰气喷出,轻纱陡然飞起,向杨云的脸上罩去。   杨云的视线被轻纱遮挡,他却准确地伸出左掌,挡住了戳向丹田要害的一指,紧接着伸出右掌,又挡住击向心口的一拳。   这一指一拳都蕴含了深厚的真气,杨云催动精元珠,转换出雄厚的真气充盈在手掌部的经脉,这才堪堪挡了下来。   对面的佳人两招无功,眼睛都没眨一下,飞起就是一脚直奔杨云的下部要害。   杨云大骇跳开,怒道:“你这个女人好不狠毒!”   对面传来格格的轻笑声,此时随着杨云的跳跃,轻纱荡开,他终于看到了眼前女子的面容。   “哈哈,原来不是九姑娘,大姐你亲自出马呀。虽然你人老珠黄了一点,不过身材保持的还不错,我就勉强笑纳了吧。”   红巾女今年二十九岁,这个年纪最为敏感,听到人老珠黄四个字,胸中火起,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吟吟地说道:“邹公子既然这么风流,那我说不得要好好试你一试了。”   如果她的几个姐妹在这里,都知道这位大姐越是脸上露出笑容,就越是危险的时候。   果然语音未落,红巾女已经欺身上前,玉指并拢成剑,朝着杨云的眼睛、咽喉、心口等要害戳去。   “唉呀,好凶悍的女人,吃不消啊。”杨云运起星罗步法连连闪避,心中奇怪什么红巾女叫自己邹公子。   斗了一会儿,红巾女心中暗暗吃惊。上次擒获杨云的时候,虽然觉得他身法灵活,算计精绝,但是真气却不怎么雄厚,今天她装扮成九妹等在这里,就是想找机会近身袭击,让他的身法优势无从发挥,一举制住这个滑溜的小子。   机会倒是很快来了,这个小子不知色胆包天,不知死活的上前调戏,满以为可以手到擒来。不料不知为何,他的真气短短一个多月突飞猛进,似乎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竟然能正面硬接住自己的掌力。   红巾女忌惮之心大起,这个小子进步如此神速,绝对不能让他继续发展下去,否则也许用不了几年,他就会变成四海盟主第二。   红巾女心中打着主意,手脚却没有停,杨云闪避了一会儿,突然大喝一声,“停!”   “干什么?”   “我们这么打下去,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不如好好谈谈如何?”   “好——”话音未落,红巾女又是挥掌攻上。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听到红巾女叫自己邹公子的时候,杨云猜测双方之间多半有所误会,想停手问个究竟,不料红巾女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那就先制住你再说。”杨云心想到,悄悄运起灵感神通,想探查红巾女下一击的方向。   是左侧!   杨云不动声色,暗自准备,红巾女果然向左侧扑击而至,杨云一个侧身滑步让开,露出笑容摆出双掌,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红巾女。   红巾女露出狡计得逞的笑容,杨云心中警讯大作,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红巾女竟然强扭身形,猛然间一个变向,笔直地朝杨云冲来。一对玉掌上下翻飞,落英掌绝学出手!   杨云急忙施展出分花拂柳手,啪啪啪一阵连击,两个人的手掌在瞬间不知相击了多少次,掌心都被震得麻痛不已。   最后一击,杨云刚想借助掌势碰撞的力量后退,红巾女十指合拢,双手对双手,牢牢握住了杨云的两只手掌。接着又是飞起一脚。   “怎么又是这招?你要玩命呀!”杨云大喊,无法闪避,情急之下双腿一并,将红巾女踢过来的脚夹住。不料红巾女另一条腿也飞了起来,鸳鸯双飞腿,一股劲风直奔杨云的太阳穴而去。   杨云将头向前猛扎,脸庞都扎到了红巾女胸口,才惊险之极地避过这一脚。   红巾女一脚落空,作出缩回小腿改用膝盖攻击的架势,却被杨云向前一扑,砰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倒。   在地上一阵扭斗之后,两个人双手双脚互相钳制,谁都动不了,四目互视,胸腹相接,保持着一个暧昧之极的姿势,两人都觉得尴尬,却谁都不敢先松手。   “喂——泼妇,比斗而已,用得着下这么多毒手吗?”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杨云先开口说话。   “你先放手,不然我就叫我姐妹们来啦。”红巾女威胁道。   “你吓唬谁呀,你可是做大姐的,这副样子不怕她们看见?”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放手,我可以考虑一下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把你交给我五妹处置——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杨云暗晒,你要是不怕丢面子,刚才就已经喊了,还用在这里讲条件?   “放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刚才你攻击到一半为什么中途变向?”   “呵呵,你能猜到别人出手的招式吧?上次一战之后我思索了好久,就猜到你的伎俩了,还能不提防一二?”   “那再说说别的,你叫什么名字?”   红巾女脸上浮现出羞怒的神色,“别拖延时间,你还能不知道我是谁吗?”红巾女的身材非常出色,加上常年练武,身体的素质极佳,杨云感觉身下压着一条弹性惊人的大鱼似的,配合她精致的容色,竟然身体出现了反应,双方接触地这么紧密,红巾女不可能感觉不到。   杨云有点讪讪,可是这变化自己也控制不了啊。   “那说说你为什么叫我邹公子?我可不姓邹,我姓杨,叫杨云。”   “你少扯了,你不是百变玉龙邹韬,能有四海令?”   “原来如此。”杨云终于明白了,“这个邹韬是四海盟的重要角色?”   “还装,你师父不就是四海盟主吗?”   “搞明白了,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邹韬,那枚四海令是我在九华仙府之中,从何供奉的尸体上得来的。”   红巾女一愣,难道自己真的误认了?似乎何供奉确实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过这种老家伙,经常一闭关就是半年一年的,这也说不好。   “我叫杨云,吴国来的学子,现在在国子监读书,相信你一查就能查到。好了,话说明白,我这就放开你。”   听见杨云这么说,红巾女终于是相信了几分,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受到的羞辱,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减少多少,“管你是不是邹韬,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还想拍拍屁股走人?上次五妹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对付他。”   杨云作出放手的样子,突然停住,对着红巾女诡异地一笑。   “你笑什么?”   红巾女张开嘴问道,不料杨云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口气喷出到红巾女的嘴里。   “你干什么!”红巾女刚喊了一句,就觉得脑中变得昏沉起来,“不好!迷香!”   顾不得思考杨云是如何把迷香含到口中的,红巾女张口欲呼,危急关头再也顾不得面子了,头越来越昏沉,姐妹们都被她安排在各个出入口防止杨云逃跑,没有她的命令,没有人会擅自离开。   突然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堵住,叫声再也发不出来。   “唔——你混蛋,放开我——”红巾女奋力挣扎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声。   过了半晌,红巾女的头一偏,终于昏了过去,和杨云纠缠在一起的手脚也松软下来。   杨云挣脱开手脚,有点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将红巾女抱到床上,顺手摘下她头上一支玉钗放到怀中。   刚才纠缠中手脚虽然不能动,但是杨云却可以用神念取出识海中的东西。只要不超过杨云身体一米,可以让取出的物品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   杨云屏住呼吸,让迷药直接出现在口腔之中,然后一口气吹到红巾女嘴里,一举建功,不过红巾女到底是先天高手,杨云新配制的迷药中加有一味迷魂的灵草,她竟然还能坚持一阵子。   杨云整整衣服,施施然离开房间。路上正撞见把守路口的九妹。   “你好。”杨云主动招呼道。   “你——你!”九妹像见了鬼一样,一个劲地向杨云的身后瞅去,却没有发现大姐的身影。   “我和你大姐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她放我走的。对了,她好像正在找你。”杨云一边信口胡说,一边脚步不停,九妹竟然真的向房间那边冲去,丢开杨云不管。   “唉——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我竟然没有趁机做点什么,真是鄙视自己。”杨云自言自语着,离开了霄云楼。 第84章 会考开始   霄云楼中,九妹冲入房间,一眼就看见大姐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九妹心中。   不可能、不可能的,九妹念叨着,冲过来一看,原来大姐只是昏迷过去,身上也没受伤,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才回到胸腔之中。   这个霄云楼是红巾会在天宁城的重要产业,只是最近在四海盟的打压下有些颓势,因此红巾会二当家出了个主意,让九妹出马表演一场空中歌舞,以挽回逐渐低迷的人气。至于最后选个知心人过夜,则完全是噱头,到时候她们随便安排一个会里的人当托就行了。   不料收上来的东西中,竟然惊现一枚四海令,几个当家人这才发现,他们以为是邹韬的那个人竟然找上门来了。于是由大姐亲自出马,打算将这个小子一举擒获。不料捉贼不成,反被贼戏,众人视若神明的大当家也没有留住这个小子,反而被迷昏在房间里。   得到消息的二、三、四、五妹等人簇拥在房间里,七手八脚地折腾着试图解除迷药。结果各种解药试了全部无用,最后擅长医术的四妹用银针刺穴,激发红巾女自身的血气,过了一个时辰方才悠悠醒来。   众人总算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红巾女刚一醒来,就看到姐妹们的面色古怪异常。   “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今个的面子丢大啦!”红巾女心里想着,翻身坐起。   盘在头上的长发飘散下来,把脸庞都遮住,伸手一摸,头上的玉钗不见了。   迷药的劲儿刚刚过去,红巾女还有点迷糊,随口问了一句:“我的玉钗呢?谁拿走了?”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把头转向最先来的九妹。   “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了。”   几个人立刻把头又转向红巾女,脸上的神情精彩之极。   红巾女勃然大怒,“好个小贼!”重重一掌击在床上,咔嚓一声,楠木制做的坚硬床板竟然直接被击塌,红巾女一个鲤鱼打挺跃到床下,披头散发地怒吼着:“小贼!我贺红巾和你势不两立!”   ……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杨云一路哼着小调,回到国子监。   此时天色已晚,国子监大门紧闭,不过这当然难不倒杨云,绕到侧面跳墙而入。   回到房间的时候吵醒了刚刚入睡的刘蕴。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完事儿啦,我以为你要一个通宵呢。”刘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杨云,“你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九姑娘太凶悍了,吃不消。”杨云连连摇头,盘膝在床上坐下,修炼起月华真经来。   “喂喂——先别练你的功,和我说说那个九姑娘长得怎么样?”刘蕴来了兴致,翻身坐起来,一脸好奇的神情。   “什么?这么快就入定了!”进了国子监,杨云晚上修炼都是在宿舍里,当然瞒不过刘蕴。被问起来杨云就说在练一门修身养性的功法,不过刘蕴好像也不太在意。   刘蕴难受的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不过也知道练功的时候忌讳受到打扰,只得无奈地躺回床上,心说,莫不是杨云练的这个功法有点毛病,让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怎么不在天仙化人般的九姑娘那里留宿?   一夜很快过去,五更刚打完,宿舍外就传来敲门声。   “杨云、刘蕴——快起来开门。”   刘蕴迷迷糊糊爬起来,“谁呀?”   “我是王萧天,典学来查房,快点开门。”   刘蕴把房门拉开一条缝,“自己进来看。”   王萧天带着一个典学,兴冲冲地闯进房间。   “杨云呢?”一看杨云的床果然空着,王萧天得意地问道。他昨天晚上盯着刘杨二人的房间,一直到熄灯都没看见杨云回来,一大早就去找典学来查房,希望能抓住杨云一个夜不归宿的现行。   “他呀,四更的时候就去藏书楼了,你们想找就去那里看看。”   王萧天哪里肯相信,“典学大人,这个杨云昨天夜里私自出去游玩,是我亲眼所见,他定然是在外边花天酒地,怎么可能在藏书楼?”   典学比较持重,说道:“藏书楼离这里也不远,去看看也无妨。”   如果真是在会试前夕夜不归宿,这个事情可大可小,王萧天打算把事情闹大,最好让国子监直接革除掉杨云的监生资格。心想去趟藏书楼也好,到时候找不到杨云,连替他打掩护的刘蕴也有不是。   两个人来到藏书楼,问了下门口值夜的,说果然有个学子四更刚过就来了。   王萧天当场脸就垮了下去,要过登记册一看,赫然上面最后一行是杨云的名字,心中大为不解。   他可是亲眼看见刘、杨二人勾肩搭背地离开,后来临近关门的时候刘蕴才一个人回来的,难道是刘蕴找人冒充杨云签的名字?   王萧天心中立刻确定了自己的推断,于是撺掇典学进楼找人。   典学有些不耐,不过王萧天管理学舍是他推荐的,多少要给他撑撑腰,于是点头同意,不过他没有进去,在门房找个椅子坐下来,“你去找,不管那人是不是杨云,把他找来见我。”   王萧天得了吩咐,屁颠颠的满楼乱窜起来。   直找了一刻钟,满楼转遍都没发现一个鬼影子,于是回到门房告状。   值夜的人怒了,“我亲眼看见人进去的,一直也没有出来,难道是我眼睛花啦?你这么大一个人都找不到,真真废物。”   王萧天火大,“你说里边有人,你来找找!”   值夜的人轻蔑地看了王萧天一眼,“还用去找?你看我的——”他看了看登记册上的名字,向着楼里放声大吼:“杨云!快点出来!”   喊声刚毕,就传来噔噔噔下楼板的声音,过不多时,杨云抱着一本书走了出来。   “找我干什么?”   值夜的人满脸得意,趾高气扬地看着王萧天,就差把“废物”两个字写脸上。   王萧天如临考妣,指着杨云说道:“你——你刚才在哪儿?”   “就在三楼,游记区啊,刚才在门口晃了一下的是你啊,找我什么事儿?刚才怎么不喊我一声?”   “你——我——”王萧天噎得说不出话来,三楼都是些和考学无关的杂书,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也没往里面深走,哪里想到春考在即的时候,有人会四更天跑到那里去看闲书?   典学说话了,“呵呵,也没什么事儿,我们查房的时候看见你不在,这么早就来读书,实在是监生当中好学的楷模,继续保持啊,争取春考一举折桂,我就不打扰了。”典学说罢瞪了王萧天一眼,自顾离去。   王萧天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跟着离开。   杨云笑笑,继续回去读书。   ……   三月初十,万众瞩目的大陈会试终于开始,来自全国各地十三州的举子们济济一堂,连同他们的家人仆役,数十万人的涌入,让偌大的天宁城都显得拥挤起来。   为了准备会试,学子们多有提前一年半年就来到京城的,甚至还有些往科未中的举子,干脆在天宁城租赁下住宅,直接等三年后再考。   虽然举人已经可以当官,但是哪里有金榜题名,天下皆知来的爽快?更何况进士的提拔速度是举人远远不及的,不客气的说,如果用举人身份入仕,可能一辈子就在府县的级别打转,能在致仕前混到一个五品的府城主官,就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可如果是进士,那县府不过是起点,州省部堂,甚至入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这样,每一次会试来应考的举人都如过江之鲫,今科不中,下科再来,可是中进士的比例实在太低,终生不中的反而是大多数。   举人们平均要参加三到四次会试,如果不中才会甘心回家乡去候补官员身份。但也有穷极一生,到了白发苍苍仍然在应试的。   数十年前,大陈的先皇帝有感于此,下了一道旨意,凡年满七十仍然以举子身份参加会试的,直接给予“赐同进士出身”。说白了就是安慰性地给个进士资格,让他们早点带着这个身份回家养老,免得死在会试场上。   此举一出,白发考生的数量倒是减少了不少,也算是一个德政。   “咣当”一声,贡院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在十几个兵丁的推动下合拢,隔断了场外无数期盼焦灼的目光。   大陈朝的丁卯科会试,正式开始。   参考总人数是两万零九百五十三人,他们要争夺六百个贡士资格,竞争可谓激烈之极。   这两万多人中,就有杨云的身影。 第85章 心境   会试一连考了三天,绝大多数举子出场时都面黄肌瘦,神色呆滞,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杨云却是个例外,他再一次最早走出考场,看着身后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的考生大军,心想,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这已经是大陈最后一次会试了吧。   这一科之后,强盛如同天国上朝的大陈,就将像倾覆的高楼大厦,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轰然倒塌。其实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一科中或者不中,祸福得失真地很难说清。   也许今日得意,明天却不得不带领军民守家卫土,最后丧生在北梁铁蹄之下。也许今日失意,反倒能在穷乡僻壤之中乱世余生,这谁又能说得分明?   不过我是一定要中个进士的,杨云心想,虽然一个进士也许不算什么,但是至少也算是入了朝局,不顾一切的话,也可以直接给皇帝上书了。   也许,只是也许,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让这个大陈不亡?哪怕让大陈能在北梁的攻势下多残喘几年也是好的啊,这样战火就会晚蔓延到吴国几年。   前世的记忆中,北梁在灭亡了大陈之后,挟大胜余威,先后又横扫了吴、越、山泉、大理、夜郎等大陈属国,但是在国势正如日中天之时,先是无敌的大军在大陈最后一个属国山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接着北梁皇帝架崩,众子夺位,不可一世的北梁也随之开始走下坡路,大陈沦亡,北梁分裂,天下陷入彻底的乱世,直到十几年后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如果大陈能多支持几年,也许吴国就能幸存,这样杨云就不用费尽心思,在乱世之中保全父母亲人了。   “杨贤弟——考得如何?”   正在遐想的杨云,遇到前来接场的郭通。   “还可以吧,郭大哥,你怎么来啦?”   “会试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看看。走——我带你吃顿好的去。”   这三天在贡院中天天吃豆腐青菜,杨云确实也馋了。   “好,那就叨扰郭大哥一顿。”   两个人找到一处酒馆,郭通知道杨云能吃,放开点了二十多道菜,满满摆放了一桌。   席间聊了起来,杨云才知道,在他备考的这些天里,郭通已经把延年丹出手了。   接手者是天宁城中的一位贵人,郭通凭着延年丹和这位贵人搭上线,打算今后不再走坚苦的西线商路,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沿水路来往于东吴和天宁两城之间。   天宁城恐怕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东吴城是吴国首府,论起繁华程度和人口数量,在天宁城外绝对能排进前三,两城都有港口,可以水路直达,实在是一条黄金商线。   “说起来老哥我能有这个机会,全是贤弟你带契的,来来,我敬你一杯。”   “哪里,还是郭大哥你自己有本事,只要有一个机会就能一飞冲天。”杨云恭维着,心想郭通走这条商路也好,自己无论留在天宁城还是回东吴,都有一个便利的渠道及时知道两地的消息。   “不说我,不说完,贤弟你才是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中了进士,还是大陈的进士,那可是光宗耀祖,如果你回国,官家怕不立刻封你一个大官?到时候还要全靠贤弟关照了。”   “回不回东吴我还没定下来呢,说远了。”   “不远,就算不回去,你在大陈一样高官得做。来来,继续喝酒。”   郭通心情高兴,不知不觉他这个作东的反而先喝醉了,最后是杨云会钞,雇了马车把他送回会馆,然后自己回到国子监。   会考结束之后,国子监也放了假,刘蕴也没了住在家外面的理由,被一辆马车接走了。   家在本地的监生也纷纷离开,杨云看看空无一人的宿舍,突然有点怀念这一段天天去藏书楼疯狂读书,然后回到宿舍修炼月华真经,还有和刘蕴一起聊天说地的日子。   十七岁的杨云,如果没有获得前世的记忆,也许心中最渴望的就是这种简简单单的生活吧。   前世拜入东海宗门后,杨云前十几年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过着简单而又重复的生活,数十年如一日,最后师父没过去结丹那一关,宗门剧变,他才不得不踏上游历之路。   想起师父,杨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修炼一途就是逆天改命,到了关键的时候,除了靠自己,谁都帮不了谁。   即使杨云前世修炼到了大天劫期,但还有很多事情是他无能为力的。他不能让死去的家人复生,不能让曾经发生的灾难倒转。到了今世,很多事情他依然无能为力。   他不能阻止父母的衰老,只能让他们衰老的慢一点,生活的幸福一点。他不能阻止大陈的灭亡、天下的战乱,他也不能让前世的师父结丹成功。修炼者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么多的不能,让杨云的心绪低落起来。莫明的烦躁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大跳大喊,想肆意地宣泄一番。   这时手腕上的七情珠发出一股寒气,幽寒如水,渐渐平复了杨云的心境。他知道刚才自己已经过去了一关。修炼之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更要和自己的心魔斗,既然决定在红尘俗世中修炼,那么修炼上最大的坎就是修行界中所谓的人劫。   修行三劫中的人劫,可能是自己的心魔,也可能是外部的人祸,当然也有可能是混和的劫数,比如杨云刚才如果屈从于自己的心魔,跑出去杀戮放纵,不免会引来厉害的人物出手将他诛除。这就是心魔勾引人祸的混和劫数。   越是红尘牵染、因缘际会,这人劫就越发厉害。所以多有修炼宗门隐世山间,妄图避开这红尘劫数。   但是劫数却不是那么容易避的,藏在深山之中不问世事,确实人劫之祸会少一些,但是天地间修炼的资源就那么多,你不去争,不去抢,进境提升不了,没有法宝丹器,天、地二劫却又扛不过去了。去争去抢,人劫之祸立刻临头。   修炼就像海中行舟,前后左右俱是一片汪洋,进退回转都由自己选择,也许一次选择对了,就能找到处孤岛喘息一下,否则就是被怒海吞没的下场。   需要实力、需要眼光、但是更加需要气运。不要看杨云前世如何,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今世达到同样的高度。如果他信心十足,那反而是一种自大。   杨云凝视着七情珠,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这个天狗石做成的手链已经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和自己气运相连,祸福相依。七情珠夺情镇神的能力,用得好就是自己修炼途中的一大助力,用不好就是一大祸害,这方面他也没有多少经验,必须一点点摸索前进。   杨云突然一笑,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难道忘记了刚刚梦醒时的决定?今生又不求得道飞升,随心所欲地修炼,红尘当中打滚也无妨,但求心之所安,自己和家人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顺手再帮衬一下看得过眼的朋友。   得也罢,失也罢,成也罢,败也罢,只要这一生过得精彩,过得有滋有味就行了。 第86章 进士   “发榜啦!”   三月二十五,万众期待的黄榜,终于在无数焦急目光的期待下,高高挂在了贡院的高墙上。   贡院外边已经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响起兴奋如狂的欢呼,不过更多的则是悲泣和哀鸣。   中进士的比例实在太低,绝大多数人都注定要失望而返。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不是每条鲤鱼都能抓住的。   其实并不用亲自来看榜,在发榜的同时,自然有贡院的差役敲锣打鼓,去给高中的新科进士们报信讨赏。   不过绝大多数人的心理还是希望能早一点知道,有的亲至,有的委托亲人朋友,所以看榜现场才有这么多人。   心中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人中绝对不包含杨云,他此时正在东吴会馆中,和郭通一起聊天饮酒,他甚至还阻止了郭通派个人去看榜的意图。   “能中自然有人前来报信,无须去看。”杨云笑着说。   郭通不得不佩服杨云的养气功夫,他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为商队诊疗病患时的得心应手,前往仙府时的坚定果决,还有此时的气度从容,每一次都给人一种举重若轻,但又非常可靠的感觉。   一片锣鼓声从门外经过,郭通霍地一下站起,“我出去看看。”   杨云把他拉下来,“不是这个,来来继续喝。”   果然是过路的,锣鼓声渐渐小了下去,郭通重新坐下来。   渐渐地酒菜吃得半空,报喜的人却一直都没有来,虽然知道名次越高,报喜的人出发的越晚,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就算是会元的报喜队伍也应该到了吧。   郭通的心沉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想着如何开导杨云的话。   杨云却站了起来,说道:“差不多了,我们出去看看。”   郭通纳闷,不过还是跟着一同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会馆外面的大街上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和礼炮。   “恭喜杨老爷讳云,高中丁卯科贡士一甲第七名,京报连登黄甲。”报喜的人扯着嗓子在门外喊道。   中啦,第七名!郭通的心头一跳,有点被这个名次吓到。大陈的科举在诸国当中,无论是规模还是水平,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当世唯一能和大陈并列的北梁则科举规模要小得多,北梁采用科举和荐举结合的方式来选拔官员。如果说大陈的一个普通进士,到了吴国都是状元之才,那大陈的第七名该算什么?   “谁是杨老爷?我们这里是东吴会馆,哪里有中大陈进士的杨老爷?”会馆中人摸不着头脑,乱哄哄地叫着。   杨云在会馆中一向低调,而且这段时间基本都住在国子监,认识他的没有几个人。而知道他参加了大陈会考的,更是只有郭通一个。   “不会错的,榜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吴国凤鸣府杨云,你这里不是吴国会馆吗?”   “啊?莫不是和郭老板住在一起的那个杨公子?”有人惊叫道。   此人杨云已经走了出来,“我就是杨云。”   “杨老爷恭喜高中一甲第七名,因为老爷登记的是国子监监生,我们先去了国子监,得到老爷留在那里的地址才赶过来,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辛苦啦。”杨云将打赏递过去,报喜的人接了,手一掂就知道颇为丰厚,心中大喜。   “杨老爷是文曲星下凡,小的先预贺杨老爷殿试折桂,富贵万代!”   “呵呵,多承吉言。”   报喜的刚刚离开,会馆里的人哄的一下围上。   “杨老爷,您真是给我们吴国人长脸啦!”   “杨老爷,这是在下的贺仪,我叫……,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天下第七啊,真是文曲星下凡!”   有的人挤不进圈子里,脑筋转的又快,就跑到郭通身边套近乎。   郭通虽然有些身家,可是在天宁城的东吴商人中,只能算是排在末尾的那批人,之前多少也受过一些轻视和怠慢,此时却被一群远比他实力雄厚的大商家围在中间奉承,一时间也有些发晕。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种场面,杨云答应晚上光临东吴会馆诸商人联合举行的晚宴,这才得以脱身。   郭通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见杨云依然是一付荣辱不惊的样子,心底暗自佩服。   刚刚坐定没多久,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杨文曲快来,宋詹事来拜访你啦。”有好事的人专门跑来报讯。   杨云对着郭通苦笑一下,这个宋詹事消息知道的好快呀,自己这边报喜的人没走多久,他就已经赶来了。   宋詹事是正式的吴国官员,正六品,在天宁城常驻,负责处理协调和两国关系有关的事务。虽然官阶不是非常高,但是对于会馆中这些商人来说,分量却相当不轻。   谁都知道吴国礼敬大陈,一般干上几年驻天宁城的詹事官,回去就能升上一级,成为某个府城的主官。就连吴国现在的右相田远中,也曾经担任过这一官职。   宋詹事也是科举出身的进士,不过他这个进士是吴国的,他自然明白杨云这个进士的分量可不轻。在得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备好车马登门拜访。   后面还有殿试,谁都不知道这个杨云会不会再进一步,现在这位大陈皇帝,习惯在殿试的时候有所发挥,而不是像他的先父,基本上是按照会试的名次来点状元。   大陈皇帝也不会太出格,虽然会在殿试的时候重排名次,但是状元、榜眼、探花三个天下瞩目的人选,肯定还是从会试的前十中挑出来。   这样一来,杨云的第七名这个名次就很微妙,宋詹事想到,也许主考不愿意从吴国来的人过于出风头,所以压了一下,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保护杨云,怕他风头太盛当出头鸟。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大陈皇帝是个率性的人,又有点好大喜功,也许他真的一高兴,把杨云点成头名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和杨云攀谈了一阵,知道杨云是寒门出身,没什么背景来历,宋詹事顿时起了招揽之心。他本人当然没有招揽杨云的资格,不过他属于吴国右相一系,如果杨云想回国发展,右相大人当然是有这个资格的。具体的决定还要回报给上面,宋詹事只是含蓄地流露出一点意思。   杨云也是回以模棱两可地答复,两人相视一笑,知道对方都是聪明人,却不会在此时就下什么决定。   留下一份贺礼后,宋詹事就告辞离开,他已经派人去找杨云这次考试的答卷,一般说来文如其人,他还要进一步分析一下杨云这个人。   在天宁城的另一个地方,红巾会的大当家贺红巾,手里也拿到了一份今科的榜单。   她略微打开翻了一下,就气愤地扔到一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人也能中进士?!”   送信的人偷偷看了一眼,低头不语,不明白大当家为什么突然对会考这种读书人的事情感兴趣,而且看了榜单之后又发这么大的火。   “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退下去吧。”贺红巾也觉得自己的脾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放低声音说道。   “是。”报信的人倒退着离开房间。   “大姐,你看什么东西发这么大火?”红巾会二当家推门进来,她在外面就听见了贺红巾发火的声音。   “这是什么?”也不等贺红巾回答,就拿起了扔在旁边的那张纸。   “什么?那个小子居然中了第七名贡士?”二姐惊叫道。   “没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第一。不过这下想找他报仇就有些麻烦了。”贺红巾无奈地说道,上次在宵云楼吃了大亏,不但被那个姓杨的小子迷晕,还偷走了头上的玉钗,让她觉得自己在姐妹中变成了笑谈。而且那小子还干了更恶劣的事,虽然会中姐妹们不知道。   贺红巾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杨云落光了。混江湖就是混一个面子,尤其是她这样,年纪不大,人又长得漂亮,执掌这么大一个帮会,要想让底下人尊敬惧怕,面子是一定要撑住的。   宵云楼一事后,她总觉得几个姐妹对自己散漫随意了不少,就像刚才,二当家居然门都不敲一下就进来,而且还随手拿自己的东西乱看,虽然她隐忍着当时没有说话,但是心底里是很不爽的。   其实贺红巾没有发觉,真正变得异常的是她自己。她虽然在普通会众的面前一向是冷厉的形象,和几个结义姐妹相处时,大家一向是这样不拘礼节的,她自己疑神疑鬼,反以为姐妹们行为反常。   二姐虽然一向是红巾会的智囊,但是却没有留意到贺红巾的这些心理变化,可能是双方实在太熟的缘故。   “嘻——其实这个姓杨的小子也不错嘛,武功不弱,还有文才,不如我们红巾会把他招来做女婿吧,九妹就可以——啊不行,九妹性子太硬,恐怕降服不了这个滑头,要不大姐你亲自出马?正好你也一直没有成亲。”   “你胡说八道什么!出去——”   不料一句平常的玩笑话,让贺红巾嗔目大怒,竟然对着一向尊敬的二当家怒喝起来。   房门在被赶出去的二当家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怪事了,她摇摇头,转身去找其他几个姐妹去了。 第87章 天下至圣   威严雄壮的金銮宝殿,六百名新科贡士正襟危坐,对着眼前薄薄的一张纸,有的闭目沉思,有的奋笔疾书。   纸的上面四个大字,天下至圣,是这次殿试的题目。   殿试答题的关键,从来不是学问和文采,而是揣摩圣意,这里面可有很多的讲究。和皇帝老爷的意思对着干,当然没有好下场,但是过于附和,可能又会让上位者觉得没有主见,是个应声虫,也不会得到多少好评。而且有时附和上意,却会得罪清流士子,被人抨击成马屁精,以后的官不好当。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既搔到了上面的痒处,表露了自己的才学,又能自发机抒,让看卷子的人眼前一亮,最后还不得罪人。   这火候要拿捏地恰到好处才行。不过——这一次的考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大陈的皇帝李歧源是想标榜自己圣明,让底下好好吹捧一番?不少心思少的贡士已经按照这个思路动笔了,当然能考中贡士的都不是傻子,这恭维的话要说,但也不能说得过火,如何吹捧的皇帝舒服,又不失自己的清高,这可是颇有难度的一件事情,有些人苦思地都想咬笔杆子一口。   其他人的心思深些,在那里绞尽脑汁思索当下朝堂的局面、天下的大势,试图搜刮出一点能和考题沾上边的东西。哪怕就算猜测错了,也可以表露出自己的为政才能和见识嘛。   殿试只有一个时辰,当计时用的香烧到一半的时候,绝大部分人正在奋笔疾书,而杨云此时已经写完了,放下笔,将试卷端正地放好后,看似身子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其实大部分心思已经到了识海之中。   体悟了一会儿经纶堂中新增的书籍,时间一晃眼就过去,香已烧尽,所有人都按照次序退出大殿。   李歧源坐了一个多时辰,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将会试前十名的卷子拿上来吧。”大陈皇帝在高高的宝座上发话,须臾之后十张卷子收了上来。   自然有其他大臣负责评阅剩下的试卷,如果六百张卷子全让李歧源看,他非得累死不可。   李歧源将十张卷子分开铺到玉案上,目光在各张试卷上来回扫视。这种做法是他本人的习惯,可以一次性把十张卷子都看到眼里。   首先吸引他注意的就是杨云的那一张,因为字写得实在太漂亮了,一笔一划如同金钩铁马,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顺着字迹一行行看下去,李歧源的脸上露出了欣赏之色,这个杨云确实有才,不但写得一笔好字,而且文理分明、用典准确、辞藻精彩,光看这个卷子,实在是有状元之才。   李歧源看了一眼在下方阅卷的礼部尚书,他是会试的主考,心里暗忖,看来杨云的第七名,是因为他是吴国人,所以被压了一下,否则以这个文才,取中会元也不意外。   其实李歧源对礼部尚书的做法有点不以为然,吴国人怎么了,如果自己的治下,出了一个从属国千里迢迢赶来应考,最后得中状元的人,不也是一段可以史书留名的佳话吗。至于本国读书人的面子问题,作为皇帝其实不用顾虑太多。   可是随着往下看,李歧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句话还说得过去,“兵者乃凶器,然圣人亦有不得已而用之时”,这就已经曲解了原意,后面还有一大篇有备无患、居安思危之类的话,好像大陈现在不是盛世,反而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似的。李歧源最讨厌这种故意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坏人兴致的人了,对杨云的印象立刻来了个颠覆。   厌恶地不再看杨云的试卷,但是那一笔字却总是不时跃入眼帘,一个个墨字仿佛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操持着兵器呐喊冲杀。   “哗——”李歧源失态地将所有试卷扫到一边。   “陛下——”旁边伺候的太监惊讶地喊了一声。   李歧源及时醒悟过来,掩饰性地将试卷一推,“朕已经看完了,这一张不错,可以为状元。”他随手将原来会试第一名的试卷抽出来说道。   六百名贡士中午被赐了宴,不过除了杨云,没有几个人把碗里的饭菜吃光的。   下午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后,众人被重新召入殿中,分别在左右两侧站定。   “传胪吧。”李歧源吩咐道。   “是。”   一名文官展开金卷,高声唱念道。   “丁卯科殿试,湖州江夏府贡士刘贸霖,中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湖州江夏府贡士刘贸霖,中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数十名金殿卫士一起齐声高呼三遍,声震大殿。   “海州会明府贡士苏志全,中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同样唱名三遍。   “吴国凤鸣府贡士杨云,中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杨云的名字终于被提起,响彻金銮大殿。   此时此刻,杨云却没有一点兴奋喜悦之情,大陈皇帝李歧源的想法,他可不敢用神通去窥探,金銮殿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其实戒备森严,金殿武士中不乏先天期的高手,更重要的是,杨云刚一进金殿,就感受到了筑基期以上的高人神念扫描。   不过不通过神通感应,他从大陈皇帝的脸色,和自己的名次之中也能知道,自己的一番心血白费了,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杨云还是感到一丝丝的失望和遗憾。   这天下的大势,哪里是自己区区一篇文章就能扭转的?被盛世繁华屏蔽的双眼,也不是轻轻的几句警世之言所能打动。   杨云在偷看李歧源的脸色,李歧源却也同样在打量杨云。   这个吴国来的年青人有股硬气,竟然敢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尽管他很快就低下了头,但是眼中一瞬间露出的锐气却给李歧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歧源最初的想法是把杨云扫到第十名去,可是转念一想,这会试和殿试的文章是要刊行全天下的,杨云的文章做得确实漂亮,会试的名次已经被压低了,如果殿试再没有一个好名次的话,恐怕天下的读书人会诟病自己和大陈没有容人之量,看不起异邦小国的人。   于是李歧源还是压着火气,给杨云定了个第三名。   不过此时杨云表现出来的荣辱不惊,落落大方的气概,倒是让李歧源对他的观感稍微好了一点。   唱名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响。   “平州华岩府贡士王萧天,中二甲第二十三名,赐进士出身。”前三名之后,二甲的名字只唱名两遍,王萧天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个名次比他预想的好一些。可是看见他侧前方的杨云,一股嫉妒的邪火顿时冒了出来。   一甲第三啊,要是得到这个名次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凭什么这个吴国来的小子能窃得如此高位?   三甲的人名只唱一遍,而且是赐同进士出身。   接下来就是让众位新科进士期待不已的骑马游街了。人人换上进士新衣,披红挂彩,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天宁城的繁华大街上巡游。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都在争睹新科进士的风采。不少人带着年幼的学童,指着队伍前列的三人,叮嘱自家儿郎好好进学,他日也能同样如此风光荣耀。   一甲三人服色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状元头上的簪花多了一支。杨云稍稍落后前两名半个马位,刚才在金殿上因为进言不被采纳的失落,已经荡然无存。   人生得意须尽欢,为什么要让不如意的事情,浮云一样遮盖自己的心情呢。高中进士,骑马游街,曾经是上一世杨云少年时的梦想,今日得以实现,即使已经时过境迁,即使杨云已经不是那个杨云,但是梦想却还是那个梦想,并不因为过去千万年而有所改变。   何况庄周梦蝶,是耶非耶,谁又能知道前世的记忆是不是一场迷离的梦境,其实根本就没有发生?现在的杨云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不正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期盼不已的事情?现在不但梦想实现了,而且是在比吴国大了十几倍的大陈实现的。   嗯,一向听说天宁城出美女,此言不虚啊,路上经过的人家,一扇扇半开半掩的门后,露出张张含羞带怯的俏脸,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杨云向着两旁不停地招手,招惹的一张张俏脸发红地缩回门后,却又很快露出半张脸来继续张望。   三甲里面,杨云是最年轻的一个,而且举止也张扬,倒是赢得了人群不少的鼓掌和喝彩声。   夸街的马队奉有圣旨,经过时无论什么达官贵人的车马都要避让到一旁。此时在路边停着一辆马车,等待游街的队伍过去。   车帘被掀开了一下,里面的人正好看见杨云频频挥手的模样。   “哼——穷得瑟什么。”愤愤的语气,表明马车主人此时相当不爽。   游街马队终于过去,车夫询问道:“大当家,现在上路吗?”   “走。”   车夫挥舞起鞭子,马车辚辚地走动起来,朝着和游街马队相反的方向行去。 第88章 岁月催人   骑在马上的杨云连打了两个喷嚏,不过这种小事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游街马队沿着府天大街走了一截,然后转入金台路,最后又绕回了皇宫。此时天色近晚,众位新科进士即将一起参加皇宫中举行的琼林宴。   琼林宴设在皇宫外围的衡芳阁,这里是一处独立的花园庭院,天色黑了下来,各种巧夺天工的花灯将四周照得一片通明,这些灯都做成各式花朵的样子,掩映在团团簇簇的真正鲜花之中,妙趣横生。   月明星稀,暗香浮动,新科进士们放开心怀,纵声谈笑,不过因为顾忌等会皇帝会来,所以无人敢饮酒,顶多是就着杯子小酌一口。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杨云,人生得意的时候怎么能无酒呢,何况又是这难得遇到的皇宫佳酿?   一杯一杯的碧绿色的酒液灌下肚中,旁边的宫女不停地弯腰给空了的酒杯斟满,累得腰都酸了,两道哀怨的目光不住地扫向杨云,他本人却没什么自觉,反而有乐此不疲的样子。   “圣上驾到——”有太监扯着嗓子喊。   进士们纷纷起立恭候,人未至,先看到高出树梢移动着的黄色华盖,过不多久,大陈皇帝李歧源带着两位皇子到了,身后还跟着长长的太监、宫女、侍卫人等。   李歧源只是略微逗留了一会儿,敬了一杯酒,勉励几句就走了,倒是两位皇子留了下来。   二皇子年方弱冠,看上去倒有几分英气,三皇子才刚刚十二岁,瘦小的身躯裹在绣龙袍里,看上去好像一个面娃娃似的。   众所周知,大陈皇帝的子嗣不算旺盛,一共只有三个儿子,不过年近三十的大皇子才华出色,被朝野上下视为储君的人选,倒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二皇子倒是长袖善舞,很快和新进士们打成一片,但却对杨云有点冷淡,估计是知道了点什么,杨云也不在意,自从殿试时写了那篇策论以后,他就已经有了被大陈官场打入冷宫的心理准备。   在盛世的时候说些危言来惊世骇俗的人,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即使他们的预言日后被证明是正确的。岂不闻,焦头烂额座上客,曲突柴薪无恩泽?   也不耐烦加入那个围着二皇子的圈子,有点同情地看了看同样被冷落一旁的三皇子,杨云尿遁了。   并不是真的着急上厕所,练了这么些时候的功法,控制这个还是没有问题的。而是杨云想起了从书上读来的一个典故。   大陈立国已经超过四百年,开国之初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公主,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意中人,于是她的母亲,当时的皇后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装扮成普通宫女,混在琼林宴侍侯的人群里进行偷窥。   还别说,这么一看还真看出一段美满姻缘来,巧合的是,当时公主青眼有加的那个人,正是那一科的探花郎。   皇帝离开带走了不少人,但是留着伺候两位皇子的宫女仍有数十人,宴席不用她们伺候,都站立在一旁的花草树木之中等候。   这里面不会也有一个公主,效法以前的那位先辈吧?杨云嘿嘿地笑着想道,话说上次被红巾会那个女人陷害,自己还看了一场公主入浴来着,就是不知道里面哪个是公主。   打着上厕所的幌子,杨云从等候的人群旁边经过,偷眼打量一番,似乎没有上次见过的人,稍微有点失望。突然看见一棵花树的后面露出一角鹅黄色的衣衫。   杨云心中一动,偷偷绕到花树后面。   树后人吓一跳,差点喊出来,被杨云一把捂住了嘴。   “又是你——小宫女。”   杨云笑吟吟地把手放开,换来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你怎么如此大胆,不怕我喊人来抓你?”小宫女愕然了一会儿后,醒悟似的说道。   “为什么要抓我?”   “上次你擅闯公主寝宫,还劫持我!”   “呵呵,那你上次怎么不上报啊?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何况我现在好歹是个探花郎,又没有被捉贼当场,就算你揭发出来,我也可以狡辩一二的。”   “你——你赖皮!”小宫女没有想到杨云如此惫赖,气得一张小脸通红。这个登徒子,居然在琼林宴上还喝得一身酒气,老天真是瞎了眼,让这种人混到进士中来,竟然还是探花。   杨云不知道小宫女的腹诽,一边伸出头去张望,一边还啧啧叹道:“你选的这个位置不错嘛,看得很清楚,你是不是习惯偷窥呀?”   “你才习惯偷窥呢!上次你——”小宫女突然语塞了,转过一个话题,“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找不到啊——”   “找什么?”   “找公主啊。”   小宫女被惊住的样子,“什么公主?”   “还能是哪个?就是你伺候的那个呗——咦?你不伺候公主,来这里干什么?”杨云转过头盯着小宫女问道。   小宫女强作镇定地说道:“上次因为你的事情,公主发了好大的火,不要我伺候了,所以我现在跟着三皇子。”   “真的?”   “嗯。”小宫女壮着胆子注视着杨云,掩盖住眼中的一丝慌乱。   “这个小丫头说谎了。”杨云心念一动,刚想用灵感去探测一下,突然觉得老是用灵感把别人的心思探得明明白白,这样的生活也挺无趣的,于是打消了念头,反正只是个小宫女而已。   “噢,害你丢了差事,真是不好意思。”杨云顺口说道。   “哼,你也知道啊,我差点被尚官打死,还被扣了三个月的例银。”小宫女可怜兮兮地说。   “啊,那是我不好,我应该乖乖让你们抓住才是。”   “你!”   “哈哈,开玩笑的,这个送给你吧,算是我的赔偿。”杨云从怀中掏出一根玉钗。   小宫女觉得玉钗有点眼熟,也没有多想,一把夺了过来。   “好了,宴席快散了,我要回去了。再见——美丽的小宫女。”杨云扬长而去,小公主想起这人上次的无礼,顿时霞飞双颊。   杨云随着人群离开了皇宫,小宫女也随同两位皇子向内宫走去。   走到半路上,三皇子支开身边的人,悄悄问小宫女,“姐姐,你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人没有?”   “有意思的人没看见,倒看见了一个无赖。”小公主气鼓鼓地说道。   “什么?无赖,那我禀告父皇治他的罪!”   “别——”小公主伸手阻止,“我自己想办法收拾他,别让父皇知道。”   “噢。”三皇子年纪小,很快把此事丢到了一边。   在答应下次偷偷离宫,会给三皇子带好玩的之后,小公主会合前来接驾的宫女,回到自己的寝宫。   刚进宫门,就有尚官前来禀告。   “启禀公主,贺姑娘来了。”   “啊?好,让她到偏殿等我。”   “是。”   小公主急不可耐地换了衣服,来到偏殿,一到就把身边伺候的宫女遣走。   “拜见公主殿下。”红巾会大当家贺红巾万福道。   “行啦,人都走远了。”小公主跑到门口看看,把门掩上,回头笑道:“大姐,你怎么来啦?”   “我姨奶奶身体不适,派人传出话来,我是来探望的。”   “啊——老太妃病啦,不要紧吧?”   “是陈年宿疾发作,太医看过了,说只能细细调养。”贺红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   说起来她的这位姨奶也是一位传奇人物,甚至红巾会都是她一手开创的。在一次美丽的邂逅中,进了深宫,成为了先皇的一位嫔妃。曾经那么飒爽的江湖女侠,在深宫和岁月的消磨下,现在已经棱角全无,变成了一个体弱多疾的普通老太太。自己也曾经偷偷问过姨奶后不后悔,她总是淡淡地笑笑,不回答。   贺红巾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进宫,那个时候姨奶的英风还在,还能一只手把自己抛到空中再接住,逗得自己格格大笑。自己的母亲就在一旁含笑但又有点担心地看着。   多么温馨的回忆啊,可是现在,母亲已经离世多年,姨奶也变成了这个样子,甚至刚才还把自己错认成了自己的母亲。   一抹泪光出现在贺红巾的眼中,她瞅着小公主不注意,偷偷地拭去。作为红巾会的大当家,数十万人的衣食父母,说一不二的大姐大,她可以软弱和悲伤,但是却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啊对了,我有父皇赐下的一颗延年丹,你拿去给老太妃用吧。”小公主说着伸手到怀里乱掏起来。   “不用了,皇上已经赐下一颗给老太妃,可是太医说了,这个丹现在作用也不大了。”   “有点用就好,反正听说父皇下个月还会赐下其他灵丹,我到时候留心着有没有老太妃用得着的,都给它要过来。”   小公主说着,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赫然有杨云刚送的那支玉钗。   “咦?我的玉钗?怎么在你这里!”贺红巾惊讶道。   “是大姐的?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咦?你的玉钗怎么到了那个人手里?”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突然一起开口焦急地说道:“那个人是个无赖,你别上他的当!”   如此相同的话,让两个人一起陷入呆滞状态。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被那个无赖占去便宜的场景,不由得脸颊飞红。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难道你也吃了他的亏?”又一次的异口同声。   这一次,两人的脸彻底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第89章 灵丹也贬值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丁卯科的新进士们陆续接到了吏部任命,进翰林院的、去外地府县上任的,一个个喜气洋洋地上任去了。   杨云一直住在东吴会馆,这一个月他没有主动去吏部,吏部也没有找他,就这样被挂了起来。   这倒正遂了杨云的心愿,如果吏部真的有任命给他,他还要想办法退却掉。做大陈的官可是很危险的,一旦北梁大军南下,成为炮灰的可能性非常高。   顶着新科探花的名头,这些天杨云在天宁城中走朋会友,上至朝廷高官,下到三教九流的头面人物,他都投个帖子上门拜访。即使是大陈的宰相,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将他拒之门外,至于那些底层的人物,就更加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谁也不知道杨云的打算是什么,如果说他想在大陈为官,直接去找吏部才对,而且一甲进士受封什么官职,都有定例可循,也不需要太费劲地活动,一般都是直接进翰林院当个正七品编修。如果杨云不是吴国人,身份特殊,吏部的任命公文早就下来了。   如果杨云打算回吴国,现在他的声名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结交大陈的公卿,更何况他拜访的对象还有很多不入流的人物。   这一日,郭通终于忍不住问道:“杨贤弟,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是从此留在大陈还是回吴国?”   “郭大哥,你给我参谋一下,是回吴国还是留下来?”   “这个嘛,不太好说,留下有留下的好处,大陈比吴国大十几倍嘛,以后的前途也更大。不过吴国到底是我们出身的国家,而且亲人朋友都在那里。”郭通的言下之意,其实还是希望杨云能回去。   郭通的话勾起了杨云的思乡之情,掰着手指头算算,离开家外出游学已经有六个月了,自己出门的时候说,少则六个月,多则一年就回去,现在半年已经过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托人捎回去的家信,家里收到没有?父母的身体怎么样,大哥的亲事应该会等自己回去才办吧,还有二哥和小妹,自己给他们留下的功法练得如何了。   还有孟超应该已经娶到章小姐了吧,如果他动作快,现在说不定章小姐肚子里都有小宝宝了,四海盟是不是还在找连平源的麻烦。   想到四海盟,杨云微微皱起了眉头。   经过这段时间,杨云对大陈的朝野局势都有了一定了解,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武林中的那些事情。   他这才知道,四海盟的势力远远超出原来的想像。   如果说在吴国,四海盟还只是一个比较强势的武林帮派的话,在大陈天澜江沿线的七个州,四海盟已经是一个谁都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四海盟主仇天烽,此人的经历也是一个传奇。四海盟原本是个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帮派,在大陈勉强能挤进一流的行列,但势力比它大的帮派至少也有十几个。   仇天烽三十六岁接掌四海盟时,谁都没看出来这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人有何特长,武功还可以,勉强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朝花夕拾堂在评点江南武林前五百成名高手的小册子里,曾经在最后一页出现过仇天烽的名字。   长相也普普通通,既不英俊,但也说不上丑陋,没有什么英雄气概,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武林事迹,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普通,盟中的几位长老才会在上任盟主和人斗掌身亡后,把他推举上位吧。   接下来的十年四海盟势头平稳,仇天烽这个盟主没有什么存在感,几乎所有的事务都是几位长老和堂主打理的。可是接下来,仇天烽四十六岁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火拼四海盟总舵,清洗了忠于大长老的一系势力,得以独掌大权,接着屠戮东海会、掌震太屋山,势力急遽扩张。   发出四海英雄帖,召集天澜江七州和东海的五百八十二个大小帮会,举行会盟大会。在会盟典礼上,孤身一人击败江南武林排名前百的高手十三名,威震江湖。   短短六年,四海盟就扩张成了江南武林中最大的帮会,仇天烽又不知如何抱上了大陈枢密院使高明的大腿,成功缓解了官府的顾忌,麾下光直属的帮众就接近百万。   最新轰动武林的事迹就是,带领四海盟二供奉、三护法、六堂主,同名剑山庄、筏帮、金刀门和罗孚派的高手激斗于九华山北麓,大获全胜。仇天烽单挑名剑山庄的谢老爷子,那可是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盘踞江南武林榜榜首位置垂三十三年之久的强人。   结果谢老爷子的不败金身被破,重伤呕血而去。四海盟气势大炽,几乎有一统江南武林之势。现在他们剩下的唯一像点样的对手,恐怕就只有红巾会了。   杨云也搞明白了擒住自己一次的那帮女人的身份,怪不得她们一看到自己身上的四海令,就迫不及待地想下套陷害,估计是被四海盟逼得有点走投无路了。   一群傻女人!她们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无论是大陈朝廷还是隐藏的修炼宗派,都不可能允许出现一个一统江南武林道的超级大帮会,四海盟抱住的别说是一个枢密使,就算抱住大陈皇帝本人的粗腿也不行。   大陈立国四百多年发展到今天,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纠缠,四海盟这种没什么底蕴的帮会,借着一股锐气冲到现在的地步,基本上也到达极限了,接下来必然会走下坡路。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那个大姐大贺红巾?   还是算了,想起上次在霄云楼中的事情,杨云多少还是有点心虚,能打理这么大的一个帮派,贺红巾绝对不会是一个愚蠢的女人,想必她自己迟早能发现这一点。   “杨贤弟?”郭通说完之后,一直没有等到杨云的下文,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噢——郭大哥,我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再等几天看看再说吧。”杨云说道,转了另一个话题,“对了,郭大哥的生意上的事情怎么样啦?”   说起这个,郭通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本来已经快谈好了,谁知道得到那颗延年丹的贵人,十几天前大陈皇帝也赐了一枚延年丹给他,虽然贵人那里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这延年丹多了,价值肯定会下降,和我谈生意的管事这些天来也淡了不少,很多原来说好的事情都有反复。”   “大陈皇帝赐下延年丹?那个贵人立什么大功啦?”   “什么功都没立,听说在京正二品以上大员都获赐了,就算不是延年丹,也是其他灵丹。”   “什么!”杨云震惊了,在京正二品以上的大员,没有两百也有一百,都有类似延年丹的灵丹赐下?是这灵丹不值钱了,还是大陈皇帝发了笔横财?话说这种灵丹,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呀,除非有一个大的修炼宗门专门为皇帝炼丹,可是这可能吗?   这件事情一定要搞个清楚,能获得如此数量的灵丹,大陈的背后肯定有一个或者多个修炼宗门的支持,可是这样就更让杨云疑惑了,从他这一个月的走访结果来看,大陈虽然重文轻武,武备松弛,但军队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还没有到糜烂的地步。单以水师来说,还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现在又有修炼宗门的大力支持,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后亡国呢,一定还有自己没有调查清楚的东西。 第90章 激将   就在杨云猜测大陈皇帝如何搞到这么多灵丹的时候,大陈皇帝李歧源的御书房中,也迎来了一位晋见者。   “臣水师大都督师文斌,参见吾皇万岁。”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的师文斌行礼说道。   “爱卿不必多礼,赐座。”   师文斌在太监搬来的一个锦凳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皇帝问话,他此次被圣旨从军中召来,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皇帝陛下召见自己有什么事情。   “师爱卿一直在军中,不知有没有看到这科进士们的文章?”皇帝问道。   “这个,臣军务繁忙,确实没有看到。”   “那你先看看这一篇文章。”有太监将文章递给师文斌。   师文斌虽然是武将,但是他本人的才学也不错,师家本来就是大陈的世代名门,历史甚至能追溯到开国时,虽然是军功世家,但是子弟们从小就习文练武,师文斌更是其中的翘楚,如果不是早早就进了军队,凭他的水平也能中个举人、进士之类的。   师文斌所看的,正是杨云殿试的那一篇策论。   文章篇幅不长,师文斌很快看完,先脱口赞了一句,“好文章!”   不过他紧接着说道:“文章是好文章,文采上佳,道理说得也不差,就是过于危言耸听了。”   李歧源喜道:“爱卿也觉得这文章危言耸听吗?”   “是的,我大陈国力强盛,别的军队我不知道,但是单就水师来说,战船逾万,将士四十万,披甲精锐十万,将士们训练精良,军中多有勇锐之士,士气高张,有吞江吐海之志,单以水师而论,当世实无对手。”这些话师文斌说得底气十足,大陈是大国,国势富裕,但是以军力来说,比不上北边的大梁也是事实。   北地多良马、健卒,军事上北强南弱,自古皆然,不过大陈也有自己的优势,最大的凭仗就是广阔的天澜江,和一支强悍的水师。   大陈的水师并不仅仅在天澜江活动,广阔的东海也是他们的领域,十五年前,刚刚崭露头角的师文斌就曾带领一支船队,剿灭了东海数十股海寇,又南下万里,扫荡那些不向大陈进贡的南洋海国,灭国上百,俘获财物上千万,大陈水师的威名远播海外,也奠定了自己的名将地位。   “北梁倘若犯边,水师能应对吗?”李歧源问道。   “陛下何须多问?我大陈水师的首要任务就是防备北梁的南侵,如果臣认为水师有做不到这一点的危险,必定第一时间向陛下专折禀告,又哪里需要陛下垂问。”   “哈哈哈,好!”李歧源大悦,“朕有水师数十万将士和师爱卿,朕无忧矣!来人,把赏赐拿来。”   赏赐是个玉盒,师文斌当场打开,看到一颗喷香扑鼻的灵丹,和一本小册子。   “这是胎骨丹,师爱卿可以拿给家中的晚辈服用,可以增加练武的资质,这本功法是清露真水诀,据说是不错的先天功法。”   师文斌耸然一惊,灵丹和先天功法,这可都是难得的异宝啊,自己寸功未立,只是回答了几句问话,这赏赐也太厚了吧?   仿佛是知道师文斌的疑惑,皇帝接着说道:“这灵丹正二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赏赐,如果爱卿不来,自然会有快马给你送去,至于这功法嘛,爱卿是武将,正好用得着。”   “谢陛下厚赐。”   师文斌谢过恩,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知做这篇文章的杨云,现在授了何官职?”   “怎么,爱卿想用这个人?”   “不瞒陛下,水师中极为缺少文人,尤其是有进士功名的,这个杨云既然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也许愿意来军中效力。”   军队中也有文职,并非完全是武将,筹措军需、编练军队、参谋筹划、往来文书等等,实际上需要大量文职官员。理论上举人和进士都是可以从军的,但是现实中重文轻武的风气蔓延,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很少会去军中就职,即使到县中当一个正九品的主簿之类的小官,也不愿意到军中担任别驾、录事校尉等七八品的官职。   “哈哈,你总是不忘从我这里挖人——不过这个杨云是吴国人,听说这些天也没有主动到吏部报备,前天吏部尚书还问我要怎么安排这个人呢。”   “吴国人也无妨,又不是没有属国人在我大陈任职的先例,既然还未授官职,臣就去找找这个杨云。”   “也好,师爱卿不妨一试。”   ……   东吴会馆旁边有一个聚友楼,掌勺大厨做得一手好菜,杨云几乎天天光顾。   在自己熟悉的一张桌子坐下来,倒了一杯酒,浅酌起来。   “杨探花,你果然在这儿,快——有人找你!”会馆中一个人突然跑来,见到杨云喜叫道。   “谁找我?”杨云问道。   “是奴家想拜访一下新科探花郎,杨公子不会不欢迎吧。”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满楼的食客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   绣罗裙杏黄衫的一位美妇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酒楼变得鸦雀无声,人人都怕呼出一口气把眼前的佳人吹跑了。   “是你啊,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吧。”杨云随意地说道。   不愧是探花郎啊,对着如此美貌佳人还能镇定如常,食客们把眼珠都瞪圆了。   “那奴家就讨扰了。”这个三十许的美妇真的坐了下来,用一双凤眼打量着杨云。   “慕容二姐有什么事情找我。”杨云喝光一杯酒后问道。   “怎么,我来看看探花郎都不行,需要有什么事情吗?说起来上次的误会,我们还没有给杨公子道歉呢。”   “道歉就不必了,你们姐妹几个人长得漂亮,武功又高强,势力又大,我可惹不起你们。”   慕容二姐掩着嘴轻笑,风情流露,杨云再也摆不出正人君子的样子,眼睛看得有点发直。   “都怪梦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我本来是个纯朴的乡下书生,就算定力不如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至少也应该有些样子,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白读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今世十七岁的杨云在心中愤慨地叫道。   十七岁的纯朴杨云的精神反抗,就像狂风中的灰尘,一瞬间被来自前世老怪物的记忆吹到东洋海去了。   红巾会的这几个当家女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要命的漂亮。那个九妹是清冷秀丽,面容精致。还有身材异常火爆热辣的三妹,嗯,还有这个二当家,那天晚上急着逃跑也没看清楚,今天打扮一下再一看,竟然如此出色,虽然年纪大点,但是这股子成熟少妇的风情,真是勾人心肝啊。   不过综合起来最出色的还得说是贺红巾,容貌虽然比九妹略差点,可是身材好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里面绝对有货,和三妹有得一拼,看上去普普通通肯定是用了不少布条包裹的缘故。其他人看不出来,可是上次霄云楼一战,两人的“亲密接触”下来,他当然已经摸清了贺红巾的“本钱”。   杨云用秀色下酒,心中品评着红巾会的几位女当家。如果慕容二姐知道他此时心中龌龊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把酒泼到他的脸上。   啊——不对,也不是都漂亮,杨云突然想道五妹那张银盆大脸,背上立刻起了一阵恶寒。脑海中的遐思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慕容二姐很是沉得住气,竟然就这样一直看着,杨云一杯一杯酒喝着,一口一口菜吃着,她也不急不恼,似乎她来的目的,就是看看杨云怎样喝酒吃饭似的。   杨云忍不住用了一下灵感神通,想看看慕容二姐此时在想什么。   “真能吃,像口猪一样。”   探测来的结果,配上慕容二姐盈盈的浅笑,这种反差让杨云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再也没有饮酒吃菜的心情,杨云把杯子一放,说道:“看也看过了,如果慕容二姐没有其他什么事情,那就请回吧。”竟然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噢——也是该回去了。”慕容二姐闻言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坐了这么久,腰都直了。”说罢肩膀微耸,摆出了一个慵懒的姿势,杨云的视线顿时被一对几欲破衣而出的玉峰勾住了。   慕容二姐似乎对他的无礼没有察觉,袅袅婷婷地向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差点忘了说一件事。四海盟主的徒弟、百变玉龙邹韬来了天宁城,他一来什么事情都不干,却邀我大姐单独一人去城西红土岗相会呢。其实我本来挺看好杨公子你的,不过今天杨公子的表现可不佳啊,看来是比不过邹公子了,可惜、可惜——”   说完这句话,慕容二姐轻笑一声,真的摇动莲步离开了。 第91章 红土岗   “嗤——”明明是来求援,却摆出一付高傲的样子,像选女婿似的,还用那么粗浅的激将法,我看上去是很容易上当的人吗?杨云心中想道。   扰人清净的家伙,管她谁去红土岗呢,我继续喝酒好了。   刚喝了一杯,杨云突然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   “四海盟似乎总是和我不对付,去会一会这个邹韬也好,谁让他的这个绰号让我听着不痛快。”   想到这里,杨云喊了一句,“老板——记帐!”然后起身离开酒楼。   慕容二姐接到回报,说杨云离开酒楼,向西城的方向去了。   “二姐,你真神了,那个杨云真的去了。”三妹说道。   “哼——我看二姐你是多此一举,那个邹韬又不是他师父,难道大姐对付不了吗,何必找那个小子去掺和。”五妹反对道。   “有备无患嘛,那个邹韬主动提出和大姐在红土岗会面,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也许有什么杀手锏也说不定。四海盟应该不知道有杨云这个人,他去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也太小心了,大姐是什么身手,还能怕了邹韬一个毛头小子?回来以后知道这件事又该怪你啦。”   “无妨——大不了被大姐责骂一番,总比大姐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再后悔来得强。你们也不要小看年轻人,上次杨云不就让我们吃了那么大的亏,连大姐都被放倒了。如果他真是四海盟的人,我们现在已经一败涂地了。”慕容二姐正色道,提到上次霄云楼的事情,几个人再也无话好说,几个人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却被人不声不响地把大姐都给摆平了,想起来就颜面无光。   ……   杨云出天宁城西门,一路打听着找到红土岗。   倒也不远,出城门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远远看见一处高出平地的土岗,颜色暗赤,应该就是这红土岗了。   一些明显是江湖中人,有意无意地散布在道路的两侧,他们似乎分成了两派,各自占据了道路的一边,无形中有股对峙的样子。   “看来这些是四海盟和红巾会的人手,邹韬说要和贺红巾单独会面,这些人布在周围应该是阻止其他人接近的。”杨云想道。   几个游人经过,被道路两旁的帮派会众刷地一下,凶神恶煞的目光齐射,连话都不敢说,掉头就往回走。   “怪不得要找我来,估计也只有我是个生面孔,不会惹得四海盟生疑吧。”   这里除了红土岗,周围都是开阔地,想要不引人注目地潜伏过去似乎不太可能,估计这也是邹韬把人约到这里的原因。   杨云索性大摇大摆地沿着道路向前走,对两旁发出凶光的大汉们视若无睹。   “喂!小子——你是干什么的,别再往前走了!”终于一个大汉忍不住跳出来阻止。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拦路?”杨云斜着眼睛打量这个大汉,反问道。   “爷爷我高兴拦路——哎呀!”那个大汉刚说了半句话,就被杨云一脚踢中下腹,抱着肚子蹲下去了。   “这小子敢动手,兄弟们上!”   四海盟的人纷纷涌上来打算动手,结果却看见杨云像一道轻烟一样,已经跃出了他们的包围圈,向着红土岗方向电射而去。   四海盟众想要追击,却被另一边红巾会的人拦阻下来。   “你们不讲约定!”被踢到肚子的大汉挣扎起来,指责道。   “嘿嘿,谁不讲约定,刚才那个人好端端地走路,你招惹人家受了教训,关我们什么事儿?说好两边的老大单独在红土岗上会面,你们这么多人想过去干吗?”   “那个小子过去了,我们要去追!”   “谁知道你们追着追着,是不是就上岗子啦?总之我们两边就是在这里放风的,谁也别想妄动!”   两边僵持住,杨云却已经去得远了。   “都是些杂鱼,一个高手都没有,难道那个邹韬真是无聊到想和贺红巾单独说几句话而已?”   一边想着,一边往红土岗上爬。那些杂鱼实力不行,吓唬普通的百姓是足够了,不小的一个红土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杨云飞速地向上,很快登到岗顶。   刚冒出头来,就看见贺红巾背倚一颗大树,手里挥舞着九妹曾经用过的毒牙鞭,试图拦阻对面一人的接近。但是她一付手脚无力的模样,舞起来的鞭子软绵绵的,就像是小女孩抛着玩耍的彩带,看起来一点威胁都没有。   看到杨云出现,贺红巾一愣之下,先是露出狂喜的神色,但是马上又黯淡了下去。   攻击贺红巾的人霍地回头,看到了杨云。   “哈哈,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贺姑娘,你坚持这么久就是等这个小子来救你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难道我百变玉龙邹韬还比不过一个书生吗?”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的邹韬笑着说道。   “你快走!他会妖术!去找我二妹想办法——”贺红巾用尽全身力气叫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一起去我那里作客吧,你们谁也别想走了。”邹韬邪笑一声,挥手发出一道绳索似的黑烟,向杨云身上缠去。   这是法术,不是武功!杨云震惊,他看得分明,邹韬出手的时候并没有使用符录,那道黑烟直接由法术在空中凝成,这个邹韬,竟然是筑基期的修炼者!   杨云扬手射出早就攥着的几枚毒钱,邹韬只是冷笑一声,毒钱就诡异地悬停在空中,虽然杨云早就知道区区暗器对筑基期高手没什么作用,但是看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样子,还是心中发凉。   “雕虫小技!”邹韬轻蔑地说道,随着他的话,几枚毒钱同时发出滋的一声脆响,竟然凭空碎成了几团铜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杨云射出毒钱后,已经用神念从识海中取出了几张符录,左右手同时动作,右手射出一张风刀符直取邹韬,左手则接连把金刚符、神行符等辅助符录拍在自己身上。   “咦?你的符录不少嘛。”邹韬笑着站在原地不动,用右手指挥着那道黑烟攻击不休,左手一挥,杨云发出的风刀在半空中就改变了方向,纷纷从邹韬的身体两侧滑过。   杨云泛起一股无力感,筑基期实在不是他现在能匹敌的对手,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两张符录了。   神念一动,两张符录无声无息地滑到他的手中,这是凡阳门游历套符中最高级的两张。   邹韬发出的黑烟如同附骨之蛆般咬着不放,杨云用寂元化精诀催动着精元珠,脚下踏出星罗步法连连闪避,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施展符录的机会。   “邹韬,他是今科探花,你要是伤了他恐怕有不小的麻烦。”贺红巾看出杨云形势危急,开口说道。   “居然还是位探花郎啊,那更应该到我那里去作客了,我这个人最喜欢招待读书人啦。”邹韬邪笑道,“二位看来是情深意重啊,一个不让救,一个不肯走,好像我那里是龙潭虎穴似的,会做出棒打鸳鸯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似的。”   邹韬嘴里说的好听,看向杨云的目光却相当不善,隐藏着的一股强烈杀气,激得七情珠手链上,代表憎怒恶意的珠子嗡嗡颤动不休。 第92章 剑意   邹韬说话的时候,那道黑烟稍微缓了一下,“好机会!”杨云将寂元化精诀催动到最大,施展出星罗步法中最上乘的星云乱步,一下拉开了和黑烟的距离。   杨云催动手腕处的精元珠,转化出一道真气,沿着右手食指直达商阳穴,然后从商阳穴中透出,注入掌心早已准备好的赤阳符。   赤阳符在手心跳动着,迸发出夺目的红光,看上去仿佛杨云手中攥着一个鲜红的光团,利剑般的光线从指缝中透射而出。   邹韬微微一惊,指挥着黑烟再次缠了上来,此时,杨云手中赤阳符的光芒却有变淡的趋势。   这是真气不足难以激发赤阳符,杨云一咬牙,拼了,用寂元化精诀凝出一道精芒,探入右手手腕处精元珠的内部,狠狠地搅动起来。   “爆!”一声低喝,整颗精元珠被瞬间绞碎,爆发出一股浑厚之极的真气,从五个指尖同时迸射而出。   赤阳符仿佛是被点燃的火药一样,猛烈爆发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撑开杨云的手掌,一团光芒耀眼得如同初升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去!”杨云抖手打出光团,一道汹涌的赤色流光电射而出,瞬间吞没了正在涌来的黑烟。   “滋滋”   黑烟在赤色流光中像冰雪一样消散无踪,赤色流光威势不减地射向邹韬。   “赤阳符!”邹韬面色凝重起来,赤阳符是中级符录中的极品,能够给筑基期造成伤害。而且他修炼的功法,刚好受到极阳极刚的赤阳符克制,他不由得慎重起来。   浓厚的黑烟从邹韬身上涌出,一股阴寒之极的气息向外发散,一株松树接触到黑烟的边缘,满树的松针瞬间枯黄干裂,从树枝上脱落,刷刷地针落如雨。   黑烟和赤色流光撞在一起,立刻发出刺耳之极的响声,仿佛冰水浇到火炭上的动静一般。   赤光将黑烟绞出了一个大洞,但是黑烟源源不绝,赤光逐渐损耗,越来越黯淡。   黑烟越来越浓,仿佛是一条翻滚的墨龙,将赤光包裹起来,赤光变得像摇曳的烛火,最后啪的一下熄灭了。   邹韬刚刚冷笑了一下,笑容就冻结在脸上,只见杨云的手中又升起了一个赤色光球。   “这个家伙到底有几张赤阳符?”邹韬心中惊疑不定,看见杨云手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却迟迟不肯发出。   “激发后的赤阳符能保持这么久吗?不对!是幻术!”   邹韬猛然想起来,赤阳符是著名的凡阳门符录游历套装中的一种,自己怎么把套装中的另一张幻阳符给忘了?   此念一生,周围的景色顿时为之一变,面前是空荡荡的一片红土地,哪里还有杨云的身影?   扭头向另一边望去,大树下面空无一人,连贺红巾也是踪影全无。   一道冷风打着旋吹过,邹韬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之极,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凭借符录释放出如此逼真的幻术。   幻阳符的效果和释放者的神念有关,杨云虽然修为不足,但是却提前开辟了识海,神念的强度可一点都不弱。邹韬不知道这一点,难免大意了。   “竟敢用幻术骗我!”   邹韬阴沉着脸,丢出一件黑漆漆,非刀非剑的法器,这法器呜呜地鸣叫着,悬停在半空。   腾身跃到法器上,“起!”顿时载着邹韬飞上半空,飞快地绕着红土岗转了一圈,四周杳无人踪,看来是又用了隐身的符录。   “要是被我找到了,一定把这个小辈抽骨剥皮!再把他的魂魄炼到万鬼灯中。”邹韬咬牙切齿地想道,自己身为筑基期高手,竟然被一个武林中的小辈如此戏弄,这回的面子可是丢大了。   “还有那个娘们,当炉鼎用完后,索性炼制成画皮傀儡。”   邹韬虽然心中怒发如狂,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地乱飞乱找一气,而是耐心地绕着圈子,一点点用法术向下方搜索。   他心里清楚,不管那个小辈顶着什么符录,逃跑的速度是无论如何不能和天上飞的自己相比的,多花一点时间罢了。   就在邹韬四下里用法术刮地三尺的时候,西南方向的天际出现异像,两道光华穿梭在云层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飞来。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已经从遥远的天边飞到了邹韬头顶上空。   光华飞行在云层中,常人从地面向上望,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霞光,多半不会在意。可是在邹韬眼中,那被光华所搅动的天地灵气,仿佛江河大潮一般汹涌恐怖,顿时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高人,竟然连御剑的光华都不加掩饰,看速度应该是结丹期。”邹韬心为之寒,压低飞行法器,向地面上落去。   “一个小邪修,看剑——”   这个声音并不高,也不响亮,就如同有人在邹韬的耳朵边轻轻说的,却让他面色大变,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冒出一层。   天上橙色的那道光华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分出极细的、仿佛针芒的一缕飞落下来。   在高空中看上去是一道针芒,等飞落到邹韬头顶,已经变成一条蜿蜒的剑气长龙,呼啸着扑来。   邹韬慌乱地取出七八件法器,一口精血喷上去,同时祭上天空。这些法器发出呜呜的怪声,笼罩着浓厚的黑光,迎着剑龙飞去。而邹韬则控制着脚下的法器,紧贴地面向西北方向亡命逃窜。   “波、波、波”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仿佛是瓷器被打碎时的声音。每响一声,飞行中的邹韬就喷出一口鲜血,七八口血喷完,飞行经过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橙色剑龙在破灭了所有法器之后,盘旋一圈,认准邹韬逃亡的背影,呜的一声腾追而来。   邹韬哭丧着脸,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青色的人偶,不舍地向身后丢去。   人偶飞到空中,突然手脚齐动,像个小人似的向另一个方向飞窜。剑龙追上了人偶,光华一绕,顿时将人偶绞成了漫天的粉屑,接着呼啸着扶摇直上,回归到主人身边,发出阵阵欢快的剑鸣。   “傻东西,得意什么,你斩的不过是个替死傀儡。”空中传来悠悠的语音。   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愤怒的仿佛龙吟的声音。   “一个小辈而已,这次算他本事。下次见了你用本体再斩他一剑吧,快归附到本体上去,老酒鬼已经走得远了。”   耽误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另一道银色光华几乎已经要消失在天边,橙色光华微微一震,疾电般射出,化作一道经天长虹,飞追而去。   过了半刻钟,邹韬已经逃得影都没了,看似平整的地面突然隆起了一个小包,然后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破土而出。   正是杨云和贺红巾。   贺红巾一从土里钻出来,就弯着腰呸呸地直吐口水,看她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把舌头都拉出来吐掉的样子。   杨云不自觉地摸摸嘴角,“不至于吧?”   “你!怎么什么时候你都不忘记占便宜!”贺红巾说着发起狠来,一拳头向杨云击来,可惜她中的法术还没有解除,这一拳头软绵无力,看上去倒似是和杨云打情骂俏一般。   “喂喂,我是看你快憋死了,度气给你好不好!反应那么大,差一点就被邹韬发现。”   “我宁可被抓也不要你度气!”   “不识好歹的泼辣女人!被抓走多半被人当炉鼎,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你——!”   贺红巾气得杏目圆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怒视一番。   “好啦好啦,你的功力还没有恢复,我们还是早点回天宁城吧。”杨云打圆场说道。   “哼!”贺红巾哼了一声,不过还是默认了杨云的提议,她中了邹韬的法术后,全身绵软,十成功夫中还用不出一成,没有真气防身,叱咤武林的红巾会大当家也不免感到无助惶恐,希望早点回到安全的地方。   杨云转过身去蹲下,“上来吧。”   “你干什么?”   看着杨云这个姿势,贺红巾突然很想冲着他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泄愤,不过考虑到两人之间现在的实力差距,还是硬忍了下来。   “背你呀!”   “你就没有别的办法?”   杨云转过头,眼睛瞪的滚圆,“大姐!你要是变不出一辆马车,那要么我背着你,要么我抱着你,你自己选吧!”   贺红巾选择让杨云背着自己,杨云催动精元珠,向着天宁城的方向急赶。此时已近黄昏,霞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背影上,杨云虽然在急速奔行,但却非常平稳,法术的效果加上紧张疲劳的后遗症发作,贺红巾的头伏在杨云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93章 猜测   杨云背着贺红巾一路回到天宁城,进城时总算雇到一辆马车,把迷迷糊糊的贺红巾叫醒,问她要去哪里。贺红巾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地址,正是杨云那次误闯的宅院。   守院的看到是贺红巾坐着马车回来,打开大门,将马车放了进去,一直驶到正厅外边,贺红巾勉强撑起身体,甩开杨云的搀扶,自己走了进去。   管家带着马车去结算车资,杨云跟着贺红巾进入大厅,一屁股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杨云举起自己肿成一团的右手,用左手往上面抹药。   他的右手是激发赤阳符时受的伤,贺红巾试着运转真气,发现还是提不起来,不过身上的力气倒是恢复了少许,看到杨云一只手不便的样子,主动过来帮忙。她把药粉均匀地涂到杨云的伤手上,从怀中取出一条丝巾,细细地包扎妥帖。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包扎的嘛。”杨云说道。   “小时候我父亲重伤卧床,天天都是我给他换绷带。”贺红巾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杨云没有继续问下去。   “大姐!”“大姐怎么啦?”   门口拥入一群女人,围着贺红巾急切地问道。   “你们这么快就来啦?”贺红巾说道。   慕容二姐等人聚在红巾会堂口里,听着不断传回的飞鸽线报。刚开始一切都符合她们的算计,杨云轻松突破四海盟的拦阻,上了红土岗,红巾会的人手早就得到了指示,暗中配合。   后来岗上发生的事情她们就不知道了。不过邹韬飞到空中的一幕被探子们看到,紧急飞报回来,这时她们意识到事情不妙。探子们看不清飞到空中的人是谁,不过想来也不会是杨云,自己的大姐也没有这个本事,那就只可能是邹韬了。   飞行可是仙师的标志,慕容二姐她们对大姐的自信,一瞬间被击得粉碎,慌乱之中打算召集人手前去营救,可是忙乱间又请不到修行者。   邹韬被打得呕血而走,探子们壮着胆子到现场搜索一番,还登上了红土岗,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却不知道,他们一窝蜂地上红土岗的时候,刚好杨云背着贺红巾离开。   慕容二姐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城门口的眼线回报看到了杨云,她们才一窝蜂地找了过来。   看到贺红巾好端端地在椅子上坐着,众人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她们实在无法想像,红巾会没有贺红巾这个大当家,会中数万名女子会落到什么样的悲惨境地。   “这次实在没有想到,那个邹韬竟然是个仙师。”想到当时的局面,贺红巾尤有余悸。在江湖上打拼多年,贺红巾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甚至是生死一线的局面。   但是却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糟糕感觉。作为一个普通人,即使已经是先天高手,面对高高在上的仙师是必然会是这种感觉。   “他算什么仙师?一个邪修而已。”杨云说道。   “好吧,就算他是邪修,可也是个实力强大的邪修,完全不是我们能对抗的。”贺红巾有点气馁地说道。   “邹韬竟然是仙师,那他的师父四海盟主要厉害到什么程度?”五妹面带寒意地说道。   “谁说邹韬一定就是四海盟主的徒弟?我看反过来还差不多,或者那个四海盟主就是邹韬装扮的也说不定。”杨云说道。   “对啊!”一言惊醒梦中人,慕容二姐说道:“四海盟主和邹韬,确实很少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可是邹韬才多大?四海盟主可是出道几十年了。”五妹说道。   “修行者的年龄,可不是从表面上能看出来的。而且现在的四海盟主,也未必就是初出道时候的那个人。”杨云道。   “没错,大家别忘了邹韬的外号,如果说四海盟主是他的一个化身,我一点都不奇怪。”   “四海盟公然对大姐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是要和我们全面开战吗?这会激起整个江南武林的公愤!”五妹咬牙切齿说道。   “邹韬就是四海盟主,毕竟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这次邹韬用个人的名义,说是倾慕大姐,相互切磋一下,我们很难抓到他们的痛脚。”慕容二姐皱眉分析道。   听到这里,贺红巾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这一段时间以来,四海盟的扩张势头已经减弱下来,无论是官府还是江南武林,都不希望四海盟一家独大,从各个方面开始向四海盟施加压力。作为四海盟的死对头,又没有在九华山一役遭受损失,现在的红巾会是一面对抗四海盟的旗帜,很多人是绝对不会容忍这面大旗被四海盟拔除的。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局势的平稳,红巾会中的紧张气氛已经逐渐松弛下来。   邹韬主动找上门的时候,因为他风流好色的名头,红巾会上下都信了他的说辞,以为他也是贪图贺红巾秀色,想借比试之名给佳人留下一个印象。这种家伙,贺红巾每年遇到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也可能是四海盟借着邹韬,向红巾会发出和解的信号,这种可能性也颇大。   因此贺红巾再确定邹韬确实单独一人后,也孤身去了红土岗赴会。谁也没有想到,贺红巾差点就一去不返。   幸亏慕容二姐始终觉得有点不安,把消息透露给杨云,他才能及时赶到救下贺红巾。   贺红巾想起自己中了法术之后,邹韬像猫戏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围着自己攻击,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借机调戏更像一点。心中不由得又羞又气。   当时听了一堆污言秽语,什么炉鼎、双修之类,还说要让她从此乐此不疲,臣服于胯下,乖乖听他摆布。虽然不懂什么是炉鼎,但是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只可恨当时自己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无力和屈辱,现在想起来心中都恨地淌血。   两边是约定好的切磋,贺红巾被杨云救走,却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那些支持红巾会的势力,多半不会为了这个就同意和四海盟开战。   想到今天吃的大亏,贺红巾心中仿佛憋着一团火炭似的。   “邹韬!不管你是不是四海盟主,今日你让我受了如此大辱,我贺红巾和你誓不两立!”贺红巾面色如常,心中却在赌咒发誓。   “当务之急还是解除大姐中的法术,杨公子——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慕容二姐问道。   “我?办法是有,不过以我现在的本领施展不出来,你们何必舍近求远呢?”   “什么意思?”   杨云用手划了一个圈,“这个宅院,帮你们布置阵法的高人呢?请他出手不就行了?”   “切——要是找得来还用你说,大姐的叔祖在离此好几千里的山中潜修呢。”五妹说道。   杨云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这边的底子,果然被五妹说破,那个高人原来是贺红巾的叔祖。怪不得她的功法有一丝修炼功法的影子。   看她们几个人的样子,这件事情应该也不是什么秘密,五妹说了出来,其他人也无动于衷。   杨云思索了一下,除了同样是筑基期的人出手,用一些别的办法倒也可以解除法术,不过需要时间和一些特殊的材料,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接着一声清吟从外面的天空传来。   “是我叔祖!他老人家怎么来啦?”贺红巾霍然起立,“他老人家一来,肯定是落脚后院的阁楼,你们和我一起去拜见。”   说完当先离开,其他人簇拥着跟上,转眼之间,大厅中只剩下了杨云一人。   刚才的声音传来时,杨云从灵气波动中已经判断出来,红巾女的这个叔祖和邹韬一样是筑基期。他没有去拜会的兴趣,把茶案上的点心吃了一个干净后,拍拍手扬长而去。管家等人没有贺红巾的吩咐,也没有阻拦或者挽留。   等贺红巾的叔祖解除了法术,她发现杨云没有跟过来,回到厅中查看的时候,只看见满桌的空碟子空碗,和空无一人的椅子。 第94章 邀请   有点怅然若失的贺红巾回到后院阁楼,向一个仙风鹤骨的老人问道:“叔祖,您老人家怎么来天宁城啦?”   “这里马上要发生一件大事,过一阵再和你说。巾儿——最近天宁城会来很多修行者,那个邹韬的事情暂且寄下,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气。现在天宁城中,水太深,甚至一些结丹期的高人都来了,此时不宜多生枝节。”老者说道。   “一切听叔祖的吩咐。”贺红巾无奈地说道。   “那就好,我这里有一些符录,你拿去防身吧。”   “多谢叔祖。”   接过一个玉盒,贺红巾想起今日和邹韬的一战,对上能够施展法术、能够凌空飞行的修炼者,这些以往看似强大无比的符录,又有什么作用呢?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叔祖以前的提议,跟随他老人家进山修行?可是如果自己走了,红巾会这一大摊子怎么办,姐妹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一时间,贺红巾举棋不定,心乱如麻。   ……   杨云回到会馆,已经是深夜了,桌子上面放着一堆请帖。他不在的时候,这些请贴都是由郭通帮他收下,然后按照重要程序排好序,放在他的桌上。   随手将放在最上面的请帖拿起来。   “咦?水师大都督师文斌?他到天宁城来啦?”杨云微微吃了一惊,想不通这位大陈的第一名将,为何会邀请自己。   帖子上邀请杨云后天去城外的水营一晤,驻扎天宁城外的水营也属于师文斌管辖,他回到天宁城去视察一番倒是应有之义,不过叫上杨云这个没有正式官职的新科进士,其目的就让杨云猜疑不已了。   “管他的,让我去我就去,正好想一观大陈水师的军容,一直没有机会呢。”杨云心想道。   时间很快到了第三天,天色刚刚放亮,一小队士兵带着一辆马车,奉命前来迎接杨云。   带队的竟然是一个正七品的昭武参将,这种高资格的待遇让杨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叫做伍丹云的参将年纪不大,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在没有什么战事,也就没有军功可以快速晋升的大陈军界中,这么年轻的参将绝对不多,杨云不由得起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师文斌如此礼遇自己,他到底要干什么?   马车辚辚启动,杨云邀请伍丹云登上马车,探问起来。   伍丹云的嘴倒是很紧,什么口风都没有露,可惜他不过是个普通人,防不了杨云的灵感神通,只是他也不知道师文斌的打算,只是奉命行事。   “伍将军,你一直都在天宁城水营吗?”杨云问道。   伍丹云摆了摆手,“以前在东海水师,三年前调到天宁城水营。我不过是个参将,可当不起将军的称呼,杨探花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了。”   杨云一笑,“伍兄客气了,在我们东吴,参将可是大大方方地被叫做将军的,再说你升上副将的位置,估计也就是一两年之内的事情吧,何必妄自菲薄呢?”   伍丹云心中一凛,他怎么知道自己就要升副将的事情?这件事情应该还只是军中高层小范围内的意向,自己也是几天前刚刚听到风声。估计他只是随口说的恭维话吧。   “哪里比得上杨探花,我就算升上副将也不过六品,到时候我都三十岁了。杨探花只要一入仕就是正七品,还是文官,比五、六品的武职都清贵。不过还是多承杨探花的吉言,我要是真有一天能当上将军,一定请杨探花来庆贺一番,到时候杨探花可要赏这个脸啊。”   两个人一路聊天,马车出了天宁城北门,速度陡然加快,随行的军士凭着双腿,竟然也紧紧跟上了马车,一个都没有掉队。   “伍兄,天宁城水营中的士兵都是这种水准吗?”杨云指着跟在马车后面疾行的士兵们问道。   “怎么可能呢,这些士兵是我水营中破浪营的精锐,普通士兵可没这么好的功夫。”   “原来如此。”杨云若有所思。   很快来到天宁城水营的大寨,说是军寨,其实更像是一座木材搭建的水上浮城,巨木搭成的三条堤坝远远探入浩荡的江水中,堤坝中间的水域停靠着密密麻麻的各种战舰,从桅杆高耸入云的巨型军舰,到只能搭载几个人的艨艟小艇,各种类型的水师战船铺满了江面。   “杨探花,请上那条船,师大都督在上面等着呢,我就不上去了,等会的演习我还要负责指挥破浪营。”   杨云点点头,登上伍丹云所指的军船。   这条船甲板上方的船楼足有三层,外露的楼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有人带着杨云进入里边,沿着楼梯登上楼顶,一出来就看见显眼的位置,有一员大将,身披精光闪闪的软鳞甲,正负手向外t望。   听到动静,大将转过身来,笑着问道:“来的可是杨探花?”   杨云躬身行礼道,“在下杨云,拜见师大都督。”   “不用多礼,杨探花来的正好,水营的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到这边来,随我一观。”   杨云走上前去,这里居高临下,浩荡的江风吹拂到身上,远近各处的水师船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厚重如同城门般的水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杨云啧啧称奇,在这大江之中还能造成这种门来,实在不得不让人惊讶。   军中力士转动绞盘,封锁江面的十几根铁索逐渐沉到了江底,高耸的哨楼上,有军士挥舞起彩旗,通过旗帜的颜色和动作发出命令,水寨中停泊的船只纷纷拔锚启航,秩序井然地离开大营。   船只虽然多,可是指挥安排得当,加上水营将士动作迅速,两刻的功夫,原来挤满船只的水寨竟然为之一空,露出清冷的水面来。   杨云所搭乘的船是最后一条出航的,等他们出了水寨门,来到大江上,水营的战船已经分成两边列好了阵势。   一通鼓响,两边的将士发出震天的狂吼,对冲厮杀起来。   一时间,箭落如雨,石弹纷飞,虽然只是一场演习,但是雄壮的气势,和逼真的行动,竟然仿佛是真正来到了战场之中一样。   虽然箭矢都去了箭头,石弹也是用泥弹代替的,更没有用火,不过随着演习的进行,还是出现了伤亡。杨云亲眼看见一个倒霉的士兵,被箭杆刚好射中眼睛,惨叫着被抬下去医治。   水师将士并没有因此影响到士气,反而战斗地更加激烈起来,此时双方战船已经接战,双方的阵型忽聚忽散,变幻不定,两边都竭力想利用阵型和水势压制对方。一条条战船在军士们的操纵下,灵活地仿佛游鱼一般,即使那些巨型战舰也不例外。   双方各种战术层出不穷,有时是巨舰对冲,有时是小艇蚁附,还有火船、檑木、火药炮艇等各种手段,虽然没有真的战斗,但是也一样样使用出来,自然有人负责记录和演算各种模拟攻击的效果。不时有一艘艘战船被判定为战损,在旗号的指挥下挂上白旗,退出演习场。   师文斌满意地点点头,斜眼看到杨云正看得入神。“这个杨云倒也镇定,不像有些文人,见到大军演习的场面都腿软了站不直。”   师文斌开口问道:“杨探花,我水师将士的表现如何?”   “不愧是天下雄师,不知道大陈水师都是这般水准吗?”   师文斌得意地说道:“大江沿线总共十三个主力水营,还有东海、南海各三个,这天宁城水营不过是中游水平。”   杨云沉思起来,师文斌是水师大都督,他说的这话就算有所夸大,其他水营的实力也不会和天宁城水营相差太远。   看完演习,还没等回到岸上,师文斌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杨探花,我看过你殿试时的策论,现在你还认为我们大陈的武备不堪北梁一击吗?”   杨云沉默,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和前世记忆中大陈不堪一击的情景相差太大,连杨云自己也有点疑惑起来,是不是重生以后,这世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乱世不一定会到来?   毕竟自己前世的记忆,说是一场迷离的梦境也可以,杨云自己也无法确定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杨探花,我是军人,说话就不弯弯绕了,你殿试的文章我看过,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水师?我的水师都督府正好缺一个正六品的佥书。”   杨云如果进翰林院的话,是正七品的文职,师文斌的这个邀请超拔了一品,算是很给面子。这个职位负责大都督府的公文,同时也可以参议军机,而且将来也有希望升迁到兵部去,可文可武,是一个绝对热门的职位。   给出这个职位,一个是杨云探花的身份放在那儿,另外也未尝没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好吸引更多的文人加入水师。   杨云不置可否,只是说回去之后考虑一下。 第95章 问答   师文斌邀请杨云到水师就任六品佥书,杨云没有当场给出答复,师文斌也不催促,派人将杨云送回天宁城。   到底要不要答应师文斌的邀请,杨云还没有决定,但是确实有一点动心。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大陈并没有一定亡国的道理,天澜江如同天堑一般,横在大陈和北梁中间,如果北梁南侵,大陈水师首当其冲。如果有自己出谋划策,能否改变梦中的历史,让大陈亡国的一幕不再出现?   想到这种可能,杨云的不由得有些动心。   大陈如果能不亡,吴国就会安然无恙,那父母亲人的安全也得到了保证。除非万不得已,杨云不会走带着家人远避深山或者海外的道路。   山中有妖,海中有兽,这个充满灵气的世界,并不存在桃花源一样绝对安全的地方。荒远偏僻的地方,只是针对人类而言,那里是妖兽异族的乐园。况且这一世杨云下定决心让父母亲人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如果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当野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时间啊时间,如果多给自己几十年的时间,修炼到结丹期,才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本领,在乱世中保得家人万全。   不过接受大陈的官职还是过于危险,一旦接受就是官身,负有守土卫民之责,战乱来了,一看敌人太强,就逃跑或者投降,这种人杨云一向都不齿的。不过倒有一个折衷的方法,自己可以不要佥书的官职,投到师文斌的麾下当个幕僚。   幕僚只是私人的身份,合则留,不合则去,自己能帮着大陈水师抵御北梁的进犯最好,如果不行,就飘身远走好了。   杨云思忖着其中的利弊,一路回到了会馆。   郭通正好也在会馆里,见到杨云说道:“杨贤弟,你回来的正好,我这里又收到了一堆请帖,你来看看。”   杨云接过来翻了翻,突然间手在其中一张请帖上停了下来。   “虹霞观求雨典礼,诚邀前往观礼。”   三月份以来,天宁城及周边二州遭遇春旱,这件事情杨云倒是知道,可是这个虹霞观是什么来头,竟然有求雨的底气。这可不是乡下村子里,随便凑一帮人拜拜龙神庙就行的,大陈国都、天子脚下举行这种典礼,本事够不够倒是其次,首先就要取得大陈朝廷的同意。   大陈朝廷怎么可能会答应的?求雨一事涉及万民,关乎天下气数,天庭有负责降雨的正神,朝廷要求雨,直接祭拜就可以。地方上求雨没有这么严格,去龙神庙、雨师庙都可以。   如果有修炼者擅自使用术法降雨,属于触犯天机,要损折本身的功德。而如果朝廷官员同意修炼者公开降雨,不但本人的福报会被削,严重的还会折损朝廷的气运。   祭祀是国之大事,不可不慎。大陈皇帝李歧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公然发生?   想到这里,杨云站起来说道,“我去一趟虹霞观,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你去虹霞观干什么?”   “能主持求雨的肯定是位高人,我去拜访一下。”杨云说完出门雇了一辆马车,按照请帖上的地址找到虹霞观外。   入眼处是一所规模宏大的神观,崭新的建筑上散发着油漆的气味,整座神观似乎刚刚彻底扩建翻修了一遍。   正殿前的广场上,熙熙攘攘全是上香的人群,巨大的香炉中火光燎燎,烟气弥漫,整个广场都是檀香燃烧的味道。   “公子,你要进香吗?”一个衣服上缀着补丁的小女孩凑过来,怀里抱着满满的檀香。   杨云随手买了两把,转过头往火光熊熊的香炉中一丢,拍拍手,漫步到正殿之中。   正殿矗立着三尊神像,分别是紫薇大帝、长生大帝和真武大帝,这没什么稀奇的,普天之下,无论吴国还是大陈,北梁亦或遥远的西济洲万国,在神观中都供奉这三尊神像。   杨云脚步不停,绕到后面的次殿,见到这里供奉的神像是东华青帝,这是大陈一向的传统。其他各国有所不同,吴国祭拜的是南明赤帝,而北梁是西昊白帝。   最后来到后殿,杨云的心中陡然一沉,偌大的后殿中竟然没有任何一尊神像,空荡荡地。   “咦?杨云!”突然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刘蕴!你怎么在这里?还这种打扮?”   国子监的同舍学友刘蕴,穿着一身戎装,腰间挎着一柄秋月刀,乌皮靴,明光盔,一份标准的龙吾卫打扮。   “我没考中进士,被家里的老爷子臭骂了一通,发配到龙吾卫里,算是从军了。”刘蕴苦笑地说,“虹霞观的求雨大典上面很重视,让我们龙吾卫负责保卫,我被派来提前查看一番。”   龙吾卫属于御林军,负责天宁城的城防和治安。刘蕴因为家世的关系,进来就当了一名队正,龙吾卫的级别高,队正也有从九品,算是从此入了武职。   “这个虹霞观到底是谁主持?我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正式的神官,都是些火工、童子之流。”杨云问道。   “你问我还真问对了,这里的主持刚刚换成一位韩道长,听说他是从深山里来的高人,因为这里住人的侧院还没有完工,临时住在离这里两条街的沈园——你问这个干什么?上面不准我们随便透露的,否则找韩道长祈福的人不得把他忙死?哎——你怎么走啦?”   杨云听到地址后就直接掉头离开,真奔沈园而去。   沈园是一处属于皇家的园林,主持求雨的韩道长入住这里表露出来的含义,让杨云心中有些担忧。   来到沈园门外,走上门前的步阶,伸出手想敲打门环。   可是还没有摸到门环,一股不可见的力量带着杨云转了个身,噔噔噔地走下台阶。   到了台阶底下,杨云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本来想敲门来着,怎么转身走下来了?这里肯定布设了阵法防止人打扰。   杨云拿出那张求雨典礼的请帖,持在手里,再次走上台阶,这次没有去动门环,而是朗声说道:“在下今科探花杨云,有事想请教韩道长。”   一连说了三遍,吱的一声,沈园的门打开了。   进到里面,迎面是一个小湖,湖边绿树碧水的掩映之下,负手站着一人,身穿青色道袍。   这个人随便往湖边这么一站,看上去说不出的淡定从容,和这方小天地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任何出现在旁边的人似乎都是多余的。   “在下杨云,这位可是虹霞观的韩道长?”   那人转过身来,看上去竟然让人意外的年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剑眉星目,眼中神光四射。不过修炼者是不能从外表判断年龄的,这个韩道长应该是结丹期的高人,那至少也应该有七八十岁了。   “是我,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在下有个问题,虹霞观后殿,打算放置天庭哪一位帝君的神像?”   韩道长沉吟一下,开口说道:“有能者居之。”   “谁是有能者,莫非是真虹宗的唐真人?”杨云追问道。   韩星尘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闪动了一下,“你知道的倒不少,看来也是修行中人,不过你的修为太低了,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杨云咬着牙继续问道:“逆天而行,从古至今难道有能成功的吗?”   “有。”   “是谁?”   韩星尘指了指天上,“真武大帝。”   杨云沉默了一下,叹道:“可惜真武大帝只有一个,为了一人成道,为什么要整个天下陪绑呢?”   韩星尘脸色一沉,“念你探花的身份,才放你进来说几句话,既然你现在说的是修行界的事情,你的身份还不够,等你修炼到和我一个境界,或者叫你的师长来吧。”   说完袍袖一甩,杨云顿感大团烟雾扑面而来,四周景物全部消失,等挥手驱散烟雾,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沈园门外,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里面一丝动静都没有。 第96章 一往无回   被驱赶出沈园的杨云,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地摇头。耳边传来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还有人在谈论今天生意的收获,一对情人在喃喃蜜语,几个小孩子在街边游戏,嘻笑声不断。   “倒行逆施,大陈祸亡无日啊!”杨云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小家伙,你才多大点岁数,就在这儿学人发什么忧国之思,不如过来陪我老人家喝杯酒。”   杨云愕然转身,看见沈园台阶下,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醉醺醺的蓝衣老头,手中抱着一个紫红色的酒葫芦,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杨云赞叹一声,走下台阶,拱手行个礼道,“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我酒老好了,你到底喝不喝酒?”酒老有点不耐地说道。   “喝——”杨云说道,伸手来拿葫芦。   “等等,这葫芦可不能给你,接着——”酒老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杯子,丢给杨云。   两个人索性在台阶上坐下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来。   酒水入喉,仿佛一股热流从咽喉至胃,就像是一团熊熊的火焰似的,同时一股浓郁的干香流溢在唇齿之间。   “真是好酒!”杨云偷偷运起寂元化精诀,酒意化作汩汩的精元,输送到身体经脉之中。   这看似普通的酒水,其中蕴藏着大量的精元,寂元化精诀贪婪地运转着,除了炼化精元珠,杨云现在已经很少使用寂元化精诀了,因为普通食物根本跟不上他转化精元的速度。   除了精元,还有一丝丝精纯的火性灵气转化出来,这对杨云的修为无用,但是却有强身健体的好处,杨云驱动这些炼化出来的火性灵气游走于全身,仿佛浑身上下在泡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向外散发着惬意舒适。   “好小子,普通人喝我这丹阳酒一口就醉倒了,你倒能喝这么多。”   连喝了好几杯以后,酒老开口笑道。   “这么好的酒,你就是搬一大坛子来,我也能喝干。”   “你莫小看我的葫芦,你要是能把我这葫芦喝干,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否则,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葫芦内有乾坤,如果装的是水嘛,估计搬来一条鲸鱼也喝不干,不过你有这么多酒吗?到时候别拿搀水的酒来糊弄。”   “哈哈哈,我酒老什么时候会往酒里搀水,我也不瞒你,这丹阳酒是我从酐曲宗的密库里偷出来的,喝到现在还剩下三十方,你只要能喝下一方去,我就算你赢了。”   “酒老你不如直接把这一方美酒赠给我,有什么吩咐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就是,我杨云虽然修为低微,但是只要力所能及,一定给你办到。”   “哈哈!”酒老大笑,“爽快,你是吴国来的?”   “是。”   “好,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替我带一封信给赵翰光那小子就行。”   赵翰光?吴王?杨云心中一动,嘴里笑道:“这事儿容易,我正好马上要回吴国,这一方美酒看来我是白赚的。”   “你这点修为,除了带信跑腿,莫非还真能帮我办事不成?”酒老笑骂道。   杨云眼珠转了一下,“你和里面的韩道长是不是认识?”   “我们看上去像是认识的人吗?”酒老似笑非笑地说道。   “像——非常像。”   “有哪里像了?”酒老奇怪地说道,“他是得道高人,我是一个老酒鬼。”   “你们这种修为的高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此地又没有什么宝物,那么不是朋友就是仇敌,既然你们现在还没有打起来,是朋友的可能性比较大。”   “呵呵,小子挺能猜的,没错,我和那个假正经的认识快一百年了,就算是朋友吧。”   “你就不劝劝你朋友?他要干的事情实在太危险了。”   “你小子还是不死心呀,劝他有什么用,你知道什么是师命难违,师命大如山吗?”   “要是弟子们拼命力谏,唐真人也未必会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吧。”   “去——唐真人的事情是你能嚼舌的?人家可是正经的天下第一高人,此事虽然危险不小,但是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希望。你小子还是好好修炼,等你练到和我一个境界再掺和这些事不迟。”   杨云气结道,“看来你和那个韩道长真的是朋友,连说话都一摸一样。”   “滚吧小子,少说废话,早点给我把信送到。”白光一闪,酒老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杨云的手中多了一封信和一张纳物符。   一方的丹阳酒,这个不错,只是顺路捎带一封信而已,杨云的心情变好了一点。天要下雨,真人要封神,自己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丹阳酒中的精元量不仅充足,而且因为是液体,可以短时间内喝进肚子,不像上回的妖兽肉,想吃进去没那么容易,估计了一下,这些灵酒至少又可以转换出十几颗精元珠,而且附带的火性灵气也有洗经伐髓的功效。其实杨云喝这个酒有点浪费,他盘算着回去分给家人朋友一些,对他们的效果不次于一些灵药的。   杨云转身离去,沈园之内,酒老出现在杨云刚才站立的地方。   韩星尘不知何时,找出一付钓竿,兴致盎然地在小湖边垂钓起来。   “和同乡小朋友说完话啦?”他没有回头,仿佛已经知道了酒老的到来。   “假正经,你偷听我们?”   “老酒鬼,你就在我的门口,我倒是不想听来着,你是故意不用法术屏障的吧?”   “嘿嘿,说起来那个小子未尝没有点道理,你们选的这条路——唉!”酒老长叹了一声。   “仙路艰难,干什么不是逆天而行呢?如果担心危险,吾辈又怎么可能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天、地、人三劫,说穿了不就是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斗过了,从此踏上一段坦途,斗不过,身死道消等闲事。”   “我知道是这个理,只是最近总是心惊肉跳,心中不安,用梅花神算卜算的结果也是一片混乱。”   “天机已乱,任何卜算都无效的。”韩星尘摇头,“不过有些小事还是可以推算一二,刚才那个姓杨的小子,你是不是推算出什么啦?”   “这个小子的卦象很古怪,我根本算不准,不过似乎对我的后辈能有些好处。”   “原来如此。”   韩星尘不再说话,盯着幽幽的水面,不知在思索什么,鱼线上的浮标乱晃,有鱼上钩,他也无动于衷。   浮标不动了,看来鱼咬完饵逃走了。   酒老看完这一幕,才继续说道:“你说,这次的事情,会降下什么劫数,是天劫还是人劫?”   “人劫。”韩星尘肯定地说道。   “是唐真人推算出来的?”   韩星尘点点头,酒老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人劫还好对付一点,有唐真人在。”   似乎他对韩星尘的师父唐真人有莫大的信心。   “不管来的是什么,凭着我们的手中剑,都要劈出一条仙路来。”韩星尘的眼中,透着坚定无比的光芒,“师父的千年大寿再十几年就要到了,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酒老悚然一惊,唐真人竟然已经快千岁了吗,怪不得真虹宗如此孤注一掷。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天地人三劫更让修行者害怕,那就是岁月。   帝王将相黄土一g,如花容颜骷髅白骨,即使是高高在上的修炼者,从踏上修行之路的那天起,就像是奔跑在后路不断崩塌的深渊之上,稍有停滞,就会被岁月的怪兽吞噬地点滴不剩。   元神高人也不例外。如果不能继续向上突破,千年的寿元,也几乎是元神高人最后的极限。 第97章 牛肉汤   杨云回到会馆,当即开始收拾行李,郭通见到了,诧异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大哥,我明天就回吴国了。”杨云说道。   “什么?走这么急,有什么事情吗?”郭通吃了一惊,前两天杨云还没有决定是否回国,怎么去了一趟虹霞观,马上就变了。   “郭大哥,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快了,就是一些细节还没有谈拢。”   “谈好之后,郭大哥你就回吴国吧,大陈可能有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   “可能是兵祸。”   “兵祸?怎么会?”郭通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总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回国,别被困在这天宁城中。”   郭通虽然不太相信,可是见杨云说得郑重,还是答应下来。   杨云提笔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大陈吏部的,说明自己回国的意向。一封给水师大都督师文斌,婉拒了他的邀请,同时希望师文斌能向大陈皇帝进谏取消求雨大典,最后一封是给国子监祭酒宗浩大师,也是同样的意思。   师文斌和宗浩,一文一武,是杨云唯一能想到,可以影响大陈皇帝李歧源决定,又会看自己的信的人。   写完信,托会馆的人分别送出,杨云叹了口气,他有预感,这两封信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大陈皇帝看来是决心已定,殿试时的题目看来也是预先的铺垫,还是像流水一样赐下的灵丹,早已开始笼络满朝文武。   师文斌这个时候回来,没准反而增强了李歧源的信心,让他对自己即将做的事情底气更足。   等这些事情忙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杨云也没有点蜡烛,直接盘膝坐在床上修炼月华真经。   刚刚运转了两个周天,屋顶上极细微的轻响,将杨云从入定中惊醒。   声音非常轻,但是绝对不是野猫之类,因为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用听的,杨云就知道有一个武林高手正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是过路的,还是冲这里来的?”杨云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接着是有人跃入院子的衣袂破空声。   杨云站起身,静静等待着。   窗户上传来轻轻扣动的声音,杨云闻声打开了窗子。   一身绿衣的贺红巾站在窗前,看到杨云,说道:“能出来一趟吗?”   杨云点点头,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走吧。”贺红巾腾身而起。   “喂——”杨云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贺红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杨云催动寂元化精诀跟了上去,猜测着贺红巾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本以为是个霄云楼那样的地方,不料最后贺红巾停在一个小巷子里,她抬头辨认了一下,喜道:“就是这里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样。”   杨云一看,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牛肉汤馆,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仍然开着门。   进到里间,一对老夫妇打理着这里,看他们慢腾腾的动作,如果不是店里没有几个客人,肯定忙不过来。   灯光昏暗,不过贺红巾的容貌,还是让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不断扭头来看。   贺红巾在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牛肉汤,一碟子烙饼。杨云在她对面坐下,挡住了其他客人打量贺红巾的视线。   “为什么来这里?”   “没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地方就来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这个店还在。”贺红巾说完,顿了一下,问道:“你要回吴国了?”   “是的。”   杨云回答道,心想贺红巾得到消息蛮快的嘛,自己这边刚有了打算,她就找上门了。不过也不奇怪,红巾会这么大的帮会,想在会馆里找个眼线太容易不过了。再说自己回国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从头到尾就没想着隐瞒。   “上次我叔祖来的急,怠慢了杨公子,希望你不要见怪。”贺红巾道歉说。   “无妨。”杨云微微一笑。   “上回在红土岗,要不是杨公子,红巾早已落入敌手,这件事情我们红巾会一定会有所表示,希望杨公子到时候不要嫌弃我们的心意微薄。”   表示?什么表示?看到贺红巾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杨云索性也不问,反正他原本就没想着从红巾会得到什么好处。   “客官,牛肉汤来啦。”老妇人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牛肉汤,粗大的海碗里飘着一层油花,贺红巾也不嫌油腻,就着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烙饼,小口地喝着。   杨云就豪爽多了,直接一大口热汤灌进肚子,顿时眼睛一亮。   “好味道,老板——再给我来五碗!”   贺红巾捂着嘴偷笑一下,“听说你的饭量和你的文才一样惊人,想不到真是这样。”   黯淡的灯火下,佳人一笑,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让杨云的心脏扑通小跳了一下。   “你笑起来很好看。”杨云认真地说。   贺红巾又是嫣然一笑,说道:“我平时经常笑的。”   “那不同,你平时的笑容和现在不一样,那不是真的开心才笑的。”   贺红巾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小时候母亲就经常说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笑容变了味呢?也许是父母双双离世,自己接过红巾会这个重担的时候吧。   在这个偏僻的、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面对着小自己一轮年纪的杨云,竟然像对着个老朋友一样,有种难得的放松感觉,贺红巾自己想想也觉得奇怪。   其实这次来找杨云,也是临时的心中起意,就是想在他离开天宁城之前见上一面。   “呵呵,你的嘴可挺甜的,要是我年轻十年,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留在天宁城的。”贺红巾说完,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红晕。   看着她的样子,杨云心中一荡,“留下来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吴国吧。”   “和你一起回吴国?”贺红巾娇笑道,“去干什么?当个老嬷嬷,服侍你和你举案齐眉的一堆佳人?”   “那也不错呀,不过要是有个老嬷嬷像你这样年轻漂亮,没准我会不要那些佳人呢。”杨云调笑着说道。   “哼,你以前还说过我人老珠黄呢。”   女人果然都是些小心眼,一句话能记你一辈子。   “嗯——这个,那时候不是敌对关系嘛,当然要说些贬低的话来,不过你那个时候够厉害的,要不是我修为刚好大进,现在说不定在你们红巾会的黑牢里吃牢饭呢。”   “我们哪有什么黑牢,水牢倒是有一个,不过我们的牢饭可养不起你这个大肚汉。”   说到这里,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说点正经的,你就这么不看好唐真人受封天师这件事?”笑完之后,贺红巾正色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杨云一拍脑门,“会馆里送信的,怕是你们红巾会的人吧?”   “不是我们红巾会的人,不过他的老婆是。”   “难怪,你的叔祖怎么和你说的?”   “他老人家的看法可和你不一样,他说唐真人是修行界的第一高人,他在修行界的地位,就像以前名剑山庄的谢老爷子在江南武林中一样。真虹宗也是天下有数的大宗门,再加上大陈朝廷上下鼎立支持,这件事情成事的希望很大。”   “你叔祖的宗派都是这个态度?他们是来共襄盛事的?”   “差不多吧。”   “封天师,是一招险棋,神职的受封完全由天庭把持,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凡人轻轻松松地封神的。”   贺红巾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天庭神职的,我都听不懂,唐真人据说是可以元神显化的仙师高人,也算是凡人吗?”   “在天庭那些人眼里,没有领悟天机,就都是普通的凡人。就像是筑基期的人,看待我们也是凡人一样。”   “天庭里的不是神吗?”   “他们?不过是一些占了先行便宜的修炼者罢了,为了不让后来者占到同样的便宜,所以制定了种种繁难的规矩。”杨云冷笑着说道,这些东西来自他前世的记忆,即使贺红巾的叔祖都未必知道。   “听起来这天庭和我们武林帮派也没多少区别嘛。”贺红巾说道。   “只要是人,走到哪里都没多少区别,只是境界层次的高低而已。”   贺红巾有些明白了,“就好像普通人争的是钱、生意,武林帮派争的是地盘、名声,朝廷争的是江山、万民,修炼者争的就是这些?”   “差不多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红巾会和四海盟争斗,要是失利了,附属你们帮会的那些普通人不免会失去生计,唐真人和天庭的争斗,如果失利,遭殃的是整个大陈和天下万民。”   “怪不得你要反对,可是如果成功了,大陈就会压制北梁,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进入真正的盛世,不是吗?”   “唐真人不可能成功的。”   “为什么?”   杨云语塞,难道要告诉她,自己的把握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他只能无奈地说,“没什么理由,就是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听到杨云说是直觉判断唐真人不可能成功,贺红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似乎是有点不以为然。杨云的嘴中有点发苦,默默地喝着最后一碗牛肉汤。   唐真人要争天师,进而凭借万民的信念之力封神,大陈朝野支持者极众,贺红巾的叔祖一派既然也是支持的一方,很难想象红巾会能够置身事外。就凭自己的一番话,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改弦更张?   贺红巾静静地等杨云喝下最后一口牛肉汤,往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说道:“我走了,祝你回程一路顺风,回到吴国之后大展鸿图,公侯万代。”   说完不等杨云回答就起身离去。走出门口的时候,被夜风一吹,她觉得眼中微微有点湿润,应该是睫毛上沾染了夜深寒露吧。   “你要是早生十年就好了。”她在心底里呢喃了一句,决定回去以后就把今晚的记忆深深地埋藏到心底,今后再也不要想起。 第98章 海上   贺红巾走后,杨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在桌子上又放了一锭银子后,起身离开。   回到会馆继续修炼了一阵月华真经,然后他没有像平常那样进入识海体悟,而是倒头就睡,一觉就到了天光大亮。   被院子里的啼鸟吵醒,杨云恍惚中想起,自己梦醒获得前世的记忆已经有一年了。这一年来自己月华真经修炼到了第六层,凝练出了精元珠,开辟了识海,还获得了两样神奇的东西——七情珠和混沌灰气。这两样东西即使按照前世记忆,也是珍贵异常的宝物,他有种感觉,现在这两样东西的作用,还仅仅是露出了冰山一角,以后两个东西还会不断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至于在世俗方面,先后考中了举人、进士,还中了大陈的探花,这个探花的分量可比吴国的状元还要足,相信回到吴国能当个不低的官。至于当官以后干什么,杨云已经初步有了一个计划,就等回去以后按部就班地进行。   会馆中的人知道杨云要回国,要给他摆个送别宴,不过被没什么心情的杨云推拒了。和郭通道别后,杨云挽着个小包袱离开了东吴会馆。他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识海空间里,这个包袱里只有一些替换衣服,和一些散碎银子。   郭通已经联系了一条回吴国的船,杨云上次走陆路,是为了九华仙府,这次当然不会再在路上多花时间,天宁城到东吴城的海程有数千里,走海路顺利的话十几天就到了。   离开船还有一段时间,杨云想了一下,决定去和自己在国子监结识的朋友刘蕴道个别。   后来杨云已经知道,刘蕴的父亲是昌国公,他们府上是开国国公,世袭罔替,不过刘蕴是庶出的次子,继承国公之位没什么希望,因为这样,他被父亲逼着习文练武,想找个出路。   向人打听到昌国公府第,递了帖子进去,很快出来一个管事,抱歉地说二公子去龙吾卫当值,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杨云想起他们现在负责保卫求雨典礼的事情,估计是有的忙了,于是现场提笔留了一封书信后洒然离开。   ……   “开船喽——”随着水手的一声叫喊,杨云乘坐的海船缓缓驶离了天宁城码头,开向波澜壮阔的大江江面。   江面虽然开阔,但是来往的船只太多,舵手小心地操纵着,以免和别的船碰撞。杨云立在船头,在春日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感受着清凉的江风。   “船到桥头自然直,乱世既然要来,逃也逃不开,避也避不过,不如多想想办法应对吧。人生苦短,即使对修炼到元神期的真虹宗唐奇峰真人来说也是如此啊,他会做出这种选择一点也不奇怪。”   杨云这样想着,心中微微有点惆怅,元神高人又如何,活了近千年是够久的,可是整日里不是闭关就是忙着应劫,也许他开心的日子,真不如一个只活七八十年的普通人多。   也许是贺红巾的祝福起了作用,回去的路上真的是一路顺风。加上顺水,第二天海船就离开了天澜江入海口,进入东海。   像这种跑固定航线的海船,都不敢离开海岸线百里之外,大海可不是人类的领域,各种海兽、海妖、海族,他们才是大海的主人,如果人类过于深入,会遭到他们的攻击。   当然也有不少冒险船深入远洋,寻找各种奇珍异宝,只要有幸找到一件,回到大陆立刻会变成暴富。或者找到一条稳定的航线,可以通到某个海国,从而垄断两地之间的海路贸易,那就富可敌国了。   一个例子是几百年前,一个殷姓的海商,跑通了大陈到南洋诸海国的航路,在短短几年里几乎就成了大陈首富,也为殷家换来了一个国公爵位。   现在,大陈、东吴甚至清泉,每年都有不少船只远航到南洋诸海国,去的时候是满船的丝绸、瓷器、茶叶,回来的时候是满满的金银珠宝、翡翠珍珠,还有异国香料、奇虫异兽等等稀罕玩意。只要跑一趟就能变成巨富,只可惜虽然有着航路,但是风险依然很高,风暴、海族、海寇等等,巨大的利益和风险并存。   近海还是相对安全的,航行的途中不时看到巡逻的水师船只。大陈水师天下无敌,猖獗的海寇一般不敢过于靠近海岸,以免被大陈水师攻击。   刚刚进入东海,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这一段航程站在船上,都能清晰地看见海岸线,那里是属于大陈海州的疆域。杨云心中突然一动,转身向另一边海天交际的方向眺望。   潮湿清新的海风吹拂在脸上,携带着浓郁之极的水灵气。天边阴云漫卷,仿佛万马奔腾,正逐渐向这边涌来。还有普通人感受不到的,在阴云的上方,那汹涌澎湃到恐怖程度的天地灵气。   过了半个时辰,阴云已经移动到了海船上方,阳光顿时变得昏暗,飘飘扬扬的雨丝从空中洒落,沾湿了船上众人的衣襟。   海船上的人群议论起来,大家都是刚刚从天宁城出发的,当然知道虹霞观求雨的事情。算着日子,求雨典礼也快开始了,如果风势不变,等正式求雨的那天,这片广大雨云刚好到达天宁城。   众人啧啧称赞虹霞观的灵验,杨云则扶着船帮,望着远处天际。那里有一道仿佛彩霞似的隐约光华,距离太远,普通人几乎无法看见,杨云却能看出,那是至少结丹期高人御剑飞行的光芒。   听说真虹宗的唐真人之下,还有十大结丹高手,看来是倾巢出动了。如此大规模地驱动东海水气,需要布设一个规模空前的大阵,估计十个结丹高手都不够用,应该是唐真人亲自在东海主持,没准还遍邀同道好友,一同出手。   浓厚的雨云向大陆方向继续飘去,雨势渐大,杨云回到船舱,开始琢磨修炼上的事情。   这些天来,杨云的月华真经隐隐有了突破第七层的迹象,第七层的功法凝练的是肾、脾等处的经脉窍穴,每次修炼完了,杨云都有精力四溢,无处发泄的感觉。   尤其是到了海上的这几天,杨云根本不敢入睡,一旦睡着,总是不可避免地做起春梦来。梦中对象,有时是野丫头赵佳,有时是贺红巾,偶尔也会出现那个小宫女和红巾会九姑娘的身影,不过出现次数最多的,还是前世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   有时想起来也有点奇怪,前世的记忆就像一场梦境,自己对她的面貌印象都有些模糊了,却仍然残留着如此深厚的思念。   算一算在梦境中两人之间不过百年的缘份,分手之后,梦境中的杨云似乎受了刺激,过了很长一段纵情声色,游戏人间的生活,但是心底深处,一直牵挂不忘的,还是那个身影。   今世的杨云,心境却有所变化。对于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少了些伤痛,多了一些好奇和向往,就好像少年人看待自己的梦中情人一样。今生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谁知道自己和她之间会如何呢,也许他们两个根本没有机缘遇见,毕竟上一世双方是在东海结识的,但也许今生双方会有缘有份,结伴双飞,至死不渝,要是有这个机会杨云也不会放过。   少年不识愁滋味嘛,就算是乱世,也要笑着面对,哭也好,愁也好,饭还是要照吃,日子还是要照过,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点。前世的那种,在万丈红尘中打熬磨练本心,把本心变得像磐石一样的做法,今生杨云所不取。他现在的理解是,红尘沉浮之中,如果有一颗不动的本心,那就已经不是真心了。   修炼功法都讲究一个心境,心境领悟到了,和功法符合就能突飞猛进,要不然练到死都没有什么成就。杨云半自创的月华真经似乎没有什么限制,他悲伤也好,高兴也好,生气也好,忧虑也好,晚上修炼的时候都不影响。甚至有的时候,非常强烈的情绪反倒有助于修炼,所以杨云越来越喜欢在修炼前喝上一点酒。   就这样,杨云又成功凝练出了一个窍穴,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窍穴,就能突破到月华真经第七层。   如果突破到第九层,月华真气就能用来对敌了。至于现在,最常用的当然还是精元珠,月华真经修炼出来的真气,除了积累起来凝穴冲脉,其余的都用在了识海的开销。   这段时间,杨云每天都拿出一部分真气,转化识海边缘的混沌灰气,成功地将纳物箱空间扩大了几倍,现在的纳物箱或者已经不能叫箱子了,体积已经和一个柜子差不多大了。   这个空间出现后,里面就充斥着月华灵气,这些灵气来自于一直像吝啬鬼似的七情珠,它吸聚来的月华灵气有一部分,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注入了这个空间,以后就叫这里月华空间好了。   杨云像往常一样,开始祭炼转化识海边缘的灰气,突然间看到紫青色的光芒一闪。   “咦?!九华仙府的藏宝塔又出现了!”杨云急忙分出一丝幻月月光,投射过去。 第99章 法器   幻月光透过灰气,散射出迷蒙的光芒,准确地投射到藏宝塔的上面。在灰气中载浮载沉的八角宝塔,发出轻微的振颤,似乎想要摆脱月光的牵引。   “不好!”杨云急忙加强月光的力量,宝塔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似乎在发自本能地对抗月光的力量。   月光出自杨云的识海,也是他精神所幻化的,抓住这个机会,杨云分出一丝神念,投到了宝塔内部。   神念刚一进来,就变化出杨云的身体模样,他拍了拍身上,传来非常清晰的震动感觉,这让他有点分不清楚,这里到底是真实的空间,还是精神虚幻出来的。   如果说是实体空间,那为什么自己的神念可以显形出来,自己的修为可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可要是说是虚幻的,那些浓烈的法宝灵气该如何解释?   感觉到月华真气像流水般的消耗着,杨云不再去想这个挠头的问题,也许和太一混沌玄气一样,这里也是亦虚亦实的状态吧,他转而开始观察宝塔内部的情形。   这里应该是宝塔的第一层,月光无视宝塔的塔身,直接透射进来,仿佛一道明亮的光柱,在这宝塔第一层空间,有数百道盘旋飞舞的光芒,各种颜色都有,看得杨云眼花缭乱。只是这些光芒都有意地避开月光,似乎是不想落到杨云的手里。   “嗖”一道赤红色光华从杨云的身边滑过,他顺势伸手一捞,结果红色光芒从他手中一穿而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好像它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一个虚影。   又试了几道光芒,都是这种情形。这时透射进来的月光抖动起来,杨云知道这是月华真气不足的表现,自己必须离开了,否则月光消失,自己这个神念分身就会损失在这里了。   杨云的身体化为一道银虹,和月光融为一体,就要随着月光退出宝塔,突然,他看到一抹不起眼的银色光芒,它似乎感觉到月光即将离开,像眷恋的小鸟一样绕着正在消失的月光盘旋。   随便化出一只手一捞,手心里传来沉甸甸的感觉,这次竟然成功了!   杨云惊喜,这真是灯下黑呀,自己光顾着捞那些五颜六色乱跑的,这个乖乖的靠在月光旁边的宝贝,自己竟然临走之时才注意到。   顾不得过多思考,带着捞取到的宝贝,杨云的神念随着月光一起回到了识海。   回到识海之后,杨云立刻感觉到手中的重量消失了,失望地张开手掌,果然什么东西都没有。转念一想,这才应该是正常的事情,这里是识海,怎么可能容纳下实体的法器呢。   突然杨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扫了一下月华空间。   一枚枣核般的银色小梭,正静静地悬浮在月华空间中。   杨云迫不及待地离开识海,回到本体。神念一动,银色小梭凭空出现在船舱中,发出幽幽的银色光芒。   “法器!月属性的法器!”杨云露出喜色,虽然只是低级法器,但是根据前世梦境记忆,九华仙府收录的法器都是精品,即使是低级法器必定也有独到之处。   九华仙府的主人真是个大善人,所有的法器都没有设禁制,这个银色小梭也不例外。将神念探入,轻易地得到一段操控法诀。   小梭的名字叫做“月影如意卿卿梭”,竟然是一件飞遁法器,可大可小,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好似一枚枣核,大的时候可以变化成一条小船的模样,容纳十几个人没有问题。   就叫做月影梭好了,杨云想道。不愧是九华仙宝啊,这个小梭最大的特点,不是它能够飞天遁海,也不是它可以大小变幻,而是这个月影梭,在有月光的时候,可以自动吸纳月华灵气,自由飞遁,不需要使用者耗费真元。   这个特点对于筑基期以上的修行者有些鸡肋了,首先就是毕竟只是个低级法器,吸聚灵气的范围有限,因此自行飞遁的速度,相对于修炼者用自身真元催动,要慢了不少。其次就是,必须在月光下才能自行吸聚灵气飞行,这倒不奇怪,因为有月光的时候月华灵气最盛,其他时间的月华灵气浓度估计满足不了月影梭的要求。   如果没有月光,就要靠月属性的真元,或者月属性晶石来催动。   杨云虽然修炼的是月属性的功法,但是真元要到筑基期才有。不过月晶石倒是可以想点办法,实在不行就去一趟坊市,用灵草换几颗回来。   船舱中空间狭小,暂时无法试验启动月影梭的口诀。   研究完月影梭,杨云思索起来,为什么单单这个月影梭能够从九华仙府藏宝塔中带回来?其他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无疑每一件都是法器,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层宝塔,总共七层的宝塔里,还有多少法器、灵器亦或法宝呢。其他的法器为什么无法取出来?   如果说月影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它是月属性的,和自己功法的属性相符。想到这里,杨云恍然大悟。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要把法宝取回来,自己至少要有个地方放吧。现在自己的识海中只有月华空间一个实体空间,这是单一月属性的空间,里面充满了月华灵气,其他那些属性不符的法器当然取不出来。   看来要把藏宝塔中的仙宝搞出来,第一就是自己的识海中要有实体空间,第二就是这个空间的属性,要和仙宝的属性相符。   可是要怎么才能在识海中开辟出其他属性的空间呢,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杨云决定把这个问题交给还真殿来推演。   还真殿中再一次明光大放,殿中被透射进来的月光照得一片通明。随着杨云的心意,还真殿开始搜索查找收藏的各种功法,试图推演出一种能够让识海空间具备其他属性的方法。   不过还是遇到了老问题,月华真气不足,推演的速度太慢。这个事情自己着急也没有,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事情。多了这个推演的开销,炼化灰气的进度要缓上一缓了,好在现在月华空间暂时够用,藏宝塔中的宝物在推演出结果前,就算再去一次也拿不到手,倒是可以把炼化灰气的开销转到推演上。   做出决定之后,杨云悄悄离开了船舱。此时正当深夜,甲板上静悄悄的,除了几个值夜的水手就没有什么人了。杨云展开身法,避开值夜人的耳目,轻巧地跃下船舷。   人还在半空之中,一道银色的光芒闪动,月影梭凭空出现在海面,枣核大的梭身急速扩大,变成七八米长,两米宽的样子。杨云落到梭身上,银色的梭壁荡漾出一圈波纹,杨云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进入月影梭内部,里面充斥着柔和的银色光芒,月影梭从外部看是银色的,但是从里面向外看,梭壁就像是透明的水晶一样,可以看到外边的景物。   “太亮了。”杨云试了一下操控法诀,月影梭里的光芒暗淡下去,外边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月影梭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轻轻摇动,杨云开始试演操控功诀的各种功能。只见月影梭倏地一下没入海面,在清澈的海水中像游鱼般穿行,一会儿又回到水面破浪飞驰,最后腾空而起,在空中轻巧地飞行了两圈。   在一开始的潜行时,杨云控制着月影梭远离了海船,因此没有被了望的水手发现。试演完毕后,杨云又驾着月影梭从海面下方追上海船,然后紧贴着船舷,让月影梭笔直地向上飞行,等飞到快和甲板平行的位置,杨云将月影梭变小收回识海月华空间,一只手刚好够到船舷,借力跃上甲板,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依然没有任何水手看见。   杨云哼着小调回到船舱,这时看见他的人,也只会以为他是闲着无聊,到甲板上透了透气。   一边修炼月华真经,一边推演,偶尔也花费一些真气,进入经纶堂中感悟在大陈国子监记录下来的那些书籍,虽然是千篇一律的海上旅程,杨云依然过得十分充实,一点厌倦的感觉都没有。   船上其他人对杨云都有些敬畏,大陈探花的名头在那里摆着嘛。见杨云整天闭门不出,都以为他在钻研学问,一个个佩服无比,看来这探花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连旅途上都这么忘我地钻研学问,难怪他能金榜高中。   抱着这种想法,也没有什么人进入杨云单独居住的船舱去打扰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一天早上,船上的人发出欢呼,远远眺望见了东吴城的海港。   走出船舱的杨云看到远处码头越越来清晰的影子,他这时才恍然发觉,已经是第十一天,东吴城终于到了。   吴国,家乡,我终于回来啦! 第100章 召见   东吴城码头还是那个老样子,船来船往,一片热闹非常的景象。不过见识过天宁城的码头,这里不免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海船缓缓靠上码头,岸上一片锣鼓喧天。   “这是干什么,谁家娶媳妇跑到码头上来啦?”几个水手开玩笑地说道。   船停稳了,众人才发现,一个官员打扮的人,带着一群人正在迎候他们这条船。到了这个时候,人人都猜测出来,这些人是来迎接大陈探花郎的。   杨云回国前知会过东吴派驻天宁城的宋詹事,他和吴国国内可以通过飞鸽传书通信,如果有紧急的事情甚至有可能用到千里传讯符。因此有人来迎接杨云并不奇怪。   码头上的一个差役高喊道:“请问,杨云杨探花是不是在这条船上?”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为首的官员迫不及待地登上刚刚搭好的栈桥,走上船来。   杨云定睛一看,竟然认识,就是那个在礼部的苏主事,当时他光顾着和一个太监聊天,害自己白等了一个上午。   苏主事一眼就看到了杨云,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疾步过来,抱拳施礼道:“原来探花郎在这里,在下礼部主事苏阐,见过探花郎。”   杨云回个礼,笑着说:“原来苏主事还认得在下啊。”   “上次苏某有眼无珠,怠慢了探花郎。杨兄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和我计较啊。说起来也是缘法,杨探花坐船回国的消息传来,有旨意让礼部来人接船,我就马上找到尚书大人,厚着脸皮说认识杨公子,这才抢到了这个热差事,就是为了向杨公子当面道歉的。”   这个苏阐苏主事,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可是他却是一个真小人,能拉得下面子,能服软,他这么一说,杨云倒是不好再计较以前的龌龊了。   这时有司吏捧上来一套袍服,苏主事笑道:“还请杨探花回舱更衣,陛下正在宫中等候,要亲自召见探花郎。”   杨云点点头,回船舱换了衣服出来,是一身大红的进士及第袍服。衣服的颜色款式都和杨云在大陈穿过的那套差不多,不过帽子上的簪花比状元还多了一支。显然,这是对杨云能在人才济济的大陈取得探花的一种褒奖。   上岸后,牵来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请杨云上去。差役们当先鸣锣开道,杨云身后,随行人等刷地一下撑起青旗蓝伞,还有两面肃静回避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王宫走去。   一路上行人回避,议论纷纷,都在打听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状元服色的年轻人是谁。这时春考早已过去,哪里又出来一个状元游街?   有识字的人读着当先牌子上的字,高喊道:“是凤鸣府的杨公子,大陈探花!他回国啦!”   “哗啦”一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哪个是大陈探花?”“笨蛋,除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还能是哪个?”   “我看看,我看看——”   “杨探花,你真行啊,给我们吴国长脸啦!”   街边传来热情的喊声,人群推搡着,越聚越多,要不是开路的差役,杨云准会被人群围住脱不了身。   一些妙龄女子闻讯跑了出来,大胆地挤在人群里,向杨云含情脉脉地抛媚眼。杨云笑着挥手,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吴国女子比大陈的还放得开嘛,自己在天宁城游街的时候,那些大陈女子,都只敢藏在半掩的门后,比这里差远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几百年前吴国刚立国时,这里还属于荒芜的化外之地,虽然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吴国已经变得繁华起来,可是还保留着很多当年的遗风,吴国女子可不像大陈的那么含蓄,敢爱敢恨是她们的最大特点。像孟超讨到的章小姐那样害羞文静的,在吴国算是特例。   从东阳门入城,沿着大街一路行来,最后从昭华门进入王城,这段路花了大半个时辰,杨云是骑着马,可是煊赫的仪仗队快不起来,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小步策马走着。   进了王城,仪仗队离开,杨云也下了马,这里除了皇室成员,即使贵为一品公卿也不能骑马的,顶多御赐一顶小轿。   吴王接见杨云的地方是在御书房,此时朝会早已结束,不过几个朝中重臣都留了下来,吴王有意让大家都见识一下大陈探花的风采,顺便把杨云未来的职司敲定下来。   “凤鸣府举子杨云,拜见吾王陛下。”御书房中,杨云长身施礼。   “探花郎请起,赐座。”吴王赵翰光等杨云挨在几位朝廷大员身边坐下,笑吟吟地说道:“杨探花作的几篇文章,孤都读过了,果然是文采出众,就好像是凤鸣府出的锦绣一般精美华丽。而且文中颇有深意,如同披沙简金,往往让人掩卷深思啊。”   “陛下缪赞,杨云愧不敢当。”杨云谦逊了几句。   几位大臣也出言附和,杨云扫看了一圈,几乎吴国最有份量的大臣都在这里了。中了大陈的探花待遇果然不同啊,这要是留在国内,就算中个状元也没有这般待遇。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太师高远、左相李苍谰、右相田远中,这是吴国三大巨头,也代表了朝中三大派系。杨云心中念头急转,看来等会儿会讨论自己的职司安排,而这个职司安排,很可能从此给自己身上打上某个派系的标签。   果然吴王问道:“杨探花不羡大陈的高官,回到吴国,不知是否愿意出仕,帮扶孤家一把?”   “杨云是吴国人,自然愿意回到吴国出仕,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吴王大喜,“好,爱卿愿意出仕,是孤之幸,吴国之幸啊。”   想到本国的学子高中大陈的探花,然后又回国效力,这个事情无论怎样宣扬,都是大涨自己和吴国面子的事情。   “启禀陛下,臣在天宁城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位异人,他托臣带回一封书信,说是要面呈陛下。”杨云想起酒老的托付,说道。   “噢?拿来孤看看。”   有内侍接过信,呈了上去。   吴王赵翰光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御阶下面的几个大臣相互看了一眼,心中猜疑,到底是什么人写的信,看吴王的样子相当重视啊。   赵翰光快速看完了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直接把信揣到了怀中,定定神,向下面说道:“杨爱卿送信有功,等下孤自有封赏。李爱卿——杨爱卿既然答应出仕,吏部可有合适的职位出缺?”   李苍谰主管吏部,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当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海盐府的通判因病出缺,不知这个职位可合适?”   “爱卿意下如何?”赵翰光向杨云问道。   听到这个推荐,右相田远中眼皮跳了跳,海盐府是李系官员的大本营,从知府到同知,上上下下铁板一块,都是左相一系的官员,自己原本想利用通判出缺的机会,插一根钉子进去。不料李沧谰把这个职位推荐给了杨云。   到时候杨云掉到李系官员的水池子里,他如果想在海盐府作出一番政绩来,还不是得乖乖听李沧谰的安排?而且这样又堵死了自己的筹划,一举两得,实在是高明。   不过田远中本来就对争夺杨云不太抱指望,李沧谰是状元出身,在争夺士子清流方面原本就有天然的优势,加上杨云在凤鸣府中举的座师,也是李系的人,把杨云争取过来的希望不大。   太师高远代表了地方豪强世族,他对争取杨云更是没有什么兴趣。   通判是正六品,杨云探花身份,出仕原本应该是正七品,这一下子就提拔了两级,而且吴国国小,全国只有九个府,并没有大陈那样州一级的设置,通判虽然只是六品,可是在一府之地的官员中,论实际职权也仅次与知府和同知,算是一方大员了。   县跨越到府,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考验,杨云直接当上通判,他又这么年轻,日后即使没什么出色的政绩,熬年头资历也能在四十岁前升到中枢要职,这实在是一条青云之路啊。   而且海盐府有吴国最大的盐场,在那里当官的人一个个都富得流油,这个杨云出身贫寒,在众人想来,他无论如何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料杨云连思索都没有,就回奏道:“陛下,臣不想到府县任职。”   “噢?那爱卿是想进翰林院,还是六部之中的哪一个,说给孤听听。”   “都不是,臣想求一个筹海使的职位。”杨云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镇定地说。   筹海使?这是个什么职位?吴王为首的几个人的头上,都冒出大大的问号。 第101章 自立山头   “筹海使?本朝没有这个职位啊?”李沧谰诧异地说道。   “有的,开国三十二年至三十八年间,本朝曾经设置过这个职位。”杨云肯定地说道。   “来人,把内史令叫来,查一查这个筹海使。”吴王赵翰光吩咐道。   内史令很快抱着一堆旧书册来了,这一堆书册,是宫中所藏的开国三十到四十年间的典籍纪录。   吴国立国已经数百年,这些书册当然不是原始记录,而是后人抄录的,原本尽管用得是上好的纸张,也经不住几百年时间的侵蚀。宫中设有内史司,专门干这些事情。   即使不是原版,这些书册也有几十年历史了,在发黄的纸张中一番查找,内史令终于找到了关于筹海使的记载。   “国朝三十一年冬,东海逐浪国来使朝见,进贡珊瑚树一株,海珠三斛。太宗陛下赏以玉马、丝绸,逐浪国使进表欲与本国修好,来往通商,太宗陛下允准,下旨设筹海使司衙门督办此事,定衔正六品。”   “三十二年春,筹海使司正式成立,当年集船十五艘,随逐浪国使远航,三十三年夏初回国,余船十二,皆满载而归,获利甚丰。”   “三十六年,东海航路中断,当年远航船只无一艘回航。三十八年,遂撤筹海使司。”   内史令将挑选出来有关的记录当着众人念了一遍,又摘录出来,分送到吴王和几位大臣手里。   “这——杨爱卿,你是想重开筹海使司吗?可是现在已经有了市舶司,你如果对海事有兴趣,可以直接去市舶司啊。”吴王问道。   田远中心中一动,市舶司可是他的地盘。吴国海路商贸繁盛,来自市舶司的税收占了吴国国库收入的三成,是上上下下都极为重视的一大财源。   “陛下,市舶司负责的是来往大陈、北梁、清泉乃至南洋诸海国已经开通的商路,臣所设想的筹海使司则不同。”   “爱卿说来听听。”   “是,陛下。市舶司的职责是对已经成熟的商路课税,但是大海辽阔无边,未知的海国千万,如果能开辟出一条新的商路来,获利之丰是难以想象的。大陈的殷国公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吴国立国垂三百八十年,北临大陈,南接山越,属国的身份早定,在陆地上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虽然现在政通人和,民间富足,但从国势上来说,实已经过了顶峰,最近一百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除了锐意开拓海疆之外,臣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杨云在御书房中侃侃而谈,神采飞扬。   “重开筹海使司,集聚人才,探索海外商路,和市舶司相比,一为守成,一为进取,二者皆不可或缺。”杨云说完后,希翼地看着吴王。   这小子原来野心勃勃,不甘心为人手下,想别出蹊径自立一个山头啊。三个大臣都有这样的想法。杨云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几位大臣年老成精,越是岁数大越是多疑,心中不免觉得杨云是嫌弃他们老朽,不愿意在他们手下当差。   合辙我们都是守成的,是吃现成干饭的家伙,只有你这个小子是锐意进取的英才?就连清流的领袖,李沧谰的面色也有点不自在起来。   身为大臣当然都胸有城府,谁也不会此时跳出来反对,免得给吴王留下自己嫉贤妒能的印象。不过虽然没有表露,吴王赵翰光也清楚他们的想法,君君臣臣几十年,谁的心思也瞒不过谁。   其实赵翰光作为上位者,挺欣赏杨云这种打破藩篱冒头的行为,现在朝野上下各成派系,里里外外绞成一团乱麻的局面,他也有些无奈,有些厌烦,杨云的提议也许能成为一道清风,给吴国这一潭死水带来微澜?他又想到怀中的那封信,虽然里面没有提到杨云,但是老祖宗既然让此人带信回来,肯定也是高看他一眼,也许他真能做出一些事情来。   想到这里,吴王也不征询大臣的意见,直接说道:“甚善,既然本朝曾有先例,开立筹海使司又有这般好处,那就依杨卿所请——李卿,你去督促吏部,在半个月内拿出筹海使司的定制来,筹海使司正使,就暂定正六品,下面的建制你让吏部拟出详细的条陈。”   “是。”李沧谰答应地甚是爽快,反正只是个正六品的衙门,而且还是个暂时的。如果杨云不能在一两年内开创出一番局面来,他这个正六品的使司就当到头了。到时候就算转为他职,这从政上的污点就再也抹不去了。年青人啊,就是喜欢说大话,等他真上了手,就知道论事易,做事难,做事易,成事难的道理了。   “这些事情易办,不过要新设一个衙门,需要有日常的开支,还有既然是筹海使司,免不了要遣船出海,这些花销就要田相想办法了。”   田远中微怒,心说你个老东西,自己做好人,倒是想让我出来做恶人。   可是这个恶人他还不得不做,他主管着户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吴国虽然国势太平,民间富足,但是官吏冗员也一直在增长,加上祭祀、宗族、军备、学政等等开销,国库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余钱。   “启禀陛下,这个筹海使司的官吏薪俸,还有日常支用,都可以比照着市舶司来,这些钱户部咬一咬牙,还是开支的出。可是遣船出海,这个事情花钱就没有边了。到时候是派一条船,还是十条船出去,船大船小,船上水手的招募费用,是不是要派兵上船,这兵员的装备开销。还有这船是建是买,采购货物所需费用,另外海上风险甚大,如果船只损毁,损失不说,还要额外支出抚恤的费用。这些钱户部是万万承担不下来的。”   “这些开销不用户部支出,由筹海使司从民间自筹。不过如果新开辟出商路来,筹海使司要独占商路二十年,到时候市舶司可不要来收税。”杨云说道。   “田卿,这样可行?”吴王赵翰光问道。   “如此,臣无异议。”田远中和李沧谰的想法一致,这个筹海使司,多半和吴国朝廷上的很多事情一样,最后难逃虎头蛇尾的下场,现在吴王正在兴头上,实在没必要去扫他的兴,何况只是官吏薪俸和日常开支的话,一个正六品的衙门而已,如果户部说拿不出这笔钱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从皇宫里出来,杨云心中喜悦,当上个正六品的筹海使,当然不算什么,但是这是一个独立的衙门,上上下下的事情都由自己一人做主。最关键的是,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东海了,那个逐浪国杨云梦中的前世去过,和吴国中间隔着万里海疆,旁边还有乘风和牵星两个岛国。   这三个岛国前世里似乎没有受到乱世的波及,如果能走通到东海三国的航线,到时候如果吴国事不可为,至少可以带着家人扬帆出海,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东海三国是千多年前大陆漂流过去的移民所建,无论气候还是人文都和吴国比较相似,父母在那里生活应该可以习惯。如果东海三国走不通,那就只能考虑南洋的海国或者山桂了。不过那里气候炎热,瘴疠盛行,和当地人语言不通,实在不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更糟糕的是,南洋号称有三千海国,相互之间争战不断,而山桂在大陆上,虽然前世的北梁大军在山桂折戟而归,但谁知道这一世会有什么变化,而且北梁大军是打到山桂国内才遭到败绩的,因此这些地方都不是良选。   可能很多人认为自己建立这个筹海使司,是年少轻狂不知深浅吧,他们肯定会躲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就让这些人等着大吃一惊吧。 第102章 冷衙门   吴国王宫内,宛凝宫。赵佳在几个月前终于结束了让她痛苦不堪的礼仪学习,学完礼仪,她看上去确实文静了许多,除了偶尔还悄悄跑出宫外游玩,不过至少懂得带上护卫了。在父王母后面前的举止也娴静了许多,让两个人放心不少。   吴王和王后两个当年并不想把赵佳送进山中学艺。可惜,送长公主进山是吴国成立几百年来,一直传承下来的一个规矩。   赵佳拜入的煌明剑宗,和吴国王室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皇帝本人的次子和长女六岁起都要进煌明剑宗修行,不过区别是,除非皇长子死亡或者被废,否则二皇子永世都不会出山,会一直在宗门中修炼下去。而长公主则会在修炼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出山,由王室选择一个良配,长公主成亲后会负责掌管煌明剑宗在吴国世俗界的力量,直到下一代的长公主来接手。   皇室先辈如此安排煞费苦心,从作用上看,几百年来保持了皇位的平稳交接,兄弟萧墙的事件也比较少。   煌明剑宗和吴国皇室,一明一暗,几乎是互为表里的关系。而王室掌控的官方力量,和长公主掌控的宗门世俗力量,又是一明一暗,两种力量相互扶助,但同时也有相互制衡监督的意思。   王位是世袭的,长公主执掌的势力却不传给儿子,而是交接给下一代长公主,这种安排是为了避免外戚做大。   吴王和王后狠下心逼迫赵佳练习礼仪,其实是在为她的出嫁做准备,这个女儿性子太野,从小就在山门中修炼,偶尔回家一趟,父母欣喜之余也缺了管教,现在不磨一磨,担心她将来不会为人处事,和夫婿的感情不和。   赵佳哪里知道这些,表面上收敛了一些,其实背地里依然故我,回到宛凝宫,把大门一关,立刻旧态复萌。   “去——把人靶拿出来!”赵佳吩咐道。   “是,公主。”   宫女们飞快地拖出一个木头假人,立在院子里,木人身上还像模像样地套着衣服。   一道红光从赵佳的腰间盘旋而出,绕着木人飞旋了几圈,木人顿时化作了漫天的木片。   “不知公主为什么又生气了,这回的木人好可怜,被毁得好彻底。”宫女们肚子里暗自嘀咕着,心中哀叹,今天晚上又要熬夜扎木人了。   “哼!臭杨云,居然跑到大陈去,害得我在东吴城像个傻子一样等着,还偷偷跑去贡院看榜,可恶之极!”赵佳连连挥剑,恨不得把木头全部削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才解恨。   软红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的怒火,突然吐出一道鲜红的剑芒,嗤的一声,凌空击中一块木片,顿时将其爆成了一团碎屑。   赵佳呆住了,这——这是剑芒呀,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突破到引气期啦?   ……   建立筹海使司的事情成为定局,吏部也没有为难,很快就发出批文,同时通过邸报将筹海使司成立的消息正式通报全国。吏部尚书相当大方地给了杨云一批空白告身,让他自己去委任官吏。一付随他怎么折腾,这边完全放手不管的架势。   杨云也不客气,拿着告身就开始拉人。可惜虽然是空白告身,委任的人也得有正式功名,而且品级不能相差太多,最高可以提拔一品,否则吏部还是可以将任命驳回。   杨云的这个筹海使司在东吴城中无人看好,有正式功名的人在哪里混不到一个官做,何必到这个看上去像闹剧一样的筹海使司冒险。   杨云是大陈探花不假,但这只表明他文章写得好,并不能证明他在海事上也能搞出一番名堂。   何况筹海使司可是要出海的,茫茫大海,哪个当官的肯拿自己的老命去冒险?   忙碌了七八天,除了招募到一些司吏,正式官员就拉到一个叫做焦源的,这个焦源举人出身,混了几十年才是一个八品笔帖式,还是在一个清水衙门里,家里老婆孩子一堆,在官员中实在窘迫不堪。所以他牙一咬进了筹海使司这个最冷的衙门,被杨云任命为七品的主事。   杨云上书要求把筹海使司衙门建在凤鸣府,他上书的理由是东吴城的码头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将来开辟出新的航路时甚为不便。京城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纷纷都笑着说,杨大探花在东吴城忽悠不到人,打算回到地方去,继续接着忽悠。   吴王和吏部很快批复同意,对众人的嘲笑杨云不以为意,别人觉得他傻,他还不想留在东吴城呢,这里高官太多,总有施展不开手脚的感觉,还是凤鸣府好,而且离家又近。   在新任主事焦源的建议下,杨云拜访了一趟当朝太尉薛明义。   薛明义是朝中除了太师和左右相之外官职最高的人,不过他主管军事,所以上次在御书房讨论杨云的职位安排时没有在场。   杨云找薛明义的目的,是听焦源说,只要走通薛太尉的路子,就能搞到水师战船。焦源虽然混地落魄,可是毕竟在东吴城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些门道比杨云清楚多了。   杨云想出海,当然是水师的海战船最合适,船身坚固、耐风浪,而且有强大的武备。   薛太尉掌管全国的军队,他听到杨云表明来意后,笑着说:“杨使司你这可是找错人了,筹海使司的事情我是支持的,可是军船不能挪作私用,这个忙老夫可不敢帮啊。”   “在下并不是要用现役的,那些退役或者临近退役的军船,据在下所知,颇有一些卖给了私人,不过想买这种船,都要军中有人才行,难道军中还有人能大过薛太尉去?您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薛太尉一听,知道杨云明白其中的道道,不好糊弄。所谓私人不能拥有战船的规定,其实这些年来早已名存实亡。颇有些水师军将,将好好的战船报废,然后相对低价卖给那些跑海的商人,反正水师的战船自然有朝廷给补足,这种事情从上到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都是下面的人搞出来的事情,老夫略有所查,正打算狠狠管纠一番。”薛太尉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筹海使司也是朝廷的衙门,用几艘战船是名正言顺之事,老太尉就算不给在下面子,也得给吴王陛下面子呀,杨某此举可是奉了上喻的。”杨云抬出吴王,一番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搞到了薛太尉的一张帖子,兴冲冲地走了。   “这个杨云,还真想出海,真是初生牛犊啊。”薛太尉感叹一声,他对杨云倒没什么恶意,毕竟文武有别,杨云风头再足,也威胁不了他的位子。而且杨云在大陈殿试的文章流传甚广,里面要求陈皇重视武备,居安思危的意见,其实放在吴国也是适用的。   吴王在看到那篇文章的次日,就召见了薛太尉,询问了一番全国的兵事,并且有意在明年的国库支出中,增大拨给军方的份额,这件事情要是能成,还算是沾了杨云的光呢。   在吴国朝野上下关注、轻视、怀疑、抵触的目光中,杨云一直忙到了五月底,终于把一堆繁琐的事情处理妥当,带着唯一的一名属官焦源,和七八个司吏,乘坐海船离开东吴城,去凤鸣府正式建立他的筹海使司衙门去了。   杨云一走,关于筹海使司的事情就渐渐淡了下来,京中普遍认为杨云干了一件蠢事,好不容易名扬天下,吴王也青眼有加,不趁着这个时候留在都城,进一步加强圣眷,反而跑到外地去。这人一走茶就凉,等吴王对他的兴趣减淡,筹海使司又搞不出什么名堂,恐怕就是他这个官当到头的时候,不少人都等着到时候狠狠参他一本。   猖狂的少年人,总是要得到教训之后,才能明白官场中的一些道理。 第103章 初建   吴国王宫中。“什么!让我嫁人!”赵佳张大嘴巴,里面足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奴婢是听王后宫里的人说的,公主千万不要说出去呀。”一个宫女惶急地说道。   “不行——我得去问个明白。”赵佳拔腿就跑。   “公主!公主!”宫女在后面边追边喊。   赵佳穿着一身拖地的宫裙,她提着裙子下摆依然跑得飞快,很快把后面的宫女甩没了影子。   “父王、母后。”到了后宫,不料吴王也在这里,赵佳总算是还记得行礼。   “怎么这么慌张的样子,成何体统!”吴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才几天,学的礼仪又忘啦?”   “唉呀——父王母后,这里又没有外人,干么讲究那么多,我们一家人都生份啦。”赵佳扯着两个人的衣袖,撒娇道。   “唉!”吴王长叹一声,不过看见赵佳这个样子,心头到底软了下来。他的子嗣还行,有七八位王子,可是不知为何,女儿只有赵佳这一根独苗,从小又聚少离多,一向是宠溺惯了的。   只恨赵佳是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必须承担历代长公主的重担,否则说什么也不肯送到山里去。   “算啦,以后在宫中就不用这么讲究了,不过佳儿,以后你到了夫家,可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要记得那些学过的礼仪。”王后说道。   听到母后主动提起,赵佳连忙接过话头:“我才不想嫁人呢,我就留在宫里陪着父王母后。”   “傻孩子,女儿家总是要出嫁的,你总不能在宫中留一辈子啊。”王后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意中人?”   “啊!?没——没有。”赵佳羞红了脸,双手绞着衣角。   “那就好,母后为你物色了一个,年少有为,文才出众,虽然家世差了些,出身寒门,可是为人很是不错,事亲至孝,你将来要是嫁过去呀,可一定要好好侍奉公婆,善待小姑,还要和妯娌们好好相处,切莫因为自己的王家身份而轻慢他们,要记得,夫妇是同林鸟,要相互扶持一辈子的,你对他的家人好,就是对他好。”王后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导女儿。   赵佳听得心中怦怦乱跳,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翰林院中的人对他也是交口称赞,说历科的状元中,他的文才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比不上那个中了大陈探花的杨云,可是在国内的同龄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王后继续絮叨着,却没注意到,赵佳的脸色已经变白了。   “父王母后,我头晕,先回去啦。”赵佳说完飞快地遁走。   以为女儿是害羞才离开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心想野丫头一样的女儿,竟然也会有怕羞的时候。   第二天,王宫中传出吴王愤怒的吼声,“什么!怀h公主不见啦!”   “是,宛凝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只找到一封书信。”   吴王接过信,气得双手发抖,好几下才拆开,认出信上是女儿的笔迹。   信写得非常简单,里边就一行大字:“父王母后,我还不想嫁人,所以出去玩一阵,玩累了就回来。”   “这个野丫头。”吴王气得嘴唇抖动,大吼道:“给我派人去找!找不到别回来!”   “属下遵命。”   大内侍卫首领退下后,吴王颓然坐到宝座上,这个野丫头,怎么就不能让自己省点心呢,自己还以为礼仪课让她转了性子,不料这次不但旧态复萌,简直就是变本加厉,居然不告而别离家出走。   等抓回来,立刻就让她嫁人,吴王恨恨地想到。   ……   杨云从船上下来,双脚踏上了凤鸣府的土地,这次没有人大张旗鼓的迎接,知府衙门派来了几名下级官吏而已。进了官场就有官场的规矩,杨云也能理解这一点。   不过让杨云喜出望外的是,他在码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二哥!虎哥!”   杨岳笑着走上来,“三弟你终于回来了。”   陈虎却连连摆手,“可不敢当你这么叫我,你都当上老爷了,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   “哈哈,一个六品官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咱们还是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杨云确实不把这六品官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陈虎却不这么想,他暗自乍舌,六品官还没有什么,知县老爷才是七品而已。   “你们看看,我这个衙门号称六品的建制,可是从上到下就我们这几个人。”杨云往身后一指,此时从东吴城中招募的焦源和几名司吏刚刚下船。他们此次都是孤身上任,打算稳定之后才把家眷接过来。   等属员们下船并取了行李后,杨云手一挥,“走——先去看看凤鸣府给我们准备的衙门,然后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知府衙门的司吏找来马车,一行人坐着车,一路来到新衙门。   在确定筹海使司设在凤鸣府后,吏部就有行文过来,要凤鸣府负责准备一处办公的衙门。时间紧迫,新建当然来不及。不过凤鸣府富庶,从府库中支钱,在城东买了一座大户人家的现成宅院,改建了一下,里面还来不及改完,先按照六品官衙的制式改建了大门和正堂,昨天刚刚完工。   杨云带着众人里外看了一圈,对新衙门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后院还有一个后花园,院舍也比较多。   “云弟,以后这么大的院子都是你住的啊?”陈虎赞叹道。   “你也可以住进来的。”   “什么?这是官老爷的府邸,我怎么能住?”   “有什么不能的,筹海使司衙门里有一班衙役的编制,不如你来当衙役班头,我也能放心。”杨云说道。   陈虎大喜,“好啊,一个班头我能做得。”   二哥杨岳微微一笑,心说这个虎子为人不错,对朋友也热心,就是对富贵之事比较上心,做一个班头就把他高兴成这样。不过自己的三弟当了官,这衙役班头确实用自己人比较放心。   新建衙门的好处就是,除了正式官员,由于需要有功名者才能担任,其他的吏员等不入流的角色,杨云都可以一言而诀,不像那些旧衙门,里面根深蒂固,有些吏员的位置甚至是家族传承数代的,就算是主官想动也不容易。   “老孟和连平源怎么样啦,都在干什么呢?”杨云问道。   “源子还行,又从老家拉来了一批人,现在霞岛上热闹极了,他跑通了到清泉的航路,这半年赚了不少钱。不过孟超有点惨,他中了举人以后,总是候补不到官职,一直呆在家里。章小姐进门以后肚子争气,现在已经有孕了。”   “怎会候补不到官职?”杨云皱眉问道,凤鸣府的下级官员职位,应该没有那么紧张吧,他知道孟超不是个挑三拣四的人,应该是出了其他问题。   杨岳看看四周,闲杂人等都在远处,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府中白家搞的鬼。”   “白麻子家?我们上次的事情应该没有漏风呀,他们为难老孟干什么?”杨云几个人曾经把白府二公子暴打了一顿,不过那时是装扮成来自北梁的好汉,除了他们自己,别的人都不知道。   “听说是白麻子嫉妒孟超娶到了章小姐,虽然当初是他们家嫌弃章小姐有病,借口八字不合拒的婚,但是章小姐病好了嫁给孟超以后,白麻子又后悔到嘴的美人飞了,扬言要孟超一辈子出不了头。”   “一个跳梁小丑,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正八品的典使职位,回头就让老孟补进来,气死那个小子。”   “那倒是好,这样老孟也能在章小姐娘家人那里抬起头了。”杨岳说道。   杨云寻思着,筹海使司办公的地方有了,自己下面正式官员有焦源、孟超二人,暂时不用增加,反正这个衙门没多少日常事务要处理。普通的事情让那些吏员做就行了,他打算再补充一些司吏,建一班衙役,这些人都好办,让二哥和陈虎去挑人。   筹海使司因为要出海,船上需要护卫,因此还有一队巡检的编制,巡检是从九品,照理来说需要有功名的人担任,但是地方上的实际情况,巡检算是半个军职,有时也免不了要打打杀杀的,因此担任者往往是一些乡霸豪强之流。霞岛已经归入静海县管辖,连平源也顶了一个乡民护卫队长的名头,把他提拔成巡检是名正言顺的事情,给吏部行个文,批复一下就行了。   这样一来,这个筹海使司衙门的架子就搭起来了,而且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接下来就要准备出海的事情,乱世正式来临还有一年,自己一定要在这一年里把后路先安排妥当。   第二天,杨云拜见了凤鸣府知府、同知和通判这三位府中的巨头。恰好这三个人分属朝中的三大派系,知府是右相田远中的人,通判是左相一系,而同知白明远,就是那个白麻子的父亲。白府是凤鸣府的豪强世家,他们自然是太师高远一系。   想想也不奇怪,凤鸣府是南吴首府,一向有小东吴城的称号,朝中的势力不向这里伸手是不可能的。而且南吴多山,和北吴的平原地形有很大的不同,两地之间陆路交通甚为不便,因此更显得凤鸣府的重要性。如果凤鸣府出现一个一手遮天的豪强,只要把连通南北吴的几处山口一卡,不怕水师威胁的话,完全可以关起门来称王称霸了。   福国公赵翰广的封地设在凤鸣府,而且拥有大片的土地和潜在的权势,并不完全是吴王对这位兄长的敬重,也有王室加强对南吴控制的实际考量在其中。   知府正五品,同知从五品,通判六品,和杨云这个正六品的筹海使司,相互间没有隶属关系,可以说从官位上他们基本是平等的。不过从权势上来说,即使三人中排在最后的通判,也比杨云这个所谓的筹海使大了无数倍,他们都对杨云投以异样的目光,实在无法理解杨云为何会放弃担任海盐府的通判一职。这分明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嘛。   晚上的时候,杨云拜访了一趟福国公府。   福国公赵翰广算是他的熟人了,两个人攀谈了好一阵,期间赵翰广还拿出杨云当年那张三千两的拜帖,取笑了一番。   当时三千两银子对杨云就是天文数字,可是现在,如果能把这张拜帖要回来,杨云宁可掏上三万两银子。银子好还,人情不好还啊。   赵翰广倒是对杨云多有勉励之词,还自掏了一万两银子的腰包,算是资助筹海使司出海之用。 第104章 大打出手   凤鸣府中也没有多少事情,忙了几天就差不多了,让焦源在衙门里留守,负责处理往来的公文,杨云和二哥、陈虎一起,登上霞岛派来的一条海船,向静海县驶去。   算一算从杨云去年十月离家,到现在已经将近八个月了,他早已经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船行甚速,一夜就到了静海县码头。   杨云离家的期间,父母已经搬进了在静海县城新买的一所大宅院。   新家离码头不远,三个人也没有找马车,就这样走着过去。杨岳一边走一边说,“小月村太偏僻,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而且大嫂马上要进门了,家里原来的房子也不够用,父母就答应搬到县城来了。”   “新宅院有了,大哥也该迎娶碧枝姐了吧。”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啦。看——前面那个院子就是我们的新家。”   几个人加快脚步,还没走到家门,一个人在门口远远望见杨岳,一路小跑迎过来,身上穿着蓝色的仆役装。   “二老爷和虎爷回来啦,这位是三老爷吗?”   “嗯,这就是你们的三老爷,可得认清楚啦,别以后见面不认识闹了笑话。”   “哪能啊,三老爷是文曲星下凡,小人看见这一回呀,绝对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这吃饭也想,睡觉也想,绝对忘不了!”   杨云听得身上一阵恶寒,往里走的时候悄悄拽了二哥一下,“这什么人啊?”   “噢,你是说杨喜吧,他是谄媚了些,不过这个人不坏,干事也精干,现在当着家里的管事。他原来是个破落户,家里的婆娘和几个孩子饿地嗷嗷叫,去偷别人的吃食,给人抓住打了个半死。我看见他可怜,就借你的名头把人救出来,不料他就改了姓,自卖自身到咱们家当家仆,干了几件事情都比较得力,这才升到管事的。”   杨云点点头,不知不觉间,自己家也慢慢有大府第的气象了嘛,这连管事都有了。   杨喜抢着一溜小跑进去报信,他算计着这两天杨岳就会带着三老爷回来,天天在门口守着,终于第一时间接到了人,在杨云面前露了个脸。这个人鬼精,知道虽然杨云只是三老爷,但是这偌大的家业基本都是三老爷挣回来的,得到他的支持,自己这个管事的位子才能坐稳。   杨云踏进正院,一眼就看见倚门相待的二老,眼睛顿时就湿润了。   “爹、娘,三儿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二老抹抹潮湿的眼角,脸上绽放出笑容。不管小儿子在外面取得了多大的声名,在两个老人眼里,他还是那个膝下的幼子,孤身一人在外,总是牵肠挂肚的。现在回来就放心了。   “小妹呢?”杨云问道。   “她啊,一早就找你新媳妇说话去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都讨了一房媳妇啦,怎么上回的家书里也不提一句。”   “什么!?”杨云惊呆了,自己哪冒出的一房媳妇啊。   二哥杨岳看来也不知道此事,否则他不会不和自己提起的。   “娘,三弟哪来的媳妇呀?”杨岳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替杨云问了出来。   “呵呵,三儿出去一趟也学坏了,在大陈什么天宁城里,遇到一位姑娘,答应娶人家为妾,前天人家带着嫁妆找上门来啦。三儿,你是不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和我们说呀。没关系,你现在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这个姑娘虽然话不多,但是能看出来是个好人家的闺女,人家都千里迢迢上门了,你可不能薄待啊。”杨母说道。   “这位姑娘现在哪里呢?”杨云支吾了两句,问道。   “就在西跨院,杨喜——”   “小的在,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带着三老爷去西跨院。”   “是!三老爷,请随小的来。”   杨云跟着一路向西跨院走去,心中猜测是谁这么无聊假扮自己的妾室。   “三老爷,就是这个院子,小的就不进去啦。”杨喜心想,三老爷年轻气盛,这刚刚回来遇到如花似玉的如夫人,指不定要干点什么,自己还是回避为妙。   杨云没理他,一脚跨进院子。   两个人正在院子里聊天,看见有人进来一起抬头。   “三哥!你回来啦!”   小妹杨琳惊喜地喊道。   “嗯,刚刚回来。”杨云说着话,眼睛向小妹旁边那个人瞅去。   “九姑娘!”杨云失声喊道。   他进来前盘算到这件事情是红巾会的手笔,记得在天宁城那个牛肉汤馆里,贺红巾说过要给自己谢礼的。   后来贺红巾一直没提谢礼是什么,杨云也没有问,离开天宁城后,这件事情就被他抛之脑后,想不到谢礼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听说过红巾会中有一批色艺双绝的妙龄女子,她们都是从小在红巾会中养出来的,通过这批妙人红巾会和不少权贵勾上了关系。他猜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妾室多半是这种情况。但是万万料想不到,居然会是红巾会的九当家自己。   “咯咯——”杨琳在一起笑了起来,“三哥,都答应娶人家了,你怎么还叫九姑娘呀?”   “去,小孩子别在这里掺和。”杨云说着把小妹往外推,杨琳嘴里说着不走,一边乖乖的被推出了院子。   砰!杨云关上院门。   回头说道:“九姑娘,你们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吧?”   “不是开玩笑。”九姑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云摸摸鼻子,“我还没那么大魅力吧,能让红巾会的九当家来当我的小妾。”   “我柳诗烟说一不二,既然说了是你的妾室,那就是你的妾室,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   “原来你叫柳诗烟呀,好名字。你到这里来是贺红巾的主意吗?她怎么想的?”   “大姐原来想从会中为你另选一个姑娘,是我主动要求过来的。”   “为什么?”杨云问道,他想了想和九姑娘就打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道,自己有那么大魅力,让她巴巴地从天宁城追来以身相许吗?   “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我当你的小妾,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少可以帮你守护家人的安全吧。”   杨云想想也是,自己干的事情越来越大,确实家中需要保卫的力量。别的不说,四海盟的邹韬应该能查出自己的身份,凤鸣府中就有四海盟的分舵,派人来对付自己的家人,这种事情不可不防。   好在杨云行事一向低调,这里又和大陈相隔甚远,估计邹韬本人是不会亲自上门来找麻烦,否则杨云只能暂时带着家人远避了。   九姑娘柳诗烟年纪虽然轻,但是功夫确是红巾会那几个女人中,除了贺红巾之外最高明的,她已经修炼到了凝气期的高段,过不多久就有可能突破到先天。这种资质放在任何一个江湖帮派中,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这也是杨云不相信她会来当自己小妾的一个原因。   “好啦,我也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相信你迟早会自己说出来。不过既然待在我家里,就帮我看护一下家人。如果有让我帮忙的,我力所能及的话也会做的。”杨云说完,推开门走出院子,一眼就看到杨喜在那里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事儿?”杨云问道。   “三老爷你出来啦!”杨喜大喜,“又——又来了一位夫人,刚刚进了正院。”   “什么又来一位夫人?”杨云纳闷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来了一位天仙化人般的姑娘,进门就问三老爷在哪儿,小的把人支到正院,这才跑过来报信,只是院门关着,一时不敢打扰。”   杨云气得用手捂住额头,这闹得又是哪一出啊。   回到父母所在的正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脆响,好像是瓷器摔破在地面上的声音。   接着一个身影冲了出来,“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是杨云那个死东西的小妾啦!”出来的人一边喊着,刚好和杨云撞了个对面。   “赵佳!”杨云失声叫道。   “杨云!”   杨云心中郁闷,这个赵姑娘也太会记仇了吧,自己不过是骗了她几张符录、一颗丹药,然后在凤鸣府花街戏弄过她一次,至于找上门来吗。   “呵呵,原来是赵姑娘,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杨云连忙向跟出来的父母解释道:“这位是赵姑娘,是我之前结识的一位朋友,二哥也认识的,二哥呢?”   “出门找你大哥去了。”杨母说道,“原来是赵姑娘,对不起啊,刚才是我没弄清楚,胡说八道来着。”说完还瞪了一旁的杨喜一眼。   杨喜如临考妣,自己平时脑子挺清楚的啊,今天怎么犯迷糊了。看见一个美貌的单身女子来找杨云,就以为也是和先前的那位夫人一般,心里光想着不能让两个夫人撞在一起,于是自作主张把人领到正院,话也没说清楚,害得杨母也跟着误会了。   这下没在三老爷面前讨了好,还把老夫人得罪了,自作聪明的杨喜欲哭无泪。   赵佳看见杨云当时就想发作,可是当着他的父母,还是按捺住了火气。等人一散光,场中只剩下她和杨云,立刻凶相毕露。   “好你个杨云,上次在凤鸣府竟敢戏弄我!”越说越恨,当下抽出软红剑就是一剑。   “喂!你真打呀,要人命的啊!”杨云呼喝着错步闪开。   他如果不闪还好,赵佳只是想割碎他的衣服领子,惊吓他一下出出气,不料大半年没见,这家伙居然长本事了,竟然还能躲开,一气之下不管不顾地全力出手。   “野丫头!这是要杀人怎么着。哎?你什么时候突破到引气期啦?”杨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拔含光剑。   含光剑还没拔出来,场外飞来一道白惨惨的鞭影,和软红剑碰在了一起。   九姑娘柳诗烟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鞭,挡住了赵佳的软红剑。   “好啊!居然还藏着帮手!我连你一块打!”赵佳怒喊道。   柳诗烟一声不吭,把毒牙鞭挥舞的如同蛟龙一般,和赵佳大打出手,剑影鞭风纵横,院中的树木花草遭了殃,被摧残的七零八落。   一道散逸的剑风劈断了一根树枝,差点砸到躲在树后偷看的杨喜。他骇了一跳,急忙向远处逃去,一边逃还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不好啦!两位夫人打起来啦,好凶悍!还说新来的不是夫人,要是不是两个人能一见面就打起来吗,我要赶紧告诉老夫人去。”   杨云的耳朵多灵啊,听得一清二楚,恨得他差点想提着含光剑追上去,把杨喜砍成个十七八段。 第105章 担不起   赵佳和九姑娘柳诗烟此时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赵佳虽然刚刚突破到先天,软红剑吐出的剑芒时灵时不灵,可仍然逐渐占到上风,如果不是她打斗的经验比柳诗烟差了很多,现在早已取胜了。   杨云守在外边,先三言两语把闻讯而来的人都打发走,然后拖了一把椅子,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悠然坐下观战,就差拍双手叫好了。   赵佳一怒之下,还不熟练的先天真气顿时走岔,一阵剧烈的咳嗽,反被柳诗烟抓住机会一顿抢攻,闹得她手忙脚乱。   感觉真气越来越难以控制,再打下去就要受内伤了,赵佳丢下一句话:“你们等着,本姑娘还会来的!”说完一收软红剑,飞身而走。心里恨恨地想,等我几天,把先天期稳定下来,再来要你们这对狗男女好看。   柳诗烟把长鞭收回,长长的一条鞭子,上面还缀满尖利的毒牙,也不知她怎么收的,竟然完全隐藏到裙摆下面。看着她婀娜的身姿和摇曳的长裙,谁能想到里边还藏着要人命的武器。   “总算走了,你的功夫确实不错。”杨云赞道。   柳诗烟的面色却有点沮丧,怔怔地出着神。刚才那个女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嘛,她竟然已经是先天高手了,尽管是刚刚突破,但是毕竟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从此就是天地之别。   “我要回去修炼了。”柳诗烟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齐聚,乐融融地一起。   中间免不了提起杨云的事情,杨母教训儿子:“三儿,你这趟出门,到底招惹了多少位姑娘?怎么这还没几天,就来了两位啦?”   噗!杨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双手连摆不止。   不料杨母会错了意,“五个?还是十个?”   杨云差点被汤噎死,好不容易咽下去,才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五个十个的,一个都没有!”   “不对呀,就算今天来的那位姐姐不算,先来的柳姐姐至少是一个呀?”杨琳坏笑着说道。   杨云狠狠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杨母絮絮叨叨地说:“唉,你也大了,不管你招惹了几个姑娘,既然她们对你有意,你就不要辜负了人家,好好和她们说说,不要一见面就像仇人似的打打杀杀,闹得家宅不安,你又不是只能娶一房媳妇,有什么好闹的。不过你将来的大房啊,一定要找一个镇的住的大家闺秀,否则你这内宅可有的闹腾了。”   杨云听得直翻白眼,其他人却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急忙转移话题,“对啦,我这次回来,给大家都带了礼物,人人有份。”说着杨云笑眯眯地拿出一堆盒子,这些盒子是他在凤鸣府买的,里面装的是他给家人带回来的各种灵丹。   除了给父母的延年丹是在天宁城坊市用灵草换回来的,其他的灵丹则是回国以后,在东吴城盘角巷坊市,又出手了一株灵草换回来的。   “你这孩子,你爹你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要珠宝干什么?”杨母看着小小的盒子,以为里边是珠宝之类,开口说道。   “不是珠宝,是丹药。”杨云把盒子分给众人。   “丹药?”众人接过盒子,忙不迭地打开。就闻到一股扑鼻的异香,光这么一闻,就觉得浑身上下清爽舒适,立刻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丹药。   “二老的是延年丹,大哥二哥的是洗髓丹,大嫂和小妹的是化尘丹。”大嫂王碧枝还没有过门,现在不在场,杨云递给他两个盒子。   这些丹药里最珍贵的无疑是延年丹,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了不起的东西。洗髓丹可以强身健体,对练武者有不错的功效,大哥二哥都可以用。   至于化尘丹,可以微弱地改善修炼者的资质,不过想要有显著的效果,至少要吃上几百颗,它本来是一位丹师失败的作品,可是后来修炼者们发现,使用这种化尘丹可以美容,因此这种丹药才在女修中间流行起来。洗髓丹和化尘丹炼制需要的材料比较简单,属于低级灵丹。延年丹要高上一个档次。   家人喜滋滋地把属于自己的灵丹收起,不过对杨云能获得这种传说中的好东西还有些疑问。   “这些丹药是怎么弄到的?”父亲杨天埕问道。   这话就说来长了,杨云从自己跟随商队进入九华仙府说起,如何获得灵草,一直说到如何到天宁城的仙市中出售。当然中间遇到四海盟何供奉,大战一场险些送命这些事情都略过不提,免得家人担心。即使如此,大家仍然听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惊叹,杨云终于成功地让大家把二女相斗的事情暂时忘到了脑后。   杨云没有留意到,随着他的讲述,小妹杨琳的眼眸中发出晶亮异常的光芒。神奇的仙府,珍贵异常的灵草,多姿多彩的修仙者坊市,这一切像神话一样,在她的心中深深扎下了根。她轻轻捏了捏藏在怀里的那本小册子,这是杨云上次离家前,给她的一本修炼入门功诀。   杨琳得到这个册子以后,刚开始还好好修炼了几天,后来进境不大,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听到杨云嘴里的神奇世界,今年十五岁的杨琳,下了平生第一个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能够像三哥一样,到仙师的世界中去见识一番。   虽然宅院是新买的,一切对杨云都非常陌生。但是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里。   一个下午就在和家人的谈笑聊天中度过,吃晚饭的时候,杨母发话了,说让柳诗烟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咱们也不是大户人家,妾室不上桌那些破规矩不用讲究。”杨母说道。   杨云也没有反对,就派杨喜去把柳诗烟请了过来。   柳诗烟颇有一些手段,在杨云面前一付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到了杨父杨母面前,竟然孝敬地不行,虽然说话不多,但是一会儿倒茶,一会儿布菜,服侍的二老颇为高兴,难怪短短两天就让二老接受了她儿媳的身份。   杨云想起她在霄云楼跳的那惊艳一舞,几乎可以说倾倒了半个天宁城的权贵,现在却是一付低眉顿首,素手做羹汤的样子,还有她舞动毒牙鞭大打出手的样子,到底哪一个柳诗烟,才是真实的她呢?   晚上高兴,杨云多喝了几杯酒,带上了三分酒意。饭后在父母那里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着二老服用了延年丹。   延年丹药性发作,二老都觉得困倦起来,早早就回房休息了。杨云却被小妹扯住,问了一堆修炼上的问题。   杨云暗暗称奇,小妹什么时候对修炼这么上心了。自己以前试图教她,结果她总是心不在焉,这种心境可不适合修炼。杨云索性也由着她,修炼一途,如果自己不渴望不坚决,光靠别人逼,是无论如何也逼不出来的。   要想有所成就,需要资质,更需要毅力心境,当然修炼资源和机运也不能少。家里人里边,父母年事已高,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了。大哥杨山资质太差,二哥资质不错,也有修炼的上进心,因此杨云传授了蹈海诀。其实小妹的资质是四兄妹中最好的,甚至还超过了杨云自己,但是她以前的心境,根本不适合修行。   既然小妹转了性,杨云也是尽心传授。小妹似乎比较适合水属性的功法,杨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就正式把前世修炼的碧水真诀传授给她。   等到小妹也走了,杨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要睡到哪里?家人都去休息了,似乎没人给自己安排房间啊。   这时看见杨喜,喝了一声,“杨喜——过来。”   “是,三老爷有什么吩咐?”   “我的房间在哪儿,带我过去。”   “啊?是,三老爷。”杨喜纳闷不已,不过还是领着杨云,一路走到西跨院。   杨云一拍脑门,自己真是糊涂了,既然柳诗烟自居妾室,她住的地方,当然就是自己住的地方啦。   推门走进院子,关上门,回头看见正屋的红烛仍然亮着,在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整个院子里似乎只有这一间房间收拾过,其他房间都锁着门。   摇摇头,杨云飞身上了屋顶,今天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杨云取出一个酒壶,里面盛的是酒老所赐的丹阳酒,一口喝尽,然后在醉意醺醺中开始修炼月华真经。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会有所突破。   果然,刚刚运转了三个周天,水银似的月华真气成功渗入第七层最后一个窍穴,轰然一下,整条经脉全部打通,月华真气像出闸的洪水一样在经脉中流淌,舒服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第七层月华真经终于大成,从新打通的窍穴中,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往外冒,又好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这是怎么回事儿?杨云停止了月华真气的运行,可是身体中的异样有增无减。   杨云本打算在屋顶上修炼一晚,第二天再收拾一个房间供自己休息,可是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一般跃下了屋顶。   房间里烛火已经熄了,黑漆漆的一团。伸手轻轻地一推门,竟然吱的一声开了。   杨云的心头怦怦跳着,举步走了进去。一抹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着斜躺在床上的玉人侧影,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九姑娘。”杨云口干舌燥地轻轻唤了一句。   玉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杨云走上前,轻轻扳过清柔的肩膀,看着月光下宛如精灵般的一张面庞。   九姑娘柳诗烟闭着双眸,睫毛微微抖动着。杨云慢慢俯身下去,突然看见玉人的眼角,似乎有一抹泪光闪动。   杨云犹豫着是否要停下动作,柳诗烟抽出一只手,抵住杨云的胸膛,轻声说道:“你要了我的身子,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娶我大姐。”   “什么?”如果不算梦境中的经历,这是杨云这辈子最吃惊的一件事情。   “我们姐妹都看出来了,大姐喜欢你,可是她面皮薄,又要强,想让她主动追你,怕是比登天还难,我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为了你大姐,搭上你的一生,值得吗?”   “你不知道我的经历,大姐不但是我的姐姐,她还是我的恩人、师父和母亲,没有大姐,我现在连死都不如。没有贺红巾,就没有我柳诗烟。”九姑娘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轻叹一声,“夜深了,早点睡吧。”杨云转身向房间外面走去。   “杨云!我们姐妹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九姑娘难得地暴怒出声,一个枕头飞向杨云身后。   枕头从杨云背后滚落到地上,他扶着门,没有回头,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懂的,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担不起。”   说完推开门,走出房间,又轻轻地将门关上。屋外,杨云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肃然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柳诗烟怔怔地坐在床上,脸上流下了两道清冷的泪痕。 第106章 化生诀   第二天,杨云又见到柳诗烟的时候,她神色如常,好像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啊,看来她是那种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类型,认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杨云有点头痛地想,算啦,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一大堆,随她去吧。   上午孟超过来了,谈起和章小姐成亲的事,一脸的眉飞色舞。   “老孟,你挺行的啊,这才成亲小半年,章小姐就怀上啦。”杨云打趣说道。   “什么章小姐,你应该叫嫂子。”孟超呵呵笑着说道。   “你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媒人啊,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呀。”   两个人笑了一番,杨云说道:“怎么样,听说白麻子使坏,让你候补不到官职,不如来我的筹海使司吧,举人入仕是正九品,我这里能提拔一品,正好有个八品的典使职位。”   “你就是不说我也要开口要呢。”孟超笑道,“不过——杨贤弟,这个筹海的事情风险很大,你有把握吗?”   “噢?都有什么风险,说来听听。”   孟超显然是做过一些准备,当下掰着指头说起来,“首先是要船、水手,还需要能跑远海的船老大,这些倒是花钱就能招募到。关键是在海上,现在马上就要入夏了,正是东海的风暴季节,这是一大风险。另外东海航路断绝几百年了,我向一些人打听过,他们都说向正东航行几千里之后,是一处遍布火山的熔岩海,那是一片死域,进去的船从来没有出来过的。”   “这些我都知道,老孟我和你交个底吧,既然揽下这个差事,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杨云说道。   “那就好。”孟超也没有多问,坐了一阵后告辞离去。   孟超提到的熔岩海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杨云对那里的了解,当然比道听途说的孟超强多了。   熔岩海原本是一处正常的海域,但是数百年前海底地火喷发,形成了一片数千里广阔的遍布火山熔岩的海域。   那里普通人视之为畏途,却是火属性功法修炼者的福地。另外喷发的地火带来的热量,使得海域中的渔群异常繁盛,吸引来了大批海族。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也造就出了大量水、火两系的妖兽,不管是修炼者、海族还是妖兽,都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   不过几百年来,竟然都没有船能从熔岩海里回来,这种情况也有一些诡异。   杨云前世在熔岩海中也混过一段时间,还在一处火山内部,巧获过一些火精珠,随后他把这些火精珠在浮岛坊市换成了法器,从筑基期一直用到了化罡期,不知多少次救过自己的性命。   不过那时杨云已经是筑基期了,过路也是在天上飞来飞去,偶尔下水也有海遁的法宝。要靠一条普通海船通过熔岩海,杨云的把握,其实并没有他向孟超说得那么大。   如果不是获得了月影梭,杨云很可能不会去冒这个风险。让杨云下定决心闯一下熔岩海还有一个原因,他在梦境中游历时,在熔岩海中见过不少普通人的商船。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熔岩海已经不是凡人的禁域了。   虽然不知道熔岩海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至少说明,熔岩海是有可能通过的。虽然提前了几十年,不过只要找到关键,也许此行可以成功。   有了月影梭,要是遇到危险船保不住,至少还有一个逃命的手段。不过月影梭只有晚上有月光的时候才能使用,这是一个重大的缺陷,必须想办法解决。   杨云刚想到这里,心中突然一动,识海中的推演终于有结果了,他马上将神念沉入识海。   还真殿中,原来满殿通明的景象已经消失,只有朦胧的一束月光透射进来,照在空中悬浮着的一张金页上。   “这么简单,就一页法诀?”他原本以为,要在识海中开辟出其他属性的空间,好收取九华仙宝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情,没料到推演出来的法诀如此简单,只是随意一扫,金页上的法诀内容立刻了然于心。   “竟然如此!”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杨云立刻明白过来。   缠绕在自己识海边缘的混沌灰气,是一种难得的天地玄气,其来历恐怕可以追溯到鸿蒙太古。按照混沌引上面的说法,太一混沌玄气能大能小,能隐能显,能化生万物,能入幽通玄,甚至能灭度天地。   金页上的功诀,结合了小黑提供的那段心炼口诀,和杨云前世收集的噬元诀、夺天大法、大逆真经等几种功诀,最后精炼成短短的一页。其作用就是将太一混沌玄气导出体外,吞噬同化天地之间的灵气,接着把灰气和灵气同时收回识海,接着运转祭炼的口诀,将灰气炼化成实体空间,这样形成的空间自然就具备了被吞噬的灵气的属性。   如果把灰气想像成一个能够随意变形的东西,那这个法诀就是先把灰气当作渔网洒出去,天地灵气就是鱼,捞到鱼之后就把渔网收回家再变成鱼缸。   杨云震惊了,这个功诀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修炼经验,与之相比,收取九华仙宝已经变成了灰尘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能把各种天地灵气都吸收祭炼到自己的识海,然后再把这些空间融合起来。这是什么?这哪里还是识海空间,这是一个标准的小千世界!   这是创世期的境界才能办到的事情,也是天庭帝君的境界。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区区凝气期的凡人,竟然妄想祭炼小千世界,是自己疯狂了,还是这个梦醒后的世界疯狂了?   引气、筑基、心动、化罡、结丹、丹火、散丹、丹劫、元神、分神、化神、聚神、天机、合体、创世,中间隔了多少个天堑一般的境界,杨云一时间都数不过来。   最初的震撼过后,杨云很快意识到,天上确实会掉馅饼,但是这个馅饼有点大,有可能把自己砸死。   冷静地分析一下,将来如何融合不同属性的空间就是一个大问题,这很可能会变成将来的一个难关,甚至是修炼上的一个劫数。修炼者的天地人三劫中,地劫是指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散功、爆体等等来源于自身的劫数。自己如果强行祭炼小千世界,就像一个三岁小孩舞动超过自身重量的大锤,非常容易力不从心,甚至反伤到自己,非常容易遇到地劫。   即使成功融合空间祭炼出小千世界,稍微露出形迹,就会成为别人嫉恨觊觎的对象,人劫之祸必定随之而来。   还有天庭帝君,当他们知道自己用于维系天庭的手段,被一个世俗界的修炼者所掌握,他们的反应又会如何?除非自己到时候有和他们相仿的境界修为,否则多半会立刻天劫临头。   也就是说,这个功法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但是也会带来数不尽的危险和劫难。如何选择,杨云陷入沉思之中。   想到即将来临的乱世,想到急需提升的实力,杨云握紧了拳头,哪怕这样做日后会带来天地人三劫,但是现在,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吗,饮鸩止渴也要做。   杨云决心一定,那张金页顿时散成数百个玄奥的符文,飞舞着贴到还真殿的大柱表面。金色的流光在符文之间闪动,杨云用手轻拂着这些符文,细细体悟着,突然一个念头浮出来,这个功诀就叫做化生诀吧。   一刻之后,杨云离开识海回到本体,他已经领悟了化生诀,想找东西试演一下。有什么东西带有灵气呢,杨云马上想起酒老所赐的丹阳酒,酒里就含有火灵气。   从识海空间召出盛放丹阳酒的酒坛,接着开始施展化生诀。   杨云紧张地注视眼前的空间,灰气能否显形,是整个化生诀的关键,也是杨云最没有把握的一点。   酒坛上方的空气中,渐渐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灰芒。   杨云兴奋地一拍巴掌,成功了!   灰芒逐渐扩散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气,在空中翻涌了一会儿之后,向下方的酒坛飘去。进入酒坛后灰气变薄散开,像个盖子一样覆在了酒液上方。   杨云连忙凑到坛口观察,发现灰气正将一丝丝的红色光华从酒液中抽取出来,氤氲的红光和灰气交织在一起,渐渐地把灰气渲染成了灰红色。   杨云观察着灰气颜色的变化,刚开始是纯灰色,然后随着火灵气的吸收,颜色逐渐变红,但当达到一个顶点后,就不再继续吸收火灵气,又会逐渐变回灰色,在这个过程中,灰气的体积会变大一点。   变回纯灰色以后,灰气似乎对继续吸收酒液中的灵气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附在酒液上面,好像是一层浮尘似的。杨云想想这也正常,如果灰气能够持续不断地吸收和同化,那么只要时间足够,所有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它吸尽,整个世界重返混沌。   用化生诀将这团灰气收了回去,又召出新的一团。这次当火灵气吸收饱和的时候,杨云立刻将灰气收回了识海。   由于化生诀和杨云神念的作用,这团被收回来的灰气出现在识海之中。幻月顿时发出明亮异常的月光,照射灰红色的烟气上。   烟气仿佛被月光化去似的,一点一点缩小,但是颜色却越来越鲜艳,到了最后,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但是鲜红得发亮。   整个识海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后,月光退去,烟气彻底消失不见,在原地出现了一朵微弱的小火苗。   看了看火苗的大小,又回到本体查看了一下丹阳酒灵气的损耗,杨云不由得苦笑起来。   酒老所赐的一方灵酒,如果全部耗尽,大概可以转化出拳头那么大的一团火焰来。就是不知道九华宝塔里,有没有这么小的法器。上次自己得到的月影梭,能缩到枣核般大小,不过似乎那已经是第一层宝塔中最小的一件了,其他法器的光华都比月影梭大得多。   看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好了。不过有了化生诀,杨云倒是想到了如何解决月影梭不能白天使用的问题。   月影梭的内部有一个卡槽,可以嵌入月晶石,用月晶石可以代替月华灵气来驱动月影梭了。   实际上,大多数载人类的法器都有这种设计,因为载人法器一般都比较大,使用的时间也长,用晶石可以节省使用者的精元。   杨云没有月晶石,但是有了化生诀,他就可以直接在自己的识海空间中凝练出来。   识海空间是月属性的,里面充斥着月华灵气,杨云可以控制这个小空间的规则,再加上用化生诀凝练出的晶石核心,理论上完全可以凝练出月晶石来。   刚刚形成的那个小火苗,以后扩大成火焰空间的话,同样可以用来凝练火晶石。   配合化生诀和太一混沌玄气,理论上可以化生万物,这才是识海空间真正作用。如果仅仅是作为储物空间,修行界中多的是储物袋、灵空镯、须弥戒之类的空间法器,几乎是筑基期以上修炼者的标准装备。能够临时存储物品的纳物符就更加普通了,引气期的修炼者几乎人手都带着几张。   现在识海空间过于简单,而且属性单一,化生万物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来凝练和空间同属性的晶石。   另外凝练晶石是需要能量的,能量的来源就是识海空间中的灵气。其实晶石本就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凝练固化形成的,识海空间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加快了无数倍而已。   识海空间中的月华灵气来自于七情珠。   七情珠能够吸聚月华灵气,这些灵气除了祭炼七情珠自身,在识海空间形成后,就有一部分进入了识海空间。   杨云再次仔细思考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开始着手凝练月晶石。   识海幻月发出一道月光,牵引出一丝混沌灰气投入识海空间中。杨云催动了化生诀,这一丝灰气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月牙形状的晶石核心。   晶石核心刚一形成,空间中的月华灵气就自动集聚过来,晶石核心发出璀璨的光芒,体积渐渐变大,但于此同时空间内的灵气浓度开始逐渐下降。   过了大约一刻,空间中的灵气已经变得非常稀薄,月晶石的凝练也随之停了下来,而此时刚刚成形的晶石才只有瓜子那么大一点,标准的月晶石可是和核桃差不多的。   杨云摇摇头,一边等待,一边观察空间中的月华灵气恢复速度。过了一阵,杨云推算出了结论。   十五天,按照这个速度,每十五天能够凝练出一颗月晶石。这个速度让杨云稍微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晶石就跟白捡的一样,而且贵在长久,自己就好像随身带了一条微型矿脉一样。   把凝练晶石的事情交给识海去控制,杨云回到本体。   等第一颗月晶石凝练出来就可以出海了。要在这十五天内,搞到一条合适的海船,还要招募人手、准备补给物资和货物、还有必要的武器装备等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自己就可以扬帆东海了。 第107章 出海   杨云把出海的打算告诉了家里人。   听到杨云马上又要离家出海,家人都沉默着无言。这件事情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杨云当了朝廷的筹海使司,这就是他的公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大哥杨山的婚事显然不能再拖到杨云出海回来了,要在半个月内完婚时间有点紧促,不过好在婚礼前的各种准备早已做好,查了一下黄历,十二天后就是一个吉日,于是将婚礼定在那一天。   接下来的十几天,杨云往返于凤鸣府和静海县之间,登门造访那些有名的巨贾富商。杨云凭着大陈探花的响亮名头,在一般人的眼里就是文曲星下凡。他张嘴要这些商贾出钱资助,很少会有人拒绝。   吴国民间富裕,跑海发了财的人在凤鸣府比比皆是,每家出个一两千银子不算什么,积聚起来就相当可观。杨云每收到一笔钱,就会出具盖着筹海使司大印的收据,将来如果能打通东海航线,这些收据的价值无疑会翻上十倍百倍,但是现在,多数人并不看好杨云,他们就当花钱和杨云结交。以他们的家财,花上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杨云名头大,年纪又轻,现在已经是正六品的官员,将来谁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跑一趟远海,连船带货全部损失掉是很常见的事情,动辄数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也不见得能让这些大海商眼睛眨一下。花几千两银子结交一个潜在的权贵,真的不算什么。   但也不是没有看好杨云的人,比如范骏,结识杨云比较早,对杨云的了解也比较多,他一下子就投了一万两银子,反倒超过了那些身家远比他丰厚的大海商。   手里有钱之后,杨云派主事焦源带着薛太师的帖子去了趟长海镇,用两万两银子成功买回了一条临近退役的战船。   孟超负责准备远航所需的物资,杨岳和陈虎则负责招募水手。物资好说,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到,而水手们一听说要远航东海,应召者寥寥无几。   杨云直接把招募的报酬提到每个水手两百两纹银,这个酬劳够普通水手干上十年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终于召到了足够的水手。   还缺一个有远海经验的船老大,杨云开出了两千两的厚酬,虽然来了几个应募者,可是杨云都不太满意。   一个海商推荐了一名叫做王勉的船老大,他十八岁就开始跑海,一直干了三十年,远航的经验非常丰富。最让杨云满意的是,他曾经多次带船去过熔岩海的外围海域。   不过这个王勉已经洗手不干好几年了,他跑海所赚的家资也丰厚,要说动他估计不太容易。   不料事情解决得异常顺利,王勉常年在海上,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得了一个独子,他对儿子寄予了厚望,从小就花大钱把儿子送到最好的学堂,希望他不走自己的老路,能当个官光宗耀祖。   王勉的儿子学习也算勤勉,可是屡次科考都没能中举,心中不免郁闷。有一个豪门子弟讥讽到他家世,两人争吵斗殴,结果王勉的儿子把人打伤,被抓进了府牢。   本来两个年轻人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儿,对方伤的也不重,王勉也愿意陪银子。可是那家就是不依不饶,放出话来要在牢里废掉王勉儿子的一条腿。   杨云听闻此事,专门找了一趟凤鸣知府,凭着自己的面子把王勉儿子从牢里捞出来,又安排他进筹海使司当了一名书吏。还许诺将来把他提拔成从九品的官身。   王勉不在乎钱,但是劳碌了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儿子,想想自己已经年过半百,豁出一条命给儿子挣个前途,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诸多琐事,杨云一直忙到将近六月底,才把出海的各项事情准备妥当。   大哥杨山已经成亲,婚宴上静海县有头面的官绅基本都到了,连凤鸣知府也派人送来贺礼,宾客云集,良朋高坐。应邀而来的小月村乡亲们,一个个咂舌感叹,老杨家从此算是起来了。想想一年多前他们家还是一付窘迫的样子,老大二十了都讨不到一房媳妇,和今日的景象真是天壤之别。   六月二十七,杨云挥别了送行的人,乘着东吴号离开了凤鸣府码头。   东吴号就是那条从长海镇买来的军船,换了一个名字。当时有人说起这个名字有点过于猖狂,但是杨云执意如此,筹海使司可是吴国的正式官府衙门,他身上还带着国书,上面盖着传国玉玺,东吴号这个名字怎么用不得。要是到了逐浪国,他们就是国使的身份,船名一定不能小气了。   二哥杨岳、陈虎和连平源随船一同出发。   连平源十几天前从清泉跑船回来,和杨云长谈了一次后,接受了筹海使司巡检的任命,现在也是官身了。筹海使司的巡检队可以编制一百名兵丁,杨云从府城武库中搜刮来一批武器、甲胄和强弩,将原来的霞岛护卫队武装起来,全部编入巡检队。这次连平源随船带了二十人,其他的则留在霞岛护卫。   杨云本来不想二哥跟着出海,但是拗不过杨岳和家里人。在父母的眼里,杨云还是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孩子,有老二跟着照料放心一点。   小儿子受了王命,当了官,就要尽心公事,杨父杨母都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揪心老二老三都没有成亲,要是出个什么事儿,连一个根苗都没有。   出海前的一段日子,只要杨云回家,立刻会被二老赶到西跨院,就差堵着门口监督他和柳诗烟圆房了。偏偏柳诗烟一付真把自己当成小妾的样子,天气也炎热,把院门一关,穿着清凉的衣服在杨云眼前晃来晃去,坐卧不避,一付随时任君采撷的样子,搞得杨云几乎天天上火。终于熬到出海的日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东吴号乘风破浪而行,杨云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心潮起伏。   东海,我来啦!   ……   东吴号航行了一天,海岸线早已经看不见了,前后左右都是茫茫大海。月亮升起,挂在幽蓝色的天空中,仿佛一条弯弯的小船。   杨云沉浸在识海中,已经凝练成功的一颗月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识海空间里。这颗月晶石旁边,还有一颗凝练了一半,葡萄般大小的月晶石,正在不断地吸收着空间中的灵气。   月影梭像条小鱼般不断在空间中游走,在空间的最下面,堆放着杨云的家当,几十株灵草、丹药、符录、灵酒、国书、各种药剂等等,以及一箱子金银珠宝。   到了海外银票当然无法使用,出发前杨云将大部分银票都兑换成金银,这些钱中只有小部分是杨云的私人财物,大部分是筹海使司募集来的剩余钱财。凤鸣府的司库里,只有一小部分钱留给焦源和孟超,其余的杨云都随身携带。他也不担心将来公私帐目分不清,识海可比什么账本都记得清楚。   月华空间中剩余的地方,堆满了粮食和饮水,倒不是船上没有地方放这些补给,杨云考虑的是,一旦遇到最糟糕的情况,东吴号保不住,驾着月影梭逃命的话,这些补给就有用处了。杨云自己靠着体内储存的精元,几十天不吃饭也没问题,但是二哥杨岳、陈虎等人也是要带到月影梭上的,他们是要吃东西的。   杨云此时暗自庆幸自己的主修功法是月属性的,月华灵气是一种很温和的灵气,不会影响到空间中存放的物品。像另一处火灵气形成的空间,这些东西刚一进去立刻就化成灰了。   火灵气空间此时已经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代价就是杨云消耗了所有的丹阳酒。不过倒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消耗,丹阳酒中的灵气被吸光,可是强身健体的药性却还在。现在的丹阳酒已经算不上灵酒了,对修炼者来说没什么用了,不过对普通人,尤其是练武者来说,仍然是上好的滋补品。没有了火灵气,反而酒性变得温和了一些,更适合普通人饮用。   杨云已经把丹阳酒分了一些给二哥和陈虎,有了这个酒和杨云提供的其他丹药,两个人的修炼进境飞快,已经凝练成功腿部的所有窍穴,手臂的窍穴也打通了大半,施展蹈海诀的时候,真气在窍穴经脉中鼓荡,一记弹腿踢到空中,能发出鞭子一样的脆响,已经算得上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了。   要是火灵气空间再大些就好了,那时可以试着把含光剑拿进去熔炼一番。可惜现在丹阳酒已经耗尽,火灵气失去了来源。火灵气虽然是一种常见的灵气,空气中就含有微量的火灵气,如果点起一堆火,火灵气就更加活跃了。但是很可惜,混沌灰气的胃口很刁,对于这种稀薄的火灵气根本不屑一顾,而且杨云经过反复试演,释放出体外的灰气至多只有一米远,再远的话,无论用化生诀怎样驱赶,灰气就是不肯继续远离,似乎杨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一样。   或者说,是七情珠小黑吸引着这些灰气。可惜小黑整天在狗舍里呼呼大睡,偶尔起来溜达一番,对杨云的神念沟通爱理不理,更别说出把力帮忙了,让杨云对自己的这个本命器灵大呼无奈。 第108章 昊阳门   从识海中出来,月亮已经升上半空,杨云来到船楼顶上,灌了一口丹阳酒,正打算开始修炼月华真经。   咦?杨云随意看了一眼月亮,那是什么,似乎在月晕之中有个人影。   大概是个正在御器飞行的修炼者吧,杨云运起月华灵眼仔细看去,那个人影的脚下似乎有个奇形怪状的法器。可是这个人飞得也太差一点了吧,摇摇晃晃的,难道是真元不足?   真元不足还敢在海上飞,杨云刚刚鄙视了一下这个修炼者,却发现人影越变越大,应该是那人发现了东吴号,正在急速飞来。   杨云手里暗暗捏了一张符录,运足月华灵眼观察,嗯?怎么这个人看上去那么眼熟,还没等杨云反应过来,那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跟头从法器上栽了下去。   “不好!”   杨云抛出月影梭,身形一晃进入梭身,紧接着月晶石从识海飞出,卡地一声嵌到了卡槽中,神念急催,月晶石银光灼灼,梭身哗的一下冲天而起,直到几十米的空中,然后向着那个人坠落的地方电一般地俯冲过去。   人影无助地向海中跌落,在落水前的一刹那,月影梭及时抵达。   梭壁上幻现出一圈波纹,人影刚好落入其中。接到人的月影梭再次冲天飞起,将在天上漂浮的花篮法器收起,紧接着化成一道流光回到船上。   “咦?刚才你们看到流星了吗?”有水手问旁边的同伴。   “哪里有流星,你眼花了吧。”   月影梭的一系列行动快如闪电,加上是在晚上,偶有几个水手看到,也就是看到一抹银光闪动了一下,还以为是天上的流星。   月影梭已经收回识海空间,杨云看着昏迷在自己臂弯中的人。   “果然是赵佳,这个野丫头不要命啦,引气期修为就敢驾着法器出海。”   凭借自身修为飞行,是筑基期才能做到的事情。不过引气期已经可以借助法器飞行,就像杨云的月影梭一样。   杨云看了一下赵佳用来飞行的花篮法器,发现里面嵌着的一颗风晶石光芒黯淡,这不过是一颗下品晶石,顶多支持两个时辰,在晶石耗尽后,以赵佳刚刚突破到引气期的修为,能飞上半刻钟就相当了不起了,她支持了多久才昏了过去?   赵佳的头无力地枕在杨云的臂弯里,一张苍白的脸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檀口微张,刚刚发育得有点挺拔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想了一下,杨云拿出灌满丹阳酒的酒壶,向赵佳的嘴里灌去。   “咳咳!”   刚灌了两口,赵佳就苏醒过来,发出一阵咳嗽声。   “什么东西?辣死啦!”赵佳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在杨云的手臂里被半抱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在你掉下来的时候把你接住,然后给你灌了一点酒。”杨云无辜地说道。   “哼!要不是为了追你,我至于掉海里吗?”   “你追我干什么?”杨云问道。   赵佳脸一红,“谁追你——我是追这条船,家里逼我嫁人,想想也只能搭你的船出海避避。”她嘴硬地说道。   “那你怎么不在出海前来呀?”杨云问道。   “哼,本姑娘倒是想早来,可是被家里派来的人发现了,和他们周旋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靠我的花篮飞到天上才把他们甩掉。”   “你家里人挺厉害的嘛,他们干什么的?”   赵佳转头不回答,把自己的花篮法器拽过来,不知怎么弄的,呼的一下缩小成一个小巧的花环,带在了手腕上。   “这个法器不错呀,以前怎么没看到你戴着。”杨云赞道。   “我突破到引气期以后,姑姑刚送给我的。”赵佳说道。她的姑姑就是上一代的吴国长公主,这件花篮法器其实是长公主间世代相传的宝物,所以赵佳刚刚突破到引气期,上代长公主就传给她了。这种引气期就能使用的飞行法器,虽然级别不高,但却是修行界中的抢手货,引气期的修炼者基数大,在坊市里能卖出两百颗晶石以上的高价。   谁也没料到赵佳竟然会离家出走,还用这件法器摆脱了追上来的大内侍卫,东吴城中,赵佳的姑姑此时正在跳脚后悔。   “你飞了多久,这颗风晶石以前用过吗?”杨云问道,这种低阶法器速度不快,远比不上高阶修炼者御剑飞行的速度,不过毕竟是飞行,两个时辰估计也能飞出上千里,应该早就能追上东吴号才对。   “我好像飞错了方向。”赵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这个花篮法器刚刚入手,飞到天上以后光学会控制方向就花了不少时间,到了海上后,天海茫茫,不辨方向地乱飞一气,开始她倒也没怎么慌张,飞一段就能看到下方的海船,她想大不了就随便找一条船落下去。谁知道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白天那些船一条都看不到了,惊慌之下掉头往回飞,晶石却在此时耗尽了。   “没有后备晶石,认不清方向,你还真是够大胆的,不过你的运气也真好,就这样都能找到我们。”杨云想到凶险的地方,都替赵佳捏一把汗。   “本姑娘就是运气好,”赵佳突然高兴起来,“怎么样,我跟着你的船,你不会反对吧。”   杨云用手抚了一下额头,“我反对有用吗?”   “算你识相,这回你救了我,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啦。”   杨云心中叹气,唉,麻烦了,姓赵,是修炼者,家底又这么丰厚,连飞行法器都有,吴国这么显赫姓赵的好像只有一家吧。这个大麻烦粘过来,要是自己不能把她安安全全送回去,恐怕以后就别想在吴国立足了。   当赵佳和杨云一起从船楼上下来的时候,水手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赵姑娘!你怎么来的?”杨岳失声惊叫道。   “和上次一样呗。”赵佳掩着嘴笑道。   “好了,给赵姑娘安排单独一个船舱吧。”杨云无奈说道。   ……   东吴号一连航行了十天,海水逐渐变成幽蓝得发黑的颜色,这里已经是远海深水区了。   船老大王勉找到杨云。   “杨使司,这里距离熔岩海可只有一千里了,下面该怎么办?”   “熔岩海的外围可有能停船的岛屿?”   “岛屿倒是有,不过那些岛子上往往有海寇。”   “不用担心海寇,我们先找个岛子停下来,再想办法通过熔岩海。”   “好吧,听您的。”王勉叹口气,他对这次远航信心不足。几百年来,就没有船能通过熔岩海的,东吴号哪里能够例外?不过为了儿子的前途,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杨云闯一闯。   在王勉的指挥下,东吴号又航行了一天,远远眺望到一个海岛的踪影。   还真被王勉说着了,这个岛子上果真盘踞着一股海寇。见到东吴号从西边驶来,两条海寇船迎面开来,看它们一左一右的架势,分明是想将东吴号俘获。   东吴号上挂着赤红色王旗,还有筹海使司字样的旗帜,加上船身的造型,一看就是官船,但那两条海寇船一付毫无顾忌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怕动了东吴号可能引来的报复。   这里是远海,官府的威风在这里抖不开。   还隔着一百多米,从一条海寇船上,竟然飞起一个巨大的石块,凌空向东吴号砸来。幸好没有砸中,在距离船身十几米的地方激起一条高高的水柱。   “投石机!这些海寇竟然有投石机!”王勉大惊失色,刚遇到海寇的时候他并不紧张,东吴号高大坚固,比两条海寇船都大一圈,船上还有备有强弓硬弩,他本以为对付海寇问题不大,不料海寇们更狠,竟然有投石机这种海战利器。   能在海上使用的投石机一般比较小,但是造价和工艺要求更高,连东吴号都没有装备,想不到一艘海寇船竟然装备上了。   “赵佳,用你的花篮法器飞过去。”杨云指着正在不断发射投石的海寇船说道。   “好!”赵佳取下手腕上的花环,迎风一招,变成了一个数米宽的花篮,悬浮在甲板上方的空中。   赵佳纵身跃上花篮,杨云也跟着跳了上去,随即花篮带着两人腾空飞起。   东吴号的水手们一片大哗。   “仙女啊!真的是仙女啊!”“什么仙女,人家是修炼的仙师。”   “仙师仙女,不是差不多嘛。”   赵佳凭空出现在船上,早就引来了诸多猜疑,陈虎嘴快,把赵佳的修炼者身份宣扬了出去,这也算是件好事,可以增强水手们远航的信心。   “杨使司怎么也跟着飞上去啦?”   陈虎说道:“杨使司也是高手,不过一直没怎么显露罢了。”   “杨使司真是文武双全呀。”旁边的人啧啧惊叹,睁大了眼睛看着飞行中的两人。   此时花篮已经飞临海寇船的上空。   船上的海寇们一阵骚动,随即有人射来弓箭,还有几个海寇奋力扳动笨重的弩炮,试图瞄准空中的花篮。   杨云毫不理会雨点般射来的弓箭,花篮法器自动发出一圈淡青色波纹,将射来的箭矢全部荡开。   赵佳控制着法器飞行,杨云取出一张风刀符,瞄准海寇们最密集的地方射去。   风刀符在半空中就炸开,变成几百道呼啸的青色风刃,像暴雨一样落在海寇群中。   “啊”海寇们长声惨呼,在甲板上滚到了一片。   在甲板上清出空间后,花篮降低高度,赵佳和杨云飞身跃下。   刚刚落到甲板上,立足未定,一道汹涌的火光向两人扑来。   “咦?火龙符。”杨云吃了一惊,这些海寇不简单呀,不但有投石机,还有符录。   不过使用火龙符的海寇不是先天高手,无法用真气引导符录的攻击,杨云和赵佳当然不会被这种攻击打到,他们分向两边跃去,汹涌的火龙从他们中间掠过。   杨云施展出星罗步法,像一道鬼魅一样在甲板上辗转腾挪,同时双手飞射出一蓬蓬制钱,将海寇们打得鬼叫连天。   赵佳和软红剑身剑合一,化成一道红色流光,从船头一直杀到船尾,遇到的海寇都被刺倒在甲板上。   海寇首领连第二张符录都没来得及掏出来,杨云闪避火龙符的同时,从指尖发出一道精芒穿透了他的咽喉。   短短不到半刻的时间,甲板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的海寇,要不然受伤倒地,要不然就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至于那些躲在船舱里的海寇,杨云暂时不去理会。   海上的另一边,东吴号紧紧缠住另一条海寇船,这条海寇船没有投石机,完全被高大的东吴号压制,连平源带着手下,居高临下,不断向海寇船上发射箭矢,压得海寇们无人敢上甲板。   杨云和赵佳让船上投降的海寇打出白旗,另一条海寇船见势也乖乖地投降了。海寇们都是老水手,一看船型,就知道自己的船跑不过东吴号,更何况对方还有会飞的仙师。   如果早知道对方有仙师,他们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袭击。   东吴号上分出人手,控制了两条海寇船,杨云下令把俘虏的海寇都集中到没有投石机的海寇船上,收走所有的帆具、绳索和武器,就给他们留下一些食水和伤药,暂时让他们在那里漂着。   连平源带人驾驶着有投石机的海寇船,跟在东吴号后面,向海岛驶去。   东吴号带了几名俘虏,审问一番后得知岛上留守的海寇不多。   岛上的海寇从高处眺望到这场海战,早已丧胆,见到东吴号过来,少许抵抗之后,一部分人投降,另一部分人窜进海岛深处的山岭丛林,寨垒轻易地落到杨云等人手里。   这股海寇经营的也算得力,寨墙居然是山石砌成的,从寨子里抄出不少兵器弓弩,还有另一部投石机,要不是海寇冒失地出击,据寨死守的话,杨云他们想拿下这个海寇寨子还没那么容易。   寨子里除了一些被掳掠来的年轻女子,另外还有一百多名男性青壮,他们有些是被从海上抓来的,也有一些是其他海寇转卖过来的。   袭击海船时抓一些俘虏还可以理解,这些海寇还会花钱买人就奇怪了,这些俘虏中间有的人已经被关押了好几个月,成天被关在监牢里,并没有被逼做苦力之类的。   把几个海寇又押来审问,得到一个让杨云吃惊不已的答案。   海寇们搜集青壮,是准备卖给熔岩海中的昊阳门。   每隔半年左右,这个岛的海寇都会把搜集来的人,用船运到熔岩海中一个昊阳门指定的火山岛,然后用这些人换回大笔的金银,甚至是符录。   那个毙命的海寇首领身上有十多张符录,现在都进了杨云的口袋。原来这些符录是这么来的,可惜当时应该留下活口的,也许能从他那里打探些东西出来。   似乎自己梦境中的记忆,熔岩海中没有一个叫做昊阳门的宗派呀。这个宗派既然能够公然在熔岩海中贩卖人口,应该是有些势力才对。而且根据一个老海寇所说,这种交易持续了很多年,那个老海寇入伙的时候,当时的海寇首领就已经开始和昊阳门交易了。这倒解释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船能通过熔岩海。 第109章 潜入   杨云将海寇岛寨占据后,将被关押的人全部释放出来,这些都是青壮,不少人都是跑海的水手,有些还会些武功。   那一船海上漂浮的海寇也被拖了回来,所有的海寇废去武功,恶迹比较多的就交给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处置。   这个海岛有山有水,面积也不小,最优越的是有一处天然的深水港湾,是一个做为据点的好地方,只是可惜东吴号在的话没什么问题,一旦离去,很容易受到其他海寇袭击。杨云把那解救出来的一百多青壮都交给连平源训练,这些人里有一些没有家室,杨云打出吴国筹海使司的名义,有四五十人愿意接受雇佣。   有了这些人,杨云打算让他们先开着俘虏的海寇船,回一趟吴国,如果能在这里立住脚的话,凤鸣府、霞岛、和这个刚刚被命名为远望的海岛,三点成线,可以构成对新航线的支撑。当然这件事情是否能成,还要看东吴号能否开辟出东海航线来。   从岛上抄出的海寇家底,倒是让杨云发了笔小财,估计这趟出航的成本已经赚回来了。让东吴号暂时在远望岛停留,杨云等到夜间,独自乘着月影梭向熔岩海方向飞去。   此处距离熔岩海只有两百里的海程,月影梭飞行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隔得远远的,就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座正在冒烟的火山,火山口探出海面上方,不时喷出大团的白色烟气,天空中传来像打雷一样的隆隆闷响。   杨云压低月影梭,贴着海面飞行,绕着这座火山岛飞了半圈,看见岛上似乎有一些房屋。虽然不知道岛上面是否有修炼者,不过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岛算是熔岩海的外围门户,昊阳门如果真是熔岩海的大势力的话,肯定会在这里布置人手。   月影梭潜入海中,从水下悄悄逼近这个火山岛,选了一处偏僻的所在登岸。   浪花拍打着海岸,杨云竖耳倾听了一会儿动静,然后借着礁石和树木的掩映,慢慢向原先发现房屋的地方接近。   在这里,杨云不敢随便使用灵感神通,使用这个神通会外放出精神波动,很容易被筑基期以上的修炼者发现,听风和月华灵眼倒是可以用。   没多久杨云就确定,这个岛上确实有修炼者存在,在一棵树后他发现了一个用于监测的法阵节点。   这个法阵是专门监控筑基期修炼者的,在修炼界中非常流行。由于布置的成本不算太高,效果却不错,几乎所有的宗门都会在驻地外围布置一个。   筑基期的修炼者由于有真元,会引起天地灵气的异常反应,因此很容易被这个法阵监测到,而引气期以下的修炼者,即使外放出真气,对天地灵气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所以和凡人一样,几乎无法触发这个法阵。当然,这个法阵对结丹期以上的高人也无效,他们可以把自身的真元完美地和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走出几百米,透过稀疏的树影,可以看到远处房屋露出的一角。   夜深人静,隔着七八十米,杨云运用听风神通就可以听到屋中的动静。   刚好此时火山又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屋子里传出一句骂声,有人抱怨道:“这什么鬼地方,一天到晚响个没完,老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着。”   “忍一下吧,再过几个月满了两年,就可以轮换回去了。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巡海呢。”另一个声音说道。   “你说我们昊阳门这么大的宗门,要那些凡人干什么?不但从海寇手里收,巡海的时候遇到了还要抓,我们又不是邪修,需要凡人的血肉精魂修炼。”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执事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干呗。”   “唉,什么时候我能混到执事,这辈子就算没白修炼一回。”   “当执事,你先筑了基再说吧,门里上千名弟子,筑基期的才多少?”   “那是我们的功法不行,听说那些大宗门里,五六个引气期弟子里,就有一个能筑基的。”   “我们能和大宗门比吗?再说那些个大宗门收弟子的门槛高,要有本事有资质才进的去,不像我们这里,除非老得不象话,引气期的一律来者不拒。再说我们总比散修强些吧,如果能为宗门立功,还有获得增进修为丹药的指望,那些散修可真惨,一百个里面有一个能筑基就不错了。”   “哼,我倒觉得不如当一个散修自在,每天都要做一堆无聊的宗门任务,就像我们,天天巡海、巡海,我都烦透了。”   “唉,忍一忍吧,待在宗门里总是成就筑基的希望大一点。再说我们的功法应该还是不错的,要不然老祖能当上这熔岩海的第一高人,还一当就是几百年?”   “老祖是熔岩海第一高人不假,可是老是闭关修炼,别说执事,连长老都几年见不上他一面。除了当一面大旗唬人,对我们底下人修炼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不要命啦?竟敢议论老祖!”屋子里传来低低的呵斥。   估计另一个人也自觉失言,后来再也没有出声。   杨云思索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这个昊阳门确实是在搜捕凡人,但是还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宗门中分为普通弟子、执事和长老,最上面还有一个老祖。普通弟子是引气期,执事是筑基期,老祖既然是熔岩海第一高人,那至少应该是结丹期。   看来有这个昊阳门挡在这里,东吴号是没办法通过熔岩海的,自己要怎么办呢。   东海三国是最理想的目标,绕过熔岩海的话,去东海三国就太遥远了,而且路上很难说不会遇到其他的险阻。有些海族控制的海域禁止一切人类船只通行,只要见到人类海船就会攻击,还有一些厉害海妖的地盘也是如此。   杨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查探一番后再做出决定。   ……   杨云经过十几天的查探,发现昊阳门把抓来的凡人都投放到一处面积颇大的海岛,决定自己登岛探一探究竟。   为了避免东吴号上的人担心,他先回了一趟东吴号。   赵佳这些天在远望岛上呆得无聊透顶,见了杨云,死活要跟着一起行动,还威胁如果不答应,她就自己孤身去闯熔岩海。   杨云只得带上赵佳,驾着月影梭,入夜时分从远望岛起飞,一直飞了整整一晚,在一处无人岛礁躲过白天,又花了两个多时辰才飞到,登岸之后两个人趁着月色潜入到树林中。   “喂,这个岛好大啊,昊阳门真得把抓来的普通人都放在这个岛上吗?”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昊阳门的弟子驾着飞舟,从空中把抓来的普通人都扔到了这个岛上。”   “这个岛上肯定有大秘密!”赵佳兴奋地说道。   “喂,你声音小点啊,咱们说好的,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杨云出言提醒。   “知道啦知道啦,咱们要在这个林子里等到什么时候?”   “希望明天就有昊阳门的飞舟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趁机混进去。”杨云说完,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修炼起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修炼啊?”赵佳话音未落,杨云却已经入定了。   “真没劲。”赵佳悻悻地说道。   杨云正在修炼月华真经的第八层,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层的月华真经,凝练的并非窍穴,而是全身上下的肌肤。   除了传统的经脉外,人身上靠近皮肤的地方,其实有无数微小的隐脉,这些隐脉连通着身体内部和肌肤上的毛孔,但是由于过于微小,绝大部分隐脉都处于闭塞状态。   第八层的月华真经就是要凝练打通这些隐脉,为真气离体外放打好基础。练武者往往不重视这一步,他们关注的是手臂、腿脚上能增加真气威力的窍穴。月华真经反其道而行之,把手臂、腿脚的窍穴放到最后,先修炼的反而是练武者觉得无关紧要的经脉。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杨云第八层月华真经修炼成功,以后突破到引气期,也就是武林中人所说的先天期,就不会存在任何的障碍,剩下的两层都会像是水到渠成一样。   不过这个第八层可不好修炼,隐脉的数量如同天上的繁星,要想全部凝练成功,要花费大量的心血和时间。修炼月华真经前七层,只用了一年多点的时间,但是这个第八层需要花费的时间,恐怕会超过前七层的总和。   不过这一关至关重要,绝对不能省去,练成后全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都能沟通外界的月华灵气,除了能奠定突破引气期的基础,而且到了引气期以后还有其他的很多好处。   修炼到引气期也不过刚刚开始,日后要突破的境界还很多,而且越来越难,如果前期不打好基础,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很多惊才绝艳的武林高手,因为无人指点,虽然凭借自身资质突破到先天期,但是走偏了方向,日后很难再进一步。这也是无数武林中人的悲哀。   月过中天,杨云收功,看见赵佳静静地在旁边为他护法。   “我修炼完了,你也修炼一会儿吧,我给你护法。”杨云说道。   赵佳点点头,也坐了下来,石头上还有杨云留下的热量,她很快就沉浸到修炼的境界当中。   杨云点点头,赵佳的资质不错,修炼也肯用心,日后还是有修炼到筑基期的希望的,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那就要看机缘了。其实资质好坏是相对的,在修炼一途中,心性和机缘才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就像杨云自己,资质其实也不是非常出色,虽然比普通人要好,但是也就是大概百里挑一的水准吧,再惊才绝艳的天才,如果缺乏毅力,耐不住修行路上的寂寞,也许他能突破到引气,但是筑基这个大坎绝对过不去。   在两个人的修炼中,一个晚上很快过去,他们的运气不错,第二天上午就有一艘昊阳门的弟子驾驶的飞舟过来,他们也不耐烦降落,飞舟擦着树梢掠过,一个个凡人就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落下来。   好在有树枝的缓冲,大部分人只是受了点轻伤,但运气不好直接掉到地上,摔断手脚的也有。   “机会来了,我们混进去。”杨云说道。   飞舟放下一百多人后,轰隆一声飞走了,杨云和赵佳也顺利混进了乱成一团的人群。   这些人除了一起被抓来的,相互之间也不认识,而且从飞舟上被推下来,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几千米的地域里,谁也没有发觉自己当中多出了两个人。 第110章 阎岛   杨云和赵佳遇到几个被昊阳门飞舟抛下的人,听口音是大陈的。   这几个陈国人是从同一条船被抓来的,他们先是在一处海岛关了十几天,然后就被押上飞舟,不管他们如何哭诉哀求,那些昊阳门弟子都无动于衷,甚至连一句为何抓他们的解释都没有。   稀里糊涂地被抓,又稀里糊涂被抛下,几个陈国人面上都带着难掩的惊慌。   “我说,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抓我们的仙师会不会在这个林子里养了野兽,用我们来喂野兽。”一个人牙齿打战地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幽深的树林,其他人都恐慌起来。   “怕什么怕?”为首的一个粗壮大汉强作镇定地说道,“要是有野兽,现在早就该有人惨叫了。”   “要是野兽是被圈养的,还没放出来呢?”   大汉怒道:“胡说什么!”他的话音未落,树林中传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听见有人长声惨呼。   “来啦!”最先说话那人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另几个人则亡命地向树上爬去。   杨云和赵佳循声而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衣,二十多岁的人抱着腿在地上呼呼痛叫。   “喂,你怎么啦?”杨云问道。   “我的腿!我的腿摔断啦!”那人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掉落时卡在树杈中间昏了过去,醒转过来身子一动,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摔了下来。   这个人的口音很怪,听不出是哪国人。杨云走过去,蹲下在他的伤腿上捏了几下,又找来树枝和布带包扎好。   “好了,只是骨头断了,养几个月就好了。”杨云说道。   杨云这么一弄,那个人感觉痛楚大减,连连称谢。   “你是谁?哪里来的?”杨云问道。   “我叫慕远,逐浪国的,你们呢?”   “你是逐浪国的?”杨云惊讶道,怪不得衣服和口音这么怪,“我们是大陆来的,我叫杨云。”   “你们是大陈人吗?”   “不是,我们是吴国人,吴国是大陈的一个属国。”   慕远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棍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一边说道:“早就听说大陈广阔无比,我们东海三国加起来都没有大陈的一个州大,要是有一天能去见识一下就好了。唉,我就是喜欢到处乱跑,结果被海寇抓了。”   北梁也是当世大国,但是不像大陈那样有一支强大的水师,跑远海的商队中更是几乎没有北梁人的身影,所以在海外之人看来,只知有陈,不知有梁。   其实吴国人跑到海外,往往也自称大陈人,吴国是大陈的属国,这么说也不算错。   那几个正宗的大陈人,等了一阵没有动静,也壮着胆子摸了过来。看到慕远瘸着一条腿,为首那个大汉顿时心生嫌弃。杨云表面看起来是一付文弱书生模样,赵佳乔装打扮了一番,外露的肌肤涂抹了易容药物,看起来是个比杨云还瘦弱的干黄脸,大汉心中已经把这三个人判定为拖累。   要不是考虑到如果真有野兽,这三个人好歹能充当垫底的角色,大汉现在就想不顾而去。   “喂,那个断腿的,你自己能不能跟上?我们还要找出路,没人会等你的。”大汉呵斥道。   “没关系,我带着他,肯定跟得上。”杨云微笑道,好不容易遇到个逐浪国的人,这种现成的向导杨云哪里会放过。   大汉哼了一声,当先向一个方向走去,其他人跟随在后面。   赵佳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跟着他们,我看过了,这个树林中有阵法,普通人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一个方向去的。”   “啊,我们不会被困在里边吧?”   “不用怕,只是很简单的迷阵。”   走了小半天,树木渐渐稀疏起来,远处甚至能望见一缕缕的炊烟,那几个陈国人看到了希望,心情振奋,快步向林子外边赶去。   树林外边就是一个村子,不过这个村子外边立着一丈多高的寨墙,上面还有手持长枪的村民看守。   寨墙下边已经聚了几十个人,高声哀求着。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   那个陈国大汉快步走到人群前列,底气十足地喊道:“开门开门,我有银子,只要让我进去,这些银子都给你们。”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从怀中掏出一锭亮闪闪的银元宝,炫耀似的拿在手里晃动。他是被昊阳门弟子直接抓来的,随身的物件人家看不上眼,搜都没搜。   寨墙上传来一声讥讽的嗤笑,“到了阎岛,银子还有什么用?你自己留着吧。”   大汉顿时蔫了,“这里是阎岛?为什么抓我们来这里?”   “为什么?你去问抓你来的仙师啊。我们这里不收人,你们往那个方向走十里地,去看看那边的村子收不收人吧。”   大汉腹中饥饿,村子里似乎正在做午饭,闻着随着炊烟一阵阵飘来的饭香,肚子里像火烧的一样,高声喊道:“哪里耐烦再走那么远,何况那边收不收人还不知道。我力气大得很,还会一点武功,你们只要管我一口饭,让我干什么都行。”   寨墙上的人似乎有点意动,说道:“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寨门吱的一下打开了,三四十个手持长枪、砍刀的村民走了出来,将围在门口的流民们驱散。当先的首领长得和一个铁塔似的,走到陈国大汉跟前,也不说话,一拳头就打了过去。   陈国大汉挥拳相迎,没两个回合就被打倒在地,他躺在地上犹自不忿地大喊,“老子饿得没力气了,要不然没这么容易被你打倒。”   村民首领点点头,“还凑合,你可以进来,其他人不行。”   同行的几个陈国人急了,高喊道:“大哥,你帮我们说说话呀,我们有力气,能干活!”   那个陈国大汉低着头不作声,他也看出来了,既然来到这个阎岛,想离开恐怕不太容易了,能混到村子里,怎么也比在外边当流民强啊。   村民首领爆喝一声:“你们这些新来的听着,我们村子里不养闲人,想要进来的可以,能接住我三拳就行。要不然你们就去干活,看到那边的山没有,到山里去挖红色的石头,挖到了就拿到我们这里换食物,颜色越鲜艳的石头换的食物越多。实在饿的撑不住了,那边树林里有的是树皮。”   他说完就转身往回走,陈国大汉连忙跟随着进去,连一眼都没有看自己曾经的同伴。   寨门轰的一声关上了,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乱糟糟地议论了一会儿以后,一部分人跋涉去另一个村子碰运气,其他人则向山岭的方向走去。   “这个村子里的人没什么本事嘛,要不然我们打进去,把这个村子占了?”赵佳兴致勃勃地建议道。   杨云摇头,“这个阎岛住的看似都是普通人,但是我不相信昊阳门在里边没有眼线,我们不能出风头。”   “那我们怎么办?”   杨云考虑了一会儿,“我们进山,先看看山里是不是有火晶石的矿脉。”   赵佳对火晶石兴趣不大,她是修炼风系功法的,不过还是点点头。   两个人跟在人群后面,一路进了山。   这座山,其实是一个早已不活动的火山口,在岩壁中间,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熔岩洞穴。   在山脚下,众人发现了一个积雨形成的水潭,一声欢呼,都扑上去痛饮起来。这时从旁边的洞穴中钻出一人,抬头看见有这么多人,他一个激灵,连话都没说,掉头就跑回了洞穴。这人的身后,似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真是的,怎么见了我们就跑。”一个人嘀咕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心中其实都明白为什么那人会逃跑。   人群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渐渐地有人加快脚步,有人却故意落在后面,原本密集的人群变得稀疏起来。   有几个人似乎相互认识,他们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后,结伴钻进刚才那人出现的洞穴中。   余下的人相互看了一眼,顿时彻底散了,或独自,或结伴,纷纷自找洞穴钻了进去。   转眼间,外边只剩下了那个断腿的慕远,正一脸绝望地看着杨云和赵佳两人。   他运气不好,掉落时摔断了腿,一路上撑着一根树棍,勉力支持到现在,手脚都酸软不堪,手心磨得全是血泡。他心里清楚,要是杨云两人扔下自己,他多半会饿死在这里。   慕远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赵佳看着不忍心,扯扯杨云的衣袖,“他怎么办?”   “你认识去逐浪国的海路吗?”杨云问道。   慕远的眼中射出希翼的光芒,忙不迭地回答:“认识认识,我学过辨星之术,而且从小就喜欢在海上跑来跑去,只要能离开这个岛,再有一条船,我肯定能找回逐浪国。”   杨云问这话的时候本来没抱多大期待,不料竟然有个意外的惊喜。   用灵感探查了一下,这个慕远说得虽然有点夸大,但是确实学过辨识海路的本领。   “那好,你就跟着我们吧,这里有点药,你自己上了吧。”杨云递过去一包伤药,慕远接药时激动地手都在发抖。   在慕远上药的时候,杨云拿过他当作拐棍的树枝,用匕首削了一番,递回去,慕远感激地接过来,这下握在手里光滑多了。   “我去岩洞里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吧。”杨云说道,慕远腿有伤,赵佳也对钻山洞没什么兴趣,两个人点点头。 第111章 火晶石   山洞中,杨云展开身法,寂元化精诀全力展开,身形化成一道流风,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熔岩洞穴中快速掠过,有识海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还真殿中虚空出现了一幅地图,上面记录着杨云所经的路径。   这里曾经流淌过滚烫的熔岩,后来火山不在活动,就冷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壁上到处都是开凿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有新有旧,看来很多年前就有人在这里开矿了。   虽然没有阳光,但是洞穴中到处都是一种能发出光线的萤石,虽然光线很微弱,但是勉强可以让人看清道路。   像这种火山熔岩洞穴中,确实有可能出产火晶石。不过这也不一定,不是所有的地火熔岩都能促生出火晶石的,要不然天下所有的火山岂不是都要被修炼者占据。   杨云在一处岩洞停下来,他感觉到这里有微弱的火灵气。这里的岩壁颜色暗红,已经被人挖得一片狼籍,他抽出含光剑,凭着对灵气的感应在岩壁上削起来,含光剑像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地破入石壁,散碎的石块哗啦啦地掉落。   杨云停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切面上露出了一抹鲜艳的红光,这确实是火晶石的原石。   地火熔岩爆发时,里面蕴含的火灵气,如果环境条件合适,就有可能凝结下来形成火晶石,不过这种火晶石包裹在冷却的熔岩中,需要切割出来才能使用。   “虽然这个岛上是有火晶石矿脉存在,可是何必掳掠凡人来挖矿呢,昊阳门又不缺引气期的弟子,为什么不让弟子们来挖矿,而是用这些凡人呢?”   杨云的心中疑虑难解,昊阳门有上千名引气期的弟子,他们把这些弟子派到各处去巡海捕捉凡人,然后让凡人来挖矿,在他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此地虽然有火晶石的存在,但是凡人无法感觉到灵气波动,开矿的效率之差是可想而知的,还不如让那些引气期弟子直接来挖呢。   “先看看这里火晶石的产量和品质再说。”杨云盘算着,如果火晶石矿脉分布的比较密集,但同时品质又很低的话,用凡人来开矿还是划算的,这里的情况似乎不是这样,不过还得再多看看,也许其他没去过的地方的情形不同。   神念一动,那颗含着火晶石的原石被收入识海空间,但是却不是那个月华空间,而是新形成没多久的火空间。   火空间只有一个拳头大,堪堪容纳下这块原石。在炽热的火焰灼烧下,原石很快变软融化,变成一团通红的岩浆,在岩浆中,漂浮出一枚晶莹的火晶石。   火空间也是杨云识海的一部分,杨云心念一动,这团岩浆就凭空出现在眼前三尺远的空气中。   岩浆刚刚出现,受到重力吸引立刻向下坠去,啪的一声,在地面上溅射开来,同时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焦烟从地面上升起。   “这倒是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杨云心想,从识海中取出的东西,可以按照他的神念出现在身体一丈远的范围之内,如果正在和人近身搏斗,突然在对手的脑袋上召出这么一团岩浆来,可以想像会给敌人带来多大的惊喜。   也未必用岩浆,融化的铁水效果可能更好。不过要考虑消耗的问题,不管是融化岩石还是铁,都要消耗火空间中的灵气。火空间灵气不足又得不到补充的话,是会直接崩溃的。   “现在的火空间还是太小了,这颗火晶石直接用掉吧。”运起化生诀,引来一丝灰气,像钻头一样刺入火晶石内部。   啪的一声,火晶石碎裂成了无数粉屑,夺目的红光和灰气缠绕在一起,慢慢被炼化消失。红光彻底消失后,火空间顿时大了一圈。和吸收丹阳酒中的火灵气相比,用火晶石祭炼空间当然更快更直接。   “再找找,如果能找到大量火晶石祭炼火空间就好了。”其实不拿来祭炼空间,火晶石也有诸多的用处,比如辅助火系功法修炼,为法器充能,炼丹布阵等等,像火、风、土、水等系的晶石,由于修炼相应功法的人多,同系的法器也多,一向都很受欢迎,在修炼者坊市中一向是可以直接当作货币来使用的。   随着杨云的深入,洞穴中的温度逐渐变高,看来地下的深处,依然有岩浆活动,那种地方找到火晶石的可能估计要大些。   “咦?有声音?”杨云的耳朵一动,听到了洞穴深处传来的工具凿击岩壁的声音。   杨云展开身形向那边掠去。   五六个人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工具,正在挥汗如雨地凿击岩壁。身上的汗水混和着粉尘,像黑色的溪流般在他们的身上流淌。   杨云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场景,点点头,这些人倒挺会找地方的,这里的火灵气很充足,看来能挖到品质比较好的火晶石。这些人中有一个老者,他没有在前面挖石头,而是看守着脚底下的一个麻袋,里面应该是挖掘出来的原石。   这些人看起来会些功夫,不过都很粗浅,不过杨云并没有洗劫这些人的意思,看了一会儿就想要离开。   “停!”那个老者喊道,所有人同时停下手,肃静地站立着,场中顿时变得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寂静。   老者把耳朵贴到岩壁上,静静地倾听起来,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撤——”听了一会儿后,老者轻声吩咐道。   其他人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他们有人收拾工具,有人取出泥浆涂抹到开凿的痕迹上,这里温度很高,等泥浆干涸,这些痕迹就会被掩盖住。   过了半刻,所有人连同老者,带着工具和那一袋原石,没入岩洞的深处消失了。   “挺警觉的嘛。”这时杨云的听风神通才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   在这种洞穴环境中,听风神通受到很大的限制,很多时候反不如贴着岩壁听得清楚。比方说相互平行但是不连通的两条通道,听风神通就听不到另一条通道中的动静,而贴着岩壁却能很清楚地听到。   “咦?那些人又回来啦?”杨云有点惊讶。   老者一行惊惶失措地窜了回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后面有可怕的东西追赶。   杨云飞身窜上洞顶,攀附着一个悬空的石柱,静观其变。   “来不及啦,这边也被堵死了!”老者扑到洞壁上听了一下,焦灼地喊道。   几个人见无路可逃,纷纷举起手中的铁锤凿子等工具,聚在一起,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   “哈哈,胡老头,你就算真是一只狐狸,今天也逃不出去了吧?”没过多久,洞穴中冒出了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赤膊着上身,胸膛上刺着一匹青狼。紧接着后面的追兵也到了,两拨人一前一后将胡老头等人围住。   胡老头把麻袋拖过来,往前方一推。   “青狼,挖出来的晶石都给你,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走?哪有那么容易,这些晶石本来就是我的,只不过留在这里钓你这条老狐狸。”叫做青狼的大汉呵呵笑着说。   “这是你设的陷阱?”胡老头惊怒道。   “没错,”青狼得意地说,“这个矿脉是我们先发现的,故意不动就是等你上钩的。”   胡老头沉默了一下,“你们想要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秘洞的地图。”青狼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射出贪婪的光芒。   胡老头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那是谣言,根本没什么秘洞!”   “是吗?你跟我回去,是不是谣言我很快就会搞清楚。”青狼邪笑道。   胡老头这边的一个青年喊起来,“绝不能跟他们回去,他们吃人!拼了吧!”   青狼手一挥,喝道:“除了胡老头,其他人都杀了。”   胡老头的眼中射出绝望的光芒,他太清楚青狼一帮人的实力了,自己这边完全不是对手。   青狼这边的人围杀上来,这边也不会束手就擒,幽暗的洞穴中两边人混战在一起。   从武器上就能看出双方的差别,青狼一伙都拿着明晃晃的砍刀或者三棱血刺,而这边则是些锤子、凿子。   惨叫声接连响起,胡老头和青狼同时脸色大变,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只不过胡老头是满脸的狂喜,而青狼则是惊骇欲绝。   惨叫着倒在地上的人,竟然全是青狼一伙的。   “他们里边有高手,找出来杀了!”青狼高声喊道,抽出一柄颜色漆黑的短刀,向着胡老头奔去。   “胡大叔当心!”旁边的人惊叫。   胡老头身上没有武器,惶急中伸手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青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飞身扑到。   青狼一只手持刀戒备,另一只手向胡老头抓去,想擒获他作为人质。却突然间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打中,腰眼一麻,全身的力气顿时消失,身子歪歪扭扭地向地面栽去。   胡老头看出便宜,顺势用石头往青狼头上狠狠砸去,一声惨呼后,青狼脑花飞溅的倒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堵住后路的几个人见势不妙转身逃走外,青狼一伙儿全都躺在了地上。   胡老头大声喊道:“是那位恩公救了我们,请现身一见,容我们拜谢。”   他的声音在洞穴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久久不散,却没有人回答。   “胡叔,是有高人救了我们吗?”有人问。   胡老头点点头,他突然想到什么,蹲伏在地上摸索起来,很快摸到了一个圆圆薄薄、中间有个孔洞的硬物。?   凑到一颗发光的萤石跟前细看。   一看之下,顿时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胡大叔,你怎么啦?”   “没什么,这是我们吴国的制钱啊,我有三十八年没有看到过了。”胡老头伸出布满皱纹的枯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第112章 占据   杨云暗中出手解救了胡老头一帮人,他趁乱抓住一个青狼的手下,提到一处审问起来。   灵感神通实在是审问的利器,虽然只能知道一瞬间的想法,但是杨云只要知道那个人是否在说谎就够了,几次说谎的惩罚下来,那个人老老实实地交代起来。   “真是奇怪呀,昊阳门真的把凡人丢到这个岛上就不管不顾了。”   从审问中,杨云得知,阎岛上没有修炼者的存在,至少这个被审问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昊阳门弟子出现在岛上。那些驾着飞舟的昊阳门弟子,除了从空中往下丢人,就只有每两个月一次降落到阎岛中部,用粮食换走岛上凡人开采出来的火晶石。   阎岛上的人形成大大小小的势力结寨而居,没有寨子的就只能在外边当流民。岛上多山少田,而且除了几个最大的村寨,在寨墙的保护下开垦了一些农田外,其他人是没办法种田的,种出来庄稼也会被别人抢走。   每个月一次的晶石交换食物,来自各个村寨的人成群结队,全副武装,即使这样,每次都会有队伍被人抢劫一空,在这个没有修炼者的岛上,先天高手就可以称霸一方,岛上有三个先天高手,占据了岛屿正中央的土地,他们像此地的官府一样,任何来交换食物的队伍都要向他们进贡。   阎岛上虽然有火晶石,储量也比较丰富,即使几百年开采下来,剩下的储量也还不少,但是根据杨云在洞穴中的探查,这里的晶石矿比较散,矿脉分布也没有什么规律。如果是引气期以上的修炼者,可以凭借对灵气的感应来找矿,而凡人开采的效率就太低了,可是昊阳门为什么还乐此不疲地捕获凡人,不断扩充岛上的人口呢。   杨云摇摇头,看看时间也过去不短了,掉头向洞外奔去。   一路上偶尔能感应到火晶石的存在,杨云也没有停留,他还不至于为了几颗火晶石的收获耽误时间,很快就在识海记忆的地图指引下,回到了最初进入洞穴时的地方。   “咦?赵佳和慕远怎么不在?”还没等杨云运起神通查探,头顶上就传来叫声。   “杨兄——我在这里!”   杨云一看,慕远正在一颗树上向他招手。   腾身将慕远接下树,问道:“赵佳呢?你怎么到树上去了?”   慕远苦笑了一声,“你刚走没多久就来了一伙人,我和赵兄本来也没在意,心想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好被人抢的,就没有刻意避让。”   “后来呢?”   慕远有点尴尬,不过还是接着说下去,“谁料到,这伙人不抢东西,要抢人。”   “抢人?”杨云吃了一惊,赵佳的那付扮相可是自己精心设计的,怎么还会有人抢。   看着慕远尴尬的样子,杨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要抢的是慕远。   慕远二十多岁,标准的白面小生一个。想来这个阎岛上应该极少有女人,就算有恐怕也被藏在那些大村寨中。慕远这种初来乍到,还没有经历风霜的英俊小生,有些特殊爱好的人会动手抢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想到这里,杨云心中一阵恶寒,遇到这种特殊爱好人士,自己都忍不住想暴打他们一阵,何况是一向爱惹事的赵佳呢。   “是赵佳把你扔到树上的?”杨云几乎猜到了后来发生的事。   “是,赵兄把那群人打跑以后,就把我藏上树,让我躲在这里等你,他说要去抄了那群人的老巢,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被那些人渣抓住。”   慕远说完,看杨云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杨兄,赵——赵兄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欲言又止。   杨云知道慕远是什么意思,赵佳的易容从扮相上没什么破绽,但是一开口说话,那又清又脆的声音难免露出一些端倪,而且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也是易容术无法掩盖的,同行一路,慕远多少也猜出了什么。   杨云并不担心,赵佳可是引气期,而且她随身还有符录和法器,就算对上先天高手也可以取胜,何况这个岛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先天高手都在岛中央。知道昊阳门弟子不会涉足此岛后,杨云也放松下来,早知道这个岛是这种情况,其实没必要那么小心,还等一艘飞舟混进来,其实他就是大摇大摆地走到岛上,这里到处都是没有村寨容身的流民,谁也不会怀疑到他。   不过杨云也不想在这里干等,问道:“你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没看清,不过我有办法。”慕远说着从身上掏出几根长长短短的树枝,这是他等在树上的时候掰的,叹道:“可惜没有竹片,不过也可以用了。”   说完向空中一抛,散落下来在地上摆出一个图形。   低头研究了一番后,慕远抬头说道:“从卦象上看来,赵兄应该是去了那个方向。”   杨云奇道:“你还会卜卦?”   “会一点,和辨星术一起学的。”   杨云点头,世上卜卦之术甚多,能和辨星术连在一起的多数都是真传,看来这个慕远还有些本事。其实很多修炼者都对卜卦术有研习,手指一掐,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很有得道高人的风范。杨云的识海中也存着不少卜卦的法门密录,不过梦境中的前世他好像对卜卦术兴致缺缺的样子,一直没有认真研习过,只是遇到了顺手收录下来。   “那我们就去这边吧。”杨云决定相信一次慕远。   两个人一边走,杨云开玩笑说道:“慕兄,你既然会卜卦,怎么还会被人抓到这里来?”   “唉,我也纳闷的,出海前的卦象明明是个吉卦呀?莫非这是先凶后吉,等到了晚上我对照星象再好好卜算一番。”慕远一脸郁闷地说道,看来他对自己的卜卦很有信心,到了此时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卦象出了错。   杨云微微一笑,梦境中的自己对卜卦没有兴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卜算出来的东西往往是模棱两可或者见仁见智,其实吉凶只是表相,最后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自身,就像修炼中的劫数,虽然是大凶的东西,可是如果能过得去,境界突破就变成了大吉。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些东西真的是很难说清吉凶的。   卜卦从本质上说,都是预测天机,而天机不但善变,还会受到大法力者的扭曲和屏蔽。杨云又想到了唐奇峰真人,他的逆天之举卜算的结果必定是大凶,可是唐真人还是铁了心要做,就是因为祸福难料,修行的人有的时候要趋利避害,随波逐流,可是有的时候却偏偏要迎难而上,逆水行舟,这里面的道理非常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祸福无门,全看各人的选择。   但是就现在来说,杨云可没有唐真人逆天而行的那种底气和豪气,卜卦还是有些用处的。   慕远的卜卦还有点门道,走了一段后,路上就出现了打斗的痕迹,杨云捡起一截被削断的铁棍,看了看断口,是被利器一下子削断的,很像是赵佳的软红剑的手笔。   沿着这条道路又走了一段,远远望见了一处建在山脚下的村寨,寨墙上正飘扬着一面手绘的吴国王旗。   “看来这里已经被赵佳拿下了,我们进去吧。”杨云笑道。   寨门大开,仿佛在欢迎杨云的到来。   “是杨公子吗?寨主正在等你。”一群人等在寨门口,看见杨云和慕远过来,立刻迎上来。   “这么快就当上寨主啦。”杨云和慕远一起向里边走去。   村中的道路还算平整,路两旁是夹道欢迎的人群,一路将两人护送到村寨中间一座高耸的木堂,赵佳在堂上高坐着,面前的木案上摆满了食物,看见杨云进来,笑着说:“怎么样,我这个寨主当得还挺风光吧。”   “食物不错嘛。”杨云伸手抓起一把水果,“咦?火焰浆果,这个味道好,大陆上可吃不到。”   “你吃过?”赵佳奇怪地问道,她好歹是个公主,在宫中的时候各种珍奇的果子没少吃,但这种嫩嫩的,一咬就一口微酸的浆水的小果子还真没见识过。   “噢,书上看过。”杨云说着,把一个个火焰浆果丢进嘴里。   “就知道吃,慕远,你也吃吧。”   “这些不会有毒吧,准备食物的人可靠吗?”慕远担心地说道,他虽然肚中饿得像火烧一样,可是惦记着此处是赵佳刚刚从敌手夺过来的,怕有人暗中不忿下毒。   “没事儿,那些人渣都被我赶出去当流民去了,剩下这些都是原来被他们欺压的。还有一些是刚刚收容的流民。”赵佳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毒的,吃吧。”杨云也说道。   慕远早就饿得难耐,听见两个人都这么说,当下大吃大喝起来。   这些从昊阳门那里换来的食物味道还真不错,慕远吃得眉开眼笑,自从被海寇抓住之后,即使是最粗糙的食物,他也一顿都没有吃饱过,他在逐浪国就算不是锦衣玉食,顿顿也都是务求精致,这一趟遭的罪可真不小,直到此时才吃上一点好东西。   “喂,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赵佳问道,她最开始只是不忿那些人渣的行径,想教训他们一番,至于拿下这个村寨也完全是顺势而为,至于以后要怎么办,她连一点头脑都没有。   “这里的火晶石多吗?”杨云问道。   “都在这里了。”赵佳从案子底下踢出一个麻袋,这些凡人开采出来的,其实都是未经切割琢磨的原石,一麻袋出不了多少火晶石。   “这么少?”   “这个寨子实力不强,上次去岛中央换食物的时候被人打劫了一番,现在没什么存货了。所以那些人渣才在外边转悠,想从流民的身上搜刮一些。”赵佳说道。   “那就用食物换,我们把食物换晶石的比例提高一倍,不怕那些流民们不来。”   “可是这里的食物也不多了。”赵佳说道。   “不妥,这么干恐怕别的村寨会来找麻烦。”慕远也说道。   “就是要他们来找麻烦。”杨云说道。   赵佳拍手笑道,“好啊,那些敢来找麻烦的村寨肯定不是好人,我们顺势劫了他们的寨子,食物和晶石不就有了。”   杨云笑笑,默认了赵佳的主意。   慕远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杨云一开始就打算抢别的寨子呀,不过直接上去开抢不好意思,于是用这个方法让那些人主动送上门来。这些武功高的人做事就是直截了当,枉自己自负才学,可惜到了这里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慕远哀叹着,自己要是也练一些武功就好了,也不会现在连个缚鸡之力都没有,这次要是侥幸能回去,一定要练练以往看不起的武功。   “换完晶石以后呢?”赵佳又问道。   “看看情形再说,如果到时候没有什么转机,我们也只好打道回国了。想来有这些火晶石献上去,上上下下也能交代过去了。”杨云说道,见到熔岩海的形势后,他估计想通过比较难了,如果就自己驾着月影梭还有可能,带着东吴号一船凡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躲过昊阳门弟子的巡海飞舟的。   杨云可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解决昊阳门的问题,不要说那个昊阳门老祖,以及那些筑基期执事,光是上千名引气期弟子一拥而上,自己和赵佳两个也万万不是对手。   还是在此地老老实实赚些火晶石,回航以后另想办法吧。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考虑去南海找一个岛屿,作为乱世来临时的退路了。   阎岛上很混乱,村寨之间的战斗兼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自己只要不深入岛屿中央,应该不会引起昊阳门的注意,不过慎重起见,还是在下次昊阳门弟子驾飞舟换取晶石之前离开吧。   有一处村寨高价换取晶石的事情,很快在流民之中传开,各处吃不饱饭的流民们蜂拥而来,杨云和赵佳一边数着天天增长的火晶石眉开眼笑,一边看着日益减少的食物储备发愁,这周边的村子怎么就无动于衷呢,他们什么时候来找麻烦呀。   其他村寨没有来找麻烦,一个是赵佳赶跑的那帮人,把赵佳的身手渲染的很厉害,让那些村寨的人有所顾忌,另外一个原因其实是杨云造成的。他在岩洞中出手救人,胡老头一石头敲死了那个叫青狼的人。   青狼是附近一片地区势力最大的人,他一死之后势力内部先争斗起来。如果不是青狼死了,估计他会是第一个带手下杀过来找麻烦的人。 第113章 秘洞   “胡大叔,我去看过了,那个寨子真的用一颗原石就能换一袋子上好的大米,我们也去吧。”   胡成点点头,上次绝处逢生,青狼一伙或死或逃,他带着人忙了三天,把那处矿脉挖掘一空,收获颇丰。   刚刚从洞穴里出来,就听到有人高价换购晶石的消息,胡成心想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转好了,慎重起见他先派一个人去打探,得到确定消息后,六个人每人扛着一袋子晶石原石,向杨云占据的村寨走去。   一路上流民不绝于路,有和他们一样满怀希望扛着晶石去的,还有喜笑颜开扛着粮食回来的,胡成几人的信心顿时又足了几分。   在村寨的外围是比较安全的,所有的村寨都会自发维护附近的秩序,要不然来换食物的流民总是被打劫,谁还会来这家寨子?就算是寨子里的人要从外边抢东西,也不会在自己寨子附近动手,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走到寨门附近,胡成突然停了下来,揉揉眼睛,愣愣地盯住寨墙上那面看起来有点可笑的旗帜。   “胡大叔,怎么啦?”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胡成带着人进入寨中,顺利换回了不少食物。他们带来的原石品质比较好,数量也足,换得的食物太多,几个人都背不下,需要分几次往回运。   “你们先往回运粮食,我想见见这家寨主。”   “你找寨主干啥,人家会见你吗?”   “我试试吧,这个寨主没准是我的吴国老乡。”   “噢。”   胡成找到一个寨子里的人,要求面见寨主。正好杨云这两天让寨子里的人多打探外边的消息,胡成在岛上混了三十多年,在流民中也小有一点名气,于是被人引到村寨的木堂之中。   看见堂中高坐着的三个年青人,胡成心想这应该就是外边盛传的三位寨主了,真是年轻的过份。有点奇怪的是,按照座次来看,那个二十多岁年纪最大的,反倒只是个三寨主。   “胡成拜见三位寨主。”他收回遐想,向堂上三人拱手施礼。   “胡大叔,都是老乡,就不用多礼了。”杨云一开口说话,露出让胡成几乎掉泪的乡音来。   “你们真是吴国来的?”胡成惊喜道。   “不错,这个岛上来自吴国的人多吗?”杨云问道。   “岛上的人嘛,大陈人最多,其次是东海三国的,吴国人当然也有,不过比较散,不像东海三国的人那样抱团,最近几年吴国来的人比较少,而且我们这种流民,天天钻山洞里挖矿,要不然就是在岛上东躲西藏,想碰到一个新来的老乡真的很不容易”胡成叹息说道:“我来这里,只是想打听一点吴国的消息,不知三位寨主是不是广苓府的人?”   “不是,我叫杨云是凤鸣府的,这位赵佳是东吴城的,还有慕远是逐浪国的。”   胡成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问道:“那你们听说过广苓府的胡家吗?是当地的一个大族。”   广苓府倒是知道,南吴五府之一,至于什么胡家,杨云和赵佳都摇头,胡成叹气道,“唉,那就打扰三位寨主了,在下没有其他事情,就告辞了。”   “等等。”杨云开口叫住胡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想回吴国吗?”   “什么!?”胡成激动地浑身发抖,“想!我做梦都想!杨寨主——你、你有什么法子回去吗?”   “是有一个法子,人多了当然不行,如果就是你们六个人的话,可以试一试。”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六个人?”胡成惊疑地问道。   “把手伸出来。”   胡成依言把一只手平伸出来,杨云手指一弹,一枚制钱飞落上去。   胡成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另一枚制钱,两枚一模一样的制钱静静地并排躺在手心。   定了一下神,胡成躬身长拜,“原来是恩公,胡某有眼不识,该死、该死!”   “举手之劳罢了,胡大叔不必多礼。”杨云说道。   “咦?你什么时候救了胡大叔?”赵佳跳出来插话问道。   在杨云向赵佳解释的时候,胡成心念电转,杨云既然是上次救自己的恩公,那他应该听到了青狼的话,知道了秘洞的事情。可是杨云救了自己之后,连面都没露就走了,可见当时他对秘洞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过去了这几天,他也许向别人打听过秘洞的事情,起了兴趣,自己这回可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不过胡成转念一想,自己是马上奔六十的人了,这辈子吃了无数的苦,遭了无数的罪,守着秘洞的秘密成天担惊受怕,用来搏一个回归故乡的希望,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线希望,难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从这位杨寨主救自己的事情来看,他应该不是贪婪残忍的人。   因此当杨云和赵佳说完,胡成立刻接上话说道:“胡某在岛上曾经发现过一个秘洞,如果杨寨主真能助我回故乡,我愿意献出秘洞的消息。”   “啊,真的有秘洞?”杨云也有点惊讶,他开口要带胡成等人回吴国,本来是心血来潮之下的无意之举,胡成的思乡之情让他有点感动罢了,反正月影梭能坐十几个人,自己这边三个,他们六个人加进来也不过就是稍微挤一点。   上次听到秘洞的事情时,杨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更是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在他想来,所谓的秘洞无非是能出产一些高品质的晶石,比较隐秘,只有胡成一人知道的洞穴罢了。   赵佳一听秘洞二字,却眼睛都亮了,慕远则掏出这几天找来的几根竹片,开始卜算起吉凶来。   “大吉之相啊,可以一去。”慕远很有发展为神棍的潜力。   “去去,我们都去看看。”赵佳说道。   ……   胡成带路,杨云、赵佳、慕远全体出动,趁着夜色进入一处洞穴,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远,最后来到一处流淌着熔岩的地下岩洞,这个岩洞非常宽广,看上去几乎和一个大殿差不多。   “这里就是秘洞?”赵佳问道。   “不是,这里才刚到秘洞的入口。”胡成回答。   “可是这里除了我们进来的洞口,哪里还有出路?”   宽广的岩洞被熔岩发出的火光映射得一片通红,整个洞穴一目了然,根本没有其他出路。   胡成说道,“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秘洞入口才能露出来。”   几个人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咦?熔岩在下降!”慕远惊奇地说道。   “没错,这里的熔岩会定时下降,平时秘洞的入口在岩浆的下面。”   “可是还是没有看到秘洞入口啊。”   “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熔岩已经降下了将近一丈的高度,地面上突现出纵横交错的沟渠,火热的熔岩在沟渠的下方流淌着。   胡成说道:“差不多了。”带头走到一个熔岩降下突出的石台上,纵身跃下。   下面是滚热的熔岩,胡成想自杀不成?几个人抢上去一看,石台下面是滚滚的熔岩,哪里还有胡成的影子。   “没事儿,跳下来吧!”胡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但是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幻阵?”杨云当先跃了下去,为了安全起见,他召出了月影梭,变成三尺大小垫在脚下。   马上要落到熔岩上的当口,杨云觉得身体一阵晃动,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牵扯着横飞起来,擦着岩浆表面飞进了凹陷进石壁的一处洞口。   “原来不是幻阵,而是布置了一个牵引术。”杨云心想,问站在一旁的胡成:“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入口的?”   “我被人追赶,不小心失足落下来,想不到却发现了这个秘洞。”   “原来如此。”杨云扭头向着洞外喊道:“跳下来吧。”   赵佳扯着慕远也跳下来,同样被牵引到秘洞之中。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可是我们等下怎么回去?”慕远问道。   “出口在另外一个地方,只要踏上去就会被自动送出秘洞。”胡成说道。   杨云和赵佳对视一眼,又是牵引术,又是传送法阵,这个秘洞是修炼者的手笔无疑,就是不知道这个秘洞有什么作用。   胡成当先带路,一边走一边说,“这个秘洞里边有一条上等的火晶石矿脉,等下我们一定要挖个够本。”   很快来到胡成所说的地方,果然岩壁上有大约一尺宽,十几丈长的一条赤红色矿脉,只有一小段地方有开挖过的痕迹。   “这个地方我不敢带别人来,只是有几次实在挖不到晶石,撑不下去才过来偷偷挖几块,可是还是被有心人猜出我知道一处秘洞,惹了祸事上身。”胡成道。   杨云看洞穴仍然向远方延伸,问道:“洞穴那边通到哪里?”   “前面洞穴有两条岔路,左边那条通到出口,右边的像个迷宫似的,岔路实在太多,我没敢走得太深。”胡成回答道。   “哦?我们去前边看看。”杨云对赵佳和慕远说道。   三个人先去左边岔路看了看,没多远就是一个传送法阵。换到右边,这里果然岔路多得像蜘蛛网一样。   “慕远,卜上一卦,看往哪里走好。”杨云说道。   慕远抛出竹片,看了看之后,果断地指着一边的岔路,“走这边,上上大吉。”   在慕远的“神算”指引下,杨云等人一路穿过无数的洞穴和岔路,渐渐深入秘洞的深处。   在闷热闭塞的洞穴中走了半天,赵佳不耐烦起来,“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杨云正要答话,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的七情珠热得像火烫一样,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是哪颗珠子在发热,就觉得眼前一黑,好像后脑勺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的感觉,眼前金星乱冒,差一点就昏倒过去。   是震魂术!有人躲在暗中偷袭!   杨云惊怒交集,回头望去,赵佳和慕远二人已经翻身昏倒,要不是自己有识海,神念强韧,现在肯定也和他们两个人一样。   强忍着头上的余痛,杨云召出月影梭,洞穴中空间有限,月影梭只变化出一丈余长,杨云拖着昏倒的两人抢进梭中,刚刚进去,又一道无形的波动袭来,月影梭上光华濯濯,将这一记震魂术弹开。   这是谁?刚才的震魂术虽然是通过阵法施展的,可是控制震魂术的神念异常强大,让杨云心中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第114章 神秘老者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杨云喝问道,声音通过月影梭放大,在洞穴中回荡。   “哼,大胆小辈,擅闯我的洞府,真是不知死活。念在你们年幼无知,乖乖地把乘坐的法器献上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杨云凝神倾听,但是声音是通过法阵发出的,四面八方都是轰隆隆的回响,根本听不出说话的人在什么位置。   敌人藏身在暗中,杨云反而心中稍定,看来此人的修为也不是非常高,要是他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说话,直接现身出来把自己连人带梭一起打扁就是了。   “大言不惭,我看你就是一只老鼠,拿地洞当什么洞府。”杨云出言想激怒这个人。   果然那个声音震怒起来,“小子!我要把你抽骨炼魂,做成活肉傀儡,你等着吧。”   话音刚落,洞穴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响声,似乎是什么强力的法术禁制正在被引发。   杨云苦笑一声,此人既然藏身在秘洞深处,整个阎岛都无人知晓,那就断无放过自己几人的可能,今天看来要拼命了。   摸了摸手腕上的七情珠,这次能否逃出生天,就看七情珠的了。陷在阵法中,连敌人的位置都搞不清楚,根本无法反击,只能想办法继续激怒这个敌人,让七情珠去趁机感应。   声音越来越响,整个洞穴都摇动起来,碎石像雨点般砸落到月影梭上面,透过梭壁,杨云看见一股赤红色的熔岩激流,从前方的洞穴中喷涌而来。   这个阵法竟然能够控制地底熔岩,杨云暗自叫了一声苦,抱紧昏迷中的赵佳,同时一脚把慕远蹬到了梭身的角落。   刚刚做完这两个动作,熔岩激流已经扑至,巨大的冲击力,让月影梭像一片树叶般旋转翻滚起来。   梭身接触到滚热的岩浆,被烫得滋滋直响,更恐怖的是,激流带着月影梭在洞穴中横冲直撞,不时会和岩壁猛烈地相撞,每一次撞击,月影梭都会震颤着发出咯吱的响声,仿佛马上就要散架,让人胆战心惊。   杨云一只手抱紧赵佳,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梭身,一只脚还抵住角落里的慕远,全力运转寂元化精诀,不管梭身如何翻滚晃动,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如果没有他的保护,赵佳和慕远连骨头都不知道会摔断多少根。   撑过最开始的狂暴激流,杨云对月影梭的操纵逐渐熟练起来,月影梭能够遁海的特点发挥出来,岩浆尽管暴虐,但是杨云逐渐找到了一些诀窍,月影梭在岩浆激流中穿梭得越来越灵活。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情势稍微好转一点后,杨云继续出言挑衅。他一边驾着月影梭在蛛网般的洞穴中穿行,一边想尽办法激怒敌人。可是那人尽管被杨云百般辱骂,却沉住了气,好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断地催动法阵,指挥着一股股的岩浆激流冲击月影梭。   杨云暗自叫苦,敌人一时找不到,可是驱动月影梭的晶石却在飞速消耗,短短半刻功夫,已经接连用尽了两颗月晶石,他不得不将最后一颗月晶石替换上去。   如果月晶石耗尽,月影梭会缩回枣核大小的原型,到时候杨云可没本事在岩浆之中飞遁,立刻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危急之中,杨云却格外冷静,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的控制下月影梭灵活得像一条飞鱼似的,在岩浆和岩壁的空隙中穿梭飞遁,渐渐地和岩壁的碰撞越来越少,这样月晶石的能量可以支持得久一点。   现在是耐性的比拼,敌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只有三颗月晶石,如果他不耐烦了,也许自己能找到可乘之机。   月影梭的梭壁已经从淡银色,变成了明亮的红色,仿佛一块被火烧得透亮的玻璃,梭身里越来越热,汗水不断从杨云的眉梢滴落下来。再这样下去,也许不用等月晶石耗尽,自己几个人就要被热死了。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月影梭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狠狠地掀飞,一头撞到了洞壁顶部,发出一阵刺耳的震鸣声后,颤动着,像一片落叶一样摔回岩浆中。   杨云被震得耳鸣目眩,眼鼻中都流出血来,但是他却狂喜起来,在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七情珠终于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月影梭陡然加速,箭一般地冲过去。   一枚毫不起眼的红色珠子顺着岩浆漂来,幸运地被杨云及时发现。月晶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下来,再也经不起一次像刚才那样的爆炸了。   这种珠子是阳火雷,修炼界中,习惯把一次性自爆的各种玩意称为雷,像火雷、阴雷、电光雷等等,阳火雷就是其中的一种。   这东西算是一种法器,有一个简单的法阵核心,但因为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法阵核心比较简陋,控制起来远不如其他法器灵活。因此杨云驾驶着月影梭,轻巧地避开了这枚阳火雷。   轰然一身,阳火雷在侧后方炸响,月影梭被震得侧翻了一下,马上又调整过来继续飞驰。   但是紧接着,三枚阳火雷同时出现,向着月影梭迎头而来。洞穴狭窄,月影梭无处避让,此时想掉头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月晶石的能量也很快就要耗尽。   杨云一咬牙,月影梭加速向正中间的那枚阳火雷冲去,在即将相撞的一刹那,梭身猛地一抬,似乎是想擦着阳火雷冲过去。   “找死!”藏身在暗中的敌人嗤笑一声,阳火雷除了撞击到目标,也是可神念提前引爆的。他立刻用神念催发,左右两颗阳火雷同时猛烈爆发,强烈的爆炸竟然让岩浆出现了瞬间断流。   可是中间那颗阳火雷却没有爆炸,月影梭从两侧爆炸的空隙中利箭般飞过。   阳火雷也会失效?那名敌人纳闷地连连催动神念,可是却完全感应不到那颗阳火雷,就好像它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阳火雷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它此时正悬浮在杨云识海的火空间里。杨云冒险一搏,抢在敌人引发之前,用神念将阳火雷收进了自己的识海空间。   这就是识海空间的好处,如果是普通的储物空间,阳火雷进去以后该炸还是炸,空间承受不住崩溃的后果会更严重,所以没有修炼者会用这种方法来收取火雷。但是识海空间受到杨云神念的完全控制,阳火雷刚一进来,核心处的神念烙印就被抹去,换成了杨云的神念烙印。   杨云这也算行险,因为识海空间只能收取没有神识的东西,像人或者生物都是无法收入识海空间的,附有使用者神念的法器也不行,如果刚才那颗阳火雷由敌人的神念直接控制,杨云也是收取不进来的。   刚到手的阳火雷转眼就被杨云打了出去,目标是一处坚固的岩壁。   扔出阳火雷后,杨云驾着月影梭急转避让,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岩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黑漆漆的一条通道来。   爆炸的波动还未平息,月影梭一头扎了进去,被七情珠锁定的敌人就在这个通道里面。   飞不多远,月影梭突入一间空旷宽广的岩洞大厅,和外边赤焰横流的通道不同,这里一点岩浆都没有,地上流水潺潺,有树有草,鸟语花香,洞顶上嵌着不知什么宝物,洒落下柔和的白光,让这里仿佛不是幽深的洞穴,而是明媚的春日山林。   “小辈,能闯到这里也算你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好好想想下辈子投胎做什么吧。”一声狞笑,空中闪现出纵横交错的无数红色光丝,像一张大网一样向月影梭兜来。   月影梭一下子收缩变小,三个人影从空中跌落下来。   那些红色光丝跟着缠绕过来,密密麻麻地将三个人捆成粽子一样。   见到三个人都被擒获,一个满头银丝,面目枯槁的老者走了出来,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中了我的千丝红影罩,是不是怎么挣扎都无用?不要说你这个小辈,就是比你本事大十倍的人,也休想——”   老者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   杨云身上冒出了一股灰气,红色光丝接触到灰气,就像被火焰灼烧的棉线一样,纷纷断裂消失。   用混沌灰气化去千丝红影,杨云左手小指射出一道毒元精芒,直取老者的咽喉,右手抽出含光剑刺过去。   老者虽惊不乱,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顿时失去了身形。   杨云急转,含光剑向着一处虚空猛劈。   空中传来一声轻咦,似乎老者对杨云能发现他的位置非常惊讶。他接连换了几个位置,但是杨云都能准确地追踪到,老者经验非常丰富,很快就猜出杨云身上有东西能感应到他的精神波动。   也不知他怎么鼓捣了一下,七情珠顿时失去了对老者的感应。   短暂的交手,杨云知道这个老者不过是引气期的修为,但是他身上的法器众多,这里又是他的老巢,不知设下了多少厉害的阵法禁制,要不是自己一直紧追不放,让他缓不出手,早就已经落败了。   杨云站在原地,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就在老者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突然背后剧痛,接着淡银色枣核大小的月影梭,从他的胸口透胸而出,一道血箭飞射开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老者呛出一口血问道。   “我认得这个灵光幻影阵,你最后站的位置是发动杀招的阵眼。”杨云回答道。   “不可能!这个阵法是我自创的,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老者激动地喊道,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满面不甘的倒地身亡。 第115章 笔记   神秘老者倒下后,杨云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从老者身上搜出了好几件法器,里面有一个红色手帕模样的,应该就是千丝红影罩,还有一个又长又尖的长针,这个法器杨云认识,叫做戮心针。他暗呼侥幸,如果老者不是先用的千丝红影罩,而是戮心针的话,自己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个地底洞府除了老者没有其他人,在洞府的中央,有一座用沉海暖玉制作的二层阁楼。   把仍然在昏迷的赵佳和慕远搬到阁楼里,检查了一下。中了震魂术,多久能恢复过来,要看本人的神念强度,赵佳是引气期的修炼者,现在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至于慕远,恐怕要昏迷一整天了。   果然等了没多久,赵佳悠悠地醒转过来。   “这是哪里?”   赵佳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通体暖玉制造的房间,连墙壁上都发着晶莹的光芒,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树影摇动,流水潺潺,阳光明媚的像是三月天似的。   昏过去之前是在幽暗的洞穴中跋涉,这种前后的反差,让赵佳一时适应不过来。   “我们还在洞穴里,不过这里是一个修炼者的洞府。”杨云解释道。   “修炼者?在哪里?”   “他用震魂术袭击我们,被我干掉了。”杨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赵佳这才明白自己昏倒过去的原因,摸摸仍有余痛的头颅,她心有余悸地问道:“好厉害的震魂术,是什么修为的修炼者?哎呀,肯定是引气期啦,要是筑基期以上我们早就没命了。不过他的洞府真不错,引气期怎么就有这么好的洞府,是了,肯定是他从师门长辈那里继承下来的,自己不争气,练不到筑基期。”   赵佳简直是在自问自答,杨云笑着连连点点头,那个老者确实是引气期不假,但是凭借着法器和此地的阵法,估计就是筑基期的来到这里也讨不了好。不过没必要向赵佳解释战胜老者的艰难和侥幸,自己拥有的识海、混沌灰气、七情珠,这些自己的秘密可不能轻易透露的。不说这些东西的话,他很难解释清楚如此厉害的敌人,是怎么被自己战胜的。   赵佳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慕远,说道:“慕远的卜卦还是蛮准的嘛,果然是吉卦,这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你搜过了没有?”   吉卦?杨云摸摸鼻子想道,这种吉卦要是再来一回,自己非把慕远这个神棍扔到阎岛上让他自生自灭不可。想想刚才的凶险,杨云现在还背上发凉。   “从那个修炼者身上搜出了这些,这个阁楼还没有搜呢。”杨云把几件法器放到桌子上,“可惜都是火系的,这些法器我们现在用不了。不过可以拿到坊市里换晶石,你挑两件吧。”   法器分为有属性和无属性的两种,有属性的需要相应的真元或者真气才能催动,这种法器一般是用于战斗的。而无属性法器的代表就是储物袋,不管什么类型的真元都能使用。   当然,也有无属性的攻击法器,不过没有属性就没有特色,虽然什么功法都能操纵,但是威力比同档次的属性法器总是要差一筹。而且法器和修炼者主修的功法相配的话,能发挥出相互加成的威力来,所以修行界中还是流行带属性的主攻法器。   和自己属性不合的法器,有两种方法也可以使用,一种就是法器上设计了晶石卡槽,用晶石的能量来代替真元,这样使用者只需要用神念控制就行了。另一种就是通过一些功诀,把真元转换成和法器相符的属性,这样多了一层消耗,不过如果法器非常厉害珍贵,这么做还是划算的。   “我不要,这都是你的战利品。”赵佳摇头说道。   “这是你自己不要的啊。”杨云笑呵呵地,真的把几件法器又收了起来。   赵佳虽然并不是在假意推辞,可是看杨云收东西如此干脆,肚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腹诽了一句小气鬼。   两个人开始在屋子里搜刮起来,这个老者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收获之丰,让杨云和赵佳两个人目瞪口呆。   二楼的房间里,刚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红光晃花了眼睛。火晶石,整整一屋子火晶石,这可不是那种凡人开采出来的原石,而是切割打磨好,直接就可以使用的标准火晶石。   除了满满一屋子的下品晶石外,房间正中还有一个箱子,里面存放的大部分是鲜红如血的中品火晶石,另外还有几颗极品晶石,通体透明发亮,里面仿佛有跳动着的火焰似的,无疑是上品火晶石。   中品和上品火晶石,并不仅仅是里边凝结的能量比下品晶石多,更重要的是释放能量的速度。   驱动筑基期以上修炼者使用的法器,尤其是攻击用的法器,需要庞大的能量,而且需要这些能量瞬间释放出来,这些要求是下品晶石无法满足的,必须使用中品以上的晶石。在坊市中,一颗中品晶石可以兑换一百颗下品晶石。至于上品晶石,完全就是有价无市,修炼者偶然得到一颗两颗,无不珍如重宝,极少有人会拿出来交换。   推开第二个房间的门,里面有三排架子,上面摆满了法器,各种属性的都有,看上去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第三个房间里是各种典籍、密录、丹药、灵草、法术傀儡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包括整整一箱子的阳火雷。   “这些可都是我的战利品——是你说的哦。”杨云提醒看得目眩神迷的赵佳道。   赵佳沉默了片刻,终于爆发出来,冲上来要掐杨云的脖子,“吝啬鬼!你发了这么大的财,分我一点会死啊!”   “是你自己不要的!”   “本姑娘现在后悔啦!”   两个人追逐打闹了一会儿,双双躺倒在成堆的晶石上,享受着在晶石堆里打滚的乐趣。   “我说,现在你还想要去东海三国吗?”赵佳问道。   “想啊,你没听慕远说,逐浪国里出美女吗?”   赵佳顿时气结,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不过,那些美女再漂亮,肯定也比不上我们的怀h公主。”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啊,你真的是怀h公主啊,我是猜的。这下我可惨了,这次回去会不会有人说我拐带公主啊?你到时候可要为我辩白,是你自己飞到东吴号上的呀。”   吴王只有一个女儿,封号是怀h公主,杨云早就暗自猜测就是赵佳,年龄也对得上号。   “哼,我偏不——就说是你拐带的。”脱口说完这句话,赵佳的脸腾的一下子变红了。   扭头看见杨云一脸怀笑的样子,赵佳顿时羞恼起来,侧身过去就是一顿粉拳。   “好啦好啦,我们还有最后一间房间没有看呢。”杨云说道。   “哼。”赵佳住了手,两个人从晶石堆里爬起来,晶石相互碰撞滑落,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推开门,最后一个房间竟然是普普通通的一间书房,摆着一个书案,上面是些普通的笔砚纸张,还有一叠手写的册页。   “没意思。”赵佳说道。   “先看看,也许能知道此处主人的身份。”杨云说道,随手翻起案上的笔记。   看着看着,杨云的脸色逐渐变了。   “怎么啦?”赵佳问道,杨云指了指其中的一页,赵佳凑过来,看到那页笔记上写着:“老夫齐铭阳,道号昊阳老祖。”   “啊!”赵佳掩口惊呼起来。   “接着看。”杨云道。   后边继续写着,“余六岁学道,十五引气出窍,三十筑基,六十结丹,可谓一帆风顺,无往不利,世人皆赞为天才。结丹仅五十年凝聚丹火,自创昊阳门,纵横东海,自以为天资卓越,气运过人,百年之内元神之有望。不料蹉跎三百年,丹劫之境始终无法突破,真是造化弄人,也是老夫自视过高,不肯及早散丹之过。”   “散丹是什么?”赵佳问道,她虽然出身宗门,但是结丹期以上的修行境界可从来没有听师门长辈们提起过。   “结丹之后,下一个境界是丹火期,让金丹上生出真火来,这个时候就已经算是结丹大成,可以准备继续向上突破了。然后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破丹重修,修为会掉落到筑基期,这段时期就叫做散丹期,另一个选择就是跳过去,不散丹直接进入丹劫期,不过这样遇到的劫数会厉害很多,不如散丹之后再修炼上来的人。”   “可是本来已经是结丹高人了,散丹变成筑基期,不是一样会遇到很多危险?”赵佳问道。   “是这个道理,这就要看各人的选择了。”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的师父不是散修吗?”   “散修怎么啦,我师父就喜欢收集这些消息,经常讲给我听。”杨云又搬出莫须有的师父来搪塞过去。   “噢,可是你遇到的人不是引气期吗?”   “看这里。”杨云又指了一段。   “余丹劫期受创颇重,散丹重修之后修为竟掉落引气期,呜呼,天年将近,此生重新筑基恐怕亦不可得,龙困浅滩,虎落平阳不外如是。余早年命弟子捕获凡人所建阎岛,本为未雨绸缪,不料竟然真的派上用场,看来吾之余年要在此岛渡过了。”   昊阳老祖失去一身惊天的修为后,只能借着岛上的凡人来隐匿行迹。门中的执事长老们,以为昊阳老祖有特殊的癖好,喜欢混迹在凡人之中游戏,不遗余力地捕捉凡人上岛,作为老祖的玩具。谁也没有料到老祖是失去了修为,有意避开他们以免露出破绽。   “宋茂成这个小家伙,竟然起了疑心,从外边找来筑基期的人到岛上来试探我,哼,我把他派来的人引到大阵里,炼成了飞灰,然后用九冥紫火灯炼化宋茂成的禁魂牌,嘿嘿,他是化罡期的长老又怎么样,还不是在禁魂牌的威力下,号哭了七七四十九日,最后才泣血而死?这下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试探。”   杨云快速翻看着笔记,后面很长一段都是昊阳老祖混迹阎岛的经历,什么某年某月干掉了一个自命不凡的先天高手,又某年某日,毒杀了整整一个村寨的凡人,看来他是在凡人中间发泄自己失去修为的愤懑。他靠着一些修炼者的手段,不断变幻着自己的身份,杨云先前打听到的,阎岛中部的三个先天高手,有一个其实就是昊阳老祖的化身。   洞府里过于寂寞,昊阳老祖又没有任何重新修炼回去的希望,大部分时间都用先天高手的身份呆在岛上,在凡人身上寻找一些活着的乐趣。   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刚刚干了没多久,还散发着阵阵墨香,“老夫为自己卜算了一卦,卦像上说今天不大吉利,于是我回到洞府里来。想想也有点可笑,已经四百九十六岁,没几年活头的人,居然还会怕死吗?真要是劫数来了,也许反而是种解脱吧。咦?法阵有反应,有人闯进来了,看来今天的劫数是人劫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宋茂成那样安然渡过。我这就出去会会闯进来的人,如果我能不死,就再继续苟活几年,要是死了——杀我的人,这洞府里的东西就便宜给你了吧”   笔迹的最后一划,拖得长长的,几欲破纸飞去,显示出昊阳老祖写这段话时的心情绝不平静。   看完笔记,两个人久久不语,半晌后,赵佳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昊阳老祖、这么一个大高手,就这么被你给杀啦?”   “估计他岁数大了吧,我轻轻一碰就倒了。”   “这都行!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慕远的卦真是神啦,昊阳老祖的卦也很准呀,咦?不对呀,如果昊阳老祖不算卦,就不会回到洞府,那也就不会遇到我们,那这卦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所以我从来不给自己算卦。”杨云说道。   赵佳有点伤感地说道:“这么一个大高人,最后竟然沦落到这个下场,这修行路也太残酷了。”   “你一个引气期的,有空在这里伤秋悲春的,不如多修炼一会儿正经,人家昊阳老祖好歹也风光了几百年,最后就算散丹了,也还是震慑得整个昊阳门不敢有所异动,也算是个人物了。”杨云说道。   “你连引气期都不是,口气还这么大——喂,你出去干什么?”   “去把昊阳老祖安葬了。”   杨云来到昊阳老祖尸身处,用刚刚得来的阳火雷在地上开了一个大坑,安放好尸身,对着坟头静默了一会儿。   虽然在梦境中所见所闻,修炼不成,身死道陨的情景数不胜数,但是梦到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则又是另一回事,杨云的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确实像赵佳所说的,修行路太残酷了,就像在激流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一步就万劫不复。   梦境中的记忆拯救了杨云,他事先在识海中搜索出了所有和熔岩海有关的记载,其中就有昊阳老祖自创的那个灵光化影阵。梦境中的杨云,在熔岩海游历的时候,偶然间获得了阵图,应该是昊阳老祖身殁之后流传出来的吧。   一想起昊阳老祖临死前那一脸不能置信的神情,杨云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有点悲凉,又有点侥幸。 第116章 煌明剑宗   安葬完昊阳老祖,杨云回到暖玉阁楼,开始大肆搜刮扫荡。   昊阳老祖有不少储物类的法器,但是都需要筑基期的真元才能运用,只能闲置在那里。杨云和赵佳也只能干看着这些法器用不了。   不过昊阳老祖为自己准备了大量的纳物符,虽然有时间和容量上的限制,可是纳物符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使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替换着用的话,也可以撑个一年半载的。   有这个时间,杨云的识海空间又能扩大不少,而且他可以用这次的收获去坊市采购新的纳物符。   纳物符使用之后会形成一个小空间,空间标记附在符录上,靠这个标记才能从空间存取物品。纳物符的缺点除了空间小、时间短之外,无论谁获得这个标记,都可以取出空间中的物品。所以纳物符只要被抢走,根本不需要破解就能使用。另外还有一些秘法,可以隔空复制纳物符上的空间标记,纳物符在引气期的修炼者中非常流行,实在是让使用者们又爱又恨,围绕纳物符的争夺,是引气期修炼者们、只要没有突破境界、就永远都要面临的问题。   当然纳物符的优点也不少,使用简单,只要引气期就能操纵,而且可以收纳到储物法器中,不像储物袋那种独立的空间,两个储物袋是不能相互收纳的。   杨云用了七十多张纳物符,才把这次的收获收尽。这些纳物符又全部收进了识海的月华空间中。   顺手将一枚上品火晶石扔进了识海的火空间,火晶石刚一进去,火空间就震动了一下,红气从晶石的表面茵氲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杨云使用化生诀牵引投入火空间的一丝灰气,几乎瞬间便被炼化,杨云继续投入更多的灰气,火空间用可以察觉的速度膨胀起来。   上品晶石就是不凡,炼化了半天,火空间扩大了数倍,晶石上的红光连一丝都没有减弱。   火空间现在还太小了,一颗上品晶石估计就足以炼化个几十天。   “看来这颗上品晶石用完,火空间也能扩大到一个房间大小了,到时候所有的火晶石都可以储存在这里。”杨云心想道,“还有,等火空间再扩大一点,就可以试着去收取九华藏宝塔中的火系法器了,火属性的法器在修行界中很流行,九华藏宝塔中应该有不少才对。”   这次的收获中,晶石、阳火雷是最让杨云满意的,至于那些功法秘笈,可能对其他人来说是至宝,但是和杨云还真殿中的珍藏一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了。   昊阳老祖的那些法器数量虽多,但是从品质上还比不上九华仙宝,而且最厉害的一些法器都在丹劫期抵御天劫的时候损毁了。不过有了这些法器,杨云将来从九华藏宝塔中取出的法器,就可以有一个来历了。包括杨云还真殿中的那些功法,也可以拿一些出来,就说是昊阳老祖的收集好了。   目前来说晶石是最实用的,可以用晶石扩大识海中的火空间,只可惜这次获得的都是火晶石,看来要找一个坊市,换一些其他系别的晶石来,有了各种属性的晶石,就可以在识海中开辟出各种各样的空间。   至于阳火雷的用处就不用说了,可以作为杨云现阶段的杀手锏。就算是筑基期的修炼者,一连挨上十几颗阳火雷也受不了。   搜刮完毕,从昊阳老祖的藏宝中翻出一个火云兜,这个法器能够嵌入火晶石,而且引气期就可以操纵。杨云多得是火晶石,扔了一颗进去,用神念操纵着火云兜把慕远一裹,漂浮着跟在自己和赵佳的后面,这样就不用自己背着他了。   一路回到最初进来的地方,胡成正坐在一堆晶石原石上着急,他估摸着挖出的份量四个人已经带不动了才停手休息,不料一等就是半天,心急火燎又不敢去迷宫一样的洞穴里寻找。   “杨寨主,你们终于回来啦。”胡成欣喜地说道。   “嗯。”   “啊?这是什么东西?三寨主呢?”胡成这时才看到跟着杨云和赵佳后面,有一团红云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吓了一跳。   “慕远受了点伤昏过去了,不过不要紧,他就在这个兜子里。”   胡成左看右看,才依稀看出这团棉花一样的东西里有个人形,可是这东西是怎么飘起来的,又是怎么移动的,他怎么也看不明白,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就这些原石了吗?”杨云问道。   胡成点头,杨云手一招,一道白光闪过,胡成挖了半天的原石全部被收进了纳物符。   “啊!杨寨主,您,您是仙师!”   “呵呵,仙师还算不上,修炼过一些时候罢了。”到了这个时候,杨云已经没必要多做掩饰了。   胡成惊得目瞪口呆,跟着杨云和赵佳,从出口离开秘洞。   回到村寨,又过了半天,慕远终于醒转过来,此时正好是入夜时分,杨云当机立断,将剩余的粮食分给寨中众人,带着胡成等六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登上月影梭,遁海离开了阎岛。   经过两夜的飞行,月影梭回到了东吴号停泊着的远望岛。   从月影梭上下来,登上远望岛的土地,看见东吴号上飘扬的东吴王旗,胡成再也控制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在杨云探查熔岩海的期间,连平源带着一批人驾驶缴获的海寇船回吴国去了,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连平源会带着大批物资和补充人员回来,杨云决定把远望岛建设成一处海外据点,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乱世来临,需要带着家人远避海外的话,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中转地。   远望岛算是熔岩海的外围,如果能打通经由熔岩海到东海三国的航线,这里立刻会变成海上要津。   “接下来要怎么办?”赵佳问道,昊阳老祖虽然死了,但是昊阳门还在,一时半会昊阳门的长老执事们还发现不了昊阳老祖的死讯,仍然在搜捕凡人补充阎岛。   “你带着千里传讯符吧。”   “带着呢,干嘛?”   “用一下,把你师门的人找来。”   “啊?不行,我可不想被他们抓回去。”赵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会的,咱们有这个。”杨云掏出一堆玉牌,拿出两块在手上抛上抛下。   “这是什么?”   “昊阳门八名长老,三十七名执事的禁魂玉牌。”   “那岂不是说,整个昊阳门都捏在你的手里了?”赵佳有点被吓到了。   “差不多吧,除了一些昊阳老祖散丹后才晋升筑基期的,执事以上都被下了这个禁制。不过这个东西可是烫手山芋,别说是我们两个,要是没有一个结丹期高人在背后撑着,这东西谁拿谁死。”   “你想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师门?”赵佳问道。   “我是吴国人,现在还做着吴国的官,除了交给你的师门,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赵佳高兴起来,“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喂,我可不是白给呀,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先把人叫来,我们慢慢谈。”   “好吧。”赵佳取出传讯符,用手一拍,一道白光飞上天际,向着西边的方向破空而去。   “明天这个时候我师父大概就会来了,嗯,要是他在闭关,来的也许是我三师叔。”   “你师父或者三师叔,在宗门里说话管用吗?”   “我师父可是掌门唉,你说他说话管不管用,不过我三师叔那个人不太靠谱。”   “上次就是他把你丢到长福号上的吧?”   “这你都能猜到?”   “嘿嘿,我还猜出你三师叔是心动期,对不对?”   “你还猜得真准。”   心动期是筑基期之后的境界,这个时期修炼者心境不大稳定,经常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事情,偏偏自己还会认为是理所当然,是自己秉持本性在行事,这个时期的修炼者,往往会遭遇到人劫之祸。   第二天,算算时间快要到了,赵佳守在岛上,不住向西边的天空张望。   “来啦来啦。”她喜叫起来。   天边出现了两道青色的长虹,向着远望岛飞来。   “咦?来了两个人,难道我师父和三师叔一起来啦?”赵佳疑惑地说道。   人影逐渐变得清晰,是两个道装打扮的人,正昂然站在飞剑上经空而来。   岛上的普通水手,多有倒身下拜,口称仙师不已的。   剑光一敛,两个人已经立在杨云和赵佳身前。   当先一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眼中精光四射,不过杨云猜测他的岁数应该不止如此。   “师父,您亲自来啦。”赵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对自己的师父还是非常敬畏的。然后她望向师父后面那个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招呼道:“叔——九师叔,你出关啦?”   “哼,你九师叔为了你的事情,连关都不闭了,这些天来一直到处奔波着找你,你真是太任性了,这次跟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惩处。”煌明剑宗的掌门眼睛一瞪,呵斥道。   “师父,我这次虽然私自跑了出来,可是也为师门立下了一件大功一件,您就别罚我了吧?”   “你能立下什么功劳?”掌门陆问州晒然道。   “师父、九师叔,你们过来,我和你们说。”赵佳拉着两个人到一旁嘀咕,杨云心想,那个九师叔和赵佳长得好像,应该是出身吴国王室,也许是赵佳的亲叔叔。   杨云的猜测一点没错,九师叔赵翰豫还真是赵佳的叔叔,他也是吴王赵翰光的嫡亲弟弟,他们的生母就是上一代的吴国王后。 第117章 条件   赵佳把阎岛的事情说了一遍,陆问州和赵翰豫听得脸色连连变幻,最后望向杨云的时候,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杨公子,昊阳门老祖真得被你所杀,并且得到了他控制门下的禁魂玉牌?”陆问州问道。   杨云索性把禁魂玉牌拿出来,大方地交到陆问州的手上,“陆掌门,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陆问州接过玉牌,以他化罡期的修为,当然一下子就辨认出这些玉牌的真假。   长呼了一口气,陆问州叹息道:“想不到昊阳老祖一世英雄,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杨云心中一动,问道:“陆掌门,你们早就知道熔岩海中的情形?”   陆问州点头道:“熔岩海距离吴国只有数千里,虽然海疆阻隔,对于凡人来说是天堑,可是对修行者这段距离就不算什么,说昊阳门和我们煌明剑宗是邻居也不为过,我们当然知道这里的情形。实际上,在传讯符回来之前,为了找赵佳,我们正在计划来熔岩海一趟。”   “那吴王应该也知道吧。”   “你是说筹海使司的事情吧,我也不瞒你,吴王确实也知道一些熔岩海的情况,不过为了避免影响你的决心,并没有提醒你。事后他也告知了我们此事,我们觉得你既然得了祖师的青眼,必然有不凡之处,也许真能走通熔岩海也说不定,所以最后决定不干预你的事情。”   陆问州倒也坦白,原来煌明剑宗和吴王对熔岩海的情形早就心知肚明,杨云建立筹海使司,出航东海,他们是既不阻止,也不提醒,由着杨云在那里自打自撞。   自己看来是被他们当成了试探熔岩海局势的马前卒了,想想也不奇怪,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算出来,昊阳老祖除非突破元神,否则寿元大限就要到了,正需要有人去熔岩海探探形势,不过这种事情如果由煌明剑宗主动推动,没准会引起煌明剑宗和昊阳门之间的纠纷。自己这个主动跳出来的人选再合适不过了,无论自己成败如何,对煌明剑宗和吴国王室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们唯一算漏的,大概就是赵佳会跑到自己的船上来吧。不过杨云转念一想,如果当初他们就告诉自己熔岩海中的情势,自己还会不会下定决心来熔岩海,还真不好说。   不管心中多么想要这些玉牌,一派掌门的气度还是有的,陆问州把禁魂玉牌又还给了杨云,正色问道:“杨公子,这些禁魂玉牌对我们煌明剑宗非常重要,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吧。”   “总共有三个条件。”杨云胸有成竹地说道。   “噢?说来听听。”   “第一个,打通到东海三国的航线后,所有的船只必须有我的筹海使司发出的凭证才能通过熔岩海。”   “呵呵,这个容易,不过这要等到我们控制了熔岩海之后,估计需要半年吧。”陆问州已经把如何利用这些禁魂玉牌,把煌明剑宗的势力扩展到熔岩海的计划想好了,连时间都估算了出来。   “那是当然,第二个条件就是,煌明剑宗要保证我在吴国的家人的安全。”   “没问题,只要我们煌明剑宗还在一天,你的家人就稳如泰山。”   杨云点点头,这下有了煌明剑宗的保护,就算是四海盟的邹韬杀上门来也不用怕了。   杨云提的前两个条件都非常简单,甚至都简单得不算是什么条件,对煌明剑宗没有任何难度,陆问州静静等着杨云提出第三个条件,心想前两个不过是附带,第三个大概才是正戏吧。   “第三个条件,和赵佳有关。”   杨云的话让陆问州和赵翰豫大为意外,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赵佳,听到杨云提起自己,也是惊疑不已。   和自己的徒弟/侄女有关,这个杨云会提什么条件,难道是?   陆问州和赵翰豫不约而同地向赵佳望去,被两个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一朵红云慢慢从赵佳脸上升起,娇羞的神态再也掩盖不住。   “第三个条件,就是以后赵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谁都不要再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杨云的话让三个人惊讶地久久无言。   陆问州面无表情,只是眼中的光芒连连闪动。赵翰豫惊讶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而赵佳,脸上的红晕消失了,眼角却起了一层雾气。   陆问州沉吟着说道:“这个条件嘛,赵佳不止是我煌明剑宗的弟子,她还是吴国的长公主。九师弟,这件事情你看如何?”   赵翰豫微笑着说道:“论理来说,我入山修行就不再和王室有关系,但是赵佳毕竟是我的亲侄女,她六岁进山,我也是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的,她的性子确实也不适合承担有些事情,这个条件,我就代表我的兄长和嫂嫂答应下来了,王室那边由我来解释。”   “叔叔你真的答应啦?那我不用再学礼仪,也不用嫁给母后为我选的那个人,也不用接手姑姑的那一大摊子事情啦?”   “不用了。”   “那我以后想出宫去玩,想行侠江湖,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只要让我们知道你去了哪里就行。”   “哇!太好了!”赵佳雀跃起来,扑到赵翰豫身上,“我就知道叔叔你对我最好啦!”   赵翰豫温和淡定地笑着,心中却没有他脸上表露出来的那么平静。   自己六岁时,就离家入山修行,从那以后,即使母后离世,自己也只是偷偷地在远处望了一眼。   踏上这条修行路,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其中有没有不甘和后悔,赵翰豫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知道,自己放弃了很多东西。   他现在还记得赵佳初次上山时的情景,六岁的小女孩像个粉娃娃一样,不停地哭泣着找妈妈。   可能是自己的长相让小赵佳觉得安心,当他把赵佳抱起来的时候,小女孩神奇地止住哭声,头伏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那一次,赵翰豫第一次体会到有一个人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即使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小赵佳入门以后,尽管有着仆妇,但是衣食住行种种琐事,自己都要关心操持着,还有那个时候大师兄刚刚当上掌门,宗门中事务繁杂,赵佳入门修炼的功夫,也是自己手把手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整整十年,除了过年的时候赵佳会回去一个月外,都是在山上修行,比起那个远在东吴城的兄长,自己倒更像是赵佳的父亲。   赵佳的性格不适合接掌宗门的世俗势力,可是碍于王室的祖训和规矩,赵翰豫也无能为力,今天终于有一个机会,让赵佳脱离这个樊笼,赵翰豫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   “那就如此一言为定,杨公子,我煌明剑宗保你日后在吴国和熔岩海畅行无阻。”陆问州的心情非常好,这三个条件容易得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条件谈完,杨云将禁魂玉牌递过去,陆问州却只取了两块,说道:“其他的先暂放在你这里。”转向赵翰豫说道:“九师弟,事不宜迟,你就陪我走一趟熔岩海吧。”   赵翰豫点头,陆问州取出一柄淡青色的小剑,神念一动,小剑凌空飞起,向着大陆的方向疾飞而去。这种飞剑传言可比传讯符高级多了,速度快、不易被拦截,而且即使被拦下来里面的神念留言也会自动销毁。   “我已经让三师弟和五师弟赶过来,你们就在岛上等他们。”陆问州交待了一句后,迫不及待地和赵翰豫驾起飞剑破空离去。   “我师父和叔叔不会有危险吧?”赵佳担心地问道。   扬了扬手里的玉牌,杨云说道:“怎么会?昊阳门的那些长老执事们不要命啦?”   “倒也是。”赵佳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道:“嗯,那个,那个条件,谢谢。”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就像是只蚊子在哼哼一样。   “你说什么?噢,你想吃螃蟹?”杨云说道,“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啦,现在大青蟹刚刚肥了,正是好时候呢。”   “你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吃啊!”赵佳的那点不好意思,被杨云这一插科打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民以食为天嘛,走——我们抓螃蟹去。”杨云说着,顺势就拉住了赵佳的手,向海滩的方向奔去。   ……   第二天,赵佳的三师叔和六师叔也赶到了远望岛,三师叔房希斗刚看到赵佳,就嚷嚷起来,“哎呀,我的小公主唉,下次你别再一声不响的跑掉好不好,这些天大家都在找你,我飞来飞去连晶石都用掉了十几颗,你倒好,不声不响地跑到海上来玩了。”   “哼,我要是不跑出来,能为师门得到这么大好处吗?”   “喂喂,我怎么听说这件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都是这位杨小友的功劳哇?”   “怎么没有我的功劳?”赵佳涨红了脸分辨道,“是我占了寨子,然后胡大叔过来换粮食,我们才有遇到昊阳老祖的机会的。杨云——你说是不是?”   “是是。”杨云连连点头。   “你看吧,他都说是了。”   “你们小两口一唱一和的,你说什么他都说是啊。”房希斗调笑道。   “三师叔你!你都胡说些什么!”赵佳羞恼道。   “嘿嘿,你都追到海上来了,还不好意思呢。”   “不理你了!”赵佳红着脸跑开。   三师叔房希斗呵呵一笑,对杨云说道:“你小子挺有本事的嘛,嘿嘿,是不是打着欲擒故纵,将来人财两得的主意呀?” 第118章 再次启航   “三师叔你说笑了,我会是那样的人吗?”杨云笑着回答。   “假惺惺的,我看你就是。”房希斗哼了一声,说道:“被你这么一搅和,从此煌明剑宗多事了。”   “是多事了,不过是好事啊。”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算了,我也管不了宗门里的事情,有好酒没有?”   “你喜欢喝酒啊,等一下。”   杨云拿出一张纳物符做做样子,实际上从识海空间中取出了一坛丹阳酒。   “咦?好酒!”   房希斗的眼睛顿时一亮,直接把酒坛捧了过来痛饮一大口。   “是丹阳酒,这可是老祖师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弄到的?”房希斗问道,一边不住嘴地灌着。   “老祖师就是酒老吧,这是他在天宁城送给我的。”   房希斗顾不上说话,一口气灌下去小半坛,才长出了一口气,赞道:“好酒,不过有点奇怪,酒里面的火灵气怎么没啦?”   “我嫌喝酒的时候炼化火灵气费劲,想办法去掉了。”   “好,就要这样,喝酒就喝酒,还要炼化灵气多没意思。”   “你们煌明剑宗好像修炼的是风系功法?酒老为什么喝火性的丹阳酒?”   “嘿嘿,我们煌明剑宗的名字里带一个火,其实宗门里最厉害的功法是一部煌明诀,那可是正宗的火系功法。我们宗门是多年以前从中原迁移过来的,整个吴国都没有好的火灵气福地,宗门里大多数人只好修炼风系功法了,不过祖师修炼的正是煌明诀。”   “怪不得你们对熔岩海那么重视。”杨云恍然,熔岩海可是火修的福地,煌明剑宗既然主修的功法是火属性的,不重视才怪了。可是自己梦境中的记忆,自己游历熔岩海的时候没有听说过煌明剑宗呀,就算当时煌明剑宗没有禁魂玉牌,可是昊阳老祖一殁,昊阳门按照正常的轨迹应该是四分五裂了,煌明剑宗怎么可能不来插一脚呢。   想想酒老和真虹宗那个韩星尘的关系,杨云微叹一口气,也许那个时候的煌明剑宗已经卷进乱世浩劫,灰飞烟灭了吧。   把禁魂玉牌交给煌明剑宗,杨云就是希望他们能把精力投入熔岩海,不要过深地涉入即将来临的乱世,为煌明剑宗保留几分元气。   修行者们虽然受到天庭的约束,不能随意干涉凡人世界,可是实际上,又有哪个国家背后没有一个强力宗门的影子呢?吴国是煌明剑宗,大陈是真虹宗,北梁是檀山寺,即使是北方大草原上的天阴百部,也有一个百部共同供奉的九幽真人所创的九幽宗。   煌明剑宗只要不彻底败亡,吴国就有希望能在乱世保全下来。   想到九幽宗,杨云沉吟起来,那个四海盟的邹韬所用的手段,倒是和九幽宗的路数有些像。难道四海盟和九幽宗还能扯上什么关系不成。可是两者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漠北,远隔万里,九幽宗的触手会伸这么长吗。   在等待陆问州和赵翰豫回归的几天里,连平源带着船顺利回到了远望岛。   远望岛上的人手不足,而且很多人是被海寇俘获滞留的,他们都想早日回到家乡。   这一次连平源从吴国回来,船上除了装载了大量的物资外,还有从吴国新招募来的人员。有了换手的人,原来那批人中想回家的,都登上海船,准备回归日思夜想的大陆。其中还包括胡成为首的六个人,上次胡成在秘洞挖掘出来的原石,杨云直接换成银子给了他们,其数额让几个人大吃一惊,他们回去以后都可以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其实胡成挖出的原石虽多,但是琢磨成晶石后并不值这么多钱,多出来的部分算是杨云对他的感谢。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吴国,回到家乡和亲人身边,胡成涕泪交流,三十多年啊,从一个健壮的青年变成了年近六十的垂垂老者,胡成的心中就悲喜交加,不能自已。   还是由连平源带着船回去,他还随身带了一封杨云呈给朝廷的奏折,在奏折里杨云请求在远望岛设立一个巡检司,归属筹海使司衙门。原本巡检兵丁的编制,也从一百名扩大到五百名,其中三百名在远望岛上常驻,承担打击海寇和检查往来商船的任务。   其实这算是先斩后奏了,连平源这回带来的不但有人员,还有全套的武器装备,现在东吴号即使走了,远望岛上还能留下将近两百名的全副武装的青壮,不过差了一个巡检司的名目。   远望岛上的力量还有进一步加强的必要,这个岛的面积不小,几乎能抵上内地的一个县,至今岛上的山岭之中还有逃逸的海寇出没,两百人也就勉强能守住寨子,想控制全岛还是不足。   但是杨云和筹海使司都没有什么根底,连平源这次带来的人和装备已经是竭尽所能了,除非放弃霞岛,否则暂时之间没有多余的力量投入。   不料赵佳的六师叔秦平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在巡视了一番远望岛之后,对这里的地理环境比较满意,当场决定在远望岛建立一个煌明剑宗的驻地。   煌明剑宗要把势力扩展到熔岩海上,也需要这样一个中转落脚点,总不能有什么事情,都从吴国大老远地飞去吧。   虽然这个驻地只是暂时的,等到真正控制了熔岩海就不需要了,但是到了那个时候,远望岛上的根基也应该足够厚了,至少不会再担忧遭受海寇的攻击。   陆问州足足去了七天才回到远望岛。看他的神色,显然此行取得了预料之中的成果。   那些昊阳门的执事和长老们,在禁魂玉牌的威胁下,纷纷答应和煌明剑宗合作。陆问州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只要听从煌明剑宗的命令三十年,就可以得回禁魂玉牌,而且煌明剑宗支持他们在熔岩海开宗立派,当然新立的宗派和煌明剑宗都是盟友关系。   这些人虽然痛恨昊阳老祖的控制,可是心里也清楚,老祖是一面遮风挡雨的大旗,现在昊阳门在熔岩海中是一家独大,可是门中如果连一个结丹期以上的修者都没有,是不可能长久占据这片宝地的。   煌明剑宗在修炼界中的口碑不错,门中还有一个丹火期的祖师在,能镇住熔岩海的局面,这也是那些长老执事答应合作的原因。   如此重大的事情,煌明剑宗已经派人飞报还在大陈的酒老。想来酒老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熔岩海一行。   熔岩海是火修的福地,在这里立足之后,只要招募一批资质不错的弟子,培养个二三十年,在他们修炼煌明诀小成之后,煌明剑宗的实力立刻会更上一层楼,这是关系到宗门未来的千秋大计。   即使现在宗派中大多数人修炼的是风系功法,但是多了熔岩海中的各种产出和修炼资源,仍然有莫大的好处。   陆问州和昊阳门长老们的谈判中,阎岛被划给了煌明剑宗。因为那里原来算是直属昊阳老祖的,不会触动昊阳门中其他人的现有利益。阎岛上有火晶石矿脉,控制了阎岛,煌明剑宗立刻多出了一处稳定的晶石产地,开采出来的火晶石,可以自用,也可以拿到坊市上和其他宗派交换风晶石,或者其他资源的。   总之,煌明剑宗控制熔岩海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而且迈得相当稳健。这一切是谁的功劳,陆问州和煌明剑宗其他人当然心知肚明。   在这种情势下,杨云根本不担心自己在远望岛设立巡检司的奏折会被打回来,虽然这件事情其实是有些出格的。   巡检司已经类似于军队了,如果东海航线能打通,筹海使司会富得流油,有军队有钱,又实际控制了一个县那么大的远望岛,这种事情不管什么人当吴王都会有所忌讳。   不过杨云现在不用在乎这些,陆问州已经说过了,保他在吴国畅行无阻。杨云的三个条件过于容易,别说是一个海岛,就算杨云当时提出,要在熔岩海建立一个国家,估计陆问州也会答应。   光阎岛的面积就有一个府那么大,加上熔岩海纵横数千里,火山岛屿众多,有水源能住人的岛屿也不少,花上几十年好好经营,建立一个国家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陆问州这次回来,还给杨云带来了一份大礼——昊阳门所有长老和执事签发的令牌,凭着这个杨云和东吴号在整个熔岩海都可以畅通无阻,通往东海三国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杨云决定继续向东航行,熔岩海距离大陆还是有些近,加上煌明剑宗的牵扯,将来不好说会不会受到乱世的波及,再说熔岩海上的众多岛屿,除了阎岛外都没有什么凡人,处于待开发的状态,不太适合居住。想找一个避世之所,还是东海三国最合适。   赵佳铁了心要跟着东吴号远航,因为答应了杨云的条件,现在即使是陆问州这个师父也不能阻止了。陆问州想了一下,让三师弟房希斗跟随东吴号一起行动。   一来是保护赵佳,二来打通到东海三国的航线,对于吴国和煌明剑宗也有莫大的好处,现在门中的人手忙于熔岩海的事情,算来算去也只有处于心动期的三师弟有空闲了。   八月十二,杨云、赵佳、杨岳、陈虎带着东吴号,踏上继续东行的航程。和从吴国出发时相比,少了一个连平源,他现在负责远望岛这个中转据点。多了一个三师叔房希斗当保镖,还多了一个来自逐浪国的向导慕远,有着昊阳门发出的令牌,熔岩海畅行无阻。   看着重新扬起的风帆,杨云心中对抵达东海三国充满了信心。 第119章 浮岛坊市   东吴号顺利通过熔岩海,驶入东海深处。   天海茫茫,一连七天,不要说岛屿,茫茫大海中连礁石都没有发现一块。每到晚上慕远就对着天空中的星辰推算方位,按照他的说法,逐浪国就在正东方,风向不变的话,只要再航行个七八天就能到达。   虽然慕远的话还是比较可信,但是一直在看不见陆地的茫茫大海上行驶,不少水手还是出现了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就在此时,仿佛是东吴号一直以来的好运气用尽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而至,东吴号像一只小舟般,在怒海狂涛中抛上抛下,水手们在船老大王勉的指挥下,奋力操纵着东吴号在巨浪中穿行。   船晃得人立不住脚,赵佳在船舱中吐得一塌糊涂,整条船上,大概只有杨云和房希斗能够神色如常。在外边暴雨倾盆、浊浪滔天的时候,他们两个却在舱室中关起门来拼酒。   这些天来,杨云发现房希斗不但好酒,而且好吃,和自己算得上是趣味相投。   “杨云呀,丹阳酒真的没有了?”喝到一半,酒却没有了,房希斗愁眉苦脸地问道。   “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杨云其实还私藏了一小壶,不过这可是留着修炼月华真经时用的,坚决不能交出来。   “那只能喝那些普通的酒了。”房希斗正打算去货舱找酒,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了。   “你们两个——快到外边看看!”赵佳杏目圆睁,怒喝道。   “怎么啦?”   “自己出来看!”   两人来到甲板上,发现风暴已经弱了下来,不过雨势还很大,但当落到两人头顶上时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气罩,雨水自动向两侧滑落,身上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不用别人提醒,远处的海面上,在浪涛之中,隐隐绰绰出现了一座岛屿的影子。   “慕远呢?他不是说一路到逐浪国都没有岛屿吗?”杨云问道。   慕远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叫喊着说道:“这个岛很奇怪,它会动!”   杨云和房希斗仔细一看,这个岛还真是在动,虽然移动的比较缓慢,但是只要盯上一段时间,就能明显地发现这个海岛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浮岛!”“浮岛坊市!”   杨云和房希斗一起叫了起来。   赵佳从船舱里冒出一个头来,问道:“这就是浮岛坊市?”   “没错,我们的运气不错呀。”   这时杨岳和陈虎也赶了过来,杨云说道:“没关系,应该是浮岛坊市,我们几个先去看看。”   说罢召出月影梭,经过这段时间,识海月华空间中又凝练出了两颗月晶石,可以用来驱动月影梭。   赵佳跟着杨云进了月影梭,不料房希斗也钻了进来。   “我说三师叔,您是心动期的高人,干嘛还要跟我们挤这个低级法器呀。”杨云说道。   “嘿嘿,我好歹是佳儿的长辈,当然得看着你小子一点,免得我师侄女不小心吃了你的亏。”   杨云气结,赵佳的脸则一下子红了,“三师叔!你都说些什么呀?”她娇叱道。   房希斗嘿嘿两声,暗中向杨云传音,“小子,想让我出去也行,拿一坛丹阳酒来换。”   “丹阳酒真的喝完了。”   “我不信,你肯定还有私货。”   “喂!你们两个在偷偷嘀咕什么!”赵佳怒道,传音的时候嘴皮子是动的,被她看到了。   “都怪你小子修为不足,连神念传言都不会。”房希斗埋怨道。   杨云索性不理睬房希斗,听凭他在那里嘀嘀咕咕。   月影梭在风浪之间穿梭,很快飞临了浮岛上空。   一道光束照射过来,杨云没有闪避,任由这道光束牵引着月影梭向浮岛上落去。   啪的一声轻响,月影梭穿过了一个淡蓝色透明的罩子,进入了浮岛内部。   降落到地面上,杨云收起月影梭,漫天的风雨全被刚才那个罩子挡在了外边,从这里仰头上望,能看到湍急的水流在护罩上流淌,像瀑布般倾泻到浮岛四周的海面。   地面上是白玉铺就的地板,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的远方。岛屿中部一座玉山拔地而起,莹光灿灿。   外边风狂雨啸,这个浮岛却阳光明媚,凉风习习,几乎让人以为置身世外仙境。   “这里有禁空法阵,只能走过去。”房希斗说道。   三个人向玉山脚下走去,看见一瀑流泉沿着山势迤逦而下,山中云雾缭绕,飞鹤盘膝,一条小径在山间若隐若现,偶尔云雾散开一些,能看到一些楼台亭阁的檐角。   山脚下是一个镇子,看上去就没那么神奇了,除了房屋都是玉石所建,和普通人的房舍也没有多大差别。   “这里和二十多年前没什么变化嘛。”房希斗说。   “三师叔你以前来过?”赵佳问道。   “嗯,刚刚筑基的时候来过一次。”房希斗介绍起来,“这个浮岛是三云坊市,不过即使是凡人也可以来,这个镇子就是专门做凡人生意的。真正的坊市其实在玉山的山腹中,那条小径不过是个障眼法。”   “引气期的才能进山腹的坊市吧?”杨云问道。   “没错,这坊市里有不少好东西,你们先自己逛逛吧,我要去的地方你们这些小家伙可进不去。”   “是山顶吧,筑基期才能上去。”   “咦?你也知道?”   “我猜的。”   房希斗哈哈一笑,身形消失不见。   “我们也去逛。”杨云和赵佳兴致盎然地在镇子里逛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外边风暴的原因,这里人很少,街头稀稀落落的。   选了这个镇子中最大的一个店铺,走进去时看到一个引气期的老者正在昏昏欲睡。   “掌柜的?”   老者一下醒了过来,“原来是有客人上门,老朽失礼了。”   赵佳问道:“老人家,你这里卖什么东西呀,怎么都没有摆出来?”   “呵呵,我们这里只卖大宗的货物的,这里是名录。”老者取出一个册子,递过去。   赵佳随手一翻,不感兴趣地扔到一旁,杨云拿起翻看着。   “贝壳、鱼骨、海胆、珊瑚、海参、珍珠、玳瑁,都是论斤卖的普通东西嘛。”   “呵呵,这位小哥,我们这个镇子里只卖这些凡人的货物,如果要找修炼上用得着的东西,要去山腹的坊市的。”   “这些东西有人买吗?”赵佳疑惑地问道。   “我们这个浮岛任何人都可以上来,哪怕是凡人。巡游的时间久了,那些凡人也知道我们每到一处的驻留地,经常带着货物上来交易,他们认为登岛一次是遇上了仙缘,我们总不好意思说他们带的东西没用吧,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来。”   “其实是凡人的这些货物中,有可能带着有灵气的东西吧。”杨云说道。   被杨云一语道破,老者稍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小哥是明白人。”   其实上岛交易的凡人都不傻,只不过他们没有本领从海量的货物中辨识出带灵气的好东西,索性一股脑卖给浮岛。浮岛的这些铺子对世俗的财物都不太重视,给出的价格比外间要高,运气好的话,还能换到灵药和武林秘籍等好东西。   浮岛在挑拣出带灵气的东西后,剩下的往往用进价的两三成贱价发卖,来此交易的凡人往往是满满一船货物来,又进满满一船货物走,来回地赚钱。   浮岛虽然主要是做修炼者们的生意,但是定期在诸海域穿梭的浮岛,也给凡人们通商带来了方便。毕竟浮岛的载货量,和安全性是凡人的海船无法相比的。   有些海商家族,甚至利用浮岛来当商路,在一处海域将其地的特产寄存到浮岛上,然后等浮岛巡游到另一处海域时,由家族里的人再取出来。当然,浮岛的移动是以年为单位的,在一处寄存的货物,往往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到达目的地,那些底蕴不深厚,渴望一夜暴富的人可用不了这个法子。   “这个浮岛近期会去逐浪国吗?”杨云问道。   “还真是巧了,两个月以后就会到逐浪国的金沙岛附近海域。”   “好,你铺子里的货物我全都要了,不过要给我八折,还有到时候你要负责送货到金沙岛上。”   “什么?全都要了?”老者惊问道。   赵佳也惊讶地睁大了眼,刚才她扫视了一眼那个册子,密密麻麻的有几十页,每样货物的数量动辄成千上万斤,这都要买下来?   “嗯,不光是你的铺子,别的铺子的货物我也要,我不耐烦一家一家去跑,你自己去别家进货吧,我们还要逛坊市,过上几个时辰以后再来和你结算。”   老者有些激动了,这笔生意太大了,他算看出来了,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哥是要清空浮岛上的存货啊。也不知道他要这么多凡人的货物干什么。   虽然这些货物不值钱,可是架不住数量巨大,即使打了八折,还有到时候运输的花费,里面仍然有很大的赚头。   “这么大的生意,照理是要一些订金的,不知小哥用什么支付?”老者问道。   “火晶石吧。”杨云递过去一张纳物符,“里面是一千颗火晶石,当订金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老者激动地直搓手,“小哥尽管放心去逛,进货的事情我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好。”杨云拉着赵佳的手走出店铺,赵佳这时才疑惑地问道:“你买这么多货物干什么呀?”   “备货呀,眼看东海航线就要打通了,这些货物在东海普普通通,可是一旦运到大陆上,翻个十几倍价钱没有问题,这多亏了昊阳门阻隔了东海航路,我们才有这样好的发财机会。”   “可是拿火晶石去换这些东西,我还是觉得吃亏。”   “火晶石当然是好东西,可是我们这次得了这么多,一直存在纳物符里岂不是浪费?赚了晶石就是要用起来嘛,以后还会赚到更多的。而且用晶石兑换这些东西的价格非常便宜,我估计顶多有十几万晶石就够了。”   赵佳不知道杨云有识海空间,还以为火晶石都存在纳物符里,她转念一想,早点把火晶石花出去也好,放在纳物符里,连她都替杨云成天提心吊胆,这可是上百万的晶石啊,传出去恐怕筑基期的人都会来抢夺,还是用掉了安心。 第120章 海蝶族   从老者的铺子出来,杨云和赵佳对镇子失去了兴趣,找到一处进入山腹坊市的传送阵,这个传送阵需要外放真气才能激发,赵佳是引气期当然没问题,杨云也可以用精元珠转化出的真气冒充一下,光芒一闪,两个人失去了踪影。   等传送的光芒消失,两个人已经来到山腹坊市之中。   山腹正中是一根高高耸立的通体玉柱,上面浮现着无数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正发出晶莹的光芒,照射得山腹之中一片通明。整个玉山本身就是一件超大型法器,这根巨大的直通山顶的玉柱,就是法阵的中枢,也是控制整个浮岛移动的枢纽。   坊市分了好多层,围绕着玉柱,是一圈圈从山壁上延伸出来的玉台,台上建有房舍,真正的浮岛坊市就在这里。   每一层卖的东西都有所不同,杨云和赵佳所站的是最下面一层,这里全是晶石铺子,一些引气期的修炼者们正在这些铺子里穿进穿出。   杨云拉着赵佳,像闲逛一样,每家铺子都进去转转。   每从一家铺子出来,一部分火晶石就会换成其他种类的晶石。不在一家兑换,不是杨云自己找麻烦,而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杨云的火晶石数量太多,一家铺子很难吃下,那样就太扎眼了。而且每家铺子都有自己主打的晶石,兑换起来会比其他类别的晶石稍微便宜一点点,虽然差价并不高,但是对杨云这种大量兑换的人来说也是比较可观的。   一圈逛下来,杨云的识海空间中多出了金木水土风等二十多种晶石,每种的数量从几千颗到几万颗不等。连赵佳身上也多了一张纳物符,里边存放着一万颗下品风晶石。   可惜杨云最需要的月晶石只收到了一千多颗。   月华灵气虽然很常见,布满了整个天地,可是分布得太平均了,很难形成福地,也很难凝聚出晶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月属性的功法尽管有诸多妙用,修炼的人却并不多。   “这层转差不多了,我们到上一层看看。”   “好吧。”赵佳点头。   每一层都有数个圆形的传送阵,可以通往坊市的其他层,只要用真气触发一下就行。   第二层里卖的是各种法器,这里明显比下一层人多。晶石都是标准的东西,价格也很透明统一,修炼者们就算有兑换的需要,也是很快就能搞定,而法器就不同了,里面名堂很多,需要细细的挑选,还要和出售者讨价还价,费的功夫长自然人就多。   杨云和赵佳都不太需要法器,杨云不用说,得了昊阳老祖毕生收集的诸多法器,而且识海中还有一个九华藏宝塔等待发掘。   而赵佳的出身,也使得她不缺乏随身的法器。除了软红剑和花篮法器外,陆问州还新给了她几件法器,都是引气期非常实用的。以前没有传给她,是因为赵佳那时还没有突破到引气期,用不了法器。   像赵佳这样的,绝对是大多数引气期修炼者羡慕的对象,有个强力的宗门就是好啊,有上等的功法,有师父指点门径,还不时有各种丹药赐下,境界修为到了就有相应的法器。   引气期,散修的数量占了大部分。没办法,天地间的洞天福地就那么多,抢不过别人,就没有建立宗门的资格,只能流落当个散修。   就算是大宗门出身的弟子,如果资质或者机缘不够,在宗门中得不到真传,最后也往往离开宗门,混得好的能建立一个自己的家族,多半还是沦落成散修。   引气期是修炼界最底层,也是人数最多的一层,这个境界的修炼者没有真元,也就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施展法术,因此法器、符录和增进修为的丹药,是练气期修炼者们最渴望的三样东西。   尤其是法器,有一件好的法器,不仅仅是能够保命护身,还意味着可以出入更加危险的地域,从而收集更多的修炼资源,或者干脆从别的修炼者那里抢夺。法器越好,能得到的修炼资源就越多,然后就可以更换更好的法器,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因此一件上好的法器,对引气期修炼者的重要意义有时甚至超过了丹药。丹药吃一次就没了,可是有一件好法器,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丹药。   杨云和赵佳走马观花般走过,看着一个个修炼者在那里和店主讨价还价的场面,这哪里像是修炼者的坊市,简直和凡人菜市场差不多嘛。   “店主,这套雪鹄剑,最多值三百颗晶石,你怎么一张嘴就是三百五十颗。”   “哪里,你看到剑身这些小点了吗,这可是渗入天星尘淬炼过的,当然比普通货色要贵一点了。”   “就是加了天星尘,也不过是飞遁速度快上一点,不值不值,我最多加二十!”   店主连连摇头,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杨云和赵佳看得有趣。   二、三、四层全是法器,五层以上开始出现了符录和丹药,这是杨云最感兴趣的。   想起以前在东吴城盘角巷的窘迫,现在的身家不是一般的丰厚,符录都是成沓的买,各种丹药、灵草和杂七杂八的材料,仿佛不要晶石一样哗哗地流进杨云的纳物符,看得赵佳咂舌不已。   认识的时间越长,赵佳越感到看不透杨云。按理说杨云的师父是散修,而且只指点了杨云几个月,可是他为什么对修行的事情,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   阵法、符录、法器、丹药、修炼材料,似乎没有杨云不懂的东西。许多他买的东西自己听都没有听过,而杨云不但能说出名字,还可以很熟练地和店家侃价,指出货品的缺陷和特色。   难道他的师父,其实是个了不起的高人不成?赵佳思忖着。   这时杨云逛得差不多了,新买来的东西全都装进纳物符,然后存放在海空间。单单是空白纳物符,杨云一次性就买了五百张。   此处已经是第八层,再上面就是山顶了。这里有一个黑色的传送阵,无论真气怎么触动都没有反应,应该是筑基期的人才能使用。   尽管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杨云脸上的失望之色却越来越浓。他走进一家卖各种材料的店铺,问道:“店家,你这里有银雾海露吗?”   这个问题杨云今天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这个店家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摇头,“银雾海露?我们好像就进过一小瓶,不过早就卖掉了。”   赵佳忍不住问道:“银雾海露真得能增进你的修为?没有其他替代品吗?”   “有倒是有,可是别的东西更稀罕,而且不是我现在的修为能用的。”   店家在一旁听到,插话道:“原来客人你是修炼月属功法的,炼这种功法的可不多见啊。银雾海露是可以增进月属性功法的修为,不过效果并不大呀,一般是作为炼制清心丹和紫月丹的辅材,这两种丹药都有了新方子,已经不用银雾海露了。”   说到这里店家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银雾海露是海蝶族的特产,听说今天在山顶上,有一个刚刚化形的海蝶族要拍卖呢。”   “什么?有海蝶族人要被拍卖?”   “是呀,莫非客人你有兴趣?山顶只有筑基期的能上去,你只能找师门长辈替你买了。”   “有其他办法能上山顶吗?”   “你要是有好东西够资格参加拍卖,也可以上去,不过只能旁观,不能出价的。”   收拍卖物品的地方刚才见到过,杨云拉着赵佳就走。   “海蝶族是什么?”   “是海族中的一族,没化形前就像是大海贝,化形后贝壳变成两个翅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蝴蝶,所以叫海蝶族。这族比较弱,经常被人捕捉,如果是蛟族的可没人敢动手,更别说明目张胆地拍卖了。”   “噢。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师父说的呀。”   “又是你师父,他究竟告诉了你多少东西?”赵佳怀疑地问道。   “这不是银雾海露能增进我的修为,我师父说起的时候顺便提到了海蝶族嘛。”杨云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说道,搪塞过去。   “到了,是这里收要拍卖的法器吗?”   “是,你有什么法器要拍卖吗?”主持此地的一个引气期修炼者问道。   “就是这个。”杨云递过去一张纳物符。   那个修炼者接过来,神念向符中一探,面色顿时一变。   “请稍等,我要请主事过来鉴别一下。”   杨云点头,那人传出讯去,片刻功夫之后,赤色光芒闪动,原地出现了一名筑基期的修炼者。   这名筑基期也不多说,拿起纳物符体察了半刻,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九龙焚天剑,这是昊阳老祖的独门法器呀,小友从何得来?”   “我是跟着煌明剑宗的房前辈一起来的。”杨云貌似答非所问,不过那个筑基期却马上点头道:“原来如此。”   看来昊阳老祖身亡,煌明剑宗入主阎岛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应杨云的要求,煌明剑宗并没有透露昊阳老祖的真正死因,只是说昊阳老祖阳寿耗尽去世,外界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但是禁魂玉牌在煌明剑宗手里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一般人当然认为昊阳老祖的法器也落到了煌明剑宗手里,果然杨云用了一下房希斗的名头,坊市的人就不再生疑。   “这件法器够资格拍卖吗?”   “昊阳老祖筑基期时的成名法器,怎么会不够资格呢。”   说罢递给杨云两张黑漆漆的令牌,“带着这个可以传送到山顶,里面我已经用神念留下了凭据,九龙焚天剑我就带走了。”   “好。”   杨云和赵佳带着黑令牌再次来到传送阵,果然一阵闪动之后出现在山顶。   “看——东吴号就在那边,不知道他们看不看得见我们。”赵佳兴奋地冲东吴号的方向挥了挥手。   此时风暴已经平息,海风徐来,碧空如洗,站在玉山的山顶,四周的海景一览无遗。   山顶上错落分布着数十个凉亭,此时大部分凉亭中都有人。一只翠玉鸟飞了过来,杨云拿起黑令牌晃了一下,说道:“带我们去找煌明剑宗房希斗。”   翠玉鸟微微点了点头,振翅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一处凉亭,房希斗正在里边开怀畅饮,还左拥右抱着两个引气期女修。   “三师叔!你!”赵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怎么上来的?”房希斗对两个女修说:“你们先下去吧。”   杨云眼尖,看见房希斗一人给偷偷塞了一张纳物符,就是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晶石。   “浮岛的主人太热情了,上来就安排了两个侍女,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打发她们走呢。”   这种说辞连赵佳都骗不了,杨云促狭地冲着房希斗笑,他难得的老脸红了一下。   杨云看到亭中玉台上有酒,拿起来就喝,房希斗心痛地说道:“喂喂,这个酒是要花晶石的。”   “你喝了我那么多丹阳酒,我喝回一点来不过分吧。”   房希斗眼珠一转,“小子,你是要拍卖东西才上来的吧,在这个浮岛上还算安全,不过出了这个岛,要是没有我当保镖,你小心拍来的晶石有命赚,没命花。”   “这有什么,我把晶石都交给赵佳带着,你能不管我,还能不管她吗,是不是赵佳?”   “没错,我回去以后还要好好和师父说说你的行径。”   “对,我遇到酒老也要说说你这个不自重的长辈。”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们小两口,就给你们当这个保镖,这酒你也随便喝吧。”   赵佳脸一红,低下头去。   杨云说道:“还有一件事儿,三师叔出面,帮我把那个海蝶族人拍下来。”   “什么?你还有这个爱好?”房希斗睁大眼睛。   “别乱说,我是想从她那里搞到银雾海露。”   “银雾海露?噢,提升修为用的吧,也是,你这个小子手段虽然不少,可是修为实在太低,才是凝气期,连我们佳儿都比不上,你可要努力了。”   说着也不知他按动了什么,玉台上光芒闪动,凭空出现了一幅虚影,是一个一尺多高惟妙惟肖的海蝶族人,旁边还有一些浮动的文字。   “什么?!已经卖到一万一千晶石啦?”房希斗惊叫道。   …… 第121章 抵达逐浪国   “一万一千晶石,怎么可能?什么海蝶族人会这么贵!”房希斗叫道,他调整了一下,影像瞬间放大,变得和真人仿佛,悬浮在空中。   正在拍卖的海蝶族人看上去和一名妙龄少女很相似,不过背后多了一对蝴蝶翅膀般的扇贝。   曲线婀娜的身姿,让人一见之下就想起那句“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修长的双腿紧紧闭拢,肤色光洁如玉,浑身上下只有几个重要部位覆盖着一层轻纱,朦胧之间却让人更加血脉贲张。   和充满诱力的身材相比,一张脸却清纯得惹人爱怜,仿佛是天上嫡落人间的仙子。   一条青色光带将她背上的两片贝壳穿在了一起,海蝶族少女不时试图挣扎着将贝叶合拢,每次稍微合上一些,就马上被青色光带粗暴地扯开,看她的神情羞辱中夹杂着痛苦,这副景象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发狂。   “真是极品呀,难怪,难怪。”房希斗怔怔地说道。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涌出,露珠一样挂在羞愤得一片通红的脸庞上。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地起了心思,想用自己的手轻柔地替她拭去泪水。   “小子,你真的要拍下这个海蝶族人?”房希斗回过神来问道。   杨云点头,“拍,多少晶石都拍下来。”   “啧啧,你有那么多晶石吗?你拍卖的东西是什么?”房希斗一边说一边操纵着玉台上的一个小型法阵,用神念快速浏览拍卖物品清单。   还没等杨云回答,房希斗自己喊了起来:“九龙焚天剑!你拍的竟然是这个!”   玉台上方的影像变成一把赤光灼灼,缭绕着九条火龙虚影的宝剑,旁边一行文字显示道:“筑基期火系法器,三万五千六百晶石。”   “怎么啦,这件法器很有名气吗?”   “何止是有名气,这把九龙焚天剑可是昊阳老祖成名的法器,筑基期法器中的极品,号称无物不焚的。”房希斗痛惜地说道:“早知道你要拍卖这件法器,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先从你手里买下来。”   “你又不是火修,要这把剑干什么。”   “可以转换了真元用啊,那也比我现在的分云剑要强。”   在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九龙焚天剑的价格又涨了三百晶石,文字显示的拍价几乎没有停过,一直在跳动变幻,但每次都只涨上一百、甚至五十晶石,可见拍卖到现在,仍然有意出手的几个人也是咬牙在坚持着。   突然文字又大大跳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了。   “四万晶石!”房希斗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哪个大户出手封杀啦,筑基期法器能拍出这个价格,恐怕也算这个浮岛坊市的一个纪录了。”   “别忘了帮我拍海蝶族人。”杨云在一旁提醒到。   “知道啦。”房希斗把影像调回海蝶族人,用神念输了一个价格进去。   “喂!你怎么直接报一万五千晶石,用不了那么多,加个一两千就行了。”杨云叫道。   “你小子晶石太多了,替你花点,省得我还要一次次和人竞价。”   “唉,我本来还想省点晶石出来买灵酒的,看来只好作罢了。”杨云故作叹息道。   “别——灵酒可不能省啊,行行行,我都听你的还不行。”房希斗一听灵酒,眼睛都发亮了。   赵佳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哪里还有长辈的样子,“三师叔!你能不能少喝点酒啊。”   “不行不行,”房希斗猛摇着头,“祖师替我算过,要突破心动期就着落在这酒上面,我这不是喝酒,是在修炼你懂不懂?”   “哪有喝酒当修炼的?”   “你境界不够自然不明白,你放心,我喝归喝,这心里明白着呢,我绝对帮你看好杨云这小子。”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买回来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海蝶族大美人,我不看着你能行嘛,佳儿是女孩子,又不能成天盯着你。”   “我这是为了修炼,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修炼?双修是吧,海蝶族都是吸收月华化形的,确实是你双修的最佳对象啊。”   杨云气结,他得出一个结论,永远不要和心动期的人斗嘴,就和永远不要试图从疯狗嘴里抢骨头一个道理。   “喂,三师叔你不要把我扯上,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买不买海蝶族美人和我有什么关系。”赵佳话里的酸气三里地外都闻得到。   就在此时,“叮”的一声清鸣,提示九龙焚天剑已经以四万晶石成交了,过了没多久,又是一声响,海蝶族人被一万五千晶石拍了下来。   杨云见过的那个坊市的筑基期主事施施然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侍从,那个海蝶族少女赫然也在其中,进了亭子,先向房希斗抱拳施礼,“房兄大架光临,我们招待不周啊。”   “别说这么客气,你这儿还不错,就是喝点酒水都要收晶石,不太地道。”   “呵呵,是在下疏忽了,来人,奉上十坛灵酒给房兄。”   房希斗不客气地收下,那主事继续说道:“现在交割一下房兄拍卖的货品,不知房兄用哪种晶石支付?”   “问他。”房希斗一指杨云。   杨云说道:“就从拍卖九龙焚天剑的晶石里扣吧。”   “好。”   主事取出一张纳物符,一阵青色的光华闪过后,递给杨云,“两万五千颗风晶石,本坊市原来要收半成的抽成,不过岛主有令给免去了。”   “有劳费心。”杨云微微一笑。   主事又递过来一张玉叶纸,“这是控制海蝶族的法器青丝索的祭炼法诀,一并赠与小兄弟。”   寒暄了几句后,主事带着人离去,留下了那个海蝶族少女。   房希斗凑上来,把手一伸,“两千七百五十颗晶石,拿来。”   “我干嘛要给你这么多晶石?”   “半成的抽成,你要是不顶着我们煌明剑宗的招牌,哪里会给你抹掉。”   “你不糊涂嘛,知道是浮岛讨好你们煌明剑宗。”   “少废话,快拿出来。”   “你有一点前辈高人风范行不行,再说我在这里拍卖九龙焚天剑,也是替你们煌明剑宗打响名头。我就算要给,也是给你们掌门,我看他好不好意思收我的晶石。”   两个人在那边争地不亦乐乎,赵佳则忙着打量那个海蝶族少女。   真想不到,海贝之中竟然能化形出这么水灵灵的少女,除了身后像翅膀一样的一对贝壳,几乎找不出和人类的区别。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海蝶族少女的眼中混杂着愤怒、屈辱和紧张不安,还有一股深沉的绝望,看得赵佳的心里有点发酸。   “她怎么办?”赵佳打断了杨云和房希斗的争执。   “先让她跟着你,等回到船上再给她解除禁制吧。”杨云想了一下说道。   那个海蝶族听到暂时跟着眼前的人类少女,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赵佳问道。   海蝶族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吐出两个字:“清影。”   “那清影你就跟着我,不要怕,要是有人想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赵佳安慰她说道。   “对,尤其是这个叫杨云的家伙,就是他把你买下来的,你一定要小心点。”房希斗插话说道。   清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杨云。   拍卖之事了结,杨云等人还是乘坐月影梭飞回东吴号。   数十道流光从岛上升起,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那是参加完拍卖会的筑基期高手在纷纷离去。   “看——浮岛下面!”赵佳震惊地指着海面,偌大的浮岛正在调转方向,从浮岛下方探出一只至少要数百人合抱、粗大异常的海龟前肢,狠狠搅动着海水,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不就是一只邗龟兽嘛。”房希斗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早就知道浮岛是被巨大的龟兽驮动的。   “这么大的妖兽,浮岛是怎么控制的?”   “你在山腹里应该见过一根玉柱吧,那根玉柱一直穿透了龟兽的背甲,直达内腹,只要触动一下上面的法阵,邗龟兽就得乖乖听令。”房希斗解释说。   “这——这也太残忍了。”赵佳说道。   “这有什么,一只妖兽而已。”   海蝶族清影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虽然是海族,化形后更几乎和人类一摸一样,可是毕竟对人类来说,是和妖兽一样的异类,他们想抓就抓,想卖就卖,被当成货物和牲口一样。想到这里,她看向杨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恨。   回到船上,用了一个障眼术,水手们都看不见海蝶族少女的存在,否则杨云真得怀疑会不会引起一场暴动。简单修理了一下风暴中船身受损的地方,东吴号继续航行,终于在第七天的清晨,东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望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陆地。   慕远当场流下了泪水,被海寇抓走时,他还以为再也回不到家乡。   “慕远,这就是你们逐浪国吗?”   “没错,”慕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笑容说道:“终于回来了,登陆以后你们一定要到我家作客,要不是你们,我真是再也回不来了。”   “对了慕远,你家里在逐浪国是干什么的?”杨云问道。   慕远刚要答话,了望的水手在桅杆上高喊,“有船!好像是战船!”   从逐浪国的方向,两艘船身狭长,好像贴着海面滑动的利剑一样的战船,正在破浪而来。   “把吴国王旗,和使节旗都升起来。”杨云吩咐道。 第122章 交易   逐浪国两条战船靠过来,见到赤红色的吴国王旗和使节旗帜,不敢怠慢,船上的军官亲自接舷后登上东吴号。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里?”为首的军官一眼看到慕远,惊叫起来。   原来慕远还是逐浪国威远侯世子,这一阵子为了他失踪的事情,逐浪国水师没少四处搜寻。   一条船陪护着东吴号继续航行,另一条飞快地回航,把吴国来使和找到小侯爷的消息飞报回去。   东吴号登上逐浪国码头后,受到了万人空巷般的欢迎。   东海三国和中州大陆的航线,中断几乎有数百年了,几乎所有人都来挣睹中州来人的风采。   逐浪国人喜穿白衣,大街上望去几乎如同着了雪一样,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白色人影。一群官吏簇拥着杨云等人来到逐浪王宫,王宫建筑全部采用海底白石建造,洁白巍峨,让看惯了红砖碧瓦的吴国众人体验了不同的异国风情。   逐浪国王亲自召见,杨云递上国书和代表吴王赠送的礼物,言及两国通商之事,这种互利互惠的事情,立刻得到了逐浪国王的允准。   在得知杨云只逗留十几天就要返航之后,逐浪国王让驿馆以最高规格招待,并赐下无数奇珍异宝,作为回赠吴王的礼物。   在驿馆安顿下来,无数听闻两国即将通航的商人蜂拥而来,几乎挤破了驿馆的大门。可惜这些人都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吴国正使,只有杨岳出面接待他们。   杨云刚一离开逐浪王宫,就找了一个空子召出月影梭,带着赵佳和海蝶族少女清影飞到了茫茫大海上。   清影背上的青丝索已经被取了下来,这些天来,杨云一直没有像担心的那样来“侵犯”自己,加上有赵佳随时在身边陪伴,清影安心了不少。   在杨云提出送她回海蝶族的时候,清影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我送你回去没什么条件,只要你替我买到海蝶族的特产银雾海露就行了,越多越好。”杨云说道。   清影知道银雾海露,海蝶族在化形之前,每到晚上都要升到海面上,将两片贝壳展开吸收月华。成千上万状似蝴蝶的大海贝布满了海面,银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映照得海上的雾气一片朦胧,已经化形的海蝶族人就聚在礁石上谈笑游戏,这个场景,被人类捉住之后,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清影的梦中。   清晨来临,展开的贝壳上会凝结出薄薄的一层淡银色露珠,这就是银雾海露,这种东西对海蝶族用处不大,不过偶尔会有其他族的过来收购,所以她们总是会用一些容器收集起来,这也是化形之后的海蝶族人的一项工作。   真的这么简单就送自己回去?   清影既忐忑不安又心怀希望,下决心如果那个人真得放走自己,一定要替他找来多多的银雾海露。   要是没有银雾海露,他会不会把自己强留下来,用什么双修的方法提升修为?上次房希斗说的话清影可一直牢记着,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杨云大有用处,每次见到杨云的目光射过来就胆颤心摇,恨不得立刻逃离他的身边,回到熟悉的族人中去。   清影才化形不久,唯一的一次外出就被人类修士抓住卖到浮岛,自己的家在哪里还没有杨云清楚。   杨云在浮岛坊市的时候买了一份修炼者使用的海图,海蝶族的栖息海域在里边是作为资源产地标出的。如果没有这份海图,光靠清影带路,三个人找一年也未必能找到。   月影梭飞驰了两天两夜,已经进入茫茫大海深处,天海一色,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赵佳有点感慨,“杨云,你说这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是天地的尽头吗?”   “天地尽头?”杨云哑然而笑,“你的师父没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赵佳摇头。   “大海辽阔,估计是我们住的大陆的几十倍吧,大海的边缘是黑色的深渊,深不可测,说是天地尽头也可以,不过只是我们这个天地的尽头。”   “还有别的天地吗?”   “当然有了,你没听说过三千万籽世界的说法吗,我们的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其中很微小的一个。”   “这些又是听你师父说的?”   杨云微微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真想到天地尽头去看一看,从那里能通往其他的世界吗?”   “元神高人也许可以吧。”杨云含糊地说道。   赵佳沉默下来,月影梭在一朵一朵白云间穿梭,一会儿陷入白茫茫的云气,一会儿又钻出来,能够看到下方碧蓝色的无垠大海。   “按照海图,这里已经是海蝶族人出没的海域了。”杨云驾着月影梭开始兜圈子,留神搜索下方的海面。   “等等!好像就是这里!”清影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海面上有一大片的礁石,从云层中看下去,好像是一幅蓝色丝绸上撒着许多芝麻粒。   杨云慢慢压低月影梭的高度,悬停在距离海面一百多米的上方。   “就是这里,到了晚上我们就是到这里吸收月华的。”看着下面的礁石,清影肯定地说道。   “我们不能再下降了,你们的族人肯定会监视这里,如果太靠近海面也许会遭到攻击。从这里你自己能下去吗?”   “能!”   “那好,你把这个带给你们族长,还有明天带尽量多的银雾海露来,我会用晶石交换的。”杨云递给清影一片玉碟。   清影接过来,杨云控制着月影梭打开了一个出口。   看了杨云一眼,清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了月影梭,人还在半空,两片贝壳上光芒闪动,竟然化成了两只真正的翅膀,翩翩飞舞着降落。   “哎呀,竟然真得能飞!”赵佳惊叹道。   “当然了,要不然怎么会叫做海蝶族。”   “你真的就这么把她放走了?”   “当然,我早说了,买她下来就是为了银雾海露,哪有你三师叔想得那么龌龊。”   “哼,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要是我和三师叔不在,也许你就会干坏事了。”   杨云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还真是有这种可能性。”   “你!”赵佳伸手过来掐杨云的胳膊,不料杨云竟然趁势靠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到了赵佳的脸上。   赵佳目光游离,一颗心砰砰乱跳,“你想干什么?”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双唇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唔”   良久之后,两个人影分开,赵佳的脸像一张大红布一样。   看到杨云挂在脸上的邪笑,赵佳手指头狠狠地拧了下去,“你这个大坏蛋!”   啊——月影梭中传出一声惨叫。   ……   当天晚上杨云驾着月影梭远远避开,海蝶族人在吸收月华的时候,是非常忌讳有人旁观的。那个时候也是她们最容易遭到袭击的时候,会有海蝶族中的高手四处巡视,攻击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将月影梭降落到海面上,像一只小舟一样随波逐流,杨云和赵佳两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哎呀,差点忘了修炼月华真经。”杨云坐正身体,摆出修炼的姿势。   “你这个修炼狂,今天的月亮多漂亮呀。”赵佳微微有点不满地说道。   “修炼可耽误不得,你不是想要行侠天下吗,也多修炼一会儿吧。”   “好吧。”赵佳也盘膝坐下,很快入定了。   离月影梭一里远的海面上,房希斗躺在一张荷叶形状的法器上,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两个小家伙还能把持住自己嘛。”取出一壶酒自酌起来。   日出月落,海面上撒满了金光。   杨云把发酸的胳膊从赵佳的脖子下面抽出来,这个动作把她弄醒了。   “天亮了?”   “嗯。”   两个人修炼到后半夜,然后一起看星星的时候赵佳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起来吧,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杨云说着递给赵佳一张纳物符。   “这是什么?”   “里面有三十颗阳火雷,等下要是遇到危险,你就用这个砸。”   “不会吧,难道清影还会带着族人攻击我们?”   “我也认为不会,防人之心不可无吧。”   杨云交给清影的那个玉碟,里面记录了一个能够大规模吸聚月华的阵法,这个东西对于靠吸收月华才能化形的海蝶族来说,可谓是价值连城的异宝,不过玉碟上缺少了法阵的几个关键部分,所以杨云不担心海蝶族会不来,至于她们会不会见宝起意,想把自己留下,杨云也没有把握,不过为了银雾海露必须试一下。   “啊,那怎么办,海蝶族里总有几个筑基期的高手吧,要是想抢我们东西怎么办?”赵佳想到了杨云身上那些纳物符,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危险。   “早知道就让我三师叔跟着一起来啦,都是你非说什么三师叔一起来显得没有诚意。”   “嘿嘿,你三师叔跟着多碍眼呀。”   “你这个大色鬼!你为了、为了,连命都不要啦?”   “放心吧,其实你三师叔一直偷偷跟着我们呢。”杨云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耳朵灵听到的。”   “啊!那我们也会被三师叔听到啦?都怪你!明明知道有人跟着,还、还——”   “还什么?”   “死杨云!我打死你!”赵佳扑过来一阵粉拳。   “住手!那个家伙会听到的——啊,他已经听到了,正在偷笑呢。”   “我不管啦!” 第123章 银雾海露   几个海蝶族人飞翔在海面上,其中一个正是杨云放走的那个清影。   “清影,你和那两个人族约的就是这里吗?”   “是,就是这里。”   问话的是海蝶族的族长,虽然属于海族中的一族,但是海蝶族的实力无疑是垫底的一批,族长也不过是相当于筑基期的实力。   不过听说来的两个人族不过引气期修为,凭着族长和几位族中高手,拿下他们应该不在话下。想到那个对海蝶族意义非凡的阵法,海蝶族长暗自思忖,是不是把那两个人族强留下来。   倒不是心痛那点银雾海露,这东西海蝶族里多的是,不算多么珍贵,只是既然来人能轻易拿出这么珍贵的阵法,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看那里!”一个海蝶族人指着天空喊道。   一个银色的飞梭破空而来,盘旋了一圈后悬停在几个海蝶族人身前。   杨云和赵佳飞身出来,站在月影梭顶。   “清影,这位是你们的族长吗?”杨云问道。   “是啊,族长带来了银雾海露呢。”   “族长前辈,银雾海露对我有大用,用一颗火晶石换一升如何?”杨云不待海蝶族长回答,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纳物符,光芒一闪,空中出现了一堆红灿灿的圆形球体。   “哎呀,不对不对,我拿错了,这些是阳火雷,火晶石应该是这一张。”   阳火雷倏地消失,这次空中出现的是闪耀着光芒的火晶石,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被收回了纳物符,但是海蝶族的几个人都已经看清楚了,确实是火晶石无疑,而且数量不少,不过阳火雷她们看得更清楚。   海蝶族长的眼睛微微缩动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就是清影说的杨云,你的修为不怎么样嘛,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晶石?”   “说起这些晶石的来历话就长了,不知族长你知道昊阳老祖吗?”   “昊阳老祖?就是那个熔岩海的人族第一修士,听说他已经修炼到丹劫期,有希望突破元神境界。怎么,你和他有关系?”海蝶族长忌惮地问道。   “关系是有,不过是敌对的那种。看来你还不知道,昊阳老祖已经死了,现在熔岩海的事情煌明剑宗说了算。”   “煌明剑宗?”   看海蝶族长的样子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宗门,看来熔岩海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过来。这并不奇怪,海蝶族是避居一隅的小海族,不可能消息有浮岛那么灵通。   “我旁边这位姑娘就是煌明剑宗掌门的弟子,她的祖师是丹火期高人,她的师父是化罡期。至于我嘛,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在熔岩海的事情上侥幸帮了煌明剑宗一点小忙,得了一些火晶石。”杨云说得轻描淡写,海蝶族长的眼神却变得逐渐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你对我族的清影有恩,既然银雾海露对你有用,那就按你说的来交换吧。”她回头对一个青色贝壳翅膀的族人说道:“把藏空螺给他。”   “族长——”那个海蝶族欲言又止。   海蝶族长瞪了她一眼,才不甘愿地掏出一个白色的大海螺,用法术悬空送了过来。   杨云接过藏空螺,神念向内一探,大喜道:“竟有一千升吗,好!”   说罢也飞过去一张纳物符,“一千枚火晶石。”   海蝶族长看也不看纳物符,示意旁边的族人接过,然后嘴唇蠕动,直接和杨云传音密语起来。   说话的时候海蝶族长的神色连连变幻,最后杨云手一挥,一片玉碟飞到海蝶族长手中,哈哈一笑,“那在下就告辞了,希望后会有期。”   海蝶族长查看了一下玉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说道:“好,你从此就是我们海蝶族的贵客,我们随时都欢迎你来我族做客。”   “呵呵,看机缘吧。”   杨云拉着一头雾水的赵佳乘坐月影梭飞走,这时那个青色翅膀的海蝶族人急着开口道:“族长,就这么轻易放走他们吗?他说的事情又不知道真假,再说我们可以不伤他们,煌明剑宗找来我们再放人好了。”   “你以为那么容易吗,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刚才我发觉有筑基期修士的神念在窥探这里。”   “啊!这些狡猾的人族!”   “算了,这次我们没吃亏,反而占了大便宜,银雾海露卖了个好价钱,不过这只是小利,这个阵法才是关系我族兴亡的大事,我们回去吧。”   几个海蝶族人向下方飞去,快到海面的时候将贝壳翅膀一收裹住身体,轻巧地滑入海中,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朵。   向海底沉去的时候,清影的一颗心也沉甸甸的,她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族长和自己的几个族人曾经打算把杨云强留下来,虽然此事最终没有发生,但她的心头就像笼上了一层阴云,怎么也排解不开。   此时在月影梭中,赵佳问道:“喂,你和那个海蝶族长说了些什么?”   “噢,没什么,就是我送给她一个有用的阵法,然后邀请她把海蝶族迁移到熔岩海,她说要考虑一下。”   “什么?把海蝶族迁到熔岩海,为什么?”   “煌明剑宗多一个海族盟友难道不好吗?现在煌明剑宗的底子还是太薄,昊阳门的那些长老们一个个又滑得要命,虽然在禁魂玉牌的威胁下表面上听命,背地里还不知会下多少绊子呢,海蝶族这种单纯的海族作为盟友再合适不过了。”   “你又不是我们煌明剑宗的,操那个心干什么?”月影梭外边传来一个声音。   “三师叔!”赵佳叫道。   杨云停住月影梭,房希斗钻了进来。   “反正我说了,海蝶族长也不会现在就答应的,等到她们真的想迁到熔岩海的时候,你们煌明剑宗自己去和她们谈。”杨云说道。   “呵呵,我倒想看看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房希斗说道。   杨云微笑不语,他给海蝶族的阵法自己清楚,对提升海蝶族的实力非常有用。不过一向弱小的海蝶族想强大起来可没那么容易,那些强力海族会容许身边的小族爬到自己头上吗?   得了阵法是好事,但是随之而来的争斗也是不可避免的。海蝶族胜了,自己凭着今天赠送阵法的人情,可以和她们保持良好的关系,还可以和她们交易海族的特产。她们败了,恐怕就不得不考虑迁移到熔岩海的事情了。   “今天多亏了三师叔,要不然也许海蝶族人会起异心,这是给您的谢礼。”杨云取出一张纳物符。   “这是什么?咦?灵酒!哪里来的?”   “上次在浮岛坊市买的。”   “你小子!现在才送给我!”房希斗眼睛一瞪说道。   “呵呵,浮岛那个主事不是送了你十坛吗?”   “十坛哪里够,最后一坛刚刚见底,你这些正好接上。”   房希斗得了灵酒,心情大好,说道:“你小子总算知道孝敬长辈了,看在灵酒的份上,我就先回去了,省的在这里碍你们眼,哈哈。”   房希斗长声一笑,腾身飞出了月影梭,一道剑影从他身上飞起,化成一团浮云包裹住身形,急速向远方飞去。   赵佳被三师叔临去的话震得头昏眼花,看到杨云笑谑的目光射过来,脸上烧得发烫,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都怪你!”赵佳大发娇嗔,“你还笑!”   “等碍眼的走远一点,我们——”杨云腆着脸笑道。   “不行!你休想!”   ……   两天后,月影梭飞回了逐浪国,杨云不喜欢去驿馆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来访者,悄悄上了停泊在港口的东吴号,还在原先的舱室中安顿下来。   连续四五天驾驶月影梭,虽然用的是月晶石,可是控制上总要消耗精力,这一缓下来杨云立刻觉得精神不济。赵佳见杨云的样子就让他先休息,自己跑上岸逛街去了。   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一觉后,杨云起来觉得神清气爽。   “该试一下银雾海露的效果了。”杨云盘算着,取出海蝶族得来的那个藏空螺。   藏空螺的作用和纳物符一样,因为不怕水浸,海族中流行用这个来储物。   将洗澡用的大木桶找出来,自从在浮岛坊市买了一堆除尘符、净垢符后,杨云已经多日没有用过这个木桶了。他钻到木桶里,用一柄玉刀在内壁刻下了许多符文,然后取出一包金粉,拍了一张符上去,金粉融化成液状的一团,在神念的引导下,金液分出一丝丝流淌到刀刻的线条中,不多时所有的符文都变得金光闪闪。   一阵光芒闪过,金液凝结下来,一个个金色符文像是嵌在木桶里一样,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布设完法阵后,杨云从藏空螺中倒出一股银色的细流,源源不绝地注入桶中。   藏空螺里有一千升银雾海露,杨云大概倒出了十几升,刚刚没过了桶底,在阵法的作用下,银雾海露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汩汩地冒出气泡,不多时整个木桶中都充满了银色的雾气。   杨云除去衣服,在桶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月华真经第八层。   这一层修炼的是全身肌肤处的无数隐脉,充满月华灵气的雾气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渗入体内,凉滋滋,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第八层原本缓慢的进境,开始急速加快,和原来相比,现在的速度几乎和飞一样。其实和其他一些天材地宝比起来,银雾海露中蕴含的灵气并不算多,算是普通的一种灵材,但是能够化雾的特性,却对杨云现在的修炼有奇效。   大约一个时辰后,银雾慢慢淡去,杨云起身穿衣,此时身体的皮肤上还泛着一层隐隐的银光,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消失。   “看这个样子,只要半个月就能把第八层月华真经练成。”杨云兴奋地想到。 第124章 识海空间   杨云修炼完毕,正好赶上听到消息的二哥杨岳和陈虎回到船上。   “三弟,你回来啦?”杨岳说道。   “嗯,这边的情况如何,东吴号带的货都卖完了吗?”   说起这件事情,一向沉稳的杨岳也眉飞色舞起来,“全卖完了,每种货物最少都有五倍以上的厚利,连回程的货物也都置办齐了,可惜这次我们只来了一条船,看这个情形就是十条船也装得满。”   “十条船算什么,航线一通,几百条船都未必够用。”杨云说道。   东海三国和大陆断航已久,积累了几百年的商机异常庞大。东海三国加起来比吴国还大,大约相当于大陈一个半州。而且东海三国是人族和海族势力交汇的之地,这里能收到无数的海族特产,在贸易上有着巨大的潜力。   “啊,我们能搞得起那么大的船队吗?”陈虎担忧地说道。   “不用我们搞,以后我们筹海使司不管海上的事,只管发放通过熔岩海的凭证,另外就是抽税。”   杨岳和陈虎恍然,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这边是有吴国官方身份的,根本不用自己操劳,光抽税就可以富得流油了。   “公私还是要分开,抽税是官家赚到的钱,三弟你虽然是筹海使司的正使,不过还是不要染手的好,我们自己搞几条船,赚到的钱是自己的,花起来也安心。”杨岳想了一下后说道。   “二哥你说的不错,我也不想贪墨官家的银子,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搞船队,那些事情让连平源去干就行了,我们可以在逐浪国这边当个坐商。”   “坐商?”   “没错,上次我在浮岛坊市进了大批的货物,不久就会送到金沙岛,买这些货物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有了这批货物,我们可以在逐浪国建立一个商行,专门向海商出售或者收购货物。”   杨岳和陈虎明白了,这是要在逐浪国扎下根基呀。有大批的货物,有慕远这个逐浪国小侯爷照拂,更重要的是杨云的筹海使司,控制着通过熔岩海的凭证发放,这个商行想不红火都不行。   如果有海商不买帐,只要杨云那边稍微卡一下通过熔岩海的凭证,船老板不得哭死才怪。当然,杨云和杨岳都不是仗势欺人的人,虽然还是会为自家捞好处,不过不会故意去卡别人,这个商行还是按照正常的路子来办。   想到商行办起来以后的情景,杨岳和陈虎几乎已经看见一座金山向自己飞来。   “不过——”杨云继续说着,“这就要在逐浪国留下一个人来,虎哥,要不你留下来打理这个商行的事情?筹海使司的班头你就不用当了,让你找来的那几个兄弟接上。”   陈虎立刻做出了选择,当一个富甲一方的大豪,当然比在衙门里当班头风光多了。他和孟超不同,没有正式的功名,走官途是很难升上去的。   “好,我留下来。不过我一个人可能不行,要不岳哥也留下来,我跟着岳哥干?”说罢他还向杨岳挤了个眼色。   杨岳犹豫起来,似乎有所意动。   “也行,二哥先考虑一下。”二哥杨岳留在逐浪国打理一切,当然是最理想的。   陈虎的神情有点诡异,似乎有什么事情似的,而且他对留在逐浪国也太热衷了,几乎连考虑都没有就答应了。   杨云忍不住用灵感探测了一下陈虎,结果这家伙脑袋里现在全想着发财的事情,杨云一无所得,只好暂时作罢,反正有二哥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到了傍晚,赵佳回到了船上。   “呼,累死我了。”   “你干什么啦?”杨云问道。   “快回国了,我给父王、母后、大伯、姑姑……”赵佳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起自己的亲戚来,“我去给他们买礼物呀。”   杨云点点头,这倒是正事,自己也该给家人准备礼物了。杨云好奇地拿过赵佳买了一天的纳物符,神念一扫,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奇形怪状的泥偶、五颜六色的贝壳、竹片编制的小东西、会跑会跳的木制机关动物等等,总之都是些好看好玩没什么用的东西。   “怎么样,我买的东西不错吧?”赵佳得意洋洋地说道。   “嗯,不错不错。”杨云摸了摸鼻子说道。   赵佳兴致大发,把一堆东西从纳物符里取出来,一边摆弄,一边和杨云商量一件件应该送给谁,光听了那一堆亲戚的名字杨云头就疼。   幸好此时慕远来访,算是救了杨云的驾。   “杨兄,你总算回来啦,今天可一定要去我家一趟,我父母念叨了好多趟了,说要当面向杨兄和赵姑娘道谢。”   盛情难却,杨云和赵佳只好跟着慕远走了一趟威远侯府。   杨岳和陈虎也一起随行,他们以后要留在逐浪国,和威远侯府的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一路上陈虎兴奋地眉飞色舞,就连一向沉稳的二哥杨岳也有点异常。   杨云偷偷把慕远拉到一边,指着兴奋中的两个人问道:“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好像对去你家很高兴啊。”   慕远嘿嘿一笑,小声说道:“杨兄还不知道?令兄和陈兄弟似乎是看上了我的两个本家妹妹,所以——”   杨云失笑道:“不会吧?这才几天呀?”   “我那两个妹妹对他们印象不错,你让他们加把劲,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做亲戚了。”慕远挤眉弄眼地说道。   怪不得陈虎答应的那么痛快,还撺掇着二哥一起留下来。   晚宴的时候杨云见到了慕远的父母和他那一大家子,不得不说,赵佳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那段时间的礼仪也没有白学,在侯府的晚宴上落落大方,给杨云长足了面子。   席上也见到了慕远的那两个堂妹,一个叫慕雨,一个叫慕雪,都是很出色的美人。姐姐慕雨端庄秀丽,妹妹慕雪则活泼可爱,陈虎像只苍蝇一样整个晚上绕着慕雪旋转,杨岳就稳重多了,只是偶尔间和慕雨视线交触一下,不过有心的杨云还是看出来,二哥确实喜欢慕雨,而对方似乎也有意。   不过毕竟接触的时间还不长,这两对都还处于相互有好感的时期,如果二哥和陈虎这趟回国,就算日后再来也是好几个月以后,事情会有什么变化就不好说了。   一定要让二哥留下来,杨云心想。吴国很快就要面临乱世,有二哥在这里,自己和家人总有一个退路。   晚宴还没有结束,杨云就借故和赵佳先行离开,修炼的事情一刻都不能放松,每夜巳时到午时是修炼月华真经的最佳时间,赵佳也清楚杨云的这个修炼习惯,她什么时候修炼倒是无所谓,现在也习惯了和杨云同一时间修炼。   回到东吴号,杨云修炼的时候要除去衣服,赵佳害羞跑回自己的舱室。   这次杨云倒了有二十多升银雾海露,木桶中的银色雾气像沸腾了一样,七情珠将方圆近一里的月华灵气吸聚过来,和银雾混合在一起,一缕缕银色光华在雾气中闪烁。   月华灵气同时渗入身体无数的毛孔,反复冲刷着肌肤中闭塞的隐脉,同时经脉中循环流动的月华真气也从里向外扩散冲击。   杨云身体皮肤上泛着晶莹的银色光芒,虽然闭着眼睛,却隐约能够“看”见身体周围笼罩的银雾,他知道,这是因为有部分真气已经通过隐脉外放到身体外部。   真气能够外放,和天地灵气沟通,形成天人之桥,是引气期修炼者的标志,第八层月华真经如果彻底练成,杨云突破引气期就毫无障碍了。剩下的两层手臂、腿脚上的窍穴只需要积累真气,就可以一气呵成地突破。   银雾渐渐转淡,最后消失。身体吸收银雾海露也有一定的限度,需要时间消化和积累。此时月过中天,灵气衰减,杨云体内经脉的月华真气也像百川归海一样回流到窍穴中。   杨云没有起身,直接将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本来是神念虚拟的,无所谓大小和体积。但是自从有了混沌灰气,并且用化生诀祭炼出实体空间后,杨云识海的大小就可以测度了。   现在杨云的识海大约是一个直径十里左右的球体,周围都是灰蒙蒙的太一混沌玄气。   幻月在这个空间的中心,向整个空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还真殿、经纶堂、狗舍等在幻月下方,漂浮在层层彩云之上。   月华空间已经有半间屋子大小,因为月华灵气温和的特性,不会损伤放在里边的物品,所以这个空间被杨云拿来储物用,里边装着杨云几乎所有的家当,不过大部分东西都放在纳物符里,所以看上去并不显得拥挤。   使用纳物符需要消耗神念和真气的,并且需要一点时间,杨云现在还没有突破引气期,他使用纳物符更加麻烦,需要用寂元化精诀催动精元珠,释放出真气,再控制这股真气去催动纳物符,因此一些常用的物品还是直接放在月华空间里。例如月影梭、各种保命的符录、丹药和法器等。   月华空间之外,还有火空间和新祭炼出来的水空间。   杨云手中的晶石有二十多种,不过因为使用化生诀祭炼空间需要消耗一定的真气,因此现在除了月华空间,就只祭炼了这两个空间。 第125章 再得法器   月华空间、火空间和水空间像三个气泡一样,附着在整个识海空间的底部,紧挨着混沌灰气,这是为了祭炼时提取灰气方便。   火晶石最充足,火空间现在已经祭炼到半亩地大小,里边赤光灼灼,飞焰流火。一道流光在火空间里四处游动,这是杨云丢进来熔炼的含光剑。   含光剑本来是凡铁,但是融合了九华仙府的不知名宝剑的剑意后,已经变成了初步的灵器,剑身中的杂质被逼到表面,形成了一层铁锈。现在这层铁锈正在被炼化脱落,露出一泓秋水般的剑身来。   水空间则像是一个三丈宽的池塘,杨云取泉水注满了这个空间,在水灵气的侵润下,水质在持续地改善,如果时间足够,这些水也许能变成传说中的灵浆玉液。即使现在,这些水拿来饮用,也对身体有一些好处。   查探完识海空间,杨云分出一缕神念进入混沌灰气。   这段时间杨云一直寻找灰气中九华藏宝塔的踪影,可惜宝塔的行踪诡异,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灰气的边缘,从而被杨云的神念捕捉到。   等不及的杨云不得不冒着损失神念的风险,主动进入灰气之中搜索。   灰气中茫茫一片,如同鸿蒙未开时的景象,杨云的神念也只能在里边撞大运一样地乱闯,冀望于偶然发现藏宝塔的踪迹。   今天的运气不错,刚进入灰气没有多久,就看见前方不远处藏宝塔特有的紫青色光芒在闪烁。   杨云大喜之下急忙将神念投入藏宝塔中,同时从识海中牵引而来一道幻月月光,随后用神念化形出现在第一层宝塔中。   塔中的法器在杨云进来的瞬间,一齐发出嗡嗡的振动,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在塔中乱飞起来。   杨云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认准了红色和蓝色的光芒捞取。虽然不是绝对,不过有这两种光芒的法器多半是火属性或者水属性的。   第一道红光从杨云化形出来的手掌中穿过,仿佛杨云是个虚影一样,在那一瞬间,杨云感应到这件法器是火土复合属性的,看来复合属性的法器还无法收取。   又一道绿光飞过,杨云一捞。倒霉,这件法器上面的绿色竟然是剧毒发出的磷光,不是水属性法器。   又是一道红光从杨云眼前掠过,杨云双掌一合,立刻感觉手掌拢住了一个表面带着许多凸起的小圆球,心中一喜,看来这次有戏。   试着将这件法器向怀里一揣,居然装了进去,欣喜之下继续寻找其他法器。   好家伙,一道粗壮的红光如同蟒蛇一般在塔中游荡,杨云冲过去抓住了它的尾巴,红光不甘地扭动了一番后,化成了一柄蛇矛。   杨云有点后悔,带着这个大家伙太不方便了,不过也舍不得丢弃,于是夹在腋下继续捕捉其他法器。   远远看见一片漂浮的蓝云,飞身过去一抓,顺利捞到了手中,化成了一条蓝色丝巾的模样。   这个时候杨云感到身体慢慢变得虚浮起来,照射到塔中的月光也昏沉沉的,一付随时要消失的模样,不甘地看了一眼通往宝塔二层的通道,知道此时还没有本事到二层去收取法器,而且就算勉强上去收取到法器,多半也是现在不能用的。   带着三件收获回到识海,果然那个圆珠和蛇矛出现在火空间中,蓝色丝巾出现在水空间。   杨云回到本体,从空间中一件件取出新得的法器查看。   先看的是小圆珠,果然是九华仙宝一向的风格,里边没有设置任何禁制,轻轻松松就被杨云据为己有,还得了一段操控的法诀。   小圆珠叫做蕴火珠,本身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是可以将火雷放进去,然后只要把蕴火珠放到充满火灵气的环境中,就可以自动提取灵气,淬炼和提升火雷的威力。   杨云大喜,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自己有识海火空间,有一大堆阳火雷,这个蕴火珠简直太合适了。   当即取出一枚阳火雷放入蕴火珠,然后收进火空间。   蕴火珠刚一进去,就开始一丝丝地吸取空间中的火灵气,不过这种程度的抽取杨云一点不在乎,他手里还有数十万火晶石呢,这还只是下品晶石,中上品的还没有计算在内。   然后看那件蛇矛,法器的名字就叫做炎蛇矛。法器不错,是以攻击威力取胜的一件火性法器。一丈多长的矛身是中空的,里边刻录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法阵,从手柄注入火性真气后,这些法阵会自动吸附周围环境的火灵气,一级级的将威力放大,最后从矛尖发射出去。   这件法器算是引气期法器中的极品了,攻击威力不俗,可惜自己修炼的不是火性功法。从昊阳老祖处得到的法器也大多是火属性的,像千丝红影罩和戮心针等,同样属于能看不能用。   这些暂时用不上的法器,当然可以到坊市中卖掉,换取自己有用的东西。不过杨云现在还不打算出售法器,上次出手一个九龙焚天剑已经够了,也是因为那件法器只有筑基期才能使用。   也许以后可以用这些火属性的法器和煌明剑宗交换些好东西,相信他们会对这些火性法器感兴趣的,得了熔岩海之后,很快就会有煌明剑宗的弟子修炼火属性功法。   杨云现在最急需的,当然是练气期能用的月属性法器,可惜整个宝塔第一层也只发现了月影梭一件。其次就是能用火晶石催动,或者是像蕴火珠那样能自动吸收灵气的。   将炎蛇矛收回火空间,从水空间中取出那条丝巾状的法器。   结果神念一动,出来的竟然是一片水光,杨云还在木桶里,顿时水漫到了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儿?蓝色丝巾法器呢?   随后才发现蓝色丝巾化成一道淡淡的蓝影,在水中游弋着。   杨云用神念将蓝色丝巾祭炼一番,得到了操控法诀。   原来这件法器叫做海蓝飘带,能够吸附和控制水流,具有水遁、伏波、引浪等等功效。难得的是,这件法器既可以自己吸收灵气,也可以用真气和真元催动,也就是说这件法器可以从引气期一直用到筑基期以上。   根据吸附的水量和法力的雄厚程度,海蓝飘带能化出溪流、江河、湖泊,甚至是一片大海。   杨云突然想到,既然海蓝飘带能从水空间中吸收灵气,然后在从空间中出来的时候自动发动,那么,如果在水空间中为它注入真气呢?   真气无非是天地灵气经过功法的转换,储存在修炼者经脉窍穴的能量。自己的识海空间中能不能转化和储存真气甚至真元呢?   想到就试,杨云的神念进入火空间,先用化生诀牵引来一丝灰气,化形出一个晶石核心,就像在月华空间中凝练月晶石一样。   刚形成的火晶石核心开始自动吸附火性灵气,慢慢地变大,杨云用神念控制着,这次他要凝练的不是标准的圆形晶石,而是人体的形态。   换句话说,杨云要凝练出一个晶石做的人体,里边还要布上法阵和符文线条,用于模拟人体中的经脉。   在凝练的同时,还真殿中也在进行着推演。   虽然还真殿中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但是杨云已经越来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修炼界中有很多祭炼人形法偶的方法,这些法偶能靠晶石、或者直接吸收灵气驱动。   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制造出的顶级法偶,甚至能形成器灵,有了器灵后法偶就可以自行吸收灵气修炼,这种顶级法偶无不威力奇大。   因为实体空间是在杨云识海内形成的,受到杨云神念的绝对控制,因此杨云要做的事情,无非是用纯净的晶石凝练出一具法偶身体,用自己的神念代替器灵,形成一具受自己绝对控制的法体。   这个法体在识海空间内,可以自动吸收灵气修炼,从而转化出真气来,用真气就可以催动相应的法器了。   只可惜这个法体不能离开识海空间,杨云的神念还不能在体外控制一具复杂的法体。出了识海空间,法体就是一大坨纯粹的晶石而已。但是只要在识海空间内,它不但可以动、还可以修炼,当然也可以使用法器。   法体有了真气,可以提供给法器,然后杨云将法器召出识海空间,向敌人发出攻击后再返回识海空间,由法体再次充入真气。   因为有现成的法偶资料参考,还真殿的推演很快就出了结果。   推演结果验证了杨云的想法完全可行,而且还给出了优化后的构筑法体的方法。   杨云恨不得晶石法体能立刻凝练成功,让自己体会一把它的犀利威力。   如果再祭炼出一个水晶石法体,岂不是水性法器也都能使用了?   可惜,又绕回了原来的老问题,使用化生诀需要消耗自己的月华真气,自己本身的修为提不上去,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   凝练出一个月晶石法体,替自己修炼月华真气,然后想办法注入自己体内?还真殿就这个问题推演了半天,最后给出一个让杨云失望的结论,法体修炼出来的真气只能存在于法体体内,无法转移到杨云身上。   算了,看来自己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修炼。如果有其他修炼月属性功法的人知道杨云此时的想法,没准会因为嫉妒和杨云拼命。   有七情珠吸聚月华灵气,相当于随身带着一个小型的月灵气福地,还有一千多颗月晶石,修为进步的速度已经像飞一样了,就这样还叫做老老实实的修炼? 第126章 新神通   九月二十九,逐浪国虽然地处东海深处,依然开始感觉到阵阵冷意,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落。   逐浪国都城码头,杨云和二哥杨岳正在话别。   杨岳最终决定留在逐浪国,等商行顺利办起来,再跟着下一批船队回家。   “三弟,海上一切都要小心,船老大王勉跑海的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杨岳叮嘱道。   “好,二哥你可要努力呀,争取下次回家的时候多带上一个人来。”   “哈哈,一定一定。”杨岳笑着说道,自从他决定暂时留在逐浪国以后,和慕雨的关系急速升温,现在已经发展到有时两个人独处的地步了,看来是希望很大。   杨云又和前来送行的逐浪国礼部官员寒暄了几句,就踏上了东吴号的甲板。   王勉一声令下,水手们扬起风帆,东吴号缓缓离开了码头。   回去的时候,船上少了杨岳和陈虎,其他除了一个发急病留在逐浪国的水手,所有人员一个不少。   “这次真的不去乘风和牵星两国了吗?”赵佳问杨云,言下之意有点遗憾,好不容易出海一趟,却只在逐浪国转了一圈,呆了十几天,赵佳感觉还没有逛够呢。   “不去了,早点回家。”   “你可是国使啊,那两个国家听说你过门而不入,只去了逐浪国,会不会不高兴啊。”   如果是负责任的国使,当然会把东海三国都走遍,然后才回国交差。但是杨云的目的是打通东海航线,并且为自己和家人在海外寻找一个落脚点,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那两个国家浪费时间。   不过杨云还是用吴国使者的身份写了书信,让二哥想办法托人转交给另两国,信里随便找了些借口,说有事情急着回国,向两位国主致歉云云。   等回了国,就让礼部接手这些事情,自己可不想把时间花费在和那些国主、大臣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就管着筹海使司发放凭证和抽税就行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北梁南侵的时间应该就在明年,虽然确切的时间不知道,但是按照规律来说,北兵南下一般选在秋季,因为南方炎热,北方士兵多有不适应的,而且夏季多雨,江湖水涨,也不利于大军行动。秋季用兵,还可以从敌境掠夺刚刚收获的庄稼,减轻军需的压力。   如果大陈抵挡不住北梁的攻势,那么等到后年,北梁大军可能就会兵临吴国,算一算也就一年多点的时间。   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应该已经突破到引气期,但是修炼到筑基期基本没有可能。   而且就算修炼到筑基期,也没有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大军的可能。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月晶石和阳火雷、符录充足,杨云驾驶着月影梭飞行在天上,然后不断向下丢各种攻击,虽然做不到全歼,但是足以在野地中击溃任何一支纯粹由凡人组成的军队。   可惜的是,先不说能不能有那么多的阳火雷和符录,要是杨云真这么做了,天劫会马上降临。   天劫的形式非常多,最普通的一种就是改变天地法则,使得战场上完全禁空。这种禁空不单单是不能飞行,还包括了一切遁术。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月影梭突然无法飞行,掉落到下方被无数士兵包围,等待杨云的是什么下场——除非他手里的阳火雷真得多的用不完,或者他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体内能够自成体系,真元生生不绝,这样才会不怕在围攻中耗尽真元。   可是如果那样,多半天庭会直接降下雷劫。   修炼者头上有天庭的存在,有各种明的或者暗的规则,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干涉凡人事务,尤其是两国交战这种影响国运的大事。   正规军队的出征是非常严肃的大事,有一整套祭祀的仪式和程序,从而获得天庭的注视和保护。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修炼者们很少直接出手干涉战争。   当然也不是说修炼者就没有其他的办法。比如说引气期的低级弟子受到的限制就比较少,只要不用过于厉害的符录和法器,他们甚至可以加入军中直接参与作战。   修炼者们也可以用一些辅助手段来帮助自己一方的军队,比如使用储物法宝为大军供应粮草,治疗伤患,甚至占卜算卦,这些事情都不会引起天庭的干涉,这些手段太多,天庭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   天庭可以影响甚至暂时控制天地法则,但是这种改变不是毫无代价的,需要消耗天庭的力量的。   “回到吴国就要准备应对乱世了,先观望大陈那边,一旦大陈顶不住,就看看吴国还有没有救。如果吴国也没有救了,赶快带着家人转移到逐浪国去避难。”   前世的记忆是一场梦境,杨云现在也搞不清楚,那是真正的发生过的现实,还是自己预见到的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梦境中的东西并非无法改变,比如自己不就中了举,还当了官吗?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吴国,杨云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能让吴国免于战乱。   而且还有赵佳,也是杨云现在无法舍弃的牵挂。如果吴国亡了,赵佳一定会很伤心吧。   这次回去,吴王一定会给自己加官晋职,虽然还不能和朝中元老巨头相比,不过也不能算是无足轻重的新人了吧。再加上赵佳的关系,朝局之上自己也能说上话了。   如果大陈打了败仗,北梁兵临城下时,朝中必定会出现主战主和两派,自己是不是当一次会被人诟病不齿的主和派呢?杨云陷入深思之中。   ……   回航的时候有些逆风,足足行驶了二十多天,东吴号才航行到熔岩海的外围,再过一天应该就能进入熔岩海海域了。   这些天里,在银雾海露的帮助下,杨云终于成功地炼成了月华真经第八层。   现在杨云的月华真气已经能够通过身体肌肤的毛孔释放到外界,虽然外放的真气还很微弱,不过已经可以起到避尘、挡雨等功效了,在凡人面前充一把仙师绰绰有余。   火空间中的晶石法体刚刚凝练了一半,却已经消耗了近千颗火晶石。没办法,这个东西祭炼起来太不容易了,有时候一个线路凝练错误,就得有很大一块地方重来。   杨云最初的想法是凝练一个三尺高的法体,后来不得不减到一尺半,以减少晶石的消耗。法体大了,修炼真气的速度当然更快,储存的真气也更多,但是凝练起来的难度大增。   在水空间里倒是提前凝练出了一个只有八寸高的超小型法体,因为体型太小,所以在法体内只模拟出了两条经脉,这个法体修炼的正是碧水真诀,这个法诀杨云无比熟悉,虽然只有两条经脉,但是已经修炼出第一缕碧水真气,并在法体中模拟出的气海穴中储存下来。   杨云试着让水晶石法体操纵了一下海蓝飘带,发现可以使用。只不过现在真气微弱,用碧水真气支持,只能化出一条几丈长的小溪,连把人淹死都不能。不过海蓝飘带能够自己吸收水灵气,这个特点很有用,碧水真气就像一个引子一样,只要能催动海蓝飘带,然后就可以让它自行吸收灵气,发挥出一些神通来。   杨云决定等一尺半那个火晶石法体凝练好,经过试用改进,以后再凝练一个和正常人同样大小的。   除了火晶石,其他晶石都不够凝练那么大的法体,晶石啊晶石,以前以为自己的晶石不少了,现在看起来还远远不够用,识海空间就是消耗晶石的无底洞啊。   想到如果自己有数以百万计的上品晶石,把识海空间扩展到成千上万里,再凝练出一个山峰般的晶石巨人法体,再找一件好的法宝,恐怕就是结丹期高手也经不起自己一击吧。   唉,还是不要太贪婪了吧,老老实实修炼才是正经。   第八层的月华真经给杨云带来了一个新的神通,那就是——变形。   这种变形不同于修炼者用法术的幻形,通过肌肤上的隐脉,杨云可以改变自己的面容,甚至是一定程度内的高矮胖瘦。   这种变形是无法用法术侦测出来的,不过,高明的修炼者可以用法术侦测杨云的气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还是能知道他是同一个人。   赵佳显然不是高明的修炼者,杨云首次试验变形术,就是变成房希斗的样子,板起面孔训了赵佳一顿。   赵佳第一次看见三师叔严肃异常的模样,一时间真得被震住了,好半天乖乖听训不敢动弹。可惜最后杨云自己露了马脚,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的肌肉走了型。   暴露以后的杨云被赵佳追打了半个时辰。然后真正的房希斗赶了过来,以此为借口敲诈走杨云身上最后几坛灵酒。   不过试验的效果还是让杨云非常满意的,这个新神通以后也许有大用。 第127章 遇袭   东吴号已经到达熔岩海的外围,甚至已经能在海平线上,望见远处火山冒出来的浓烟。   船上的水手兴奋起来,从熔岩海到逐浪国的海路上不要说岛屿,连片礁石都看不到,实在是很容易让跑海的人惶恐紧张。   能看到岛屿,就算不登岸,可是行船的时候也会感觉心里安稳些。   就在这个时候,房希斗一脸严肃地走到甲板上,正好和赵佳打了个照面。   “好你个杨云,又装成三师叔的样子来骗我!”赵佳伸手欲打。   “我在这儿呢。”杨云笑吟吟地从房希斗的身后冒了出来。   赵佳不好意思地把手缩回去,“三师叔,你干嘛这么严肃,害得我以为杨云又在捉弄我呢。”   房希斗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问杨云,“你发现什么没有?”   “风里面有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杨云说道。   房希斗指着船尾的方向,“那边,有筑基期的高手尾随着我们,而且不止一个,我去会会他们。”   “三师叔!”赵佳惊叫起来。   杨云却点点头,来者不善,房希斗出去迎敌是必要的,筑基期的战斗很容易波及到东吴号,必须把战场拉远。他取出一个纳物符递过去,“阳火雷,里边有几颗颜色比较深的,应该比普通的厉害一些。用不光要还我啊。”   “嘿嘿,我肯定给你用光。”房希斗说罢踏上分云剑,破空而去。   他走的时候用了障眼法,水手们都没有发觉他的离去,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佳紧盯着房希斗飞走的方向不放,杨云过去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太远了看不到的,我给你的阳火雷要准备好,等下我们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打起来以后不要离我太远,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上月影梭。”   “到底是什么危险?”   “应该是海族,暂时还不知道是哪一族。”杨云说道。   “这里已经快到熔岩海了,怎么会有海族攻击我们?上次经过的时候没有事情呀。”   “也许正是快到熔岩海了,我们才会遭到攻击。”杨云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从来不认为,凭借着禁魂玉牌,煌明剑宗就能彻底掌控熔岩海,至少现在不能。   煌明剑宗的底子还是太薄,抛开丹火期的祖师之外,其他筑基期以上高手的数量,还不到昊阳门的一半,偏偏这个时候酒老还因为真虹宗的事情滞留在大陈。   熔岩海虽然广阔,修炼资源也不是无限的,这里得的多了一些,那里得到的必然就少了。不管是暂时屈服于煌明剑宗的原昊阳门势力,还是一直被昊阳老祖的威名压制的潜伏势力,都有对东吴号出手的可能。东吴号出了事,煌明剑宗的面子受损,事后必然要追寻凶手,熔岩海的局势就乱了,除了煌明剑宗之外,熔岩海的任何一个势力可能都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自己在浮岛坊市上小小出了风头,虽然一直扯着煌明剑宗的大旗,但是这面大旗现在还不够坚挺,也是可能的原因之一。   “鲨鱼!好多的鲨鱼!鱼背上还有人!”   桅杆上了望的水手高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水手们骚动起来,大海中的鲨鱼非常凶猛,即使在船上也不能确保安全,有些巨鲨甚至能撞沉船只。   至于鲨鱼上的人,经年跑海的水手都知道海族的存在,虽然他们以前未必见过真正的海族。   化成人形的海族,都具有人族修士引气期以上的实力,他们不但本身实力强劲,而且可以控制驱动本族未化形的普通海兽,是纵横大海的可怕敌人。   “是虎鲨族。”杨云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说道。   大概有几十个化形的虎鲨族人,他们乘坐在虎鲨背上,手中挥舞着奇形怪状的武器,似乎是海鱼的骨头制作的。至于他们驱动的虎鲨群,就不知道有多少数量了,海上密密麻麻全是露出水面带有黄色条纹的背鳍。   “别愣着,用投石机,瞅准那些鲨鱼背上的家伙,给我狠狠地砸。”杨云大喊起来。投石机是从远望岛海寇手里缴获来的,被从海寇船上卸下来,装到了东吴号上。   一个水手嚅嚅地说:“会不会惹恼他们?”   船老大王勉给了他一个巴掌,“这些家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少废话,赶快砸!弓箭弩炮都拿出来射!其他人听我的命令操船。”   船上除了水手外,还有数十名霞岛出身的巡检司兵丁,连平源虽然不在,另外有人带领他们,当下指挥着用各种远程武器攻击起来。   落石和箭矢向那些海族人飞去,惹起他们一阵阵狂笑。   他们灵活地指挥座下的虎鲨,闪避飞来的巨石。至于箭矢,他们用手中的鱼骨武器挥动一下,就能格挡开。   东吴号的攻击,除了击沉击伤了一些普通的虎鲨外,连一个海族人都没有伤到。   不少水手已经开始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赵佳忍不住要扔阳火雷,杨云按住她的手,“再等等。”   一个海族人驾着虎鲨,利箭一样向东吴号窜来,巡检兵丁纷纷将弓弩对准他发射,但是他的身前升起一道蓝色的水障,所有的箭矢都被挡住。   眼看他就要冲上东吴号的甲板,杨云出手了,一道落雷符从空而降,正击在这个海族人的头顶。   落雷符是中级符录,威力不俗,海族人惨叫一声,从虎鲨背上栽落,掉到海里不知生死。   化形的虎鲨族人虽然本身的实力可以和引气期的人族相比,甚至身体更加强横一些,但是他们缺少符录和法器,因此综合实力是不如人族修炼者的。   周围的海族怒了,不过也试探出船上还有人族修炼者存在,几十个虎鲨族人不进反退,拉开一段距离,指挥着虎鲨群汹涌地扑上来。   砰砰砰,虎鲨撞击船身的声音连绵不绝,站在甲板上都能感觉到船身在不住地晃动。虎鲨的体型很大,有些甚至和一间小屋子似的,冲击力非常凶猛。   好在东吴号原来是水师战船,船身都经过特别的加固,如果普通海船此时已经被撞散架了。   距离太近,投石机已经派不上用场,兵丁们站在船边,拼命向下发射弓弩。   “啊!”一个兵丁没站稳,掉落到海里,顿时被狂暴的虎鲨扯成了碎片,海水中泛起一股红色的泡沫。   “继续射!”来自霞岛的领头人高喊着,兵丁们无人后退,继续攻击不休。这批人都是从内地的增山府迁移到霞岛的,增山府多山少地,是吴国少有的民风悍勇的地区,此地招募的兵丁一向精良,吴国的军队不算强,少数几支精锐就是来自于增山府。   看到虎鲨群迟迟无法撞沉东吴号,化形的虎鲨族人又施展了新花样。   几十个虎鲨族人联手,聚起一道大浪,几乎和东吴号的甲板齐平,汹涌地扑来。   操浪术是化形虎鲨族人的一种天赋神通,类似于法术,几十个虎鲨族人一齐施展,威力相当惊人。   虎鲨族人驱动着坐骑,随着巨浪一起冲来,浪头上到处是他们挥舞着鱼骨武器的身影。看来他们是打算靠着大浪和人数优势,一举拿下东吴号。   杨云心念电闪,识海水空间中的法体动了起来,一缕细微的真气注入海蓝飘带,化出一道蓝色流光,下一刻就出现在海面上。在杨云神念的控制下,海蓝飘带贴着海面飞行,一下子没入正在涌来的大浪之中。   海蓝飘带的伏波神通开始发挥作用,随着大量的水灵气被海蓝飘带吸收,汹涌而至的大浪竟然越来越慢、越来越低,最后在距离东吴号七八丈远的地方,彻底平伏下来。   浪头消失后,失去动能的虎鲨族人相互挤作一团,他们惊愕着不明所以。   “好机会!动手!”杨云喊道,和赵佳一起扔出了早已捏在手里的阳火雷。   震天的爆炸声传来,海面上激起连绵不绝的高高水柱,杨云和赵佳一出手就是十几颗阳火雷,炸得虎鲨族人鬼哭狼嚎。   一个逃出爆炸范围的虎鲨族人向东吴号冲来,软红剑光芒一闪,顿时惨叫着落水。   “你看着不要让他们靠近东吴号,我去冲杀一下。”杨云见形势大好,嘱咐了赵佳一声,自己乘上月影梭,凌空飞到残余的虎鲨族人上空,符录、阳火雷如同雨点般扔下去。   月影梭如同飞天恶魔,不断喷射出致命的法术攻击,虎鲨族人在一开始的阳火雷攻击中就折损了一半,剩下的也被炸得晕头转向,被杨云一阵穷追猛打,连重新聚集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杨云只有一个人,可是月影梭飞遁快速,火力密集,而虎鲨族人却四纷五落,结果战况竟然反了过来,好像是杨云一个人包围着一群虎鲨族人在攻击一样。   终于有一个虎鲨族人反应过来,他抛弃了坐骑,化成虎鲨的原形没入海面下方,剩余的虎鲨族人有样学样,纷纷下潜。   杨云早就防着他们这手,吸收了大量水灵气的海蓝飘带从识海空间中飞出,没入海面下方。   紧接着一道冲天的海浪飞起,巨浪卷着下潜的虎鲨族人一起出现在空中。杨云毫不客气,凌空丢了三个阳火雷过去。   连续而密集的三声爆炸过后,海面上漂浮了一堆虎鲨的尸体,也分不清哪个是解除了化形的虎鲨族人,哪个是普通虎鲨。   杨云收回海蓝飘带,这件新得的法器立下了大功,虎鲨族人的操浪术是用天赋神通发出的,威力虽大但却有缺陷,很容易遭到反制。海蓝飘带不但吸收了虎鲨族人自己聚起的水灵气能量,最后还用这些能量化作巨浪反戈一击。   月影梭飞回东吴号,水手们早已看傻了眼。   骑着虎鲨的海族、突兀而来的巨浪、连天的霹雳震雷、神奇的银色飞梭,还有这场奇迹般的胜利,这一切足够他们回到大陆上吹嘘后半辈子了。   杨云头痛,这下又要下封口令了,希望这些水手回到岸上,不要把自己修炼者的身份泄露出去。 第128章 机会   杨云回到东吴号上,赵佳满面兴奋地奔过来。   “打得太漂亮了,这么多虎鲨族人一下子全干掉啦!”   海面上到处都是虎鲨的浮尸,失去首领的普通虎鲨正在茫然地后退。   “先别高兴,还要看你三师叔那边怎么样,要是他顶不住,我们还是早点驾着月影梭逃命吧。”杨云道。   “小子——我是那么靠不住的人吗?”   一个声音从杨云身后响起,转头一看,房希斗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三师叔!你把敌人打退啦!”赵佳惊喜地喊道。   “三个虎鲨族的高手,就是脑子有点苯,不算太难对付。”房希斗嘴里说得蛮不在乎,可是眉角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三个同样筑基期的海族高手,以一敌三,却击退了敌人,房希斗确实有自豪的理由。   “哼,把我的阳火雷用光了吧。”结果杨云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嘿嘿。”房希斗确实是用阳火雷打了几个海族高手出其不意,尤其是那几颗深红色的阳火雷,威力竟然比普通的大上好几倍的样子。那几个海族高手一时不察,按照普通阳火雷来对付,结果吃了不小的亏。   “怎么样,特制的阳火雷好用吗?”杨云笑嘻嘻地问道。   “不错,想不到阳火雷还能有这等威力,几乎都赶得上三阳神雷了。”   “你们煌明剑宗占了熔岩海,以后阳火雷应该有不少吧?”   “哪有那么容易,炼制阳火雷的秘法掌握在原来昊阳门那批人手里,而且据说炼制时还需要特殊的地火窟。”   “熔岩海那么大,找一个合适的地火窟不难,至于炼制的秘法又不是只有昊阳门一家,顶多昊阳门的秘法更好一点。再说你们有禁魂玉牌在手里,还怕搞不到炼制的秘法?这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估计昊阳门里知道的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   “你关心我们能不能搞到阳火雷干什么?”   “我可以用那种特制品和你们换普通的阳火雷。”杨云说道。   房希斗微微一怔,“这种阳火雷你有很多吗?”随即他想起不应该随便探问杨云的底细,于是改口问道:“怎么个交换法?”   “两颗阳火雷,加两颗中品晶石,换一颗特制的阳火雷。”   房希斗盘算了一下,那种特制的阳火雷威力比普通的大三四倍,而且夹在普通阳火雷中可以让敌人防不胜防。这次对敌的那三个海族高手,就是因为对阳火雷的威力非常了解,自以为很安全的护罩,却被特制阳火雷一举击穿。   即使以后敌人有了防备,可是袭来的阳火雷模样都差不多,威力却忽然大忽然小,谁也不知道何时会遇到一颗特制品,想必还是会头痛万分。   “好,我回去和大师兄说一下,应该可以。”房希斗痛快地答应下来。   杨云露出微笑,此战过后他的阳火雷已经只剩一半了,以后有了煌明剑宗这个稳定的交换来源,就不怕没有阳火雷用了。   他计算了一下,蕴火珠提升一颗普通的阳火雷,需要三天的时间,和大约七八十颗下品晶石提供的灵气。一颗中品晶石能兑换一百颗下品晶石,这么算下来,每交换给煌明剑宗一颗特制阳火雷,自己就能赚回一颗来,还富余几十颗下品晶石。   “我已经发出了传讯飞剑,大师兄肯定会派人来接应我们,剩下这段路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房希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一抹寒光。煌明剑宗已经有意把根基逐渐转移到熔岩海,如果这次东吴号出事,相当于刚刚搬到新家,自家的孩子就在门口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虽然这次没有出事,但是有人敢在这里袭击受到煌明剑宗保护的东吴号,就已经是种难以容忍的冒犯了。   杨云心想,看来熔岩海马上会有一番动荡,煌明剑宗入主熔岩海的第一场大风波很快即将来临。   第二天煌明剑宗的援兵就到了,东吴号一路无事的回到了阎岛。   这里已经成了煌明剑宗在熔岩海的大本营,赵佳的师父陆问州亲自坐镇阎岛,见到杨云和赵佳,说起东吴号遇袭之事。   “这次袭击东吴号的虽然是虎鲨族,但是背后肯定有别的势力唆使。”陆问州说道。   “有怀疑的目标吗?”   “有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原来昊阳门的大长老,他是化罡期顶峰,比我的修为还深厚一些,我怀疑他甚至有对抗禁魂玉牌的手段。”   “其实要找出真凶并不难,这次虎鲨族当了急先锋,可是损兵折将之余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自然会和唆使的势力产生龃龉,会有蛛丝马迹可循的。”杨云说道。   陆问州的眼角露出笑意,“不愧是探花郎啊,你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是否找到真凶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应该打压谁、拉拢谁,然后把这件事情栽到打压的对象头上,利用这个机会,把熔岩海狠狠地扫荡一番。”   房希斗叫了起来,“你小子挺阴的嘛,不过我喜欢,就是怎么栽赃有点麻烦,我们必须师出有名才行。”   栽赃这个词有点刺耳,陆问州瞪了房希斗一眼,好在这里没什么外人。   “这有何难,找一下虎鲨族就行,他们未必会出卖背后指使的人,可是只要许诺不追究他们这件事情,让他们随便咬几个人还不容易——甚至都不用他们去咬,只要和他们接触一下,再放出风声来就够了。”   “哈哈,这个法子好,这件事情就让我去吧,我真想再看看那几个被我一阳火雷炸得灰头土脸的家伙。”房希斗乐道。   “不过还有一点,必须请酒老到熔岩海来坐镇。”杨云提醒。   “祖师已经在路上了。”陆问州透露道。   “那就万无一失了。”   酒老是丹火期高手,有他坐镇熔岩海,那就有如泰山之稳。   这世上的元神高人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元神之下是丹劫期,这个阶段的高手都忙着应付天劫,修为虽高但是不太管事,多半都在闭关。   丹劫期之下是散丹期,这个就更不用说了,连境界都会掉落。因此丹火期的高手在绝大部分时候已经是修炼者中的顶级战力了。   几个人在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赵佳听着无聊,取出一个在逐浪国买来的泥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突然陆问州的一句问话让她竖起了耳朵。   “杨小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煌明剑宗,我可以代先师收你为徒。”   杨云表现出的潜力,让陆问州起了将其招揽到宗门中的念头。   “不行!”“不用!”赵佳和房希斗同时喊道。   瞪了徒弟和师弟一眼,陆问州呵斥道:“杨小友还没有说话,你们急什么。”   “呵呵,陆前辈,我已经有师父了,虽然他只教了我几个月,不过在找到他老人家之前我是不会改换门庭的。”杨云婉拒道。   “噢,那真是可惜了。”陆问州失望地说道。   “嘿嘿,没关系,这小子现在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了。”房希斗挤眉弄眼地说道。   陆问州看看房希斗,又看看突然脸红起来的赵佳,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   阎岛被煌明剑宗控制后,允许那些被抓来的凡人们自由离开,不过阎岛周围都是茫茫大海,自己有办法走煌明剑宗不会拦着,可是想让他们护送,就必须上交一定的晶石才行了。   煌明剑宗还是比较厚道的,定下的晶石标准并非高不可攀,而且用飞舟送凡人离开,也确实需要消耗晶石。   村寨中人多半能凑出晶石来,可是那些流民根本没有什么晶石积累,挖出来的原石总是转手就换了食物,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至少还要在岛上熬上几年,才能凑够晶石回乡。   在煌明剑宗的管理下,阎岛上的强取豪夺大为减少,煌明剑宗鼓励流民们聚村结寨,开垦荒地。阎岛的面积很大,适宜耕种的土地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以前环境不安定,没有人去做罢了。   阎岛岛民还是可以用晶石去煌明剑宗那里换取食物,现在还多了另一个选择,就是用晶石换取金银。这样一来,也有不少人愿意暂时留下来,攒上一笔钱再回乡。   杨云陪着赵佳,到他们曾经占据过的寨子转了一圈。   此处的村寨已经扩建,周围还开垦出了一些田地,绿油油的麦苗刚刚从土地中冒出尖来。   有人认出了杨云,赵佳虽然当时易过容,不过有心人还是可以从声音和身材上猜测出她的身份。   当下就有几个人央求杨云和赵佳带他们返乡,这种小事杨云手一挥全答应下来,东吴号上再装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赶来求恳,杨云和赵佳挑了几十个眼熟的答应下来。   至于没被选上的人,杨云安慰他们道,吴国马上就会组织船队过来,到时候想回去的人都能搭上船。   听到这个消息,来自东海三国的人最高兴,因为吴国的船会先去他们的国家,而大陆来的人,则要等到吴国船队回航的时候了。   停留了一天,补充食水后东吴号继续踏上归程,房希斗留在了阎岛,从阎岛往西的航程比较安全,已经不需要他的护卫了。煌明剑宗在熔岩海的人手紧张,这个时刻每个人都要出力,房希斗是心动期的高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煌明剑宗是不会浪费他这个战力的,而且他本人也对熔岩海即将来临的热闹非常感兴趣。 第129章 回国   十一月十六,东吴号在出航将近五个月后,终于回到了吴国凤鸣府码头。   船只还未进港时,灯塔t望的人已经把消息传回城,涌到码头前来迎接的人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几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东吴号徐徐靠港,连平源指挥着巡检司人马,尽力维持着港口的秩序。   人群推挤着,把身强体壮的巡检司兵丁挤得几乎站不住脚。   当杨云走下船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有喊杨使司的,也有喊杨探花的,随着一件件来自东海深处的珍奇被搬下船,现场鼎沸到了极点。   那些当初冒险应募上了东吴号的水手船工,现在成了最受人羡慕的人,而短短五个月前他们还被说成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来自各个商行的掌柜、采办挥舞着银票,当场就要将东吴号运回来的货物包圆。此时哪怕东吴号运回来一船石子,他们也能标上“东海三国出产”,把它们高价卖出去。   来自筹海使司衙门的差役们一个个昂头挺胸,把杨云等人护送回衙门,孟超和焦源都等候在这里。   和刚刚得到消息的普通民众不同,杨云灭杀昊阳老祖以及煌明剑宗入主熔岩海,这个消息几乎第一时间就为吴王所知。随后朝中的权贵、世家陆陆续续也得到了风声,虽然不像吴王知道的那么清楚,但是却都知道筹海使司出海大有成果,有望打通到东海三国的航路。   各方势力都后悔小看了杨云,没有及早向筹海使司中安插人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最近一两个月,孟超和焦源成了最烫手的红人,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而他们两个自己则懵懂着,不知道筹海使司这个冷衙门为什么一下子变烫了,那么多的人打破头想要挤进来。   两个人推脱说杨云不在,衙门的事情做不了主。可是谁都知道,焦源是最早跟随杨云的正式官员,而孟超则是杨云的同窗好友。杨云出海在外,他们负责署理公务,大事就算做不了主,收几个刚刚入流的低级官员,或者小吏,难道杨云回来以后还会驳了不成?   找上门来的人让孟超和焦源迎接不懈,他们也嗅出了一些气息,知道很可能是杨云的东海之行有了成果。   很多请求都让两个人无法简单推拒,比如朝廷大佬递来的帖子、找上门纠缠的故旧,甚至还有人把主意打到章小姐那边。   章芝凡成了孟夫人之后,谨言慎行,连门都很少出,加上她临盆在即,那些人找不到章小姐,就去找章小姐的父亲,老丈人出面,孟超总不能不给面子吧,搞得孟超焦头烂额,总算盼到杨云回来了。   “杨云,谢天谢地,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逼得装病了。”孟超并不是说笑,装病的念头他升起过好几次,要不是自己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没个由头贸然装病恐怕无人相信,他早已付诸实行了。   “哈哈,你们风光得很嘛,装什么病呀。”杨云一边翻看孟超和焦源交给他的单子,一边说道。单子上是杨云离开期间衙门里的一些事务,例如收了某某人,此人是什么来头,何人请托等等。   “你来干一阵就知道了,这风光下面,可就和被人架在炉子上烤一样。”孟超苦笑道,这一阵子孟超都累瘦了,衙门和家里的事都要操心操持。   “行,我来顶一阵。”杨云不在乎地说道,他是正官,又不属于朝中任何一个派系,用不着看谁的眼色,凡事可以一言而决,不用像孟超那样患得患失。而且现在又有煌明剑宗当靠山,自然可以超然行事。   孟超和焦源怕得罪人,杨云可不怕,就说往衙门里进人的事情来说吧,有才能的收、自己看得顺眼的收,亲友请托和好处足够的,就看情形决定了。   “老孟,章小姐快临盆了吧,这段时间你就休假好了。”杨云说道。   此地没有外人,孟超呵呵一笑,“你要叫嫂子。”   “什么呀,当初要不是你认识章小姐在先,这么出色的美人我肯定要和你争一下的。”杨云开玩笑说道,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对,屋中尽管燃着火炉,可是突然间却寒意阵阵。   槽糕,一时嘴快,忘记了赵佳就在身后面。   “既然休假,我现在就回家里去了。”孟超干脆之极地离开,然后焦源等人也纷纷借故遁走,屋中只剩下了杨云和赵佳两人。   “哼,说说看,那个章小姐是怎么回事儿?”   “吃醋啦?”   “谁吃你的醋?”赵佳脸上飞红,“就是好奇罢了。”   “嗯,说起来那个章小姐呀,可是号称凤鸣府第一美人,不过她还是没有你漂亮,你是东吴城——不,是吴国第一美人。”   赵佳羞红着脸,低下头,可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看来称赞女人漂亮,是无往不利的必杀法器呀。不过杨云这倒也不是违心之言,至少他在吴国所见的女子中,赵佳确实是最漂亮的。   杨云绘声绘色讲起了和孟超结识,第一次见到章小姐的经过;几个人装扮成北梁大汉,痛殴白麻子等人的事情;还有后来装病逃亲,孟超顺利抱得美人归。   赵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装成北梁大汉的里面有自己一份。   “你可不行,就你这苗条的身子,衣服里塞多少棉花也装不出来呀。”杨云说道。   “和你一样装成小贼嘛。”   “那也不行,就你的性子,打起来以后什么都忘了,哪里有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把一堆人都打倒的道理?”   “哎呀,我会小心的。那个白麻子后来还找章小姐的麻烦吗?要不要我们找上门再打一次?”赵佳兴致勃勃地说道。   杨云心中一动,想起了四海盟的事情。当下把四海盟屡次找霞岛的麻烦,甚至勾结海寇想要屠岛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佳当即就怒了,霞岛众人是她从海寇手里救下,连霞岛的名字都是她改的,竟然有一伙不开眼的家伙惹上门来,当场就想拉着杨云杀上门去问罪。   “不急不急,我们刚刚回来还有好多事情呢,等过一阵再找机会收拾了这个四海盟吧,上门打一顿没什么意思,至少要把他们在凤鸣府的分舵拔掉。”杨云劝解道。   赵佳一半是真的怒了,另一半则是好玩,这个四海盟听杨云说是个超级大帮会,自己这回算是涉足江湖了吧,只要想想仗剑而行,锄强扶弱的情景就兴奋不已。   杨云把孟超赶回家里去伺候即将生产的夫人,他自己却只在衙门里呆了一天,第二天就让连平源备船送自己回静海县,不负责任地只把焦源留在衙门里撑场面。   焦源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几乎当场就要暴跳起来,杨云却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走了。   临到上船时,本来说好的赵佳却反悔了,说什么不肯和杨云一起回静海。   “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这回怎么这么扭捏呀,乖乖的,快和我上船。”杨云哄着赶着让她上船。   “不嘛,我还没准备好,见到你父母我不知道说什么,哎呀,尴尬死了。”   赵佳就差抱住一颗树了,死活不肯挪窝。   杨云心想,你还不知道说什么,上回可是连茶杯都摔过。眼珠一转,使出杀手锏。   “我那屋子里可还有个大美人等着呢,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回去,嘿嘿——”   不料赵佳只是稍一犹豫,竟然难得的大气起来。   “怕什么,反正她只是一个小妾。哎呀,不和你说了,我好久没看我大伯了,我要去找大伯。”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还没跑两步,又折了回来,盯着杨云说道:“你回去就在家里待着,可不能到处乱跑啊,也许我会自己去静海县找你喔。”   杨云这才想起来,赵佳有飞行用的花篮法器,这次出海,赵佳也得了一大堆风晶石,再也不会闹出上次晶石用尽的乌龙。   船行一夜就到了静海县,杨云叮嘱连平源最近多留意打听四海盟分舵的消息,然后就自己回到家中。   父母、大哥大嫂、小妹都在,没有见到杨岳一起跟着回来,都吃了一惊。听了杨云的解释才知道杨岳暂时留在了逐浪国。   “这么说二哥下次回来,会带回一个逐浪国的嫂子啦?”小妹杨琳笑着说。   “那要看二哥的本事了。”   家里人都莞尔,只有杨母有点担心,问道:“这逐浪国的人和我们长得一样吗?我听说海外的异国人都是蓝眼睛,还长着红胡子。”   “你说得那是西济洲的人,放心吧,逐浪国里都是以前从我们这里迁移过去的人,不但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连风俗都接近呢。”   杨云又描述了一番逐浪国的风光,最后说道:“二哥要是在那里成了亲,我们一家可以都去逐浪国逛逛,那里真的不错。”   杨父杨母都摇头,说道:“我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海船的颠簸,还是等你二哥把新媳妇带回来吧。”   杨云知道,故土难离,想说服父母去逐浪国没那么容易,在梦境中,自己真幻期时所见的情景中,家里人曾经有一次避难的机会,当时大陈已亡,吴国还没有遭受兵灾,二哥曾经试图说服二老随自己出海避难。   可是二老坚持己见,说宁可留在家里等死,也不去海上漂泊,省得死了也做个异乡鬼,归不得故乡。   好在还有一些时间,自己慢慢想办法潜移默化,让二老转变观念吧。如果实在不行,事急的时候也说不得,架也要把二老架到逐浪国去。 第130章 功法   杨母还惦记着抱孙子的事情,说了一阵话就把杨云赶回西跨院。   杨云还没走进院门,就听到了破空的鞭声,应该是柳诗烟在院子里练鞭。   听了一会儿,杨云的面色微变,以前柳诗烟出鞭时,发出的是像炮仗爆炸似的一声脆响,而现在夹杂在连绵的脆响中,偶尔会出现一记略微低沉但是绵长的啸音,听起来就像是在释放焰火。   杨云推门进去,听到动静的柳诗烟已经收好了鞭子,俏立在院中一株腊梅树下。   “你回来啦。”柳诗烟淡淡地说道,一张俏脸在梅花的掩映下,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杨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一直拖笼到地面的长裙望去,他一直想不通,柳诗烟是如何收藏她那条又长又尖利的毒牙鞭的,要知道她可不是修炼中人,没有纳物符可用的。   柳诗烟年纪轻轻,真气已经相当有火候了,即使是寒冬之中,身上的衣物也不怎么厚重,上身贴身的裙装,甚至能勾勒出她身体苗条的曲线来,想来想去,也只有底下的裙摆里能藏东西了。   柳诗烟的脸微微有点发红,杨云心中一荡,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   可是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看上两眼不打紧吧,自己又不是柳下惠,如此美色还能不动心。   柳诗烟的脸只微红了一下,接着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为杨云掸了掸肩头的浮土,就好像是妻子为久未归家的丈夫所做的事情一样。   这么做的时候,柳诗烟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   杨云却被这一掸惊醒了,刚才的心猿意马都收了回去,暗自警醒自己,别跑了一趟东海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凝气期的小人物,还沾不起柳诗烟和红巾会这一大摊子事情。   杨云笑了一下,说道:“你在我家里也待了不少时间了,考虑什么时候回去了吗?”   柳诗烟脸一扳,“怎么,刚回来就想赶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你我都知道,这个妾室只是个名义,当不得真的。与其你干耗在这里,不如趁我们还没有发生什么的时候早点回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既然已经进了你杨家的门,那就是你的妾室,你要是真想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柳诗烟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个——”杨云苦笑一下,“我还当不起红巾会的九当家做我的小妾。”   “杨云,你要真想把我赶走,除非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儿?”   “你把我大姐娶过来,到时候你要休了我,我绝无二话。”   杨云苦笑,一个九当家自己已经招惹不起了,哪里敢再去招惹大当家。   “喂喂,你好歹问问你大姐的意思,你这么替她作主可不对。”   “大姐脸皮薄,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担着,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你的。杨云,你老是推三阻四的,莫非是嫌弃我们姐妹吗?”柳诗烟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寒霜,语气也转冷起来。   柳诗烟心里颇为郁闷。来吴国前,自己的决定让会中的姐妹,包括大姐,都大吃了一惊,可是自己性子拗,姐妹们都知道,而且杨云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所以最终都没有阻拦她。   柳诗烟满以为自己到了杨云家,能让他乖乖地答应迎娶大姐,就凭自己姐妹的人材相貌,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谁料到刚来就遇到了一个赵佳,论相貌不下于自己和大姐,论功夫,小小年纪已经突破到先天,论身份,看她的举止间隐隐有股贵气,这一点混迹江湖的柳诗烟是绝不会看错的。更让她绝望的是,赵佳的年纪比大姐小了一轮,在这个巨大的优势面前,大姐的身份地位,反而成了最大的负担。   “你说哪里话来,你们姐妹俩如此出色,我怎么会嫌弃?”   柳诗烟脸色稍缓,“那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大姐?”   “如果你能说服她放弃红巾会,这件事情才有可能。”   “放弃红巾会?大姐不可能答应的。”   “那就没可能了,我是不会离开吴国的。”   “大陈就比不上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吴国?你要是舍不得家人,可以一起搬到东吴城去嘛。我们红巾会绝对会替你的家人安排最好的地方,让他们安享荣华。”   “吴国再小,也是我们的家乡,我们是不会离乡远走的。”杨云心想,此时去大陈不是找死吗,乱世一来,自己没准吴国都呆不住,要跑到海外避难呢。   柳诗烟幽幽一叹,这是个死结,大姐是不会抛下红巾会来这里的,而杨云又坚决不肯去大陈。她的心里升起一丝愤懑,真是冤孽呀,你现在不想去大陈,当初为什么要跑到大陈去考中探花,害得认识你之后大姐整日里长吁短叹,愁眉不解。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阵,杨云先开口说道:“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也许你过一阵子就会改变主意。”   杨云心想,虽然现在已经用不着柳诗烟来保护家人的安全,但是她留在这里,可以和红巾会保留一线关系,日后也许能起到作用。而且乱世来临时,她待在自己身边,总比在天宁城那个风暴中心安全吧。   “九姑娘,我刚才在院子外边听到你练鞭的声音,你是不是已经突破到先天了?”   柳诗烟点头,“刚刚突破七八天,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   杨云赞赏地说道:“你的天赋很不错啊,你有先天期修炼的功法没有?”   柳诗烟摇摇头,先天期以上的功法贺红巾还没有来得及教给她,她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   “把手伸给我。”杨云说道。   “干什么?”   “看看你适合什么样的功法。”   柳诗烟闻言伸出一只手,被杨云用手掌握住腕部,柳诗烟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从掌心传来的滑腻温润的感觉,让杨云的心头也微微荡漾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拢心神,用外放的真气感应柳诗烟的气脉。   第八层月华真经练成后,杨云的月华真气已经可以透过毛孔稍微外放,用这个方法探测,比以前观色震脉的方法,又高明准确了许多。   细细体察了一会儿,杨云把手放开,说道:“你的体质比较特殊,修炼冰属性的功法比较合适,你大姐修炼的木属性功法不适合你。”   柳诗烟惊讶地捂住了嘴,贺红巾的功法是从她的叔祖那里传下来的,名字大姐提过一次,似乎是叫做什么青木诀,而大姐叔祖的宗派则叫做万木宗。   “我正好有一本冰属性的功法,明天拿给你吧。”杨云说完,转身向偏房走去。   看着杨云离开的身影,柳诗烟陷入了深思。   这个杨云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虽然他身法出众、算计精准,修为却很低,可以说自己姐妹中任何一个人都远远超过他。结果第二次在霄云楼遭遇,他就已经能力战大姐,虽然是用了迷烟,而且有贺红巾轻敌的因素,但是实力的增长已是极为骇人。   后来他从筑基期的邹韬手里把大姐救回来,几姐妹已经猜测到他的根底不是武林中人,肯定是有修炼者的传承。   刚才杨云探测她适合的功法属性时,柳诗烟分明感受到杨云外放出的真气,虽然极其微弱,但是也足以确定,杨云就算没有突破到先天,也为期不远了。   赵佳年纪轻轻就突破到先天,柳诗烟在她的刺激下,这几个月勤修苦练,终于顺利突破,还没得意两天,没想到杨云也到了这个境界。   赵佳是先天高手柳诗烟多少还能够理解,她肯定是出身名门,功法、丹药、名师一样不缺,加上从小开始修炼。   可是杨云呢?自己在他家里待的这段时间,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杨云十六岁以前,完全表现地就像一个普通人。   按照杨云告诉家里人的说法,他是在大约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仙师,传授了他几个月。   那么到现在也就是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多时间,而且还错过了打基础最重要的六到十二岁的阶段,现在竟然也要突破到先天了吗?而且杨云不光在修炼,他还要读书考学!   上次即使受到赵佳的刺激,柳诗烟其实心底里还是不肯服气的,她坚信自己能够赶上赵佳,并且她也实际做到了。   可是杨云的进境,却让她有种无力感,甚至对自己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也许自己的资质在修炼者眼中,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吧,杨云这种速度才是修炼者的正常水平。柳诗烟沮丧地想道。   第二天杨云拿出一本墨迹未干的法诀,这是他刚刚从识海中搜出来,适合柳诗烟的一本,名字叫做寒露玄冰大法。   柳诗烟接过这本明显是杨云刚刚抄录出来的法诀,感激之余,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杨云从昨天就呆在院中的偏房,一直没有出去,他也没什么行李,难道这本法诀是他记在脑子里的吗?   而且会有那么凑巧,自己适合冰属性的功法,他刚好就牢记着一本冰属性的?如果自己不是冰属性,他是否也能拿出另一本来?   修炼者的功法,即使是最低级的,也是相当珍贵,秘不外传的。就连大姐的叔祖,因为大姐不肯和他入山修炼,也只是传给了贺红巾一些宗门中不入流的功法。   柳诗烟的疑惑杨云看在眼里,不过事到如今,随着实力的进步,有些事情他已经不必再去隐瞒了。   功法的事情就算泄露出去,也可以解释为从昊阳老祖那里获得的,不会暴露自己识海的秘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突破月华真经后两层,真正地突破到引气期。   引气期是修炼者的入门第一道关,也是最重要的基础阶段,自己的月华真经已经打下了足够的底子,就快要到收获的时期了。 第131章 引气期   冬去春来,杨云家门口的一棵玉兰树已经盛开,一阵阵清新淡雅的香气飘荡着,让人心旷神怡。   回国已经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杨云渡过了自己的十七岁生日,翻过年来,杨云已经十八岁了。   两个月前吴王的谕旨下来,杨云升官了。筹海使司提升为正五品的衙门。   衙门里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纷纷升了一级。东吴号运回来的货物使筹海使司的银库一下子充实起来,杨云大笔一挥,下令分红,衙门中的每个人过年前都拿到了一笔丰厚的红利,让这个年过得红红火火的。   焦源和那批最早进入筹海使司衙门的吏员,成为了最受羡慕的人。筹海使司从无人问津的冷衙门,一跃而成为炙手可热,里面的人升了官,还发了财。   出钱资助东吴号出航的那批商人,都收到了十倍以上的回报,凤鸣府中为了这件事情轰动了好一阵子,挥舞着银票的商人几乎把门槛都踩破了,纷纷要求资助筹海使司的下次出航。   可惜这些银子筹海使司一概不收,按照杨云的计划,筹海使司不再自己组织船只出海了,只管发放通过熔岩海的凭证。   杨云一来嫌麻烦,二来筹海使司也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把发放凭证和抽税合到一起,按照海船的载货量,固定收取一笔税金后就发放一张凭证。   如果不想交钱的船主,也可以试试自己穿越熔岩海,检验一下驾着飞舟的煌明剑宗弟子发现他们的可能性。   杨云定下的税金不算太高,海商们都能承受。过了年之后,各路海商纷纷攘攘而来,一手交钱,一手领走凭证,然后扬帆出海,一时间凤鸣府码头竟然变得冷冷清清,各个货栈的存货也为之一空,大批海船都载着货物向东海驶去。   不单单是凤鸣府的海船,东吴城等地的船也来了不少,甚至还有消息灵通的大陈、清泉等国的海商也跑过来交钱换凭证。   有这么多的海商换取凭证,筹海使司可谓日进斗金。可是市舶司的税金却大受影响,很多海商抽出船来跑新兴的东海航线,按照之前杨云的条件,东海航线是筹海使司独占的,这下户部和市舶司都眼红加跳脚不已。   户部和市舶司的人把事情闹到了田相那里,田远中试着向吴王进了一次言,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思进取,国库被管得紧巴巴的,自己不想着开源节流,年青人刚干出一点成果就想伸手,就差说他尸位素餐了。   田远中灰溜溜地离开王宫,有了他这个先例,再也无人敢打摘桃子的主意。   煌明剑宗的弟子不光是检查船商们的凭证,他们同时也负有保护之责。   煌明剑宗在酒老的坐镇下,犁庭扫穴般拔除了熔岩海上几个刺头势力,又拉拢了一批盟友,在一番动荡过后,初步稳定了熔岩海的局势。商船队现在通过熔岩海已经比较安全了。   这些事情杨云都没有过多操心,他只是关注一下大略,具体的事情都交给孟超、连平源、焦源等人操办。他自己几乎有一半时间待在静海县的家里,他是筹海使司的正官,头顶上没有人管,而且衙门又是设在凤鸣府,也不像东吴城里的那些官员一样还要大清早上朝,日子过得舒爽无比。   入夜时分,杨云照例盘膝坐在屋顶上,修炼着月华真经。   最艰难的第八层在银雾海露的辅助下突破后,剩下的两层功夫是凝练手臂和腿脚上的窍穴,其实这本来是大多数功法起始凝练的部位,只不过月华真经将顺序放到了最后。这剩下的两层进境飞快,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第九层已经练成,第十层也只剩下最后的涌泉穴没有凝练成功。   月华真气鼓荡着,顺着肌肤中的隐脉,透过毛孔散发到空中,和如水一般的月华混合在一起。   一个个白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盘旋,时而没入杨云身体窍穴中,时而又顽皮地飞出来。   经脉中的真气如同汩汩的泉流,周转循环,一遍遍地冲刷着足底的涌泉穴。   轰然一下,涌泉穴被月华真气一冲而开,激荡的真气破穴而出,涌到身体外部。   杨云盘腿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真气从涌泉穴和掌心劳宫穴中奔涌而出,同隐脉中涌出的真气会合,聚成一条从下到上倒挂的微型瀑布,又好像是一条垂直的银色光桥,末端一直延伸到头顶的百汇穴,离体而出的月华真气从这里回流到杨云体内,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天人之桥。   “终于突破到引气期啦。”杨云兴奋之极。   空中的灵气源源不绝地渗入天人之桥,被真气炼化后灌入百汇穴,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杨云感觉全身轻飘飘地如在云端,遍体清凉。   “月华真经真是没有让我失望,竟然刚刚突破就形成了天人之桥。”   正常来说,刚刚突破到引气期是形成不了天人之桥的,仅仅是真气能够外放而已。武林中人由于功法所限,往往突破到先天就已经是极限,无法进一步修炼下去,虽然真气能够离体外放,可是却无法引天地灵气如体,进一步提升修为。   外放的真气如果能形成天人之桥,体内的真气和外界灵气直接沟通,这比通过身体吸收灵气,再在经脉中用真气炼化效率要高处很多,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日后才能积累到足够突破筑基期的真气。   像柳诗烟虽然突破了先天,但也仅仅是真气初步能够外放,这两个月她在杨云的指点下,正在一点点地摸索如何用外放的真气构成天人之桥。   即使有杨云这个明师,柳诗烟自身的资质也出众,但是还只是刚刚摸到一点头绪。而杨云刚一突破到先天期,就形成了天人之桥,这才是引气期修炼者的真正标志。   “月华灵气的浓度也在持续增加,怎么回事儿?”杨云感应了一下,确定是七情珠吸聚灵气的范围扩大导致的。现在方圆十里内的月华灵气几乎都被聚到了这里,怪不得灵气的浓度这么高。   “好在静海县没有其他修炼月属性功法的修炼者,否则非找上门来和我拼命不可。”杨云心想。   十里地,静海县城基本已经被全部覆盖了。静海县只是个小县城,而且这世上修炼月属功法的人本来就少,不要说这一个县城,就算是整个凤鸣府恐怕都没有。   只要杨云不到那些灵山福地去吸聚灵气,问题就不大。   月过中天,银色的天人之桥消散,所有的月华真气都回归身体,在全身各个窍穴中隐伏下来。   稍微一运功,月华真气如同水银般在经脉中流淌,和以前相比雄浑了不少。   嗤!   一道银色光芒从杨云食指指尖射出,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这回可是杨云本身修炼的真气,而不是用精元珠催动出来的。   “可惜,后两层月华真经没有带来什么神通,估计是手脚上的窍穴太普通了吧。”   杨云有点贪心不足地收了功,将神念投入识海中。   境界的提升对识海也造成了影响,最显著的就是识海空间扩大了,从原来的十里左右扩展到了三十里,中心处的幻月也大了一圈,月光显得更加得幽深。   还真殿也从原来的一间,变成了相连的三间大殿,神念化身进入其中,感到柱子之间的距离变大了不少,空旷的大厅几乎能够容纳上千人,原来密密麻麻的书架则全部移到了后殿之中。   高大的殿柱上篆刻着无数符文和线条,银色的光芒在上面穿梭,仿佛山川河流,让大殿显得古朴而又神秘。   出了还真殿,七情珠器灵小黑的那间狗舍还是毫无变化,小黑也一如既往地在歪扭的狗舍中呼呼大睡。   “看来现在的修为还是不足啊。”杨云心想,小黑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过来吸收点杨云的月华真气,然后就再次陷入沉睡。   杨云猜测,也许要到筑基期,凝练出真元来,才能提供足以让小黑自由行动的能量,现在这种情形倒也不算是坏事。   能够化形的器灵都非常厉害,自己的修为不足是无法驾驭的,还是让它继续这样下去吧。   最后查看的是那三个实体空间,月华空间和一间屋子差不多大了,现在被杨云当成储物空间来用。突破到引气期以后,月华真气雄浑了许多,今后这个空间的扩展速度应该会大为提升。   火空间的体积最大,杨云先后投入了将近十万晶石,现在的火空间占地足有一顷,在这片空间中燃烧着从浅黄到深紫各种颜色的火焰,杨云试过扔进来一块生铁,不大功夫就化成了铁水,最后用深紫色火焰试了一下,结果铁水被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火空间的中央,一尊和正常人一般大小的晶石法体,宛如君王一般高坐在火焰形成的莲台上,这尊法体的四肢还没有成形,但是已经散发出一股睥睨的气势来。   水空间就要小得多了,只有几亩地大小,看上去就像一个水潭,碧水绿影中,隐隐可见一个一尺高的水晶石法体的影子。这个法体已经凝练完成,可以自如地操纵海蓝飘带。   满意地看完这一切,杨云取出一颗风晶石,催动化生诀,开始祭炼风空间。   突破到引气期之后,月华真气不管质还是量都上了一个台阶,使用化生诀也轻松多了,可以再多祭炼几个空间了。 第132章 召见   杨云突破到引气期之后,在家中呆了两日,照例指点了一下小妹和柳诗烟的修行,然后就乘船回到了凤鸣府的筹海使司衙门。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是像这样两地跑,好在静海县和凤鸣府走海路只需要一夜,倒也不怎么耽误功夫。   杨云回来的正好,一道吴王的谕旨传到筹海使司衙门,召杨云去东吴城朝见。   心知这道谕旨迟早要来,吴王也算沉得住气了。从东海三国回来之后,杨云一直没有去过东吴城,只是上了一道表章,禀告东海之行的经过,当然这个汇报是些官面文章,熔岩海和煌明剑宗的事情一字未提。随同表章一起送到东吴城的,是逐浪国主送给吴王的礼物,还有杨云自己采办的贡品。   杨云自己不去,一来是正修炼到紧要关头,二来是时逢年关,当然也有躲一下风头的意思在里边。   现在修炼突破,年也过完了,吴王有召,杨云立刻收拾行装登上了官船。   凤鸣府是南吴首府,地位重要,和都城东吴城之间每天都有官船往返,运送公文和往来的人员、物品。   杨云现在是正五品,这个品阶已经和凤鸣知府相平,而且东海航线打通之后,他这个筹海使司正使的地位和以往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现在吴国朝野上下打听一下哪个衙门最有钱、最热门,得到的回答无疑是筹海使司。   并不是说户部、市舶司这些地方的钱真的不如筹海使司多,只是这些地方的收支都有定数,每年入账多少,开销到哪里去,都已经形成了规矩,加上吴国立国已经数百年,官吏数量日增,开销也是逐年增大,这两个地方入账虽多,花钱却更是如流水一般,根本留不下什么余钱,有时年景不好或者遭灾,还会闹出亏空。   筹海使司则不同,没有什么包袱,现在筹海使司自己不办船队,只是收凭证钱,只有收入没有支出,库房里的银子堆积如山,甚至不得不召了一批匠户,开炉升火,将银子熔铸成千两一个的银砖,在库房里码放地整整齐齐,蔚为壮观。   这次朝见,大概就要讨论这些银子要怎么用了吧,筹海使司可不是杨云的私库,没有人伸手只是暂时的,想必这么多天过去,东吴城里对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了吧。   到了东吴城,先到吏部报备了一下,第二天杨云平生第一次参加了早朝。   以前杨云品级不够,又一直待在凤鸣府,参加早朝还真是头一次,挺稀罕的。   想想两年前的自己,日夜苦读,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然后能站在这个金銮宝殿里,上忧其君,下忧其民,达则兼济天下。   现在这个少年时的目标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杨云却已经失去了那个时候的心境,心里的感受平平淡淡的,并没有过多的欣喜。   出乎杨云的预料,在朝会上无人提起筹海使司的事情,吴王也没有询问自己半句,他站在殿上完全像个透明人一样。   杨云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的缺点显露出来,根本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散朝之后,其他官员都是三五成群向外走,杨云却是无人理会。   耸耸肩膀,管他呢,反正迟早会有人来找的,杨云转身想要离开大殿,这时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对杨云说道:“杨大人慢走,陛下要单独召见你。”   杨云点点头,随着这个太监向宫中走去。却没有被带到预想中的御书房,而是一路进了内宫的养心阁。   这里是一处临水暖房,到处都是葱郁的花草树木,杨云还发觉有阵法的痕迹,是一个简单的聚集木性灵气的阵法,人在这里待得久了,会对身体有一定好处。   等了一会儿,换了一身便服的吴王赵翰光走了进来,杨云长揖施礼。   赵翰光说道:“罢了,这里不是朝堂,不用多礼。”   杨云在下首坐下,等着吴王先开口。   “杨云,你可知罪?”吴王一开口就是问罪的话。   “这个,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杨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哼!你还愚钝,去趟东海,你带回来一些金银俗物,却把孤最珍爱的重宝给偷走啦!”赵翰光有点愤愤地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杨云咧嘴一笑,“我会对赵佳好的。”   吴王赵翰光有点无奈地看着杨云,这个人年纪轻轻,既有文才,又有本领,还是一个修炼者,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是女儿的良配,当初为赵佳选婿时,杨云也曾经进入过吴王的视线。   可惜,这个人看不透。   是人都应该有所求,求官求名求利求道求长生,可是他却看不出杨云所求是什么。   似乎这些东西杨云都沾,赚钱、考举人、中探花、当官、出海发财、修炼,这些事情他一样都没有放过,而且每一样都做得很出色,可是他的真心是什么,日后想走到哪一步,没有人能看得清,说得明。   按照吴王的本意,他是不赞同女儿找这么一个不知深浅的人的,而且根据吴国王室的规矩,吴王长女出嫁一定要是寒门,而且要选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哪怕这个人没有什么才华。这是因为公主日后要掌管煌明剑宗在吴国的世俗势力,如果夫婿是个有野心的人,可能会闹出一些事情来。   因为这个原因,杨云被排除到驸马人选之外。可是女儿却铁了心跟这个人,不但离家出走,甚至还追到海上去,连命都差点丢了。   东海一行,煌明剑宗和自己的亲弟弟答应了不干涉赵佳的条件。当时觉得这个条件太简单,可是现在想想,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杨云这个人,才刚刚十八岁吧,如果他提那个条件是以退为进,博取赵佳的欢心,那这个人的城府实在是有点可怕。   吴王赵翰光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见杨云一面。   见面伊始,赵翰光打算用吴王的身份先震杨云一下,不料杨云根本就不为所动,还说出会对赵佳好的话来。   不过不知为什么,当杨云说出这句话时,赵翰光却本能地就相信了,杨云的声音中有股说不出的真诚感觉,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虚言诓骗。   “罢了,”赵翰光心中轻叹一声,“女儿的事情就随她去吧。这个杨云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是如果他真有什么野心,想利用佳儿做些什么事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小看了本王,也小看了煌明剑宗。”   一念及此,吴王的脸色缓和下来,哼了一声,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辜负了佳儿的一片心意。”   家事说完,吴王提起了筹海使司的事情。   “杨云,你的筹海使司有了这么多钱,你打算用来干什么?”   “这些钱都属于公库,自然是陛下决定用到哪里,就用到哪里。不过我建议还是拿来储备一些物资和加强兵备。”   吴王点点头,说道:“你倒是个明白人,也没有伸手贪污,不错。”   杨云心想,我用得着贪污吗,昊阳老祖那里得的晶石,就比这些金银俗物珍贵多了,更何况还有二哥在逐浪国经营的商行,等船队从逐浪国回来,靠这个就能赚得盆满钵溢。   吴王的脸色变得有点严肃,“你以前在大陈殿试的策论,当时看有些危言耸听,但是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有见地。这段时间以来,北梁确实蠢蠢欲动,还传来消息,他们和西海已经议和,和北方的天阴百部之间也是使者往来不绝,大江之北,北梁的兵马调动频繁,似乎真是有异动的先兆。”   杨云心头一震,这就要开始了吗?不过想想也正常,北梁和大陈都是当世大国,各自拥兵数百万,而且这不是边境线上的小打小闹,是灭国之战,北梁要动手,准备个几年都有可能,如果秋季用兵的话,现在北梁国内就应该开始动员了。   “不过北梁南侵,大陈的水师却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孤实在想不出北梁能有什么办法突破天澜江天堑。”   “我现在也想不出。”杨云说道。   “嗯,不过一些准备还是要做,筹海使司的银子,想伸手的人孤都替你挡回去,孤还会给你下一道特旨,准你便宜行事。不过兵部会给你一个单子,你要按照单子上面的要求做好储备,粮草、兵甲、战具,可以直接采买,也可以去工坊定做,一定要在秋天之前准备好。”   “臣遵旨。”   “好了,孤这里没什么事了,等下你去一趟后宫,王后和佳儿的姑姑要见见你。”   应付完老丈人,还有丈母娘吗,杨云的头开始发痛了,无可奈何地跟着太监向后宫走去。   等从宫里出来都已经是下午了,杨云一大早就来上朝,中间就在王后那里吃了几口点心,饿得前心贴后背。   到了引气期以后,窍穴已开,可以吐纳天地灵气,逐渐能够达到辟谷的境界。不过杨云刚刚突破,而且可能是修炼过寂元化精诀的原因,还是经不起饿。   出了宫门,杨云忽有所感,转头向一边望去。   赵佳正斜倚着一株灿烂的丁香花树,看着这边微笑。   杨云走过去,故作气愤地说道:“你怎么一直没来找我?”   “大过年的,我家里亲戚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我了没有?”   “哼,谁想你这个大头鬼。”赵佳把尖下巴向上一扬,“说,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干坏事?”   “这个,你是知道的,我屋里可是有个大美人小妾……”   赵佳杏眼一瞪作势欲打,忽然又笑吟吟地缩回手来,“你又在故意气我了,你和那个柳诗烟没干什么,我都知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杨云仔细一回想,恍然大悟,“过年时候找上门来的几个远方亲戚大婶,原来是你们派来的,我就说她们眼睛滴溜溜的,不像是好人。”   “是我姑姑派的,可和我没关系。我姑姑听说你还没……就小妾进门,很不高兴,所以找了几个人去看看,回来以后她们说柳姑娘还是……,我姑姑还夸了你几句。”   “你说清楚点,我还没……什么,柳姑娘还是……什么?”   赵佳的脸一下红了,“你这个大无赖!”伸手就打,这次可是真打。   “你个野丫头,殴打亲夫啊!”   “什么亲夫,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你呢!”   “父母都见过了,还没有?”   “就是没有!我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   春光里,丁香树下,飘荡着赵佳银铃般的欢笑声,不知何时,两个人影依偎在了一起。 第133章 杨岳归来   杨云带着兵部的单子回到了凤鸣府,立刻开始着手准备物资储备的事情。   有了上谕,先是找到凤鸣知府,在城北靠近码头的地方,圈出一大片空地,这里原来是预留扩建码头的土地,现在划给了筹海使司。   杨云让焦源组织开工,一边修筑海堤,一边在新修的海堤后边建造仓库。而孟超负责采购物资的事宜,各种订单流水般涌向各大商行,凤鸣府顿时商贾云集,盛况非凡,一时间风头甚至盖过了东吴城。   四月底五月初,出航东海三国的海船陆续回航,更是把这股风潮推到了极点。   天公作美,这段时间东海上没有大的风暴,加上煌明剑宗的保护,大多数海船都安全回归,甚至还有一些东海三国的海船跟着一起过来,大量的货物运达,原本会压低价格,可是适逢筹海使司开始收储,粮食、衣物、被服、帐篷、兵甲、丝绸、箭矢,筹海使司不但收成品,同样也收各种半成品和原材料,例如木材、煤铁、油漆、兽皮、角筋、生丝、茶叶等等,商人们一边卖出自己积压的货物,另一边转手就收购东海三国舶来的货物,一时间,凤鸣府中人人发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凤鸣府中,家资超过十万贯的豪富数量,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翻了几番,凤鸣府原本就是南吴首府,有小东吴城之称。自从筹海使司设立,东海航线开辟之后,这里更加繁盛,隐隐有和东吴城平分秋色之势。   赚了银子之后深藏地窖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把银子拿来买船造船、招募人手,想扩大东海船队的规模,其他没有赶上捞取第一波好处的人也是摩拳擦掌,准备跟着第二批船队去东海发财。   就算没有胆量出海冒险,也可以生产或者贩运筹海使司正在收储的物资,一样有大把的商机。   杨云适时将凭证钱提高,滚滚的银子又流回了筹海使司库房。   有不少商人懒得将银子搬来搬去,索性直接将手中的货物运进筹海使司的仓库,换取数目不等的凭证。筹海使司连动都不用动,直接用一堆凭证纸就换回了大批物资。   到了后来,这些凭证甚至在市面上流通起来,比钱庄的银票还要坚挺。   第一批船队出海时,不是没有人伪造凭证,试图蒙混过关。只是他们不知道,筹海使司发放的看似简单的凭证,其实是煌明剑宗特制的一种对符,无论那些贪心商人把纸张造得多么像,线条图案多么近似,只要和煌明剑宗弟子手上的另一张符一对,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想要彻底破解仿制不是不可能,只是至少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修为。那种修为的修炼者会为了一些银子,来干这种得罪煌明剑宗的事情吗?现在的煌明剑宗不但在吴国修练界中一手遮天,在熔岩海也强势异常,又同有着天下第一人的真虹宗结盟,已经有了进军顶级宗门的势头,修炼者们赶着过来交好还来不及。   五月中旬的时候,霞岛海船队回来了。   筹海使司虽然自己不再出海,但是霞岛的船队更进一步扩大了,除了最早的长福号和霞岛号,后来又添置了远望号等七八条远洋海船,甚至连立下大功的东吴号也转给了霞岛。   除了长福号和霞岛号和一些小型海船外,这些船都加入了远航东海的行列,为霞岛赚取了大笔的财富。连平源依然担任着巡检,这些海船名义上挂靠在他的其他族人名下,不过他才是霞岛真正的话事人。   霞岛红火起来以后,不断有人从老家增山府迁移而来,增山府出精兵,吴国军队中仅有的几支精锐都是从增山府招募的兵员,霞岛有钱,也有购置兵甲的名义,现在霞岛护卫队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兼之装备精良,已经是一支强劲的战力。   霞岛面积小,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口,新迁移来的人有的落户静海县,还有的迁到了远望岛,甚至是阎岛。   二哥杨岳随同霞岛船队一起回来了,陈虎则留在逐浪国打理商行的事情。   慕雨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不过看杨岳一脸幸福的样子,似乎两个人已经有了相当的进展。   大批海船去到东海三国,杨云在浮岛坊市采购的货物售卖一空,有了这个基础,商行顺利地建立起来。   杨岳刚回来,就和杨云商量赚来的钱怎样使用。   “可以拿出一点钱在逐浪国买个宅院,将来二哥你和慕雨姑娘成亲总要有个家,再说我们过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杨云出着主意。   杨岳点头同意,相比赚到的钱,买个宅院的花费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不算什么。   “这次赚到的钱,除了一些维持商行的日常运转,其他的都用来买东西。”杨云说着,掏出了一张单子。   杨岳接过一看,“怎么还要买船?筹海使司不是不自己建船队吗?”   “筹海使司是不建,可是我们自己建。”杨云说道。   “可是现在东海航路已经有很多船在跑了,我们建个船队,虽然不太可能赔钱,但是可能还不如做商行买卖赚得多。除非你卡一下通过熔岩海的凭证数量。”   “凭证我是不会卡的,而且我要买的不是商船,而是战船。”   “战船!”杨岳又看了一下,单子上除了战船,还有很多兵备物资,像什么投石机、弩炮都在上面,简直可以用来打仗了。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的名字,不知是干什么用处的。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事情吗,北梁和天阴诸部会盟,此事已经迫在眉睫——不要问我如何得到的消息,这个事情其实对上层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要不然我们筹海使司储备这么多货物干什么?”   “就算天下乱了,这也是王家和官府的事情,要我们来操心干什么?反正到时候我们见情况不妙,就全家人往海上一跑,到了逐浪国,日子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嘿嘿,我现在其实也算半个王家的人了,这个事情还真是不能不操心。”   “什么?!”杨岳楞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是赵姑娘——不,是怀h公主,你们?”   “虽然还没有定亲,不过也快了。”杨云微笑着说道。   杨岳用力锤了自己的弟弟一下,“你小子行啊,那我们家不就成了吴王的亲戚啦?”   在得知这个好消息以后,杨岳认真地筹划起来,“虽然东海三国不禁买卖战船和战具,可是买这么多还是不太好办,而且吴王这边?”   杨岳是有点担心受到官府猜忌。   “这边你不用担心,我甚至可以请吴王出一道密旨,用吴国的名义去东海三国买。咱们也看过,这三国造出来的战船比吴国的还强一些,差不多能和大陈相比了。”   东海三国是岛国,当然格外重视造船的技术,所建造的战船是当世第一流的水准。   “那水手和战员呢?”   “从东海三国、国内和阎岛招募。就是还缺一个水师统领,你回去找慕远想办法,能否找一个合适的水师将领,哪怕是暂时借用两年也行。”杨云说道。   “那成。”杨岳盘算了一下,觉得此事可行。   “对了,我这次回来,霞岛的船和四海盟又对上了,差点在海上直接械斗起来。”杨岳说道。   四海盟凤鸣府分舵和霞岛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现在双方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四海盟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就不用操心了。”   “噢?”杨岳眼睛一亮,“有什么好事儿到时候可要叫上我呀。”   “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赶快回家去,二老这阵子天天念叨你。”   杨云把二哥送上回静海县的海船,转头找到连平源,两个人关起门来密议了一个时辰。   当天晚上,杨云换上一身江湖中人的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筹海使司衙门,一路飞檐走壁,很快来到了凤鸣府银库所在地。   在银库隔壁的一处民居中,和先到此地的一群黑衣人回合,双方非常默契地沉默着。   等了大约一刻,门外传来车马的粼粼声。   杨云和那群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抽出钢刀,蜂拥而出。   门外正在经过的是一队城守司兵丁,他们押运着一辆异常沉重的银车。里面是和筹海使司衙门结算的本月采购物资的银款。   领队的军官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在银库的大门口遭到了伏击。猝不及防之下,手下的兵丁队形立刻被冲散。   吴国承平已久,这些城守司的又多是些老爷兵,看到黑衣人如狼似虎,手中钢刀锃亮,呐喊一声丢盔弃甲而去。   领队军官也想跟着逃走,不料脚下一软,竟然跌倒在地上,混乱中不知被谁踢了一脚,直直地滚进了银车底下。   周围的声音逐渐寂静下来,大街上的行人早就奔逃一空,家家闭户,银库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里边的守库兵丁无人敢出来接应。   军官缩在银车下面,透过车轮上的辐条偷瞧外边的情形,密密麻麻的人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心中叫苦不迭。   “快点把银子都装走。”一个声音命令道。   “是,少舵主。”   少舵主?军官把这个称呼牢牢记在脑子里。   月光洒落下来,那个少舵主不知何时取下了蒙面黑巾,被军官偷瞧到了侧脸。   黑衣人推出十几辆独轮车,将银子搬上去,呼哨一声,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第134章 栽赃   凤鸣知府得到银车被劫的急报,连夜调集兵丁,和城守、通判一起赶往出事的地方。   还在半路上,就听到丢了银车的军官经过画影图形,辨认出劫车的人是四海盟凤鸣分舵的少舵主周世豪,那个军官急于戴罪立功,已经领着人马包围四海盟分舵去了。   连忙调转方向出城,四海盟的分舵设立在城外近郊,一路上知府暗自琢磨,周世豪这个人他没见过,不过四海盟分舵主周威却打过交道,不是一个冲动毛躁的人啊,怎么会干出劫库银的事情来,而且还会被人看了脸,难道是那个周世豪自作主张?   四海盟凤鸣分舵是同知一系的外围势力,这趟出了这件事情,知府和通判两个心里未尝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   到了地头,发现这里已经被城守司和筹海使巡检司的兵丁团团围住,巡检司带队的正是连平源,过来参见知府。   筹海使司和府城银库就隔着四五条大街,被劫走的银子又是刚刚从筹海使司移交出去的,因此得到消息的连平源第一时间带着人赶到府城银库,又跟着城守司的队伍赶过来助阵。   知府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筹海使巡检司的根底是霞岛,连平源就是霞岛护卫队的出身,而霞岛和四海盟分舵水火不容,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四海盟分舵刚出这事儿,连平源就带着巡检司兵丁赶到,今天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了。   不过城守司那个军官一口咬定劫车的就是周世豪,而且连平源也只是带队帮忙,并没有急冲冲地杀进四海盟分舵,把局势搞乱。也许连平源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一下宿怨吧。   “派人去问话了吗?”知府问道。   “他们当然是矢口否认了,要我说,一个个把他们都绑了,把这里彻底搜一遍再说。”丢银子的军官气急败坏地说道。他的责任最重,如果不能把银子找回来,军职被削都是轻的,没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闭嘴!”城守训斥了一句,转头向知府请示。   “把人都赶到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先搜一搜再说。”知府不想把四海盟逼急,这些人明里是守法的商人,暗地里摇身一变就是汪洋大盗,可不比普通老百姓。   知府、城守和通判都带着高手护卫,将三人所在的地方团团围住,外边又调来城守司最精锐的士兵,张开强弓硬弩戒备。   周威听闻知府到了,带着儿子想过来分辨,结果人家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将他们逼进一个院落,分舵中的人都被赶了进来,然后院门一关,墙上还爬满了张弓拉弦的士兵。   周世豪几次忍不住想冲出去,都被周威喝止。四海盟的人半夜被吵醒,本来以为是江湖势力来寻事,带着兵器想出来冲杀,结果遇到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还说他们劫了库银。   周威震惊之余,心却放下了大半。劫库银的事情非同小可,但不是自己做的,又何惧之有?四海盟虽然只是个江湖势力,但是在这凤鸣府中也小有根基,容不得人胡乱攀附的。   那个军官虽然一口咬定,可是儿子一晚上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里可能分身去劫库银?想必是这个军官被人收买来陷害自己,又或者有江湖高人用易容术假扮了自己的儿子。   光凭那个军官的一面之词,周威笃定暗中的对头还奈何不了自己,可是如果一时冲动,杀伤了兵丁的话,那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因此约束着手下退进院子。   等了大约一刻,就听见院子外边脚步声大作,似乎又来了不少人,院墙上的士兵原来只是半弦,现在则纷纷将弓弦张满,虎视眈眈地瞄准着里面。   周世豪瞠目结舌,“爹!事情不对,咱们肯定是被霞岛那些打渔佬栽赃啦!”   周威不可置信地张着嘴,虽然外边的人里有连平源这个对头,可是知府、城守和通判都在场,他怎么可能做出什么手脚来?难道今天是知府等人一起要来对付自己,怪不得同知大人没有到场。   ……   稍早之前在外边,丢银的军官洋洋得意地指挥着兵丁,把一块块银砖搬到知府等人脚下,“大人请看,这是从柴房里搜出来的,想必是贼子们还来不及藏好。”   这种银砖是筹海使司铸造的,每块重达一千两,上面还有筹海使司的印记,无疑正是被劫走的银子。   “大人,是不是把四海盟的人拿下?”城守问道。   知府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不过这回当场搜出失银,加上军官的指证,足够办成铁案了,四海盟又不是他的人,犯不着包庇他们,于是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把这些人都擒拿收监,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仓促之间城守司人手不足,还请大人允许下官邀请筹海使巡检司一起动手。”   知府看看外边乌压压的人头,知道不是城守司人手不足,而是精锐都被调来保护这里,剩下的那些老爷兵怕不是凶悍的江湖人士的对手。   “可以。”知府点头。   连平源职位虽低,可是隶属于筹海使司,城守要调动他们,也得用上一个请字,不过这正中连平源下怀,他手一挥,甩开身上的大氅,露出一身精甲,带着如狼似虎的巡检兵丁,赶到了围住四海盟众人的院子外边。   “里边的人听着,把你们的兵器都扔到地上,然后自缚双手,一个个地从门口走出来。”墙头上,一个城守司队正高喊道。   “爹!不能束手就擒,我们杀出去!”周世豪怒喝道。   周威心乱如麻,饶是他老谋深算,此时也有点乱了分寸。不过到底是江湖人,最后凶性还是占了上风,宁可舍弃这里的基业,也不能像羔羊一样乖乖听人摆布。   “杀!”周威大喝一声,抢先射出一个铁蒺藜,正在喊话的那个队正惨呼一声,手捂着眼睛栽落下去。   刷刷刷,院中顿时箭落如雨,四海盟众人也纷纷掏出暗器对射,又抄起桌椅门板等格挡羽箭,呐喊一声冲开院门向外奔去。   迎面而来的是密集如林的长枪攒刺,刚冲出来的几个人顿时被扎成了刺猬。后面的人知道已经杀伤了兵丁,不拼命就没有活路了,挥舞着刀剑撞入兵丁队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   城守司的兵丁不堪用,见到四海盟众人即使枪扎在身上,像血人一样,仍然大呼酣斗,一个个都胆寒起来,不住脚地后退。   周威看到机会,指挥剩余的人一鼓而出,将城守司兵丁彻底冲乱,眼看就要杀出一条血路。   “射!”一声令下,弓弦震动空气的声音传来,强劲的弩箭带着摄人心魂的风声,奔袭到四海盟众人的身前。   扑扑扑!   钢弩咬肉的声音连绵不绝,血光四射,四海盟人栽倒了一地。   “是你!”   周世豪目眦欲裂,胳膊上中了一箭,却挥舞着兵器向连平源冲去。   “豪儿小心!”周威惊叫一声,看见连平源丢掉手弩,抽出一把钢刀,刀影如浪如山,即使旁观也觉得心惊。   这个打渔佬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么好的刀法?   周世豪心惊不已,奋力招架,只觉得满眼全是耀眼的刀光,就仿佛是置身大浪冲刷之下。   周威看出儿子不是那个连平源的对手,抢过来一杆长枪,如同下山猛虎般杀开一条血路,冲向连平源。   眼看就要杀到,突然周威身子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心口上开了一个指头大的小洞,鲜血像箭一样地飙出。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看见任何暗器。   “先天高手!”周威喉头滚动了一下,这几个字卡在嘴里说不出来,不甘地仰身栽倒。   周世豪原本就已经支持不住,杀过来的父亲又半路倒地,心神大乱之下,被连平源一刀斜劈在肩膀上,双目圆睁着倒地身亡。   周威父子双双毙命,剩下的四海盟帮众失去了士气,不多时或死或降,战斗结束。   巡检司中也有十几个死伤,连平源命令一队人护送着伤员回去救治。他隐讳地用目光和其中一个兵丁模样的人打了个招呼。   这队兵丁回到筹海使司衙门,解散之后,那个兵丁模样的人一转身,脸上容貌大变,恢复了杨云的样子。   这次陷害四海盟,是杨云和连平源一起定的计。先是杨云用神通变成周世豪的样子劫走库银,接着又变成一个普通兵丁的样子混入四海盟分舵。   劫走的银子都在识海空间里,趁着混乱转移到四海盟的柴房。用修炼者的手段来陷害一个小小的四海盟分舵,周威他们死得不冤。   当同知白明远来到四海盟分舵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周威、周世豪身死,四海盟分舵被剿灭,被劫走的库银一两不少,都摆放在地上。除了银子,四海盟分舵中还查抄出大量违禁之物。   制式的兵甲、朝廷明令禁止的弓弩、一些有案底的贼赃,这些东西倒也罢了,几乎每个武林帮派中都有,如果没有库银,就算被抄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是惩戒罚金而已。   最关键的是,周威的身上搜出了几封书信和帐册,忙乱之中仍然带在身上,可见其重要。他被杨云一记指风击毙,死之前都没有来得及销毁。   白明远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封正是自己写给周威的,当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第135章 法体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八月,天高风号,又到了一年里的秋天。   在凤鸣府筹海使司衙门内院中,杨云盘膝而坐,正在修炼月华真经。   刚刚突破引气期时,由于在凝气期基础打得扎实,杨云跳过了真气外放,直接达到了天人之桥的境界,每次修炼的时候外放的真气都会和月华灵气交织形成一道灿烂的光桥,看上去异常显眼。   到了现在,随着修为的加深,天人之桥已经内敛到杨云体内,运转真气的时候,不用外放就可以引动月华灵气滚滚地从身体各个窍穴注入,异像不显,所以修炼的时候也就不用特意避人眼目了。   月华真经凝练的窍心在印堂穴,此时真气在印堂穴中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气旋,一旦这个气旋完全形成,杨云就将迈入引气期的高段境界。   凝成气旋以后,真气的质量和持久性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这个阶段的修炼者是各个宗门的中坚弟子,如果能在四十岁前修炼到这个程度,那么将受到宗门的全力培养。   如果让人知道不到二十岁的杨云已经修炼到这一步,恐怕就连真虹宗这种顶级宗门也会抢着收他当弟子。   可惜杨云今生今世恐怕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宗门了,自创一个倒还有可能。   在识海火空间中,火晶石法体早已凝练完全,正高坐在火焰莲台上,双手捏着印诀,数量惊人的火灵气,随着法体的一呼一吸,像大潮般涌入。   晶莹剔透的法体中,沿着符文刻划出的经脉,炽亮发光的火性真气正在循环往复,最后汇入气海穴中的气旋中。   这个气旋已经完全成形,一边吸纳,一边吐出更加精纯的真气。随着真气的运转,气旋中偶尔会出现一粒微小的如同露珠般的东西,这就是真元的雏形。当所有真气都凝结成液态时,真气彻底转变成真元,也就是突破到筑基期的时候。   现在功候还不足,刚刚出现的真元露珠被真气一冲,很快就会消散,随着修为的加深,凝结出来的露珠般的真元会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所有的真气会彻底转换成液态的真元。   火晶石法体凝练成功,正式开始修炼之后,修为精进如飞一样,因为直接是由晶石凝练而成,经脉也是用法阵和符文模拟的,上来就省了凝练窍穴的功夫,起步就是引气期。   火空间中巨量的灵气,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雄浑,加上这个得天独厚的法体,进境不快那才是没有天理。   修炼到现在,晶石法体竟然有了突破到筑基期的迹象。   晋升筑基期有两个难关要突破,一个是通过气旋将真气转换为真元,另一个就是要形成识海。   形成真元需要法力的积累,这点对于纯粹晶石构成的法体不成问题,只是时间长短罢了。至于第二点,则更加不是问题,这个法体其实相当于杨云的分身,而杨云已经开辟出了识海。   也就是说,杨云很可能修炼出一具筑基期的分身法体,这就是拥有实体的识海空间的好处。   可惜这个法体无法离开杨云的识海空间,不过通过控制法器,一旦晶石法体突破到筑基期,杨云就拥有了筑基期修士的一击之力。   考虑到晶石法体的这个特点,杨云选择的功法,也是爆发力强、威力巨大的那种。   红莲净世诀,号称一击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只是也会把全身法力消耗一空,要几个呼吸的功夫才能恢复过来。这对修炼者来说原本是个重大缺陷,一旦不能一击搞定对手,几个呼吸的功夫足够敌人把自己灭杀好几次了。   可是杨云要从识海中召出法器进行攻击,事后还要收回法器,重新回到法体手中,原本就要花费一段时间,这样一来,红莲净世诀就成了最适合的法诀。   火晶石法体右手戮心针,左手千丝红影罩,背后是长长的炎蛇矛,脚下是一堆特制阳火雷,看上去威风凛凛,因为藏在识海空间中,所以不需要防御类法器,配备的全是攻击型的。只可惜以杨云现在的神念强度,一次也只能外放出一件法器进行攻击,要不然倒是可以多凝练几具法体。   对火空间的情形非常满意,杨云将注意力转到水空间。   水空间的大小只有火空间的十分之一不到,一潭碧水异常纯净,仿佛是最晴朗时的天空,因为没有风,水波一动不动,看上去不像是水,倒像是一块温润凝翠的巨大碧玉。   水晶石法体还是只有一尺大小,此时正静静地伏在潭底,海蓝飘带像披风一样裹在法体的身上。这个法体修炼的是杨云最熟悉的碧水真诀,可惜水晶石远没有火晶石充足,这个法体也无法凝练得足够大,先天不足,无论功法多么好,这个法体也没有突破到筑基期的希望。   现在这个法体中的真气已经饱和,继续修炼下去也无法增长一丝一毫,这应该算是这种法体的缺点吧,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在凝练成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像真正的身体那样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最后祭炼的风空间体积已经和水空间差不多了,这个空间总是不肯固定待在一个地方,像一道青色的旋风般在杨云的识海中飘来荡去。   可惜的是,杨云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定位到九华藏宝塔了,他原本想去取几件风系的法器来充实这个空间,因为没有相应的法器,暂时里面也没有凝练法体。   结束了修炼,杨云的神识回到本体,缓缓站起身来。   杨云修炼的时间对亲近一些的人来说不是秘密,算准了时间的孟超到内院来找他。虽然是内院,但是杨云家人都住在静海县,这里也没有女眷,孟超因此可以自由出入。   “这是上个月的收储单子,已经整理出来了。”孟超递给杨云一张单子说道。   杨云打开观看,筹海使司收储物资的行动到了现在已经是初具规模,城北的货仓中各类物资堆积如山,还有很多寄存在商行和工坊那里,只要一张单子就能提取。   霞岛、远望岛、阎岛这三个东海航路上的岛屿,也都建立了大型货仓,从东海三国采运过来的物资都储存在这里。   拿出一支红笔,杨云看着单子涂改了一番,递回给孟超,“下个月就按这个收储吧。”   孟超看了一下,各类物资的数量都大为下降,他明白,经过将近半年的收储,现在货仓基本都满了,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物价上涨的现象,所以是时候减少收储的力度了。   公事说完,两个人闲聊起来。   “老孟,你的大胖小子会爬了吧。”   “刚刚学会,你这个干爹总是忙着修炼,也不去看看。”   “哈哈,明天就去。”   “后天你就要进京了吧?”   杨云点头。   “那我先恭喜你和赵姑娘了。”   几天前吴王已经正式下旨许婚,杨云后天就要动身去东吴城参加定亲的仪式。   “呵呵,光恭喜可不成,礼物拿来。”   “有你的礼物,你嫂子早就在准备了。不过我们家穷,可不比你富可敌国。”孟超笑着说道。他当然不是真穷,不过他的家资都是当官挣的,虽然比起普通人已经算是豪富,可是和杨云比起来确实算是穷人。就算是连平源,因为有霞岛的船队,也比孟超有钱得多。   “章小姐准备礼物我就放心了,肯定比你这个大老粗准备得好。”   “那是你嫂子,别老是章小姐章小姐的。”孟超气结。   杨云哈哈大笑,两个人一起想起了当初还是贫寒学子时,在小酒馆里的那个“约定”,谁中了举谁就娶章小姐。后来两个人都中了举,孟超就当仁不让了。   孟超告辞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杨云的修炼习惯,现在筹海使司的人都变成夜猫子似的,反正早上杨云也不搞什么升堂点卯之类的,尽可以在家里蒙头大睡。   杨云一点睡意皆无,看着天空中娥眉般的一弯月亮,心中突然有点想念赵佳,上次见面已经是几个月以前了,自从东海回来,将将大半年了,两个人分居两地,相聚的时间却不多。   秋天到了,很快就是中秋佳节,自己和赵佳定亲的日子就在那一天。除了杨云,二老、大哥大嫂、小妹都会一起进京,虽然只是定亲,但是赵佳是公主,又是吴王唯一的女儿,想来排场绝对不会小。   定亲之后,在一起的时间应该就多了吧。   忽然间,杨云的脑海中又闪过贺红巾、柳诗烟等几个人的样子,最后停留在深刻在梦中的那个窈窕身影上。   自己还真是贪心呀,都快和赵佳定亲了,心里还想着其他的女人。   其他人倒也罢了,可是梦中那个人自己如今连面都没有见过,即使梦境中的一些记忆也是模糊不清,连面容都有点回忆不起来,为什么还是如此念念不忘呢? 第136章 北梁南侵   吴王只有赵佳一个女儿,她的定亲仪式自然是风光大办,杨家自杨父以下人人都有封赏,虽然只是些虚衔,但是朝廷一样会给俸禄和官服,享有相应的等级和待遇。   杨父杨母都是正三品,杨云被加封了一个三等宁海郡伯,相当于从四品。   一番繁琐的礼节下来,杨云即使是修炼者,也被搞得头昏眼花,可是年老的父母却精神振奋,浑然不以为苦。   短短两年之前,谁能想到杨家今日的风光?三儿子不但当了官,还是高官,发了财,是大财,现在又要娶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从一介草民摇身变成帝王家的亲戚,这一切发生地飞快,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忙碌了一整天,却连赵佳的面都没见着,让想看看赵佳现在模样的杨云心里痒痒的,不是个滋味。   到了晚上,总算稍微轻松下来,把身上像唱戏似的礼服脱下来,一个人跑到园子里去透气。   刚到园子里,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那熟悉的模样让杨云心中一动。   从拐角处闪出来,吓得那个潜入者张嘴欲呼。   “别喊,是我!”杨云小声喊道。   “你要吓死人啊!”赵佳娇嗔道。   “嘿嘿,你怎么跑过来啦?”   “折腾了一天,烦死啦,过来透透气不行。”   赵佳的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鼻头上冒着薄薄一层虚汗,一张脸红扑扑的,眉目如画。   “你看我干什么?”被杨云盯着,赵佳不好意思地说道。   杨云却没有回答,拉上赵佳的手,“走,园子里有菊花,我们看去。”   “你不用修炼了吗?”   “晚点修炼也一样。”杨云说道。   赵佳心中一喜,乖乖地跟着去了。   十五的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两个人身上。   看着花,赏着月,揽着身旁的佳人,杨云突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不错。   “杨云,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赵佳看着月亮,突然这样问道。   “还能怎么样,和现在一样呗。”   “可是我们会变老的。”   “不会的,我们是修炼者啊,怎么会和凡人一样。”   “修炼者也会变老啊,像我师父,这两年就老了很多。”   杨云无语了,修炼者想要摆脱生死桎梏,需要达到合体期。   合体期,多么遥远的一个境界,自己能像梦中那样,修练到合体期吗?赵佳呢,她能同样修炼到合体期吗?   杨云刚想说话,园子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高声喊着宁海郡伯四个字,杨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找自己。   “我先走啦。”赵佳说完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花丛中,杨云来到外边,看见一个太监正急得满头大汗。   “郡伯爷,您在这里呀,快——陛下急召您去宣化殿议事。”   来到宣化殿外,遇到同样急行而来的右相田院中,两个人见了略一拱手,分出先后向殿内走去。   两旁一字排开的御林军,显示出和以往不同的气势,空气中有一丝紧张的气氛。   进了宣化殿,手臂粗的蜡烛将大殿里照耀得恍如白日,太师高远、左相李苍谰、太尉薛明义和其他几位重臣已经到了,正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   杨云资历最浅,在最后边坐下,不一刻吴王从屏风后边转了出来,高坐在王座上。   “众位爱卿,孤刚刚收到急报,事关重大,所以召大家来一起商议。”   几位大臣互视一眼,左相李苍谰颔首问道:“请问陛下,是何大事?”   “北梁发兵南侵,大军前锋已经攻入寿南。”   “什么!”“什么!”   虽然之前的几个月,北梁南侵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可是当这件事情真得发生的时候,所有人还是被震惊了。   北梁上次大举南侵是六十年前,那个时候殿中年纪最大的太师高远也不过是个孩童。   六十年间,北梁要大举南侵的迹象也发生过两三次,不过最后都被证明是虚惊一场,这次是真的狼要来了吗。   “陛下,消息确实吗?北梁是真的举国之力的南下,还是只在边境小打小闹?”尽管知道消息不太可能出错,右相田远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大陈来的消息,寿南境内出现的北梁大军已经超过二十万,打得是伏远侯常青的旗号。”   寿南是大陈北方边境的重镇,此城一失,一路到天澜江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因此大陈一向是驻有重兵。   常青是北梁的百战名将,他的旗号出现在寿南这种要害地方,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次北梁的动作非同小可,估计明天大陈求援的国书就会摆在孤的案头了。”吴王赵翰光说道。   大陈军力不如北梁,在遇到这种举国大战的时候,按照惯例都会征调属国的兵马。吴国是距离天宁城最近的一个属国,更是首当其冲。   “来者不善啊,”太尉薛明义叹口气说道,“看来我们要准备援军事宜了。”   “这次召大家来就是商量,援军派多少,谁来领军,我们国内要作些什么准备。”   “臣举荐一人,雄武军提督陈禹,可以领军北援。”太尉薛明义说道。   “雄武军只有五万人,是不是少了一些?”李苍谰说。   “雄武军都是招募自增山府的精兵,人数虽少,可堪一战,再说这只是先锋嘛,如果需要增兵再和大陈商量着来。”薛明义说道,“不过这军需筹措的事情,恐怕就要筹海使司想想办法了。”   几个人都对吴王叫杨云来此的目的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筹海使司有钱,又储备了大量的物资,这种事情以杨云的资格还轮不到他来说话。   “杨云,你看如何?”吴王问道。   “筹海使司可以负责北上援兵的军需,不过银钱物资交接麻烦,战事又紧急,不如筹海使司直接来操办此事,那就需要给我一个名义了。”   “你要什么名义?”   “北援军粮台总办如何?”杨云问道。   几个大臣本来都想推荐自己的人选来负责大军的粮饷,钱粮物资从筹海使司领出来,到发放到军队手中,总有很多可以抹一把油的地方,这可是大好的发财机会。结果还没等他们开口,杨云就跳出来自己要揽这个活。   大臣们腹中暗骂,这小子太贪了,你筹海使司已经富得流油了,大军粮台总办的好处还不肯放过,这是连锅带碗都不给我们机会呀。   杨云现在是红人,又是吴王的准女婿,而且几个人知道如果没有筹海使司好好配合,这个粮台总办谁当谁倒霉,因此尽管心中不满,嘴上还要称赞杨云勇于任事,是个少年英才。   “好,那就这么定了,北援事关重大,这个粮台总办就定正四品吧。”吴王也是趁机给杨云升官。   后来又议了很久的事,无非是些出兵的事宜,还有国内要继续加强兵备,招募编练新军等等。杨云听得无聊,做出倾听的样子,心神早就沉入识海中去了。   “好了,那今天就议到这里,众位爱卿也是辛苦,早点回家休息,保重身体,孤家还指望着大家同心共济渡过此次危机呢。噢,杨云留一下,孤还有话说。”   几个大臣互视一眼,心想这翁婿两个还要说悄悄话,无可奈何地告退。离开大殿的时候,想着杨云如此年轻就已经是正四品的高官,自己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都多大了?不过一转念,杨云当了驸马也好,本朝还从没有驸马当上正二品以上高官的先例,更不要说入阁拜相了,如此一想心里又平衡起来。   等大臣们都离去了,吴王用手抚了一下额头,露出一丝倦色。   “说吧,你为什么抢着当这个粮台总办,你不会是真贪那点小钱吧。”   筹海使司到底有多少钱,只有杨云和吴王赵翰光知道,连户部和丞相都无法过问。粮台总办虽然能赚钱,不过和筹海使司现在的身家比起来,又不值一提了。   “嘿嘿,有钱贪当然是好事,都是从筹海使司衙门的腰包掏出去的,我左手换右手,总比外人拿走要好吧。”   赵翰光哼了一声,“你是贪也好,省也好,可是这大军该有的,你可得一丝不拉地给到,否则犯了军法,孤也保不得你。”   “陛下,我们真的要出兵援助大陈吗?”杨云突然郑重地问道。   “此言怎讲?”   “从道义上,我们是应该出兵,可是大陈其实不缺我们这点兵马,大陈的倚仗在水师,在天澜江。如果大陈撑得住,我们是去锦上添花,当然人人都好。如果是雪中送炭,我就怕雪太大,这点炭撑不住。”   “你还是不看好大陈啊。”吴王叹息一声,“孤何尝不是忧心此事,可是人无信不立,何况一国?身为大陈的属国,自然有属国应尽的义务,就算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有可能身死国灭,也不能后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杨云沉默了一下说道,“不过我还有一句话一直没敢说,我怕说出来那些老臣们的口水会喷我脸上。”   “什么话?”   “做好迁都的准备吧。”   “什么?!迁都?迁到哪里?”   “凤鸣府不错,山清水秀,又富庶,怎么样?”   “滚!列祖列宗的陵寝都在东吴城,我是绝对不会迁都的!”赵翰光的吼声震得大殿中嗡嗡作响。   杨云悻悻地离开大殿,一边走一边摇头不已。   真是不识好人心,这个吴王平时看着还有点和气,执拗起来的样子和赵佳一摸一样,真不愧是父女。只是提了一下凤鸣府就把他气成这样,自己还没说出让他迁到阎岛上去建岛国呢。 第137章 败讯   第二天,大陈请求吴国按照盟约出兵支援的国书,果然到了吴王的手上。在朝会上宣读了一番后,吴王按照昨天晚上几个人商议的结果,当场颁发了旨意。   雄武军提督陈禹接到北援军都统制任命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北上事宜。雄武军是吴国军队中难得的精锐,行动也比其他军队快速,接到北援命令的几天后,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开拔。   此时焦源作为筹海使司派出的使者也到了军中,告诉陈禹由于海船不足,雄武军只能通过陆路北上。   “什么!?海船不足,怎么可能!”陈禹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焦源苦笑着解释道,吴国虽然海贸繁盛,但是官船其实并没有多少,遇到这种运兵的事情一般是征集商船。但是由于东海航线的开通,大批的商船都远赴重洋,到东海三国发财去了,现在不光是凤鸣府,连东吴城都找不到多余的远洋海船。   这些船去的时候一窝蜂,航线一样,加上东海风暴季的影响,回来的时间也相差无几。按照时间现在这些船都在东海三国进货,或者刚刚启程回归。留在国内的以小型近海海船居多。   “那就用小型海船嘛,我就不信连一些船都找不到。”陈禹怒道。   “我们杨大人说,用小型海船运兵太麻烦,也不安全,他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是请雄武军将士辛苦一点,从陆路过去。”焦源一边说着话,一边鼻尖上渗出了汗珠。   “你们省了一点麻烦,我们五万名将士就要跑断腿,这是什么道理!”一个雄武军军官怒喝道。   焦源被满屋子愤怒的军官围住,冷汗簌簌而下,心想筹海使司这份差事也不好干啊。   焦源依照杨云事先的交代说道:“我们杨大人说,雄武军是吴国难得的精兵,想来区区几千里路程还不放在雄武军将士的心上,而且走陆路行军艰难,杨大人特意多拨了三成的开拔费,凭据就在我身上。”   听到多了三成的开拔费,陈禹和手下军官们的怒火顿时熄了大半。以往大军出动,开拔费只被克扣个两三成都算厚道的,想不到这次不但没有克扣,还有额外的加增。   陈禹还是不太肯相信,接过凭据来核对了一下数目,确实多加了三成。而且不光有开拔费,还有大军三个月的军饷,也是足额发放,一点折扣都没打。他的脸色缓和下来问道,“运送银子的车队到哪了?”   “这个,我们大人说沿路不安全,要雄武军派出一队士兵,带着凭据去凤鸣府自取。”   “混帐!你们筹海使司不是有巡检队吗,都是吃干饭的!而且不会让沿途的府县派兵护送,为什么还要我们自己去取!”   “大人说了,其他人运送他不放心,还是请雄武军自己来运才好。只要陈大人在这份文书上签个字,立刻从今天起计算雄武军将士们出征的加饷。”   陈禹气得哼道:“那行,我就派人去凤鸣府取一趟,不过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军机,责任都在你家大人身上!”说罢在文书上签完字,拂袖而去。   焦源这时才用手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这趟差事总算是办下来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推托给别人,他暗自下着决心道。   雄武军提督陈禹派出一队士兵,用急行军的速度抵达凤鸣府,真的运回了好几车白花花的银子。领到开拔费和加饷后,雄武军上下士气大振,终于踏上了北上的征途,可是一来一回也耽误了十几天时间。   大军上路以后诸事繁杂,五万将士走走停停,对筹海使司这帮筹措军需的家伙是又爱又恨。   这帮人给银子从来都很大气,每回都是足额发放,有的时候还会多加一点,这是最让雄武军将士满意的地方。可是他们办事的作风简直拖沓到极点,一点小事都要折腾个三五回。   有时是宿营地没有及时安排好,有时是等待的军械没有运上来,一路行进,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月,连国境都没有出去,就好像雄武军不是在紧急北上增援盟国,而是在拿着官家的银子游山玩水一样。渐渐的,雄武军中的士兵们也习惯了,反正就这么悠闲地行军,饷银一点都不少拿,也很不错嘛。   奇怪的是,兵部和太尉府都没有催促,就任由雄武军这么慢悠悠地向前折腾。吴国上下似乎都对此事保持着沉默。   杨云为此花了很大的力气,他这段时间都在东吴城,陪着大陈来的使者吃喝玩乐,大把的银子送上去,使者一封封书信回到大陈,都是说这边的如何如何尽力,有什么什么困难,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云云,因此大陈那边一直没有怎么催促。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底,雄武军走得再慢,也终于抵达了北方国境的凌水河畔,只要一渡河,就是大陈的国土了。   陈禹终于又忍不住冲焦源发火了。   “焦大人,我们五万大军已经到了河边,渡船呢?”他质问道。   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都来得冷,深秋的寒风从宽阔的河面上一阵阵刮来,焦源却浑身冒汗。   “这个,容我去催办一下,一定尽快找来渡船。”   “三日内找不来渡船,这河我索性也不过了,直接上京城和你们杨大人打官司去!”陈禹怒道。   “我一定催办,一定催办。”   与此同时,在东吴城内的吴国使者收到国内发来的一封急信后,终于有些慌了神,他找到杨云。   “杨大人,雄武军走到什么地方啦?”   “大概要渡凌水河了吧。”杨云说道。   “这个,实在是慢了一些,能否让他们加快速度?”   “大陈那边出什么变故了?”杨云警觉地问道。   使者犹豫了一下,估计这个消息很快也会传到吴国来,于是开口说道:“实不相瞒,前方作战不利,寿南城失守了。”   “什么?寿南失守!”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杨云还是作出一付吃惊的模样,“怎么回事?不是说寿南城异常险峻,前一阵一直顶住了北梁的攻势吗?”   “北梁的大将常青带军包围了寿南城,另一个大将万大年带着骑兵穿插到后路,和增援寿南城的军队激战,正在旗鼓相当的时候,我方援军的后路被天阴草原的蛮兵截断,导致全军失利。援军大败后寿南城人心浮动,有叛徒趁机开了城门,最终导致寿南城失守。”   “草原蛮兵?他们会飞吗,怎么会出现在援军的后方?”   “据说有大本领的修炼者兴风作法,召出了一场风暴,趁我方水师回港避风的时候,天阴蛮兵驾着船冒险渡海,直接在我方大军的后方登陆。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天阴蛮部和北梁很久前就已经结盟,天阴工匠在北梁的东州秘密造了很多适合风暴中航行的双头长船,这次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天阴大草原中并非所有部落都是游牧民,大草原挨着辽阔无比的北海,那里常年风暴大作,但就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中,还有部落常年以出海捕鱼为生。   北海的风暴磨炼出大批不畏风暴的蛮族水手,和天阴部落精湛的造船航海本领。   这次和北梁结盟的四十二个部落中,就有十几个部落擅长航海。不过他们的海船虽然耐风浪,却不适合远航,根本没有可能从数万里之遥的北海航行过来。之前没有人能想到,北梁竟然秘密造出了蛮族海船,并在关键的地方给了大陈重重的一击。   寿南之败后,属国援兵立刻显得重要起来。本来大陈虽然要求各属国出兵,但是心中并没有把这些援兵看得多重,可是这场败仗让大陈伤筋动骨,仅有的几支精锐部队几乎被全歼,朝野上下士气大丧,此时除了依靠不败水师和大江天堑,就是期待属国的兵马能赶快派上用场。   六个属国中,西南方向的三个同主战场相距太远,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人马,真正能帮助大陈的是东南三大属国,吴国、山越和清泉。   其中清泉从距离上离大陈最远,但他们的援军走海路,十几天前已经到了大陈,他们直接在天澜江北岸登陆,向北增援寿南战线,结果刚刚抵达战场的外围,就遇到大军失利,被排山倒海般的溃兵冲散,接着又被北梁和天阴的骑兵一阵赶杀,只逃回一群仓惶的残兵败将。现在正和无数大陈溃兵挤在一起,等着被水师接应回江南。   剩下就只有吴国和山越的兵马。   在这种情况下,大陈使者终于开始履行他的职责,催促雄武军加快速度了。   杨云拖延时间,就是希望雄武军不会被派到危险的江北去,现在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大陈寿南一战败得这么惨,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寿南失利,大陈水师是有责任的,水师大都督师文斌受到了大陈皇帝李歧源的训斥。   师文斌也是有苦难言,大陈水师是强大,但是总共十九个主力水营,倒有十三个布防在绵延万里的天澜江上,防备北梁的入侵。东海的水营只有三个,虽然事前从南海抽调来两个水营,一共也只有五个水营,原来考虑对付北梁水师是足够的。   不料天阴蛮族水军的加入,不但让东海水师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而且从实力上,对北梁和天阴的水师联军也已经不占上风。   寿南失利后,整个江北已经无险可守,各地守军都在纷纷南撤,大江防线顿时压力陡增,这种时候已经无法从天澜江水营抽调力量了。   北梁水师和天阴部落的双头船在东海北部肆虐,此时甚至连通过海路进入天澜江口都已经不太安全。一些来往大陈和吴国的商船遭到了袭击,把战争的恐怖气氛带回了国内。   一时间,大陈战败的消息,像浓密的乌云一样,重重压在了吴国所有人的心头。   此时在北方的界河边,使出浑身解数的焦源终于凑齐了渡船,雄武军将士分批渡过分隔两国的凌水河,登上了大陈的土地。 第138章 辞行   自从大陈寿南失利的消息传来,吴国国内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从天宁城往来东吴城的商船,有时会在东海上遭到北方水师的袭击,有的船只侥幸逃了回来,把天阴的那种双头怪船描述地恐怖不堪。   “那些草原蛮子啊,一个个大冬天里赤着上身,身上就涂一层厚厚的鱼油,脸上画得五迷三道,和鬼怪一样。那些双头船像浪鲨一样,看见船就成群的围上来,不管用弓箭射,还是用投石机砸,他们用门板那么大的盾牌顶着,一旦被那些双头船围住,那些蛮子们提着斧头、狼牙棒,用绳钩爬上船来就是一通砍杀,当时那个惨啊,我在旁边船上看见,甲板上像被血水洗过,小溪一样四下里往海里流。草原蛮子在船上杀人,成群的浪鲨就等在船下面,跳海都没有一条生路。”   侥幸逃生的海客带着余悸,绘声绘色地形容着天阴部落士兵的可怕。旁听者无不失色动容。   “大陈的水师呢?师大都督呢?”   “师大都督忙着守大江呢,现在北梁的骑兵都能在江北饮马了,大陈水师一条船都抽不出来。”海客说道。   “那些双头船不会跑到我们这里来吧?”有人担心地问道。   “这可难说,大陈水师和双头船在天澜江口东边打了一仗,那个惨烈呀,你们看到没有?这些天都有破烂的船板顺着洋流飘到我们这里了。可是就是这样也没把那些双头船赶走。从双方开战的地方,如果顺风,双头船开到我们这里都不用十天。”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把生意歇了,到乡下避避去?”   “生意歇了,你吃什么?再说了,乡下就一定安全?听说那些骑着马的草原蛮子们更凶。”   “不还有大陈挡着嘛,骑马的蛮子一时可来不了,可是那些坐双头船的就保不准了,我看还是离码头远点为好。”   “去去,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我们吴国就没有水师啦?蛮子的船哪里那么容易冲到码头上来。”   杨云在桌子上扔了一块碎银子,静静地离开码头边上的茶楼。   回到住处,这里是吴王赐下的一处宅院,远远地就看见赵佳在门口外边转圈。此时已经是初冬,满城枯黄的落叶,就算是那些常青的乔木也是一付灰朴朴的样子,赵佳穿着一身红衣,在这灰暗的街道上异常地显眼。   “你来啦,怎么不进去等我?”   赵佳小嘴一努,“里面有大美人找你。”   “大美人?哪一个?”   “你还想有几个呀,不就是你的那个大美人嘛。”   “噢,是九姑娘啊。”   “哼,假撇清,当着我的面叫九姑娘,背后还不知道叫什么呢。”赵佳带着酸意说道。   “走,你和我一起去见她。”杨云拉着赵佳的手就往里走,赵佳象征性地甩了两下,就一起进去了。   柳诗烟站在院中一棵梅树下,见到杨云和赵佳拉着手一起进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可是她马上就收拢起心情,对着杨云施了个万福,轻轻地开口说道:“诗烟马上就要回天宁城,此来是向杨公子辞行的。”   “什么?你要回天宁城?”赵佳失声惊叫道。   “是的。”   “不行啊,现在那边那么乱,还在打仗,你等仗打完了再走好不好?”赵佳道。   “就是因为打仗,大姐在那边操持的一定很辛苦,诗烟要回去帮帮她。”   “你大姐?哦,是贺红巾吧,她是我最佩服的女中豪杰了。”赵佳进了煌明剑宗,平时修炼之余,唯一的消遣就是央求叔叔赵翰豫带她到山下的小镇,小镇上有一个茶馆,经常有些闲人说一些江湖上的事情。红巾会的贺红巾,作为江南武林最出风头的美女帮主,确实是那个时候小赵佳的心中偶像。   不知为什么,柳诗烟自居小妾时,杨云恨不得她马上就回天宁城去,可是现在当她真地要走了,还冷冰冰地叫自己杨公子时,他却又感到心中很不舒服,好像大冬天被人灌了一大口冰水似的感觉。   赵佳矛盾起来,她本来是巴不得柳诗烟早点走,省得她和自己抢杨云。可是此时看到柳诗烟俏生生的样子,想到她要独自一人回到战乱中的大陈,又有些心软。   “杨公子,你的传功大恩,只要诗烟不死,日后一定会回报的。诗烟就告辞了。”柳诗烟又万福了一下,举步就要离开。   “九姑娘,等一下。”杨云喊住她,伸手掏出一些物品,“这几样东西你拿去防身吧。”   杨云给柳诗烟的东西有一沓符录,几颗阳火雷,还有一条淡蓝色丝巾样的东西,正是杨云得自九华藏宝塔的那件法器海蓝飘带。   柳诗烟修炼了将近一年的寒露玄冰大法,虽然还没有凝聚出天人之桥,但是引气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下来,而且真气已经可以自如地外放,使用符录和法器没有什么问题了。   虽然她修炼的是冰系功法,但是水属性的法器是同一系,勉强也可以驱动。杨云现在没有冰属性的法器,就把海蓝飘带拿了出来。   说了一下海蓝飘带的用法,杨云说道:“你回头多熟悉一下,如果遇到强敌,就裹着这件法器入水,是个逃命的好方法。”   柳诗烟神色复杂地看了杨云一眼,也没有道谢,接过法器后默默地转头离开。   “喂,你就让她这么走啦?”赵佳说道。   “要不怎么办?腿长在她身上,我总不能把她关起来吧。”杨云叹了口气,转头回到屋子里。   ……   到了十一月,局势越发严峻起来,大陈江北的大片国土已经全面沦丧,尽管事先把所有的船只都集中到了南岸,可是北梁大军在北岸就地伐木造舟,一付要大举渡江的架势。大陈水师不停地扫荡大江北岸,摧毁了一些建造中的船只和浮坞,可是北梁的人手实在太充足了,整个大江北岸,绵延将近万里,实在是毁不胜毁。而且北方还有一些支流汇入大江,这些支流中,北梁的船只大肆集结,几乎堵塞了河道,就等待着机会一举杀出。   仅在天宁城北的江段上,就压着北梁和天阴数十万联军,天气晴好的时候,登上天宁城外的梦台山,都能眺望到大江北岸那连绵的山岭中,原本郁郁苍苍的松木林,在以明显的速度日益减少,露出一块块像癞痢头似的丑陋土皮来。密密麻麻被伐断的树桩看得人触目惊心。   雄武军驻防在天宁城东南的宁卫城,天澜江在这里向南方拐了一个小弯,然后又折回去,形成一个倒几字型。如果北方联军从这里突破,顺势就可以插到天宁城的南面,截断援军和物资的通道,因此宁卫城也是一个防御的要点,雄武军部署在这里,也是大陈对他们战力的认可。   进入陈国境内,雄武军的军需就由大陈负责,不过杨云这个粮台总办仍然有很多事情,大陈在战时耗费的军械物资,作为属国的吴国也要承担一部分,东海海路不安全以后,这些物资都是通过凌水河北上交接给大陈方面。   杨云亲自来到凌水河畔督办此事,让累得好像老了十岁的焦源暂时喘了口气。   凌水河上已经架起了两座浮桥,即使在夜间,浮桥上依然是火把通明,人喊马嘶。   即使这样,河南岸的物资仍然是堆积如山。   这些物资已经不全是筹海使司准备的,大陈的败讯一个接着一个,可是吴国国内却掀起了一股支援大陈的热潮,上至百官,下至黎民,踊跃异常地捐银捐物,第二批十万的北援军正在集结,很快就会开拔。   支持大陈,就是保卫自己的家乡。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每一个吴国人都明白。   杨云站在江岸高台,眺望着浮桥方向。忽然间心有所感,回头就看到了赵佳。   “不是不让你来吗,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杨云伸手拧了赵佳的嫩脸一下,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讨厌。”赵佳将杨云的手拍开,“走——我们一起救人去。”   “救什么人?”杨云有点发蒙。   “救你的大小美人啊,她们在那么危险的天宁城,你就放心得下?”   “什么大小美人,尽乱说,我和她们不过是普通交情。”   “哼,那你这些天为什么闷闷不乐?”   杨云语塞,这时才注意到赵佳穿了一身远行的劲装,外披火红色大氅,仿佛是冬日中跳动的火焰。   见杨云还在犹豫,赵佳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我们江湖儿女讲究痛快二字,哪有像你这么畏首畏尾的。”   “我们不是江湖中人,我们是修炼者。”杨云纠正道。   “修炼者就更该去啦,凭我们的本事,救不了一个国,还救不了两个人吗?”   杨云觉得胸中的什么东西轰然一下倒塌了,十八岁的热血沸腾。他捧着赵佳的脸亲了一口,“佳儿,你真好。”   赵佳的脸上飞起一片红云,“那我们还不快走。”   “再等等。”   “干什么?”   “总要给你的父王大人留封信吧。”杨云笑着说道。 第139章 凝结气旋   杨云和赵佳在凌水河畔不辞而别的消息不日传到东吴城,随同消息一起,还有一封给吴王的信。   吴王赵翰光打开信观看。信是赵佳和杨云一起写的,两个人的笔迹很容易分辨。杨云是大陈探花郎,一笔字见过的人都称赞,像铁笔银钩一样。赵佳虽然不能说不学无术吧,不过相比起来就差得远了,本来笔法就不佳,她还故意写得歪歪扭扭,似乎想以此表达她再次翘家的激动心情。   “父王,我和杨云去大陈玩一圈,累了就回来,不用担心我们啦。”   又是这一套说辞,吴王气得嘴巴都哆嗦了。   后面一句话明显是杨云写的,“陛下,是赵佳拉我去的,你可别怪我”   “臭杨云、没担当!!”这又是赵佳的笔迹。   “好吧,其实是赵佳为了帮我,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   能放心才怪,吴王的头痛了起来,还是忍住往下看。   “走啦走啦,浪迹江湖去也。”赵佳写道,旁边还提笔画了一幅画,一匹高头大马和一把宝剑。不过吴王怎么看,那马也画得像头驴子,旁边是杨云的旁白,就一个字:“丑”   丑字的最后一划拉得长长的,似乎是正在书写的时候笔被抢走了。   吴王的手抖了半天,最后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王后在一旁急得抹眼泪,“陛下,是不是找一下二弟,派人去大陈把两个孩子找回来?”   王后所说的二弟就是拜入煌明剑宗的赵翰豫,他是吴王赵翰光的亲弟弟。   “二弟在熔岩海呢,哪里能抽出空来管这两个孽障!”吴王气愤地说道。   旁边的长公主连忙宽慰,“不要紧,老祖宗现在就在天宁城,我想办法传个信过去,有老祖宗照拂,不会有事儿的。”   “不好吧,老祖宗的事情那么重要,还能顾上这两个小辈?”   “佳儿在山上的时候,老祖宗可喜欢她啦,肯定会管的。”长公主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孤再给天宁城的詹事,还有雄武军的陈禹发道密旨,剩下的就只能看他们两人的造化了。”吴王无奈地说道。   ……   “你父王看到我们的信,会不会气得连胡子都翘起来?”杨云问道。   “也许吧。”赵佳说道。   两个人连夜飞渡凌水河,进入大陈境内。   大陈可不比海上,在这里随意飞遁是很受忌讳的,保不准就有修炼宗门出来干预。除非到了结丹期以上,才能在天空中自由飞行,不怕受到干扰。   尤其现在这种时候,随意飞行多半会遭到盘查。   因此两个人昼伏夜行,飞行的时候也把月影梭的光华隐去,尽量擦着地面。   穿越一片山岭时,杨云见这里环境清幽,选了一道山峰降落下来。   “怎么不走啦?”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先在这里停留一下,提升一下修为。”   “修为哪里那么容易提升?”   “我正在凝结气旋,我有感觉,很快就能突破。”   “什么?!你都要凝结气旋了,你突破引气期才多久?”赵佳出身煌明剑宗,对引气期修炼的境界当然清楚,震惊地说道。她也只不过真气外放的阶段,连天人之桥都没有凝练成功。   “我是天才嘛。”   “厚脸皮。”   两个人修为在身,倒也不怕山风凛冽,不过杨云还是找了一处夹在山岩中的缝隙,收拾干净容身。   盘膝修炼起月华真经,杨云很快入定,七情珠全力引动天地间的月华灵气,向他的身体四周涌来。   赵佳没有像七情珠这样可以吸聚灵气的宝物,她拿出几颗风晶石,布设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然后在阵法范围内盘膝坐了下来,在阵法的催动下,风晶石发出柔和的青光,向空中散发出一股股纯正的灵气。用这种方法同样可以加快修炼速度。   赵佳修炼的功法叫做出云诀,随着她的修炼,一道微弱的旋风渐渐在她的身前成形,只是这道旋风很不稳定,稍微有点波动就会溃散,必须从新开始凝聚。等这道旋风完全稳定,赵佳就能突破到天人之桥的境界。突破引气期短短一年多修炼到这种地步,赵佳的资质可以说不凡。   杨云这边,月华灵气从全身各个窍穴涌入体内,由于吸收的灵气太多,他的身体都隐隐透出光来,尤其是印堂部位,透过皮肤,都能看见一个缓缓转动着的明亮的真气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杨云功行十二周天,感觉眉心中的真气一阵跳动,接着如水般的清凉感觉从眉心那里散发出来,蔓延到全身。   杨云停止运行月华真气,经脉中的真气缓缓回流窍穴,这次和以往不同,印堂穴中的气旋没有随之消失,而是依然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成啦!”杨云心中喜叫了一声,至此气旋已经完全凝练完成,除非受到严重伤害,或者真气消耗的过于厉害,否则是不会消散了。   气旋稳定成形后,就会开始自动纯化精炼真气,并将真气逐步转化成液态的真元。   杨云的修行速度,如果传出去一定会惊掉一地的眼球,可是和他识海空间中的火晶石法体比起来,无疑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早在半个月前,火晶石法体已经突破了筑基期,成了杨云现在最大的杀手锏。   晶莹剔透的红色法体中,在对应人体窍穴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白得发亮的光点,尤其是在气海穴,白光炙亮地如同一个小太阳一样。杨云通过法体运转了一下红莲净世诀,气海穴的真元漩涡中仿佛起了一团风暴,鼓荡的真元汹涌而出,沿着模拟的经脉循环一周,吸取窍穴中的真元壮大之后,沿着手臂进入炎蛇矛中。   炎蛇矛手持的地方顿时亮起一片红光,注入其中的真元沿着矛身一直向前,随着法阵一层层地激发,矛身从后往前,一圈圈红光依次亮起,最后一直延伸到矛尖部位,变成一道赤红色的光华从矛尖猛烈地发射出去。   火空间中没有声音,只有汹涌的光华一路直贯到火空间的边缘,在此处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障,在整个空间的巨震中散作漫天的火花,整个空间中顿时火雨纷飞、流火四溢。   对使用红莲净世诀催动炎蛇矛的威力很是满意,杨云的神念离开火空间,又到水空间和风空间逐一查看了一下。   “现在手头没有水风系的法器,看来是需要再去寻找一下九华宝塔。”杨云随即分出一股神念,投入到识海空间边缘的混沌灰气中。   到现在为止,杨云都没有搞清包围着自己识海空间的灰气到底有多大,他曾经试图用神念探测,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损失了一些神念。   混沌灰气是介于精神和实体之间的一种东西,也许根本就没有实际的体积和边界吧,杨云如此推测道。   九华藏宝塔在灰气中飘浮,位置并不固定,杨云前一阵的运气不佳,多次寻找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现在杨云已经凝练出气旋,随着修为的加深,神念也进一步地增强,可以支持他在灰气中搜索更长的时间。   也许是今天的好运气没有用尽,搜索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九华宝塔那让人激动的紫青色光芒。   进入宝塔第一层,仍然是漫天飞舞的光华,这次杨云开始留意青色和白色的光华,这种颜色的法器是风属性的可能性比较大。   寻找了一圈,发现塔中的法器虽然不少,但是一半以上都是复合属性的。一般说来,同档次的复合属性法器比单一属性的要厉害一些,运用起来也有更多的妙用。可惜杨云识海中的实体空间还没有融合,现在只能收取火、水、风和月属性的法器,复合类的只能看着干瞪眼。   杨云在宝塔第一层仔细搜索了一番,凡是可能这几种属性的光华都抓取了一下试试,最后得到一面青色的旗子,一条绳索,还有一个宝蓝色的水瓶。   搜索完毕,心有不甘的杨云试着向通往第二层的楼梯走去,一阵波动之后,他竟然真的上到了第二层。   宝塔二层里面只有近百道光华,这些光芒急速地旋飞,速度比第一层的那些快了很多。   随着杨云的进入,原本透射到宝塔第一层的幻月月光,现在也出现在了第二层。   杨云在此的虽然只是一缕神念,但是要维持存在,和抵御混沌灰气的吞噬,需要消耗本身的月华真气,幻月月光对宝塔进行定位,并且还要牵引杨云回归,也需要消耗月华真气。   在凝结出气旋之前,杨云的月华真气根本不够他登上第二层宝塔的开销。   即使现在有了气旋,第一层宝塔已经能呆很久,但是这第二层真气的消耗速度也大大加快,还是不能多呆。   匆忙地寻找了一番,这一层里的光华不太容易捕捉,好不容易摸到几道光华的边,还不是合适的属性,无法收取。   眼看着月光逐渐黯淡下来,杨云盯上一团红彤彤火云般的法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一个虎扑过去,成功地在法器遁走之前捕捉到手。   是火属性的,杨云大喜。   接着火云化作了一件甲胄,顿时满腔欣喜变成了失望,这是一件防御用的火系护甲,杨云自己用不了,只能给火晶石法体,可是法体在自己的识海空间中,根本没有使用防御法器的必要。   此时月光形成的光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一旦月光完全消失,神念分身就会陷在这里,连已经得手的法器也无法带回。   算了,好歹能拿到坊市上去换些晶石,杨云这样安慰了自己一下,将神念分身投入月光中,下一刻就回到了识海。 第140章 酒老   杨云查看了一番,这次总共获得了四件法器,从第一层得到一面旗子、一根绳索和水瓶,从第二层得到了一件火系护甲。   其中那面青色的旗子叫做燕尾旗,用风系真气催动,能够发出像雨燕群般密集的锋刃攻击。   那条绳索也是风系法器,名字叫做无影索,注入真气后会消失地无影无踪,是个用来偷袭制敌的好东西,杨云对这个很感兴趣。   殛水瓶,用水系真气蕴养,最终发射出一道水光攻击。这件法器的特点就是要提前蕴养,时间越长,发出的威力越大。杨云大喜,这件法器正好适合自己的水晶石法体使用。   将殛水瓶交给水晶石法体去温养,无影索扔到风空间里,这里正在凝练一个风晶石法体,估计再有几天就可以凝练成功,到时候可以用来操纵无影索。   第二层得到的护甲叫做刑天甲,这件护甲倒真是不错,催动后能在身体四周形成火焰般的一层防御,如果受到攻击还会自动反击,堪称防御法器中的上品。   可惜,这件护甲只有催动者能够使用,如果离体就会立刻失效。   看来只能收藏起来,以后到坊市的时候卖掉。杨云正要把这件护甲扔进火空间,突然被祭炼法诀中最后一段话吸引了。   刑天甲经过特殊祭炼后,如果发现使用者身亡,会猛烈自爆,与敌谐亡。   这个功能好像有点意思,杨云思索起来,暂时把刑天甲披在了火晶石法体身上。   查探完法器,杨云带着燕尾旗从识海空间中出来,正好赵佳也已经修炼完。   “给你。”   “咦?风系法器,哪里来的?”   “你别管哪里来的,用就行了。”   “我知道啦,肯定是上次你从昊阳老祖那里搜刮来的,哼,现在才拿给我,真小气。”赵佳喜滋滋地接过燕尾旗摆弄起来。   杨云一笑,也没有解释。从昊阳老祖那里是得了不少法器,不过以火系的居多,有一些杨云看不上眼的在坊市里随手就卖掉了。昊阳老祖虽然是成名多年的丹劫期高手,可是他的收藏哪里能和九华仙府中的出品相比?   九华藏宝中即使是引气期就能使用的低级法器,也无一不是精品,各具特色。像月影梭,能攻能守,还可以乘坐飞遁,实用无比,数次救了杨云的性命。   这件燕尾旗的不凡之处很快被赵佳发现,只要稍微注入点真气一挥动,旗面上就会飞出数道燕尾形状的风刃,而且这些风刃的方向还可以控制,赵佳很快搞明白了用法,猛挥一气,空气中布满了数百道青色的风刃,随着旗帜的舞动,像密集的燕群般在头顶上盘旋飞舞,场面非常壮观。   “咦?我没用多少真气呀,怎么出来这么多风刃?”赵佳惊喜地喊道。   “看这里。”杨云指了一下旗柄,赵佳这才发现旗柄中空,里面有一个嵌晶石的地方。   杨云在里边嵌了一颗中品风晶石,中品晶石筑基期法器都可以用,现在用在这面燕尾旗上,难怪威力不凡。   赵佳旗尖一指,数百道风刃争先恐后地扑到山壁上,将坚硬的山石打得碎屑横飞。   “太棒了!”赵佳雀跃着把燕尾旗抱在怀里。   “你省着点用,我只有这一颗中品风晶石。路上如果有坊市,我们再去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   现在杨云只恨风系晶石换得少了,在低级别的坊市中,未必能换到中品的晶石,只能路上碰碰运气了。   ……   天宁城中的酒老赵嗣元接到了国内来信。   “咦?两个小家伙跑大陈来啦?”他伸出手指默默掐算起来。   “应该没什么大碍,两个小家伙有惊无险。”酒老推算完毕后,又习惯性地推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形势。   “唉,果然还是不行。”   天机还是混成一团乱麻,即使是元神期的唐真人都推算不准,更何况是自己?再说修炼者推算别人还行,推算自己相关的事情多半不准,有时甚至会受到误导。   “赵佳这孩子,虽然心眼不多,可却是难得的福体,虽然命中会有一个险关,但是应该也是多年以后,现在当无大碍才对。杨云的命数看不清,不过却不是短命早夭之相。自己推算过他会对自己的后人有帮助,难道就应在佳儿的身上?哼,便宜这个小子了,佳儿是福体,天生的旺夫旺子,他们两个定亲以后气数相连,倒是都和以前的推算都对上了。”   酒老盘算了一下,就把这件事情弃之脑后了,现在这边的情势有点不妙,他天天劳心劳力不止,哪里有空去找两个小辈。   “赵兄。”真虹宗的韩星尘来找酒老。   “呵呵,你这个假正经,今天怎么不喊我老酒鬼啦。”酒老笑着说道。   韩星尘有点汗颜,“这个,我师父现在就在天宁城里,总得给你留点面子吧。”   “哈哈,说吧,你这个大忙人找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事儿?”   “现在又有谁不忙,”韩星尘叹了口气说道,“天澜江上游两千里处,有九幽宗的人出没,想请赵兄去查探一番。”   “又是这帮邪修,没问题,这次要是被我撞上,非得好好宰上他几个出气不可。”   “你出马就放心了,现在有我师父盯着蚀九幽,想来上次寿南那种纰漏不会再发生,九幽宗里其他人,想必你都能对付。”韩星尘说道。   蚀九幽是九幽宗的宗主,也是当世少数能和真虹宗的唐奇峰并列的元神高人之一。   北梁的修炼界中也有元神期的高人,是檀山寺的广弘上人。不过他是修佛的,一向比较超脱世外,虽然和北梁皇室的关系密切,但是这种灭国之战牵涉的因果太重,他是不会出手的。   大陈有唐真人,原本是这一方最大的倚仗,不料广弘上人虽然没有来,却来了一个天阴大草原上的九幽真人。   寿南一役,就是九幽真人带着门下弟子施法,召出了一场海上风暴,才使得天阴部落的水师成功偷袭到大陈军队的后方,最后影响了整个战局。   寿南一役影响深远,原本唯真虹宗马首是瞻的大陈修炼界,如今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北军中同样有元神高人在后面撑腰,而大陈在寿南又败得太惨,不但丢城失地,整个江北沦落,更重要的是,大陈步兵精锐几乎在这一战中全灭,已经失去了和敌人野战的能力,如果大江防线无法阻止北方联军,那么亡国几乎是肯定的事情。   更加让陈国的修炼者寒心的,则是九幽真人肆意使用法术,帮助北方联军,这种行径几乎和直接出手没有多少区别了,却没有遭到天谴,甚至传闻中直接出手的修炼者还有功德加身。   唐奇峰真人想要现世封神,原本就是逆天而行,天庭的敌视和干预早就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天庭并不会随意干涉下界的事情,那些神通广大的星君也不会随意降世,多半只是会在高高的天庭中推波助澜。   如果没有蚀九幽,大陈的修炼者们还有信心在唐真人的带领下顶过这波大劫,只要唐真人能成功当上国师,并把这个位子坐稳,即使天庭不喜,最后多半也会捏着鼻子承认,到时候大陈修炼者们的付出都会收到十倍的回报。   成王败寇,并不仅仅是世俗界的现象。   可是有了蚀九幽这个急先锋,这波乱世人劫顿时凶烈了数倍不止,真虹宗的许多盟友都开始动摇起来。   尽管唐真人是修练界的第一高手,可是蚀九幽也是元神期,两个人的差距并不大,真的对上,也许一点微小的差别就能决定生死胜败。那种时候,天庭通过操纵天机气运,所造成的影响就绝不能忽视了。   想到唐真人有落败的可能,那些原本趋炎附势而来的盟友心都寒了,深悔过早地搅和进这滩浑水里。   相比起南方修炼者们的动摇,北方的修炼宗派则气势如虹。   除了九幽宗之外,还有北梁和天阴地界的无数修炼宗门,仿佛嗅到腐臭味的苍蝇一样蜂拥而至,大陈的江北地区已经沦陷,山门在江北的宗派都遭到他们疯狂地攻击和掠夺。   作为盟友的真虹宗不得不疲于奔命,将这些宗门接应到江南来,这段期间,双方修炼者大战数次,小战不断,各自遭受了不小的伤亡。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真虹宗为首的联盟暂时还维持着,但许多宗门都是出工不出力。   三心二意的盟友,让真虹宗很无奈,遇事之时,那些盟友们总是推三阻四,派不上用场。真虹宗的人这些天几乎都在四处救火,十大结丹期以上高手都不够用。   酒老是韩星尘的好友,他是真虹宗的坚定支持者,这些天来也忙得很。   尽管局势严峻,不过酒老扔抱持着希望,唐真人修炼界第一高手的名头不是盖的,即使蚀九幽也不敢正面对抗唐真人的白虹贯日诀。   而且真虹宗的修炼法门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被压迫的越狠,将来的反弹就越厉害。也许现在的一切都在唐真人的算中,他就是要自己和真虹宗,甚至整个大陈都陷入这种危机中,然后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再行突破,登上新的高峰。   酒老想到这里,莫名的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意。 第141章 船队   天宁城红巾会总舵堂口。   慕容二姐正在报告最近一段时间红巾会所辖生意的情况,屋子里愁云密布,从几个当家姐妹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情况不太妙。   “宵云楼的生意不到平时的二成,其他行口的生意也大幅缩水,现在很多地方都是靠以前的底子在撑着,如果这种情形再持续半年以上,恐怕——”   尽管对眼下这种情形有所预料,但是当真的听到那些槽糕的细节之后,仍然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愁闷。   “挨着吧,我们困难,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贺红巾叹口气说道。   打起仗来以后,红巾会的生意受到的冲击极大,和那些拥有自己田产庄园的世家不同,红巾会平时主要靠一些自己经营的生意来维持,例如宵云楼之类,在平时这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此时却变成了巨大的包袱,数十万人谋生的压力,让贺红巾为首的几个当家人重重地喘不过气来。   房门突然一动,几个当家的愕然向门口望去,这里是总舵堂口,几个当家人全在这里,是谁这么大胆不经通报就闯进来。   “九妹!”结果给了几个人意外的惊喜。   柳诗烟是红巾会的九当家,外面的人见到是她回来了,当然没有人阻拦,一路顺利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啦?”   “这种时候,我当然要回来。”   “杨云呢?”   “他没有来,在吴国。”柳诗烟的眼神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什么?!这个负心人,他就让你一个人回来?”五妹怒气冲冲地说道。她以为柳诗烟已经真的嫁给了杨云,这种时候,作为红巾会的姑爷不是应该共赴危难吗,怎么让自己的九妹一个人回来。   贺红巾打量着自己的小妹,一年多来,柳诗烟的气质更加清冷,脸上也再也找不到以前残留着的那一丝稚气。   自己的小妹长大了。   恍惚间,那个梳着羊角辫,围着自己打转和学武的小姑娘的身影,又浮现在贺红巾的眼前眼前。   九妹好像清减了一些,贺红巾心痛地想到。   “咦?”贺红巾突然感到九妹的气息有点奇怪。   “九妹,你——你突破先天啦?”   “嗯。”柳诗烟点点头。   “真的?”慕容二姐等人都露出喜色,帮中又多出一个先天高手,这可是最近难得的一个好消息。   “不错,你比我突破先天还要早五年。”贺红巾欣慰又有点失落地说道。   实际上是早了六年,柳诗烟并没有说出她一年前就已经突破的事情。   “好啦,九妹既然回来了,就先帮帮我,我最近都快要忙死了。”慕容二姐说着,上前拉住了柳诗烟的手,悄悄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话。   柳诗烟清冷的脸上飞起一团红云,尴尬地手足无措,慕容二姐顿时咯咯的笑起来。   “二姐你笑什么?”五妹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九妹咱们走,二姐好好教你几手。”她娇笑着拉着柳诗烟进里间去了。   贺红巾正要说话,外边有人通报,“大当家,万木宗的李仑公子来了。”   五妹等人脸上都露出厌恶的神情,贺红巾环顾一周,无奈地说道:“请他进来吧。”   时候不大,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进门看到贺红巾,眼中顿时一亮,问道:“贺姑娘,前天雾灵宗的少宗主过生日,我派人给过你请帖的,你怎么没有去赴宴呀?我白白等了你半天。”   贺红巾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李公子,我前天刚好遇到一件紧急的帮务,所以没能出席,还请你多加原谅。”   “唉,那真是可惜了,那天到场的全是南方各宗门中出类拔萃的年轻一辈,我本想把你跟大家介绍一下的。”   这个叫做李仑的人,是贺红巾叔祖所在的万木门的一名引气期弟子。按照辈分算起来,贺红巾的叔祖是他的师叔。   李仑是掌门一系的得意弟子,据说日后有希望突破到筑基期,这次大陈修练界会盟,被师门长辈带到了天宁城。贺红巾作为地主,当然要负责招待。不料李仑一见贺红巾,当即惊为天人,后来就时不时找个借口上门来纠缠一番,让红巾会的诸人烦不胜烦。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贺红巾只是随口客套一句。   不料李仑信以为真,不住口地说起那天的场面多么热闹,贺红巾如果结识了他们这批人会有什么好处等等。   贺红巾心中苦笑,自己整天忙得要死,哪里有功夫去参加一群无所事事的纨绔们的聚会。   李仑这帮人的师门,当初随大流参加了真虹宗为首的会盟,现在见到局势不妙,都隐隐生出悔意,人虽然来了天宁城,但是却出工不出力,师门长辈如此,底下的弟子们也是有样学样,趁着天宁城中宗门大聚的机会,集群结党,打着切磋交流的旗号,整日里不是高谈阔论,就是游山玩水。和北方修炼士拼命的战场上,连他们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现在连天宁城中的一条狗,都知道城中来了一帮跋扈的年青仙师,连天宁府的官吏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好不容易把李仑应付走,贺红巾拉着柳诗烟细细问起一年多来的情形。   听说杨云已经和吴国公主定亲,贺红巾也是一阵惆怅,但是她很快就收敛起心情,红巾会现在正面临危机,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生意不景气还是小事,红巾会多年的积蓄拿出来,总能应付一阵子。可是不知多少趁乱而来的冷枪暗箭,让贺红巾应付地很艰难。   就像那个李仑,在天宁城中结识了四海盟的邹韬,不知怎么被他蛊惑,向自己提议红巾会和四海盟抛弃旧怨,合伙做生意。   先不提四海盟和红巾会以前的那些仇怨,以及上次邹韬想要擒捉自己的事情。四海盟是什么货色,贺红巾再清楚不过,他们控制着天澜江和东海的水运,从中获取重利,可是犹自贪心不足,多次把主意打到贩卖人口上面。   大陈军力虽然不强,可是民间还算富庶,就算有贫寒家庭要卖儿卖女,也会寻找一个好的买家,这方面红巾会的名誉一向不错。   红巾会名下是有不少宵云楼这样的青楼楚馆,可是却从来不会逼良为娼,买来的女童,从小教她们歌舞琴艺,如果资质上佳,还有学武的机会。女童长大之后,是否接客全凭自愿,红巾会从不强迫她们,甚至还会帮着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者。   红巾会在大陈黑白两道根基雄厚,这样做反而提升了自己旗下女孩们的档次,甚至一些达官贵人之家,也愿意接纳红巾会出身的女子。   四海盟即使多出一倍的价钱,往往也买不来人。因此希望红巾会能出面收人,交给四海盟转手贩卖。   李仑的提议被贺红巾一口拒绝,但是当她气愤地向叔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叔祖却意外地沉默,让贺红巾一颗心顿时冷到了冰点。   柳诗烟觉察到大姐心情不佳,提议到院子里透透气,贺红巾见到九妹回来,难得有兴致,两个人刚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天空中阴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下雪了。”贺红巾伸出一只手,体会冰冷的雪花在手心化开的感觉。   希望这雪能稍微阻挡一下北梁大军的攻势吧。一般说来,下雪对攻击的一方不利,不过北梁士兵比大陈士兵更加耐寒,而天阴蛮兵就更加适应了,天阴草原上一年中有半年的冬季,下雪和家常便饭似的。   ……   杨云和赵佳正驾着月影梭飞行,漫天的大雪飘落,很快在月影梭透明的梭壁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哇,好大的雪呀。”乘坐在月影梭中的赵佳惊喜地说道。   说起来除了和杨云一起去东海那次,这是赵佳第一次离开吴国。吴国的冬天也很难遇到这样的大雪,赵佳见了非常新鲜,如果不是有事在身,她都想建议杨云下去玩雪。   月影梭上不时升起一层银光,将梭身上的积雪清理掉。雪势越来越大,天地之间茫茫一片。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引来麻烦,月影梭飞得不高,杨云在梭身上施展了一个障眼法,然后贴着地面五六丈高飞行,这样被人发现的可能大为减少。   只是这样一来,杨云必须不时避让地面的树木和丘陵。雪下起来以后,视野受阻,杨云不得不降低飞行的速度。   刚好这时发现了一条向北流淌的河流,于是驾着月影梭飞到河面上,沿着河道一路向北飞驰。   飞了没多久,河面上出现了一支正在北行的船队。   “这种天气怎么还有人行船?”杨云随意地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下面的船悬挂着四海盟的旗帜。   杨云警惕起来。   因为和四海盟敌对的关系,杨云搜集了不少有关的情报。在对付四海盟南吴凤鸣府分舵的时候,查抄出来的东西,显示四海盟这个帮派很不简单,他们的行为似乎超出了一般武林帮会的界限。   四海盟凤鸣府分舵中,抄出来了大量的兵甲器械,有一些是专门军用的,在江湖搏杀中用处不大。还有图谋霞岛的事情,杨云研究过地图,霞岛的地理位置,如果建立一个基地驻扎水师的话,刚好可以对吴国长海镇水师形成钳制,甚至可以作为跳板发动对吴国的登陆攻势。   想到这里,杨云和赵佳打了个招呼,压低月影梭,静悄悄地降落到船队中最大的那条船上。 第142章 伏击   因为下雪的关系,甲板上人不多,杨云施展了障眼法,普通水手也看不见他和赵佳的身影。   运起听风的神通,船舱中的说话声顿时清晰起来。   “突然下起雪来,真是天助我们成功啊。”一个浑厚带着点磁性的声音说道。   “正是,有了这场雪,我们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把握。”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   两个先天高手,杨云的心头微微一凛,脑海中搜索起关于四海盟的情报来。   除了盟主之外,四海盟的高手还有三供奉、四护法、八大堂主,其中何供奉死在了自己手里,剩下两个供奉和四个护法都是先天高手。   一下出现了两个先天高手,看来四海盟对这个船队非常重视呀。   “按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到天澜江了吧。”船舱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错。”   原来已经快到天澜江了,杨云飞行的时候也没怎么辨认方向,反正一路北飞肯定会到达天澜江,然后顺流而上就能抵达天宁城。   船舱中的两个人开始说起一些闲话,杨云拉着赵佳闪身进了货舱,施展了一个结界符后,他们两个就算在里面打架,那两个先天高手也发现不了了。   “怎么回事儿?”赵佳刚才按照杨云的嘱咐,一直运功压抑着呼吸,现在才开口问道。   “这个船队是四海盟的,我怀疑他们有什么阴谋。”   “那还等什么,去把领头的拿下审问一番。”赵佳蛮不在乎地说道。虽然四海盟的两人都是先天高手,可是手段大增的赵佳已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先不急,反正这个船队也是往北走的,我们就搭他们的船,还可以休息一下。”   杨云已经飞行了很长时间,也有点疲劳了。   “也好,正好快晚上了,也到了你修炼的时间。”   杨云点点头,四处环顾了一番,自己还真是和船上的货舱有缘啊,每次都潜入这个地方。他随手打开了一个货箱,赵佳探头过来查看。   “哗,好多军服啊!”   货舱里,是堆积满满的大陈军服。   战事开始以后,四海盟所属的船队肯定会被征集,为前方运送一些军需物资倒并不奇怪。   可是如果是一趟普通的押运的话,又怎么会派出两个先天高手,四海盟的先天高手还没贬值到这种地步吧,再加上从那两个先天高手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杨云心中的怀疑更加重了。   尽管下雪,但是由于顺流的关系,船队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就驶出这条支流,航行到广阔的天澜江江面。   大雪下了将近一天一夜,雪势却一点不见减小。   进入天澜江后,四海盟的船队转向上流行进,杨云从船队众人的谈论中,已经知道船队的目的地是宁卫城。   宁卫城?吴国的雄武军不就驻扎在那里,自己还担任着吴国北援军的粮台总办呢,就是不知道雄武军的提督陈禹知不知道自己跑到大陈来了。   雪很大,却没什么风,加上逆流的关系,船队的速度缓慢下来,不过四海盟为首的那两名护法却放松下来,甚至一再下令船队放慢速度,似乎要等待什么。而在没有到达天澜江的时候,他们两个可是一再催促船队加速行进来着。   入夜时分,杨云终于知道四海盟等待的是什么了。   在夜色和大雪的掩护下,从北方的江面划来无数舢板,里面载满了北梁大军!   原来如此,看来四海盟早就背叛了大陈,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接应北梁的南下大军。也许,四海盟根本一直就是北梁伏在大陈的一颗钉子。   唯一让杨云疑惑的是,有寿南战役失败的前车之鉴,大陈的水师必然不分昼夜地巡逻江面,为何北梁和四海盟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却不担心被发现?   几艘大陈水师的巡江船从江心行过,对如同蚁群般蜂拥而来的舢板,和正在接引兵卒上船的四海盟船队视而不见,甚至还向这边打出平安无事的旗号。   大陈水师中也有人和四海盟勾结!杨云恍然,四海盟财雄势大,在大陈武林中根深蒂固,不管是收买还是胁迫,要控制几个水师将领还是有可能的。   “我们怎么办?要出手吗?”赵佳跃跃欲试。   出手?杨云摇摇头,如此重大的行动,北梁一方不可能没有修炼者压阵,实际上他已经感觉到几个隐隐的修炼者气息,就隐藏在那一大片覆盖了江面的舢板群中。   “我们走,再停留下去也许会被发现。”杨云一拉赵佳的手,从南侧的船舷悄悄滑落江中,直到入水才召出月影梭,无声无息地破开水浪,向宁卫城的方向驶去。   杨云离开的正是时候,片刻之后,两个身穿黑袍的修炼者就簇拥着一名将军登上了船。   “见过华将军和两位仙师。”四海盟的两位护法在江湖上高高在上,但是对着刚来的人却毕恭毕敬,躬身下拜。   为首的那名将军年纪不大,但看服色已经是总兵以上的高级将领。“二位护法不用多礼,你们事情办得不错。”他淡淡地夸赞了一句,手一抬,两名护法竟然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   两名护法心中骇然,相互对视了一眼,这名北梁将军竟然也是修炼者,而且修为远在自己两人之上,莫非是传说中筑基期的高人?   沿着绳网登船的北梁士兵涌入船舱,四海盟的水手们从货舱中取出现成的大陈军服,士兵们纷纷开始换装。   “渡过大江,拿下宁卫城,南陈的大江防线就开了一个大豁口,再也堵不上了。”那名华将军眺望着南侧的江面,志得意满地说道。   大陈水师再强大,也不可能彻底封锁上万里的天澜江江面,更无法阻止北梁小股士兵用舢板甚至木筏趁夜偷渡,只要在大江南岸获得一个稳固的立足点,以北梁和天阴联军的兵力,肯定能逐步把大江防线撕开。   “陛下早就有旨意,先突破天澜江的人封侯,世袭罔替,在下就先恭贺华将军了。”随行者凑趣说道。   “还不能得意的太早,还要把宁卫城水营和城中的物资完整地拿下,否则我们就算奇袭成功,也无法守住城池。”   “华将军不用多虑,宁卫城水营副统领是我们的人,至于城中的物资,这场雪这么大,就算有人反应过来想焚毁也不容易,何况库房那边我们也安排了人手。唯一可虑的就是城外驻扎着吴国的雄武军,不过我们在城门也有布置,到时候管叫他们进不了城。”一位四海盟护法说道。   “好。”华将军满意地说道。   宁卫城虽然重要,但是城池并不大,除了驻扎的水营,就只有将近一万名守军。雄武军虽然有五万人,但是驻扎在城外。   拿下宁卫城水营,在加上码头处停泊的民船,就可以在陈国没有反应过来以前,从江北抢运十万大军过来,再加上宁卫城中储存的海量物资,华将军有信心把宁卫城防守得固若金汤。到时候就算大陈水师重新封锁江面也不怕了。   接应完五千名北梁精锐士兵后,四海盟船队重新启航,这一次船队的速度仍然非常缓慢,发动奇袭的最好时机当然是在夜里,四海盟的水手们长年行船,时间自然掌握地分毫不差,当宁卫城的码头遥遥在望的时候,刚好是第二天晚上三更,同城内接应者约定好的时辰。   远处码头上,一个火把晃动了几下。   “是约好的信号,码头上有我们的人接应。”四海盟护法说道。   北梁华将军手一挥,“靠岸。”   四海盟船队缓缓进入两道防浪堤环抱的宁卫城码头,沿着防浪堤,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这些都是开战一来被迫滞留在这里的民船。只有中间狭窄的一条水道可以通行。   四海盟船队使用的是民船码头,一堤之隔就是宁卫城水营。从这边都能望见旁边宁卫城水营战船那高耸的桅杆。   等会儿这些战船就属于大梁了,华将军冷笑一声,然后习惯性地放出神念,扫描两侧的民船。   民船上空无一人,并没有伏兵的迹象,更远的地方他不敢随便探测,怕惊动城中的大陈修炼者。   眼看码头就要到了,甚至能看见上面站着的人的面孔,正是四海盟在宁卫城的分舵舵主。   华将军用神念一扫,失声怒叫:“不对!中间那人没有气息,是个死人!”   话音未落,码头上的数个人向后退去,被夹持在中间的四海盟分舵舵主的尸体栽倒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不好!快退出去!”四海盟两名护法高喊道。   “来不及了,冲!”华将军却发出相反的指令。   仿佛是在证明他的话,防浪堤顶的巨大绞盘发出令人耳朵发涩的响声,粗大的拦江铁索在两道堤坝之间缓缓升起,彻底封锁了出口。   “杀!”   船上的北梁士兵索性撕开身上的大陈军服,从船舱中冲出,杀声震天,有些悍勇的士卒甚至丢掉护甲,只身向隔着丈余的码头上跃去。   刷刷刷!   箭如飞蝗,前面的几条船几乎瞬息之间就变成了巨型刺猬。聚集在甲板上的北梁士兵伤亡惨重,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栽入水面。   轰然声响中,码头上升起了几个房屋般大的巨型火笼,照耀地码头上一片通明。   火光之下,是一字排开的重型弩炮,甚至还夹杂着几具投石机。   砰!   投石机投出的不是石块,而是燃烧着的火球,而目标则是四海盟船队周围的民船。   “不好!”华将军顿时醒悟过来,可是为时已晚,火球落在民船上,顿时引燃了船舱中的火油和茅草,在毕剥的响声中,熊熊火势冲天而起,码头区的水面顿时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冲上去!”   四海盟的船只不顾一切冲抵码头,前面的船刚刚撞上码头的石堤,后面的船就狠狠地压了过来,坚固的船身顿时分裂变形,开始缓缓下沉,无数北梁士兵就踩着正在下沉的碎木,呐喊着冲上码头。   迎接他们的,是吴国雄武军密集如林的枪阵和重甲步兵。 第143章 一击之威   宁卫城码头冲天的火光渐渐熄灭,水面上飘满了北梁士兵和四海盟水手的焦尸。   抢到岸上的士兵也被密集的枪阵屠戮殆尽,青石铺就的地面浸满了血水,好像下过一场红色大雨一样。   四海盟的两名护法,枉为江湖绝代高手,却葬身于乱军之中,连个完整尸体都没留下。   唯一剩下的战斗是在几名修炼者之间展开,他们早已从码头杀到了江面之上,尽管江水滔滔,几个人却都仿佛身履平地一般。   “华鹰,你走不了的,这里早就布下了禁空法阵,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一个筑基期的大陈修炼者呵斥道。   “哈哈,真虹宗的鼠辈,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想留下我,等你的白虹贯日诀练出第二种颜色再说吧。”   和他对敌的是一名真虹宗的筑基期高手,白虹贯日诀是真虹宗的绝学,刚修炼时真气是无色的,等修炼到筑基期的时候,会根据修炼者本人的属性,呈现出红黄蓝中的某种颜色来,这时就修炼小成了。   化罡期以上的高手,可以修练出第二种颜色来,结丹期开始则能把颜色融合,出现新的纯色。而白虹贯日诀的最高境界,则是一道白色长虹,目前只有唐奇峰真人一人修炼有成。   “呸,你也不过和我一样是筑基期,却大言不惭。”那名真虹宗高手喝道。   华鹰随行的两个人也是筑基期,大陈这边是四个筑基期,所以占了一点上风,不过优势并不绝对,并不能阻止敌人逃离。   不过大陈的修炼者牢牢缠住华鹰,不让他脱身。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另外两个穿黑袍的筑基期早就有脱身的机会,但是他们不肯丢下华鹰,所以一直缠斗到现在。这两个修炼者是邪修,有一些诡异的手段,不时地施展出来,往往能扭转危局。   真虹宗的那名筑基期不耐起来,心想老是这么纠缠也不是办法,索性先收拾了这两个九幽宗的狗崽子再说。他一掐剑诀,飞剑化成幽蓝色的一道长龙,向两名黑袍人的身上卷去。   虽然同是筑基期的修为,但是真虹宗出身的这人手中的飞剑是上品法器,加上白虹贯日诀的威力,战力是大陈这边最强的一个,之前他全力阻止华鹰逃离,现在放手攻击其他两人,顿时显出不凡的威势来。   黑袍人大惊,一左一右分开,飞剑卷起的蓝色长虹向其中一人追去。   被追的黑袍人一咬牙,祭起一把烟雾缭绕的赤红色的弯刀,和蓝色长虹撞击在一起。   一击之下,红色弯刀发出断裂般的悲鸣,同时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软,顿时半截身子没入了江面。   这一下硬碰,真虹宗的人也不好受,飞剑是他的本命法宝,当下只觉得胸口中气血翻涌,真元也一时混乱起来。   华鹰在真虹宗高手攻击黑袍人的时候,转身向北方飞奔,两名大陈的修炼者不约而同地阻截上去。不料华鹰突然一个急转,悍不顾身地向真虹宗那人扑去。   人还未到,手中已经射出一道匹练般的光华,直射真虹宗高手的胸口。   “小心!破山钉!”三名大陈修炼者一起惊叫起来。   真虹宗的修士面色陡变,他还没有从本命法宝受到的震荡中恢复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碧绿的光华带着隐隐的雷音从江面下方喷出,刚好击中破山钉。   受此一击,破山钉偏转了一下方向,斜斜地从真虹宗高手的头顶上方掠过。   “水下还有敌人!”华鹰不假思索地向碧光升起的水面下方扔出一颗刺金雷。这是一种金系雷珠,没入水中后猛然爆裂,发射出数以千计的金色细芒,江面都被染金了一片。   就在刺金珠爆炸的同时,华鹰的脚下升起无数的青色燕尾形风刃,向他的身上绞去。   华鹰身上金光大作,外露的肌肤迅速变成了金黄色,看上去就好似一尊威风凛凛的神像,数百道风刃打到他的身上,只留下一丝丝极淡的血痕。   顶住这波攻击,华鹰顿时明白了敌人的底细,他狞笑一声,“法器不错,修为太差。”   左手掐了个法印按在额头上,双目中顿时泛起金色光芒,向水面下方来回扫视着。   几乎瞬息间他就发现了水下一个正在穿梭的像大鱼一样的影子。   “出来吧!”   连续三颗刺金雷投入水中,同时右手一招,破山钉飞掠而回,朝着刚刚恢复过来的真虹宗高手攻去。   另三名大陈修炼者,分了一个对付受伤的黑袍人,另两个夹攻剩下的黑袍人,虽然都占据了上风,但是一时也无法结束战斗。   水面下方,驾着月影梭的杨云有点郁闷。他知道自己和赵佳都是引气期,修为不足,所以耐心等待了很久,估计敌人真元已经消耗了不少,才偷偷摸摸地从水底潜行过来,本打算用无影索暗算一下对手。   不料刚来就遇到真虹宗的人遇险,不得不释放出殛水瓶蓄势已久的一击,救下己方的主力,不过也因此暴露了踪迹,受到了华鹰的攻击。   杨云操纵月影梭的本领,在对战昊阳老祖的时候已经磨练出来了,灵巧地避过了两道刺金雷后,抖手发出一颗阳火雷将最后的刺金雷提前引爆。   真虹宗的高手心中恚怒,他大意之下差点被华鹰所乘,现在对手竟然在攻击自己之余,还腾出手对付其他人,愤怒之下,不顾真元的损耗,再次用白虹贯日诀催动飞剑,化成蓝虹向华鹰扑去。   华鹰不敢怠慢,又祭出一口破山钉,两道金色的光华一起迎去,在空中和蓝虹纠缠起来。这两口破山钉也是难得的上品法器,不逊色与对手的飞剑。   月影梭中,赵佳再次催动燕尾旗,上百道风刃向华鹰飞去。   华鹰不屑地冷哼一声,身上金光大放,重新施展出金身不灭诀。这个法术缺点是施展以后无法移动,但是防御能力极强,是华鹰出身宗门的绝学之一。   就是现在!杨云眼睛一亮。   识海火空间中,盘膝而坐的晶石法体突然起身,脚下的火焰莲台陡然变成冲天大火,气海穴中的真元漩涡急速旋转,汹涌的真元在晶石构成的肌体经脉中循环流动,最后灌入双手所持的炎蛇矛中。   炎蛇矛发出璀璨的红光,同时光芒迅猛地向矛尖延伸,在即将到达矛尖的一刹那,晶石法体手中的炎蛇矛突兀地消失了。   同一刻,炎蛇矛出现在月影梭前方一丈远,周围的江水顿时被矛身的高温蒸得沸腾,无数气泡翻滚着涌出江面。   炎蛇矛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华鹰!   红光一道,飞射而出。   华鹰开始还不以为然,他已经看出那个梭形法器中的敌人只不过是引气期修为,仗着法器灵妙才能和自己周旋一二。自己已经施展了金身不灭诀,普通筑基期的一击都能扛下。   但是随着红光的接近,华鹰的脸色变了。   一股庞然、狰狞、暴烈的气息,压迫的他呼吸不畅。同时身体周围的金系灵气剧烈的波动起来,要多么强大的一击才能干扰天地灵气的波动呀!   啊的大吼一声,华鹰猛然收回金身不灭诀,不顾身上被燕尾旗发出的风刃切割得血肉横飞,亡命般地向远方飞窜。   红光极速,一闪而至,虽未直接命中华鹰,但随即猛烈地爆发。   十丈之内化成了一片火海,水浪抛起到半空,化作瓢泼大雨洒落下来,接着还未落到江面,就被高温蒸发,变成冉冉上升的白色水汽。   强大的震波让江面出现了一丈多高的环形波浪,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四周推散。   真虹宗高手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手中刚刚收取的两枚破山钉差点破空飞走。   已经受伤的那个黑袍人离得较近,被余震波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被对手的拐棍状法器击中后背,沉落江中生死不知。   “这,这是你搞出来的?”   月影梭中,赵佳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次动静搞大了,我们快走。”杨云调转月影梭,向宁卫城的方向遁去。   “走什么呀,我还没看见那个敌人怎么样了。”赵佳抗议道。   “没什么好看的,被震晕沉江底了,不死也丢半条命,真虹宗的人会把他捞出来的。”   杨云对火晶石法体的威力异常满意,就连华鹰这个筑基期高手也当不住红莲净世诀的一击。   他这次出手就是抱着试验法体威力的目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战场就留给那几个大陈修炼者打扫吧,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出风头。毕竟晶石法体的威力虽大,但是还有不少缺陷,要留作自己的杀手锏,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杨云回到宁卫城,并没有去和雄武军会合,他担心陈禹会命人把自己扣下来。自己和赵佳可是偷跑出来的,虽然陈禹不太可能留得住自己,可是为什么要给他尝试的机会呢。   这次陈禹和雄武军算是立下大功了,当然这全靠杨云的通风报信。   这一天一夜可把杨云累得不轻,他先是潜入水营,用灵感确定了叛变的水营副统领,并将其暗中擒获,又用搜出来的证据说服了宁卫城守将,开城将雄武军迎了进来平乱。   因为水营统领生病——其实是四海盟暗中投的慢性毒药,叛变的副统领实际掌管着水营,他本人虽然已经被擒下,但是还有不少亲信。   杨云用变形神通冒充这个副统领,将有叛变嫌疑的人召集擒拿,保住了水营没有生出大乱。然后又忙着布设陷阱,伏击北梁军队,最后又参加了一场筑基期修炼者之间的战斗。   因为宁卫城变成了前线,城中不少大户人家避走,杨云轻易找到一处宅院,和赵佳临时充当了一把主人,在布置舒适的正房里休息起来,有几个看守宅院的家丁,但是都没能发现这两个修炼者。   沉沉一觉睡到了晚上,月出东方才清醒过来,起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花脸,于是又和赵佳追闹了一回。   看院家丁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可是光听见有少年男女的笑声,却看不见人影,以为闹鬼,吓得再也不敢来了。   玩闹之后,两个人开始进行雷打不动的修炼,前半夜在修炼中渡过。后半夜赵佳困了,伏在杨云的怀里沉沉睡去。杨云则将心神沉入识海,琢磨起今天的战斗。   火晶石法体的一击之威足够让自己满意,殛水瓶也不凡,挡开了筑基期修炼者的法器攻击,虽然只是偏转了一下方向,但也很难得了。无影索没有来得及试用,只能留待以后了。   不过缺陷也很明显,法体虽多,但是由于自己神念的限制,一次只能召出一件法器进行攻击,而且转换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至于那件鸡肋一样的刑天甲,杨云倒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还要用识海好好推演一番,看是否可行。 第144章 惊变   天亮了,杨云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赵佳不在,估计是醒过来以后自己出去了。杨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连续几天大雪,天空一直阴沉,现在似乎终于停了,窗户缝中有阳光透进来。   伸手将窗户推开,清冷异常的寒风灌了进来,让杨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好冷啊。   杨云在屋子里用火晶石布设了一个保暖的阵法,一直没有感觉,这下打开窗户才发觉天气的严寒。   赵佳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玩,杨云看得有趣,也走了出去。   出来之后,越发感觉到寒冷,必须运转真气抵御。   赵佳的双手沾满了雪水,冰凉异常,杨云把她的两只手放在手心里,来回搓动了一番。真气从掌心透出来,一股热量顿时把雪水蒸干。   “光顾着玩,也不知道用功暖一下手。”杨云说道。   “真罗嗦。”赵佳哼了一声,突然噗哧一声又笑了:“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你?”   “挺像的,都有鼻子和嘴巴。”   赵佳大为得意,“我们来打雪仗吧。”   “好啊。”杨云心情高兴,也是一口答应。   这次顺利歼灭了奇袭宁卫城的北梁军队,让杨云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会不会梦中前世,北梁就是用这个机会突破了大江防线?现在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大陈能否支持得更久一些。   心里想着事情的杨云一个失神,被赵佳一个雪球打在脸上,雪花四溅。   赵佳笑得腰都折了。   杨云双手各捏一个雪球追了上去。   打完雪仗两个人衣服上、头上都是雪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走吧,我们到外边走走。”两个人拉着手出门,走到宁卫城的大街上。   “怎么没有人出来扫雪?”赵佳奇怪地问了一声。   空旷的大街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走了一段路,看到数个宅院都是门户大开,门口的地面上扔着扫帚、铲子等工具,人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杨云施展出听风神通,竖耳倾听了一会儿,渐渐地脸色变了。   “奇怪了,这里的人都不见了,似乎都涌去了北城,不过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肯定北城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去看看。”   “好。”杨云点点头,两个人展开身法,向北城的方向疾驰。   几乎全城的人都簇拥在环绕北城的天澜江江岸上,还没有靠近,就听见了震天的喧哗,里边还夹杂着无数绝望的哭喊。   “这下全完了!”   “老天爷啊,请你发发慈悲吧。”   “妈妈,妈妈,我怕——哇哇”   怎么回事儿?杨云和赵佳站住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只穿着一件长衫,赤着脚在雪地里跳着高喊:“君未失道,苍天不佑!大江封冻,千古未有,悲哉痛哉!”   什么?大江封冻!   杨云和赵佳挤到江边,果然见到白花花一片坚冰,试着跺了一脚,冰面颇为坚固,踩之不裂。   “冻、冻上了?”赵佳张口结舌地说道。   杨云怒视着天空,仅仅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手腕上的七情珠热得发烫。   ……   天宁城。   “皇上?皇上呢?”   “我们要见陛下!”   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簇拥在朝会的大殿外,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   一个太监走出来,高声喊道:“今日的早朝停了,各位大人先回去吧。”   “皇上,我们要见皇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振臂高呼,一把拉住那个太监,“李总管,你快告诉我皇上在哪里?这种时候怎么能取消朝会!”   李总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哎呀,老相爷,这种时候了开朝会又有什么用?皇上一大早就去虹霞观了。”   “虹霞观?对,去虹霞观。”   那个老臣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   其他官员听到,呐喊一声,“大家都去虹霞观,请真人想个办法。”   顿时一呼百应,所有人蜂拥而去。   此时在虹霞观中,大陈皇帝李歧源焦灼地询问韩星尘道,“到底唐真人何时能够出关?大江冰封,大陈社稷危在旦夕,唐真人要赶紧拿个主意呀。”   事到如今,大陈亿万军民之主,九五至尊的大陈皇帝也慌了神,天气极其寒冷,但是汗水却顺着他的后背不住地流淌。他是四更天被近侍叫醒,得知大江冰封的消息,连夜赶到虹霞观来求助。到现在几个时辰了,连水米都没有沾牙,却感觉不到饥渴,胸中一直像有一团火焰在灼烧。   “陛下勿慌,我师父此刻必定在演算天机,相信他出来的时候会有一个办法。”韩星尘安慰道。   “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李歧源急得上火,心中未尝没有悔意,想当初以为唐真人是天下第一高人,冀望能借助真人之力让大陈登上顶峰,谁料到现在落得这般下场。   韩星尘看出李歧源的动摇,正色说道:“陛下,切不可自乱阵脚,天不佑我,此刻唯有自佑。”   一言惊醒了李歧源,他一咬牙,向身后随行的众人吩咐,“摆设香案祭品,朕今天就要为国师神像开光祈福。”   “是!”   旨意一下,随行的大内侍卫、太监和龙吾卫士兵纷纷忙碌起来,时间仓促,也顾不上那么多的规矩,好在祭品虹霞观中原本有备,唐真人神像开光一事本来早就要举行,北梁南侵才耽搁了下来。   虹霞观后殿中,神官们将大幅的金色布幔揭开,露出一尊三丈余高,盘膝而坐,手扶宝剑的白衣神像。   巨大的香案上,一尊古色古香的传国铜鼎作为香炉,李歧源当先上了三支香,对着袅袅上升的烟气伏身下拜,默默祈祷。   “朕大陈二十三代皇帝李歧源,致祭天地圣灵、列祖列宗,我大陈朝继天立极,垂统保民,已逾四百载。历代先祖开疆万里,国富民强,未失道于天地,未失德于民。今逢大难,国势维艰,昭告真虹宗唐真人为我大陈国师,共赴危难,维我国祚,佑我家邦。伏惟尚飨。”   皇帝刚刚祷告完毕,晴空突然响起一个霹雳,整个大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随行侍卫个个失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阴暗下来,乌云四聚,隐隐的雷声从高空中传来。   李歧源不为所动,继续祷告不止。   此时在虹霞观外已经聚集了文武大臣和无数百姓,龙吾卫们堵住门口,一个人都不放进去。   “皇上在里面封祭国师,你们且等一等。”龙吾卫统领对焦急的人群喊道。   “我们也一起祷告,祈求国师佑我大陈!”满头白发的老相爷高呼道。   “对!我们一起祷告,祈求国师佑我大陈。”   人们不顾地上的泥雪,沿着长街密密麻麻地跪下,十里长街上,祷告声冲天而起。   消息顿时传遍了全城,上至白发老妪,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全部出门跪伏在大街上,对着虹霞观的方向,涕泪交加地祷告。   皇宫之中,太后、皇后带着满宫嫔妃、公主、尚官和普通宫女,在垂极殿外的广场上设香案祭拜祈祷。   “祈求国师佑我大陈!”   来自万民的祈求如同平江大潮,浓郁到极点的祈愿之力在天宁城的上空翻涌起伏,不知不觉间原来集聚而来的阴云已经散去,人们的祷告声音更大了,天空之上几乎能够看见闪烁着的白光。   虹霞观内有一高塔,在塔顶最高的房间,里面别无摆设,只在正中有一蒲团,蒲团上盘坐一人,一身白衣,面目赫然和后殿中供奉的神像相同。   他缓缓地张开双目,满室中光明大作。   “千年学剑,在此一朝。”   悠悠一叹后,也不见白衣人起身作势,突然整个身躯化为一道白光,在轰然的声响中透室而出。   “看啊!那是什么!”有人在下面高喊。   一道经天白虹横贯天际,向城北的大江方向掠去。   “国师!是国师显灵!”人群沸腾起来,激动到了极点。   天宁城北的大江中段,有一处被称为江心洲的沙洲。   这个沙洲上原本有一个大陈军队的营寨,但是现在已经落到了北方士兵的手中。   大江封冻以后,来自北方的士兵踏冰而至,江心洲守军士无斗志,简单地抵抗了一下之后就仓惶后撤,将营寨丢给了敌人。   一个来自天阴的部落士兵抢先登上营寨的哨楼,在欢呼声中,迎风招展一面血红色狼旗。   这些来自极北的天阴士兵,一个个身穿皮衣,脚下绑着树枝稻草,甚至还赶制出简易的雪橇爬犁,几十里的江段上,到处都是他们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扑天而来的洪水猛兽。   “冲啊!杀进天宁城,看看南人们的花花世界是什么样子!”一个个粗鲁的来自大草原的部落勇士举着刀斧,欢笑叫嚣,好像天宁城已经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那是什么!”   从南面而来的强烈白光耀得他们睁不开眼,紧接着就被一阵强劲的风势吹得东倒西歪。   光芒收敛,风势停歇,一个白衣人出现在半空中。   “哪里来的妖人!”悍勇的天阴士兵们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向上掷去。   白衣人根本不屑应付他们,只是招招手,一座高台拔地而起,隆隆地升向半空,许多天阴士兵躲避不及,被冲到半空,然后像落叶一样惨叫着摔向四周。   高台一直延伸到白衣人脚下才停止,地面上,原来的营寨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数十丈的高台基座。   白衣人又一招手,数道彩色剑光凭空出现,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认准北方疾飞而去。 第145章 邀战   天澜江北三千里,御驾亲征的北梁皇帝华彰的车驾,正沿着白雪皑皑的官道向南行进。   江北地区同样刚刚降过雪,华彰也是半夜被人叫醒,得知了天澜江封冻的消息。   和大陈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噩梦不同,华彰则是美梦成真,让他当场激动得差点喊叫出来。这次灭陈之战,北梁也是倾举国之力,如果不能一举灭陈,他这个皇帝位子就坐不稳当了。   虽然已经占据了江北的大片土地,可是如果不能彻底灭亡大陈,日后主力一旦离去,难免被大陈渗透夺回。大陈水师的存在,使得北梁要南渡很困难,而大陈北上则很容易。   况且,江北地区虽然面积不小,可是无论人口还是财富,根本无法同大陈的江南精华地区相比。参加会盟的天阴四十二个部落,如果不能从大陈的土地上攫取足够的战利品,他又要怎么打发这些野蛮人?   天助大梁,大江冰封,兴奋的华彰当即下令离开刚被占领的寿南城。他要早日饮马大江,踏上江南的土地。   官道被白雪覆盖,几乎和看不出和周围田野的区别,大地茫茫一片,如同白色的沙漠。   华彰的心情仍然兴奋的难以自抑。他转头对随行的内阁大学士说道:“爱卿,你素有才名,如此难得的雪景,可否赋诗一首?”   大学士摇头晃脑,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张开嘴。   “天上飞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诗句?华彰怔住了,然后才顺着大学士指向天空的手指,看见了划破长空袭来的几道虹影。   “这是什么东西?”华彰也脱口说出同样的话。   虽然距离还远,可是一股寒意蓦地袭上华彰的心头,他感觉自己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全身如浸冰窟,身上寒毛乍起。   红、黄、蓝三色虹影破空飞至,速度快得惊人。   “彩虹剑意!”护卫皇室的修行者们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三道剑意飞临车驾上方,在天空盘旋着,好像翱翔天际的神龙。   庞大的威严降临华彰的身上,他觉得仿佛身负万斤巨石,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它们的目标是皇上,快护驾!”   五颜六色的大群法器腾空而起,迎向飞降下来的三道剑意。   剑意放出明亮的光华,在天空之中左冲右突,伴随着阵阵霹雳,宛如晴空雷鸣,车队中的马匹受到了惊吓,振蹄嘶鸣不已。   连拉着华彰御车的八匹千里马也躁动起来,赶车的侍卫竭力控制着缰绳。   天空中降下纷纷扬扬的碎片粉屑,那是被剑意破灭的法器残骸,像在下雪一样。   几个呼吸间,原来密密麻麻的法器只剩下孤零零几件,仍在勉力和三道剑意周旋。   三色剑意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在天空中相互绞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粗壮剑光。三种颜色完全混和,瞬间变成了纯白色横贯天际的长虹,无形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扩散,所有人都感到自己仿佛面对着传说中的神龙,那无形的狰狞气势,仿佛一下子就能将整个天地吞没。   只是被气势所迫,仅剩的几件法器像中箭的鸭子从空中掉落下来,一群修炼者们面色惨白,绝望地凝望着天空中的虹影。   “白虹贯日诀!唐奇峰的白虹贯日诀!陛下快闪!”   “怎么闪!”华彰差点破口大骂,他早已被剑意压迫地无法动弹,此时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几乎不能。   就在剑意缓缓下降,华彰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白虹上空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大缝,一支漆黑的巨手从里边探出来,如钩的五个手指一合,就将剑意握在了掌心。   一阵让人耳朵发涩的沉闷响声之后,巨手再次张开,让数万大军和近百修炼者无计可施,差点取了北梁皇帝性命的剑意已经消失不见。   “陛下受惊了。”   巨手一晃就消失了,空中飘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这个声音只有华彰和他身边的几个人才能听到。   华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他都有种把玻璃放到磨盘中碾压的感觉。   强笑了一声,华彰说道:“多谢九幽真人出手,刚才是唐奇峰出手要取朕性命吗?”   “不是,那只是唐奇峰向我下的一封战书,他并没有全力出手。”   彻骨的寒意从华彰心底升起,元神高人竟然如此可怕吗。   “战书?”   “不错,唐奇峰已经正式就封大陈国师,和大陈的气运相连,加上他现在有万民祈愿之力护身,已经可以肆意出手,天庭的雷劫暂时也要退避三舍。”   “也就是说刚才只是个警告,如果真人您不应战,他就要肆无忌惮的攻击朕和朕的大军了吗?”   “正是如此。”   华彰的脸色顿时变了,九幽真人可不是他的手下,可以随意指使。如果九幽真人不应战,岂不是说自己只能灰溜溜的带着大军逃回北方。   “真人,那您?”华彰忐忑地问道。   空中静默了一会儿,华彰焦灼地等待着九幽真人的答复。刚才他已经见识过了元神高人的可怕,如果九幽真人不应战,他已经决定放弃这天赐的灭陈良机,收军回国。元神高人实在太可怕了,隔着数千里,就差点取了自己的性命,如果他全力出手,恐怕没有人能救得了自己。   “呵呵,唐奇峰修炼界第一高手的位子坐得太久了,我也早就想见识一下了。”天空中的声音桀笑着说。   “真人!太好了!”华彰惊喜地叫了出来。   “不过唐奇峰的白虹贯日诀你刚才也见识过了,我顶多能缠住他,取胜的可能不大,你要尽快调动大军攻下天宁城,没有万民祈愿之力护身,唐奇峰马上就会天劫加身,此事至关重要,你要切记切记。”   “真人放心,朕马上急旨给常青将军,让他不顾一切代价攻过天澜江。”   “好,还有你们北梁的修士也该动一下了,让他们全力出手,有唐奇峰这个始作俑者,天庭已经不会降下天劫干预了,我会让九幽宗的弟子全力配合。”   “朕知道了。”   “好,我这就去会一会唐奇峰。”   九幽真人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华彰大声喊道,“传旨意给常青,让他哪怕把手下的人全拼光,今天也要打过天澜江,明天我就要大梁的旗帜飘扬在天宁城的城头!”   “是。”   这道旨意随即用特制的法阵传向数千里之外的南征军大营。   “还有,护卫朕的仙师留下一半即可,其他全部去前线支援。”   随着这道命令,成群结队的修炼者架起法器,破空向南方飞去。   ……   江心洲。   高台之上,唐奇峰用两个指头轻轻捋着随身宝剑的剑锋。   江北的大梁和天阴士兵再次蠢蠢欲动,他们分成两队,从高台两侧绕行而过,向大江南岸行去。   “看来蚀九幽是要应战了,你说他哪来那么大胆子?”唐奇峰对着宝剑轻声说道。   宝剑发出一声清鸣。   “你也不知道?虹影啊虹影,今天就是我们修炼千年,最后一个关口了。此战如胜,我们就可以在这个天地间任意遨游,再也没有束缚我们的东西,你高兴吗?”   虹影剑振动着,剑身上流光溢彩,现出无数道的霞光,以及一幅幅杀伐争斗的画面,唐奇峰知道,那都是他以前仗虹影剑诛灭强敌的情景。   “哈哈,看来你是迫不及待了,好!今天就让我们会一会大名鼎鼎的九幽真人!”   唐奇峰剑锋一立,对准了北方天空中滚滚而来的一片阴云。   这片阴云有数里广阔,里边雷声隐隐,电光灼灼,还有无数青面獠牙的狰狞鬼影在其中飘浮翻滚。   “蚀九幽,你终于敢来了吗?”   “唐真人有邀,我怎么能不来呢。”阴云中传来一个声音,正是九幽真人。   唐奇峰把头转向西方,哼了一声,“原来不止你一个。”   正西方向,大片的血红色光芒扑天而来,仿佛天上多了一道奔涌而来的血河。   这片光芒是由千万把血色飞刀共同组成的。一个身影站在其中最大的一柄血刀上,身后的红袍像火焰般猎猎飞舞,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远方。   “红袍老祖,北梁灭我大陈,对你西海有何好处?”唐奇峰质问道。   “哈哈哈,管他有没有好处,这么大的热闹我怎么能不来凑一下。”   “哼,来一个是杀,来两个也是杀!”   话音未落,虹影剑破空飞起,带起一道七彩的长虹。长虹越升越高,最后融合成匹练似的一道白光,虹影剑通体发出炙亮之极的光芒,从地面上望,几乎以为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白虹贯日!”   “九幽蚀天!”   “血海刀流!”   三个元神高人的绝招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瞬间,视线中的天空仿佛破布一样四分五裂,几乎让人以为天地已经崩溃。   江心洲连同上面的高台猛然崩塌,大地开裂、泥石陷落。而巨量的江水却夹带着冰块冲天而起,山陵崩,江川沸腾。   近处的几千名北梁士兵像洪水中的蚂蚁,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是更多的士兵,忍住心中的惊骇,在将领的严令下,从远离江心洲的位置穿过冰封的大江江面,向天宁城的方向涌去。   在他们的上空,是密密麻麻如同秃鹫群一样的修炼者。   远处,巨大巍峨的天宁城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第146章 背弃   北梁和天阴联军越过大江,分出一部围攻水营大寨,其余直抵天宁城下,开始了残酷的攻城。   天宁城高大雄峻,北梁士兵仓促而来,连云梯都没有多少,各种重型攻城器械更是无法运送过来,面对着巍峨的城池,显得有些无计可施。   这时四海盟开始在城内发难,他们在宁卫城的阴谋虽然已经败露,但是消息刚刚才传递到天宁城,还没有来得及对他们清剿,就发生了大江封冻的事情。   四海盟二供奉和剩余的两名护法,一共四名先天高手,加上帮中千余名死士,在城门守军内应的配合下,一举占领的天宁城西北的朝天门。   北梁大军从朝天门蜂拥而入,和闻讯前来想要夺回城门的守军展开激战。   朝天门内的一片城区,巷战进行的异常惨烈。一方是想要建立不世功勋的北梁精兵,一方是保家卫国的大陈勇士,双方针锋相对,殊死搏杀,大街之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地面上是双方军队在大战,天空中则是修炼者们拼杀的战场。   真虹宗十大结丹期以上高手,带领弟子们升空拦截源源不断的敌方修士。   天空中剑光纵横,法术四射,不时有修炼者栽落下来。   北梁和天阴的修炼宗门几乎倾巢而出,而大陈这边只有真虹宗和少数几个宗门在抵抗,参加会盟的其他宗门却在这个关键时刻袖手旁观。   天宁城中的居民自发地支援守城的战斗,红巾会的几位当家也不例外,一边召集帮中高手支援前线,一边组织普通帮众运送物资器械,救治伤员。   其他几位当家都出去四处奔忙,红巾会的总舵只有贺红巾和柳诗烟两个人坐镇。   各种不利的消息流水一样传了过来。   朝天门那边,北梁最精锐的黑甲军投入了战斗,大陈守军被打得节节后退,依靠一些临时搭建的街垒顽强抵抗。   更糟糕的是,修炼者之间的战斗真虹宗一方已经显出了颓势,敌人那边结丹期以上的高手就有三十多名,双方力量相差太大,甚至真虹宗中已经有结丹高手陨落。   现在唯一的希望也许就是唐真人能及时解决对手,腾出手来扭转危局。   但是从修炼者们那里传来的消息,唐真人的对手不光是九幽真人,还有西海的红袍老祖。唐真人虽然是修炼者中的第一高手,但是另两个人和他一个境界,实力相差并不大,以一敌二,情况也无法让人乐观。   一股绝望的气氛弥漫在天宁城中,所有人还在咬牙坚持,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贺姑娘?贺姑娘在这里吗?”   随着声音,万木宗弟子李仑闯入了红巾会总舵。   “李仑,你来干什么?”   贺红巾没好气地问道,她对万木宗等宗门已是极度失望,连带着也失去了应付李仑的心情。   李仑却先没有说话,双眼呆呆地盯着柳诗烟,被她的容色所慑。   “哼!”贺红巾重重哼了一声,李仑才回过神来,讪讪地说道:“贺姑娘,天宁城怕是守不住了,我是特地来接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一股怒火窜上贺红巾心头,“你凭什么说天宁城守不住?”   “那还用说嘛,那边的修炼者太多,真虹宗就一个宗门,哪里还能支撑下去?你还是赶快和我一起走,现在天宁城里只有我们那里才安全。”   万木宗等袖手旁观的宗门此时聚集在一起,确实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李仑作为宗中的真传弟子,本来是不准在这种混乱的时候随便乱跑的,但是他垂涎贺红巾的心思不死,心想城破之后,乱军肆虐,到时候这个大美人就没自己的份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跑出来,想说服贺红巾和自己一同行动,好借机一亲芳泽。   “你们怎么知道北梁和天阴的修炼者们打败真虹宗之后,不会掉头来对付你们?”柳诗烟突然插话问道。   “嘿嘿,那是当然不会的。”李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贺红巾心念电闪,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四海盟叛变,李仑一帮人和四海盟的邹韬过从甚密,尤其是前几天,有帮众告诉自己李仑曾经带着邹韬去拜见过万木宗的高层。   还有,万木宗虽然出工不出力,但是身为会盟的宗派,还是承担着一些巡守城池之类的事情。他们负责的城门好像正是朝天门。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泛起,贺红巾被自己可怕的猜测惊呆了。   “贺姑娘?你倒是快点说句话呀。”李仑催促道。   “你!是你们打开了朝天门,放进了北梁大军!”贺红巾怒喝道。   李仑愣了一下,心想事到如今这也算不得秘密了,索性直言不讳地承认,“贺姑娘果然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你们太卑鄙啦!天宁城百万民众,你们怎么忍心下手?”贺红巾悲愤地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就是一个牵线搭桥的小卒子,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宗门中的长辈?贺姑娘你的叔祖也有份喔。”李仑的话像无情的刀剑,将贺红巾的心扎得鲜血淋淋。   贺红巾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脚下像踩在棉花堆里。   “你这个败类!快滚,下次再让我看见,就取你的性命!”柳诗烟也是勃然大怒,对李仑呵斥道。   李仑恼羞成怒。   “你们两个小娘皮,本仙师对你们和颜悦色,你们倒不知天高地厚了。说着好听是红巾会当家,说难听的其实不过是我们万木宗养的狗,现在居然长脾气了,敢对着主人狂吠?”   “红巾会是我姨奶奶一手开创的,和你万木宗有何关系?就算万木宗帮过红巾会,我们也付出了回报。现在你们做出这么不齿的事情,我贺红巾和你们恩断义绝,下次再见面就是生死仇敌。你快滚吧。”   贺红巾抽出一把宝剑,刷地斩断一截衣袖,表明断袖绝交的决心。   李仑的目光贪婪地在贺红巾露出来的一截雪臂上游移,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他索性也强硬起来。   “哼,两个练过几手把式的小娘皮而已,李大爷看得起你们,居然不识抬举,说不得只能狠狠教训你们一番了。”   他污秽的话还没有说完,柳诗烟已是一鞭击来。   李仑冷笑着,从纳物符中取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截枯干的树枝,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随着挥动,一道道青色的光影迸发而出,将毒牙鞭的攻势挡开。   嘴里不屑地说道,“今天本仙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修炼者的厉害。”说罢李仑又取出一张符录,柳诗烟得过杨云的指点,一眼认出是一张定身符。   李仑贼心不死,取出定身符想毫发无伤的擒下大小两个美人,要是用大威力的符录,弄伤了她们的身体可就没意思了。   李仑正在幻想活捉二女之后的场景,不料柳诗烟抢先出手,释放出一张玄冰符。她修炼的就是玄冰寒露大法,真气属性和符录相合,威力更增。   一股玄冰寒气扑向李仑,刚成形的寒气无声无色,飞到一半的时候,空中的水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霜,变成一道雪白的霜气。   李仑大惊,想不到对方竟然也有符录,而且还是中级符录。他也不过是引气期而已,修为比柳诗烟深厚也有限。再加上一时大意,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霜气击中了左臂,顿时半边身子都僵了。   “你、你们好、给、给我、等着。”李仑冻得牙齿打战,丢下一句狠话后夺门而逃。   “大姐。”柳诗烟也没有追赶,赶忙扶住贺红巾。   贺红巾肩膀斜倚着柳诗烟,脸上无声地垂泪。   柳诗烟能理解贺红巾此时心中的伤痛。当年贺红巾家里遭逢惨变,父母双亡,亲族凋零,近亲只剩下宫中的姨奶,和万木宗的叔祖。   大姐表面刚强,其实心底比水还柔软,平时姐妹中谁有什么事情,她都会伤心担忧不已,这次亲人的背弃对她的打击非常严重。   “好了,九妹。”贺红巾的软弱只持续了一会儿,她拭干泪水,站了起来。   “天宁城看来是真守不住了。你快去让人给姐妹们传讯,让大家分散出城避难,只要人还在,我们迟早还有重振红巾会的机会。”   贺红巾做出这个决定也异常痛苦,大乱之中,能有多少姐妹成功逃离呢,更何况还有很多姐妹的家就在城中,她们未必能舍得家园亲人。   柳诗烟点了点头,出去吩咐留守的帮众。   ……   李仑负伤逃遁,心中对贺红巾和柳诗烟恨到极点。心中盘算着回到宗门长辈那里如何拨弄是非,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是找借口偷跑出来的,而且自己身为万木宗的真传弟子,却被两个武林女子所伤,传扬出去自己也没脸。   眼看宗门驻地在望,仍然没想出一个主意来,突然间看到四海盟的邹韬正从宗门驻地出来。   四海盟是潜伏在大陈的一颗毒瘤,邹韬以四海盟少盟主的身份,暗中穿针引线,直接促成了万木宗等南方宗门临阵倒戈。   这其中李仑也出力不少,就是他把邹韬引见给宗门中高层的。   “邹少盟主——”李仑看见邹韬,脱口招呼道。   “是你呀,怎么如此狼狈?”邹韬停下来问道。   一股邪念猛地涌上心头,李仑开口说道:“别提了,一时大意。对了邹少盟主,听说你曾经对贺红巾那个女人有意?” 第147章 城破   在北梁和天阴大军的围攻下,天宁城已是岌岌可危。   除了朝天门,凤阳门、金鼎门等几个城门相继失守,要么是有内应打开了城门,要么是被修炼者们从空中攻克。   除了真虹宗的弟子们还在拼命,其余参加了会盟的大陈宗门要么逃亡,要么干脆倒戈一击,参与对真虹宗的围攻。   一旦撕破脸,这些曾经的自己人比敌人还要狠。真虹宗执大陈修练界牛耳太久,这些宗门积累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想到掀翻真虹宗后,他们能够获得的好处,这些背叛的修炼者们眼睛都红了,法器、雷珠和各种法术,像暴雨一样攻向残存的真虹宗弟子。   真虹宗在城内的大本营虹霞观已经陷落,韩星尘带着几十名弟子退到皇城,和一些忠于皇室的修炼者会合,苦苦抵抗。   “杀!”   韩星尘一向气度优雅,仪表非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唐真人从弟子中选中,让他作为真虹宗在世俗界的代言人。   可是他现在风度全无,赤红着眼睛,手中的橙色剑光熠熠生辉,将眼前的敌人一个个劈落。   可是随即更多的敌人包围上来,无数法器在他的四周盘旋飞舞,攻击是如此的密集,以至于很多法器根本找不到进击的空当。   一道剑光扶摇而至,在众多法器中劈出了一个缺口。   长笑声中,酒老赵嗣元从空而降,和韩星尘会合在一起。   “老酒鬼,你怎么回来啦?”   “哈哈,我赶到地头,发现鬼影都没有一个,才醒悟过来是你小子故意把我支走。我老酒鬼是临阵逃脱的人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话声中,酒老剑劈雾隐宗掌门、雷击九幽宗一个面目不清的黑袍人、又捏法诀炸飞了一个北梁三山门的长老。   韩星尘配合默契地为酒老挡住了所有攻击,两个人并肩站立,他叹息说道:“你又何苦来,韩某是拼死以报师恩,再说真虹宗已是众矢之的,势必无法留存,我已经没有牵挂。可是你还有国、有宗门、有亲人,你要是出了事情,他们怎么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保得了他们一时,也保不了他们一世。看他们的造化吧。”酒老说道。   包围两人的敌人足有数十,至少都是化罡期以上的高手。   韩星尘不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在敌群中反复冲杀,敌人的攻击像潮水般绵延不绝,两个人突然同时想起数百年前,两个人还是筑基期时,在楚秀山脉中遭遇妖狼群的情景。   往事历历在目,当日两个人就是这样并肩而战,用剑杀出重围。   “哈哈,痛快!”酒老高呼酣斗。   敌人群中为首的一名丹火期高手见到两个人难斗,高呼一声:“用雷珠!”说罢当先丢出一枚昊阳神雷。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出手自己威力最大的雷珠。五颜六色的雷珠连成串向韩星尘和酒老击去。   在震天的霹雳轰鸣中,两人顿时被漫天的烟火笼罩。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肆虐的威力逼得围攻者不住后退,方圆千丈内的宫殿群也被炸得粉碎,大陈皇宫顿时缺了一个角,无数卷入其中的凡人,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攻进来的士兵,顿时化为灰烬。   巨大的声响和震波平息后,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坑,坑中竟然还有人存活着。   酒老口鼻眼睛同时溢出血来,用颤抖的手取出储物袋中的酒葫芦,颤巍巍地往嘴里放去。一道光华击来,酒葫芦顿时四分五裂,酒水溅射的满手都是。   酒老勃然大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身影闪动,一下出现在攻击者的面前,伸手一探,箍住了那人的脖子。   “兔崽子!连口酒都不让我喝完!”酒老怒目圆睁地喝骂。   那人吓得肝胆俱裂,以为自己大限已到,结果酒老的手却半天没有动作,这时才发觉酒老赵嗣元已经气绝身亡。   ……   大陈皇宫内最高的建筑,观星阁。   九五至尊的皇帝李歧源全身冕服,昂首向天。   “陛下!敌人快杀过来了,请您速速移驾吧!”头发花白的大内总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皇子和公主都出宫了吗?”   “都已经安排人护送几位殿下突围了,陛下,咱们也必须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喊杀声越来越近,李总管急得头上热汗直流。   “朕不走。李总管你自己突围去吧。”   “陛下!天宁城虽然守不住了,可是南方还有百万勤王大军,上万里的国土,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属国,或者是出海避难,我们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陛下切不可灰心呀!”   李总管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还请陛下速速移驾!”   李歧源苦笑了一下,“你说的朕岂不知?可是大陈立国四百余载,还从没有过窃京而逃的皇帝,君王死社稷,我李歧源也不是能忍辱偷生的人,朕心意已决,李总管你还是自去吧。”   李总管一咬牙,站起身来说道:“既然陛下决心以身殉国,身边又岂能没有陪伴之人?我年过半百,本来也没有几年活头,就让我服侍陛下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   “哈哈,好!”李歧源长声一笑。   这时从皇宫东北角传来山崩海裂般的巨响,观星阁摇动着,几乎让人以为马上就要塌陷。紧接着异常明亮的白光,让人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巨大的爆炸声一直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停息下来,这时遥望皇宫东北,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焦土。   此时天阴部落的士兵已经来到观星阁楼下。   砰的一声,观星阁的大门被天阴部落的士兵用粗重的石盘撞开。   李歧源的眼皮一跳,他认出那石盘是观星阁外的日冕上的,重达数千斤,这群天阴蛮兵,竟然徒手搬来攻门。   “活捉大陈皇帝!”天阴部落的蛮兵们狂呼着,他们已经看到了高阁上凭栏而立的李歧源。   李歧源对正在蜂拥进来的蛮兵们恍如不见,指着天上的星辰对李总管说道:“国师曾经对朕说过,那一颗就是我们大陈的帝星,你看,虽然光芒黯淡,一付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是旁边的牵机星发出紫光,镇压着国运。从星象上看,我大陈国祚未绝,甚至还有中兴之像。我本以为会应在自己身上,现在只能看几位皇儿的了。”   李总管眼中垂下泪水,“是的,陛下,我们大陈福泽深厚,几位皇子一定能召集勤王大军,卷土重来,光复我万里河山。”   “是啊,可惜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有老奴陪着陛下,就是在黄泉地府,我们也会看到那一天的。”   “大陈皇帝在这儿!”成群的蛮兵绕了不知多少层阶梯,终于来到最高的一层,看到了身穿明黄色皇帝服的李歧源。   “哈哈,大陈皇帝!这下我们发达了呀!”天阴部落士兵们疯狂地欢呼。   一个皇帝老儿,旁边一个老太监,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在他们看来,这场泼天的富贵已经唾手可得。   从观星阁的高处能够眺望到皇宫各处,此时壮丽秀美的皇宫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天阴部落的蛮兵几乎没有军纪可言,冲入皇宫后立刻开始大肆掳掠,到处都是惊慌失措逃窜的人群,就像失火时羊圈中的羔羊。   那些蛮兵们见了太监就一斧头砍死,然后搜刮身上的财物,而宫女们则被活捉,有的被蛮兵扛在肩上,有的被绳子捆成长长的一串牵着,还有的直接被按在地上,蛮兵们肆虐着。   受到天阴蛮兵们的影响,攻进来的北梁正规军也跟着军纪大坏,肆无忌惮起来。   李歧源的眼中垂下血泪,“是朕对不起你们。”   此时近在咫尺的蛮兵们自己却先打了起来。   “皇帝老儿是我先看到的,你们谁都不要抢。”   “胡说,大门是被我撞开的。”   “我才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人。”   “谁都别说了,按我们草原上的规矩来吧。”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强者说了算,一群蛮兵丢掉兵器,赤手互殴,要用这种方式选出他们中间的最强者。   李歧源冷冷一笑,扳动了身边的阵法机关。   轰隆一声,大团的烈焰从观星阁的各个地方喷涌而出,整个高阁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彻底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楼体爬上天空,就像一个巨型的火炬,矗立在正遭遇劫难的大陈皇宫之中。   在毕剥的火焰燃烧声中,传来连绵不绝的蛮兵们垂死的惨呼,偶尔还间杂有梁柱倒塌的声音。   其他地方肆虐的蛮兵们只是看了燃烧的观星阁一眼,就转头继续。杀人从来都是和放火连在一起的,皇宫中好几处都大火弥天,对这些天阴部落的蛮兵来说,这种场景早已是家常便饭。   一声巨响,高大巍峨的观星阁被彻底烧塌,残余的楼体倾倒下来,轰隆一声响,一阵狂风吹过,火星和灰烬散得皇宫中到处都是。   ……   红巾会总舵。   自从下达了疏散帮众的命令后,贺红巾一直留在总舵居中协调,渐渐的,总舵中的人越来越少,都在贺红巾的命令下沿着各个路线撤退了。   “大姐,我们也该走了。”柳诗烟说道。   贺红巾点点头,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这里。   走出房间,两个人悚然而惊。   “不对!”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烟,整个总舵鸦雀无声,虽然大部分人已经撤走,但是多少还应该有一些留守的弟子帮众才对,那些人仿佛一转眼间就不见了。   柳诗烟扯出毒牙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哈哈,两位美人想到哪里去呀?”李仑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   “李仑,你还敢来!”贺红巾怒叱道。   李仑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后面说道:“邹兄,这两位美人你选哪一个?” 第148章 逃亡   “邹兄,这两位美人你选哪一个?”   李仑脸上露出荡笑,恨得让柳诗烟想一鞭子抽到他脸上。   就在柳诗烟想动手的时候,李仑突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用双手扼住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了,李兄弟,这两个美人我都想要,只能麻烦你去死了。”一个阴惨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邹韬?”贺红巾咬牙问道。   “呵呵,贺大当家的,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就有再见面的机会。”邹韬从黑烟中走出来,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   李仑伸出一只手抓向邹韬,还没有走出两步,就栽倒在地上,皮肤上泛起无数黄色泡沫,几个呼吸之间就化成了一滩脓水。   贺红巾见过无数武林杀伐,也是从刀山剑影中闯过来的,可是见到这一幕,仍然心中忍不住的泛起寒意,至于柳诗烟则差点吐了出来。   “是不是有点惊吓到二位姑娘了?”邹韬得意地说道,眼中射出猫戏老鼠时的神色。   “你是邹韬,还是四海盟主仇天烽?”贺红巾说道。   “我当然是邹韬了,仇天烽那个废物早就死了很多年了。”   “果然仇天烽也是你的化身,你是北梁来的修炼者吧。”   “聪明,虽不中亦不远矣。”   “不是北梁,那就是天阴?你是九幽宗的弟子!”贺红巾一瞬间想明白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怎么样,这次乖乖地跟我回去当炉鼎吧。如果你们运气好,在我修炼成姹女迷神大法后还没有死的话,也许我会收你们当弟子。”说着话邹韬慢慢地逼近过来。   “你做梦!九妹,我们和他拼了!”   尽管知道自己和九妹联手,也绝对不是筑基期的邹韬的对手,但是只要想到落到邹韬手里的悲惨下场,由不得贺红巾不拼命。   柳诗烟也是同样的心思,闻声毒牙鞭出手,化成白色的光影向邹韬击去。   贺红巾同时出手,她知道武功招式对眼前的敌人都没有用,出手就是符录。   邹韬只是挥了挥手,漫天鞭影和符录的光芒一同消失。没办法,贺红巾和柳诗烟和他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实力的对比就像成年人和婴儿一样。   “贺姑娘,这次还会有个探花郎来救你吗?”邹韬呵呵笑着说道。   贺红巾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柳诗烟一咬牙,悄悄捏了捏手心中的两颗阳火雷,打算邹韬再走近一步就赏给他。   杨云曾经说过这种阳火雷可以伤害到筑基期高手,但是提醒她轻易不要动用,如果距离太远筑基期高手可以轻易避过,可是距离近的话,以柳诗烟的修为很容易受到误伤。这种雷珠和符录发出的法术不同,爆炸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的。   柳诗烟已经起了和邹韬同归于尽的心思,一出手就要用两颗,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大姐一眼,打算阳火雷出手后抢到前头,用自己的身体为贺红巾挡住阳火雷的威力。只可惜这附近没有河流,没办法用海蓝飘带水遁逃走。   她哪里想到,贺红巾正打着和她一样的算盘,她的手里也捏着一颗青木雷珠,这是她的叔祖前几天送的。当时贺红巾还欣喜了一阵,现在想来,应该是叔祖对自己心有愧疚,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一二吧。   邹韬举步欲前,身影却突然间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大团黑雾。   “两位美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渺地让人根本辨别不出方向。   糟糕了,贺红巾和柳诗烟对视了一眼,背靠背地站在一起。   滚滚的黑烟凝成一只大手,向两个人抓来。   贺红巾和柳诗烟几乎绝望,连敌人的位置都找不出来,又怎么用雷珠攻击。   就在此时,两个人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气浪破空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异常明亮的红色光华从空而降,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黑烟凝成的巨手绞碎。   “什么人!”邹韬怒喝一声。   两女抬头上望,一艘通体银白的飞梭,正悬停在她们头顶上方五六丈的地方。   又一道红色光华从飞梭中透射出来,像一柄巨大的宝剑一样来回扫荡,将弥漫四周黑色烟气驱散。   邹韬的身形显露出来,脸上的神色不怒反喜。   “原来又是你这个小子?哈哈,你不老老实实在吴国躲着,反倒自己送上门来啦。”他已经认出了梭中使用赤阳符攻击的人是杨云。   “是我又怎么样?”杨云的声音从月影梭中传出,伴随着的是又一道红光向邹韬击来。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赤阳符?”邹韬有点惊疑,赤阳符刚好克制他的功法,让他有点忌惮。   杨云东海之行获得了大批晶石,于是在浮岛坊市中采购了很多赤阳符。赤阳符比较流行,坊市中存量不少,杨云大把晶石花出去,几乎买光了浮岛坊市的存货,就是为了防备有朝一日再对上邹韬。   邹韬虽然对赤阳符有些忌惮,但是毕竟是筑基期,境界上的差距不是功法属性相克就能弥补的。他一拍储物袋,飞起一件似刀又似剑的古怪法器,通体泛着漆黑的乌光,发出一声怪啸,向月影梭击去。   同时邹韬念动口诀,准备使用法术。   月影梭中同时射出两道红光阻拦古怪法器的接近,邹韬也不惊讶,他已经用神念察觉到梭中除了杨云,还有另一个女子。虽然不知道她的长相如何,不过想来也应该不俗,心中邪念丛生。   天空之上,月影梭不断地射出红光,至少已经有十几道了,邹韬一边准备释放大威力的法术,一边心中纳闷,杨云这小子发了什么财,上品的符录像流水一样乱扔,还有这件飞梭法器也是上品。   不过这样也好,等一会儿这些东西,还有三个美女就都是自己的战利品了。   刚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身体周围的空间一阵波动,护身法术自动发动,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黑色光罩。   黑色光罩一阵晃动,在一瞬间邹韬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一条绳索状法器。   无影索化成一道清风,再次消失在空中。   邹韬心中恚怒,他虽然没有被偷袭得手,但是正在准备的法术却被打断了。   “小子,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邹韬双手连弹,一团团黑烟从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条条烟索,向天空中的月影梭缠去。   这些烟索分得很散,赤阳符发出的射线顿时有点拦截不过来,好几条烟索已经突到了月影梭的近前。   轰轰的两声震响,月影梭中飞出两颗阳火雷,将逼近的烟索震得飞散。   紧接着,三颗阳火雷排成一线,向邹韬射过去。   邹韬控制着法器在空中将阳火雷一一击爆,月影梭中又飞出三枚。同时月影梭一闪而下,试图将贺红巾和柳诗烟救入梭身。   邹韬哈哈一笑,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召出一面烟气笼罩的招魂幡,幡面一阵晃动,一面烟气构成的大网向月影梭罩去,同时那件法器也呜呜地凌空击下。至于飞过来的三颗阳火雷,他自信护身法术能够抵挡。   笑声还没有消失,就被阳火雷震天的爆炸声淹没。   黑色光罩只坚持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四分五裂。当初煌明剑宗的房希斗就是用这种加大威力的阳火雷,击伤了海族三名筑基期高手。邹韬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误把这种威力翻了几番的阳火雷当成普通货色来应对。   “不好!”邹韬连法器也顾不上了,双手急速挥舞,一道又一道光罩出现在身前,试图抵挡阳火雷爆炸的威力,可是随即被巨大的气浪和火光吞没。   三声巨大的爆炸平息下来后,邹韬满脸焦黑,头发卷起,口角溢出鲜血。招魂幡则被震得不知去向,因为失去了控制,罩向月影梭的烟气大网也消散了。   “好、好!”邹韬气得嘴唇都抖动起来,“是你们逼我的。”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口尺余长的微型棺材。   微型棺材刚刚出现在空中,立刻发出呜呜的声响,棺盖也啪啪地振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冤魂恶鬼要破棺而出似的。   “不好!是九幽宗的阴冥棺,快跑啊!”月影梭中,贺红巾惊叫起来。阴冥棺是九幽宗的一大杀手锏,在这几个月修炼者的大战中,不知杀伤了多少大陈修士,江南修炼界中几乎闻棺色变,连贺红巾都知道它的恶名。   杨云一笑,“无妨,看我的。”   炎蛇矛出现在前方,矛尖对准邹韬和阴冥棺,一付要硬碰硬的架势。   邹韬狞笑着,这小子自己找死,只是可惜了自己这口阴冥棺。他此时也是不得不用出这个杀手锏,刚才受到阳火雷攻击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势,如果杨云还有更多的阳火雷就糟了,必须用雷霆手段将其一举击杀。   邹韬一口精血喷在棺身上,同时真元催动法诀,阴冥棺棺盖一下子炸开,涌出一团阴云,中间无数鬼影,向杨云涌去。   炎蛇矛尖发出一道红光,毫不示弱的冲向阴云。   红光和阴云撞击在一起,顿时分出了胜负。阴云被汹涌的红光一扫而空,那些鬼影连嘶叫都没有发出就消散成了轻烟。   红光击散阴云后去势未尽,笔直地攒射没入邹韬胸口,却一时没有爆发出来。   炎蛇矛尖攒射出来的光华,笔直地没入邹韬胸口,却一时没有爆发出来。   邹韬捂住心口,不可置信地喊道:“怎么可能!你们竟敢杀我?师父会为我报仇的!”   紧接着红莲净世诀的威力爆发,邹韬全身上下都透出鲜红色的光焰,瞬间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随着一声惨叫,变成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邹韬死得冤枉,他满以为凭着自己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加上阴冥棺至宝,正面硬拼不应该输给对手。   可是和他硬拼的不是杨云,而是杨云在识海空间中的火晶石法体。   火晶石法体同样是筑基期,而且由于先天优势,真元比邹韬还浑厚。邹韬又受了伤,功法属性也受到红莲净世诀的克制。   灭了眼前的敌人,杨云却脸色大变,邹韬身亡的那一瞬,他感觉心头一冷,一股极度的寒意让他心神不安。   邹韬消亡的地方,出现了一只诡异的黑色眼眸,一扫之下就盯住了杨云。   “灭我爱徒,必将你抽魂炼魄。”   充满怨毒地说了一句话后,黑色眼眸化为烟雾消散。   于此同时,大陈皇宫中一名结丹期的九幽宗高手,身影一顿之后从空中向这边急掠而来。   “你们快走,向南边突围去吴国,我逃走以后会去找你们的。”   还没等三女回答,月影梭已经打开一个出口,三个人不由分说地被丢了出去。接着月影梭化成一道银光,向东边急掠而去。   那名结丹高手的神念早已锁定了杨云,在察觉目标想要逃走后,改变方向飞追而去。 第149章 脱身   杨云驾着月影梭夺路而逃,一路向东。路上遇到意图拦截的修炼者,就用一颗阳火雷开道,所幸敌人修士中的高手大多聚集在虹霞观和皇宫这两个地方,要不就是在参与围攻城外的水师大营,竟然让他破开重围,飞遁到了天宁城外。   只是身后追赶的九幽宗结丹高手的距离越来越近。   屈冠碣是九幽真人的第十八门徒,也是九幽宗六大结丹期以上高手之一。本来正在参与攻击皇宫中的真虹宗残余弟子,突然神念一动,感应到自己的徒弟邹韬竟然在天宁城中身亡。   邹韬天资极高,不到四十岁就筑基有成,连九幽真人都对这个三代弟子青眼有加。他下山历练,选择了潜入大陈四海盟这样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短短七八年将四海盟经营地有声有色,在这次灭陈之战中又立下了大功,九幽真人已经许诺,回到宗门后会对他亲自指点,谁知道却在功成之日意外丧命。   屈冠碣想到这里,眼神中露出凶光。一定要把杀死自己的徒弟的人抓住,将他抽筋炼魂,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能稍泄自己心中的愤恨。   杨云感受到一股阴寒的气息越迫越近。苦笑一声,早知如此就留邹韬一命了,谁能料到他的身上还附有结丹高人的一缕神念,一旦身亡就会缠上自己。   这种神念一旦缠上身,就异常难以驱除,就算结丹期的高人要驱除,也要花上一段时间。凭自己现在的修为,也只能有多远跑多远,希望赵佳等人能顺利逃走吧。   转瞬之间月影梭已经飞临天澜江上空,杨云驾着月影梭俯冲而下,一头撞开冰面进入水下。   继续在天上飞很快就会被追上,希望敌人身上没有水遁的法宝,那样自己还能多挺一点时间。   屈冠碣飞到月影梭入水的地方,此时月影梭入水不久,破开的冰层中仍然涌动着水花。   屈冠碣的神念紧紧锁定住水面下方飞窜的目标,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他是没有水遁的法器,可是通过那一缕神念传回的信息,对方不过是个引气期的小辈,对付他还用不着亲身下水。   他召出一面泛着紫光的宝镜,用手指在镜面上画了几个法文符号,然后向下方照去。   镜面上出现了一张带着狰狞笑容的魔脸,一口惨白的尖牙。魔脸血口一张,喷出一道盘根错节的紫色电光,朝着江面飞落下去。   紫色电光落到冰面,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急速地向月影梭追去。   “玄冥紫电,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杨云苦笑一声,取出一把阳火雷,像连珠箭一样朝着紫电砸去。   轰轰轰!   这些阳火雷都是提升过威力的,巨大的震波连绵不断,被水传导到江面,坚冰为之开裂,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   连续十几颗阳火雷,竟然只能稍稍阻止一下紫电的来势。   “不行,阳火雷对付筑基期很好用,可是结丹期的手段太厉害了,就算属性相克也没用。”   杨云暗自叫苦,但也只能继续一颗颗的将阳火雷扔出去。   紫电不紧不慢地在月影梭四周游弋,但只要一有空当,立刻会发动异常迅猛的一击,诱杨云扔出阳火雷后又会飞速后退,表现的像一条狡猾的毒蛇。   杨云专心致志地应付紫电,此时在他的识海之中,显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将空间中心的幻月都遮盖住了,整个空间显得异常幽暗。   这片阴影就是屈冠碣锁定杨云的那一缕神念。识海是杨云本人的意识幻化,而屈冠碣的法术锁定的正是杨云的神识意念,所以在识海中显现出阴影的化形。   歪歪扭扭的狗舍中,小黑睡眼惺忪地溜达出来,看到天上出现的阴影,不满地发出一声吠叫。   随着小黑的叫声,幻月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古朴符文,符文刚一出现,幻月月光顿时明亮了十几倍,将整个空间照耀得恍如白日。   阴影像被火烧到一样急遽变小,不多时便缩到只有数丈方圆。可是随着体积的减小,阴影的抵抗力逐渐变强,到了后来几乎是一寸一寸在变小。   正在水中疾驰的月影梭猛然一顿,速度慢了下来。   “搞什么!”杨云大惊,他一直在用月华真气加速月影梭的移动,突然间觉得体内的月华真气如同水银泻地般流失,往月影梭的输出顿时停止,现在只靠着月晶石的能量在维持月影梭。   玄冥紫电猛然窜射过来,滋滋的电芒向月影梭撩去。   杨云双手齐扬,一连射出七八颗阳火雷才将这波攻势击退。   这次紫电突得很近,阳火雷爆炸的地方距离月影梭非常近。强大的震波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梭身,杨云在里面,只见银色的梭壁像水波一样震荡起伏,不住发出咯吱的声响,感觉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蛋壳,随时都有可能砰的一声爆掉。   好不容易震波稍微平息,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的一阵阳火雷震出了水底的一只河豚妖兽。这只豚妖身长十余丈,通体乌青,气势汹汹地从下方窜出来,恶狠狠地从口中喷出一道绿色的波纹,向月影梭击来。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杨云叫苦不迭,在豚妖和紫电的夹攻下苦苦支撑。   识海之中,幻月月光已经阴影压缩成极小的一团,阴影不甘地扭动挣扎,不断变幻着形状,想突破月光的封锁。   小黑又吠叫了一声,腾身一跃,将阴影一口吞入口中。   杨云手腕上的七情珠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一段口诀像流水一样浮现在杨云脑海中。他也不知道这段口诀有什么作用,只是凭着直觉能让自己摆脱困境。立刻按照口诀运转起的月华真气。   豚妖天生有控水的神通,它尾鳍一摆,数十丈内的江水顿时凝结,像透明的玻璃一样将月影梭卡在中间。接着嘴巴一张,又是一道绿色波纹,狠狠地击中月影梭。   咔嚓一声,月影梭的梭壁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扩大,月影梭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变回枣核大小的原形。   失去月影梭的保护,江水四合,冰冷的江水往杨云的口鼻里直灌,浑身像被大铁板夹中一般。   幽冥紫电不声不响地窜了过来,一道缭绕的电光向杨云的脸上扫来,电光还未到,已经映得杨云的眼眉都是一片紫色。   那段口诀终于完成,杨云大喝一声:“疾!”,用力振臂甩动手腕上的七情珠手链。   似乎有一道阴影从七情珠发出进入了豚妖体内,不过速度太快,杨云也没有看清。   口诀刚刚施展出来,杨云立刻心头一松,就好像压了多时的一个大包袱猛然间卸掉的感觉。   本来已经马上要扫到杨云脸上的紫电突兀地变了一个方向,从杨云的耳边掠过,拐了一个弯,然后像一支利箭般射入豚妖的体内。   豚妖像被抽了一鞭子,身体猛缩,然后猛烈地翻滚起来,激起的汹涌水浪把杨云推离。   惊喜莫明的杨云连忙运起龟息神通,让江水推送着自己向远方飘去。   运起龟息神通后,杨云的神智只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随波逐流地飘荡,此时任何激烈的动作都有可能被敌人发现。   好在屈冠碣对自己的法术过于自信,他根本就想不到一个引气期的小辈竟能驱除他的神念。   至于将驱除的神念附到妖兽的身上,即使结丹期的高人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豚妖受到幽冥紫电的攻击,受伤后立刻窜回了江底巢穴。这只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罡期,虽然比屈冠碣低一个境界,但是在大江之中却异常难以对付。   和豚妖纠缠许久,最后终于凭着结丹期的实力破开江底巢穴,将豚妖击毙,可是将豚妖抽骨剥皮也没有找到杨云的踪影,让以为杨云被豚妖活吞了的屈冠碣大怒之余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杨云已经顺着江流漂出了近百里,在一处无人的江段偷偷上岸,趁着刚刚来临的夜色隐没在原野之中。   上岸后杨云又狂奔了数百里,确定那个结丹期的敌人没有追上来,才找了一所无人的房屋暂时休息。   屋子的主人也许是听到北梁大军过江的消息举家避难去了,屋子里一片凌乱,显然主人家走得非常匆忙。   此时杨云才定下心来,开始查看。   最惨重的损失就是月影梭坏了,这让杨云大为痛惜。从识海空间中取出月影梭,枣核般的梭身上布满了裂纹,杨云怀疑只要一变形立刻就会四分五裂。想要对月影梭进行修补至少要修炼到筑基期,杨云只能无奈地将其收回月华空间。   这下回国的路只能靠走的了,其他的飞行法器只有一件火云兜,可是火云兜飞行速度慢不说,飞起来还红光一片,煞是引人注目,不到万不得已杨云是不会用的。   阳火雷也只剩下了十几颗,在回吴国前是无法补充了,接下来要省着点用了。在这种天下大乱的时候,估计不会有坊市还做生意,否则倒是可以去坊市里收购一些。   看来还是要多去识海边缘的混沌灰气中找一找九华藏宝塔的踪迹,上次在第二层中只停留了一会儿,不知道那里是否有月属性的法器,杨云想道。 第150章 托付   在那户人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杨云沿着道路向南方行去。   这里离天宁城不过几百里,北梁大军攻克天宁城后很快就会到达这里,太不安全了。   没有月影梭代步,杨云只能靠着身法和符录赶路,速度要慢很多,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认识路。   杨云并不太担心,反正只要一直往南,大方向不错就行了。路上要注意避开大股的乱兵和厉害的修炼者,还有过于凶恶的妖兽也要躲着走,这次在离天宁城那么近的大江中都能遇到一只豚妖,这真是天下将乱,妖孽四出啊,回国的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不过说起来这只豚妖算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只可惜它估计逃不出那名九幽宗结丹高手的手心。   在官道上走了一段,杨云就放弃了走大路的打算。   官道上太拥挤了,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走路的、骑马的、赶车的,各式各样的逃难者将官道堵塞住,速度慢得和蜗牛爬一样。   不是没人想到走道路两侧的野地,只是大雪过后天气开始回暖,白天的时候厚厚的积雪开始熔化,田地里像泥塘一样,踩进去就是一脚烂泥,让人连脚都拔不出来。   只有到了晚上,地面冻住以后情况才能稍稍好点。如果此时从后面追来一队北梁骑兵,逃都没地方逃。   逃难者想必也明白这一点,焦躁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人人争行互不相让,却把道路堵得更死了。   泥泞的田野对杨云不是太大的问题,有少数练过轻功的武林中人看到这种情况,已经闪身下了道路,在田野中奔行,杨云正打算有样学样。   “闪开闪开!不想死的就给大爷滚到一边去!”   十几个穿着大陈军服的人从道路中硬挤过来,一边走一边用刀背乱砍,在人群中劈出一条路来。   这些人一看就是逃兵,他们没勇气和北梁大军拼杀,对付起普通百姓来倒是凶性十足。   一辆马车断了车轴,斜在道路边上。一个身材粗壮,一看就练过武的军汉从旁边经过时,随意飞起一脚,整个车厢顿时向一边倒下去。   马车里的人窜出来,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十来岁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起怒视着军汉。   那军汉看见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料不俗,心中一动,喝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看上去大点的那个孩子气愤地说道:“你干嘛踢倒我们的马车?你也太蛮横了!”   声音清脆,就好像是刚刚出谷的黄莺。   那个军汉一愣,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嫩小娘,兄弟们快来看看。”   逃兵们围过来,一起哄笑着,还伸出手去拉扯几个人身上带的包袱。   那名老妇怒极,刚举起手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了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两个孩子大惊,“奶奶!你怎么啦?”抢上来扶住。   一个军兵趁势扯落了一个包袱,滚到地上,散开一条缝,里面隐隐透出珠光宝气。   军兵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乱兵如匪,见到如此肥羊,偏偏还老的老,小的小,如果能按捺住不动手才真是奇迹。   踢倒马车的那个军汉却对地上的包袱不屑一顾,贪婪的目光在那个女孩子身上来回逡巡。   “大哥,这个小娘不错,要不你现下就收了她?”其他人起哄说道。   “你当我不敢?”军汉哼道,伸手拉住女孩的胳膊,就向倾倒的车厢里拖去。   “放开我姐姐!”男孩扑上来又踢又打,可是细胳膊细腿落到铁塔般的军汉身上,就好像在给他搔痒一样。   军汉浑不在意,反倒顺手在男孩身上摸了一把,嘿嘿笑着说道:“可惜了,这个不是雌儿。”   军兵们轰然大笑,“大哥你怎么连小舅子的油水都沾啊。”   老妇气得浑身发抖,又吐出一口鲜血来。两个小孩满脸涨红,眼里噙着泪花。   军汉哈哈大笑,捏着胳膊往车厢生拉硬拽,女孩疼得眼泪流了出来,激烈地挣扎,双腿乱踢,像只被激怒的小猫。   军汉银性大发,另一只手向女孩的小蛮腰探去,打算将娇小的身躯一把横抱起来。   “啊!”军汉突然发出一声惨呼,用手捂住腰间,鲜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女孩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精巧的手弩,上面的弩弦还在微微颤动着。   “你竟敢伤我!”军汉大怒,抽出刀当头劈落。   这一刀势沉力猛,刀式出手才觉得这么个小美人劈成两半太过可惜,军汉武技不俗,竟然硬生生地偏转了一下刀身,用刀面拍了下去,打算着将女孩击昏后再随心所欲地收拾。   一道凌厉的风声响起,军汉虎口一麻,钢刀被一股大力激荡脱手飞上了天空。   “谁?!”军汉惊问道。   杨云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你小子干的?”军汉戒备地盯着杨云,从腰间抽出一柄牛角匕首。其余的军兵也围过来,拿刀持剑,气势汹汹。   “你留下一只手,”杨云指着为首行凶的军汉,“其他人留下武器,就可以走了。”   “我留你的命!兄弟们动手!”军汉大喝一声,众军兵舞刀杀了过来。   “小心!”女孩惊叫着。   围观的人看见打起来了,纷纷向后退却,空出好大一片地。   杨云明明带着一把宝剑却不用,空着双手指指点点,军兵们的武器纷纷被震飞。   这一下他们才看清了杨云的手段。   “先天高手!”   见势不妙的军兵们掉头就跑,杨云也不追赶,只是冷冷地盯着为首的那个军汉。   “少侠,是我有眼无珠,求您饶我一条小命吧。”谁也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粗豪的一个大汉竟然扑通下跪求饶。   杨云不理睬他,转头对女孩说道:“刚才他是左手拉的你?”   女孩点点头。   杨云的小指指尖射出一道灰芒,擦着军汉的左手中指掠过,这根指头顿时变成了灰黑色,皮肤干枯开裂,指甲也脱落了。   “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要你留下一只手,你要是不快一点,恐怕连这支胳膊都保不住。”   说话的时候灰黑的色泽已经蔓延过整个中指,到了手掌。   军汉举着手,浑身颤抖。   眼看着灰色向手腕蔓延而去,军汉一咬牙,用右手的牛角匕狠狠在手腕上一划。   一只断手掉落在地上,很快干枯收缩成像一截枯黑的老树干似的,见者无不动容。   军汉咬着牙略微包扎了一下伤口,一言不发地飞身逃离。   “奶奶!”男孩惊叫道。   老妇再也支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女孩拉住杨云的衣角,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   杨云走过去,把住老妇的脉门,用月华真气探查了一番,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老妇竟然是个先天高手,可是年事太高,加上年轻时受过的一些暗伤,如果好好将养,也许还能活上一两年,可是她带着两个孩子逃亡,路上应该还和人动过手,病上加伤,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算是元神高人到此也无力回天了。   杨云轻轻摇了摇头。   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老妇弥留之际听到了女孩的哭声,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杨云。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杨云。”   “你就是杨云?”老妇的眼中露出充满希望的光芒,“太好了,你能帮我照顾这两个孩子吗?”   杨云点了点头,老妇仿佛卸下了身上的千钧重担,长出了一口气后阖然而逝。   “奶奶!”两个孩子痛哭失声。   杨云默默在一旁站立着,这个老妇似乎知道自己,看她的面容隐隐有点眼熟,似乎和贺红巾长得有点像。   至于那两个孩子,男孩是大陈的三皇子,他曾经在琼林宴的时候见过面。至于女孩,他一直以为是个小宫女来着,不过三皇子刚才的一句姐姐,杨云当然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   此时小公主李惜珊稍微止住悲声,杨云趁机询问道:“你们这位奶奶是谁?”   “是大姐的姨奶奶,我皇爷爷的妃子,城破的时候奶奶护着我们两个拼死逃出来,护卫们都战死了,逃到这儿的时候车子坏了,马也跑失了,奶奶伤势发作,就困在这里了。”   “大姐?她是贺红巾的姨奶奶?”   “是呀。”   杨云恍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怪不得那次贺红巾陷害自己,轻易能把自己送到公主的寝宫里,原来是有内应啊。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个内应就是公主本人,当然不会再跑进去沐浴,而是在外边看热闹,害得自己先入为主,一直以为公主是去入浴的某人,一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头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惜珊睁着泪眼,无助地看着杨云。   “先离开这里再说。”杨云将老太妃的尸身搬到车厢里,挡住旁人的视线后,随即安放进识海空间。   “啊!”跟过来的李惜珊和李慕河惊叫了一声,随即想到杨云肯定是有储物的法器。   杨云取出两张轻身符,分别拍到两个人身上,然后用手揽住两个人的腰,足尖点地,带着两个人像大鸟一样腾身而起。跃出一段距离后,落地后再次轻轻一点,继续滑翔起来。   就这样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官道,向田野的远处奔去。 第151章 雪夜   江南地区刚刚放晴了几天,再次大雪弥漫。   此时大雪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大雪会影响北梁和天阴大军的行动速度,为各地仍然残留的大陈抵抗力量争取一点时间。可是人离乡贱,再逢大雪,很多人熬不住冻饿,沿途到处都是倒毙的逃难者,乱世之中,所有人对这些都麻木了,只想着自己能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易城府是大陈中部的一处重镇,四方通衢之地,连接大陈境内南北各地。许多难逃避难的人都涌进了易城府,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一处酒楼还在营业,下雪天黑得早,酒楼里面早早就点上了灯,照在一堆愁苦的人脸上。   “唉!我大陈四百余年,怎么会摊上大江封冻这种倒霉事。”一个食客重重叹息着说道,他身前的饭菜一口未动,倒是酒下去了不少。   “都说是封国师触怒了天上的仙人,所以降下天谴。”   “呸,什么国师,一点本事没有,害得我们这么惨,他自己也没落什么好,死在了江心洲。”   “胡说什么,谁说国师没本事,听说是受到了天阴和西海了不起的高手围攻。我们大陈就一个国家,怎么顶的住北梁、天阴、西海三国联手?”   那食客用力一拍桌子,重重叹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大陈看来是要亡了。”   “未必吧,不是说二皇子逃出来了,正在召集勤王大军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吗?”   “天幸啊,皇上在观星阁自焚,皇后娘娘也投了井,听说大皇子也在城破的时候身亡了,好在还有二皇子逃了出来。”   “哼,都是流言,哪里有个准,有谁听说二皇子到底在哪儿了?勤王大军,哼,什么勤王大军能挡住北梁和天阴的铁骑。听说因为天宁城抵抗的太厉害,城破之后被屠了整整三日,惨啊。”   酒楼的角落里,小公主李惜珊一下子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被杨云带着逃亡,一路上都走得野地,这还是首次进入城池中,就听到了这些噩耗。   逃出宫的时候一片慌乱,和父皇母后都失散了,总是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听到了父母遇难的消息,不由悲伤难抑。   三皇子李慕河则捏紧了拳头,浑身微微发抖。   “众位客官都请快一点,再过两刻就要宵禁了。”酒楼掌柜的站出来大声提醒。   食客们纷纷低下头快速吃起来,没过多久本地客人就走了一空。逃难来此的则和掌柜的商量,看能否在酒楼的大堂中打个地铺。   杨云施展了一个障眼术,带着两个人直上二楼,也没有人看到。   走进一间房间,杨云指了一下床,“你们两个就在那里休息吧。”   “不会有人过来吗?”李惜珊问道。   “不用担心,睡你们的。”   两个人才十来岁,自从逃出天宁城后一路颠沛,连床板都没有沾过,此时实在是困倦已极,李慕河闻言也不多想,往床上一倒,挨到枕头立刻就昏睡过去。   李惜珊却站着不动。   “怎么啦?”杨云问道。   “床上好臭。”李惜珊皱着眉头说道。   杨云一楞,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小宫女,而是尊贵的大陈公主,确实有点难为她了。   李惜珊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到胳膊里沉睡过去。   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奇怪啦,我房间的门哪里去啦?”   掌柜的转悠了好一阵,就是找不到房门,想起鬼打墙的故事,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再也不敢停留,下楼去和客人们一起挤着打地铺去了。   杨云也在桌边坐下,默默修炼起月华真经,随着修为的加深,印堂穴中的气旋转速却越来越慢,这是由于真气的浓度在不断增加。   在气旋的推动下,真气不断纯化,最后转换为液态的真元,就是筑基期的境界了。   这个修炼阶段完全靠着积累,杨云也无法一蹴而就。不过他的修炼速度已经足够惊人了,二十岁不到就修炼成气旋,放在任何一个修炼宗派都是天才级的。   窗口透进来的月光渐渐偏移,杨云修炼完毕,神念进入识海边缘的混沌灰气中细细搜索起来。   混沌灰气能吞噬神念,而九华宝塔又行踪不定,杨云每次都不能搜索很长时间,往往要几个月才能有幸找到一次。   今天的运气不错,搜索没多久就看到了九华宝塔的光芒。随着幻月光芒进入宝塔后,杨云直接上了第二层。   这一次杨云有备而来,一进来就紧盯着那些银白色的光华。月影梭损坏以后,杨云已经没有月属性的法器,希望这次能够有所收获。   杨云正在寻找,突然间看到对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不由大惊。   九华宝塔中还有别人?   此事非同小可,杨云在人影出现的地方细细搜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神念渐渐消耗,幻月光芒也开始黯淡,杨云不得不停止搜索,再找下去今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就在此时人影又出现了,杨云纵身扑去,那个人影却也迎面对冲过来,几乎和杨云撞到了一起。   这时杨云才发现对面的人影竟然是自己的影子。伸手一探,影子片片碎裂,手里多了一件清凉如水的法器。   杨云大喜,随着月光退出九华宝塔,随即进入月华空间查看。   “咦?”月华空间里怎么没有法器的踪影,难道刚才自己的感觉错了,那件法器不是月属性的。   依次到火空间、水空间和风空间查看了一遍,都没有新得的法器的影子。   这真是咄咄怪事,法器能飞到哪里去呢。   杨云心神幻化出的身形躺在一片彩云上,苦苦思索着。   那件法器肯定随着自己一起到识海了,可是会在哪里呢?除了找过的几个地方,其他像还真殿、经纶堂还有身下的彩云都是幻化出来的,不是实体空间,无法容纳法器才对。   杨云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投向天上的幻月。   幻月的光芒似乎比以往柔和了几分,照在幻化的身体上,杨云竟然有一种隐隐凝实的感觉。   是幻月!杨云一跃而起,下一刻就出现在幻月旁边,细细体查起来。   过了半响,杨云不知不觉地露出微笑。   果然,那件法器和幻月融为了一体,现在识海空间的这轮幻月也变成了实体的存在。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不过法器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只要回到本体就可以试验是否能从识海空间中取出来。   房间中,杨云睁开了眼睛。   对面的小公主李惜珊已经醒了,正手扶着下巴凝视着杨云。   两人的视线对触,李惜珊脸上一红,把脸转过一边。   “你睡不着吗?”杨云看看天还没有亮,于是问道。   李惜珊点点头。   “也难为你了,这么小的年纪。”   “哼,你也不比我大几岁嘛。”   杨云哑然,是啊,要是不算梦中的经历的话,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九岁少年。   “喂,我说小公主。”   “你叫我的名字吧。”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到了吴国,你和三皇子的本名暂时不能用了,要另起一个化名。”   “叫什么好呢?”李惜珊皱着眉头想着。   “对了,不如你弟弟就把姓省掉,对人说叫做慕河,你就叫慕珊。正好我认识一个东海逐浪国的朋友叫慕远,你们就假称是他的亲族,刚刚跟着海船来到吴国的。”   “慕河、慕珊?”小公主想起自己和弟弟国破家亡,逃亡天涯,还不得不隐姓埋名,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天宁城收殓父母的尸骨,又黯然神伤起来。   杨云见了,就讲起如何结识慕远的经历,以及在东海的见闻。这些事情是深宫中的小公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不知不觉被转移了注意。   一直说到抵达逐浪国,并结识了慕雨、慕雪两姐妹的时候,李惜珊惊奇地说道:“逐浪国还真有这姓慕的一家呀。”   “当然了,他们家还是世袭威远侯呢。”   杨云正要接着往下说,突然脸色一变,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李惜珊也听了一会儿,除了呜呜的风声什么也没有听到。   “怎么啦?”李惜珊问道。   “我出去一趟,你不要走出这个屋子,这个房间有我布置的阵法,很安全的。”   杨云说罢闪身离开。   李惜珊眼巴巴看着杨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对着清冷的房间,不自觉地过去把油灯调亮了一点。   弟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寒风把窗户吹得咯咯作响,李惜珊觉得时间过得极其漫长。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希望能早点看到杨云回来,任凭雪花随着冷风飘荡进来。   屋外人影一闪,李惜珊的心跳加速,紧接着杨云推开门进来,夹带着一股寒风,可是李惜珊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你回来啦?”说完这句话,李惜珊偷偷脸红了一下,自己怎么像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女人似的。   “快把你弟弟叫起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怎么啦?”   “有一队天阴骑兵到了北门,易城府的知府和城守已经决定献城投降。”   “什么!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李惜珊气愤地说道。 第152章 皓月盘   在雪夜中迫近易城府北门的,其实只是一支天阴部落的游哨骑兵。   天宁城大战后,北梁和天阴的主力动作没有那么快,但是北人善马,尤其是天阴部落的战士,在风雪天气行军简直是家常便饭。而且北方的修炼宗门全力支持这次南侵,一支游哨部队,只要带上一个引气期的修炼者,就算战力增加的有限,可是修炼者随身的纳物符就可以解决一段时间内的补给问题。   加上人少马少,就地掠夺也可以获得足够的食物。   这支数百人的天阴骑兵没赶上天宁城之战,被派到外围侦查,他们在洗劫了几个乡镇后,一直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被大陈的繁华迷乱了眼睛,索性决定一直向南穿插,要找一座像样的大城过过瘾。   易城府的规模足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兴奋的天阴骑兵不假思索地在北门策马叫嚣,让守城者打开城门投降,否则就要杀进去屠城。   天宁城的陷落让易城知府和城守早已丧胆,一直打着敌人一来就投降的主意。虽然见来的人不多,易城府中正规军就有数万,驱逐这股敌兵不难。可是驱逐之后呢?引来敌人大军报复,到时候不还是要投降。   于是在知府的命令下,连夜北门大开,像迎接贵宾一样把天阴骑兵请了进来。   这些天阴蛮兵也大胆,浑然不想想如果城门内有埋伏,自己这几百号人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打马蜂拥进城。   没想到更让投降的官员们认定他们有恃无恐,后面肯定有大军随行。   蛮兵在北门叫城,因为风雪,除了守卫城池的士兵,城中的百姓都没有察觉。杨云有着听风神通,发觉异常后潜行过来查看,这时得到消息满城官员已经决定投降,并布置人去开城门。   被叫醒的三皇子李慕河听杨云说完情况,恨得冲着桌脚一顿乱踢。   “这些乱臣贼子,世受皇恩,不但不思回报,竟然连一箭都不射就投降了。要是我、要是我——”他要是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好了,趁着现在城里还没乱,我们快走。”杨云催促道,城中也有修炼者的存在,那支天阴骑兵里似乎也有几个九幽宗的引气期弟子。杨云虽然不怕他们,但是现在没有了月影梭,自己又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是早点避开为妙。   就在杨云带着两个人离开酒楼的时候,易城府南门洞开,一支大军正像洪水一样涌入。   这支军队却是来自山越的援兵。   山越在吴国西南,同为大陈属国,也派出了一支精锐兵马应援。   不过山越没有出海口,走得是陆路,加上开始的一半路程都是山路,因此援兵刚刚开拔到附近,就得到了天宁城陷落的消息。   带军的是山越骁将冯仲,山越国势不富,加上从国内运送不便,出兵的军粮补给都是由大陈负责。   天宁城失陷,陈帝殉国的消息传来后,负责为山越援兵准备补给的大陈官员顿时作鸟兽散,山越的这支军队陷入了缺粮的危险。   冯仲索性指挥军队来到易城府,想从这座城池获得一些补给。   不料军队刚刚行到城边,护城河的吊桥就放了下来,城门也打开,让原来还想了一番说辞的冯仲瞠目结舌。   派一支部队先行入城,把城门官带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对方错把自己这边当成了天阴大军。   南城门守军在夜中一团混乱,只知道天阴大军已至,北门已经开了城门,这边见有军队过来,稀里糊涂地也开了门。   冯仲听到天阴大军已经在北门进城,脸上阴晴不定,有骑虎难下的感觉。   是杀进城去和天阴军队作战,还是转头回师?自己的部队已经缺粮了,如果撤走的话,让天阴军队在易城府站住脚,以此为根据地追击自己,有全军崩溃的危险。可是要战的话,敌人的实力完全不清楚,一样没有胜算。   下属都看着冯仲,等待他的决定。   把心一横,先前得到的消息北军离这里还远,入城的是一支偏师的可能性居大,就搏上一把吧。   “弟兄们,我们千里迢迢来大陈,就是为了和北兵作战的,如今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把天阴人打退,大家个个都有战功!”冯仲大声开口说道,“还有,此城既然已经降了北兵,就不是我们的盟友了,打胜之后城中官员府邸的财物都归将士们所有。”   此言一出,从上到下人人振奋。   当下分出数路人马沿着城内主大街推进,另外分出精锐沿着城墙赶去控制其他的城门。   天阴骑兵先入城,此时城中的百姓终于发现不对,不过天阴骑兵人少,而且一进城就被请到知府衙门去招待,还没有引起大乱。等山越的七八万大军一拥而入时,易城府顿时乱成了一锅热粥。   山越士兵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很快发现天阴人不过区区数百,而城中原本的数万守军早已丧失了斗志,几乎和任人宰割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城守调来数千精兵,结果被山越步兵一个冲锋就溃不成军,山越士兵们甚至连冲到敌人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天阴骑兵倒是悍勇,可是人数太少了,再给山越人造成了近百的伤亡后,从后面调来一队弓弩手,齐射了三轮后,重甲步兵再一个突击,天阴骑兵就剩不下多少了。离开野地进入城池的天阴人战力下降了不少。   沿着城墙的山越兵也顺利控制了所有的城门,接管了易城府的城防,至此冯仲和将领们终于放下心来,这座大陈中部的重镇属于他们所有了。   轻易的胜利之后,山越士兵们想起了长官们的承诺,纷纷涌去官员们的府邸,去拿属于他们的“战利品。”   不但主持投降的官员们遭了殃,那些原本反对称病在家的也遭到同样的劫难。甚至到了后来,只要有士兵遇到一个高门大户,伸手一指,说一句,“这里是参与献城的人家”,立刻就会有大群的士兵砸开院门冲进去,很快里面就会传出男人的惨叫和女人们的哭喊声。   冯仲见到这种情景,并没有下令阻止,只是传下去了两条军令。   第一就是不准放火,违者杀无赦。   再就是第二天午时所有人都要归队,否则重责军棍一百,缴获全部充公。   这两条军令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原来还有些担忧的士兵也放纵地投入了这场狂欢之中。   易城府没有被天阴人洗劫,却在前来援助自己的山越士兵手里遭了劫。   城中乱起之后,杨云当机立断,闯进一户家中无人的寒户。拿出一些药水在两个人脸上涂抹一番后,李慕河顿时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病童,而小公主李惜珊则变成了满脸麻子的一张丑脸。   对着水缸照了一番,两个人都不敢相信看到的是自己。   杨云从屋中翻出几件破衣服,先让李慕河换上,轮到李惜珊的时候她却犹豫起来。   杨云知道她是嫌脏,从识海空间取出一身自己的替换衣服,这件衣服是粗布的,换上去倒也不显得扎眼。   衣服穿在李惜珊身上有些大,她挽了下衣角,想起这件衣服可能杨云穿过,脸上顿时又红了起来,好在隐藏在易容药水下面看不出来。   做好这一切,杨云说道:“好困啊,我先睡一会儿。”说完往床上一倒。   两姐弟面面相觑,听着屋外震天的喧哗和哭喊,再看床上的杨云闭着双眼,微微发出鼾声,两个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杨云的镇定,倒是让两人安心的不少。   屋外乱兵经过了十数回,每次两姐弟都提心吊胆,可是杨云选的这个人家确实不错,没有一个山越士兵有进来查看一番的念头。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外边的喧嚣渐渐低落,突然李惜珊的肚子里传来咕咕一阵响声。   “姐,你饿啦?”三弟李慕河问道。   “哪有?”李惜珊又脸红了。   “我都饿惨了,你怎么还不饿?”   这时床上的杨云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唉,睡得真香啊。”翻身站了起来,杨云看上去神清气爽。   躺在床上的杨云其实并没有睡觉,而是在研究自己新得的那件法器。   法器名叫皓月盘,用法诀催动之后能发出三种形态的攻击,分别是新月钩、半月斩和满月轮。   这件法器是用真元催动的,本来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用,不过也可以用中品月晶石来代替。   杨云没有中品月晶石,但是这件法器的本体和识海幻月结合为一体,在法器中嵌入晶石的地方,竟然开始自动形成中品月晶石。   杨云苦思了半天,觉得这中间应该也有化生诀的功劳。   偶然间杨云灵光一闪,既然化生诀能通过这件法器和识海幻月,用自己的月华真气凝练出中品月晶石,那么能不能更进一步,把月华真气凝练成真元呢?   如果可行的话,自己修炼出月华真气,然后由皓月盘在识海中将之化为真元,然后召出皓月盘,将真元反哺回体内。   一想到如果这个设想能够实现,自己的修炼速度会提高到如何妖孽的地步,杨云就兴奋得难以自抑。   不过这中间还有一些问题要解决,此处不是静修之所,还是等回到吴国再好好研究。   起床之后的杨云心情大好,对姐弟两个说道:“我给你们变个戏法吧。”   “什么戏法?”   杨云手一挥,桌子上顿时出现了一堆食物。   李慕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李惜珊哼了一声,“不就是纳物符嘛。”   杨云嘿嘿一笑,也没有纠正其实这是比纳物符和储物袋高级了不知多少倍的识海空间。 第153章 吴王   山越军队在易城府洗掠了数日后,就主动退兵南返,只剩下一座残破的府城,在冬日里显得萧瑟无比。   在乱兵走后,大批城民担忧天阴人前来报复,拖家带口的逃难,杨云带着李氏姐弟二人也趁机离开。   一路上也不太平,乱兵如匪,盗贼横行,就算是以往的良民百姓,为了一口吃的也能铤而走险。有杨云护着,姐弟两人倒没遇到什么大的风险,只是沿路见到无数离乱的景象,让两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这一日终于来到了陈吴两国交界的凌水之畔,看见河对岸哨卡上高高飘扬的吴国王旗,杨云陡然生出回到家乡的感觉。   虽然是严冬,但是这里比天宁城靠南了很多,河水滔滔流淌着,没有封冻的可能。叹了口气,这河虽然不会封冻,河面也比较宽,但是水不深,流速也缓,算不上什么天险。   并且水师的大船航行不进来,光靠一些舢板小舟是无法阻止敌人大规模泅渡的。   过了这条河,整个北吴都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杨云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沿着河道向下游行去。在符录的加持下,三个人的速度很快,一个多时辰后就到了杨云当初和赵佳出发时的地方。   出乎杨云的预料,为向大陈运送物资而搭建的两座浮桥还在,浮桥北边这头还立起了一个营寨,里面驻扎着守卫的士兵。   杨云略一思索,此时还不毁弃浮桥,应该是雄武军并没有覆灭,等着接应他们渡河。想不到驻扎在宁卫城的雄武军竟然能逃回来,陈禹的领兵本领不可小看呀,就是不知道他们剩下多少人马,还要几天才能到达此地。   就在杨云举步想要往浮桥走去的时候,突然心有所感,抬头向天上望去。   一个黑影从头顶上方飞了过来,正在急速地下降。   是赵佳的花篮法器,杨云的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一个红衣倩影从花篮法器中一跃而下,扑到了杨云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啦。”赵佳痛哭失声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杨云苦笑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浸湿了一大片。   赵佳抬起头,看到李慕河和李惜珊,这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杨云把李氏姐弟介绍给她。赵佳对三皇子的身份浑不在意,一双眼睛只是不断地在李惜珊的身上打量。   “你们在天宁城就认识啦?”   “是啊,对了,贺红巾在哪里?”杨云突然想到李惜珊和贺红巾还是干姐妹呢。   “哼。”赵佳轻哼了一声,向营寨的方向一努嘴,“在那边。”   “你们从天宁城逃回来,就一直在这里等我?”   赵佳点了点头,她们三个倒是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天宁城,因为有飞行法器代步,比杨云先回来了一些天。赵佳等得心焦,每天不知要在天上巡视多少次,终于等到了杨云回归。   几个人回到营寨,贺红巾和柳诗烟迎出来,看到李惜珊,不由惊喜交集。   “惜珊妹妹!”   “大姐!”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贺红巾问道。   “是老太妃把我和弟弟救出城的。”   “我姨奶奶,她人呢?”贺红巾有不妙的预感。   杨云沉重地从识海空间中取出一个青瓷的骨灰坛,“老人家年事已高,在路上就去世了。”   贺红巾颤抖着双手接过,牢牢地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见到她伤痛的样子,其他人也不免沉重起来,李惜珊和柳诗烟更是陪着一起落泪。   等贺红巾哭够了,杨云说道:“我们现在回东吴城吧。”又叮嘱李氏姐弟的身份对谁都不要透露,对外就用慕河和慕珊的化名。   几个人都能理解,大陈皇帝李岐源只有三个皇子,大皇子听说已经在天宁城破的时候遇难,那么大陈诺大一个帝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有两个人了,李岐源虽然为大陈带来了灾祸,但是他殉国而死,堪称壮烈,在大陈民间的威望不失,还有很多遗族盼望着他的后人能够出现重整河山,如果三皇子和小公主在吴国的消息传出去,北梁第一个就会发大军来攻打。   可是即使三皇子的身份不泄漏,北梁又怎么可能放过吴国?作为大陈的属国和坚定的盟友,吴国一直出钱出粮出力,雄武军还在宁卫城歼灭了北梁一支精锐,可以说已经结下了血仇。   北梁皇帝有一统南北的雄心,连大陈都已经灭亡,又怎么可能放过大陈的几个属国不去征服。   吴国国内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连刚刚到来的新年都显得冷冷清清,这个时候没有人有过年的心思。   杨云回到东吴城的时候,看见街上人流冷落,好些铺子都关了门,尤其是码头区,原本熙熙攘攘挤满了海船的港湾,现在变得冷清无比,只有成群的海鸥在空荡的水面上飞掠捕食。   知道杨云和赵佳无恙归来,吴王下旨召进宫。   见了面,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杨云和赵佳两个人表面上老老实实地挨训,吴王赵翰光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用视线说话。   训了半天,吴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这两个惫赖的家伙没有办法。   一看吴王不训了,赵佳立刻嬉皮笑脸起来,吵着要去见母后。吴王一摆手,把她先放走了。   赵佳临去前还冲杨云吐了下舌头,一付先脱离了苦海的得意。   杨云心里暗哼一声,见了王后不是一样要挨数落,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佳走了以后,吴王赵翰光却批阅起书案上的奏折来,一边批一边不时发出叹息声,杨云注意到他额头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多,显然是大陈战败以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混帐!孤岂能向北梁称臣进贡!”吴王突然怒起来,举手将一本奏折扔下书案。   “还有这么不开眼的?”杨云啧啧称奇,也不顾忌讳,伸手把奏折捡起来观看。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是吴王的准女婿,而且又是个修炼者,这两个身份让他注定无法进入吴国朝堂的核心,但是却也让他保留了自己的一份超然。   虽然弱国依附强国是件平常的事情,但是刚刚和人打完仗,转脸就去讨好乞怜,这个弯杨云都有点转不过来,更别说一向清高刚烈的吴王了。   “一个小人物,估计是哪个大佬扔出来探风的。”杨云评价道,心里想道,要是仅仅称臣进贡就能换来北梁不进攻的话,倒也不妨一试。只可惜北梁的野心很大,用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下场,很可能是丢脸又受伤,两头不落好。   如果北梁感觉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把你的全部家当都拿过来,又怎么可能同意只收下一点礼物就收手。   “把奏折拿过来。”吴王要回奏折,用御笔批道:“此人无忠无义,着即免去一切官职,告吏部存档,永不复用!!”   “对,就应该这样收拾一下,否则跳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孤让你说话了吗?”吴王横了杨云一眼。   “嘿嘿,我这不是为父王分忧嘛。”   父王一词让吴王哭笑不得,憋了一会儿气才说道:“我总算知道佳儿看上你哪一点了。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给个杆就能顺着爬。”   “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不过我就是奇怪,你是怎么养出赵佳这么个野丫头的?”   “都是他二叔宠惯的。”吴王为自己辩解道,表明这不是养不教,父之过,而是叔叔的过错。   “不过,我真的很奇怪,小月村一个小山村里,怎么会出来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按你的说法,你那个散修师父只教了你三个月?他也太神奇了吧。”吴王的眼神锐利起来,像钩子一样盯着杨云。   “我师父是高人啊,神龙见首不见尾。”   吴王瞪了半天,见杨云不动声色的样子,终于泄了气,一摆手说道:“算了,不管你说没说实话,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次你虽然冒失,但是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这件事情孤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我能走了吗?”杨云露出喜色。   “等等,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孩,真得是姓慕吗?”   “就让他们姓慕好了。”   吴王点点头,“你好好安排一下,带他们去凤鸣府安置妥帖,不要走漏风声。”   “好。”   “孤为大陈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事了。你带着佳儿一起去凤鸣府吧,如果情况不对就去海外。可惜,孤本来想今年给你们风风光光把婚礼办了的。也许孤看不到你们的婚礼了。”吴王有点落寂地说道。   “你和我们一起去凤鸣府不就能看到了。”杨云旧话重提。   吴王扬了扬那份奏折,提醒杨云作为软弱派的下场。   “不一样,他那叫做投降,我这个叫做随机应变。”   “滚!”吴王呵斥道。   赵佳进入后宫后就一直没有出来,杨云只得自己出宫来,他在东吴城也有一座御赐的府邸,回来之后,忙活了一通,安排好了李惜珊等人。   呼,总算回来了,应该可以试一下自己的新法器皓月盘了。 第154章 偷天换日   杨云心念一动,皓月盘平空出现,这件法器的本体就是直径大约一尺的一个月盘,通体银白,上面光华流转,一些玄奥的符文时隐时现。   皓月盘是件筑基期的法器,凭杨云现在的修为本来无法催动,不过皓月盘和幻月融合后,吸收杨云的月华真气,凝结出一颗中品月晶石,这件法器也可以提取晶石中的灵气能量。   悬停在杨云眼前,皓月盘竟然像真正的月亮不停地圆缺变化,时而像一轮满月,时而又变幻成一道月牙。   杨云一招手将皓月盘取到手里,一股清凉感如水一样沁入肌肤,杨云突然有一种已经使用这件法器很久,甚至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因为皓月盘和自己的识海幻月结合为一体的缘故。   皓月盘有三种攻击方式,杨云先试新月钩。法诀催动之下,皓月盘中的月晶石发出皎洁的光芒,并迅速扩散到整个盘面。   一阵微微的轻颤之后,银色符文在盘面上一闪而逝,接着从法器中飞出数十道银色光华,在空中凝成月牙的形状。   这些月牙滴溜溜飞到空中后静止下来,此时已经入夜,空中正好也是一轮新月,抬头看过去,一时竟分不出哪个是真正的月亮。   法诀一催,数十个月牙一齐绕着圈飞舞起来,就像一道微型的月牙河,围着真正的月亮在打转。杨云感觉了一下,这几十道月牙控制起来非常灵活,有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接着是半月斩。   杨云转换法诀,所有的月牙凝聚到一起,变成丈许长的一道月弧,悬在空中不动。阵阵森寒从上面不断发出,让人能够想象到一击之下的威力。   最后是满月轮,法器本体上射出一道光华,投注到半月形的弧光之上。顿时光华大作,空中仿佛出现了第二轮月亮,照得满院通明。如果不是杨云事先布置的阵法,这一下肯定会惊动到外人。   杨云满意地收回皓月盘,略微试一下用法就行了,真要检验攻击的威力,可不能在自己的院子里。   试验完皓月盘的用法,杨云心神进入识海还真殿。   此时还真殿的前殿中,数十根巨大的殿柱之中,有一根正发着辉光,无数符文和图案在上面仿佛小溪一样流动着。   杨云轻拂了一下大柱表面,立刻对上面的内容了然于心。   “还真推演出来了,用幻月凝练真元之法!”   杨云一阵激动。进阶筑基期有两个最重要的条件,一个是开辟识海,这个自己已经提前办到了。另外一个就是把全身的真气转换为真元。   正常情况下,引气期修炼到凝结气旋的阶段后,真气会在气旋的推动下逐步纯化,并一点点地增加浓度,最终量变到质变,全数转换为液态的真元。这一步是个水磨功夫,必须依靠自己来突破。   在凝结出气旋之前,可以依靠丹药,或者洞天福地的灵气来加快修炼速度,但是凝出气旋之后,却是到达了一个瓶颈,这个时候并不是真气越雄厚越好,而是讲究一个真气的纯净度。   到了这个阶段,绝大多数丹药都无用了,极少数能帮助突破这个瓶颈的丹药,都是引气期修炼者们打破头争抢的东西。   杨云本来也想找一些这类丹药加快修炼的进度,想不到现在有了更好的方法。   不过这个方法只是推演上可行,真正的效果还不得而知,甚至也许会有危险也说不定。   毕竟皓月盘已经和幻月融合,如果搞不好甚至会对自己的识海空间造成损伤。   杨云长考了半响,估计应该有六七成把握,最后决定还是一试。   修炼本来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一味惧怕风险不敢尝试,最后大限来临终是逃不过去。更何况现在是乱世,提升修为更是当务之急。   既然下定了决心,杨云也是立刻就开始动手。   本体的身体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双手捏出一个特别的印诀,调匀气息,月华真气稳稳地在经脉中流转。   做好准备后,全部心神投入识海之中,先是运转化生诀,从识海边缘牵引来一丝灰气,投入空中的幻月。   幻月微微震了一下,接着恢复了平静,只是月面上出现了一抹黯淡的阴影。   第一步顺利完成,杨云心如磐石,不悲不喜,用神念操纵着法诀,稳步地推进。   接着做的是关键,灰气在化生诀的控制下,在幻月内部缓缓移动,像酸液般腐蚀出特别的线路来。   灰气不仅仅是创造出线路,还有许多微小的节点,要在上面刻印出繁复的符文和阵法图案。   一共有三百六十个节点,都要刻在不大的幻月内部,同时还不能损坏皓月盘现有的结构,这就像是在针尖上雕刻,还不能让针尖的锋锐和硬度受损。   渐渐地,这些线路和节点都已经初具规模,灰气也几乎消失殆尽。杨云本体的额头渗出汗水,这是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活,要不是有识海的辅助,杨云绝对没有尝试的勇气。   最后完成的一霎,所有的线条和节点连接完毕,顿时像活了过来一样,银白色的月华真气疯狂涌入,在这条人造经脉中循环流动起来。   是的,杨云按照凝练法体的方法,在自己的识海幻月,也就是皓月盘中凝练出了一条经脉!不过法体的经脉仿照的是人体,而这条经脉却另辟蹊径,经脉的数量简化为只有一条,但是窍穴的数量却很多,这是推演出来最适应皓月盘的结构。   幻月是杨云识海的中枢,也是识海的能量来源。在这里动手脚,不得不承认杨云非常有勇气。   体内的月华真气像大江东去一样飞速流逝,同时幻月明光大放,不断生成月华真气充入刚刚成形的经脉中。杨云本体的真气渐渐耗竭,就在这个时候,皓月盘中那颗中品月晶石开始了逆向转化,释放出浓郁的灵气,迅速被经脉中的真气吸收并同化。   当中品月晶石光芒黯淡下来,灵气耗尽时,经脉中的真气终于达到了一个极限,真气越流越快,最后在经脉正中央的窍穴节点处,形成了一个气旋。   气旋成形后,真气的流动速度慢了一下,这时七情珠仿佛知道杨云在干什么,主动将吸聚来的月华灵气分出一股,汇入经脉之中。   七情珠吸聚的月华灵气异常纯净,进入经脉之后毫不费力地转化为真气。这条构造在法器中的经脉没有人体经脉那么脆弱,像贪婪的野兽一样不断吞噬汇入进来的灵气,一度到达顶点的真气浓度再次开始提升。   终于,月华真气凝练到一定程度,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声,就好像气泡破裂似的,然后在气旋中出现了一滴微小的液珠,这就是月华真元。   杨云大喜,施展出操控皓月盘的功诀,此时中品月晶石已经耗尽,本来是无法催动皓月盘的,但是就因为那一滴真元的存在,皓月盘勉强地动了起来。   心神迅速回归本体,杨云睁开双目,喝叱一声“出!”   皓月盘出现在杨云的眼前一尺之处,因为刚刚凝练出来的真元过于微薄,皓月盘颤动着,一付随时要坠落的样子。   “收!”杨云挥舞双手打出一道法诀。   皓月盘倏然消失,回归识海之中。就这么简单的一放一收,那滴真元已经消耗了一半。   剩下的半滴真元,却没有随皓月盘一起回到识海,而是出现在了杨云的印堂穴中。   “成功啦!”   杨云这是用了偷天换日之法,用自己的真气输入皓月盘,让皓月盘在识海中将其凝练成真元,然后召出法器却不使用,将真元收归本体。   半滴真元入体,杨云印堂穴中的气旋猛地顿了一下,然后被巨大的力量推得有倒转起来的趋势。   “不好!”   想不到仅仅半滴真元自己就几乎承受不住,杨云连忙全力运转月华真经,竭力稳住印堂中的气旋。   气旋成形以后是不能倒转的,否则轻则修为下降,重则气旋消散。   在对峙了一会儿之后,那半滴真元虽然强悍,但是毕竟没有后继,而且它的本源就是杨云体内的月华真气,渐渐的从边缘部分开始消散化入杨云的真气中。   气旋重新旋转起来,在月华真气的冲刷下,那半滴真元消散的速度陡然加快,不多时就重新和杨云体内的真气融为一体。   虽然真元消失了,但是杨云感觉到自己经脉中的月华真气又凝练了几分,在经脉中流淌的时候多了种坚实的感觉。   志得意满的从静室出来,刚好看见一弯月牙落下天空。   这一晚上的收获,顶的上平时十几天的苦练。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不到一年就能筑基成功。   自己刚刚十九岁,如果能在二十岁前筑基的话,那是什么样的速度?   三十岁前引气期的话,叫做人才。二十岁前引气期,叫做天才。二十岁前筑基呢?自己不会被别人当作妖孽吧。杨云有点担忧地想到。 第155章 赴宴   杨云在东吴城没呆几天,就接到煌明剑宗陆问州的传讯,让他去阎岛一行。   皓月盘可以飞行,不过杨云可舍不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那点真元消耗掉,坊市中也收不到中品月晶石,他索性用火云兜飞行。   火云兜升空之后像一团云彩,红光四射,坐在里面倒是蛮舒适的。就是飞行速度有点慢,而且目标过于明显。不过此处已经是吴国,这里是煌明剑宗的地盘,而且一直到阎岛都有煌明剑宗的弟子不断巡视,还是比较安全的,所以杨云也放心大胆地飞着。   杨云手里数量最多的就是火晶石,用起来也不心痛。   设定好方向以后,就让火云兜自行飞行,杨云非常悠闲,和前段时间在大陈境内操纵月影梭的感觉完全不同。   数日后到了阎岛,驾着飞舟巡逻的煌明剑宗弟子将杨云引到岛上降落下来。   此时的阎岛又变了一个样子,岛屿中心的死火山口中白雾缭绕,煌明剑宗新的宗门洞府就隐藏在白雾的阵法中。   即使有飞舟的带领,降落的时候,杨云感到好几股神念来回扫视火云兜,而且四周的火山环壁上布置了护山大阵,如果一有不对立刻会发起攻击。   不过阵法的气息并不非常强大,显然不是结丹期高人布设的。   此处新建,想来酒老没有时间为这里布设阵法,那就应该是化罡期的掌门陆问州的手笔了。   酒老在天宁城中陨落,煌明剑宗受到的影响一定非常大。除了酒老外,煌明剑宗并没有第二个结丹期以上的高手,这次紧急找自己来,应该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弥漫的白雾突然消散,火云兜已经在一处暖玉阁台上停稳。   有弟子上前来领路,穿过一道道楼台亭阁,最后进入了洞府深处的一处偏厅。   “陆前辈,我来了。”   煌明剑宗掌门陆问州,正等候在偏厅之中。杨云注意到,他的手臂上带着一截白绫,应该是为酒老戴孝。   “嗯,这次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那种特制的阳火雷,还有没有存货?我们现在急需这种阳火雷。”陆问州开门见山地问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件提升火雷威力的法器,但是大概三天才能提升出一颗,以前积攒的一些在大陈之行中几乎用光了。”   “三天,太慢了。”陆问州皱眉道。   “怎么,现在出了什么事情吗?”杨云问道。   因为赵佳的关系,杨云也算半个自己人,而且他一直以来和煌明剑宗渊源颇深,所以陆问州也就直言不讳了。   “酒老离世,天下动荡,原来已经控制住的熔岩海也不平稳起来。这一次很可能要大战一场。”   “又是昊阳门原来的那个大长老明羽?”杨云问道。   陆问州点点头,“前几天明羽突然大发传讯,说正月二十二是他一百八十岁寿辰,邀请了许多人去他那里赴宴。我们煌明剑宗也收到了请贴。”   “宴无好宴。”   “没错,这种时候就算他真的过寿辰,也应该低调才是,这么大操大办,肯定是有所谋。”   杨云暗叹一声,当初他将昊阳老祖那里得到的禁魂玉牌交与煌明剑宗,就是希望他们把注意力投到熔岩海,不要掺和到大陈的事情中去。   可惜这个目标只达成了一半,煌明剑宗因为要经营熔岩海,确实没有派出弟子去大陈,但是煌明剑宗的支柱酒老,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在天宁城战死,没有酒老这个丹火期的高手坐镇,煌明剑宗立刻显出底蕴的薄弱,此时吴国形势危急,而煌明剑宗大部分实力却牵制在熔岩海,而且酒老去后,原来只是强压下去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如果弄得不好,熔岩海很可能会从煌明剑宗的希望之地,变成折戟之所。   “陆前辈,你们是打算赴宴了?”   “当然。”   越是这个时候,煌明剑宗越是要显示出强势来,如果连区区一个寿宴都不敢去,熔岩海日后真没有煌明剑宗的立足之地了。   “那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吧。”杨云现在和煌明剑宗的渊源已经太深了,可以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更何况熔岩海是他日后一旦有变避难逐浪国的必经之地,一定要控制在自己人手中,容不得闪失。   陆问州沉吟了一下,“也好,凭你击毙邹韬的手段,去赴这个宴席倒是有资格了。”   “呵呵,我还是充作陆前辈的一名弟子吧。”   “好吧,离出发还有几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给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狠狠来一番教训。”陆问州眼中射出寒光说道,酒老的离世让他心中悲愤,此时又有人欺上头顶,他也不是善男信女,心中早已决定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最后煌明剑宗去赴明羽寿宴的,总共有陆问州、房希斗、赵翰豫三个人,另外还有十多名引气期的弟子,杨云也混在这些弟子里面。   陆问州化罡期,房希斗心动期,赵翰豫筑基期,刚好三个层次。   筑基期是正式成为修炼者的一大门槛,到了筑基期,就可以开辟识海,拥有真元。并且可以不依赖法器,靠着自身的修为就能施展法术和御空飞行。   筑基期的修炼主要是积累真元,为下一步突破做好准备,而心动期则是要进一步感悟天地,在万事万物中寻找属于自己修炼上的道路,在这个时期修炼者往往会心性大变,看上去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而化罡期,则是将真元凝练到一定的程度,达到化出罡煞的程度。   化罡期之上,就是结丹期,那是修炼途中的一个大关口,无数天资卓绝毅力出众的修士都卡死在这里。如果说十个筑基期修士,最后能有两三个修炼到化罡期,但是十个化罡期者,能成功结丹的往往十不存一。   一路上杨云都在思索煌明剑宗收集来的资料。   明羽是昊阳门原来的大长老,也是昊阳老祖之下修为最高的人,他八十岁的时候进阶化罡期,迄今已经一百年,有传闻他是昊阳门中继昊阳老祖之后最有希望进阶结丹的修士。   他修炼的功法叫做炎涛诀,能够化生出蓝炎真罡,在火系真元能够化生出的罡煞中排名前二十,威力相当惊人。   此人如果说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是好色。他的洞府中至少有数十名姬妾,还有数百美貌侍女,从凡人到修炼者,甚至是人形的海族,只要相貌出众,他一概来者不拒。   修炼者很少有子嗣,不过明羽广种薄收,终于是有了一个独子,今年四十多岁,据说修炼上的天赋不弱于其父,现在已经筑基了。   煌明剑宗的人驾着一只飞舟,这种飞舟是专门用于飞行的法器,用晶石驱动,容积大,乘坐起来比较舒适。不过缺点就是不适合用来战斗。   飞舟上有三个筑基期以上的高手,真遇到敌人大可以飞出来迎敌。煌明剑宗名字中有一个剑字,当然是个剑修宗派,每名弟子从引气期的时候就精修一口飞剑,对敌和飞行全靠这一柄剑。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路上开始遇到其他修炼者,应该都是前来参加明羽的寿宴的。   到了岛屿上空,更是密密麻麻的各种飞行法器,在天空中穿梭不停。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修炼者?”一名煌明剑宗弟子问道。   “差不多,光原来的昊阳门就有筑基期以上的高手四十多人,他们肯定是都要来凑热闹的。还有新的旧的,涉足熔岩海的大小宗门已经有二十多个,加上几百名散修和不计其数的海族,不热闹才怪呢。”赵翰豫微笑着为弟子解释。   “想不到明羽的面子有够大,这回有意思了。”房希斗眼中冒光说道。   “恐怕不是明羽的面子大,这里面的人估计有一多半是来看我们热闹的。”赵翰豫说道。   “那就让他们看,”陆问州的眼神一凛,语气森然地说道:“我们煌明剑宗的弟子,只要有一口剑在,就绝不容人欺辱。这次祖师蒙难,明羽如果真要在这个关头向我们挑衅的话,就是我们的生死大敌,我们煌明剑宗和他不死不休。”   “说得好!”房希斗猛灌了一口酒,“师兄,你就是要拿出这种气势来,让整个熔岩海看看,就算没有了祖师,我们煌明剑宗也不容轻辱。”   飞舟缓缓降落到地面,因为来宾众多,岛上的防护大阵已经完全放开,这也显示出明羽对自家实力的自信。   煌明剑宗的人走出飞舟,迎面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面带笑容的迎上来。   “原来是煌明剑宗的贵宾到了,陆掌门,家父正在修炼闭关,不克前来亲迎,小侄只好腆颜来迎接几位前辈,希望陆掌门不要见怪。”   这就是明羽的那个独生子了,他叫什么来着,对了是叫做明炀,看脸就如同二十多岁的人,不过修炼者是无法轻易看出年龄来的,他实际上的岁数已经超过四十了。   陆问州是煌明剑宗的掌门,化罡期高手,手里还有原来昊阳门这些人的禁魂令牌,按照约定三十年内这些人都要听从煌明剑宗的号令。   可是明羽却大摇大摆的不出面,只让自己的儿子来接待煌明剑宗一行人,这是一种明显的轻慢,更是一种摆出给其他人看的态度。杨云心想,只怕煌明剑宗担忧的事情是真的,这个明羽已经有了应付禁魂玉牌的手段。   陆问州也不动怒,只是淡淡一笑,“明公子带路吧。” 第156章 争风   明羽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但是他的洞府里一丝火气都感觉不到,反而到处都是小溪流泉,碧树灵草,在茵氲的雾气掩映下,别有一番韵味。   在一层淡如轻纱的雾气笼罩下,数百名美貌的侍女如同穿花蝴蝶一样,为满座的各位修士们奉上灵果、灵酒、灵茶,轻薄的衣衫下,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让人心动不已。   不过知道底细的修士们都正襟危坐,顶多饱一下眼福,没有人做出轻薄的举动。他们知道这些侍女都是明羽的禁脔,明羽这个人不但好色,占有欲还很强,自己的女人从来不让别人染指。   曾经有修士不知道这点,对岛上的一个侍女无礼,结果几个月后不明不白地陨落了。大家来此是祝寿兼看热闹的,没必要去触犯他的忌讳,为了一个女人惹来麻烦不值得。   明炀招待着煌明剑宗几人坐下,用目光示意,立刻过来了一个面容皎好的侍女。   “公子有何吩咐?”   “这几位是煌明剑宗来的贵客,你一定要好好招待。”   “是,公子。”   明炀说完,笑着对陆问州说道:“陆前辈请随意,有什么事情就吩咐这个丫鬟,在下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就恕不奉陪了。”   房希斗眼睛一瞪当场就要发作,被陆问州用眼神制止。   “请便。”陆问州轻飘飘地说道。   明炀笑了笑扭头就走。   见到自己一行受到如此轻慢,同行的弟子们脸上都露出怒容。   “这里不用你服侍,且先下去吧。”陆问州对那侍女说道。   “那可不行,公子吩咐我招待好贵客,如果偷懒是会受罚的。”那个侍女竟不退下。   “那你就在旁边听着吧。”陆问州淡淡地说道,也不去管她。   那侍女嘴角刚露出一丝笑容,突然间变得惶惑起来。她能看见陆问州在说话,但是说的是什么一个字都听不到,可是宴会上其他地方传来的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甘心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可是却依然如此。屏蔽声音的法术她也见识过,但是对方一点施法的迹象都没有,仿佛呼吸般自然就做到了这一点,这才是让她惊疑不定的地方。   “明羽是想故意怠慢我们,试探我们的反应,大家稍安毋躁,等待机会。”陆问州说道。   弟子们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三师弟,你出去转一圈,看看都有谁来这里赴宴。”   “好。”房希斗毫不犹豫地窜了出去,他为了突破心动期,近十几年一直在四处游历,阅历比较多,人面也广。   “九师弟,你推算的结果如何?”   几个师兄弟中,只有九师弟赵翰豫继承了酒老的梅花神算。   “卦像上有血光之相,恐怕一场大战是免不了的。”   “哼——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也好,否则总是像毒瘤一样。”尽管在敌人大本营中,陆问州却夷然不惧。   明炀离开宴会的所在,身形在一处传送阵处一闪,瞬间被转移到一间静室中。   昊阳门原大长老明羽正看着一面晶屏,上面显出的影像正是陆问州等人。   “父亲,我们这么怠慢,陆问州他们也没有闹起来,真是些胆小鬼。”   “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啊,就算心里恨的你要死,也要找个名头出来才会动手,我算看透他们了。”明羽慢悠悠地说道。   “要不我们先动手算了,他们筑基期以上的只有三个人,我们这边父亲您、我还有大师兄,和他们人数一样,再加上我们请来的那些高手,吃定他们了。”   明羽摇摇头,“先不急,煌明剑宗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用禁魂玉牌控制我等为他们效命,因此原来昊阳门中的长老、执事们心中其实是不满的,我再诱以摆脱禁魂玉牌控制的手段,不愁他们不入彀。现在还有几个人没有到,等为父和他们达成协议,就是煌明剑宗覆灭之时。”   “那我就再应付他们一阵。”明炀说道。   明羽点点头,“外边的场面你来应付,对人一律说我在闭关修炼,要到寿辰前才会出关。”   明炀答应一声,通过传送阵离开。   明羽静静的盘膝而坐,过了一会儿,静室的门突然打开,走进来几名修为同样是化罡期的修士。   为首一个红袍修士大大咧咧地说道:“明长老,你把我们找来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   “呵呵,张长老,你还是这么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这次借着在下生日把诸位请来,其实是想共商对付煌明剑宗的大计。”   “对付煌明剑宗,我们有什么好处?听说你有解除禁魂玉牌的手段,要是你肯拿出来分享给大家,对付煌明剑宗算我一份。”红袍修士说道。   “我确实研究出一些应付禁魂玉牌的手段,不过只能克制一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的,最好的方法还是大家同心协力,灭掉煌明剑宗,到时候大家拿回自己的禁魂玉牌,岂不是彻底放心。”   一个干瘦的老叟模样的修士哼了一声,“灭掉煌明剑宗?大家的禁魂玉牌在他们手上,怎么灭?你先把克制之法公布出来,大家试验了有效才行。”   “煌明剑宗的掌门陆问州就在外边,他身上想必带了我的禁魂玉牌,但是诸位的就不一定带着了。”   “怎么,你想让我们替你出手对付陆问州?”   “当然不是,陆问州这几个人由我来对付,顺便让大家看看克制禁魂玉牌的手段是否有效。灭了陆问州后,我们携手杀上阎岛,破灭煌明剑宗,取回其余的禁魂玉牌。”   “嘿嘿,你倒是算计的好,灭了陆问州,你的禁魂玉牌就拿回来了,到时候煌明剑宗报复我们怎么办?毕竟我们就在岛上,却袖手旁观。”   “我灭了陆问州后立刻就把克制之法公布给大家,张长老放心了吧?如果到时候我出尔反尔,各位大可以联手向我问难。”   几个人在静室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密议,那几名原属昊阳门的修士都逐渐心动起来。虽然煌明剑宗答应三十年后就归还禁魂玉牌,可是现在天下乱像已显,煌明剑宗酒老陨落,眼看着就要迎接北梁和天阴宗门联手而来的狂风暴雨,这种情况下这些修士都担心煌明剑宗保不住玉牌,如果让其落入九幽宗之类邪修宗派手中,那大家就真的生不如死了。另有一怕就是煌明剑宗让他们这些人去当炮灰拼命,和北方宗门打生打死,自己却躲在后面。   这几名修士都是原昊阳门中化罡期的长老,其他筑基期和心动期的执事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只要说动了他们,就大事已定。   此时在外面,明炀正在代替父亲接待来宾。   天空中传来一声长鸣,几个背生双翼的人旋风一样降落下来。   明炀面露喜色,快步抢上去迎接。   “翔叔叔,你总算来啦!”   远处赵翰豫给弟子们介绍,“这是白翼族的族长,明羽的铁杆盟友。”   白翼族是海族的一支,所有生活在海上并且能化形为人的族落,都泛称为海族,并不仅仅指水族。白翼族的本体是海上的一种大白鸟,熔岩海有大片的渔场,白翼族因此在百余年前迁移而来,当时昊阳老祖已经由于散丹的缘故避居阎岛,昊阳门中的事务尽数交给几名长老,明羽就在那时和白翼族搭上的关系。   “怎么,嫌我来晚啦?”白翼族长翔天笑着说。   “小侄不是怕您赶不上家父寿筵上的热闹嘛。”说着还隐讳的冲煌明剑宗那边挤了下眼。   “赶得上、赶得上。”翔天笑眯眯的说,眼中却闪过一抹寒光。   “对了,这次来给明兄祝寿,路上竟然碰到了一个上好的货色,为了捕捉才耽误了一点功夫。既然明兄现在不在,算你小子运气好,索性便宜了你吧。”   说着翔天用手一召,面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光环,这是海族中比较流行的一种禁锢法器。   光环中间水波般的流光荡漾了一阵之后,出现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血脉贲张的身影。   “哗”   场中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光环困住的是一名海蝶族人,从她身上贝壳所化的两片翅膀能够看出来。   这名海蝶族人堪称极品,身形相貌无一不是顶级,更让人心动的是,她在光环中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脱身,那眼角流淌的泪珠和染红脸庞的羞愤,看上去清纯中又带有极度的诱惑。   “明炀这小子太好命了。”场中不止一个人这么嫉妒的想。   明炀失态地张着嘴,看着光环中的倩影,心醉神迷。   他的心中暗自庆幸今天代替父亲招待宾客。翔天族长既然开口送给了自己,那这个让人疯狂的海族美人从此就属于自己一人所有,想到自己的双手在那嫩爽的肌肤上滑动会带来的享受,他几乎恨不得夜晚立刻来临。   “那个什么翔族长,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随便送人,好像还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吧?”   一个清扬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场中所有人都扭头望过去。   煌明剑宗的弟子群中,施施然走出一人,他说的是白翼族长,眼睛却斜看着明炀。   明炀一见只是名引气期的煌明剑宗弟子,立刻怒从心起。   “放肆!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胡说八道的份吗,你家长辈没好好教你吗?” 第157章 决斗   白翼族长翔天哼道:“哪里来的张狂小辈,这海蝶族是我亲手抓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这海蝶族的名字吗?”   “随便抓来的,谁耐烦问她的名字。”   “我知道,因为她是我在浮岛坊市花了一万五千晶石买回来的。”杨云指着困在光环中的清影说道。   场中微哗了一下,有点被一万五千晶石这个价格惊到。虽然在场有不少高级修士,身家丰厚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花一万五千晶石,仅仅是买一个充作玩物的海蝶族人,还是实在太奢侈了。   “空口无凭,再说如果是你买的,又怎么会流落到海上?”明炀说道。   “浮岛坊市上拍卖时有不少人看到,比如这位前辈——”杨云一指人群中的一名筑基期散修,“当时你就在浮岛坊市,应该知道此事吧?”   那名散修看了一眼明炀,踌躇着,突然被陆问州冷电一般的两道目光射过,心中一个激灵。   “这个,当时确实有一个海蝶族人拍卖出了一万五千晶石,不过是否是这一个,我却是没有留意。”这个散修含糊地说道,其实他早就认出了清影,当时拍卖他还出过价,不过两边他都不敢得罪,只能含糊地这么说。   “我拍卖来的海蝶族人是不是这个,把她放出来一问便知。拍卖回来以后我已经把她收为姬妾,前一阵子她思家心切,回去了族里,本来马上就要回来找我,竟被你们蛮横捕捉。”   一股邪火猛地从明炀心里冒出,这个娇滴滴的海蝶族美人,竟然已经是眼前这个小子的姬妾了吗?那自己就算得到手,也已经不是原封了。   “我管你是不是买回来的,既然翔天族长在海上抓住,又送了给我,那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去浮岛坊市找人来证明,到时候我也顶多是还你一万五千晶石。”明炀说着,心中冷哼,到时候你们煌明剑宗都不知道在不在了,等我抓住你小子,一定让你尝尝蓝炎焚身的滋味。   “还我一万五千晶石?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个侍女是你的吧?还有这个,都长得不错,就算不是你的也是你父亲的,我问问你,她们是你多少晶石买回来的,我出双倍把她们带走如何?你们还能多赚上一份晶石。”   “混帐,别以为有煌明剑宗给你撑腰就这么放肆,蓝炎岛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明炀大怒。   “哼,夺妻之仇,岂容干休,我知道这里是蓝炎岛,是你们明家的地盘,不过我三尺剑在,就算溅血此地,也不能受此大辱!”   “你想怎么样?”明炀冷厉地质问。   “我们都是修炼者,就用手里的剑说话,谁赢了清影就归谁。”   “你要和我决斗?”明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可是筑基期啊,这个小子分明只是个引气期,竟然想和自己决斗,这可真是自己找死啊。   明炀正要答应,脑中响起父亲的神念传音,“炀儿,别答应。”   “怎么,筑基期的明公子竟然怕了我这个引气期的小辈?”杨云不屑地看着他说道。   一股怒火冲上脑门,明炀把父亲的话置之度外,“好,决斗就决斗。这是你自己找死,不要说我以大欺小。”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杨云拍了一下挂在身上的含光剑,自信地说道。   明炀心中鄙夷,修炼者用的都是飞剑,哪里有这么随便挂在腰里的,就好像是世俗的武林中人一样。   两个人向决斗场走去。   路上明羽的神念再次响起,“炀儿,煌明剑宗的阳火雷厉害,这个小辈肯定是倚仗这一点,你要小心。”   明羽正在和原来昊阳门中的几个长老密谋,从晶屏中看到此事,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对劲,所以出言阻止了一句。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他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会输给一个引气期,叮嘱了一下也就罢了。   “这样也好,炀儿杀了这个小辈,自然大大落了煌明剑宗的面子,如果陆问州忍不住出手,就撕破脸把他们一网打尽。”明羽想道,匆匆结束了和几个长老的密谈,转身布置去了。   房希斗一拍杨云的肩膀,“小子行不行啊。”   “反正迟早免不了一战,就先拿明炀这个祭剑。”   “好!够豪气!你放心灭了这个小子,有我给你压阵。”   决斗场是方圆数里的一片空间,周围布置有阵法,一旦进入其中,除非有化罡期的修为,否则别想轻易破开阵法出来。   明炀冷笑一声,就要往决斗场中飞去。   “等等!”杨云喊道。   “怎么,害怕了?”   “先把清影放出来。”   白翼族长已经把控制法诀给了明炀,他一挥手,禁制住清影的光环忽的一下消失,正在挣扎的清影脱困而出。   被困在光环中,周围都是墙壁一样的紫光,无论怎么打撞都无法突破,也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紫光一下子消失,清影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被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惊住了。   就在彷徨无助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含笑看着她。   清影猛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杨云,脸上的泪水像断线珍珠一样掉落。   “是你来救的我吗?”   杨云瞅了一眼赵翰豫,有点尴尬地把清影推开了一点,“你先等一会儿,等我和人决斗完再说。”   决斗?清影茫然地看了一圈,才注意到杨云对面有一个人族,正双眼冒火地瞪着这边。   那个人的身边,赫然是抓住自己的几个白翼族人,清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杨云看了房希斗一眼。   “小子放心吧,我会看着你的小美人的。”   杨云和明炀一先一后进入决斗场中,明炀是飞进去的,身形看着甚是潇洒,杨云则像个凡人一样徒步进入,看得围观的修士们大摇其头。   练气期对筑基期,本来就胜算渺茫,还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这还有什么赢的指望?   两个人刚一进去,决斗场周围光芒一闪,阵法已经被启动,除非分出胜负,两个人谁都出不去了。   明炀的召出一柄法器赤焰剑,刚一显形剑身上就火焰升腾,杨云刚刚踏进决斗场的范围,他一捏剑诀,飞剑化作一道赤色长龙,杀气腾腾地向杨云扑去。   同时明炀双手挥舞不停,一道道法术的光芒激射而出,他打算凭借修为上的优势一举灭杀杨云,让对手没有使用火雷的机会。   一道恢宏的蓝色波光从杨云的身前射出,被蓝光一冲,赤焰剑火光一黯,打着旋地向远处抛飞。   蓝光余势未尽,连续击破好几道明炀发出的法术后才消逝。   “这是什么法器,威力竟然这么大?”明炀心中惊疑。   殛水瓶一击之后,被杨云收回识海。虽然使用殛水瓶的水晶石法体只是引气期,但是这件法器可以通过蕴养增强威力,而杨云识海的水空间是蕴养殛水瓶最好的地方,多日来蓄积的一击威力强大,加上属性克制,一举破掉了明炀的攻击。   杨云得势不饶人,举手十几颗阳火雷打过去。   明炀抛出三杆小旗子,成三角形布设在自己周围,旗面上光芒连闪,平空升起一道亮黄色光罩。他又念动口诀,身上穿着的一件内甲的隐隐透射出藏青色光芒。   阳火雷本来是昊阳门的手段,但是不知怎的,到了煌明剑宗手里威力大增,房希斗曾经用这个击败了三名虎鲨族的筑基期高手,见到阳火雷击来,明炀不敢怠慢,全力防御。   不料这十几颗阳火雷都是普通货色,连续在光罩外爆炸,声势看着不小,但是光罩只是晃动了几下,连阵旗都没有波及。   明炀却不敢收了旗阵,谁知道下一颗是不是威力巨大的那种阳火雷?手一招,赤焰剑盘旋一圈后再次飞回手中。   汹涌的真元涌入赤焰剑,剑身上的火焰立刻重新升腾起来。   “去!”明炀呵斥一声,赤焰剑重新飞起,拖着长长的光尾向杨云射去。   轰然一声巨响,杨云用了一颗高级阳火雷将赤焰剑炸飞,强烈的爆炸让几面阵旗一起抖动起来。   明炀怒了,当我没有阳火雷吗,一抖手就是密密麻麻的阳火雷,像冰雹一样打过去。他知道自家的阳火雷威力不足,所以用数量来弥补。   “新月钩!”杨云动用了皓月盘,皎洁的盘面上符文一闪,数十道月牙光芒电射而出,像纷飞的乳燕一般冲入火雷群中,将其逐一引爆。   轰隆隆、噼啪啪!   连绵爆炸声不绝于耳,决斗场中弥漫起浓浓的烟雾,连两个人的身形都看不清楚了。   决斗场外的阵法能隔绝神念探测,观战的人只能从声音和偶然闪过的光华来判断战况。   阳火雷爆炸的声音就没有断过,也不知道是两人中谁扔出来的。   过了二十多息的时间,阳火雷爆炸的声音突然一停,场中变得一片寂静。   “怎么样啦?”修士们无法用神念,只好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望。   一股恐怖的气息,即使有阵法隔绝,仍然气势磅薄的勃发而出,场外的修士们心中生寒,一瞬间的感觉自己正徒步行走在洪荒大地,面对着最凶残的猛兽。   “这是什么绝招?”修士们面面相觑,从气息上判断这一招是火系功法,看来蓝炎岛还藏着了不得的底牌。不过那个引气期小子也算难得,竟然逼得明炀使出这种大招来。   其他修士判断错误,蓝炎岛主明羽当然知道出手的不是自己儿子,他面色剧变,瞬间身上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残影射入决斗场中。 第158章 变卦   杨云抓住机会用火晶石法体施展出红莲净世诀,一道赤红色的艳艳光华直射明炀,防御旗阵只支持了一眨眼不到的时间,就啪的一声碎裂,三面阵旗被震成了齑粉,接着红光直扑明炀,他已经被这凶猛的一击吓傻了眼,只知道亡命般地向后飞遁。   一道仿佛天雷降世般的震响过后,地面被击出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明炀像落叶一样,和无数的土石一起被震飞上半空。   炎蛇矛发出的红莲净世诀一击之下,明炀被震得口喷鲜血,浑身衣服全碎,身上只剩下一件护甲,正是这件护甲法器保住了他的性命。不过明炀已经受了重伤,身上焦黑一片,连头发都烧光了,加上满口的鲜血,看上去凄惨无比。   一道幽蓝色光芒凌空飞到,明羽从半空中现形接住儿子。   看得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打得如此凄惨,明羽怒火勃发。   “鼠辈敢尔!”   他一边将一枚丹药塞进儿子嘴里,一边冷冷地盯着杨云,就好像苍鹰俯视爪下的猎物一般的目光。   “小子,你死定了,就算陆问州也救不了你。”   蓝色的光焰从明羽身上透出,这就是他名震熔岩海的蓝炎真罡。这种罡气歹毒无比,只要有一缕入体,就会化成毒火沿着经脉蔓延,就好像有无数蚂蚁在体内噬咬,偏偏人还一时死不了,经脉被毁,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和你拼了!”   一个红色身影从虚空中出现,带着强烈的火性气息,合身向明羽扑来。   “原来有个筑基期的分身,怪不得能打伤炀儿。哼,你以为舍弃分身就能逃得性命吗?就先灭了你的分身。”明羽脸上浮出阴狠的笑容,举起手来,一团蓝色罡气凝结待发。   火晶石法体从识海空间显形出来以后,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   离开了识海,杨云的神念根本无法控制如此复杂的法体,此时它空有一付身躯,但除了靠着惯性继续向明羽飞去,连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更遑论进行攻击。   明羽也看出不对,“这算什么?好大一坨火晶石啊,想用晶石把我砸死?这小子吓傻了吧,连控制分身都忘了。”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火晶石法体已经飞到了近前。凝练这个法体至少耗费了杨云数万颗火晶石,加上在火空间中的淬炼,通体晶莹剔透,构成法体的火晶石几乎要达到中品的标准了,这么大一笔财富,连明羽都有些动心。他随手一招,火晶石法体顿在眼前三丈处,庞大的神念在法体上扫描。   “咦?这件护甲不错,比我送给炀儿护身的那件还好。”明羽眼光不凡,立刻认出火晶石法体上套着的刑天甲的不凡。   “不对!”明羽猛然察觉出异样,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刑天甲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轰隆一声自爆了。   极品筑基期法器自爆的威力极其惊人,火晶石法体像燃料一样更加剧了爆炸的威力。   震波咆哮着,一举冲毁了决斗场的禁制法阵,一大团蘑菇状的烟云袅袅升起。   在喷发而出的火光中,明炀顿时化成了飞灰,明羽手中只剩下了一件残破的护甲。他急怒攻心,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明羽!你要不要脸,儿子打不赢,你就自己上吗?来来,我和你比划比划!”   陆问州怒斥的声音像滚雷般响彻全场,他的身上罡气迸发,是色作淡青的青萍微罡,这种罡气不像明羽的蓝炎真罡那么气势惊人,但是却无孔不入,举手投足之间,身周十几丈全是这种浅淡得几乎没有色泽的罡气。   陆问州来得恰到好处,杨云决斗前曾传言给他,告诉他如果明羽不顾规矩下场,让他等三息之后再过来接应。   当时陆问州不解,结果等的这三息刚好避过刑天甲自爆,而且在场的所有修士都看到是明羽先下场干涉,由于阵法的阻隔,除了寥寥几个化罡期高手,没有人能搞清在刑天甲自爆前决斗场中发生了什么。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也被算到了明羽的头上,还以为是他见到儿子负伤暴怒下施展出来的手段。   明羽气得又吐了口血,他在刑天甲自爆中负伤不轻,面对陆问州罡气攻击,连为自己辨白一句都腾不出空来。   而且也没有好辨白的,他确实是在儿子决斗输了的时候进入场中,旁观的修士们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要他向在场的修士们诉苦,说自己不要脸面在先,然后被一个小辈暗算在后,丢人又丢阵不成。   丧子之痛全都发泄在陆问州身上,明羽红着眼睛,蓝炎真罡全力爆发,罡气中心甚至呈现出蓝紫色,高温将周围的光线都烤得扭曲变形。   两个化罡期高手对战,四溢的罡气让周围的修士们纷纷走避不迭,被沾上一丝半缕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人看似旗鼓相当,但是毕竟明羽受伤在先,蓝色罡气的气势渐渐开始低落下去,陆问州大喜,将罡气灌注到飞剑中,像一道飘飞的青色游龙般,围住明羽上下翻飞地攻击。   明羽的筑基期大弟子见势不妙,高呼一声,“灭了煌明剑宗的人!”当先冲了过来,被赵翰豫截住厮杀。   蓝炎岛门下弟子一起呐喊着冲上来,和煌明剑宗的十几名弟子大战。   白翼族的几名高手对上了房希斗,双方在空中你来我往,剑气爪影纵横。   其他修士,包括和陆问州有过密议的那些人,却不约而同地向后撤去,隔出数里远远观望着。   “大哥,打起来了,我们还不上去助战,你把我拉回来干什么?”一个筑基期散修向旁边一人传言问道。   “你没看到明羽落在下风吗,我们是收了他的晶石,可没答应把命卖给他。煌明剑宗一个引气期弟子就能打败筑基期的明炀,我看今天蓝炎岛有点悬。”另一个中年修士传言道。   “噢”第一个修士恍然大悟。   “师父,我们怎么办?”另一处几个年轻修士跃跃欲试。   “不忙,待为师掐算一番。”一个白胡子修士把手指笼在袖子里掐了半天,“哎呀,卦像变了,原来这灭门之祸是应在蓝炎岛上,我们万万不可出手干预。”   原来昊阳门的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窃窃私语着。   “明老头的蓝炎真罡又有所精进倒是不出意料,陆问州的青萍微罡名声不大,却也如此厉害。”   “可惜,明羽受伤在先,看来要撑不下去了。”   “我们就坐视明羽被灭不成?禁魂玉牌的克制之法还没有到手呢。”   “杜兄如果有意,不妨出手救救明长老。”   杜姓长老眼珠一转,心中暗骂道,我要是下了场,你们几个像现在这样袖手旁观,甚至反手对付我讨好煌明剑宗,那我不成冤大头了。   “我们一点不做似乎也不好,事后陆问州责问起来怎么办?”   身穿红袍的张长老哼了一声,“这还不好办,你们看我的。”   他提气开声,宏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道友,这件事情因为蓝炎岛的明炀和煌明剑宗弟子的私人恩怨而起,现在两家比斗,大家静观即可,谁都不要妄想浑水摸鱼,否则不要怪我等不讲情面出手了。”   杜长老小声赞道:“不错,到时候就说我们帮煌明剑宗压住了场子,让明羽邀来的高手不敢妄动。”   明羽闻言,又重重吐了一口血出来,眼见自己逐渐不支,下血本邀请来的高手除了白翼族的,却一个都不见踪影。现在几个原昊阳长老的话一出,更不会有人来援助自己了。   在自己的老巢中,苦心布置了良久,本来想围殴煌明剑宗,结果最后却落了一个单打独斗的下场。   就这么略微一疏神,护身的蓝色罡气漏了一道缝隙,被无孔不入的青萍微罡抓住机会突入进来,半个身子顿时僵硬无法动弹,连体内的真元也有冻结的趋势。   明羽大惊,不顾一切地强运真元,蓝色火焰猛的大盛,将侵入体内的罡气驱逐,但是却已经更加落入下风。   天空中刀光剑影,底下清影却一脸焦急地四处寻找着。   决斗场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差点把她的魂也一起炸飞了。先后两次救了自己,甚至为了自己和强敌决斗的那个人难道就这样离去了?清影的眼中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   一个蓝炎岛弟子被阳火雷炸飞,落到地面上,正好看见清影。   “都是你这个祸水!”他扬手射出飞剑,向清影的胸膛扎去。   清影正在失魂落魄的时候,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被飞剑射个对穿。   一个身影从旁边中窜出来,一把将清影拉开,避过了飞剑一击。   那名蓝炎岛弟子刚想指挥飞剑追击,突然身子一紧,不知何时被一条青色绳索缚住了。   奋力挣扎了两下,绳索却越缠越紧,杨云抽出含光剑遥遥一挥,一道微不可察的剑芒掠过,那名弟子的额头上流出一缕鲜血,一声未吭地栽倒在地上。   将无影索收回识海空间,杨云轻轻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就知道房希斗这家伙靠不住。”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清柔的身子已经猛扑到自己怀中。   杨云正有点心猿意马之际,脑海中响起了神念传言,“小子,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懂不懂。”   杨云怒视了一眼天上,骂道:“你怎么还有闲心管这里,小心阴沟里翻船,被那几个白翼族干翻了。”   “嘿嘿,我是对手越多越激动,你等着看我收拾这几只大白鸟。”   天上白翼族人已经打红了眼睛,纷纷现出原形,用钢喙铁爪和房希斗大战不休。   被房希斗一打岔,杨云想起了自己要办的“正事”。他轻轻扶住泪眼婆娑的清影,问道:“你的天赋神通是潜影吗?”   “是啊。”海蝶族化形以后大多都有潜影的神通,清影也不例外,她被几名筑基期的白翼族高手追捕,还是周旋了良久,就是靠着这个神通。   “好,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杨云的目标是蓝炎岛的藏宝室,其他的东西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查出明羽是否在里边留下了克制禁魂玉牌的方法。 第159章 不走了   外边的大战煌明剑宗已经取得上风,但是要彻底分出胜负还要一些时间,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被大战吸引,正是潜入藏宝室的最佳时机。   少数几个化罡期高手察觉了杨云的小动作,但是他们相互牵制,又担心被煌明剑宗猜忌,都只能装作不知道,任由杨云行动。反正就算藏宝室中有克制禁魂玉牌的方法,这个东西不管落到谁的手里,对他们都是有益无害。   潜影神通施展起来以后,两个人化成一团淡淡的影子,气息全无,就连一些简单的阵法禁制都能穿过。   藏宝室当然是蓝炎岛上防御最森严的地方,但是再好的防御也需要人来主持,此时所有的蓝炎岛弟子都出去参战,连岛上大阵的中枢也无人控制。说起来也是明羽过于自信,如果不是他放开了护岛大阵,煌明剑宗要想硬攻进来没那么容易。   杨云指点着清影,一路往阵法最多最厉害的地方潜去。   深入地下百余丈后,清影对着一扇大门一筹莫展起来。   “看我的。”杨云现出身形,扬手召出一团灰气,贴到了大门上面的花纹符号上。   灰气分出许多股,像蚯蚓一样在大门上蠕动,渐渐地门上符文的纹路越变越淡,被混沌灰气吞噬掉了。   吞噬过程中符文不断爆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但灰气却一点都没有受到阻止。   最后大门变得平滑无比,灰气也诡异地消失了。杨云伸手一推,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我们走吧。”杨云当先举步进入,清影在后边紧紧跟上。一路上杨云见到阵法禁制,就召出混沌灰气强行破解,最后进入一间石室,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中间有一座玉台,上面燃烧着一缕蓝色的火焰。   “应该是这里。”见到用蓝炎真罡设置的这个禁制,杨云喜道,他毫不犹豫地召出一团灰气投入火焰中。   蓝火像有灵性一样,感受到灰气的入侵,疯狂地烧灼起来,瞬间蓝焰大炽,整间石室中热浪滚滚。   然而蓝火烧得越旺,被灰气吞噬的越快,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火焰就黯淡熄灭下去,而灰气的体积足足扩大了两倍。   灰气在吃饱了之后,自动回归识海之中,杨云没有留意到灰气中掺杂有一缕极其微细的蓝色。他的注意力被玉台上出现的传送光柱吸引住了。   举步踏入传送光柱之中,下一瞬间杨云和清影出现在了蓝炎岛的藏宝室中。   刚一进去,两个人就被火晶石发出的光芒耀花了眼。数以万计的晶石组成火烧云似的光带,在空中缓缓漂浮着。   杨云毫不客气,神念一动,大片大片的火晶石凭空消失,都进入了他的识海空间。   这下火晶石法体的损失补回来了,可能还有一些赚头。收完晶石后,藏宝室显得空旷起来,这里阳火雷、符录、法器之类的东西不多,估计都被明羽随身带着,应付和煌明剑宗的大战。   收完这些东西后,杨云的注意力集中到剩下的三件物品上。   一个发着微光的玉碟,杨云招手将其收到掌心,用神念扫描了一下。里面应该是明羽本人记录的功法和资料,不过需要破解才能读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克制禁魂玉牌的方法,随手将玉碟收入识海空间,杨云对这个东西的兴趣不大。   然后是一个式样古朴的紫鼎,应该是炼丹用的,杨云想起来明羽据说是个炼丹高手。   鼎盖紧闭,杨云用神念向内探测了一番,似乎里面有小半鼎已经炼制好的灵液,正在里边温养。   鼎身上就有操控法诀,杨云试了一下,鼎盖啪的一声开了,乳白色光雾带着一股异香从鼎中升起。   “这——这是化形玉液呀!明羽竟能炼出这种东西。”杨云惊喜道,这种化形玉液对人类修士作用不大,但是对海族来说就是重宝,能将化形这一关口的成功率提高三成。   没有化形,就只是普通海兽,化形之后才能称为海族,并开始进行真正的修炼。这小半鼎玉液,应该有数千滴,任何一个海族部落都会为之心动的。   “明羽能炼制出这种东西,怪不得那些海族们趋之如鹜,甘心为他驱使。”杨云想道,可惜自己还没有达到筑基期,否则也炼制些这种东西,这个鼎倒是可以收起来,明羽好歹是化罡期高手,他用来炼丹的鼎器自然有不凡之处。   杨云充满期待地看向最后一个东西,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储物袋,储物袋需要真元才能操纵,所以是筑基期修士的装备品。   储物袋里会有什么呢?杨云好奇心发作,正好识海中的皓月盘凝结出了一滴真元,杨云召出皓月盘,将这一滴真元收入体内,不过没有纳入印堂穴的气旋炼化,而是用神念操纵着注入储物袋。   储物袋附加的空间阵法运作起来,一个大约半个房间大小的空间投影出现在杨云的识海中。   投影刚一出现,杨云就激动地差点叫了出来。   储物袋中全部都是月晶石,这是杨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下品、中品甚至还有上品月晶石,一堆堆码放在储物袋空间中,静静地散发着幽光,似乎等待着杨云来拿取。   略微一转念,杨云顿时明白了这些月晶石的来由。   大部分海族化形都需要吸收月华,因此炼制化形玉液需要消耗大量的月晶石,这些晶石应该就是明羽收集来的。   月晶石虽然稀少,但是对于数量众多的海族来说,却不难收集得到。尤其是听说茫茫大海之中,还有一些盛产月晶石的福地,只不过都分布在海族的地盘里,人类修士无缘进入。   那些同明羽合作的海族将收集来的月晶石提供给明羽,用来炼制化形玉液,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数量。两种不同属性的晶石长期放在一起,可能会导致纯净度下降,因此明羽才用了一个储物袋收纳月晶石。   粗粗点算了一下,这次至少收获了上十万的火晶石,而月晶石的数量更多,将上中品晶石都折算下来,可能有四五十万。   欣喜的杨云取出一个玉瓶,装了几百滴化形玉液到里边,递给清影。   “这个你带回族里去,你们族长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清影却没有接,她摇摇头,对杨云说:“我不要这个,其实我这次从族里出来,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杨云问道。   清影想起了临行前族长对她说的话。   “清影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找那个人族吗?”   “不是因为我认识他,所以才派我去的吗?”   “这只是一个原因,我们海蝶族这次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恐怕不得不全族迁移。我想来想去,也只能迁到和人族交界的地方才能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清影静静的听着,族长说的这些她都知道。自从得了杨云给的阵法后,海蝶族中化形的族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大家的修炼速度也快了,这种情形很快引起了周围几个海族的注意。   他们不想一向被自己奴役的海蝶族强大起来,更觊觎海蝶族手里的阵法,要不是几个大族相互之间牵制着,早已经有人对海蝶族下手了。   族长继续说下去,“熔岩海是个不错的地方,那个叫杨云的人族上次也提起过让我们迁移过去的意思。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好心,白送我们阵法,还要和我们结盟,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那些精明的人族会做吗?”   “也许杨云是个特殊的人族吧。”   “他特殊不特殊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让全族冒不确定的风险。我想来想去,他这么做应该只能有一个原因。”说到这里族长顿了一下。   “什么原因?”   “就是为了你。”   “我?怎么会?”清影大吃一惊。   族长轻叹一声,用手替清影捋了捋飘散在海水中的秀发。   “清影,你是我们族中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一个,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些外族人见了,个个都会为你疯狂。”   清影的脸开始红了,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只可恨,我们海蝶族太弱小了,你的美丽在我们这个弱小的种族里,反而是一种灾祸。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海蝶族,你这次找到那个姓杨的人族,就留在他的身边,不要回来了。”   “啊!族长——”   “清影,我知道这有点委屈你,可是为了我们全族,也只能让你作出这种牺牲了。你到了那个杨云身边,告诉他我们海蝶族愿意和煌明剑宗结盟,让他派人来和我们联络迁移的事情。这件事情做完以后,你就待在他的身边,全心全意的侍奉他——除非他要做出什么对我们海蝶族不利的事情,你懂了吗?”   清影猝然听到这些话,心中百感交集,脑海中一片混乱。在族长期待的目光中,她也不知怎么的就点了点头,等回过神的时候族长已经离去了。   清影的脸红透了,杨云追问了几遍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你给我们的阵法非常好用,为了感谢,族长让我以后留在你身边当侍女。”   侍女这个词是清影临时才想到的,她想起来自己刚刚化形的时候,族中几个对自己非常好的大姐姐转眼就不见了,问了问才知道她们到周围的大族中当侍女去了,那时她才知道了这个词。   杨云眼珠一转,立刻猜出了大概。   “也好,你在我身边,省的你以后又被人抓住还要去救你。”杨云打趣地说道。 第160章 月晶石   杨云扫荡完藏宝室,和清影一起回到地面,煌明剑宗和蓝炎岛的大战已经结束了。   明羽被陆问州一剑劈中,血洒长空,他的筑基期大弟子也同样陨落。几个白翼族高手见势不妙飞窜逃逸。   其他的普通弟子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总之蓝炎岛是一败涂地,明氏父子先后丧命,蓝炎岛已经彻底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煌明剑宗的强势震惊了来赴宴的所有宾客,在打了一阵哈哈后纷纷告辞离去,默契地把蓝炎岛这个地盘留给煌明剑宗处理。   陆问州迎风站立,大胜之后,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欣喜。对于没有结丹期以上高手的煌明剑宗来说,挑战才刚刚开始。不过今日一战开了个好头,短期之内熔岩海的局势会稳定下来。   除掉了明羽,在没有强力的外部修士干预的情况下,熔岩海的天翻不了。   “搜刮回来了?”房希斗看到杨云,笑着说道。   杨云翻了个白眼给他,随手取出从藏宝室中获得的玉碟,递给了陆问州。   “陆前辈,这个东西给你,藏宝室里的其他东西就归我啦。”   陆问州用神念略一扫描,脸上露出了喜色。他的修为比杨云高得多,虽然还不能一下子将玉碟破解,但是已经足以搞清里面的内容。   玉碟里是明羽的修炼功法,包括蓝炎真罡的凝练之法,炼丹的丹方和笔记,以及克制禁魂玉牌的方法。   这些东西都对煌明剑宗非常重要,克制禁魂玉牌的方法是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外人手中的,丹方正好可以弥补煌明剑宗的不足,作为一个剑修门派,炼丹一向是他们的弱项。而火系修炼功法,煌明剑宗虽然有一部煌明诀,以前因为没有火灵气的福地,宗派中很少人修炼,单单这一部法诀还是有些单薄,并不是所有的弟子都适合修炼的。而且同为火系功诀,明羽的蓝炎真罡的修炼之法,也有非常大的借鉴作用。   陆问州顿时对杨云取走的其他东西毫不在意起来,对于一个宗派,功法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而杨云最不缺的恰恰是功法,反而对合用的法器和晶石渴求的很。   “对了还有一件事,海蝶族想迁移到熔岩海,并和煌明剑宗结盟,陆前辈你看如何?”杨云说道。   “这是好事啊,我会派人去海蝶族一趟,商量接应她们的事情。”陆问州一口答应,煌明剑宗的底子薄,现在有一个海族部落主动依附过来,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煌明剑宗的几人商量了一下,陆问州和房希斗留在蓝炎岛处理善后的事宜,蓝炎岛是个灵气充足的福地,护岛大阵也没有损坏,岛上的药园、丹房、炼器室等等修炼设施大多完好,可惜煌明剑宗人手不足,势必无法长期留在这里。有些东西要搬回阎岛,有些东西直接去坊市变卖,最后这个岛本身也有用,可以用来拉拢一些亲近煌明剑宗的势力,相信会有人对这个福地感兴趣的。还有岛上的数百名侍姬也要想办法安顿,这些事情还很繁杂。   赵翰豫则出发去海蝶族,在和海蝶族长商量好细节之后,煌明剑宗少不得要大举出动一次,好把海蝶族接应到熔岩海。要是没有强力外援,其他海族是不可能坐视海蝶族举族迁走的。   杨云没什么事儿了,想想从大陈之行开始,就连家都没有回过一次,此念一生,立刻坐不住了,和陆问州招呼一声,带着清影一起坐上火云兜,向大陆的方向飞去。   将火云兜设为自动飞行,清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实际上清影靠着出色的天赋神通,在潜行和探察方面的本领不弱,要不然海蝶族长也不会单独放她出来。连续两次被捉,也实在是运气有点差。   因为有两次被人擒捉的经历,现在的清影警惕心前所未有的高,一丁点风吹草低都会警醒的探查一番,有了这个哨兵,杨云放心的开始入定。   心神刚刚沉入识海,就发现火空间有点不对劲。   火空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股蓝色的火焰,正在不断地吞噬其他火焰,一付凶猛扩张的势头。   “这是——明羽的蓝炎真罡?”杨云想了一下,应该是自己使用化生诀破除禁制时,蓝炎真罡没有化干净,所以带回来的一丝,然后吞噬火空间中充足的灵气发展成这么大。   怎么处理这团蓝炎真罡呢?直接炼化当然不费吹灰之力,这里是杨云的识海,空间的规则都由他的神念掌控,再说还有混沌灰气和化生诀呢。   只是就这样炼化有点可惜了,毕竟是排名前二十的火罡。   天地之间有灵气,浓郁到极点的灵气,和某种天地规则相合,会产生出具有强大威力的罡煞。   修炼者仿照这种方法,在真元凝练到一定程度后,加上自己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在体内也可以凝练出罡煞,这种修为就是化罡期。   杨云本身的修为是操纵不了这团罡气的,如果让它再继续这么吞噬发展下去,整个火空间充满蓝炎罡煞就无法使用了。   火晶石法体已经随着刑天甲自爆掉了,而且那个法体也只不过是筑基期,同样无法收用这团罡煞。除非是新凝练一个法体出来,然后修炼相应的功法,突破到化罡期,然后才有可能操纵这团蓝炎真罡。   可是这中间有几个问题,首先就是杨云本身的修为不够。他的本体都没有筑基,在筑基期和化罡期之间还隔着一个心动期,心动期是一个特殊的关口,这个阶段要突破,需要的是感悟和机缘,恰恰和修为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在杨云本体没有突破心动期前,他在识海中无论凝练多少个强悍的法体,因为本体境界不够,这些法体最多也就是筑基期的顶峰,无法进一步突破的。   另外火晶石法体修炼红莲净世诀很成功,杨云打算重新凝练火晶石法体时仍然走这个路子,只是细节上要完善一些。凝练法体的消耗颇大,暂时杨云不打算凝练过多法体。   “算了,先封印起来吧,慢慢再想办法。”随着杨云的心意,火空间中其他各种颜色的火焰聚拢在一起,仿佛大军一般将蓝火团团围困在中间。   蓝火本能的感觉到不妙,四处冲击,想破开一道缺口。但是此时有了杨云的神念操纵,在自己的识海空间中,怎么可能让蓝火逃走。   一阵无形的波动散发过去,蓝火顿时一颤,火焰跳跃的速度大大降低,看上去就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结了一样。   火空间从四面八方开始挤压蓝火,将它的体积越压越小,蓝火挣扎着,但就像被重重大山碾压一样,根本无济于事。   最后,蓝火被压缩成了核桃大的一小团,颜色也深邃了许多,如果仔细观察它的内部,就像是有无数深浅不同的幽蓝色世界重叠在一起一样。   杨云停下手,蓝炎真罡已经被压缩到极限了,继续压下去就会消散了。   用什么来暂时收纳这团真罡呢?不要看这团蓝火现在貌不惊人的样子,一般的容器挨上一下立刻会被烧成灰烬。   杨云正在思索那一种属性的材料能禁得住蓝炎真罡的灼烧,一直沉寂的待在火空间中的蕴火珠突然自动飞了过来,整个珠子分成两半,向蓝火罩去。   杨云心中一动,没有阻止。   两半法器一合,顿时将蓝火收到了里面。蕴火珠上面的凸点同时发出强烈的光芒,在空中组合成一道新的符文,然后收缩回法器内部。   杨云用神念探查了一下,蕴火珠上出现了一段新的法诀,根据这段法诀,原来蕴火珠可以通过吞噬火性的罡煞,用它们作为燃料,进一步提升火雷的威力。   “不愧是九华仙宝啊,小小一枚蕴火珠,竟然还藏着这种妙用。”杨云赞叹道,随手将一颗阳火雷纳入蕴火珠中,打算过几天取出来试试效果。   蓝炎真罡处理完了,杨云驾轻就熟的在火空间中开始凝聚新的法体,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概几天之内就能凝聚完毕,不过这个新法体重新修炼到筑基期还要一段时间。   将神念转到月华空间中,新得来的月晶石几乎把这里堆满了,让人看着就有种满足感。   有了这么多月晶石,杨云毫不犹豫地施展起化生诀。   混沌灰气将一颗颗月晶石吞噬,吸收掉里面的灵气,在这个过程中宛如实质的幻月月光照射下来,渐渐的灰气和晶石同时消失在皎洁的月光中,而月华空间的体积则扩大了一分。   月华空间扩大之后,灵气浓度有所下降,这时七情珠从外界吸聚月华灵气,开始自动向空间里面填补。   这也是月华空间和其他几个空间最大的不同之处,杨云本体修炼的是月属性功法,加上七情珠的吸聚,这个空间可以自动补充灵气,而别的空间里的灵气只能靠晶石补充。   充足的中品月晶石,让杨云以后可以自如地使用皓月盘,而不必担心消耗。虽然幻月可以直接凝结出中品月晶石,但是怎么比得上直接拿来就用的现成晶石爽快,而且现在幻月在做的事情不是吸收灵气转换为晶石,而是消耗晶石修炼出真元来。   杨云不停地用化生诀炼化中品月晶石,为皓月盘补充灵气,加快它凝练真元的速度。   有了充足的月晶石,不但可以用来扩大月华空间的体积、驱动皓月盘、加快幻月凝练真元的速度,还可以用来凝聚杨云一直渴望的月晶石法体。   一旦月晶石法体凝聚成功并修炼到筑基期,杨云就等于有了两个月华真元的来源,到时候本体的修炼速度还不和飞一样快。 第161章 忧愁   火云兜夜以继日地飞行,终于来到了静海县内。杨云在距离家门不远的一个僻静小巷降落下来,解除了障眼术。   熟悉的家门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杨云刚走过去,管事杨喜眼尖已经看到了,抢着把正门打开。   “三老爷回来啦!”杨喜高声喊道,有脚快的小厮一溜烟往里跑着报信。   杨喜看到在杨云身后亦步亦趋的清影,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此时清影身后的贝壳翅膀已经用幻术隐去了,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绝代佳人。   杨喜肚子里暗自嘀咕,“三老爷真是厉害,每次都会带一个美得没边的如夫人回来。”不过他这次学了乖,没有卖弄口舌,老老实实的在旁边伺候着。   听到杨云回来的消息,家里人都惊动起来,老父老母、大哥杨山、小妹杨琳,都拥了出来。   看到三儿终于回来了,杨母当场就落下泪来。   这几个月杨云一直不见人影,向人打听也没有个准信。十几天前终于从王城宫里来了位公公,告诉他们杨云已经回国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盼也没见杨云回家。   到了如今,父母也知道,自家的小儿子是干大事的,可越是这样,越为他在外边的安全担心。   北梁南侵以来,整个吴国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杨家虽然有了如今的财富地位,但是仍然有朝不保夕的感觉,当杨云回家以后,每个人才有种安心的感觉。   不知不觉之间,杨云已经成了整个家的主心骨,只要他在,不管多么为难的事情,总能想出办法解决。   “好了好了,三儿回家来是大喜事,你还不赶快去给三儿弄点好吃的去。”   富贵以后,杨母已经久未下厨了,但是杨云回来总是要亲自给他作些爱吃的小菜。   杨母收住泪水,却没有马上去厨房,而是好奇地问道:“三儿,你后边这位姑娘是谁呀?”   杨云把清影拉出来,介绍道:“这位姑娘叫海清影,是海外之人,父母双亡,又不幸遇到坏人被拐卖,我出海的时候正好遇到,就把她解救出来——就让她和小妹做个伴吧。”   清影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众人见礼,只是讷讷的说:“我是杨云的侍女。”   她那清涩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是涉世未深,估计长期在化外之地待着,连待人接物的礼节都不懂,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她是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难能可贵。   杨母等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清影,杨琳过来拉着她的手,“海姐姐,你的皮肤好嫩啊,你有什么诀窍啊?”   “我化形——不是,生出来就这样啊。”   杨琳扑哧一笑,“刚生出来当然都这么嫩啊,我是问你怎么一直抱持到现在,皮肤还和婴儿似的?”   清影苦恼地蹙着眉头,不知该如何给杨琳解释。   “小妹好啦,清影刚来,你的问题等以后再问吧。”   杨母也附和,“是啊,让海姑娘歇一歇。杨喜——”   “在,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给海姑娘安排一下,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是。”杨喜答应着说道:“我马上带海姑娘去客房休息。”   结果清影却摇头,拉着杨云的衣角说道:“我是他的侍女,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杨喜为难地说道:“可是西跨院那边,小人已经派人去通知柳姑娘了。”   “柳姑娘怎么不在这里?”杨云问道,难道柳诗烟突然之间想通了,不做自己的小妾了。   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贺红巾也来了静海县,她在旁边买了一处宅院,柳诗烟和李氏姐弟都住进了那里。   杨云家里人还以为贺红巾是柳诗烟的大姐,从大陈逃难来此,而李氏姐弟是东海来的慕家人,他们因为投缘所以住在一起。   说起来柳诗烟在家中有点尴尬,杨父杨母虽然认定了她是杨云收的小妾,但是一直没有正式过门,就这么住在家里,以前还没有什么,可是杨云和公主定亲以后就尴尬起来。   正好贺红巾到来又买了房子,柳诗烟搬过去就算回了娘家,杨母盘算着等杨云和赵佳成了亲,再找个日子把柳诗烟重新娶回门,这样她也有个正式的名分。   就是这么巧,刚说到柳诗烟,门房就来报柳姑娘来访。   不但柳诗烟来了,贺红巾和李惜珊、李慕河也一起来了。   屋子里正在热闹的时候,门房又飞奔而来,告诉大家,怀h公主赵佳也来了。   家里的人面面相觑,杨云刚刚回家,怎么这人一波一波的来。   赵佳和杨云从大陈回来没多久,杨云就又赶去了熔岩海。和被蒙在鼓里的杨家人不同,赵佳可是知道杨云是去干什么的。   牵肠挂肚日思夜想,在宫里就待不住了,索性跑到凤鸣府,住到大伯的福国公府,在这里感觉离杨云能近一些。   杨云从蓝炎岛虽然是一路飞回来的,但是煌明剑宗的传讯符还是更快,消息先传回宗门,又转到福国公那里,赵佳见了之后猜到杨云会回家,立刻就要驾着花篮法器飞过来。   结果被大伯赵翰广拉住,好说歹说让她答应轻装简从,坐船连夜出发来静海县。   要是赵佳大半夜一个人跑到杨云家里,那王室的脸面真是丢大了。   即使是轻装简从,赵佳身为公主的排场也小不了,光太监宫女就有数十人,赵佳更是全身的公主服饰,金花八宝凤冠,云霞五彩帔肩,看上去辉煌得耀人眼目。   杨云家的正厅一下子显得狭小起来,气氛更是有些古怪,杨家人察觉出异样,一个个先后找借口离开了正厅。   连李慕河也被杨琳拉走,两个人年纪相仿,这段日子倒是混熟了。   厅里只剩下了杨云和五个各具风姿的美人,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起了比较的心思。   这种情形真是够让杨云尴尬的,他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结果贺红巾先提出来告辞。   她这一走,柳诗烟和李惜珊也留不住了,一起离开。   出门之后,李惜珊不满地说道:“好大的排场,是显摆她是公主吗?要是按我们大陈的规矩,她顶多算个郡主。”正牌的大陈小公主也不知怎么,看了赵佳就不顺眼,发着牢骚道。   贺红巾摇摇头,“赵佳脾气不太好,不过人不错的。”贺红巾曾经和赵佳一起从大陈逃亡,对她也有一些了解。   李惜珊不说话了,眼珠子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诗烟默默地看着贺红巾,她的心思细密,早已发觉贺红巾平淡的外表掩饰下,再遇见杨云心底潜藏着的那一丝激动,“大姐还是这个性子,现在红巾会已经没了,自己要想个办法让她得偿心愿才行。”   屋子里边,赵佳把随从们都打发到外边等候,拉住清影的手问道:“清影,你怎么来啦?”   清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大战蓝炎岛的事情赵佳已经从传讯上知道了,但是细节总没有当事人说起来清楚。   听了清影的话,赵佳怒道:“那个明氏父子真不是东西,我要是在场也要用软红剑砍他们。”说着又怨怪杨云,“你去熔岩海怎么也不叫上我?”   “你师父紧急传讯,谁知道让我去干什么?再说你又在宫里没出来。”   “哼,这个拿着。”赵佳拿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海螺递给杨云。   “咦?同心螺,你从哪里搞到的?”   “是我姑姑的,这次我缠了她好几天才答应送给我。”   同心螺都是一对,赵佳自己拿着另一只,“这样以后百里之内,我们就可以用这个说话了。”   杨云把同心螺收起来,他注意到赵佳的眼角有一丝忧愁,这可难得一见,自动认识赵佳以来,她似乎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何物。   “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儿?”杨云问道。   “还不是我父王,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东吴城,怎么办呀。”   杨云去东海的这些天里,局势更加恶化。北梁和天阴的联军攻克天宁城后,在大陈境内势如破竹,攻城掠地,连像样一点的抵抗都没有,兵锋已经渐渐指向了吴国。   而在海上,北方联军水师开始频频南下,大陈的东海水营倒是和他们恶战了几场,但是随着主力在天澜江覆灭,路上的港口基地、船厂也一个个相继沦陷,大陈的东海水营终于撑不下去了,他们最后在绝望中向北方水师发动了悲壮的反攻。   虽然这场反攻从战术上东海水营没有吃亏,给敌人造成的损失甚至还更大一点,但是北梁境内,以及刚刚占领的大陈船厂中,天天都有新建的战船下水补充,损失的实力很快就能弥补,而大陈的东海水营经此一战,可以说主力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残船退到了吴国寻求庇护。   吴国面临着海上和陆上夹击的局势,而北吴又无险可守,朝中和民间都是人心惶惶。   已经有人提出迁都之议,但是东吴城的民众是不可能大规模迁移走的,吴王赵翰光坚决驳回了迁都之议,甚至说出了要和东吴城共存亡的话。   赵佳知道,父王的这话可是认真的,她甚至偶然间在母后的寝宫中发现了预备的毒酒,当时就大哭了一场。 第162章 围城   东吴城中。码头区一片荒寂,寒风打着旋在破败的街道上吹过。   战乱开始之后,东吴城的航运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和大陈等地的商路彻底中断。随着北军的不断南下,不时有北梁和天阴的战船逼近东吴城码头,甚至已经和吴国水师发生了数次战斗。   双方虽然有胜有败,但是随着大陈东海水营的覆灭,敌船越来越多,形势一天天险恶下去,现在能开动的船几乎都避去凤鸣府了,连带着码头区也衰败下去。   寒夜之中,一个孤零零的酒楼里还亮着灯火,可能是这整条街上唯一的光亮。   酒楼里边,三五灯火,十几桌客人,就着浊酒,闷闷地喝着。偶尔有人说话,却都是大陈口音。   自动天宁城沦陷以来,就不断有逃难者进入吴国境内,其中一些人走的是海路,自然就集中在了东吴城码头区,这里原来的人迁走的甚多,空出许多房屋,吴国官府也就顺势把这些逃难者安置在这里。   这家酒楼是一对早年从大陈迁来的老夫妇所开,他们无儿无女,也不想临到老来还要四处漂泊避祸,倒是把酒楼一直经营了下来,因为能吃到地道的家乡菜肴,那些大陈来的逃难者往往会聚在此处买醉。   一个身材魁梧、军将打扮的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了摇空荡荡的酒壶,大声喊了起来,“掌柜的,再拿酒来!”   老掌柜走过来,说道:“军爷,小店里存酒不多了,按规矩每位客官只能买散壶酒,您这里已经有三壶了。”   “什么!老子在前方和北方蛮子拼命,到了你这里连口酒都没的喝?”那军将暴怒起来,一把将酒壶扔到了地上。   老掌柜摇摇头,默默地把锡做的酒壶捡起来。他这酒楼原来的酒具都是瓷的,现在都换成了这种不怕摔的。   那军将仍不肯罢休,喝骂道:“老梆子,快给大爷上一坛酒来,否则就拆了你这破酒楼!”   “丁伐,算了吧,你和一个老人家抖什么威风。”一个一直对着墙壁默默喝酒的人转头过来说道,他满脸的胡须,但是细细看年纪并不大,应该没有超过三十。   听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军将看过去,顿时发出不屑的冷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伍参将啊——不对,听说你临战升副将了,可是奇怪呀,伍副将你的防区不是在大江吗,怎么也跑到这里了?”   伍副将苦笑一声,向口中灌了一口酒,并没有回答。   丁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伍丹云!你就知道喝酒,师大都督那么器重你,你怎么不和师大都督一起战死在天澜江!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孬种!亏你还是从我们东海水营出来的。”   伍丹云被说得两眼通红,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靠近心口处的一道伤疤。   这个伤疤色泽鲜红,显然是刚刚愈合没有多久。   “丁大头,你看看这里!老子我和北梁人厮杀,船冻住了开不动,就跳下船用刀砍,他们用的都是长枪大戟,身上披着铁甲,我们水师将士们都是布衣披甲,拿着刺剑短刀,就着这样我们也一步没有退。”   “师大都督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和我们一起拼杀,反复冲了七次,三位少公子全部战死,师大都督也受了重伤,但是我们天宁城水营一个投降的都没有,刀劈断了,就用船桨铁锚,雪浸湿了引线,兄弟们就抱着火药桶冲进敌人堆里,直接拿火把往药桶里插!”   伍丹云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想到了大江封冻那天的情景。   “从白天一直杀到晚上,师大都督说,人可以死,水师的战旗不能落到北梁人的手里,让我护旗突围,几十个兄弟护着我摸着黑向外冲杀,师大都督亮出自己的旗号替我们吸引敌人的注意,就这样我这里还是挨了一枪。”师文斌拍了拍自己的伤疤,然后翻开衣襟,露出里面衬着的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水师战旗!”丁伐惊叫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有你的小伍,是我错怪你了,我喝酒替你赔罪!”   说完才想起已经没有酒了,丁伐尴尬地一笑,“没有酒了,我就以茶代酒吧。”   老掌柜吃力地抱来一个酒坛,往两人面前一放,“壮哉,两位都是我们大陈的勇士,今天这坛酒就算是小老儿感激二位的。”   丁伐眼睛一亮,从桌子上拿来两个大碗,倒满了,和伍丹云重重一碰,两个人仰头喝尽,酒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酒楼里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声,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老掌柜索性宣布今天不再限酒了,有多少存酒卖光为止。   “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了就喝茶!”有人大声嚷嚷道。   众人正在高呼畅饮,酒楼的门突然一下子推开了,一股寒风夹带着几抹雪花飘了进来,外边不知不觉下雪了。   进来一个青衣文士打扮的人,看上去年纪甚轻,还不到二十岁,一开口就是吴国口音。   “掌柜的,有个叫做刘蕴的可是在这里?”   酒楼掌柜还没有回答,有个酒客已经指着旁边桌子上一个醉睡的人说得:“那不就是。”   青年正要走过去,突然看见了伍丹云。   “伍将军,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不是在天宁城水营吗,怎么逃出来的?”   伍丹云定睛一看,“杨探花?”   来人正是杨云,他前日来到东吴城,因为听人说自己在天宁城结识的朋友刘蕴逃难来了此间,所以特意前来一访,想不到还遇到了伍丹云。   杨云拉着伍丹云,“相逢就是有缘,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在刘蕴那个桌子上坐下,杨云一掌拍在刘蕴的后脑,他很快悠悠醒转了过来。   刘蕴睁开朦胧的醉眼,看得杨云几乎怀疑是在梦中。   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刚开始时刘蕴和伍丹云还有些颓丧之色,渐渐的脸上的神色变了,伍丹云的眼睛中射出精光。   数日后,一艘船靠上了东吴城码头,刘蕴和伍丹云看了看船名,是约定中的长福号,于是和船老大招呼一声登船。   几个时辰后长福号就扬帆出港,随同一起离开的有大陈水师残余的十几条战船。   他们离开的正是时候,三天后北梁和天阴的水师就大举来袭,将港口中残余的船只尽数击沉,天阴蛮兵还登上了码头,大陈人聚集的那个酒楼也被付之一炬。   北兵退走后,吴国军队从城中出来,他们没有救火,反而拆起了房子,最后把这里拆成了一片白地,砖石木材全部拉回城中,以防止以后成为敌人攻城的材料。   吴兵退回城墙里后,码头一带彻底变成了无人区,荒草在焦黑的废墟中滋生,无家可归的犬只在这个曾经繁盛无比的地方流连吠叫。   又十几天后,如云的战船扬帆而至,甲士们蜂拥登岸,如同滚滚的潮水。这片废墟被彻底铲平,无数营帐拔地而起,来不及逃窜的野狗都进了大军的汤锅。到了晚上,营火如同满天的繁星。   同时在东吴城的西面和北面,奔腾如雷的骑兵们卷起漫天烟尘,地面在铁蹄的踩踏下颤抖着发出呻吟。   北梁水陆并进,从三面包围了东吴城。领兵的将领正是在灭陈之战中立下了大功的万大年。   吴王紧急召集朝臣们商议对策。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商议的,吴王不肯迁都,也不肯投降,吴国军力孱弱,无法出城和敌人野战,那就只有据城而守这一条路。   太尉薛明义奉旨指挥守城之事,城中还有十万兵,虽然之前已经尽量疏散,但是还有十几万户城民,也能招募到十万民勇。城中粮食和守具充足,至少能支持半年之久。   支持到春夏多雨时节,北兵的骑兵就威力大减,加上道路泥泞补给困难,东吴城并不是一点守住的机会都没有。   北梁大军不慌不忙地在城外伐木制造云梯、登城车、撞车、巢车、投石机、弩炮等等战具,预示着这将是一场异常残酷的守城战。   杨云在自己宁海郡伯的府第中,赵佳也在他的身边。   “万大年怎么还不攻城啊?”赵佳说道。   杨云心头沉重,城外至少有二十万大军,每天光消耗的粮秣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而万大年却一直没有开始攻城,他到底想干什么?根据情报所说,万大年善出奇兵奔袭敌人后方,正面的野战和骑战也拿得出手,但是没听说过此人还擅长攻城。   他肯定在等什么东西。援兵?他现在手头的兵力已经足够了。等修炼者来助战?现在已经不是天宁城之战的时候了,修炼者无法再随意干涉战场。   恐怕万大年是要用自己最担心的一招——驱民攻城。   事先尽管已经在东吴城外坚壁清野,并尽量将民众向南方疏散,但是北吴地势平坦,良田众多,一向是吴国的菁华所在,人口的密度很大。   北梁派出骑队向南穿插扫荡,抓捕数万民众来攻城不是难事。   实际上,北梁不这么做反倒奇怪。想起梦境中的前世,自己的大哥不就是被北梁大军抓去攻钱江城的时候丧命的吗。   有点事情即使清楚的知道它会发生,但是杨云也无力阻止。这就是乱世,只希望东吴城能尽量守的久一点,为南吴那边多争取一点时间。   吴王虽然本人不肯走,王后也留在东吴城陪他,但是赵佳的几个兄弟已经去了凤鸣府,南吴多山,地势险峻,吴王也是在为王室留后路。 第163章 殉国   北梁大军包围了东吴城,在十几天后终于正式开始发动攻势。数万名掳掠来的民夫被刀剑逼赶着作为先驱,像蚂蚁一样涌向护城河。   吴王下令守城兵马出城反击,三战皆败,还险些被北梁反夺了城门,只能闭紧城门防守,箭雨残酷地向无辜的民夫头上落去,一时间悲号连天,护城河水被染得通红。   三日后护城河被填平了好几段,民夫们继续担土抬石,修筑直通城头的坡道。在坡道的两侧,北梁推来比城墙还高的箭车,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在城墙的其他地段,使用云梯和登城车的攻击昼夜不停,在这种高强度的攻击下,守城军民的体力和意志迅速消耗下去。终于在抵抗了二十三天之后,随着一条坡道堆砌到和城墙齐平,北梁骑兵甚至可以打马直冲城池,东吴城的守军崩溃了。   大群的士兵抛弃了武器,从北梁故意没有包围的南门夺路而逃,可是南门外一片沃野,光凭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养精蓄锐已久的北梁骑兵。   如狼似虎的北梁大军涌入东吴城中,烧杀掠夺,富庶繁荣的东吴城变成了人间地狱。城中一处接一处燃起火头,黑烟弥天,扬起的灰烬洒落到全城各个角落,在这本应是万物复苏的初春,却仿佛下了一场黑雪。   皇宫之中,听到城破的消息,到处都是一片慌乱,大群的太监和宫女们仿佛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上吊投井者举目可见。   在吴王的寝宫中,吴王和王后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个酒杯,酒液色泽碧绿,看上去竟显得有些妖艳。   “最后到底也没有保住祖宗的基业。”吴王赵翰光深叹一声,举起了酒杯。   “陛下稍等,让妾身先行一步,在黄泉下等待陛下。”   王后举杯一饮而尽,不多时气绝伏倒在桌上。   吴王眼中垂泪,默默地也喝下了杯中酒,头一歪倒在了椅背上。   房间中变得寂静无声,这时却窜进来两个太监打扮的人。   当先一人跑到王后身前,用手探了探,“你的药不会有问题吧,怎么一点呼吸都没有?”语声中带了一丝惶急。   “放心吧,这只是暂时的,过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另一个人赫然正是杨云。   “那我们快点动手吧。”说话的人当然是赵佳,就是她偷偷调换了吴王王后用来自尽的药酒。   杨云点点头,地上突然出现了两具事先准备好的尸体。   然后杨云和赵佳一人对一个,把吴王和王后身上的外衣换到尸体上面。   “这个身材和我母后差得也太多了吧。”赵佳一边往上套衣服,一边说道。   “反正等会儿还要用阳火雷毁了这里,其实连尸体都不用准备的,是你说要弄得像一点,非找两具尸体来。”   “好啦好啦,马上就弄完了。”   杨云召出火云兜,将昏迷不醒的吴王和王后装了进去。然后在房中四处走了一圈,不时在地上和墙壁上贴几道符录。最后又回到中间,在桌子上摆放了一枚阳火雷。   这枚阳火雷和以前的稍有差异,在通红的珠身内部,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蓝色细线。   “一颗够吗?”赵佳问道。   “嘿嘿,这可不是普通的阳火雷,你等下就知道了。”杨云得意的说。   布置完毕,两个人用符录施展了障眼术,悄悄潜离。   进了宛凝宫,这里是赵佳的宫殿,不过近身的宫女早已遣去了凤鸣府,这里已经封闭了好些天,两个人潜进一间紧锁的屋子里,杨云弹了一下指,屋子中的阵法自动开始运转,发出一片朦胧的微光。地面上出现了无数忽明忽灭的符文,一大团青光笼罩在上面。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墙壁一阵剧烈的抖动,大蓬的尘土簌簌落下,差点让人以为屋子会被震塌。   “啊,炸啦!”赵佳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看见从来时的方向升腾起一股直插云霄的黑烟。   “好像是没必要准备尸体。”她小声说了一句。   “快走,这么大的动静会引来修炼者查看的。”杨云一拉赵佳,两个人带着火云兜,举步迈入青光之中。   青色的光芒大作,映照的满屋发亮,在亮光中杨云和赵佳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青光黯淡消失,爆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设在屋中的法阵全部自毁,连一丁点原来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吴王赵翰光觉得自己的身体上下起伏不定,这是在黄泉路上吗,他悠悠醒转,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却是一个船舱,挣扎坐起来,从舷窗向外望,能看见海上翻涌着的清冷白浪。   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下,赵翰光再次睁开眼,冲着外边怒喝道:“赵佳——你给我滚出来。”   房门开了,赵佳笑嘻嘻地进来。   “父王你醒了。”   “原来你没回凤鸣府,我猜就是你和杨云两个人捣鬼。你母后呢?”   “就在隔壁房间,她还没醒。”   “你们——你们两个太不像话了,孤要惩罚你们!”   “好啦好啦,爹,我们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把您从王宫里救出来,杨云光准备一个传送法阵,晶石就花了上万呢,还专门请了我六师叔布阵。”   “我宁愿你们不救我!”赵翰光负气说道。   “哎呀,您就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外面也是这么传的,过两天大哥就会在凤鸣府继位。现在我们去熔岩海,您暂时就和娘住在阎岛,叔叔正在那边等你们呢。”   赵翰光怒气渐平,他也不是冥顽不灵非要寻死不可,只是作为王者自然有自己的责任。君王死社稷,如果作为国主,弃都城而逃,日后赵氏子孙又怎么能抬起头来继续统治吴国大地。   就当自己真的死了吧,赵翰光微叹一声,摇晃地站起来,这一刻负担尽去,突然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   “过来,扶我去看你娘。”   “嗯。”赵佳过来扶着老父,慢慢向隔壁走去。   ……   春天的来临无法驱散吴国人心头上的阴云,东吴城沦陷之后,整个北吴大地都在北梁和天阴联军的铁蹄下呻吟,所幸南吴崎岖的地势,和开始连绵的春雨,阻止了北兵们继续南下的步伐。   但是吴国是个临海的国家,南吴以凤鸣府为首,几乎一半的府治和县治在海边,或者是距海不远的地方。南吴多山,仅有的平原也被山势分割的一块块的,多数分布在沿海。这些谷原是南吴的精华所在,里面分布着大部分的农田和人口。   这种情况下,北方联军暂时停止了陆上的攻势,转而使用他们强大的水师。因为天阴的双头船不耐远航,而且随船携带的补给有限,因此北梁紧急修复了一部分东吴城的码头,建立了庞大的水师基地。   北梁的高大楼船,天阴的双头船,还有从大陈船场缴获的多桅战船,风聚云集,千帆争竞,将巨大的水营挤得满满当当。   大陈水师已经基本覆灭,还没有被征服的南方几个国家,临海的只有吴国、清泉和山桂,其中吴国水师实力最强。但是联军水师相信,在自己强大的实力面前,这个对手也不过是稍微麻烦一点而已,一定会被空前强大的联军水师碾成碎末。   山雨欲来,一场海上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吴国已经没有了退路,吴王虽然坚守东吴城,但是这更多是给全国军民一个交代,真正的必保之地是南吴,是凤鸣府。   在防守东吴城期间,吴王甚至禁止长海镇的水师参战,同时吴国最精锐的陆军也被派到南吴驻防,而不是正在被敌人围攻的都城,这其中就包括从大陈撤退回来的雄武军。   对外的公布是吴王和王后已经殉国遇难,大皇子在凤鸣府正式登基,同时将凤鸣府的级别提升为行在,升格为陪都的地位。   因为大批元老重臣都随着东吴城的陷落亡殁,新朝用人之际,提拔了大批原来的南吴和凤鸣府官员。   凤鸣知府直接升为正二品,同时进入了政事堂。   筹海使司和凤鸣府原来的户曹司、市舶司合并,组成了新的户部。焦源一飞冲天,担任了从三品的户部左侍郎。孟超也升任了实权职司的户部郎中。   原来筹海使司的一批人个个升官,外界戏说连看大门的老头也有了正式的官身。   对这种提拔没人能说出不是,新朝廷初建,有一半的家底来自于筹海使司的积蓄。   杨云身份特殊,官是没的升了,于是封了正二品的宁海候。吴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杨云一举封候,其实是新王在感激杨云救出了老吴王。   封候本来有一个典礼,但是杨云从熔岩海回来以后就在静海县中闭门不出,全力修炼,期待尽早突破筑基期。   煌明剑宗那里传来了一个消息,一批北方修士已经进驻了原来的东吴城,他们的目标当然不是一片焦土的东吴城,那里只不过暂时落脚而已。   他们的目标是煌明剑宗在南吴的山门,是熔岩海。   为首的敌人修士,正是被杨云杀死了爱徒的九幽宗屈冠碣。 第164章 筑基   想到有可能遇到结丹期的大仇人屈冠碣,杨云修炼的动力十足。很多修行的手段,像炼丹炼器,布置高级阵法,驯化妖兽,都必须拥有真元才行。甚至连释放法术、御空飞行,如果不靠着符录和法器,也必须拥有真元。   一旦突破到筑基期,杨云凭着识海还真殿中的那些珍藏,才能发挥出一定的作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坐拥宝山而无能为力。虽然越阶战胜屈冠碣不太可能,但是至少有几分逃命的希望。   月晶石法体凝练成功之后,修炼速度像飞一样,现在已经成功突破到筑基期。这是一个和杨云本人同样大小的法体,法体中经脉也完全是仿照人体构建的,凝练真元的速度比皓月盘要快得多。   通过皓月盘不断将法体修炼出来的真元转移到杨云的本体。   印堂穴的气旋中,如果内视一下就会发现,这里仿佛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月华真气已经凝练到非常浓郁的地步,在这里缓缓旋动着。   杨云微阖双目,心神完全投入对气旋的控制。他知道,月华真气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转化真元的关口就在眼前。   小心翼翼地召出皓月盘,一召一收之间,月晶石法体新修炼出来的一滴真元进入了杨云的体内。   这滴真元刚刚进入气旋,顿时引发了巨大的反应,原本转动的很缓慢的气旋突然像疯了一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了起来,在内视之中,印堂穴中仿佛刮起一场巨大狂暴的龙卷风,月华真气像雨云一样随着风暴盘旋呼啸。   不多时,印堂穴中真的下起雨来,真元形成的雨滴。   液态的真元形成了溪流,顺着身体经脉流淌起来,冰凉舒爽的感觉流遍了全身。杨云忍不住哼了一声,这种感觉太美妙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好像浸在美酒甘露中一样。   液态的真元在流转,而印堂穴像一个吸水的巨鲸般,源源不断地将月华真气吸纳进去,并转换成真元。   渐渐地,身体中的月华真气越来越少,逐渐全部转换成了月华真元。   最后的一股月华真气也变成真元后,印堂穴中的气旋消失了,气旋原本就是月华真气形成的,真气既已不在,气旋当然也没有了。现在印堂穴中,只有像水波一样荡漾的月华真元。   真元纷纷流淌到身体的各个窍穴中储存起来,杨云睁开眼睛,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体中充满了力量,似乎一举手一投足就能释放出莫大的威力。   杨云抬起手,一个银色的光团出现在他的手心,这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但是却证明了他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筑基期。接着心念一动,真元顺着经脉汩汩流动起来,杨云的身体一轻,双足离开了地面,飘荡在房间之中。   降落下来之后,杨云无声的一笑。终于突破到筑基期了,也许这是修炼界目前为止最快突破筑基期的记录了吧。不过这不能算那些下凡的星君,他们的身体中封印着庞大的法力,只要条件适合就会解封,但他们那种不能算是修炼吧。   还来不及好好体味突破到筑基期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杨云就进入识海。   这里也在同时发生着剧变。   识海空间在迅猛地增大,从原来的三十里扩大到了百里。   幻月没有变大,但是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深邃。   虚空中生出无数彩云,形成一座云山,高高的将还真殿、经纶堂等建筑托举在半空。   还真殿开始分化,后殿分离了出去并迅速拔高,很快变成了一座六层高的阁楼,气势巍峨,阁楼的门口挂着匾额,上面是金光闪烁的藏真阁三个字。   储存的功法和资料都在藏真阁中,还真殿是专门用来推演的地方。还真殿的面积也扩大了许多,但是原来的正殿还是那么大,但是增加了侧殿和许多专门的房间。   这些房间都有各自的用处,有些是推演炼丹,有些推演炼器,还有阵法、制符、驯兽等等,正殿专门推演月华真经,这是杨云的主修功法。   突破到筑基期以后,识海再没有限制,能量供应也充足,所以可以开始同时进行多项推演,这才演化出了这么多的房间。   杨云只是略看了看,这些变化都是应有的,他更关心的是几个实体空间。   很可惜,火、风、水三个实体空间没什么变化,因为识海整体扩大了,它们反而看上去变小了。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些空间是通过化生诀吞噬相应属性的晶石扩展来的,没有新的晶石投入是不可能变大的。   杨云关注的是月华空间。   这段时间杨云除了修炼,就是投入月晶石扩大月华空间,十多万晶石投进去,月华空间已经扩大到了数百亩,仅次于火空间。   由于月华灵气很温和,不会损伤存储在里边的物品,因此一向被杨云当作储物空间来用的。原来挤得月华空间满满当当的那些东西,现在连一个小角落都没有占满,让杨云看得心中有股成就感。   杨云想了想,用月晶石法体拿出一滴真元,然后召来混沌灰气包裹住,开始运转化生诀。   结果让杨云有点吃惊,几乎瞬息之间真元就被混沌灰气吞噬殆尽,同时至少转换出十几丈的实体空间。   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可是转换的如此迅速还是让杨云吃了一惊。看来如果能靠近敌人的身前,这个化生诀倒是可以作为一项杀手锏。   只可惜,化生诀的范围始终无法突破身周一丈远,修炼者之间的对战可和武林中人不同,都是隔得远远的用法器和法术对轰,一丈远,简直和两个人相互把剑比在脖子上没什么两样,就算修炼者必定会有的护身法术,大部分也超过了这个距离,杨云想用之对敌有点妄想了。   看来以后真元要是足够雄厚了,倒是可以用来扩大月华空间,效果比月晶石还要好。不过现在还是要积累起来。   看着正在修炼的月晶石法体,杨云心中一动。月晶石法体现在修炼的也是月华真经,这是为了辅助自己本体的修炼的缘故。   可是现在本体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是不是该考虑让月晶石法体转修其他月属性的功诀,本体的修炼有皓月盘辅助暂时就够了。   月华真经虽然神妙,但是在现阶段用来对敌的威力有点小,实际上大多数月属性功法都有这个问题,月属性功法的强项在幻术上。不过事无绝对,以攻击力著称的月属性功法还是有的,例如藏真阁中收录的一本《冥月诀》。只是修炼冥月诀需要大量的怨气,这个问题可不好解决。   杨云想起了七情珠的真灵小黑,自己的这个本命法宝不光是吸聚月华一个能力而已,他早就发现,七情珠真正的作用是吸收七情六欲带来的悲喜惊怒等等情绪。这些吸来的东西一直也没见有什么作用,是不是该找小黑谈一谈了?   心念一动,杨云已经出现在狗舍外边,小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睡,而是精神抖擞的在外面溜达着。   杨云一把抱住小黑的脖子,拍着它的头说道:“小黑,你现在精神不错嘛,和你商量个事儿。”   “放开我。”一道精神拨动直接传到杨云脑海里。   “咦?你会说话啦?”杨云有点激动地说。   “我当然会了,只不过以前你的修为太低没办法而已。”   “能说话就好,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吸收那些喜怒哀乐的情绪要干什么?”杨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小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历,好像一清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你的本命法宝,似乎以前的记忆被封印住了,只剩下一些神通和本能。至于吸收来的那些情绪,我只是感觉到非吸收不可,也许这是一个线索,能让我找回以前失去的那些记忆。”   这个小黑还有够神秘的嘛,通过识海的联系,杨云知道小黑说的都是真的,看来七情珠手链的上任主人一定是个大神通者。   “算了,想不起来就暂时别想了,机缘到了自然而然就会明了。正有一件事儿,你吸收来的那些怨气能不能给我用用?”   “你不说我也要找你,最近吸收的怨气实在太多了一些,我收取来的七情如果不平衡会有麻烦的,必须想办法炼化一部分,否则我会逐渐变得暴虐甚至失去理智,连带着对你也有影响。”   “好,那我立刻让月晶石法体修炼冥月诀。”   随着杨云的心意,月华空间陡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浑然一体的空间似乎开始分层,银白色的光华上升,而空间的底部则渐渐呈现出幽蓝的颜色。   小黑吠叫了几声,月华空间的底部像洪水爆发般涌出无数的怨气,这是在乱世中遭难者们的愤怒、悲哀、绝望、恐惧等等一切负面的情绪,已经在七情珠中积累了很久,甚至有些压制不住了。   很快月华空间的下半部分变成了紫黑色的墨池一样,怨气翻涌着,变幻出无数狰狞的鬼怪面孔。这些鬼怪现在还只是虚影,但是发展下去就能形成实体,在虚空中现形,甚至有可能勾引来天外魔头直接附身。   月晶石法体捏了一个法诀,跃入怨气的中心。顿时怨气像狂暴的巨浪一样,纷纷向法体身上扑来,怨气没有形体,只见紫黑色的光芒从法体中不断透身而过,与此同时一股异常冰凉的感觉侵入了杨云的脑海,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哭嚎怒吼。   “别杀我!我不想死!”   “放开我,你们这些禽兽!”   “我和你们拼啦!”   “妈妈!妈妈!”   “苍天啊,为什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还有单纯的哭号和吼叫,无数声音混合成巨浪,汹涌地冲击着杨云的心防。   好厉害!杨云悚然而惊,刚刚一瞬间他差点心神失守,想不到仅仅是通过法体传来的影响就这么厉害,幸亏小黑及时传来一阵波动,才将怨气对本体的影响压制了下去。   回过神之后,杨云控制着月晶石法体,让真元开始沿着冥月诀的经脉路线循环。   同为月属性功法,转修起来非常方便,就算运行的经脉稍有差别,杨云还可以直接用化生诀在法体中进行修改,不多时第一个周天的冥月诀修炼完成,月华真元开始渐渐向冥月真元转变。   冥月诀运转起来之后,月晶石法体上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是暗夜中的一缕蓝色月光。   怨气依然在奔腾呼号,奇异的是,怨气一靠近月晶石法体身上发出的光芒,顿时变得温和起来,连翻腾的速度都减缓下来。   随着月晶石法体的修炼,幽蓝色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广,呼啸的怨气慢慢平复下去,月华空间中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最后终于蓝色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紫黑色的怨气全部消失。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空间中现在漂浮着无数紫色的细芒,这些怨气凝聚的细芒就是鼎鼎大名的冥月神芒,冥月诀最厉害的三种神通之一。   月晶石法体小心翼翼地将冥月神芒纳入体内炼化,这一步可不能出半点差池,冥月神芒要是在体内失控爆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冥月神芒可以混杂在法术中使用,也可以单独做成雷珠,每一枚冥月神芒都非常微细,让人防不胜防,但只要中上一丝,轻者心神失守,重者甚至会走火疯癫,歹毒异常。 第165章 计划   冥月诀的修炼进展顺利,杨云转而开始研究本体能够使用的法术。还真殿现在搜索推演的速度大大加快,已经搜索出了十几种法术供杨云选择。   这些法术中,既有攻击类的,也有防护、幻术和遁术,杨云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中一种遁术上去。   极光遁,特点就是遁速极快,但是要求有一件品质上乘的月属性法器。杨云略一思索就选定了这个法术,自己有皓月盘,用来施展这个极光遁再合适不过了。   闭关的时候无法试用这个法术,但是可以先在识海中进行模拟和体悟。   盘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手段,本体可以使用皓月盘和极光遁法,月晶石法体有冥月神芒,新凝练出的火晶石法体的红莲净世诀,然后就是手中的几颗加了蓝炎真罡的阳火雷。其他风、水法体都是引气期,相比较这几种手段就差得远了。   杨云还想去混沌灰气中找一找九华藏宝塔,但是外界传来的一道讯息打断了他。   结束修炼,杨云看到一个传讯用的符鹤正在屋子中翻飞。抬手将符鹤收下,一道神念传入脑海。   “见信速来?”杨云坐不住了,推门走出修炼静室。   一出门就看见了赵佳,她应该一直在等自己,困倦的在椅子上睡着了。   杨云刚刚走过去,赵佳就醒转了过来。   “你出关啦?”   “嗯,我闭关多久了?”   “这次是整整四天,咦?”赵佳突然觉得杨云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师门长辈身上所见过的一样。   “你修炼了什么东西?”她疑惑的问道。   “一点保命的神通。”杨云含糊地回答道。   赵佳突然一下子扑到了杨云的怀里,双眼流着泪。   “怎么,害怕的哭鼻子啦?”   “我才不怕,我就是想哭一下。”   “没关系的,我们会打赢的。”   “要是输了呢?”   “那你就只能当亡国公主,和我一起流浪海外喽。”杨云笑着说。   “哼,我才不要当亡国公主——和那个什么慕珊一样。”   “你知道她的身份?”   “当然啦,我姑姑都告诉我了。”   “她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赵佳脸一红,想起了姑姑让她提防情敌的那些话,“哼,要不是姑姑说,我都不知道你私藏的小美人的身份。”   “我有你这个公主就够啦,别的人我都不放在心上。”杨云说着,把环抱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赵佳伸手去刮杨云的鼻子,“说谎话,不害羞。”   杨云心神一荡,转头在赵佳的柔荑上亲了一口。   “恶心死啦!”赵佳把手抽回来在空中乱甩,正在抗议,嘴巴却又一下子被堵住了。   “唔”赵佳发出软弱无力的哼声。   两个人渐渐意乱情谜,感觉到杨云越来越大胆的双手,赵佳脸红得像火烧一般,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最后一丝清明想让她把杨云推开,可是想到从宗门中听来的消息,大战在即,谁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样,也许,运气不好,短暂的分别就再也没有相聚之日。想到这里,赵佳的身子放松下来,软绵绵地挂在杨云的手臂上,兰口微张,吐出的气息中都带着迷乱的味道。   最后关头,却是杨云一把将赵佳推开,双手扳着她的肩头,面色郑重地说道:“这次回来以后,我们就成亲。”   “嗯。”   道别赵佳后,杨云独自出门,为自己施展了一个障眼术后飞到空中。障眼术这种小法术,基本上任何一种真元都可以施展,以前杨云都是靠符录,现在终于自己也可以施展了。   杨云取出那只符鹤,让它在前面飞着带路。路程不远,出了静海县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杨云也没有用法器,体会着凭借自己的修为在天上飞行的感觉。   符鹤在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村子降落下去,杨云跟着下去,刚飞进村子的范围,立刻感应到阵法的气息。   落地之后,煌明剑宗的赵翰豫迎了过来。   “赵前辈,你从东海回来了?”杨云问道。   “嗯,海蝶族的事情很顺利,刚好赶上这次的大场面。”赵翰豫说道,“快进去吧,掌门正在等你。”   踏进一间木屋,顿时发现别有洞天,看似很小的一个屋子,里面却宽广的像一个大厅。   二十多个筑基期以上的人,正聚集在这里,他们面色严峻,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杨云默默点了一下,他认识的煌明剑宗的高手几乎都到了,掌门陆问州,房希斗,六师叔秦平等,剩下那些估计以前外出游历或者闭关,这次全部会聚一堂。   陆问州看了杨云一眼,脸上不由得动容。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未见,杨云竟然突破了筑基期!   杨云的手段和主意多,陆问州所以才专门传讯将他找来。可是无论如何高估,也料想不到杨云已经筑基了,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收敛了一下心神,现在不是打听杨云修为的时候,陆问州开始说话:“人都到齐了,六师弟,你先来介绍一下现在的形势。”   “好。”秦平接过话题,他挥了下手,出现了一面晶屏,上面显示着南吴海域的海图。   现在是五月十三,东吴城陷落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北梁和天阴的联军没有闲着,他们兵分数路,已经扫荡了大陈大部分国土,现在的大陈十三州中,仅有最南边的炎州,和避处西南群山环抱中的蜀州还没有遭遇到兵锋。   另外北军水师虽然还没有大举南下,但是他们已经积聚了足够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想来出动的时日已经不远了。   大陈水师在南海尚余一个水营,但是当吴国向南海水营求援时,水营统领却拒绝带船北上。清泉国倒是答应了新吴王求援的请求,派出一百余艘战船前来助战,使得吴国一方的军力达到了三百多艘。   北梁和天阴的联军的战船超过了一千艘,规模空前。即使里边大约有六成是天阴的双头船,船体较小,但无论从战船还是兵员数量上,北军水师都远远超出。这一战怎么算下来吴国方面都胜算不大。   “吴国如果亡了,我们煌明剑宗失去根基,势必无法长久支持下去,反过来也一样,我们煌明剑宗和吴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场海战事关国运,也关乎我们煌明剑宗的兴衰,一定帮吴国水师打赢这场仗。”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修炼宗门中虽然也有很多隐修门派,但是成气候的宗门无不和世俗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从凡人手中收集修炼资源、选拔资质出众的弟子、安置入门弟子的家人,种种事情都离不开世俗势力的支持。   煌明剑宗在熔岩海还立足未稳,这种时候还不能放弃在吴国的基业,否则连熔岩海那边也会跟着出大问题。   “大家集思广益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好办法。”陆问州说道。   煌明剑宗的修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要他们和人比剑斗法没问题,可是出这种主意,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们了。   杨云看着海图,其实秦平在介绍的时候少说了一支力量,就是他用筹海使司的名义在熔岩海发展出来的战船队。   二哥杨岳和陈虎在逐浪国经营商行,赚来的大部分钱都投入了这里,东海三国建造战船的技术一流,杨岳陆续购进了三十多条战船,都是东海三国主力战船的级别,已经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支船队目前停泊在远望岛,还没有被北梁发现。   “杨云,你有什么主意?”陆问州问道。   杨云手指轻点,海图上出现了几条虚线,将凤鸣府、长海镇水师驻地和北军水师可能的入侵方向连了起来,刚好构成一个三角形。   在这个三角形的外侧,又探出一条线,一直连接到霞岛和雾岛。   “你是说,在霞岛和雾岛海域和北军水师决战?”秦平问道。   “是的,北军水师军力占优,他们很可能带着运兵船直接南下攻打凤鸣府,逼迫长海镇水师出来和他们会战。到时候长海镇接战一阵之后,就主动向雾岛方向撤退,把北军水师带过去在那里决战。”   “为什么要选雾岛?”   “雾岛上有一个小周天旋斗阵,我可以用来操纵周围海域的雾气。”   “北军水师不跟过来怎么办?”   “他们会跟过来的,长海镇水师一日不除,他们就不能放心大胆的登陆攻打凤鸣府,他们是主动求战的一方,不会拖的。”   “要是在雾岛能埋伏一支船队就好了。”秦平盯着海图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远望岛的船队北梁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找海蝶族帮一下忙,也许能潜伏到雾岛不被对方的修士们发现。”   海蝶族已经迁移到了熔岩海,她们天生具有隐迹匿踪的神通,身为弱小的种族,总有一些天赋特长,有她们的帮助,也许能瞒过北梁和天阴的修士,毕竟对方巡海侦查时,主要针对的也是人类修士的手段,对于海蝶族则没有什么提防。   秦平向陆问州点了点头,陆问州作出决定,“好,你们两个马上去凤鸣府,好好商量一下和水师配合的细节,其他人和我暂时留在这里演练几个法术。”   秦平和杨云点头动身,向凤鸣府方向飞去。 第166章 海战   五月下旬,北梁和天阴联军水师大举南下,战舰千条,仅水师士兵就将近十万。另外还有大量征集来的民船,装载了十万步军,气势汹汹的一起向凤鸣府扑来。   吴国水师如果避战不出,北军水师就将掩护步军大举登陆,发动对凤鸣府的攻势。   驻扎在长海镇的吴国水师主力,会同清泉水师援兵,第一时间扬帆出港,奔袭北军水师的侧翼。   双方从中午时分开始接战,惨烈的战事一直进行到黄昏,吴国水师在损失了五十多条战舰后,为了避免被敌人优势兵力从侧面包围,开始主动向东撤退。   除了留下少量战船护卫运兵船开始登陆外,北军水师主力穷追不舍,即使夜色来临,但是在修炼者的帮助下,北军水师仍然紧紧咬住吴国水师的尾巴,和断后的船队大战数次,双方战船都损失惨重,将士们血染大海,残帆断桨布满了洋面。   黎明时分,吴国水师已经撤到了霞岛和雾岛附近的海域。吴国的船队贴着霞岛航行而过,北军水师追击的时候,突然遭到霞岛上部署的重型投石机的攻击,促不及防下损失了两条战船。   霞岛上的居民早已全部撤退,现在岛上驻守的是来自增山府的一部精兵,投石机、弩车、喷火筒等战具一应齐全,加上抢建的营垒,已经是一个坚固的海上壁垒。   联军水师大都督袁明一边观察战情,一边沉稳的下达着命令。   袁明是北梁资深的水师将领,在海上倥偬半生,一直是大陈水师的头号死敌。此人面对强大的大陈水师,半生中都是败多胜少,但是却一直没有丧命,因此积累了无与伦比的水战经验。   大陈水师中称呼此人为袁木桶,意思是打散容易,打沉甚难。   大江封冻,陈国水师主力尽丧,袁明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在天阴水师的配合下,他横扫了东海北部,歼灭了大陈东海水营,建立了不俗的功勋。   此次联军水师攻略南吴,袁明统一指挥北梁和天阴的水师,开战以来步步为营,凭借着优势的兵力,像磨盘一样消耗着吴国水师的实力,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留给对手。   面对这样的对手,对面吴国水师的都督早已经跳脚了好几回,吴国水师势弱,想要取胜必须出奇,可是袁明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异常出彩的战术,可是稳扎稳打,加上一双在海上磨炼了半辈子的眼睛,很难有什么诡计能瞒过他。这样的敌人,就算能击败他,自身也要遭受严重的损失,而这种损失是家底薄弱的吴国水师万万无法承受的。   袁明的旁边有几名修炼者,在这种事关国运的大战之时,修炼者们根据自身的修为,会受到程度不同的压制,现在战场上空已经无法飞行,无论是凭借自身法力或是飞行法器都不行,遁法也全部失效。这种情况,除非有大神通者耗费极大代价才能打破,但是如果那样会立刻招来厉害的天劫。   不过修炼者们仍然能在海战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像袁明身边的几个修士,除了负责保护主将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用法术在各个分船队之间传递情报和命令。   袁明用千里眼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判明了霞岛上的敌人实力。   大概有两到三千名守军,士气和装备都不错,不过弱点就是岛上的营垒是仓促修建的,不够坚固,而且没有来得及用障碍物将所有适合抢滩的地点封锁住。   “命天阴水师都督,调一百条双头船攻击霞岛,我们这边留下十条楼船支援,其余的继续追击吴国水师。”袁明下命道,一名修士飞快的将命令传了过去。   “天阴水师已经接令了。”   “好。”   北梁水师多是高大的楼船,不适合攻打这种小岛,而天阴的双头船体型小,吃水浅,甚至可以直接抢滩登陆,加上天阴蛮兵非常悍勇,水战步战皆能,用他们攻打霞岛再合适不过了。   袁明决定先花费一点实力把霞岛打下来,如果吴国水师一直撤回长海镇,他就带着水师船队彻底把他们堵在港口里,到时候霞岛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战船休整和补给的据点。   做出决定后,袁明习惯性的扫视了一遍海图,他的目光对准了海图上霞岛旁边的一个小岛。   “这里是雾岛吗?”   “是。”一个幕僚回答道。   “问一下左翼的船队,雾岛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来,“左翼船队说没有发现敌人,但是今天的雾气很大,都快要蔓延到他们的船队了。”   袁明皱了下眉头,虽然现在是清晨,正是雾气重的时候,但他还是决定小心一点。   “命令左翼船队稍微后撤一点,盯紧雾岛的方向,还有,派一些小艇进雾区侦查。”   “是。”   “王仙师,能请几位仙师去雾岛查探一番吗?”袁明转头对为首的一名修士说道。   这名修士稍有点为难,战场禁空的范围总是有限的,在外围他们是有一些修士飞在空中,负责巡海和戒备。但是总人数也是有限的,贸然抽调其他地方就有可能出现纰漏。   “我调几名弟子驾飞舟进去看看吧。”   “如此甚好。”   命令用传讯发了出去,袁明随即把注意力投回正面的战场。   前锋船队绕过霞岛,再一次和吴国水师接战,后续船队正源源不断地从两侧绕过霞岛前去支援。天阴的双头船选了一处海滩,已经开始对霞岛发动登陆攻击,几百名天阴蛮兵已经踏着齐腰深的水冲上了岸,楼船正在和岛上营垒中的远程武器对射,为天阴蛮兵提供掩护。   一切看上去都非常正常,但是袁明却感觉有点心绪不宁,他重新把视线投回海图,死死盯着,仿佛要在上面找出让他不安的根源。   对了!是雾岛!   袁明陡然发现自己船队正在暴露出一个弱点,现在前方已经和吴国水师接战,后援战船却由于霞岛的存在,被分隔到了两边,如果雾岛中伏有一支船队突然发动攻击的话,自己这边看似庞大的船队,会陷入各自为战,相互无法支援的窘境。   冷汗顿时从他的额头涌出,不过转念之间他又安慰自己道,这只是极端不利的情形,而且敌人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必须在自己的船队穿过霞岛两边海域的同时,迅速击溃自己的左翼船队。左翼船队有一百多条战船,水手士兵们也是长年在海上作战的精锐,想击败他们谈何容易。   袁明张开嘴,刚想下达几道命令,突然间传来的两道讯息震得他头昏眼花。   “左翼船队报告,雾气的扩散突然加速,现在整个船队都陷到了雾里!”   “派去雾岛的飞舟,从半空中掉落了!”   袁明定定神,问道:“飞舟是敌人修士击落的吗?”   “不是,飞舟没有遭到攻击,是自己掉落的。”那名修士回答道。   袁明震恐,飞舟没有遭受攻击却掉落,说明雾岛海域已经被天地规则认定为战区,也就是说里面果然埋伏着敌人的船队,而且规模还不小!   “快!让左翼船队不要慌乱,保持阵型,攻击一切可疑目标。命令主力船队加快速度通过霞岛水域,让天阴水师先停止攻打霞岛,派出双头船在左翼船队后面再组织一道防线——”   袁明飞快的下令道,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紧急战情一个接一个传来。   吴国和清泉水师大举反扑,前锋船队陷入苦战,急求后方支援。   左翼船队遭到敌人的攻击,敌人来势浩大,而且好像能在雾气中相互联络。   袁明背后的冷汗簌簌而下,敌人的反击打得非常凌厉,正好卡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   毕竟是老将,短暂的惊慌过去,想到临出发前自己给皇帝陛下立的军令状,袁明脑海中急速盘算起来。   如果此时撤退,陷入鏖战的前锋和左翼船队肯定会全军覆灭,撤退中再遭受其他损失的话,凤鸣府也不用攻打了,直接灰溜溜的回北方吧。   而且此时下令撤退,自己的部下肯定会听指挥,天阴水师就未必了,毕竟此时陷入苦战的前锋和左翼船队都是北梁的,天阴双头船那里如果动作延误一点,和自己这边不协调的话,很可能想撤的船队撤不下来,自己这边先挤成一团。   更深一点想,即使成功撤退了,北梁这边受到了严重的损失,而天阴水师则主力完好,双方目前比较平衡的局势被打破,那好不容易击败了大陈水师,结果海上霸主只不过换了一家,北梁还是只能当老二,这让人情何以堪。   大陈已亡,天阴人掠夺了江南无数财富,贪婪的胃口却越来越大,双方的分歧日益明显。此战之前,朝中几位大佬,甚至皇帝本人,都隐讳地暗示他寻机消耗天阴水师的实力。   天阴人也不是傻子,自己这边的意图他们多少也猜出来了,想到这里,袁明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撤退的命令一下,天阴水师肯定会借故拖延那么一下,堵住北梁船队的退路,让自己和吴国船队死战。最后自己和吴国人拼得两败俱伤,而他们则全身而退,偏偏自己这边还无法指责他们——撤退的命令是自己下的,天阴人只不过是没有“反应”过来,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袁明不再犹豫,拔出佩剑,嘶吼着下令:“命令左翼船队固守待援,命令天阴水师调两百条双头船前去接应。其他所有船队和我一起向前突击,击灭吴国水师主力,灭吴关键,在此一战,有不遵命者皆斩!”   恶狠狠的一剑劈下,身前的木案分成了两半。 第167章 大胜   隐藏在雾气中向北梁左翼船队发动攻击的,正是杨云所建的船队,船队中的士兵来源复杂,有从东海三国和阎岛招募的,有霞岛护卫队的成员,更有大陈东海水师的残部,这支船队的指挥是大陈水师副将伍丹云。   伍丹云能够以不到三十的年纪提拔为大陈水师的副将,他的能力勿庸置疑,杨云在东吴城发现他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于是邀请他来自己的船队。   伍丹云能够有一个机会指挥船队向北梁和天阴水师复仇,当然没有推托的理由,双方一拍即合,还把东海水师的残部也都拉去,另外又从逃亡吴国的陈国人中招募了一批战士。   现在船队之中,来自大陈的逃亡者们几乎占了一半,他们和北梁天阴有血海深仇,冲杀起来异常奋勇。霞岛护卫队的成员对水情非常熟悉,尤其是最早的那批渔民,他们在此水域打捞沉船的经历,让他们对这里每一块礁石、每一艘沉船、每一股洋流和漩涡的位置都了然于心,在他们的指引下,即使在浓重的雾气中,整个船队仍然灵活异常。   每一条船上都有一名化形的海蝶族人,她们相互之间有种类似于天赋神通的联络本领,使得整个船队可以相互配合。   煌明剑宗几乎所有引气期弟子也在船上,他们的修为低,受到的限制也小,可以直接参与作战。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全在这边,突击一开始雾岛船队就占了全面的上风。一艘艘狭长的战船像利剑一样,总能找到北梁楼船笨重的侧翼,然后发起犀利的攻击。   东海三国的战船非常重视冲撞攻击,他们的船身狭长,航速快,船首有坚固的撞角。此时对北梁水师来说,这种船成了隐藏的浓雾中的索命恶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阴沉的雾气中冲出来,狠狠的撞击到北梁楼船的侧腹部,在船身水线部位开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或者几条船一起冲出来,火球、火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一条接一条的北梁楼船起火沉没,从雾区的外边看去,里面仿佛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幽火的鬼蜮。   天阴的双头船在雾区的边缘按兵不动,坐视着北梁的船队崩溃覆灭。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雾气中传出的杀伐声渐渐低沉,天阴士兵们相顾骇然,北梁人竟然只坚持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还没等天阴人后悔他们的见死不救,雾气翻涌,像大潮般猛扑而至,一下子将天阴两百条双头船中的大半吞没。   紧接着,北梁左翼船队遭遇的一切,又原样落到了天阴水师头上。   这一回,天阴人彻底确定雾气是敌人所控制的。但是这么大范围的雾气,直接影响了战局,却为什么没有天劫的干预?这让天阴人中的修炼者们百思不得其解。   在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区域,有一艘格外高大的双头船,这条双头船比普通的大了一倍,通体漆成了黑色,而且船上也建有舱室,和一般直接露天的双头船大为不同。   九幽宗的屈冠碣就坐镇在这条船上,听见雾气中不断传出的同族人的惨叫,和双头船破裂发出的声音,他的脸色阴沉如铁。   “又一艘飞舟掉下来了吗?”屈冠碣问道。   “是。”一个九幽宗弟子对着屈冠碣,屏息回答道。   已经连续派了多艘飞舟试图进入雾岛上空,但是刚一接近就会掉落,派出去的小艇也都失去了联系。   敌人仿佛清楚整个雾区的一举一动,侦查的小艇刚进去就会遭到战船的拦截,失去飞遁能力、无法使用大部分法术和法器的修炼者,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但是绝对无法对抗战船,顶多在小艇沉没的时候泅水逃命。   “通知水师都督,让他再派支援来。”屈冠碣咬牙半天后,终是不敢亲自杀入雾区,他虽然是结丹期的高手,但是也因此受到的限制最大,稍微使用一个法术就很可能天劫加身。   此时在雾岛的地底洞府中,房希斗一付目瞪口呆的模样。   在他的面前,被杨云诛灭的那条白蚺赫然活动着,它的眼珠子中冒着诡异的红光,口中不断喷吐着灰色的烟气,一条鲜红的蛇信伸缩不定,不时用细微的末梢拨动着小周天旋斗阵的阵盘。   “怎么样?这个妖尸傀儡好用吧?”   “这都行?你从哪里学到的?”房希斗惊愕不已。   “我师父和我提过一次这种方法,如果我们来操纵阵盘,肯定会引来天劫,但是雾岛这个阵法已经存在了很久,白蚺也是这里天生地长的妖物,所以即使启动了阵法,但天地规则认定这不是有意的干涉,只是妖物兴趣来了随意的行动,顶多只是消减它的功德,将来白蚺化形的时候降下更加厉害的雷劫而已。”   “呸,都已经是妖尸了,还化什么形,渡什么劫。天地规则这么好骗吗?”   杨云含笑不语,这个法子看着简单,但是真想使用可没那么容易,妖尸傀儡的炼制是关键,如果不是用自己从藏真阁中搜寻出来的炼制之法,普通的傀儡是无法骗过天地规则的,天劫仍然会降临到傀儡主人的身上。   小周天旋斗阵不但能控制雾气,还可以感应到闯入者,房希斗会用法术通知战船上的煌明剑宗弟子及时拦截。   “雾区里的天阴船队差不多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房希斗问道。   “那还用说,船队主动出击,狠狠打北军水师的屁股呗。”   “我是说船队离开雾区,这里就不算战区了,屈冠碣杀进来我们要怎么办?”   “嘿嘿,三师叔你能顶住屈冠碣吗?”   “去你的,你当我是酒老啊。要是我是大师兄那样的化罡期,也许还能撑上一会儿让你小子逃命,可惜我怕是一上去就会被他捏死。”   “那你还自告奋勇来保护我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后手,快点告诉我吧。”   “还是要靠这个小周天旋斗阵,这个阵法有另外一个名字你知道吗?”   “是什么?”   “乾坤挪移阵。”   “这就是乾坤挪移阵?”房希斗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啊,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做点准备了。”杨云走到洞府中一个石柱旁边,这个石柱上有一个凹槽,看大小是嵌入晶石的地方。   取出一颗上品月晶石放了进去。   “哇,上品晶石,太奢侈了吧。”   “乾坤挪移阵啊,不用上品晶石启动不了。”   “等等,”房希斗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能定位挪移的方向吗?”   “不能。”   “那岂不是说,我们会不知道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   “是的,范围从一百里到一万里,传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也可能直接被传送到一个结丹期妖兽的巢穴里,或者正在爆发的火山口?”   “倒霉的话是有可能。”   “这也太不可靠了吧。”   “你要是想留下来和屈冠碣比划一下,我不反对。”   “我还是传送吧。”   随着天阴双头船队的覆灭,伍丹云指挥着雾岛船队杀出来,接连歼灭了敌人两只船队,几乎占了北军水师的三成实力,但是本身的损失却不大,如此战绩刺激了船队从上到下每一个人,他们士气高涨,挟带着大胜之威向正在和吴国水师激战的北军主力扑去。   北军大都督袁明目瞪口呆,天阴水师都督目瞪口呆,北军水师的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   刚好是顺风,雾岛船队张满帆,像一匹冲刺的战马一样狠狠地撞入北军水师的战船群中。   两百条双头船覆灭的太快,北军水师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而且正面的吴国水师攻势太猛,也牵制了他们的行动。   后方的战船有一半是在先前的战斗中受损,调到后面修整的,战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临敌之时,很多北梁的楼船甚至都来不及转向,就被雾岛船队的战船撞坏了尾舵,变成了漂浮在海上的靶子。   天阴的双头船就灵活多了,它们一哄而散,避开气势正凶的敌船,然后像狼群一样合拢过来,围攻撞击过楼船,失去速度的雾岛船队。   联军水师的战术一贯如此,用高大坚固的楼船和敌人正面纠缠,然后双头船伺机包抄。这种战术发挥了双方战船的优势,大陈的东海水营就没少吃这种亏。   虽然北梁楼船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是天阴双头船凭借数量优势,终于成功围住了雾岛船队。   双头船形体小,而且低矮,雾岛的战船就好像被一群狼包围着的野牛,在奋力的左冲右突。   天阴蛮兵们兴奋起来,他们用力划动着巨大的船桨,从四面八方紧紧夹住敌人的战船,然后用梯子、钩索等等各种手段攀附而上。   接舷后登船,是天阴蛮兵们一贯的手段,他们的双头船体型小,无法装载大型的海战战具,但是双头船的船头高耸,有步梯直达顶部,最顶端还有活动的挂钩可以放下来钩住敌船,这都是为接舷战设计的。   只是大陈水师既然吃过亏,伍丹云等人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包裹铁皮的木板竖立起来,船舷上仿佛一下子多了一道城墙,天阴蛮兵们的战斧劈在上面,虽然砍得木屑纷飞,但是一时间却无法突破。   这道板墙中留有很多孔洞,无数喷火筒从中伸了出来,随着滋滋作响的引线烧到尽头,汹涌的火龙喷吐而出,将一个个攀附上来的天阴蛮兵烧成了焦炭。   顿时惨叫声冲天而起,焦臭的味道中人欲呕。   这种喷火筒使用了东海三国特产的一种火油,火势沾到身上怎么扑打都不灭,天阴人用海水浇洒,结果火势反而迅猛扩大,连双头船都被引燃。   雾岛的船上早有准备,备有沙土等物,而且煌明剑宗的弟子也都准备了专门的符录,可以熄灭火势。天阴人哪里有这种准备,大海之上又哪里去找沙土。   很快,双头船一艘艘变成了火船,天阴蛮兵们四出奔突灭火,雾岛战船趁机启动,轻松地突出了包围,然后从外围用远程武器轻松地攻击敌船。   本来北梁的楼船应该阻止敌船的突围,但是此时完好的楼船已经没有几条,根本无力阻止。   兵败如山倒,很快联军水师的后阵就崩溃了,混乱和恐慌不可遏制的向前线传导,和吴国水师激战中的船队遭到了两面夹击,战局几乎瞬息之间就恶化成这个地步,联军水师大都督袁明束手无策,只能红着眼睛指挥余下的战船死战。   结果他的坐船被伍丹云盯上,指挥着自己的战船从后方高速插上,狠狠撞到了这艘北梁旗舰的船尾。   对面的吴国战船趁机一拥而上,包围了这艘最高大的楼船,投石和火箭暴雨般打过去,瞬间就把船体打得千疮百孔。   保护袁明的修炼者见势不妙,撑起法术护罩带着袁明逃遁,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北军水师已经失去了指挥。 第168章 传送   北军水师大败,被吴国、清泉和雾岛的船队前后夹击,这种情况就算屈冠碣这个结丹高人也无力回天,只能徒呼奈何。   随着船队的离去,雾岛上空已经可以飞行,恼羞成怒的屈冠碣第一时间腾空而起,向雾岛飞去。   “来啦来啦,快点发动阵法。”感受到外边扑天盖地般涌来的威压,房希斗面色发白地催促道。   白蚺尸体炼制的傀儡已经挪到了一边,杨云亲自操纵着阵盘,一阵急速的拨动后,洞府中开始发出一片朦胧的白光。   “快,再快点。”   阵法的雾气对屈冠碣几乎毫无影响,他认准了洞府的位置,正在急掠而来,一声长啸震的洞府中的岩壁簌簌抖动不休。   “咦?”杨云突然面色一变。   “怎么啦怎么啦,阵法有问题吗?”   “不是,只是这个阵法有点怪,似乎和普通的小周天旋斗阵有点差别。”   “别管那么多了,屈老怪就要到了,快发动挪移!”房希斗大叫道。   杨云十指如飞,也不知道在阵盘上拨动了几千百下,洞府中光芒大作,房希斗的身上透出无数晶莹的光点,接着白光一闪就消失不见。   “轰”的一声巨震,洞府的石壁开始坍塌,屈冠碣人还未到,已经开始用法术发动攻击,随着他双手的挥动,一个个黑色的光团在洞府的外围炸开,碎石横飞,泥土像水浪般高高抛飞到半空,几个呼吸的时间洞府的外围石壁已经被打穿了一个大缺口,阳光从缺口中透射进来,和洞府中传送的光芒混和在一起。   嗡的一声清鸣,仿佛天地之间有某个神秘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随着这个响声,杨云整个身体化成了白色的流光,消失在这个空间。   几乎在他传送的同时,一个投进洞府的黑色雷珠猛烈爆开,巨大的震波和黑色的焰火吞没了整个洞府。   杨云刚开始传送,就发觉事情不对。   乾坤挪移阵应该只是在本世界一定范围内的地点进行传送,但是为什么传送的刹那,出现了那么浓郁的空间之力?   无数流光从杨云的身边飞掠而过,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却又好像只是仅仅一瞬,杨云像被固定了一样,不但身体无法动弹,连神念仿佛也被冻结住了。   这时手腕上戴着的七情珠发出一阵波动,似乎在遥远的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七情珠一样。   杨云刚刚感应到七情珠的异常,眼前的景物瞬间一变,身周的传送光芒全部消失,整个人七荤八素地摔落在一片流沙地上。   杨云挣扎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   四野茫茫,入眼全是黄色的流沙,和褐色的岩石戈壁,极目远望,不但人烟,连一点活的生物都没有看到。   呼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杨云愕然的发现,这里的天地灵气极其的稀薄,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灵气,对修炼者来说,这种环境再恶劣不过了。   抬头望天,杨云心头一沉。   昏黄色的一轮太阳高悬在半空,虽然散发着光热,但是也一样没有散发出日华灵气。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自己竟然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区区一个雾岛的法阵,竟然能把人传送到其他世界,要知道这原本是元神期以上高人才有的本领。   杨云的心神沉入识海,找到了七情珠的真灵小黑。   “小黑,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   小黑的神色中透出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对这个世界有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会被传送过来。”   杨云沉吟起来,雾岛法阵,还有自己从地摊上买来的七情珠手链。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小黑,不会雾岛就是你原来主人的洞府吧?”   “有这个可能,毕竟你发现我的地方和雾岛并不远,也许我真是从雾岛上流落出去的也说不定。”   杨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问道:“你能感应到什么吗?我们回去的希望就落在你身上了。”   小黑摇头,“吸引我的那种感觉消失了,你最好在这个世界中到处走走,也许我们会有所发现。”   “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里连日华灵气都没有,你能感应到月华灵气吗?”   “不能,似乎整个世界都没有月华灵气的存在。”天狗石的七情珠有吸聚月华灵气的功能,现在连小黑都这么说,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个灵气匮乏的地方。   这对杨云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没有灵气就无法继续修炼下去,使用神通法术也只能靠自身的积蓄,当真元和随身的晶石耗尽之后,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   取出火云兜,腾身而上,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开始了漫长枯燥的飞行。   火云兜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但是有个突出的优点,那就是省晶石,现在每一颗晶石都要精打细算。   火云兜每个时辰能飞行数百里远,杨云默默计时,一连飞行了二十多个时辰,脚下的大地还是毫无变化,一点生气都没有。   而且飞行了这么久,天空中仍然是一轮昏黄的太阳,连位置和亮度都没有变化过。   “看来这里不要说月华灵气,连月亮都没有。”杨云无奈地和小黑聊天。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小黑说道。   “什么?”   “那个方向有人族存在,我能感应到他们的精神波动。”   杨云大喜,让火云兜对着小黑指点的方向飞去。   又飞了上千里,地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丛一丛的植物,虽然这些植物看上去长得不太精神,但还是让看腻了岩石流沙的杨云精神一振。   杨云将神念注入七情珠,立刻感应到了无形的精神波动,这是混和了喜怒哀乐等等情绪的波动,感应到这种波动,说明人迹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降低火云兜的高度,杨云向感应中的位置飞去,半途中给火云兜施展了一个障眼术。   感应到的人群竟然是一群女人,她们衣着褴褛,正在采集某种不知名的野果。   这种野果生长在一种多刺的灌木中,女人们稍不小心,手臂上就会被划出长长的血口,从她们受伤时发出的惨叫,和迅速红肿的伤口来看,这种刺上应该有毒素,这应该是这种植物保护自己果实的一种手段。   女人们叽里咕噜的说话,杨云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把灵感神通散发出去,灵感神通是不受语言屏障的,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人当下的所思所想。   这些女人的想法异常单纯,感应到的大多是采集到野果的欣喜,和受伤时的痛苦情绪。   看来还是要找一个人沟通一下,杨云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目标,是这群女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应该称为女孩比较合适。   选定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年轻漂亮,而是因为她的精神最活跃,或者说,她是最爱胡思乱想的一个。   采伊是这个女孩的名字,她今天第一次和大人们一起来采集野浆果。   最近族里男人们打猎的收获很少,这并不奇怪,那些荒兽们的繁殖期又到了,这个时候荒兽们总是异常警觉和暴躁。   野浆果已经成了族人们这段时间的主食,虽然这种浆果味道苦涩,而且吃多了肚子还很难受,但这已经是族人们能找到的唯一食物了。   等熬过了这一阵,等荒兽们产下小崽,那时候部族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采伊一走神,手臂上被荆刺划出了一道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她疼的立刻流下了两行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被这种荆刺伤到,虽然以前听大人们说过很多次这种痛苦,但是等自己真的尝试了之后,才会知道,语言的描述永远赶不上亲身的经历。   太痛了,而且手臂高高肿起,一条胳膊都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善意地提醒采伊到灌木外边休息。   第一次被荆刺伤到还是有一定危险的,有的人身体不能适应这种毒素,甚至会昏迷,严重的还有丧命的可能。   采伊是第一次来,不像其他人的身体多少已经具备了一些抵抗力。   采伊流着泪走到灌木丛外边,抱着手臂,屈膝坐在地上,默默地忍受一波接一波的袭来的痛苦。   这种痛苦太难熬了,就好像手臂被剖开,然后还有人用粗糙的石块在上面不停划动似的感觉,痛苦来袭的时候,连心脏都在咚咚的狂跳,几乎要从胸膛中崩出来。   要是族长的那把神刀在这里就好了,我至少能把这条手臂砍掉。采伊紧紧咬着牙关想道。   眼前突然一黑,一个人影站到了采伊的面前。她透过泪水盈满的眼睛看过去,恍恍惚惚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是一个衣着很怪异的男人。   那个男人递过来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和族里把野浆果晒干做成的软饼有点像,采伊下意识的想往嘴里塞。   那个人笑了一下,摇摇头,用手指了一下采伊的伤口。   采伊明白过来,试着把那东西往伤口上轻轻一挨,一股清凉顿时浸开,伤口的痛楚减弱了几分。   这下不用那个人再教,采伊把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很快红肿消退,让她难以忍受的剧痛也随之消失了。   这时采伊才看清对面人的长相。   他好白呀,而且好有精神,一双眼睛好像能把人看透一样。   除了这个人的奇装异服,这是他留给采伊的第一印象。   “杨云。”对面的人指着自己说了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吗?   “采伊。”她也回应了一句。 第169章 部落   “你的名字很好听。”   采伊吃了一惊,她没有看到杨云张嘴说话,可是这个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她的脑海中。   “不要怕,这只是一个小法术。接下来我还要用一个法术,好学习你们的语言,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放松一点吗?”   采伊不知不觉就相信了对面的人,只见对方的眼神中好像闪过一道光芒,接着头一晕,瞬间无数的画面从脑海中划过,就好像在一个朦胧的梦境中。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杨云停下通神术,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皱着眉头,杨云陷入沉思中。   “墟境,这里竟然是墟境。”从采伊的记忆中得知了此地的名字,“我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详细的情形却记不起来了,只是记得墟境是修炼的绝地,天地灵气稀薄的连修炼到引气期都不可能,甚至连天庭和地府也遗弃的地方。”   杨云的藏真阁中开始自动搜索关于墟境的记忆,突破到筑基期后搜索的速度大大加快,但是这也仅限于杨云梦境中结丹期以前的那些记忆。   结丹期以上的部分,搜索起来异常缓慢,而元神期以上的部分,则碰都没办法碰,在藏真阁的书架中,有大批灰色的书籍,仿佛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尘灰,神念只要碰触一下就会像触电一样被弹开。   “从这个小姑娘的记忆里,这里确实没有修炼者的存在,至少她从来没有听过什么仙师之类的传说,也不知道有人可以飞天遁地,她所知道最厉害的人,也不过是族中的武士,可以赤手空拳对付一只荒兽罢了。”   杨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没有修炼者的存在,没有天地灵气,即使自己有着不少的晶石储备,但是无法提升境界,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了吗。   一瞬间杨云想起了父母亲人,他们此时正对自己的失踪忧心如焚吧。还有赵佳,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开始哭鼻子了,还有谁会为了自己哭泣呢。   “喂?”采伊看杨云半天没有反应,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光滑的衣服啊,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丝绸的触感让采伊羡慕不已,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种野麻编织出来的粗布,摸上去都粗糙不堪。   她越发感觉到对面的这个人神秘。   “采伊,你能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吗?”杨云问道。   采伊吓了一跳,这个人竟然会说话了,那个什么叫做法术的东西好神奇。   “好啊,可是我们正在采野浆果,你要等一会儿才行。”   杨云点点头。   “你的这种药膏,我能给阿姨们用一下吗?她们很多人都受伤了。”采伊的手里一直攥着那个药膏,被荆刺伤到,伤口愈合的很慢,往往要痛好几天才能开始恢复。可是用了杨云的药膏,不断伤痛不见了,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这一段时间已经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红线。   “这是送给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太好了。”采伊开心的笑道。   杨云不由得感概了一下,墟境中的人虽然生活艰苦,但是却很纯朴,这么一点普通的药膏就能让她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采伊?你在这儿呢,他是谁?”   一个接一个采集浆果的女人从灌木丛中出来,她们好奇地看着杨云。   “我叫杨云,来自大山那边的部落。”杨云随口给自己编了一个来历。根据他从采伊那里获得的记忆,距离这个部落几百里的地方,有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山里是大群荒兽的地盘,从来没有人知道山对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大山那一边来的?”女人们震惊了,她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这么一个看上去非常瘦弱的人怎么可能穿越大山呢,部落中任何一个参加捕猎的男人都比他强壮许多,可是他们连大山的边缘都不敢靠近。   “杨云很厉害的,你们看,这是他给我的药膏,你们试一下。”采伊拿着药膏,给身上有伤的人敷用。   药膏的神奇效果让大家对杨云增加了几分好感,但除了采伊还是没有人相信他是从大山另一边来的。   “好啦,我们先回部落里再说,快到红日的时候了。”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道。   女人们挎着藤条编织的篮子,里边是半满的浆果,向部落的方向走去。   “红日?”杨云从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原来此地的太阳还是有变化的,主要体现在颜色上,有一半的时间是彻底的昏黄色,另一半时间却微微有点发红。不过这种颜色的区别并不明显,因此杨云一直没有留意。   但是对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红日是非常可怕的。因为这个时候,居住在巢穴里的荒兽们大部分会出来觅食,其中包括一些他们根本无法对抗的可怕荒兽。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包括捕猎队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回到部落,蜷缩在石头堆砌的墙壁和房屋里,等待着红日期的过去。   “这里没有月亮,太阳也一直不落,红日大概就相当于夜晚吧。”杨云想道。   怀着对红日的恐惧,女人们走得飞快,但即使这样也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部落。   走进一道石头围墙时,杨云抬头看了看天上,果然太阳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野地外边隐隐传来各种嚎叫的声音,荒兽们已经开始出动觅食了。   采集浆果的女人们刚走进部落,就发现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男人们还没有回来?”女人们纷纷焦急的询问部落里的人。   “还没有。”留守的人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孩,或者是伤病,他们此时也是一脸焦急。   虽然采集队带回了食物,但是此时没有人有心情吃饭,纷纷趴在墙头上张望,期待出现捕猎队那熟悉的身影。   渐渐的,太阳上的那抹红晕彻底化开,野外荒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红日期彻底来临了。   石墙内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女人们是默默垂泪,小孩们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只有那些饱经苦难的老人们,他们坚固的像磐石一样,还能保持着平常的样子,只是偶尔伸手拭去眼角出现的泪花。   采伊抱着自己的弟弟,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无声的抽泣着。   此时没有人有心情理会杨云,他一个人独自站立着,看着这个普通的墟境部落。   “小黑,你能感应到捕猎队的位置吗?”   过了一会儿,小黑的神念回答道:“距离这里九十里,有一些人族的精神波动,他们似乎很恐惧。”   “我们走。”杨云的身影一下子消失,部落中没有人发现。   过了半天采伊才意识到自己带回来的那个人不见了,寻找了一会儿之后也放弃了,此时部落中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救人的话火云兜飞行就太慢了,杨云祭出皓月盘,月华真元催动之下,化成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空中掠过。   不到一刻的时间,九十里飞掠而过,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或者应该叫做一个土包更合适一些,五十多个青壮的男人正困守在山上,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荒兽。   包围他们的荒兽长得有些像狼,只不过体型更大一些,它们不紧不慢地围着山脚打转,不时派出十几只向山上试探攻击,但都被山上的人们用石棒、石块击退。   “族长,也许我们能坚持到红日过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满怀希望的说。   “嗯,是啊。”族长敷衍了一句,看着少年恐慌中期待的眼神,这样安慰了他一句。   其他老练的猎手们则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荒狼之所以还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击的原因只有一个,它们要确定附近没有其他厉害的荒兽。   一旦荒狼群确定了这一点,它们就会疯狂的冲上来,把每一个人都撕成碎片。   在墟境这种艰难的地方生活,和凶残的荒兽搏斗,猎人们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揪心的就是,这一次部落中全部强壮的男人都在这里,如果大家都死了,部落中剩下的人坚持不了多久的。想起部落中的女人和孩子们,即使最心如铁石的猎人,此时的心中也如同刀割一样。   族长早已经不知谴责了自己多少遍,因为贪心追捕一只受伤的猎物,才导致整个捕猎队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可是,捕猎队已经连续十几天没有像样的收获了,没有肉食补充,光吃那些女人们采来的浆果,大家的体力正在下降,要不了多久可能连出门捕猎的力气都没有了,形势逼得人又不得不冒险。   “荒狼群动了!”有人惊呼起来。   上千只的荒狼群整个动了起来,就像一张活动的大地毯,向山上移动而来。   这些畜牲们毫毛乍起,眼中射着幽光,在诡异的红日照耀下,露出嗜血而残暴的神态。   “完了!”族长心头一沉,他此前还希望能有大型的凶猛荒兽在附近,把荒狼群惊走。   那些大型荒兽数量有限,如果那样也许捕猎队在付出一些代价后,还有人能残留下来,可是现在,上千头荒狼,足以把每一个人啃得渣子都不剩。 第170章 大山   荒狼群扑来,捕猎队的人握紧了手中的石制武器,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绝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捕猎队中的每个人一生都难以忘怀。   无数绚烂的银色光影从天空中滑落,在这个没有夜晚和星辰的世界,第一次有人看见类似流星雨般的绚丽景象。   钩形的银色光华看上去美丽非凡,但是对荒狼,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夺命攻击。冲在前面的近百匹荒狼几乎一个瞬间就全部倒下,攻击来得如此凌厉迅猛,以至于后面的荒狼都没有反应过来,仍然踏着先驱的血泊向上冲击。   杨云飞落到山头上,此时却收回了皓月盘。   刚才情况紧急,所以才用皓月盘发出了新月钩,否则捕猎队的人肯定会有死伤。   没必要把这么一大群荒狼全部干掉,驱走就可以了,杨云袖子一甩,山道上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荒狼群果然不敢继续靠近,在火焰的外侧奔突嚎叫。   捕猎队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梦中一样。   “哪一位是族长?”见到荒狼群被阻止后,杨云转回头问道。   杨云连问了两遍,族长才反应过来。   “我是族长,你、你是谁?”   “我叫杨云,荒狼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等到红日期过去你们就可以回部落了。”   “你是仙师吗?”   “我不过是个修炼者而已,你从什么地方听到仙师这个词的?”杨云微微有点吃惊,难道这墟境中以前也有修炼者的存在?   “我小时候听部落里的老人提过,他说仙师是有大本领的人,可以在天上飞行,举手投足就可以击杀最凶猛的荒兽。”   和这个族长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杨云对那些族长原来以为荒诞不羁的传说最感兴趣。   按照族长的说法,墟境在古时候也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候,有数十万人住在一起的大部落,食物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还有能够飞天遁地的仙师,这些仙师们居住在一个叫做圣城的地方。   “等等,你知道圣城在什么地方吗?”   族长挠挠头,“我只知道在大山的深处,具体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杨云想道,看来要去大山中走一趟了,墟境中既然原来有修炼者的存在,那么以前应该是有天地灵气的,到这些修炼者留下的地方找一找,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如果那些修炼者在天地灵气消失前都离开了,也许能找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几个时辰过去,太阳中的红晕渐渐消失,山脚下聚集的荒兽群已经散去。   杨云起身,“这里有些武器你们拿去用吧。”   说罢从识海空间中取出了一堆金属武器和弓弩,这些东西都是杨云随手收进月华空间的,一直也没什么用处,索性送给这里的人。   捕猎队的人被平空出现的一堆东西惊呆了,但当看清楚之后,顿时被巨大的狂喜包围了。   “铁做的武器,还有弓!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捕猎就容易多啦。”   “你们这里有铁矿石吧,为什么不自己炼铁呢?”杨云问道。   族长苦笑一声,“铁矿石是有,可是我们缺少燃料,没办法升火炼铁,以前部落中还有几件古时候留下来的铁制武器,可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最后一件也锈的不能用了。”   杨云来到墟境之后,确实没看到过树木,地上生长的都是些低矮的灌木和藤蔓,而且就算是这些植物也不是很多。   部落的人喜滋滋的摆弄着这些寒光闪闪的刀剑枪矛,这些在杨云原来的世界中最普通的武器,在他们眼中就是无上的重宝。   “我走了,你们自己回部落吧。”杨云留下一句话,在众人惊讶和感激的目光中,腾身上了火云兜,向着大山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个时辰,群山巍峨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杨云操控着火云兜向大山中飞去,刚刚飞越了一个山头,突然火云兜剧烈的抖动起来,接着下一个瞬间恢复了原形,杨云整个人从火云兜里掉了出来,向着下方的山岭栽落。   杨云第一时间试着召出皓月盘,结果发现浑身的真元都无法催动,不但如此,所有的法器和符录,包括使用晶石操纵的法器都无法使用。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杨云情急下试了一下久已不用的寂元化精诀,这次成功了,一股精元转换来的真气从杨云的掌心中涌出,向着地面狠狠拍击,轰的一声,地面上被击得尘土飞扬,借着反冲的力量,杨云翻了个身,双脚落到了地上。   一阵剧痛从双腿传来,下坠的力量太大,要不是杨云及时用寂元化精诀转化了一些真气护住,这一下双腿肯定都会折断。   落到地面以后,杨云惊魂稍定,细细的探查了一番。   无法动用真元,所有和法术相关的都不能用,真气不受限制,也可以离体外放,但是无法催动法器。   杨云催动法诀,身体窍穴和经脉中渐渐充满了月华真气,这些真气是真元转化来的,只要几滴真元,浑身的经脉就被充满。这个法诀原来是用来隐藏修为的,没有人会闲着无聊把真元转成真气,想不到现在却要靠这个保命了。   一阵OO@@的声音传来,一大群身体细长像蛇,但是又长着六条短腿的古怪生物不怀好意的围拢过来。   杨云无意和这些东西纠缠,扬手飞出大蓬的制钱,击退冲到近前的怪蛇,然后飞身向山峰顶部掠去。   到了山顶,杨云举目四顾,一边是来的方向没什么异常,只要退回去想必法术就能恢复了。   另一边是大山深处,山峦起伏,乱石嶙峋。引起杨云注意的是,群山深处有大片的树林存在,看来墟境中并不是没有树木,只是这些树木分布在部落中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那个部落族长所说的圣城不知在什么地方,从这里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   如果整片山区都无法使用法术就麻烦了,杨云隐隐间有种感觉,只怕事情真的如此。   “不管如何,先试试这大山中荒兽的实力再说。”   杨云从识海空间取出炎蛇矛,虽然上面的阵法无法启动,但是这件法器的本体异常坚固锋利,是件犀利的武器。   抖动了一下矛身,杨云向大山深处走去。   五六个时辰之后,杨云狼狈地从山中飞奔而出,身后追着一大群虎头豹身,还长着两截翅膀的荒兽。   这些荒兽身体太重无法真正飞行,但是凭着肉翅可以滑行一段距离,而且它们的腿脚非常有力,可以轻易跃起数丈,然后展开肉翅盘旋着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   杨云刚开始的探索还比较顺利,不料到了红日期的时候,突然从山间窜出来这种怪兽,它们力大无穷,奔跃如飞,除了没有天赋神通,简直可以和原来世界中的低级妖兽相比了。   杨云杀了几只这种怪兽后,不料引出了一大群,它们前仆后继,仿佛潮水一样。   在只能动用真气和武功招式的情况下,杨云顿时有点支撑不住,只能且战且退,这些怪兽还很记仇,一路紧追不舍,一直到了大山的外边还不罢休。   一看出了大山的范围,汩汩的真元恢复了流动,杨云长笑一声站住,怪兽们猛扑而来。   “畜牲们受死。”杨云低喝一声,上百道银色光华从他的身周旋射而出,顿时在怪兽群中激起漫天的血光。   几个呼吸之后,怪兽已经被屠戮殆尽,只剩下最后的几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云心头一动,上前揪住一只怪兽的耳朵,把它的头提起来。   怪兽呲牙咧嘴想要反抗,但是杨云随手的一提已经用了法术,它浑身酸软发颤,什么力气都没有。   “小黑,这种荒兽能驯服吗?”杨云通过神念沟通小黑。   “应该可以,这东西现在怕的厉害,我试一下。”   七情珠散发出一阵波动,被制住的荒兽嘶吼连连,眼神中流露出恐慌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这只怪兽眼神中的惧色消失了,也不再咆哮,而是低头顺耳,露出驯服的样子。   “成了,这种稍有点灵智,知道害怕,但是程度又有限的野兽最容易驯服了。”小黑用神念说道。   杨云拍拍怪兽的头,它温顺的伏下身子,杨云骑上去也没有反抗。   “看来要换个方法试试了。”杨云凝望着大山深处,半响之后自言自语道。   ……   捕猎队的归来,让已经陷入绝境中的部落欢腾一片。   神奇的仙师救了大家,而大家都认定这个仙师是采伊带到部落中的,因此采伊受到了整个部落的感激。   捕猎队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猎物,有了金属武器,他们在回程的路上轻易猎获了几只以前只能绕着走的大型荒兽。   部落中的人急忙升火做饭,他们升火用的是一种干枯的藤条,烧起来有股浓重的烟雾。   部落中享用了一场难得的盛宴,连老人们也分到了足够的食物,这种景象已经长久没有出现过了。   欢宴过去,部落恢复了正常,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原样,男人们捕猎,女人们采集浆果。不过由于猎物增多,采集的任务已经大为减轻,年轻的采伊也不用去了,留在部落中干一些轻活。   那些杂活很快就干完了,采伊无聊的趴在部落的石墙上向着远处眺望。   “他不会再回来了。”采伊的心中又一次告诉自己,但是她仍然痴痴的望着远方。   “啊!”采伊突然捂住嘴惊呼起来,一个曾经出现在她梦境中的身影,正骑着一只高大的翼虎兽,在昏黄的阳光照耀下,缓缓向部落这边走来。 第171章 圣师   杨云的回归,在小小的部落中引起了轰动。   捕猎队还没有回来,部落中剩下的人都没有见过杨云大发神威,但是那只摇头摆尾的翼虎兽的存在,就足以说明杨云的不凡。   翼虎兽是荒兽中非常厉害的一种,部落中的人不要说驯服,连看到了都要飞奔逃走。看着部落中人那敬畏和羡慕的眼神,杨云知道自己骑着翼虎兽回来的目的达到了。   回到部落的族长和杨云谈了许久,出来后向大家宣布,杨云将留在他们的部落中,而且,部落将要迁移到大山脚下。   部落中无人反对这个决定,每一个人都意识到,部落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以为迁移是件非常繁难的事情,结果却轻松的让大家瞠目结舌。   按照杨云的吩咐,大家把需要带走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杨云在部落中走了一圈,那些坛坛罐罐就全部消失了。   杨云把这些东西都收进了月华空间,然后召出火云兜,将面积展开到最大。   展开后的火云兜有六七丈见方,低低的悬浮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上,杨云让部落中的老人和小孩全部爬上去,然后火云兜就像一张会动的红色大毯一样,自动向前方飘去。   部落中的其他人步行,杨云骑着翼虎兽随行,一路上前来侵扰的荒兽都被杨云轻松打发掉,短短三天众人就来到大山脚下。   在一条从山间流淌出来的小河旁边,部落扎下营地。杨云进山一趟,出来以后月华空间中堆满了巨大的石块。   将这些石块沿着营地的外围布放了一圈,一个粗糙的石墙就成形了。虽然样子很不规整,还有大大小小的缝隙,但是部落的人会慢慢加以修缮。   接下来就是建造房屋,墟境中很少下雨,不过经常刮大风,以往部落中人居住的泥巴和茅草混合建造的屋子,经常一阵大风过后屋顶就没了。   杨云从山中搞来大批的木材,可是部落中人鼓捣一阵后,造出来的木屋让杨云忍俊不禁,歪歪扭扭不说,还摇晃着,用脚一踹就会散架。   部落中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斧头、锯子、铁钉、油漆,而且他们从来没有奢侈到用木材来建屋,指望他们一下子就造出合格的木屋有点困难。   好在杨云识海中的藏书非常丰富,他在考学的时候,可是把好几个书库的藏书都记在了识海中,其中不乏讲述匠造之术的书籍。   这个部落中还有人识字,采伊就是其中的一个。部落中有一些古代传承下来的书籍,其中一些讲述如何用草药治病的书就很有价值,因此部落中总是会从女孩中选出几个聪明的读书习字。   杨云用法术复制过采伊的记忆,因此也会使用这里的文字。他将如何建屋、炼铁、制造工具,甚至种植、医药、纺织、造纸、制造车辆等等的书籍,也不管适不适用这里,一股脑的用这里的文字写下来,遇到翻译时没有对应的词汇,他就随手找些有点类似的词句代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随手涂鸦画上一张图,就这样写出了十几本书籍。   部落中的书是用一种柔软的兽皮记录的,杨云则用了自己携带的纸张,这些纸杨云用法术处理了一下,保存个上百年不成问题。   书籍写好,杨云就甩手交给采伊和另几个识字的女人,让她们揣摩之后教给大家,看着她们如获至宝的样子,杨云不由有点心虚。希望自己的翻译没有大的错漏吧。   接下来杨云开始教部落中的人练武。   本来练武也是需要天地灵气的,在原来的世界,即使练武者不知道灵气的存在,但是他们用来修炼的功法,实际上就是吸收渗入身体中的灵气,然后经过窍穴的凝练,最后形成真气。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所有修炼出真气的武林中人,都是凝气期的修炼者。只不过因为功法的限制,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无法突破到引气期而已。   在墟境天地灵气异常稀薄,甚至连修炼出真气都不可能。但是杨云从上次自己的遭遇中找到了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是寂元化精诀。   天地灵气是一种能量,而食物所化的精元同样也是能量,用寂元化精诀可以将食物转化为精元储存在身体中,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转换成真气。   不得不说,墟境中的人似乎天生适合修炼这门功法,杨云只教了十几天,捕猎队中就有人成功将食物转换成精元,并在手腕的窍穴中储存下来。   艰难困苦的生活,让这里的人天生一付好胃口,他们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也可以一顿吃下大量的食物,然后消化的一干二净。这种体质非常适合修炼寂元化精诀。   教了一段时间后,绝大部分捕猎队成员都练成了寂元化精诀,可以将精元储存在窍穴中,并按照需要转成真气,这些真气虽然在杨云看来还微不足道,但是可以让他们跑得更快,跳得更远,挥舞武器更加有力。这一切都像是奇迹一样。   唯一的不足就是修炼了这个功法之后,捕猎队的成员们一个个食量大增,每天用来捕猎的时间不得不延长。   这个时候,杨云终于决定带着他们以战养战,大山中有成群结队的凶猛荒兽,而它们的肉就是最好的精元来源。   捕猎队成员在杨云的带领下,正式踏入大山,这个他们曾经为之向往和恐怖的圣地。   ……   光阴似箭,一转眼三年的时光过去了。   大山脚下的小部落,已经发展成了一座城镇。   部落的外墙已经扩建了无数次,但是最早的那道粗陋的石墙一直保留了下来,现在那里成了一个禁地,只有最高贵,最有身份的一些人才有资格进入那里,并得到“圣师”的亲自教导。   不断有部落从远方迁移到这里,满怀着期待参拜人们口中传诵的“圣师”,并留下来开始一种崭新的生活。   这一天,又一个部落风尘仆仆的赶来,这是个只有一百多人的部落,成员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攥着武器,小心翼翼的行进。   “族长,月亮城真有那么好吗?我们一路上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一个族人一边跋涉,一边问道。   “当然了,卡山,你看看手里的铁矛,这就是月亮城制造的,要没有这些铁矛,我们根本就到不了这里。”族长回答道。   叫做卡山的族人闻言不由紧了紧自己手中珍如性命的铁矛。   部落中大部分人使用的还是石斧和石棒,只有最好的勇士才有使用这种铁矛的资格。   说是铁矛,实际上只有矛尖是铁做的,矛身是长长的木棍,但即使是木棍,在部落原来生活的地方也很难找到,更不用说那三棱形状,一尺多长的尖利矛尖,只要轻轻一桶,猎物的身上就会开一个大洞,比石斧好用了不知多少。   在铁制的矛尖上,有一个弯弯的像钩子一样的记号,听人说这个东西叫做月亮,同时也是月亮城的徽记。   “荒兽!会飞的荒兽!”部落的队伍中突然有人惊呼道。   “在哪里?”   很快众人发现前方的原野上出现了两只巨大的背生双翼的荒兽,它们奔腾跳跃着,不时飞腾在天空中滑翔一段,速度快得就像风一样。   部落中的武士们连忙列好队形,把武器举起来对准荒兽飞来的方向。   “你们快看——荒兽背上有人!”   这时大家才看见,荒兽背上确实有人,不由得惊疑不定起来。   两只高大的翼虎兽很快飞到部落的近前,一只继续滑行着,另一只降落下来,从翼虎背上跃下一个武士,他亲昵的抚摸了一下翼虎的脖颈,然后掏出一块肉干塞进翼虎的嘴里。   看着翼虎兽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部落中的人都替他提心吊胆,生怕翼虎发狂起来,一口将这个武士的手连同肉干一起咬掉。   “你们是要迁移到月亮城的部落吗?”   “是的,你是月亮城的武士吗?”族长上前答话道。   “我是月亮城的翼虎骑士。”那个人骄傲的挺了一下胸膛,显露了胸口挂着的一个月亮徽标。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到月亮城了,这里已经是月亮城的外围,不会有厉害的荒兽了,你们大可以放心,我们翼虎骑士会定时巡查的。”   “多谢。”族长大喜说道。   “对了,你们不要踩踏路上的粮田,就是那种长得整整齐齐,还用小土埂分成一块一块的田地,那些植物都是月亮城的居民种植的,等到了收获季节能变成粮食。”翼虎骑士提醒道。   “我们知道了。”   翼虎骑士点点头,飞身跨上翼虎,打个呼哨后,翼虎强有力的后肢一蹬地,顿时飞窜出几丈远,接着展开巨大的双翼,迎着风势滑掠而去。   部落中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   道路明显是经过平整的,走在上面非常舒服,道路的两边果然见到了不少那种叫做“粮田”的东西,还有整整齐齐的沟渠,从远处将河水引来灌溉。   偶然能看见人在粮田里劳作,他们的神态悠闲,仿佛这里不是危险的野外,而是石墙保护中的腹地一样。   见了这种情形,小部落中的人才相信,这里确实没有危险的荒兽出没了。   望了一眼远处大山的阴影,卡山喃喃说道:“太神奇了,他们不怕大山中的荒兽群冲出来吗?”   “这是哪里?这是月亮城,神奇之地,还有神通广大的圣师,怎么可能会怕荒兽呢。”族长拍了一下卡山的头说道。   走了半天之后,月亮城终于映入眼帘,高大巍峨的城墙向着两边的原野延伸,正中是一道气派非凡的城门,城门的上方竟然还建有屋子,真不知道谁会住在上面。   就在这个时候,红日期降临了,天色也变得有点阴暗。   迁移路上最让众人害怕的无疑就是红日期,部落中的死伤全部发生在这个时候。可是在月亮城这里,众人心中的恐慌全部不翼而飞,他们只是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艰难跋涉的目的地。   “看!那是什么?”   一轮弯弯的,皎洁如银的月牙从月亮城中冉冉升起,最后悬停在高高的空中。柔和的光辉几乎直接洒落到每一个人的心头。   顿时,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里为什么叫做月亮城。   “太美了。”人们屏住呼吸,仿佛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把眼前的美景打破。   “爸爸,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凑过来,向族长问道。   族长一把将小儿子举抱到怀中,“是的,我们留下来,再也不走啦。” 第172章 出发   月亮城中,最早的那道石墙之内的区域被称为内城,杨云就住在这个地方。   尽管被月亮城的居民们尊称为圣师,但是平心而论,杨云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教授过部落中人寂元化精诀,后来杨云就撒手不管了,后来者的修炼,全是最初的一批人指导的,就这样滚雪球一样的扩大起来。   还有像建城、炼铁、打造武器甚至造纸、织布、种植这些事情,杨云的贡献也就是最开始的那十几本书。   这些书现在被月亮城中当作圣典一般的供奉着,唯一能够碰触它们的人就是采伊。不过从这十几本书,早已经衍生出了一系列的著作,都是采伊等人在这些书的基础上,结合古代传承下来的知识发展出来的。   采伊这个当年的小女孩,现在也已经将近二十岁了,她面上的稚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   月亮城的居民熟悉的虽然还是在叫她的名字,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用圣女或者圣使这样的称呼了。   采伊漫步走进石墙包围的内城,这里早已经不住人了,还继续留在这里的人唯一的使命就是服侍杨云。可是其实也没什么好服侍的,那个人整天不是打坐就是睡觉,经常几天几夜不饮不食。   三年间,月亮城以奇迹般的速度发展起来,日新月异的程度,让采伊这个一开始就参与的人也时常会发出惊叹。可是不知为何,月亮城虽然越发展越大,采伊却越来越留恋这个石墙包围的小地方,只有这里还保留着她曾经生活过的部落的痕迹。   当初曾经有人想改建这个地方,恭恭敬敬的想请杨云换到一个新房子里,杨云只是摆了摆手,说没有必要换,于是这个地方就一直保留了原样。   走进杨云居住的房间,采伊的嘴角不由得弯了一弯。   这个屋子是根据杨云的书籍造出来的第一批木屋中的一间。建造的图纸还是采伊亲手画的,可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这批房屋建成之后,看上去都有点歪。   同一批的房屋陆续都拆了建成了新的,可是这一间因为杨云一直住着,也没有更换的意思,所以保留了下来。   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摆满了清水和食物,甚至还有月亮城刚酿造出来不久的酒。这些东西每一个时辰就换上一批,可是被取用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里间是杨云修炼的地方,没有人敢进去打扰——只有采伊例外。   “采伊,你来啦。”   杨云盘膝坐在床上,采伊推门进来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采伊注意到银色的光华在杨云的眼睛里一闪而没,就和月亮城上空的那个奇迹一样的颜色。   “坐吧。”杨云招了一下手,外间的两杯酒自动飞了进来,落到桌子上。   拿起一杯泯了口,杨云点点头,“还不错,想不到你们已经能酿出酒来啦。”   莫名的采伊心头一痛,她注意到,杨云用的是“你们”这个词。   勉强的展颜一笑,采伊开口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探索队在大山深处新发现了一个可能是圣城所在的地域。”   杨云的眼神顿时亮了,“仔细和我说说。”   采伊将探索队传来的信息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还取出了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用的是雪白的纸张,也是一年前月亮城试制成功的。   杨云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桌面。   “下次探索队什么时候出发?”杨云的手指停下来,抬头问道。   “明天就可以。”采伊很想说出一个更长的日期,但是她知道,这是杨云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这也是不计代价,不断的组织搜索队入山的目标。   “好,我会随同一起出发的。”杨云说完就回到床上,继续闭上眼开始修炼。   采伊默默地凝视了杨云一小会儿,见他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意思,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出门的时候,偷偷用手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花。   采伊没有发现,在她擦拭眼泪的时候,杨云的眼睛睁开了,默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识海空间中,杨云负手站立在彩云之间,凝望着虚空中那皎洁的皓月。   小黑的身影窜了出来。   “嘿嘿,小姑娘都为你流眼泪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还是不要动心的好,我是迟早要走的人。”杨云的身体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是用神念回答道。   “要是走不了呢?”   杨云心中抽痛了一下,看着月光,一瞬间父母、兄长、小妹,还有赵佳等人的面容浮上心头。   “我一定能回去。”   “万一回不去呢?”小黑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发现你现在变得无聊了很多呀?”杨云的身体动了,将正想逃走的小黑堵住。   “说说吧,用法阵在月亮城上面搞出的那个月亮,到底对你有什么用处?”   “不是说过了吗,只是好玩而已,而且一个城市总该有点象征吧。”   “哼?好玩?耗费了我那么多晶石,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明天就把法阵给撤了。”   “好吧好吧,我说。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月亮有助于我吸收这里人们的情绪,后来我发现,他们望着月亮的时候,我的形体凝实的速度会加快,尤其是他们对月许愿的时候。”   听到这里,杨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小黑。   “你干什么?”小黑背上的毛都乍了起来。   “好像是长了两斤肉的样子。”杨云调侃道。   看着小黑愤怒的眼神,杨云愕然说道:“小黑,你不会真的是母的吧?”   小黑化成一道旋风,倏的一下消失。   杨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黑变得越来越有灵智,也越来越情绪化,或者说,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这么多了,已经三年了,大山虽然面积广阔,但是根据自己的推算,如果真的有圣城,可能的位置也就在有限的几个地区。这三年来月亮城不断派出搜索队进入大山,对外公布的目标是武技试炼,以及探索大山的环境,但其实是搜索这些地区,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圣城有很大的可能座落在这里。”杨云思忖道。   大山中那神秘的禁制直到现在杨云还没有搞清,虽然他已经是筑基期的修炼者,而且这三年依靠月晶石修为仍然在日益精进,但是进入大山,他也只能发挥出一个武林中先天高手的实力。   以这样的实力,遇到大群的荒兽自保都有问题,想要探明大山中的情形,必须有外力的辅助。   能够进入大山的搜索队都是月亮城的精英,武技最高的那一批人,虽然数量只有五十多人,但是个个都是能够徒手搏杀虎豹的高手。   为了进一步提升这些人的实力,杨云还用秘法制造出精元珠,并融合入他们的体中。用这个方法,使得他们在必要的时候也能发挥出先天高手的战力。   搜索队的人朝夕在一起修炼和进入大山探险,相互之间的配合异常默契,杨云还教授给他们合击的阵法,如果十人以上联手,在大山之中,连杨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到明天以后就能知道圣城是否存在,杨云再也无心修炼,索性施展了变形术,装扮成一个普通的月亮城居民,悄悄离开内城,在月亮城中漫步而行。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绝对不能算短了。对修炼者来说,三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是却足够一个小部落发展成为城镇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中心的广场,那轮幻月就高悬在广场的上空。想到如果这次能成功找到圣城,也许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杨云用法术将数百颗中品月晶石一次性地打入地底暗藏的法阵中。这些晶石应该可以维持法阵数十年之久的。   “你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如果这次我们能回去,这个法阵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了。”小黑的神念突然窜出来说道。   “就算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一个纪念吧,至少月亮城的居民认为它很美,不是吗?”杨云看着广场上仰头看着幻月的那些居民们,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红日期还没有过去,五十人的搜索队已经整装完毕,他们全都骑乘着高大的翼虎兽,杨云也跨上了一只翼虎兽,随着领队的一声呼哨,五十一只巨兽展开翅膀,高速奔腾卷起的烟尘弥漫了送行者的眼睛。   采伊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有种感觉,杨云此去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那轮幻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年华老去,红颜尘土。   “其实你可以带上她的,我想她一定愿意的。”小黑又跳出来在杨云的脑海中说道。   “我的牵挂已经太多了——驾!”杨云叱喝一声,拍击了一下身下的翼虎兽的背部。   巨大的翼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双翼展开到最大长度,借着迎面扑来的风势,一下子滑行到空中,像飞驰的利箭般奔向大山的方向。 第173章 山腹世界   在大山之中,翼虎兽成了众人最好的帮手,作为大山中最强悍的几种生物之一,五十余只翼虎兽散发出的气息,足以驱退大部分的荒兽,这让大家减少了很多无意义的战斗。   而且翼虎兽滑翔飞行的本领在山地也发挥的更出色,它们可以登上一个山头,然后沿着山势俯冲滑行,瞬息降落到山底,如果两山间距不远的话,甚至可以直接飞到另一边降落。   杨云不但暗自庆幸,当年发现驯服翼虎兽的方法真是太有用了。   三年来月亮城陆续驯服了一百多只翼虎,除了搜索队外,还组织了一支被称为翼虎骑士的队伍。自从采伊找寻来合适的作物种子,月亮城开始尝试种植以后,翼虎骑士的存在护卫了城外新开垦出来的大片粮田。   墟境中的部落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去,这一点杨云已经确定无疑,随着月亮城的扩大,和其他部落交流的增多,采伊等人搜集到了许多古代传承,甚至还有一些古代时候留存下来的书籍。   墟境曾经是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大地上有着人类的国家和城市,田野中遍布农田,就和杨云来的那个世界差不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天地灵气消退,还带来了一系列天灾人祸。修炼者们销声匿迹,后来连练武者也无法再修炼出真气,而野外的荒兽却一天天繁衍壮大,最终荒兽们控制了所有的野地,无人敢出城去种植粮食,饥荒降临,人们慌不择路地逃离城市,一度辉煌的文明就这样黯淡下去。   如果没有杨云的到来,也许再过上千百年,荒兽会彻底统治这个世界,而人族要么消亡,要么退化成和荒兽一样。   就因为这样,杨云这个圣师,在月亮城居民的眼中,就和救世主相差无几。   即使有翼虎代步,搜索人仍然在群山之中跋涉了十多天,才到达了目标区域的外围。   杨云登上山峰,凝望了一阵目标所在的山区。那是一片云雾遮掩的群山,浓密的树林覆盖着整片山区,鸟鸣兽啼,还隐隐能看见一些瀑布流泉。   “好地方啊,在天地灵气还在的时候,这里肯定是一处洞天福地。”杨云默默推算了一番,用神念和小黑沟通道。   根据地势和残余下来极其稀薄的灵气,杨云在多次进入大山后,推算出了灵气汇聚的几个地方,如果以前的修炼者们建立洞府,肯定是在这几处。不过这只是大致方位,具体的位置还要依靠搜索队一个个的去排查。   原来的洞天福地即使衰败了,但是灵气的浓度仍然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一些,因此会有一些迹象可循。   “圣师,就是这里,我们是不是现在过去?”搜索队的领头者恭敬地询问道。   杨云点点头,虽然在外围,但是杨云已经感觉到一丝灵气的存在,这比以前搜索过的几个地点强多了。   等正式进入这片山区,灵气的浓度又有所提升,杨云感受了一下,五行灵气在这里还有一定的残余,此地真不愧是洞天福地啊,即使在天地灵气消退的时候,还能保有这一丝灵气,如果是当年,灵气的浓度会充裕到何种程度?   杨云对找到圣城的期待一下子大了起来,这样的宝地,如果当年的修炼者们不拿来建造洞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嘛。在自己来的世界,这样的宝地也不多见,都是那些顶级宗门才有资格占据的。   山林繁茂,身形高大的翼虎兽行走不便,杨云下令将翼虎兽留在林外,又留下了十个人看守,其他人随同自己一起进入深林。   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斑驳的阳光从树木的顶端漏下来,为阴暗的树林带来了些些光亮。   杨云皱眉,这片树林里没有任何的鸟兽鸣叫,安静的有些异常。   “停!准备战斗,有荒兽。”杨云叫道。   搜索队列好阵形没多久,树林深处就响起大片OO@@的动静,紧接着无数蜘蛛形的荒兽从林木中涌了出来,仿佛突然泛起的潮水。   这些荒兽个个都有桌面大小,有些甚至像半个房间,身上布满红褐色的条纹,头颅却很小,上面长着一对硕大漆黑的眼珠。   搜索队员虽然都是修炼寂元化精诀的高手,但是他们的配合更像是战阵厮杀。第一排的人装备了盾牌,上前抗住蜘蛛荒兽的攻击,第二排的人用长枪攒刺,其余的人则在后方发射弓弩。   这种蜘蛛荒兽的腿肢非常坚固,上面还长着尖利的骨刺,嘴中可以喷吐出一种毒液,而且数量众多,一出现就是成群结队,是大山中最危险的荒兽之一,搜索队中就曾经有多人伤亡在这种荒兽身上。不过它们的活动范围比较有限,一般不会远离自己的巢穴。   蜘蛛荒兽越来越多,搜索队中已经开始有人受伤,它们喷吐的毒液太讨厌了,稍不注意被喷到肌肤上就是一片焦黑,必须马上退下来用药。   “小黑,看你的了。”杨云用神念召唤小黑。   “没问题,看我的。”   七情珠突然热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出,搜索队成员的感觉是一阵凉风袭过,身上骤然发紧。而对蜘蛛荒兽们,却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它们的眼珠中射出异常惊恐的光芒,然后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退走了。   小黑的能力日益增长,现在已经可以纯凭精神波动震慑这些蜘蛛荒兽。   “你要快一点,没有法术效果配合,光凭精神波动震慑不了它们多久。”   “有一会儿就够了。”   杨云的灵感已经锁定了蜘蛛荒兽退却的巢穴入口,这片树林中一共有三个,稍远处的山壁上还有一个。   找到一个入口,杨云站在洞口旁边,无数的岩石突然平空出现,轰隆隆的滚落进洞口,瞬间将其封的严严实实。   这些岩石是杨云从识海空间中取出来的,搜索队中的人虽然知道杨云有个神奇的空间,可以平空收取物品,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空间竟能容纳这么多岩石。   在另两个洞口,杨云如法炮制,都紧密地封堵住。   最后一个在山壁处,地势最高。   杨云这次放出来的不是岩石,而是滚烫的岩浆。   岩浆从火空间中倾泻而出,流淌进蜘蛛荒兽的巢穴,不多时,洞口中传来的疯狂的嘶叫和浓浓的焦臭味。   杨云不知放了多少岩浆进去,搜索队成员只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岩浆还是源源不断。   火空间有一顷多大小,准备一些岩浆再容易不过了,只要用神念收取一些岩石进去,不用多久自然会被里边的高温化成岩浆。不过这样做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杨云停下手时,蜘蛛荒兽的巢穴中已经没有任何声息传出,他估计使用这些岩浆,大约耗费了火空间中相当于两百颗下品晶石的灵气吧。   解决了后患,众人继续进发,很快有所发现。   “这里有一个洞口!”   抢步过去,这个洞口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   “进去。”   受伤的搜索队员已经退去外边,杨云带着三十多人踏入洞中,有人熟练地燃起了火把。   一进山洞杨云抽了抽鼻子,这里面有股奇怪的味道,很快他就发现了味道的来源,是地面上一种奇怪的黄色粉末散发出的,这种粉末倒像是用来驱退荒兽的。   “里边可能有人,大家小心一点。”杨云说道。   顺着曲折的山洞前行了数百丈,从走势判断现在众人已经进入了山腹。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线亮光,众人心头一振,抢步上前。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一亮,众人已经置身在山腹中的世界。   整个山腹都是中空的,围绕着山壁,是密密麻麻的石阶、悬梯和洞室,在地面正中央,一根通体洁白,足有数十人才能环抱过来的玉柱拔地而起,众人所见到的光亮就是这根玉柱发出的。   玉柱有一百余丈高,几乎通到了山顶。最神奇的是,在玉柱的表面有无数浮动的图形和符文,仿佛波光一样荡漾不休。   “你们是谁?”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二十多个人突然冒出来将众人围住。   “我叫杨云,我们是从大山外边来的。”杨云回答道,同时打量着包围自己的人。   这些人竟然都是武功不弱,为首说话的那个似乎还是个先天高手。   这倒也不意外,这个地方留存有一定的灵气,虽然还是很稀薄,但是勉强可以让人修炼出真气来。   想到这里杨云惋惜的看了一眼那个先天高手,这个人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修炼到先天,如果是灵气充足的时候,怕是前途不可限量,甚至突破元神期都有望。   “你们是怎么突破外边的蜘蛛荒兽的?”   “那些东西?我们把它们全干掉了。”   “怎么可能?”那个先天高手惊叫道,那些蜘蛛荒兽难对付的程度他可是深有体会,就算是自己对上也只能勉强保命。   “你们派个人出去看看不就清楚了,我没必要骗你们。”杨云说道。   “正是,这位是我们月亮城的圣师,消灭一群小小的荒兽,不过是举手之劳。”搜索队的成员骄傲地说道。   “圣师?月亮城?外边竟然有部落能建城了吗?”   “当然,我们月亮城现在有一万多人,还在不断扩大,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把荒兽彻底赶走,恢复我们人族的荣光。”   那群人有点动容,但还是怀疑的看着杨云。   “你有什么本领自称圣师?”   “凭我是名筑基期的修炼者,够不够?”杨云不动声色地说道。 第174章 通天柱   “筑基期修炼者?”包围住杨云的人一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惊容。   这些人果然知道修炼方面的事情,没准是古代修炼者们留下的后裔。   杨云虽然现在使用不了法术,但是他的神情气质,不知不觉就让这些人相信,他确实是传说中数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筑基期修士。   “前辈,您,请问您是如何修炼到筑基期的?”为首的那人满怀期待的问道。   “其实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意外传送来此的。”   “原来如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但是却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们这个灵气耗尽的世界,果然还是出不了真正的修炼者啊。”   搜索队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修炼的事情,只是模模糊糊听明白了圣师大人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除了自己生活的世界,还有其他的世界?这让他们的思维有些混乱。   那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为首的人叫做宋怀,其实是名引气期的修炼者,这个山腹中居住了数百人,但是修炼出真气的不过三十多人,引气期的更是只有宋怀一个。   “前辈来此,是想要通过传送阵离开这里吗?”宋怀恭敬地问道。   “这里果真有传送阵吗,这么久了还能启用?”杨云的心中一阵激动。   宋怀长叹一声,“是有传送阵。数千年前,我们的先人发现天地灵气衰弱的厉害,经过大本领的真人推算,不出百年天地灵气就会减退得不再适合修炼,于是所有的宗门联手,拿出所有积存的宝物和晶石,建立起了一个传送阵。可惜,即使先人们百般努力,这个传送阵也只能将筑基期以上的人传走,我们这些人的先辈就是当年留下来的引气期以下的宗门弟子。”   “原来这个传送阵是一直为你们保留着。”   “是的,当年的先人们离开时曾经有言,这个传送阵至少可以维持万年,我等弟子们只要修炼有成,达到筑基期,就可以用这个传送阵离开。可惜,这不过是先人们留给我们一线希望罢了,刚开始的一百年还有几个引气期巅峰的前辈成功突破,然后踏进了传送阵,可是后来灵气太少了,积存的晶石也耗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修炼到筑基期。最近千年来,更是连突破到引气期都异常困难。”   一边说着话,宋怀将杨云引到山腹中那根巨大的玉柱之下。   “前辈请看,这根玉柱叫做通天柱,传送阵就隐藏在里面,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如何启用的方法却不知道,只是按照记载,到了筑基期以后自然可以使用这个传送阵。”   “噢?我看一看。”杨云走近玉柱,刚接近到一丈远时,就觉得身上的真元一动,玉柱表面突然闪现出螺旋状的彩光,一道银色的光柱从玉柱照射到杨云的身上。   银光牵引着杨云缓缓向玉柱飞去,接触到玉柱表面时,出现了一圈像水波般的光华,接着杨云整个人就消失了。   “圣师!”月亮城的来人们惊叫道。   山腹中人则异常羡慕地看着,这是他们做梦都想做到的事情。   “圣师就这么走了?”月亮城的人神色茫然,心中空落落的。   玉柱上突然又彩光闪动,杨云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圣师!您没有走!”搜索队员们围了上来,激动地喊道。   杨云的脸上全是喜色,他进入玉柱中果然发现了一个传送阵,而且是可以使用的,只是启用需要的月晶石不多了,不过自己有大把的月晶石,这个不成问题。   本想马上离开,但是转念一想,雾岛上的法阵应该已经被屈冠碣炸毁了,这一走估计就回不来了,所以才出来交待几件事情。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离开的,相逢一场即为有缘,我留给你们几件东西吧。”杨云说道,拿出一本法诀,却递给了宋怀。   “这是寂元化精诀的原本,里面的功法已经全部教给你们了,不过还有制炼精元珠的方法,宋怀你看一看,有没有把握炼出来?”   宋怀接过法诀,快速浏览了起来。   “原来如此,竟然是将精元转化为真气,这真是妙想啊。”宋怀早就在疑惑,杨云是外来的修炼者,他的本领可以解释,可是那些自成月亮城的人分明是本世界的人,可是为什么也能练出真气来,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中,还有先人们留下的无数传承,练出真气的人也不过是小半。   宋怀脸上露出激动之色,郑重地向杨云下拜,“多谢前辈大恩,有此功诀,外面的万千凡人就可以不惧荒兽,我们人族的薪火不至断绝矣。”   “举手之劳罢了,说起来也是凑巧,我刚好研习过这本法诀,要不然可能还想不到用这个方法。”   寂元化精诀是个偏门的功诀,可能原来杨云所在的世界中的创始者也没有想到,这个功诀竟然能够拯救一个世界吧。当然杨云这个修改者也功不可没。   “光靠自身积累的精元威力还是太小,必须有精元珠才能达到真气外放的境界,可是这炼制精元珠是修炼者的手段了,月亮城中除了我没有人能办到,你们这里应该可以吧。”杨云问宋怀。   宋怀苦笑一声,“不瞒前辈,炼制这精元珠倒是小事,我们这里炼制法阵和工具一应俱全,但是我刚看了以下,这炼制中需要火、水两系的晶石,我们这里的储存早就没有了。”   “你们有炼制阵?那就好办,我本来还想给你们建一个,晶石不要紧。”杨云手一挥,地上出现了两堆耀眼的晶石,一堆是火晶石,另一堆是水晶石,每堆都有上千颗。   “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晶石只是提供炼制过程中的一些能量,一颗晶石能炼制上千颗精元珠呢。”宋怀欣喜地说道。   “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看顾一下月亮城。”不要看宋怀只是一个引气期的修炼者,但是出了大山,他可以使用符录和法器,实力绝对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人。更重要的是,他有完整的修炼传承和知识,这是大山外边所没有的,就比如炼制精元珠,除了他就没有人能做到。   “前辈不说我也会如此的,月亮城是我人族的希望,我会和他们好好合作的。”   “如此就好。”杨云用七情珠探查了一下,宋怀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真心实意。   杨云又取出一些符录分送给搜索队的成员,然后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了挥手,再次进入了玉柱。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玉柱中别有乾坤,刚进去就景色大变,杨云置身在一片虚空之中,身边到处都是飞舞的流星,头顶上是一轮幽幽发光的月亮。   “我总算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月亮星辰了,原来是被大神通者用手段转到了这里,怪不得这个传送阵能维持到现在。”杨云感叹道。   三千万籽世界,月亮却只有一个,这连很多修炼者都不知道,杨云也是有梦境中的记忆才了解这一点。   每个世界中所见的月亮,即使看上去很不相同,但都是一个共同存在的投影,和本世界的月华灵气相合,所重新凝结出的实体。   大部分星辰的情况也类似,只有少数的星辰是每个世界所特有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月亮和星辰,具有神秘的空间之力,在不同的世界之间传送,必须利用这种力量。   这个世界的前辈修炼者,用了不知什么手段,将月亮星辰的投影扭曲到了这个空间,作为传送阵的组成部分,墟境世界从此没有了夜晚和星月。   “小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想起什么没有?”杨云用神念问道。   “想起了一点,我原来的主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者,他带着我一起离开了这里,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这里才是你的老家,那么你原来的主人在雾岛建立法阵,却为什么没有回来呢?”   “谁知道?也许他遇到了意外,也许那个法阵只是备用,他并没有打算回到这里。”   “好啦,不管那么多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杨云神念一动,数百颗中品月晶石飞到空中,刚一出现,立刻化成了无数明亮的光点。   光点一闪即没,空中的月亮却有了反应,一道光束照射下来,将杨云的身体笼罩住。   下一个瞬间,空间中的流星像炸了窝一样四处飞射,月光猛然大盛,明亮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光华过后,杨云的身形消失了。   和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杨云不能动,甚至不能想,他勉强维持着一丝神智,祈祷小黑能成功定位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凭自身修为穿越不同世界,是元神期以上高人的本领,现在虽然有法阵,筑基期就可以使用,但是却无法锁定具体的传送目标,想来原来逃离墟境的修炼者们,肯定也被这个传送阵随机送到了不同的世界。   杨云唯一的依靠就是神秘的七情珠小黑,能像来的时候那样,将他带回家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云浑身一振,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接着就看见自己正向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栽落。   扑通一声,杨云落入海中,溅起大团的水花。   “哈哈哈!我回来啦!”杨云的衣衫尽湿,他却在那里放声大笑。   天空中一轮亲切熟悉的皎月,这是杨云的世界。 第175章 鲸腹   终于回到自己的世界,杨云欣喜之下长笑不止。   周围都是茫茫大海,连个岛屿都看不见,暂时分辨不出这是哪个海区。不过不管这是哪里,难道还能比从墟境回来更难吗。   笑声还没有落下,异变突生。   杨云身旁的海水突然急速旋转起来,从空中下望,能看见一个数百丈方圆的巨大漩涡。   “有妖兽?”杨云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飞腾到空中。遇到能控水的妖兽,最好尽早离开海中。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杨云的身子刚刚腾起一尺,又重重地落入水面。   旋转的激流带着杨云向漩涡中心而去,越靠近中心流速越快,吸力也越大,杨云此时连抬动手臂都困难。   在杨云的身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海鱼,其中甚至还有低级的妖兽,它们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被水流带动着旋转。   漩涡的中心,露出一张七八丈宽的巨口,无数的海鱼正像瀑布般投入其中。   “糟糕,是噬海鲸。”杨云一个念头没有转完,已经被漩涡甩了出来,像一颗石头一样落入了噬海鲸的巨口之中。   眼前一黑,身体像石头一样向下滑落。   不过束缚身体的吸力消失了,杨云召出皓月盘护住身体。   皓月盘发出朦胧的光芒,杨云站在皓月盘上,模模糊糊地能够看见周围的景象。   脚下是一片墨绿色的浓稠粘液,无数海鱼的残尸在里面浮动,看得杨云反胃不止。四周是暗红色的仿佛墙壁状的物体,上面分布着许多蠕动着的凸起,应该是噬海鲸的胃壁。   杨云试着用皓月盘发动了一下攻击,结果银色的光芒刚打到噬海鲸的胃壁上,就被红色的光华弹开。   仿佛是知道受到了攻击,胃壁上的凸起中喷出了无数道暗绿色的粘液,打在杨云的护身光罩上,顿时腾起一股轻烟,整个光罩都摇动起来。   “这噬海鲸胃壁的防御太强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它也不会随便把人吞进去。”   实际上噬海鲸胃壁的防御比体表还强,这是它的一大绝招。   如果是普通筑基期修士,到了此地只能撑起护罩苦撑,最后被无穷无尽的腐蚀粘液击破防御。   杨云飞近噬海鲸的胃壁,召出一股混沌灰气附着在上面,开始施展化生诀。   混沌灰气分出许多细股,像无数的蚯蚓般钻入暗红色的肉壁中,将肉壁噬咬的千疮百孔,像个筛子似的。   噬海鲸发出巨大的痛吼,百余丈长的庞大身躯抖动起来,在胃壁中顿时天翻地覆,积存的粘液像海浪一样翻涌,向着杨云扑打而来。杨云索性放开神念,凡是逼近身前的粘液一律收进识海。   不多时混沌灰气已经将噬海鲸胃壁开出了一个一人宽的通道,杨云驾着皓月盘化成一道银光从中穿出。   从胃壁中出来,杨云收回了混沌灰气。噬海鲸的自愈能力极强,被杨云开出的那个洞周围的肌肉蠕动生长着,很快就愈合了。   “恢复的挺快吗,试试这个。”   杨云使出新月钩,上百道光华在噬海鲸的肚子里四出旋飞,激起了漫天的血花碎肉,就像下雨一样。   噬海鲸痛的翻滚起来,在海中激起城墙高的海浪。   不过新月钩没有给噬海鲸造成致命的伤害,光华划过之后,能够看见那些伤口立刻开始愈合。   月华真元潮水般注入皓月盘中,杨云决定给噬海鲸来个狠的。   皓月盘光芒大炽,仿佛一轮满月正在升起,这是杨云从来没有用于对敌的满月轮。这一招准备的时间有点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噬海鲸对在自己腹中的杨云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只能等着挨招了。   满月轮已经蓄足,杨云正要出手,一道带着哀求之意的神念传了过来。   竟是噬海鲸在恐慌之下,传来求饶的。   杨云心中一动,用神念和噬海鲸沟通道,“你这个孽畜,还敢随便吞人吗?”   噬海鲸辩解道,它不是有意吞下杨云,只不过是在猎食鱼群,杨云刚好卷入其中。   “我管你是不是有意的,既然把我吞进来就要付出代价,乖乖地把妖丹的位置说出来,让我给你下道禁制,否则我就在你身体里自己找。”杨云威胁道。   噬海鲸还想哀求,皓月盘又亮了起来,杨云作势出手。   噬海鲸只得将妖丹的位置用神念传来,杨云毫不客气的飞驰过去,一路上遇到阻隔就一击法术轰开,噬海鲸痛的浑身颤抖,但是却不敢稍动。   很快找到了噬海鲸的妖丹,是个足有一丈多高的蓝色菱形晶体,上面的蓝色浓郁得像要滴出来一样。   “好家伙,看你妖丹的样子,你快要化形了吧。”   越是高级的妖兽越难以化形,像噬海鲸,一旦化形就是结丹期,如果那样杨云今天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杨云围着噬海鲸的妖丹转了一圈,期间打了不少法符到妖丹的上面。   银色的符文没入妖丹之中,每一次妖丹都要闪烁一下。噬海鲸认命般的静静漂浮在海水中,等待着杨云禁制结束。   十八道符文打完,杨云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飞落到妖丹上。   啪的一声,那滴精血在硕大的妖丹表面炸开,变成一蓬红雾笼罩上去。原来没入妖丹的十八道符文一起闪烁发光,结成了一个复杂的图形,接着红雾收缩,化成一道极细的红线,最后消失在妖丹的内部。   “成啦。”杨云欣喜异常,这回算是因祸得福,竟然收伏了一条快要突破结丹期的妖兽。   噬海鲸的修为虽高,但这是靠天赋的神通,在化形之前神智却不高,这也是杨云能顺利收伏的原因。   禁制完成后,噬海鲸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杨云的掌握之中,他只要神念一动就可以让噬海鲸痛不欲生,甚至可以通过妖丹直接控制噬海鲸的行动。   虽然还在噬海鲸的体内,但是杨云已经能够“看见”四周的景象,这些景象是噬海鲸看见的,通过妖丹传给了杨云。   “外边也不知道是哪里,希望是东海或者南海吧,如果是北海和西海,想要回去还比较麻烦。”   杨云用神念问了一下噬海鲸,结果这头蠢东西也不清楚,真不知道它是怎么修炼到现在的程度的。   杨云只好自己掐着手指推算起来。   虽然对推算类的法术涉猎不多,但是算方位这种简单法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几乎人人都会的。   没多久杨云放下手,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是东极海。”   东极海是对东海深处的泛称,此处远离大陆,是各种海族和妖兽的地盘,筑基期的修士在这里不过是一只小蚂蚁,比他强大的存在到处都是,即使结丹期的高手在这里也得小心翼翼。   不过总比落到西海或者北海强,至少这里回去的路程还近一些。   本来杨云还要担心回去路上的安全,但是现在有了噬海鲸,简直是最好的坐骑和保镖。这种妖兽身躯长大,力大无穷,有操控海流和定身术两种天赋神通,一般说来化罡期的修士都对付不了这种妖兽,可惜这两种神通都用不到它自己的身体里。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的身体里太臭了,不过对于修炼者来说这一点很好解决,一个清净术的小法术就行了。   杨云跑到噬海鲸的头部,撑开火云兜,舒舒服服地待在里边,仿佛是一个小房间一样。   下达命令让噬海鲸向着正西游动,然后杨云就开始修炼。   大海之上的月华灵气比陆地上浓密了许多,百里方圆内的月华灵气如同大潮般滚滚而来。   “小黑,你吸聚灵气的能力强了很多啊。”杨云赞叹道。   “可惜,如果还待在墟境就好了。”小黑有点惋惜地回答道,它还在怀念月亮城中的那个幻月法阵,那对它的帮助非常大,小黑有种感觉,如果能再有十年,自己一定会发生某种神奇的变化。   “还是回来好啊,墟境那个地方连一丝一毫的月华灵气都没有,根本就无法修炼嘛。”杨云享受着泡在月华灵气中的感觉说道。   在墟境的三年虽然修为还是有所进境,但是那是靠着吸收月晶石中的灵气,速度根本无法和现在相比。   一连修炼了十二个周天,体内的月华真元的浓度又有所增加,杨云满意地收功。   进入识海空间查看了一番,在噬海鲸胃壁中的时候,曾经收取了不少那种绿色的粘液,这些粘液都收进了水空间。   结果一看,原来清澈的水空间被这些粘液染成了淡绿色,取出了一点这种绿水,扑鼻就有一股腥味,试了一下,还有不小的腐蚀性。   “看来这水没法用了,不过倒是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水空间里的水本来纯净无比,还蕴含着水灵气,杨云的饮用和洗漱都用这里的水。   杨云没有忘记,在墟境的时候用简单的岩浆就消灭了一大窝的蜘蛛荒兽,有的时候这种简单的手段会有大用场。   “还是要再凝练一个新的水空间,不过水晶石已经不多了。”   在墟境三年,干什么都要消耗晶石,加上水晶石原来的存量就不多。   杨云把主意打到了噬海鲸身上。   这噬海鲸全身都是宝啊,以它那变态的自愈能力,血肉里肯定富含大量的精元,要是在墟境中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精元珠对杨云已经没什么大用了,不过他还是顺手取了数千斤噬海鲸的血,炼制出一堆精元珠,反正这东西留在身上说不定哪天能用到。   数千斤的血听着不少,但是对噬海鲸这个庞然大物,根本连点感觉都没有。   接着杨云直接召出混沌灰气吸取噬海鲸妖丹中的灵气。   噬海鲸是水系妖兽,妖丹中的水灵气,正好可以吸附进识海,开辟出一个新的水空间。   噬海鲸是已经接近化形的妖兽,妖丹中吸附的水灵气早已达到饱和,这边刚吸了一些,立刻从外界补充了进来。算了一下,在不过于损伤妖丹的前提下,每天可以从中吸取出相当于一百颗水晶石的灵气。   “哈哈,想不到噬海鲸还有这个用处,这简直是一条会动的水晶石矿脉嘛,而且还是能再生的那种。”   就这样,杨云一边修炼,一边提取着噬海鲸身上的各种资源,向着西边大陆的方向行进。 第176章 消息   噬海鲸体型庞大,看似笨拙,实际上游动起来的速度很快,不比乘着火云兜飞行慢多少。何况一般海里没有什么东西会来招惹它,更是为杨云省去了无数麻烦。   对人族修士危险异常的东极海,杨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边缘地带。   推算了一下,虽然具体的位置不清楚,但是应该再有十几天就能到达东海三国所在的海域。   这个地方已经有人类的踪迹出没,除了一些修士到这里猎杀海兽,寻找修炼资源外,在一些岛屿上也有人居住,甚至还有一些边远的海国。   很多散修把洞府建立在这里,这儿虽然有着海族和强大的妖兽威胁,但是和修炼资源多数被大宗门把持不同,这里没有一枝独大的宗门势力,都是一些散修宗派,正是这些散修们的修炼宝地。   又两天过后,杨云在看到一个通体碧绿的岛屿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杨云的梦境记忆中,对这个岛屿非常熟悉。   这个小岛叫做碧玉岛,曾经出产一种对修炼有用的玉矿,不过在矿脉采空后,此地已经失去了价值,但是在废弃的矿洞中有一种低级的碧蛇妖兽,于是成为了一些散修们历练弟子的所在。   前世修炼到引气期的时候,杨云就被师父带到这个岛历练了四个月,当时杨云杀蛇杀得都要吐了。   不过当时在废矿洞中意外采到的一块绿玉,大约价值五十颗下品晶石,让杨云兴奋了许久。   想到这里,杨云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从这里向西南方向飞行两天,就是杨云前世的师门。   说是一个宗门,其实只有师父一个筑基期高手撑门面,在师父寿限来临仙去后,很快就衰败了,弟子星散,连洞府也被另一个散修宗门占据去了。   现在孙晔代替自己成了师父的弟子,他相比和自己当年一样,正在那个小岛上勤修苦练,争取早日突破到引气期吧。   杨云微微沉思了一下,用神念给噬海鲸下令,随即巨大的噬海鲸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方向游去。   以噬海鲸的速度,大约六天就可以到达师门,杨云决定回家前先去看一趟。   一路都没有什么变故,非常顺利地抵达了乱石岛。   还离着一百余里,杨云离开噬海鲸,架起皓月盘飞遁过去。噬海鲸的目标太大,这种大型妖兽一般是不靠近海岛的,如果被岛上的人发现的话可能会引起恐慌。   虽然是散修宗门,但基本的护岛法阵还是有的。   杨云小心地飞近,仔细观察了一阵,嘴角露出了笑容。   一抬手,一道法诀打入阵中,接着杨云毫不犹豫地进入护岛法阵的范围。   护岛法阵毫无反应,甚至连有人侵入的警告都没有发出来。   “师父还真是够懒的,连入岛的法诀都几十年不换一次。”杨云心下想道。   乱石岛听名字就知道,岛上礁石密布,几乎连一点土地都没有,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一道洋流正好从岛屿旁边经过,因此这里常年大浪不断,雪白的浪花在岩石上撞得粉碎,飞扬起漫天的水雾,同时散发出浓郁的水灵气,正是这里的水灵气,吸引杨云的师父在这里定居下来,并一手创立了碧水宗。   杨云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洞府所在,其实就是岛中央的一处石洞,内部倒是小有洞天,分布着纵横交错的十几条通道,上百间石室。   不过整个宗门不过十几个人,大部分石室都是空的。   让杨云异常失望的是,自己的师父和孙晔都不在,从偷听到的几个师兄的谈话中,师父带着孙晔去浮空岛坊市去了。   碧水宗是师父开创的,第一代弟子只有师父一人,剩下的都是第二代弟子,可惜他们资质悟性机缘都不足,从大师兄开始师父陆续教了一百多年,十几个弟子都没有筑基的希望。   梦境中杨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他寄予了厚望的一个,可惜天不假年,还没等杨云筑基,师父就仙去了。   如今孙晔显然完全代替了杨云的地位,几个师兄师姐的闲聊中,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股酸意,师父说是带孙晔去坊市长长见识,其实多半是去为他搜购增进修为的丹药,否则为什么不带其他的弟子一起去?   杨云对这些师兄师姐也没什么好印象,前世师父刚一去世,他们就吵闹着瓜分师父遗留下来的法器、符录、晶石、丹药,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师父送给自己的东西上面,最后大家不欢而散,各奔东西,后来也没有再见过他们。   悄悄进入上一世自己所住的石室,现在这里是孙晔的住处了。在石室中徘徊了一会儿,杨云又来到师父所居的石室外,沉吟了一会儿,挥手破开了石室门口的禁制,然后从识海中取出一片玉碟,数百颗中品晶石,一起放入石室中。   玉碟中是杨云改进过的碧水真诀,从引气筑基到结丹元神,各个境界的功法一应俱全,经过杨云的精修锤炼,这套功法中的缺陷和不足几乎已经不存在,称得上修炼水系功法的完美功诀。   碧水真诀并不是师父自创的,杨云听师父说过,这门功诀是他少年游历时从一个无人海岛获得的。   既然无人知道碧水真诀的传承,杨云就随意编造一番,在玉碟中留下了一段神念,大意自己是“正宗”碧水真诀的传人,偶然间发现乱石岛还有一个分支,特意留下全套的碧水真诀和一些晶石,希望这个分支能将碧水真诀发扬光大云云。   留完这段神念,杨云心中不免有点汗颜。等师父回来见到这些东西,肯定会惊疑不定吧,说不定他还会把自己当成同宗的前辈高人。   毕竟护岛法阵虽然简陋,但是不知道入阵法诀,如果想无声无息地破去,还不让岛上的弟子发现,恐怕得有结丹期的修为,加上那臻于完善的功法,师父不这么想才怪了。   事情办完,杨云飞遁离岛,整个过程那些师兄们毫无所觉。   又看了乱石岛一眼,杨云驾着皓月盘飞离。   这次虽然没能见到师父和孙晔,不免是个遗憾,但是总算是对师门有所回报。自己现在已经筑基了,师父的修为都未必能胜过自己,有了自己留下的功法和晶石,师父还有一线突破的可能,碧水宗也许不会像梦境中一样流散。   等自己回到家稳定下来,以后再找机会过来吧。   找到噬海鲸,杨云继续向西行去。   终于在四月中旬,杨云抵达了东海三国,可惜杨岳和陈虎不在这里,连同慕氏姐妹一起去吴国了。   杨云继续上路,数日后到了熔岩海,远远望着海平面上升起的火山浓烟,杨云心潮起伏,到了阎岛煌明剑宗的洞府,就可以通过传讯阵将自己回归的消息传回吴国去,也可以得到家人最新的情况了。   到了此处,噬海鲸已经没有多大掩护的作用了,这里已经是煌明剑宗的地盘,而且噬海鲸这种巨型妖兽要是被人发现,有可能会引来修炼者们的围攻。   要是干掉这么一只妖兽,收获无疑是其他同阶妖兽的数十倍以上,杨云这些天赶路的过程中不断抽取噬海鲸的精血、灵气,甚至连鲸骨、鲸皮都收集了一堆,只要不是致命的损伤,噬海鲸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简直是个会重生的聚宝盆,杨云可舍不得被别人把噬海鲸干掉。   让噬海鲸潜到大海深处潜行,杨云自己驾着皓月盘先行一步。   飞行了一阵后杨云渐渐觉得不对劲。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煌明剑宗弟子巡海的飞舟。他飞行的路线和商船航线重合,不时能看到海面上有商船经过,以往早就应该遇到飞舟了。   这时从天边掠过两道遁光,看上去应该是两个筑基期的修士。   杨云略微放慢了一点遁速,不多时那两名修士赶了过来。   “这位道友请了。”   还没等杨云开口,其中一名修士主动招呼起来。   “道友有礼,不知二位招呼在下有什么事情?”   “哈哈,看道友的样子也是要去阎岛凑热闹的吧。”那名修士说道。   “离火门、天火宗和赤阳教三家联手攻打煌明剑宗,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修士露出诧异的神色。   “在下刚刚从东极海归来,倒是不知道熔岩海中的情形。”杨云说道。   “原来道友是从东极海回来的,真是艺高人胆大呀,佩服佩服。”   那两名修士对视一眼,东极海中宝物无数,不过能在那里闯荡的人都有两把刷子,不可轻视。   “呵呵,不过是在东极海边缘晃悠一下,碰碰运气罢了。”   “边缘地带也很不容易,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两人一同前去阎岛,这种宗门大战可不容易遇到,不但能够增长见识,而且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杨云对这两个人的打算心知肚明,他在前世可也是混过散修的。这种宗门大战时,也正是散修们发意外财的最好时机,尤其是如果防守一方落败,不免会带着宗门积蓄逃亡,如果能撞上一票那就发达了。   不过这种行为很招人忌,还可能检漏不成,被别人反手收拾了。可能那两个人自觉实力有点不足,加上看见自己和他们境界相仿,但是只孤身一人,所以才上前相邀。   “呵呵,在下刚刚回来,还是不掺合这种事情了,两位道友自便吧。”杨云不动声色的拒绝。   “那就不打扰道友了,告辞啦。”   两个修士盘旋一下后飞走。   远离之后,其中一名修士问道:“我们何不索性劫了那人?看他的样子进入筑基期没有多久,又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好对付,你看他脚下法器的色泽就知道了,再说他敢去东极海闯荡,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为首的修士解释了一句后,两个人驾着剑光破空而去。 第177章 巨鲸发威   见到那两名修士远去,杨云沉思起来。   离火门、天火宗和赤阳教,熔岩海中原来没有这三个宗门,看来是外来的。其中离火门似乎听到过,是原来大陈南方炎州的一个宗派啊,他们怎么会来攻打阎岛。   遇到这种事情,杨云放慢了速度,以保持和噬海鲸的距离。虽然急着赶到阎岛一看究竟,但是更要带上噬海鲸这个强大的战力。   第二天赶到阎岛外围时,远远就望见阎岛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青色屏障,几乎把全岛都笼罩在内。在穹顶位置,还悬浮着一柄红光构成的巨剑,正在不断地向外发射剑芒。   每道剑芒都有丈许粗,激射时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显然威力非凡。   “这个攻防一体的大阵不错啊,不知是谁的手笔。”杨云上次来阎岛还没有这个阵法,看样子是结丹期高人所布置的,应该是后来煌明剑宗请来的擅长阵法的高人。   敌人一方的主力分乘六条战舟,这不是凡人乘坐的那种木质海船,而是通体用精铜和赤铁打造的大型战舟法器。因为体型过于庞大沉重,如果飞到天上需要额外布置很多阵法,而且耗费的晶石惊人,所以这种战舟索性没有设置飞行法阵,集中力量在防御能力上。战舟的造型和铁甲乌龟一样,表面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看上去就坚厚无比。   六条战舟远远散开,以船头的方向对准阎岛,船头的龟首其实是巨大的火雷法器,不时从龟嘴中喷出一道赤火,扑打到护岛的青色光罩上。每条战舟轮流喷射,巨大的火光一刻不停,将青色的护罩烧得摇摇欲坠。   还有一百多名修士飞舞在护罩的上方,剑光和雷珠不停的向下砸落,轰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上下夹攻下,阎岛的护罩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尽管红色巨剑不停地发射剑芒打到龟形战舟上,但是每次都被战舟上升起的青蒙蒙一片的光华顶住,无法伤损到战舟本体。   在战场十几里开外的天空中,有二三百名像麻雀群一样的散修,他们都是和杨云路上遇到的那二人打着同样的主意。   看到阎岛逐渐落入下风,这些散修们一个个露出喜色。   如果离火门等宗派攻不破阎岛的防护大阵,暂时收手撤退,这些散修们并没有什么好的机会。   只有护罩被打破,混战起来的时候,才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杨云绕过这群坐山观虎斗的家伙,向阎岛逐渐靠近。   有人发现了杨云的踪迹,一撇嘴,心想这位也太性急了吧,阎岛的护罩虽然已经削弱,但是看这个样子还能顶上小半个时辰呢。   杨云接近到十里之内,突然面色一变。   遥遥相对的一艘龟形战舟上,散发出一股气势惊人的威压,那是结丹期高手的气息。   这个不好对付,杨云不得不退到外围,兜了个圈,从另一个方向重新接近。   好在这一次面对的战舟上没有结丹高手,想来也是,如果每一艘战舟都有结丹期修士坐镇的话,早就轰破阎岛的防护阵了。   这种龟甲战舟可以硬抗护岛大阵的攻击,杨云如果自己动手,就算战舟一动不动,估计没有几个时辰也轰不破它的防御,不过杨云有噬海鲸这个帮手,当然要使用起来。   护岛法阵上红色巨剑的光芒再次亮起,向杨云盯住的那艘战舟射来,龟形战舟上青光大作,将这次攻击顶了下来。   杨云眼神一亮,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神念向噬海鲸发出命令。   潜伏在海面下方的噬海鲸张开巨口,用力一吸,一股磅礴的巨力卷动着海浪,瞬间形成了巨大无比的涡旋。   龟形战舟刚硬挨了一记攻击,虽然防住了,但是战舟的防御也降到了一个低点,许多法阵正在恢复,战舟上的人员在手忙脚乱地为法阵冲入真元,或者替下损耗的晶石。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浪狂涌而来,战舟向一侧急速倾斜,有几名修士促不及防直接撞到了船壁上。   “这是怎么会事儿?”战舟上的修士大吼道,从战舟向外面望去,狂暴的海流卷带着战舟像个玩具一样向漩涡中心投去。   噬海鲸全力操控下,漩涡中的激流暴涌,龟形战舟一下子就落入漩涡中心。   噬海鲸正等在这里,这么大一个铁家伙它可吞不进去,但是它巨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认准战舟猛烈撞击过去。   战舟的长度只有噬海鲸的四分之一不到,被一下子撞得翻滚起来,战舟中的大部分修士都变成了滚地葫芦。   失去控制的战舟被漩涡吸入海面下方,噬海鲸毫不犹豫地猛压下去,像座肉山似的将龟形战舟向海底深处压去。   战舟中的修士们恐慌起来,战舟本体虽然坚固,但是汹涌的海水从各个缝隙疯狂涌入,只能依靠阵法挡住。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越来越大,阵法一个接一个崩溃,战舟内部四处漏水,没多久就没到了齐腰深。   轰的一下剧震,舟中修士震得差点把肚子里的苦水都吐出来。   原来战舟已经被沉到了海底,重重撞击到岩质的海床上。龟形战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金属舟身甚至都发生了变形。   此时战舟中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头顶,所有修士都泡在水里,这一下撞击后几乎有一半阵法都毁损了,战舟凄惨地伏在海底动弹不得。   没有人敢独自弃舟逃走,没有这个铁壳子挡着,贸然出去被噬海鲸吞到肚子里那就真的死定了。   好在舟中修士最低的也是引气期,在水里撑个一天半天没有问题。   满船的修士一边在战舟肚子里游水,一边破口大骂突然冒出来的妖兽。   噬海鲸摇头摆尾地游走,等了一会儿,才有修炼者从战舟中钻出来浮到水面,此时海面上已经看不见噬海鲸的踪影了。   弄沉了一艘战舟后,噬海鲸掉头向大海深处游去,离火门的太上长老闻讯赶到,用神念锁定了正在飞速撤离的噬海鲸,他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这次三个宗派联手,但是结丹期以上的只有他一人,如果他去追噬海鲸,这里就无人坐镇了。可是放任噬海鲸不管,谁也不知道它又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捣乱。   在这个节骨眼上攻击己方的战舟,说是凑巧也太牵强了,这只妖兽多半同煌明剑宗有关系。   他思索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自己去追噬海鲸,其他人估计对付不了这只海中的巨兽。这个后患不除,始终无法全力攻岛的。   简单交待了两句,太上长老化作一道虹影电射而去。   尽管只失去了一艘战舟,但是战舟喷出的雷火就无法持续不断,护岛法阵得到这个喘息的机会,青光又逐渐亮了起来,红色巨剑射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凶厉。   三个宗门的掌门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下,都觉得今天攻下阎岛的可能不大了,于是下令剩下的五艘战舟合力将受创的战舟捞起,然后一起缓缓向远处退却。   在天空上攻击的修士也纷纷撤离,一道道流光向远处飞射,不多时阎岛上空和海面上为之一清。   几名煌明剑宗的弟子从岛上飞出,四出巡查一番,确定敌人确实已经远离后,护岛大阵的光罩渐渐消逝。   这种规模的大阵,仅仅是维持,每一刻所耗费的晶石都不少,敌人退去后当然要关闭。   杨云并不太担心噬海鲸,虽然追捕它的是结丹期高手,但是他早已选好了一处海域,那里的水深有数千丈,噬海鲸潜伏进去,就算结丹高手也很难对付它的。何况离火门的那个结丹期肯定修炼的是火系功法,在大海中本来就受到克制。   和巡视的煌明剑宗弟子取得联系,杨云驾着皓月盘飞入阎岛。   赵佳的六师叔秦平迎过来,远远的就看见他脸上的喜色。   “杨云!真的是你!”   “秦前辈,真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这种阵仗。”   “哈哈,你真是我们煌明剑宗的福星,刚才那只噬海鲸是你找来的吧?”   杨云点头承认。   “走,进去说。”秦平亲热地拉着杨云的手进入洞府正厅。   煌明剑宗的重要人物几乎都齐聚在这里,杨云环视了一圈。   “咦?陆掌门呢?”   “大师兄从一年前起就开始闭死关,冲击结丹期。”   杨云恍然,“原来如此。”   煌明剑宗占据了熔岩海这种宝地,门中却没有了结丹期以上的高手,不免成为外人觊觎的对象。   陆问州深知没有结丹期境界的高手,是无法长久保住熔岩海的基业的,他是宗门中修为最高的人,距离结丹期也只有一步之遥,于是动用了宗派中历代珍藏的几种丹药,开始闭死关冲击结丹期。   在他闭关之前,煌明剑宗花了巨大的代价,请来一位擅长布阵的丹火期高手,在阎岛布置了这个大阵,可以抵御结丹期敌人的攻击。   杨云在墟境三年,这里发生了诸多事情,秦平捡着重要的跟他说了一番。   三年前的海战,吴国水师大胜,北军水师折损超过七成,余部仓惶地退回了东吴城,后来在吴国水师的不断袭击下,又退到了天澜江江口。   南吴地势险要,少数精兵控制住关口要隘,北梁和天阴空有大军却很难打进来,海上一战后,也失去了直接从临海平原登陆的可能,南吴因此得以保全下来。   不光是南吴,这场海战的胜利引发了连锁效应,在杨云前世应该早已灭亡的山越和清泉也得以幸存下来。   北梁和天阴在攻打东南三国受挫后,攻略的重点转到了大陈最南方的炎州,以及西南的几个大陈属国。   在连番激战后,炎州的一半也已经沦陷,联军还侵入了西南三属国中的山桂。   这个时候,和杨云梦境中的前世一样,联军意外在山桂遭受挫败,不过进攻山桂的本来就是一路偏师,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紧接着,巡视南方新占领土地的梁帝华彰,却在巡视的路上意外暴卒。   华彰驾崩的突然,甚至没有来得及指定由哪位皇子继位,一场夺位大战不可避免的展开,北梁这个庞然大物,几乎一夜之间分裂成了相互争战的几个部分。   随着乱事的进行,原先还只是几位皇子之间的夺位之战,发展到现在,各路豪雄纷纷上场,演变成了彻底的乱世。   南吴因此避过了迫在眉睫的亡国之危,最近正在筹划着收复北吴的故土。 第178章 转机   梁帝驾崩,乱世愈演愈烈,可是对吴国来说却是幸事,杨云心中不胜唏嘘。大陈虽然还是亡了,北吴也沦陷,可是南吴终于保存下来,家乡得免战祸,也不枉费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   秦平看着杨云,秦平是个心思慎密的人,一向在煌明剑宗中负责筹划。吴国能有当前的形势,杨云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也许秦平是吴国中最清楚的几个人之一。   南吴幸存最直接的原因当然是那场海战大胜,可是追根溯源,海战取得胜利的很多关键因素都和杨云有关。   雾岛的法阵是杨云发现和操纵的,决定胜负的船队是他一手建立,海蝶族也是他引介来到熔岩海的。更深的想下去,煌明剑宗控制熔岩海,也是因为杨云除掉昊阳老祖,得到了禁魂玉牌的缘故。   煌明剑宗为了经营熔岩海这片基业,没有彻底卷入大陈的战争,除了酒老,其他的实力都保存了下来。   其他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杨云建立的筹海使司,在战事开始前为吴国积蓄了大量的物资,还有在担任北援军粮台总办的初期,他的拖延使得雄武军才有了最终撤回国的机会。没有雄武军这支精兵,南吴未必能守住陆上的关隘。   而杨云现在才二十刚出头,更已经修炼到了筑基期!   秦平想道,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天才,杨云绝对是其中的一个,他不由得庆幸杨云是吴国人,是煌明剑宗的盟友。   吴国暂时安全,可是煌明剑宗却遇到了新的危机。   大陈亡国后,北方的修炼宗门趁势大举进入南方,他们瓜分了真虹宗的遗产后,仍然不餍足的把主意打到其他南方宗门的头上。   南方的宗门失去领头的真虹宗后,终于尝到了自酿的苦酒,他们像是一盘散沙,人人只图自保,根本不是那些北方宗门的对手。   自己的地盘和洞府被占去了,那些宗门纷纷外迁避祸,离火门、天火宗和赤阳教是原来大陈地界的三个火修宗派,他们的目光盯上了熔岩海这个适合火系修炼者的宝地。   离火门有一名结丹期的太上长老,这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三个宗派联手,气势汹汹地杀上熔岩海。   虽然煌明剑宗控制着熔岩海原昊阳门的许多高手,加上自身的实力,总体上不弱三个宗门联手多少,可是没有结丹期,就只能缩在阎岛,依靠护岛大阵防守。   三宗门先是占据了阎岛外围的几个岛屿,将阎岛牢牢包围起来,接着就开始正式攻打。   今天他们虽然退去了,但是过几天不免卷土重来,到时候攻势肯定会更加凶猛。   有他们盘踞在外围,阎岛和吴国内地的传讯也被截断,杨云暂时无法获得他最关心的家人消息,自己回归的消息也传不回去。   不过这三年杨云的家人一直有煌明剑宗的关照,家人们都平安无事,杨云也略为心安了一些。   当务之急还是应付三大宗门的攻击。不过对于杨云来说,家人都在吴国,已经不需要出海避祸,熔岩海不是必保之地,就算守不住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煌明剑宗再退回吴国。   秦平等人也未尝没有这个想法,熔岩海虽然是难得的福地,但是要是宗门中的人都在这里拼光了,光剩一个修炼宝地又有何用。   可是陆问州正在阎岛闭死关,万万不能受到打扰,只能尽力在阎岛多撑一天是一天。   结丹期是修炼途中的一个大坎,想要成功突破,修为、机缘、悟性缺一不可,杨云也不去问陆问州何时能出关,这种事情恐怕就是陆问州本人也无法回答。   这个死关闭下去,有可能下一刻就豁然而开,也可能十年八年都出不来。   到了阎岛,有两个人杨云是一定要去见一见的,那就是赵佳的父母。他问明白两人的住处,很快找到了隐居中的两个人。   世人都以为老吴王、王后在东吴城破的时候已经殉难了,新吴王也一直没有发丧,对外的说法是皇陵在北吴,要等收复故土后再操办这些仪式。真正的原因吴国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老吴王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数年不见,赵翰光的头上多了许多白发,不过精神倒比当吴王的时候好了一些,阎岛上灵气充足,即使是凡人,长期住在这里对身体也有一定好处。   三宗联手攻打阎岛,这么大的动静连住在岛上的凡人也看得一清二楚,赵翰光夫妇不是修炼者,这件事情插不上手,杨云叮嘱他们这段日子呆在屋子里,这个屋子有煌明剑宗所布置的法阵,有一定的防护作用,更重要的是,杨云打算一旦护岛大阵被攻破,就赶过来带着他们二人逃离。   想来以自己的本领,只要在守岛的时候不过于出风头被敌人的高手盯住,带两个人逃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告辞之后,杨云又去找了一趟赵翰豫,赵翰豫是筑基期高手,但是一旦护阵被攻破,他的处境比老吴王还危险。毕竟作为煌明剑宗的筑基期高手,他肯定是在敌人那里上了重点关注的名单的,甚至会有专门的人来对付他。   而赵翰豫作为煌明剑宗的弟子,是一定要死战到底的,杨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悄悄给了他十几颗融合了蓝炎真罡的阳火雷。   这一日过去,第二天敌人果然再次大举来袭,仍然是六艘龟形战舟作为主力。   昨天损坏的那艘战舟经过紧急修复,再次恢复了作用。不得不说这种战舟的本体确实坚固,被噬海鲸那么折腾也没有大损,至于上面损坏的法阵,三宗里多的是人手,一夜的功夫就修好了。   离火门的太上长老拿躲在深海中的噬海鲸没有办法,但也成功堵得它不敢出来,这次三宗专门布置了人手监视噬海鲸,一旦它再出现,结丹期的太上长老会立刻出手。   杨云作为筑基期,被分配主持一个法阵节点,像这样的节点有数十个,都有筑基期以上的人主持,主要的作用是为法阵提供能量。   随着秦平的一声令下,护岛法阵开始运转,大片的青光席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空中,将大半个阎岛上上下下都遮蔽起来。   随着大阵的启动,杨云身旁的晶石一组接一组的发出亮光,浓郁的灵气转换成大阵所需要的能量,不停地补充阵法的消耗。   龟形战舟逼进后再次喷吐出火焰,烧灼着阎岛的防护大阵,防护阵的消耗陡然加快,一组十二颗晶石,仅仅是杨云负责的阵法节点,很快就有二十多组晶石耗尽变成了粉末。   十几个引气期弟子忙碌起来,不停地检查和替换上新的晶石,此时还不用杨云出手,他的任务是在大阵告急的时候提供真元支持。   半天时间过去,杨云出手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离火门的那个结丹高手用大威力的法术轰击,导致护岛法阵告急,不知不觉他一身的真元也消耗了近半。   再一次法阵告急的时候,杨云开始不停地召出皓月盘,手下那些引气期弟子们大为疑惑,现在又不是正面对敌,拿出法器来干什么?见杨云通过皓月盘为法阵输入真元,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尽管心中疑惑,不过没有人敢上来询问。   他们不知道,在杨云的识海空间中,皓月盘可以将月晶石和七情珠吸聚来的月华灵气转换为真元,这简直是一件会修炼的法器!杨云用这个方法来减少自身的消耗。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在修练界中引起轩然大波,这些引气期的弟子修为见识太低,倒是不用担心他们能看出端倪。   “情况不妙,照这个样子下去,恐怕护岛法阵撑不到晚上。”杨云默默估算着法阵的极限。要是能撑到晚上,他带着人逃离的把握自然能大上一分。   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些弟子也隐隐不稳起来,他们并不是煌明剑宗的嫡系,而是被禁魂玉牌召集来的那些高手的门人弟子,煌明剑宗对他们也不是完全信任。   杨云指挥的这十几个人是临时凑起来的,分别来自四五股势力,杨云估计只要护岛大阵一破,他们立刻就会作鸟兽散。   “看这种情形阎岛是守不住了,只要护阵一破就召噬海鲸来捣乱,我趁机带着赵佳的父母逃走。”杨云正在暗自盘算时,一股惊人的气息从阎岛地下传来。   杨云一下想到了原来昊阳老祖的那个地下洞府,气息似乎是从那里传来的。   “难道陆问州刚好赶在这个时候突破啦?”杨云惊喜交集。   一声长啸响起,清亮高亢的声音在整个阎岛上空回荡。   “陆某闭关,你们三大宗打上门来,是欺我煌明剑宗无人吗?离火门樊长老,可敢和陆某一战?”   果然是陆问州,在最关键的时刻成功突破了结丹期,正式向离火门的太上长老发出挑战。   樊长老冷哼一声,心想,我难道还怕了你这个刚刚突破的人不成?当即应战。   两道身影化为长虹,消失在天际之中。两个结丹高手自己找地方对战去了。   阎岛一方的修士欢声雷动,士气大振,秦平呐喊一声,调兵遣将,煌明剑宗和盟友们转守为攻,数百名修士一涌而出,带着各色光芒的法器向三大宗门攻去。 第179章 战利品   煌明剑宗的弟子涌出防护阵的范围,大举反攻。在他们的带动下,盟友们也士气大作,一齐出手向三大宗门攻去。   一直龟缩在护阵内的敌人竟然反扑,三大宗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加上对方突然出现了结丹期带来的震撼,不由得气势落入了下风。   暴雨般的法术、雷珠和法器轰击过来,原来攻打阎岛最猛、最卖力的一批人顿时损伤惨重。   此消彼长之下,阎岛一方更是气势如虎。   秦平也是孤注一掷,陆问州虽然突破了结丹期,但是刚刚突破境界都不稳固,未必是离火门那个樊长老的对手,利用陆掌门牵制住敌人第一高手的机会,击破三大宗门,这是最好的机会。   三大宗门也没有退路,他们在大陈的基业已经失去,如果不能夺占熔岩海,整个宗门就无法维持下去。现在攻打阎岛耗费的就是宗门中带出来的那些积蓄,如果这些积蓄耗光了,那三大宗门就彻底完了。   “杀!杀上去!”三个宗门的掌门满面狰狞的下令。   龟形战舟对付护岛大阵好用,但是被诸多修士围攻的时候灵活性不足,除了少部分人还留在战舟上操纵法阵和船首的火雷,其他修士纷纷飞出战舟,在海面上空和阎岛出击的修士们大战起来。   见此情形,杨云也改变了主意。和狼狈逃离相比,他当然更希望煌明剑宗能够胜利。   没有加入外面的混战,杨云第一时间展开极光遁法,身体化作一道细长的银色长虹,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在天空中。   没过多久,杨云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一处云端。   远处云层的下方,三名离火门的筑基期修士一边盯着海面,一边议论着什么。   “打起来了,我等要不要回去支援一下?”一名修士问道。   另一人摇头,“太上长老让我们监视那头畜生,没有新的命令传来前,我们还是不要擅动为好。”   “正是,我们要是现在回去,那头噬海鲸又出来的话,岂不是连个传讯之人都没有?”   杨云冷笑了一下,再次展开极光遁法,像一道流光般飞射向那三人。   三名筑基期的修士发觉有异,催动着法器拦截而来,其中有两柄飞剑,还有一个折扇状冒着火焰的法器。   杨云劈手射出三枚阳火雷,成品字形向飞去。   “小心!煌明剑宗的阳火雷厉害!”一个修士大喊起来,他操纵着那件折扇法器刷的展开,扇出一道熊熊的烈火,向三颗阳火涌去。   轰轰轰!   连在一起的三声爆炸,强烈的震波甚至连下方百余丈的海面都荡起涟漪。   阳火雷爆炸发出了大团烈焰,瞬息间将三人的法器笼罩其中,那柄折扇首当其冲,被淡蓝色的火焰一烧,扇面顿时扭曲融化,只剩下光秃秃的十几根扇骨。折扇的主人脸色变得苍白无比,颤声喊道:“蓝炎真罡!是蓝炎真罡!”   他的提醒太晚了,另两人的飞剑也被波及,剑身上都出现了裂痕。   “我们分开,用法术轰他——啊!”一名修士话音未落,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怎么啦?”旁边的修士问道,突然觉得身上一凉,似乎有几道微小的细芒钻入了体内。   这细芒像有灵智般,刚一入体就沿着经脉上升到脑部,冰寒的感觉猛然扩大,这个修士也抱着头惨叫起来。   最后一人也未能幸免,几乎同时中招。   杨云明着打出阳火雷,暗地里用月晶石法体放出了冥月神芒。这种阴毒的细芒在阳火雷爆炸的掩护下,未被三名修士察觉。   大部分护身法术都对冥月神芒无效,几人身上的护罩被一穿而过。他们哪里能想到会遭到这种类似魔修的手段攻击。不管是煌明剑宗还是原昊阳门,功法都走得阳刚正大的路子,他们的防御法术全然没有考虑应付冥月神芒这种针对神念的攻击。   三个修士的神念被冥月神芒侵蚀,神智大变,双目变得赤红一片,竟相互战作一团。   杨云催动真元,皓月盘光芒大作,化成一道半月形弧光斩去。   光华掠过,三名修士身首分离,血洒长空。杨云一招手,两个储物袋和一个储物戒指被收到手中。   “正好突破到筑基期以后还没来得及去坊市购买储物法器,这一下就有了三个,只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破解。”随手将三个储物法器扔进识海空间。   用神念联系上海底深处的噬海鲸,杨云带着它转头向阎岛方向奔去。   赶到战场的时候,双方的大战正到了关键时候。   煌明剑宗一方虽然士气旺盛,但是在维持防护大阵时,很多人都耗费了不小的真元,以至于现在露出了一丝疲态。   三大宗门的龟形战舟集结在一起,战舟上的防护法阵全部打开,自己一方的修士真元耗尽或者遇到危险就飞回战舟躲避,就像是浮动的坚固据点一样。   正在战况逐渐变得对三大宗门有利的时候,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这次龟形战舟靠得很近,一下就有两艘被卷了进去。   “那头噬海鲸又来啦,警戒的人那?!”离火门掌门又惊又怒地喊道。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那三个监视噬海鲸的修士被灭得太快,甚至都没来得及传回讯息。   两艘战舟在漩涡中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量让坚固的龟甲外壳都凹了进去。它们打着旋,无助地被巨大的漩涡吞噬。   战舟阵一下子开了个大缺口,煌明剑宗的修士们迅猛地从缺口中杀了进来,出手就是扑天盖地般的各式火雷。之前他们被战舟上的火力逼得无法靠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全部发泄出来,恨不得将储物袋中的火雷全部发射出去。   火雷爆炸的声音就像夏日的暴雨,轰轰轰的连绵不绝。如此猛烈的打击,即使以防御著称的龟形战舟也支撑不住。   其中一艘战舟正是昨天被噬海鲸“蹂躏”了一番的那艘,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抢修,但还是有一些潜藏的伤损。在密集的火雷攻击下,这艘战舟首先撑不住了,顶部的龟甲被掀开了一个大洞,煌明剑宗的高手趁势轰了无数法术和火雷进去。   最后这艘战舟直接在海面上四分五裂,大块的战舟残骸被爆炸的巨浪掀上百余丈的高空,上百名修士狼狈不堪地四散逃命,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法器攻击。   六艘战舟损失了一半,剩下的修士再也没有战意,纷纷从战舟中飞出,向着远方破空飞遁。一时间满空都是各种色泽的光芒,各式各样的遁法全都出现了。   三大宗门的掌门见到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后也带着嫡系弟子逃离了战场。   煌明剑宗和盟友们追击了一阵,围观的散修们也开始趁火打劫,三大宗门逃离的时候至少又损失了上百名修士。   此时陆问州和离火门樊长老的结丹之战也有了结果,论修为还是突破结丹期多年的樊长老更胜一筹,但是陆问州一付亡命的架势,樊长老自忖就算是拿下他自身也要元气大伤,而且要鏖战许久。   结果就在樊长老踌躇不定的时候,外面的战局发生了逆转,三大宗门大败亏输,樊长老恚怒之下,但也知道攻略熔岩海一事彻底失败了,甩了两句门面话之后就远遁而走。   陆问州落在下风,见到大敌自己撤走,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到阎岛,看到弟子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连那两艘被噬海鲸弄沉的战舟也被捞了出来。   总共五艘战舟,三艘基本完好,那两艘刚捞上来的也可以修好,这种战舟本身的价值就不菲,里面还或多或少装了一些三大宗门的家底,清点收获的弟子眉开眼笑,此时只恨自己出手太狠,生生把一艘战舟打爆了,战利品少了一艘。   陆问州拍了拍杨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此战杨云立了大功,可以说除了陆问州,就属他的功劳最大。   “你挑一艘战舟吧,这是你应得的。”陆问州大方地将最大的战利品分了杨云一份。   杨云也不客气,随手指了指刚刚打捞出水的两艘战舟中的一个,“就这艘吧。”   杨云所选的还是两艘中破损比较严重的,陆问州也无所谓他选的是哪艘,直接让弟子们将战舟拖过来。   “你先把战舟上的东西拿走,战舟我会安排人替你修好,然后派人送到远望岛去。”陆问州说道。   吴国海战大胜,杨云立下了大功,虽然他人失踪了,但还是被加封为一等宁海侯,正一品。这几乎已经是吴国所能封授的最高爵位了,再往上一级的国公,例如赵佳的大伯福国公,是非常稀少的特例,即使在宗室中也不多见。   同时杨云爵位的封地也正式确定下来,正是远望岛,因此陆问州才说把战舟送到远望岛的话。   杨云在四处漏水,看上去有些凄惨的战舟中搜刮了一番,结果让他相当的满意。   之所以选择这艘最破的战舟,并不是杨云和陆问州客套。   三大宗门远来,把这种战舟当作浮动基地,上面自然装满了好东西。晶石、丹药、符录、阵盘、各种修炼材料甚至法器,几乎整个宗派的公库都装在了上面,各种好东西那都不是成箱计,而是一个舱室一个舱室的。   不过修炼者都有储物的法器,败逃之时这些东西当然会顺手带走。因此那三艘看上去最完好的战舟,反倒是剩下东西最少的。   杨云选的这艘战舟,因为被噬海鲸突袭,船上的修士们逃的仓惶,库房中的各类修炼资源倒有一多半留了下来,这才是一笔真正巨大的财富。   搜寻一番下来,光各类晶石就收获了近百万颗,其他物资不计其数。三阳神雷等高级雷珠就有一百多颗,阳火雷之类的更是以千计算。   三大宗门都是火修宗派,自然也会炼制这类火系雷珠,想到三阳神雷再用自己的蕴火珠提升一番,不知道威力会恐怖到何种地步,杨云就充满了期待。   另外噬海鲸在混战中吸进肚子里三十多名修士,他们估计已经死的翘翘了,不过他们的法器和储物袋还没那么快化去,让噬海鲸吐出来又是一笔收获。 第180章 五云寨   吴国西境嵝山关外千余里都是群山,这里原属于大陈的国土。大陈沦亡后,北梁曾经有一路偏师进逼嵝山关,准备和其他方向的大军合攻吴国。当时关城上一夕数惊,差点都有兵将逃跑。幸亏撤回国的雄武军一部及时入驻,才力保关城不失。   梁帝架崩,天下局势大变,在嵝山关外正在修筑军寨的北梁军队也随之撤离,吴国军队顺势占据了没有被完全损毁的军寨,将吴国势力向西延伸。   原本大陈沦陷的国土上现在一片混乱,有些北军已经撤回国去参与夺位大战,但也有很多索性留在大陈,占土踞城,当起了一方土霸王。还有大陈的残余抵抗势力、地方豪雄、想干出一番事业的野心家趁势而起,地方上乱成了一锅粥,多方势力杀来杀去,城头大旗变幻,百姓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人跳出来抗议吴兵越过了曾经的国境。   只不过吴国的重点目标是收复北吴故土,向西边的扩张浅尝即止,只是保证了西部国境的安全,控制了几个战略要地后就罢手了。   战乱中许多难民逃入了群山,在这里找一处山坳开垦求食,也多有结寨自保者。   山中也不太平,盗匪滋生,乱兵盗匪多如牛毛。吴国军队也没有剿匪的意思,只要盗匪不来招惹,双方相安无事。   现在是六月,正是夏日炎炎的时候,不过山中林木繁茂,地势又高,倒是比待在相邻平原地区的火炉里舒适多了。此时临近傍晚,习习的凉风刮了起来,驱散了一天的暑意。   一个红衣佳人正坐在一处山石上,托腮看着群山中正在飘走的一片彩云,痴痴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相貌绝美的女子从旁边不声不响地出现,吓了红衣佳人一大跳。   “小五!说了多少遍,你不要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吓人!”   “三姐,大姐让我出来找你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整天看着我干什么?”   白衣女子不语,垂手站在一边。   红衣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影,我说过你不用这样的,我和他又没有成亲。”   “可是你们定亲了呀,我是公子的侍女,自然也是三姐你的侍女。”   白衣女子正是数次被杨云搭救的海蝶族少女清影,杨云失踪后她就以赵佳的侍女自居。   赵佳在杨云失踪后,在凤鸣府等了两年,始终没有杨云的音信,心中渐渐绝望起来,不过她倒不是那种会寻死觅活的性子,当下就提出要去外地行走江湖散心。   她的大哥,也就是现任吴王,顿时头痛不已。   现在是乱世好不好,还当是太平年节吗,那时候有真虹宗这座大山压着,修炼者们都缩在山中,一个先天高手就可以在江湖上称雄。可是现在,修炼者们没了顾忌纷纷出来行走,凝气炼气多如狗,筑基才能抖一抖。   赵佳现在是货真价实的长公主,摊上她这么一个妹妹,吴王也没有什么办法,即使不说王室以前答应过不干涉赵佳的约定,以她多次离家出走的前科,还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去抬远在阎岛的父母和叔叔来压是肯定来不及的,也只能临时找来姑姑,苦口婆心地劝导一番,赵佳勉强答应不离国太远。   赵佳这一动,以侍女自居的清影也跟了过来,贺红巾、柳诗烟和李惜珊竟然也随同行动。   赵佳是有点小心眼,尤其是看不惯柳诗烟和李惜珊两个人,至于贺红巾,因为是她幼年时的偶像,倒多了几分亲近。   杨云失踪后,原本的嫌隙顿时淡了许多,五女的关系迅速和睦起来。   数年没有音讯,即使嘴上不肯承认,心中已经认定那个人多半遇难了。既然没有什么好争的,自然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境。   贺红巾是老牌的先天高手,虽然现在修为已经落在了柳诗烟和赵佳的后面,但是江湖经验无比丰富。柳诗烟和赵佳都突破了天人之桥,先后开始凝结气旋。清影是海蝶族,天生就有潜影的神通,说起来其实她的修为才是最高的一个,即使遇到筑基期高手也有逃离的可能。   也就是李惜珊这两年虽然学了点功法,但是总是下不了苦功,只学了些三脚猫的把式,对付几个普通人也许没问题,连江湖中的三流高手都打不过。但是她的心眼多,经常眼珠一转就想出主意,在五女中以军师自居。   有贺红巾压阵,必要的时候还有清影这个海蝶族能掩护逃命,吴王多少放心了一些,只是和赵佳约定,不能离开吴国国境千里以外,并且要随时保持联络。   五女效仿江湖中的侠女传说,义结金兰,贺红巾是当仁不让的大姐,柳诗烟以几天的优势当上了二姐,赵佳排第三,李惜珊第四,清影成了小五。   其实真要算年纪,清影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可是其他几女坚持清影只能计算化形后的年纪。   要这么算的话,清影现在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当小妹也不冤枉。   五女出嵝山关,救难民,打盗匪,很是逞了一番威风,渐渐在这一带也有了名气。   连山外都盛传,山里来了五个美若天仙的女侠,个个本领高超,锄强扶弱。   五女还在临近西北平原的地带,占据了一个盗匪的山寨,并命名为五云寨,在这里住了下来。   一年时间过去,山里最凶恶的盗匪都被她们清的差不多了,赵佳却渐渐觉得无趣起来。   最初的新鲜感淡去后,觉得这和她期待的江湖生活差之太远,就好像自己是一条干涸的鱼,想要跃入大海,奋力一跃畅游了一番后,却发现只是在一个小水塘中打转。   赵佳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另外几个人都留上了心。   可是这个事情不好劝解,吴王在这件事情上是对的,乱世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贸然出去,没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就是在找死。   即使是贺红巾这个曾经的江南帮会巨头,现在不也老老实实在这个小地方窝着?   说是完全窝着也不太对,五云寨建立后,贺红巾想办法联络上了一些旧部,陆续有一些红巾会的老帮众来投。不过这件事情和赵佳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想再尝试当一下寨主,寨子里的人是谁她才不关心。   “要是能像那片彩云一样飘来飘去就好了。”赵佳感慨地说。   “不对!”清影突然轻叫一声。   “怎么啦?”   “那片彩云怎么又在往回飘?”   赵佳仔细一看,可不是嘛,那片云竟然逆着风势向这边飘荡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距离远,看上去不明显,现在已经能看出来那朵彩云疾逾奔马,方向正对着这边。   “可能是修炼者,我们快走。”清影被捉住过两次,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上前拉住赵佳的手就想发动潜影。   “等一等!”赵佳却把手甩开,她突然有种奇异的预感,激动的她浑身微微颤抖,一颗心扑通扑通,紧张的几乎要从口里蹦出来。   近了,又近了,彩云降低了高度,已经能看见上面立着的一个人影。   赵佳和清影张大了眼睛,拼命地望着。   身影越来越清晰,正是那个因为无数次午夜梦回,已经深刻进骨头里的那个人影。   脸上的泪水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彩云倏然而降,杨云微笑着踏了下来,几个大步走到了赵佳面前。   “臭家伙,你这几年死到哪儿去啦!?”赵佳本来以为自己会扑到杨云怀里痛哭,结果却是在骂声中一拳头打了过去。   任由拳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杨云探手一拉,顿时将赵佳拥入怀中。   两个人影合成了一个,清影莫名地觉得心中有点发酸。   “你只是个侍女,是个侍女。”她悄悄地退后,潜藏到一片阴影中。   ……   半个时辰后,杨云来到了五云寨中。   赵佳像一只骄傲而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杨云介绍这里的各种设施。   “这是藏经楼,这是演武场,那边是聚义厅……”   贺红巾、柳诗烟和李惜珊闻讯而至,脸上的神色惊喜之极。   “这个寨子不错,你们起了个什么名字?”杨云随口问道。   “五云寨。”赵佳脱口而出。   “啊?!”   “嗯——我们有五个人,这山里的彩云很美。”赵佳解释之后才发现,自己简直是越描越黑,现在连大姐贺红巾的脸都开始发红了。   “噢,好名字。”   赵佳用漂亮的凤眸凶了杨云一下,她看见杨云嘴角的坏笑心里就有气。   出了这件事情,晚宴时候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赵佳坐在席上,周围是她的几个金兰姐妹,可是突然感觉白天还亲密无间的几个人之间,突然多了一道无形的距离。   “真是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呀。”赵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这种心态,她自己也矛盾纠结着。   赵佳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杨云,正好杨云也正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笑。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溶化了,以后的事情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他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赵佳的眼中泛起了幸福的泪花。 第181章 离别   六月中,杨云携赵佳返回凤鸣府,七月成婚。   长公主出嫁是吴国难得的大喜事,尽管现在乱世未平,但是南吴确是一片难得的乐土,不得不说这是杨云的功劳。两人的婚事受到了吴国上上下下的瞩目,规模之大,几乎不下于太平时节最隆重的几次王室公主出嫁。   杨云的功绩在吴国上层是心知肚明的,但在民间,普通百姓们不知道杨云在安邦定国方面的功劳,而是对他远赴大陈,考取了探花的经历津津乐道。   贫寒学子最终迎娶了貌美如花的公主,这是难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啊,民间甚至出现了以此事为蓝本的评书和戏曲,不过这当然是后来的事情了。   婚礼是在凤鸣府办的,可是杨云很快就和新婚的妻子以及全家回到了静海县,这里他才真正有家的感觉。   远来的宅院已经扩大了数倍,杨云在墟境的三年,吴国官府将他们家周围的土地屋舍全部买下,按照一等侯府的制式大兴土木,在半年前刚刚完工。   此时杨云的家,已经有了侯府深似海的气象。   不过和新修建的气派不凡的外府相比,现在的内府就是原来的宅院改建来的,没有大的变化,这也是杨云父母的要求。   家里如今的变化,杨云的父母几乎像做梦一样。   和富贵荣华相比,几个儿女的事情当然更让父母关心。   大儿子早在好几年前就成亲了,现在大孙子都满院跑了,大儿媳妇也又有了身孕。   二儿子杨岳两年前迎娶了逐浪国的慕雨,二老对这个异国来的儿媳妇也很满意,确实像杨云以前说的,逐浪国的习俗和吴国很接近,慕雨来到吴国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除了一两年中二儿子儿媳会回逐浪国待几个月以外,二老对这门亲事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慕雨也怀孕了,眼看着二儿子这一房也后继有人,三儿子也成亲了,现在他们唯一操心的也就是小女儿的婚事了。   原来跟在杨云屁股后面转的小妹,现在已经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因为修炼的缘故,整个人多出了一股出尘的气质。杨云回来以前,二老多次想为杨琳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但是都被她本人拒绝。   修炼了杨云所教的功法后,杨琳的进境颇为迅速,现在已经快要突破到引气期了。   杨云和赵佳新婚燕尔,两个人又是久别重逢,自然如胶似漆一般。   好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在参加完杨云婚礼后就告辞外出的贺红巾回来了,她是向杨云和赵佳二人告辞的。   “什么?大姐你要走?”赵佳大吃了一惊。   “是啊,我这次出去见了几个原来红巾会的姐妹,天宁城破的时候有不少人逃了出去,现在江南大乱,帮中的姐妹们经常受到欺凌,现在她们都盼着我回去重振红巾会。”   “可是如果管这些事儿,大姐你就没时间修炼了呀。”   贺红巾摇摇头,微笑着说:“我自己的资质自己清楚,而且错过了最好的修炼的年纪,我这辈子在修炼上恐怕没有什么大的前途了,红巾会是我姨奶奶传下来的,她人已经去了,我绝对不能让她的一番心血就这样烟消云散,再说红巾会创立的初衷就是想帮助一些孤苦无依的弱女子,现在天下大乱,正是需要我们红巾会的时候,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恐怕救不了多少人,但是总归是能救一个救一个。我的名字就叫做贺红巾,如果没有了红巾会,我还是我吗?”   杨云和赵佳沉默了,他们无法反驳贺红巾说的话,确实像她所说的,贺红巾修炼起步太晚,今生突破筑基期的机会并不大,而红巾会是她们家几代人付出大量心血换来的,贺红巾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接手帮务,红巾会早已经成了她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那二姐呢?”   “诗烟她不和我一起,她的事情会自己和你们说的。”   在旁边的柳诗烟这时说话了,“我已经决定了,大姐一走我就去寒冰洞闭关。”   “什么寒冰洞?”杨云不解地问道。   “是我们几个在山里发现的一个洞窟,在洞底深处意外找到了一处寒泉,终年结冰不化,我试了一下,在那里修炼你教我的寒露玄冰大法,进度至少快了一倍。”   柳诗烟有自己的打算,她此时的修为当然能帮上贺红巾很大的忙,但是贺红巾自己也是先天高手,并不是非要有她不可。贺红巾现在缺乏的是修炼者的支援,如果红巾会真的想在乱世中立足,甚至恢复以前的基业,至少要有筑基期修士的支持。   杨云虽然不会袖手不管,但是他不会离开吴国,很多事情难免会鞭长莫及,加上贺红巾和柳诗烟其实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并不想事事都依靠杨云。   柳诗烟打算在寒冰洞中闭死关,不修炼到筑基期不出来,只有筑基期的实力,才能真正帮助到自己的大姐。   赵佳知道已经难以改变两人的主意,她悄悄抹了抹眼泪,强笑着说道:“我去给两位姐姐准备一些临别的礼物。”说完独自离去,房间中剩下的三个人清楚,她其实是留下机会,让两人和杨云单独告别。   杨云还没有说话,贺红巾却已经开口了,“还记得在霄云楼的事情吗?”   杨云微微一笑,怎么可能忘记呢。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贺红巾欺身过来,紧接着口唇就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一场忘情的拥吻之后,贺红巾推开杨云,笑着说道:“霄云楼那次是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我们扯平了。”   说完贺红巾转身欲走。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杨云说道。   “干什么?那时候我已经变成了老妈子,为你照顾孩子吗?”贺红巾头也没有回,洒然地出门离去。   柳诗烟走过来。   “干什么,你也想?”杨云捂住自己的嘴说道。   柳诗烟噗哧一笑,顿时仿佛冰山解冻,百花齐放。   “放心啦,我对你没兴趣——不过是现在。”   杨云瞪着眼睛等待下文。   “说起来,你教我寒露玄冰大法的时候是什么心思?为什么这门功法必须、必须是处子之身才修炼得最快?”柳诗烟脸色微红的说道。   “我可没想过什么,只是这个功法刚好最适合你。”杨云冤枉地解释道。   “我知道,要是没有这本功法,我充其量就是武林中的先天级别,筑基以上可能终生无望,不过现在我既然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我就绝对不会放弃。”   柳诗烟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和赵佳把我拉下的。别忘了,我是你的小妾,到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   柳诗烟也走了。   走的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人,过了几天,李惜珊和她的弟弟、大陈三皇子也要离开。   两个人化名慕珊、慕河,真正的慕家人,杨云的二嫂慕雨也认下了这两个“亲戚”,他们得以亲戚的身份一直住在杨府里。   吴王和少数几个重臣知道这姐弟二人的身份,但是他们的身份太敏感了,暂时也就默许他们在杨云的家里住下,反正他们两个人也是杨云带回来的,这个麻烦自然由杨家去处理。   不过现在形势变了,大陈皇帝李歧源有三个皇子,大皇子已经确定在天宁城陷落的时候殉难,二皇子这几年都没有出现,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三皇子李慕河已经是大陈皇朝最有资格的继承人。   大陈立国数百年,不管是朝堂、地方还是普通百姓,对李氏皇族依然保持忠心的大有人在,虽然李歧源为大陈带来了祸事,但是他在天宁城殉国而死,可称壮烈,也使得帝室的声望不衰。   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联络,吴国方面终于做出决定,将李惜珊姐弟送往大陈南方的炎州。   炎州是大陈最南边的一个州,虽然也遭到了北梁的入侵,但是整个州境没有全部沦陷过,因此原来州中的官员军队还保持着大陈亡国前的架子,没有被战火彻底摧毁。   三皇子如果到达炎州,在众人的拥立下可以立刻登基为帝,相信大陈四处忠于帝室的力量会云集而来,复国都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众人自然就有了拥立之功,个个可以封王拜相。   让杨云吃惊的是,这件事情竟然是李惜珊主动推动的。   “为什么?”杨云看着大陈的这个小公主,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弟弟的选择。”李惜珊平静地回答。   “帝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尤其你们现在又没有什么根基,去了炎州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谁说我们没有根基,这不是有你吗?”   “我?”杨云想了一下,“你倒是看得起我,好吧,我会给伍丹云和刘蕴去一封信,不过能有多大作用就不好说了。”   在帮助吴国海战获胜后,伍丹云和刘蕴都去了炎州,现在伍丹云已经成为驻扎在炎州的大陈水师的统领,而刘蕴也因为立下战功,现在已经是指挥数万人马的将军。   “这就够了。”李惜珊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会收复故土,让我的弟弟成为大陈的中兴之主,我还会让大姐的红巾会成为江南最大的帮会,甚至超过以前的四海盟。”   “我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李氏姐弟也走了,赵佳依偎在杨云怀里,有点伤感地说道:“都走了,现在我们五姐妹只剩下清影了。”   “会有重聚的一天的。”杨云望着天上的明月说道。 第182章 洞府   静海县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虽然比较富庶繁盛,但是这样的县城在吴国就算没有数十,十个八个总是有的,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吴国临海的县城,只要有港口,多半都是这种样子。   不过这几年静海县发展的非常快,筹海使司建立后,打通了到东海三国的航线,虽然大头被凤鸣府拿去了,但是静海县仍然是受益非浅。   谁让当时的筹海使司是静海县人呢,无人看好东海航线时,杨云四处拉人入股,除了凤鸣府外,就是静海县的商人们加入的最多。   这些人后来都发了大财,而且作为最早支持筹海使司的一批人,他们在后来的日子里不断受到关照,无论是领取通航凭证,开立商行,到东海三国进货,甚至是遭遇海寇后寻求水师保护,都比别人顺利一些。   静海县的码头也一扩再扩,筹海使司甚至直接在静海县设了一个分署,使得海商们可以直接把船开到静海县报关,而不是像其他地方那样,必须通过凤鸣府中转。   即使后来筹海使司撤并了,但是新组建的户部依然把这种关照维持了下去。   那批商人现在都成了国内有数的豪富,例如范骏,从一个普通的海货店店主,一跃成为控制了十几家商行,数十条海船的巨商,甚至可以和户部中的高官平起平坐。   到了如今,静海县码头已经扩建了数倍,来往的海船占据了东海航线的二成。   仅仅是二成,已经让静海县一跃成为南吴仅次于凤鸣府的第二大港口,县城也随之不断扩大,旧的城墙被推倒重筑了两次,现在又传出风声要第三次推倒重建。   朝堂上也在讨论将静海县升格为府,虽然这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但是静海县知县的品级早已提升为正六品,比一般的知县高出两阶。   这个变化是谁带来的,整个静海县的人都知道,经过东城那占地甚广的高大府第时,人人都会投去羡慕感激的目光。   前来投帖拜访的人整日络绎不绝,虽然宁海侯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可是他的一句话和一个名帖,比朝堂上那些尊贵的大人都好使,只是让这些人失望的是,宁海侯和夫人极少见客,绝大部分人都会失望而返。不过对这些人来说,能见一见杨府的大老爷或者二老爷也算不虚此行了,实在不行,和杨府那个精明的总管见上一面也好。   海天辽阔,碧浪翻涌。此时的杨云根本不在静海县,待在家里虽好,可是他却更愿意和赵佳两个人在安静一些的地方多待待。   远望岛是杨云的封地,这里也建起了一座码头,许多来往东海航线的海船会在这里中转。   在环抱码头的山壁上,有一座不太起眼的房屋,站在窗户旁,能看见出入港湾的条条帆影。   杨云在窗户前负手而立,一双手从后面悄悄向他的眼睛遮去。   一把将两只柔嫩的玉手抓住,杨云转过身,将试图偷袭自己的佳人拦腰抱起。   赵佳咯咯笑着,一边用两只粉拳捶打着杨云的胸膛。   杨云心头一动,抱着赵佳就向内室走去。赵佳有点着慌,轻呼起来,“不要啊,现在还是白天呢。”   杨云也不答话,踏进内室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响指,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现在不是黑了吗?”   赵佳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声让人心弦发颤的娇哼。   杨云又弹了下手指,门口顿时落下一道蓝色的光罩,里面的景象全部看不见了,连声音都无法传出来。   良久后,两个人出来,杨云一付神清气爽的样子,而赵佳脸上通红一片,仿佛拧一下就会滴出水来。   推了杨云一下,“快点,今天的正事还没有做呢。”   “嘿嘿,我们刚才做的难道不是正事?”   赵佳气鼓鼓地在杨云腰里掐了一下。   只可惜杨云现在是什么修为,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到了可以完全无视的程度。   不过杨云还是催动了法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环。两个人踏入其中,身形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座山壁上的房屋其实只是冰山上的一角,真正重要的部分都隐藏在山腹中,只有通过阵法才能出入。   杨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为自己和赵佳建立了这个洞府。虽然远望岛不是什么灵气充足的宝地,但是杨云手里的晶石大把,完全可以把这个洞府内部打造成洞天福地一般,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就是这个洞府非常隐蔽,不会引起过路的修炼者的觊觎。   进入山腹,首先听到的竟然是浪涛声。   这个山腹中原本就有一个通向海底的洞穴,杨云加以改建扩大,这里的海水和外面相通,也有潮涨潮落。   在海水上方的岩壁,排列着十几间石室,这些石室的门口外就先悬壁,也没有连接用的台阶和通道。不过仔细观察,能够发现石室门口都有一块悬空的石板。   杨云和赵佳挽着手,踏上其中一块石板。   石板立刻飞了起来,将他们送进一间石室。   刚进入里面,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石室中间安放着一座丹鼎,丹鼎色作淡青,鼎的底下布设着一个炼阵,在红色的火苗不断舔舐下,鼎盖的几个小孔中冒出袅袅的白烟,那股异香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赵佳睁大了眼睛,问道:“这炉养气丹不会出问题吧?”   虽然杨云建立洞府的时候,赵佳几乎全程都跟随着,可是洞府建好后,开炉炼丹这还是第一次,也难怪她有点紧张。   “这不过是最低级的丹药,怎么会有问题?”杨云自信地说道。   “你以前又没有炼过,怎么知道不会失败?”赵佳好歹是煌明剑宗出身的,对于炼丹还是见识过的,炼丹可不容易,即使最低级的丹药也不能保证次次成功,她就亲眼见过宗里的一位师叔炼出了一炉废丹,那时她刚刚进入宗门不久,那个师叔懊丧的神情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现在已经到了养丹的地步了,你闻闻这个香气,明天就可以收丹了。”   “嗯,这个养气丹对我们虽然没有用,不过对初入门的凝气期弟子可是宝啊,炼出来给师父送一些,剩下的都让人带给大姐,她重建红巾会正用的着。”   “你们煌明剑宗还缺这种丹药啊?”   “怎么不缺?我在宗门修炼的时候,这种养气丹一个月才给发一颗呢,可是吃下去七八天就没有效果了。”   “你当现在煌明剑宗还和以前一样呢,占了熔岩海后,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现在材料虽然多了,可是会炼丹的人不多呀,我们又不是丹修的宗派,与其拿材料和晶石到别人那里换,不如拿给我们呢。”   “倒也是,至少我只会收五成的损耗,其他地方怕是要收一倍吧?”   “一倍还只是低级丹药的,高级丹药动辄就是两倍、三倍,有的时候还要附加晶石。”   这里石室一个套着一个,两个人说着话向里走去,里面的石室依然有一个丹鼎,这个丹鼎是紫色的,正是杨云从蓝炎岛获得的那一个。   “三姐,姐夫,你们来啦。”   清影正在这个石室中忙碌,看见两个人进来,停下手过来招呼,然后就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一直以杨云的侍女自居,虽然在赵佳的坚持下不再叫他们老爷、夫人——那种称呼杨云听了都冒冷汗,但是作派还是把府里那些侍女们学了个十足。   单纯的清影可没忘记,族长让自己当杨云的侍女,她为此可是好好观察了一番那些侍女,有的时候甚至用上了自己的潜影神通。   “不错,这些化形玉液炼制的很顺利,有很大的希望能炼制成功。”   杨云查看了一下紫鼎,赞道。   清影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没忘记,上次她把杨云送的那些化形玉液送到族里,族长脸上那震惊和喜出望外的神情。   可惜那些化形玉液,也只是让自己在族里的姐妹多了十多个,后来就用完了。   谁料到杨云建立了这个洞府后,竟然拿出蓝炎岛主炼制化形玉液的紫鼎,号称自己也会炼制。   当时赵佳都半信半疑,可是单纯的清影立刻相信了,只是她也没有料到,杨云竟然要把珍贵的炼制之法教给自己。   杨云的说法是炼制化形玉液很繁琐,自己没那个功夫。   清影在学习之后,却觉得没有多繁琐啊,不就是有三百多道炼制工序,然后要花几个月的时间看顾嘛,自己完全没有问题,她对杨云充满了感激。   “如果能炼出化形玉液,清影你可以送一半给你的族人。”   “真的?”清影惊喜地问道,“能给我一半?太多了,我要五分之一就够了。”   “你就拿着吧,你们海蝶族的实力强一些,对我们也有好处啊。”赵佳说道。   海蝶族现在已经成了煌明剑宗的坚实盟友,上次三大宗门攻击阎岛,海蝶族族长还带着族里所有筑基期以上的高手到阎岛助战。   海蝶族之所以这么卖力,除了她们举族迁移,在熔岩海只有煌明剑宗这一个盟友之外,和清影上次带回去的化形玉液,还有杨云提供的那个阵法,都有很大的关系。 第183章 人劫   杨云在远望岛修建的洞府虽然简陋,但是里面布设的阵法可是他精心挑选的,加上手头的晶石充足,相信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突破。   除了炼丹室以外,还有炼器室、灵药室、藏经室、修炼静室等,在洞府中心的阵法中枢,储存了将近五万颗晶石,这些晶石现在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运转,剩下的都是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才会启动。   以杨云这个洞府的规模来说,储存这么多灵石已经足够用了,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除非遇到数十人的持续攻打,否则尽够支持下来。   那艘缴获自离火门的龟形战舟已经被煌明剑宗送了过来,杨云暂时没有人手开动,把它安置在远望岛东面,上面布置了一些阵法,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海面上的岛礁。   随手炼制了几具法术傀儡仍进龟形战舟中,平时它们会巡查舟体,并为法阵替换晶石,维持战舟上的防护法阵。一旦有人入侵,它们就会催动攻击法阵加以反击。   至于那头噬海鲸,杨云暂时把它借给了煌明剑宗,噬海鲸在远望岛这里没有什么用处,甚至都很难找到足够的食物,但是在熔岩海,它的作用就大了。   除了陆问州,煌明剑宗中没有人是这头噬海鲸的对手,整个熔岩海也没有几个人能战胜它。而且庞大的体型,雄浑的法力,天赋的神通和变态的恢复能力,使得它尤其擅长在宗门战斗这种大场面中表现。   一只噬海鲸,在这大海上,几乎等于宗门平添了五名化罡期高手。   煌明剑宗也不是白用噬海鲸,每个月都会送一批火晶石、灵草和各种修炼材料到远望岛。   刚开始的时候,陆问州只是把这当作“租用”噬海鲸的花费,不料下一个月,再次送晶石材料到远望岛的弟子回来,竟然带回了杨云炼制的一批丹药。   虽然都是低级丹药,但是煌明剑宗在熔岩海开宗立派,新招收了一大批弟子,宗门规模的急速扩张,丹药和法器就有些入不敷出。   煌明剑宗本来就不擅长炼丹,宗门中的积蓄也不多,现在虽然控制了熔岩海,各种资源多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资源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实力。   就像养气丹,赵佳在山门修炼的时候一个月还能得到一颗的供应,现在新进的那些弟子,两三个月得不到一颗的人也不少。   秦平算了一下,上批送给杨云的灵草和材料,大约有七成变成了丹药又被送了回来,这个比例让他喜出望外。要知道,送到几个丹修宗派的材料,最终变成丹药回来的比例大约只有五成,甚至是四成,这还只是低级丹药。   在下一个月,送给杨云的灵草等材料遽增了五倍,而杨云也没有让他失望,这些材料很快变成了大量丹药回馈到煌明剑宗。于是下一个月的材料又增加了三倍。   杨云炼制这些低级丹药,基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因此就有三成材料剩余下来,每个月累积下来就相当丰厚了。   提供给煌明剑宗的丹药以增进修为的居多,像养气丹这样给低级弟子使用的,其实有一定数量就够了,其他多数还是引气期以上需要的丹药。   一样材料可以出现在不同的方子里,杨云截留下来的部分所炼制的丹药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适合练武者甚至是普通人使用。   以养气丹为例,这种丹药适合凝气期的修炼者使用,同样可以增加练武者的真气,只要有一株黄乌草,就可以作为主材炼制出一炉来,剩下的其他辅药都是些普通药材。   灵草和普通药材的区别,是灵草只能生长在有灵气的地方,而且往往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成熟。而普通药材则不需要灵气,甚至可以由凡人种植出来。灵草和普通药材的价值,自然天差地远。   可是同样一株黄乌,是增加引气期修为的归玄丹辅材,炼制一炉归玄丹,就要耗费三株黄乌,道理很简单,越高级的丹药所需要的灵气越多,灵草的等级越高。   炼制归玄丹的成功率又远远低于养气丹。   单以黄乌草来说,一个引气期修炼者一个月所耗费的份量,如果改炼养气丹,却可以出到一百颗以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除了化形玉液外,杨云为自己所炼制的都是低级丹药,他自己有七情珠吸聚灵气,手头又有大批的月晶石,丹药就变得可有可无。赵佳的修为还低,也用不上多高级的丹药,而且就算需要,一个人的份量也不值得开炉炼药,从提供给煌明剑宗的丹药里随便拿上一点就是了。   这些低级丹药杨云自己也是用不着的,都被运回吴国,除了分赠杨云的家人和好友外,一部分支援红巾会,其他都由吴王分派。   吴王拿到这些丹药,是分赠给权贵,交给军方或者是干其他什么,杨云都不管,反正丹药炼出来最终都是用到了吴国人身上,总是能增强吴国的实力。   到了如今,无论是吴国还是熔岩海都已经暂时安定下来,杨云美人在抱,也终于可以过一下理想中的日子。   那些运筹帷幄打打杀杀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好了,他只需要在静海县和远望岛两个地方轮流住住,一边修炼,一边闲暇时炼炼丹药就行了。   杨云才二十出头,却突然闭门当起了隐士,这件事情让一些知道他底细的人诧异不解,但也有人松了一口气,一个修炼天才,又拥有庞大的权势和潜势力,并不是一件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事情。   其实杨云这么做真正的理由几乎没有人知道——他马上要突破到心动期了。   墟境三年,靠着月晶石之助,杨云的修为一直在稳定增长,回来之后更是突飞猛进,真元的积累很快就要达到一个极限,接下来就是心动期了。   修炼中天地人三劫,其中又有大小的分别,第一个人劫,就应在心动期。   心动期的修士往往会性情大变,这种转变往往是和原来的性情截然相反。而修炼者要渡过心动期,应付劫数,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顺心而为,就像煌明剑宗的房希斗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然后寻找一个契机突破。而另外一种就是杨云现在的做法,清心寡欲,尽量过简单平静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把心动期熬过去。   梦境中的前世杨云采用了第一种方法,但是现在,自己有家有口,当然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   ……   “好闷呀。”   赵佳从静室修炼完,看见杨云张口就抱怨起来。   “那明天我和你去阎岛逛逛,顺道探望一下你父母吧。”   “阎岛不是上个月才去过嘛。”   “那要不去凤鸣府?”   “不去,没意思。”   平静的生活过去了一年,赵佳在杨云的督促下日夜苦修,终于成功凝结出了气旋,成为了一名引气期高阶的修炼者。   凝练气旋成功后,赵佳却有点松劲。   其实这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一心苦修,修炼一途上,除了资质外,意志和坚持更加重要。   像赵佳这种性子,能坚持一年苦修已经很不容易了。   杨云正要说话,突然房间中一个法阵亮了起来,随即在法阵中心的一面镜子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讯息是从阎岛发过来的,杨云扫看了几眼,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去一趟清泉?清泉的水云宗和山越的万毒宗要开宗门竞斗,正在广邀修士前去见证。”   “好啊好啊,有热闹可以看啦。”赵佳兴高采烈地说道。   这一年的苦修可把她闷坏了,现在难道有一个外出放风的机会,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宗门竞斗。   所谓宗门竞斗,其实就是两个宗门约定方式的比斗,这种方式来得比直接开战温和一些,至少双方不会因为大战一场过于伤及实力,因此在修炼界中比较流行。   赵佳去准备出行的东西,杨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之所以提议去清泉,是因为当他看到那道法术传讯的时候,突然心头一跳,仿佛冥冥之中这次两个宗门的竞斗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一样。   “半年前已经正式进入了心动期,看来我的人劫就应在这一次了。”杨云沉吟着。   “看来这贼老天是不需要我安安稳稳的把心动期躲过去,既然这样也只能走一趟了。”   突破心动期是件很莫名其妙,很没有道理可讲的一件事情,有人在家中睡觉,一觉醒来就突破了。有人睡了几十年突破不了。   有人外出游历,杀了一只鸡突破了,也有人经风冒雨,杀人无数也突破不了。   总之机缘不到,越是苦心追求反而越是难得。   但是所有的修炼者都会被长辈告诉一件事——当你在心动期有所感应的话,说明人劫就要降临,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逃避,因为人劫正是突破心动期的契机。如果一味躲避,也许心灵上会留下一道破绽,下次人劫来得更加凶恶,也可能人劫再也不肯来了,终此一生停滞在心动期无法突破。 第184章 师妹   清泉是东南三国之一,杨云和赵佳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乘法器飞行到清泉境内之后,就降落下来,买了一对高头大马,像一对普通的江湖侠侣一样并马而行。   他们是来散心的,而且水云宗和万毒宗竞斗还有十几天,不急着赶路。   清泉大半国土临海,海岸线蜿蜒绵长,良港众多,而且临海平地也适宜耕作,说起来富庶程度不下于吴国。   不过吴国有一半沦陷,而靠着雾岛海战大胜,清泉国得以安然无恙,国内未遭兵祸,反而因为向吴、越两国出售粮草兵器等物资而更富了。   国富不等于军强,从军力来说,山越的士兵勇悍,是三国中首屈一指的,只有吴国增山府的精兵可以和他们抗衡,清泉的士兵则一向以孱弱著称,如果不是清泉被吴越两国环抱其中,估计早就亡国了。   一路饱览着清泉秀丽的山水,杨云和赵佳抵达了清泉的首府澜川城,在这里盘桓了三天,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人才弃马向清泉的内陆地区飞去。   两宗相约的地点在清泉、山越两国边境的岫玉岭。   这两个宗门名义上都不插手世俗事务,但却是清泉和山越两国背后的支持者,连势力范围也是按照两国国境来划分的。   飞进群山之后,杨云立刻察觉到一股灵气的波动,这应该是两宗设下“迎宾”的阵法,当下毫不犹豫地向那里转飞而去。   果然,飞了小半个时辰,越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山岭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浓雾遮掩的山区。这片雾气半是天然,半是阵法的效果,凡人除非撞了大运,否则根本无法闯入这片山岭。即使偶尔进去了,多半也会被抹去记忆丢出来,如果遇到脾气不好的修士,没准直接就喂给手下的灵兽。   到了此地,那股灵气波动更加清晰了,杨云带着赵佳认准一个方向直飞过去,云雾扑面而来,就好像海上的浪涛一样。   不过只是几个呼吸,前方的云雾豁然而开,露出一座数百丈高,通体洁白的山峰。   岫玉岭到了。   两队迎客的弟子过来,将杨云和赵佳接引到岫玉岭半山腰一处错落的亭阁。其中一队弟子穿蓝衣,另一队穿黑衣,两队人虽然站在一起,但是泾渭分明,甚至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还怒目而视,显然相互的关系不太好。   杨云和赵佳知道,蓝衣的是水云宗弟子,黑衣则是万毒宗的,两个宗派一向不对路,明争暗斗了几百年也没分出高下来。这次的宗门竞斗,也不知道哪一个能压倒另一个。   杨云心动期的修为,在东南这一隅之地,算不上绝顶的高手,但是也足够不让人忽视了。山外的云雾法阵对修炼者没什么阻拦作用,但是却能够探查到进入者的修为,所以才会有两队弟子前来迎接,引气期以下的人可没有这个待遇,随便用法阵发个讯息让他们自己降落到山脚。   将杨云二人引入一间玉阁,两队弟子告辞离去。   三天后才是两宗竞斗的正日子,杨云和赵佳当然不会枯坐在玉阁里干等。   两宗竞斗,引来了大批的修炼者,除了看热闹之外,也有趁机交换手里的修炼资源的意思,两宗可不会放过机会,在岫玉岭脚下开办了一个临时的坊市。   这个坊市就像个小镇一样,里面的建筑全是各种玉阁。   此地特产的岫玉,是建造这种玉阁法器的最佳材料,坚固而又轻巧,最关键的是,只要布置一个阵法,嵌入晶石,就可以随意地变大变小,因此岫玉一向是作为修练界中的建筑材料来用的。   岫玉对修炼者来说价格不高,可是由于用量巨大,两宗靠着这个岫玉领赚取了不少晶石资源。   坊市中到处都出售岫玉制造的玉阁。缩小到极点的玉阁只有一个拳头大,看上去小巧玲珑,煞是可爱,可是展开就是一座正常的阁楼。漫步在坊市中,道路两旁的店铺也都是这样的玉阁,只要十颗晶石就可以租下一座玉阁一天。如果看中哪间玉阁,甚至可以当场掏出晶石买下。   赵佳对这种东西非常感兴趣,坊市只转了一小半,已经买下了十几间玉阁。   “这种东西也就是看上去漂亮点,其实一点攻击防御能力没有,远不如乾坤阁、千机帐之类的法器,买这么多干什么?”杨云随口说道。   “漂亮就行,就算自己不住也可以拿来当摆设呀。”   杨云哑然,就随赵佳去了,反正买这种玉阁也花不了多少晶石。   认为这种玉阁不贵,是杨云这种晶石多得发慌的人,很多修士可都羡慕地盯着赵佳在手里把玩的两个小巧的玉阁。   一个玉阁的平均价格在五百晶石左右,对筑基期修士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坊市中大部分都是引气期的修炼者,六百晶石足够他们置办两件不错的法器了,拿出来买一间实际用途不大的玉阁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水云宗和万毒宗也有意思,双方各自占据一半坊市,互不干扰地出售各自的宗门特产。   水云宗的出产是水云丹和清灵露,一种可以提升水系功法的修为,而另一种可以些微地提高修炼资质,不过只对修为低的人有效。类似的丹药杨云自己就能炼制,所以他只是随意买了一些,就越过坊市中央的街道,进入万灵宗的那边。   越国多山,而且是未经过多少开发的野山,山里毒虫繁多,万毒宗的特长是驭虫和炼毒,拿出来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在看到一堆五彩斑斓,蠕动不休的毒虫幼虫时,杨云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掏晶石买了下来。   “你不会把这些东西养在家里吧?”赵佳发毛地问道。   “放心吧,我会另置一个地方养这些彩蟊的,这些毒虫养好了可是能派上大用场,万毒宗不识货,竟然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卖。”   赵佳左看又看,也没发觉这些毒虫除了看上去狰狞一些有何特别之处,不过杨云懂的多,他既然这么说,想来这些幼虫驯养好以后会有些特别之处。   从买毒虫的玉阁中出来,看见四五个修士们围作一团,堵住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   “小丫头!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快把骗我们的晶石交出来,否则别怪大爷们对你不客气!”   杨云走过时随意扫看了一眼,突然身子一顿,停下来看着。   “龙菲菲!你要是不把骗我们的晶石交出来,我们说不得要把你扣下来等你姐姐来赎人啦。”一个修士喝道。   这边坊市中有万毒宗的弟子维持秩序,此时已经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为首的一名黑衣弟子喝问道。   “这小丫头以前骗过我们的晶石,这次在坊市里遇到,要向她讨回来。”那几个修士都是引气期而已,不敢得罪此地的主人,陪着笑脸解释道。   “真有此事?”万毒宗弟子看着小女孩,心中狐疑,这么小的女孩也能骗人的晶石?   那修士连忙解释道:“这个小丫头有龙族的血脉,只是看上去小罢了,心眼多的很,大家千万不要被她样子骗了。”   听到龙族血脉四个字,杨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万毒宗的弟子半信半疑,说道:“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是非,在坊市之中不准打斗,你们要有什么恩怨,就等到闭市之后再解决。”   几名修士唯唯称是,他们散开一些,将那个小女孩放出来,但还是紧紧跟在她的后面,一付要跟到坊市闭市的样子。   那个叫龙菲菲的女孩眼珠一转,突然对着赵佳喊道:“师姐——这几个人欺负我!”   她过来拉住赵佳的衣袖,一双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还悄悄向赵佳传音道:“这位姐姐救救我吧,这几个人都不是好人,落到他们手里我就死定了。”   赵佳看她说得可怜,心里犹豫起来,正想开口问一下那几个修士,在一旁的杨云突然开口了。   “大胆!你们几个竟然攀诬我师妹,我师妹缺晶石不会来找我,至于骗你们区区几个引起期吗?”   杨云竟然开口呵斥那几个修士。   那几人惶恐万分,杨云的身上透出真元特有的威压,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他们这几个引气期散修可万万不敢招惹。   “前辈息怒,我们认错人啦,认错人啦!”   “快滚,我不想在这个坊市中再见到你们。”   “是,是,我们马上离开坊市。”几个修士掉头就跑,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   看热闹的人也散去后,那个女孩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大哥哥,姐姐,你们人真好,谢谢你们。”她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想要离开。   “等等。”杨云开口把她叫住。   “你叫龙菲菲?”   “是啊。”   “你还有一个姐姐叫龙菁菁吧。”   “你怎么知道?”龙菲菲惊讶的抬起一张小脸问道。她的名字刚才那几个修士叫过,对面这个筑基期的高手知道不奇怪,可是自己姐姐的名字没有被提过呀。   “那就对了,我是你们货真价实的师兄。”   此言一出,不光龙菲菲目瞪口呆,连赵佳也愣住了。   “你的师父不是个散修吗,教了你几个月就不见了?”赵佳问。   “不可能!我们的师父从来没有提过你。”龙菲菲也说道。   “你的师父是不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身穿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道袍,然后只教了你和你姐姐一年就不见了?”   “是倒是,可是我师父说过他没有其他弟子呀。”龙菲菲还是不敢相信。   “你师父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有十年了吧。”   赵佳看看龙菲菲,十年前就拜师修炼了,看来那几个修士说的不假,她真的有龙族血脉,只是看上去小,实际的年龄当不止十三四岁。   “那就对了,你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离开你们以后才收的我。”   龙菲菲听了后倒是信了七八分,她眼珠一转,“既然你后入门,那应该是我的师弟喽。”   杨云笑笑,“本门的规矩,谁的修为最高谁就是大师兄,你不服气吗?” 第185章 万毒宗   修为高的就是大师兄?   龙菲菲气结,自己的师父哪里说过这种规矩?多半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瞎掰的。   可是修为高压死人,自己刚刚引气期,对方已经筑基了,这要怎么争师姐的位子呢,何况他刚刚还给自己解了围。   “算啦算啦,就当你是师兄好了。”   “这就对了,等一下,师兄给你些见面礼。”杨云取出一张纳物符递给龙菲菲。   神念向纳物符里探了一下,龙菲菲差点跳了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丹药、晶石、符录,甚至还有几件流光异彩的法器,看上去就不是凡品。   顿时她的嘴角都歪了,实在太大方了,这下子别说让她叫师兄,就算叫师叔都没问题。   “师兄,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杨云,吴国人,这是你的师嫂,赵佳。”杨云把赵佳拉过来介绍道。   “我还是叫你姐姐吧。”龙菲菲拉住赵佳的另一只手,亲热的不得了。   尽管知道龙菲菲比自己大,不过她一付小女孩的长相,甜甜的叫一声姐姐,赵佳也挺高兴的。有龙族血脉的人发育的比较慢,不过他们的寿命可比普通人长多了,经常能达到两三百岁,有这么长的寿命,如果修炼的话,除非资质太差,否则一般能达到筑基期。   “对了,你们吴国有几个杨云呀?”   “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比较出名的就我一个吧。”   “你不是吴国的一个官吗?想不到还是这么厉害的修炼者。”   “你听过我的名字?”   “嗯,我和姐姐原来在东极海,后来游历到逐浪国的时候,听说有船可以来大陆,于是就搭上一条过来看看。在船上的时候那些艄公水手可没少提你的名字。”   “你们还用搭凡人的船?”赵佳好奇地问道。   “怎么不用啊,像师兄这样筑基期的没事儿,我们这种修为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凡人的海船走安全,再说自己飞要费多少晶石啊,反正租一个船舱,修炼修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嘛。”   杨云微微有点心酸,看来两姐妹吃过不少苦,散修可不好混,几乎每一颗晶石都要掰成两半来花。   赵佳有点赧然,她出身富贵,修炼时也有师门长辈照顾,第一次出来游历又遇到了杨云,从来就没有为晶石发愁过。   “你怎么没和你姐姐在一起?”杨云轻飘飘地问道。   “她呀,和几个散修一起到周围的山里猎妖兽去了。”   “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都合作过好几次了,要不是我修为太低,也不用在坊市里等了。”   递过去一张符录,“那等你姐姐回来用这张符通知我吧。我就在岫玉岭上。”   “好啊,我姐姐知道还有个同门肯定很高兴。”龙菲菲拿着符录,一蹦一跳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佳奇怪的问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师妹呀?”   “噢,我师父也就是随口提过她们的名字,要不是今天遇到我都想不起来。”   杨云的师父子虚乌有,不过“原型”正是龙氏姐妹那个不负责任的师父,想不到今天还能靠这一点和龙菲菲认了师门,杨云想想都觉得有点好笑。   只要龙氏姐妹的师父不出现,这个谎言想必不会被拆穿,即使两姐妹找来问起有一些细节说的不对也很好糊弄过去——修炼者改变一下相貌是很容易的嘛。   回到玉阁后一直没有讯息传来,到了晚上,布置下禁制后赵佳开始修炼,杨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修炼月华真经,而是把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中的幻月一如既往的洒着柔和的银光,杨云在虚空中漫步而行,一朵彩云涌来,翻腾着变幻出一间别舍的样子,小巧的屋舍上边还题着字——闲云小筑。   神念幻化出的身体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廊柱和屋门,曾经以为淡忘的记忆一一幕幕涌来。   幻月投射下一缕银光,在眼前凝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光影。   影中人宫装高髻,巧笑嫣然,面貌和龙菲菲很像,活脱脱就是她长大后的模样。   虚空中没有声音,杨云痴痴地看着身前影子的一颦一笑。   “原来你还有个妹妹,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呢,是认识我之前夭折了吧,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藏着什么心事。”   杨云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却没有走进闲云小筑,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竟然是她,竟然是她,我的劫数就应在这里吗。”   一股心悸的感觉传来,杨云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劫数和还没有出现的龙菁菁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交给龙菲菲的符录突然传回了讯息。   叫上赵佳,两个人腾身飞起,很快又来到了坊市之中。   还是只有龙菲菲一个,没有见到她姐姐的身影。   “怎么回事儿?”   龙菲菲的脸上露出一丝惶急,“和我约好的时间过了,姐姐一直没有回来,她从来不会耽误的,有可能出事儿了。”   “她去什么地方捕猎妖兽,同行的修士都有谁?”   龙菲菲刚要回答,杨云突然一摆手,大声说道:“我没见过你要找的人,你还是到别的地方找找吧。”   龙菲菲正在错愕,耳中出现了杨云的传音,“有人跟踪,你离开坊市装着去找你姐姐,我会暗中保护你的。”   龙菲菲反应极快,当下装成陌生人一样离开,装模作样的在坊市中又询问了几个人后,掉头向坊市外边走去。   离开坊市,龙菲菲取出一件荷叶形状的法器,架着向东北方向的群山中飞去。   没多久后面赶上来三个黑衣人,将她从空中逼落。   “你们是谁?拦住我干什么?”龙菲菲喝问道。   黑衣人也不答话,其中一个低喝了一声,“动手。”   三个人扬起手,空中出现了一张闪动着蓝色光芒的巨网,当头向龙菲菲罩下来。   龙菲菲操纵着一柄小飞剑又砍又划,巨网纹丝不动,还垂射下数十条蓝色的光带,将她的身躯牢牢定住。   “就你这点修为,还是乖乖和我们回去吧。”一个黑衣人嗤笑道。   笑声未落,黑衣人突然面色大变。一道银色流光飞旋而至,蓝色巨网毫无抵抗能力的被分成了两片,接着两个人影出现,其中一个一抬手指,“定!”   三个黑衣人顿时浑身僵硬,像木头一样翻身栽倒。   龙菲菲欢呼一声,上去先踢了为首的黑衣人一脚,然后厉声追问:“快说,你们是谁,我姐姐是不是被你们抓走啦?”   那名黑衣人脸上露出震恐之极的神情,连面容都扭曲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装出这个样子想吓人呀,告诉你,要是不老实交代,姑奶奶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龙菲菲长的像个十三四岁小女孩,却在哪里恶形恶状地逼供,杨云和赵佳都有点发笑。   “你说不说!”龙菲菲担忧姐姐,对着黑衣人噼噼啪啪一顿耳光,打得他脸都肿了起来。   黑衣人眼中射出怨毒的神色,可是紧接着就变成了无限的惶恐,他嘶声喊道:“快杀了我!”   龙菲菲楞了,黑衣人却在此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胸腹之间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那个鼓包在黑衣人身体中上下游动,而且越变越大,惨叫声渐渐低落下去,他的双眼双耳中都流出乌黑的血迹。   龙菲菲早已吓得躲回杨云身边,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好阴毒的手段,他们身体里都有毒虫,如果被人擒住就会失去控制。”   “毒虫!”龙菲菲和赵佳一起面色大变。   三个黑衣人此时都没了声息,他们身体上的鼓包已经有头颅般大小,波的一声,鼓包破裂,一条黑色节肢探了出来,接着是另一条节肢和一只翅膀。   杨云挥手,汹涌的火光扑过去,几个呼吸的时间三个黑衣人的尸体连同毒虫一起化成了灰烬。   龙菲菲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啊!还没有问出口供怎么办?”   “不用问了,我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是谁?”   “他们的打扮,还有这种手段,还能有谁呢。”   “万毒宗?”龙菲菲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和姐姐没有得罪过他们呀?”   “白天在坊市中那几个万毒宗弟子看见你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该他们在汇报的时候提起你,然后才另外派出的人手,看他们的样子是想把你抓回去。”   “哎呀,那还不如干脆让他们把我抓走,你暗中跟着不就可以找到我姐姐了吗?”   “没那么容易,如果他们把你抓回驻地,我可没本事把你救出来。”杨云苦笑一下,龙菲菲说的他当然想过,可是万毒宗中高手众多,为了和水云宗竞斗,连结丹期的老祖宗都出面了,想从他们的驻地中救人几乎不可能。   “那怎么办,我姐姐——”龙菲菲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如果你姐姐是被他们抓去的,那我们只有一个机会把她救回来。”   “什么机会?”   龙菲菲关心则乱,赵佳却想明白了,“对呀,明天就是万毒宗和水云宗竞斗的日子,他们的高手都要去岫玉岭参加竞斗,我们可以趁机潜入他们的驻地。” 第186章 魔头   两宗相约竞斗的日子到了,万毒宗的驻地中腾起上百道人影向旁边的岫玉岭飞去,同一时间,在山峰的另一侧,水云宗的修士也大举出动,双方修士挟着各色光芒,纷纷飞落峰头。   两宗宿怨已久,位于清泉和山越交界处的岫玉岭是他们争斗的目标之一,这次竞斗就能决定这座山岭的归属。   过了半个时辰,岫玉岭上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法力波动,估计双方修士已经大打出手。   “差不多了。”潜伏在外边的杨云催动法诀,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团影子般向驻地内部飘去。   很快遇到了第一处法阵禁制,杨云打出早就准备好的破禁符,轻松地潜入进去。   防备很松懈,这里只是万毒宗的一个临时驻地,现在高手都去参加竞斗,只有一些引气期的弟子值守,杨云无惊无险地潜入到了驻地中心。   “小黑,有什么发现吗?”杨云用神念问道。   “别的地方都查探过,只有那边那个五彩大帐有阵法隔绝,我无法探测到里边。”   小黑所说的大帐位于驻地中央,占地有十余丈,帐篷色作五彩,上面描绘着形形色色的毒虫蛇蝎,一丝丝黑气在帐面上不断游动,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杨云将皓月盘取到手中,识海空间中火晶石法体运转红莲净世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做好准备之后,召出一缕混沌灰气,无声无息的在五彩大帐上吞噬出了一个缺口。   缺口刚一出现,杨云身化流光飞掠进去。   里边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数里方圆的空间开阔之极,只有在中间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立有十几根一人多高的铜柱,每根铜柱上都绑缚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   杨云心头一震,一个纵身落在石台上,目光扫视一圈,顿时被一个低垂着头颅的白衣人影吸引。   箭步走过去,皓月盘发出清鸣,化为银光盘旋飞舞了一周,绑缚的锁链寸寸断裂,白衣人勉力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然而苍白异常的脸来。   杨云心中如受重锤冲击,一股狂怒不受遏制地爆发出来。   “菁菁?”   “你是谁?”白衣女子虚弱的问道。   “你妹妹托我来救你。”   “菲菲?”龙菁菁眼中射出疑惑的光芒,不过紧接着她用惶急的语气说道:“你快走——这里有陷阱,带着我妹妹逃得越远越好!”   哈哈哈!   空中传来一阵震耳的笑声,“来了还想走吗?”   随着笑声,石台上出现了大团的烟雾,一个青色的脸庞浮现在烟雾中。   “我看看,咦?居然是个心动期的修炼者,那个有龙族血脉的小女孩呢,她怎么没来救自己的姐姐呢?”   龙菲菲和赵佳都想跟来,不过被杨云阻止了,她们的修为还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留在外边接应。   “你是谁?万毒宗里有你这一号吗?”   “桀桀桀”青色脸庞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死到临头还问这么多干什么,等着被擒住后尝尝搜魂术的滋味吧。”   数点绿色幽光从烟雾中飞出,杨云皓月盘一振,几道弯月形的光芒将幽火击飞。   随后皓月盘呜呜升起到半空,仿佛是一轮满月般闪烁着银光,一股惊人的气势散发出来。   杨云一出手就是皓月盘最厉害的杀招月满轮,这一招还从来没有用于对敌,可见他此时的愤怒。   一轮满月般的皓月盘却没有斩向青色鬼脸,而是向远处一个角落轰去。   就在月满轮发动攻击的同时,石台上升起一个淡紫色的光罩,将杨云全身上下罩住。   月满轮拖着长长的银色彗尾,斩落到虚空之中,一声巨震,碎裂成无数的银色流光,一个黑衣人影跌跌撞撞的从虚空中现形,刚一出现就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可恶啊,竟然伤了我,我要把你切成碎块喂毒虫,再把你炼魂抽髓!”黑衣人恶狠狠的威胁道,他举手打出一道法诀,困住杨云的光罩猛然缩紧,“让你尝尝锁龙阵的厉害!”   混沌灰气在身,杨云最不怕的就是禁制法阵,一股灰气出现,瞬息间将锁龙阵吞噬出了一个大洞。   “怎么可能!”黑衣人眼珠子几乎要掉落下来,他急忙掏出一个驭虫环,向空中一抛,在一道光华后出现了一只三丈余长,背生两对透明翅膀的巨大飞虫。   巨形飞虫刚一显形,立刻扇动起背后的翅膀,嗡鸣着飞上高空,然后对着杨云直冲下来,一对镰刀般的口器一张一合,绿色的粘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腾起一阵黑烟。   皓月盘发出一道半月斩,巨形飞虫一个急停变向,竟然躲了过去,半月斩也随之改变方向追斩过去,巨形飞虫的口中喷出绿色的光团,接二连三地打在半月斩的上面。   杨云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龙菁菁,问道:“你怎么样?”   “还撑得住。”龙菁菁咬牙说道,一手扶着铜柱,努力站直身体。   “拿着这些符录。”杨云递过去一叠符录,“能行吗?”   “没问题。”龙菁菁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是却透着一股坚定的神色。   “好,我先收拾了那个家伙再说。”杨云还不放心,催动法诀在龙菁菁身旁布下一层阵法禁制,估计就算被飞虫攻击也能撑住几下,接着催动极光遁法,银光一闪后,直接出现在数百丈外黑衣人的身旁。   黑衣人一拍腰间的一个袋子,顿时飞出一大群血红色的毒蚊。   千百道火光毫无征召的从杨云身周迸发而出,冲在前面的血蚊顿时化成了灰烬,接着火光绞成一股粗壮的火龙,上下翻飞滚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血蚊群一扫而空。   此时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了惊慌的神情,他取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截缀满了铃铛的竹杖,伸手一摇,数十道彩光从铃铛中发出,冲着杨云攒射。   杨云直接扔出一颗阳火雷,爆炸的火光将彩光全部吞没,同时冥月神芒悄无声息地击中了黑衣人。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摔落到地面上,抱着头打起滚来。   杨云又取出一颗带着蓝炎真罡的阳火雷,冲着黑衣人击去。他此时心中怒火中烧,根本不想留活口。   蓝色的火焰爆开,地面上仿佛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蓝色莲花。   黑衣人在火光中化成了灰烟,杨云看了一下,皓月盘正将飞虫砍得满空飞窜,龙菁菁那里没有危险,这才舒了一口气。   正要离开,阳火雷爆炸的火光散去,黑衣人的身体虽然被烧光了,原地却留下了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   这股黑气一闪就扑入了杨云的身体中,丝毫无视杨云的护身法术。   “不好!是魔头。”杨云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就觉得神智动摇,似乎整个灵魂都要从身体中飞出一样,急忙盘膝坐下,抱元守一。   来自魔界的魔头是所有修炼者都闻风丧胆的东西,这种东西专门沾污神念,一旦遇到,除了少数几种秘法,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的手段。只能用意念来加以驱除,它们就像一群苍蝇,寻找着修炼者心境中的破绽,肆机而入。   杨云本来不怕这种东西,毕竟这只是低级的黑魔头,不是来去无踪的域外天魔。但是他此时是心动期,原本就是最容易被魔头侵袭的阶段。加上他的心境已经被龙菁菁的事情扰乱,所以被魔头轻易地侵入。   识海之中,黑色的魔气已经侵污了幻月,虚空中阴云密布,银白色的月光此时变成了妖异的紫色。   杨云的身形盘坐在一片彩云之上,双手捏着法诀,身周有淡淡的银色电光缭绕,黑气数次侵袭,都被电光打退。   “哈哈哈,实体空间的识海!想不到本魔祖运气这么好,随便下界一次就遇到了这种异宝。”   竟然不是普通的黑魔头,而是魔祖的一缕分魂,这下麻烦大了。魔祖可是相当于元神期的存在,有自我意识,比普通的魔头难对付无数倍。杨云也想不到,自己区区一个心动期的劫数,竟然遇到了魔祖分魂,恐怕元神期的小天劫也不过如此吧。   “你是被万毒宗的人招引来的?”   “不错,本魔祖刚刚闭关出来,就遇到有人不知死活地从我的地盘接引魔气,心情好过来看看,想不到遇到你这种难得的异宝。”   魔念传音中充满了得意贪婪,仿佛杨云已经是一件注定落入他掌心的物品一样。   看来万毒宗是修炼魔修功法时,不小心招惹来这个魔祖,估计万毒宗的重要人物都已经被魔头控制了。   被魔头控制的修炼者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是内心已经受到操纵,恶念和欲望会无限制放大,身体变成了魔念的傀儡。   黑气又侵袭了几次,但还是无功而返。   “小子你还挺顽固的嘛,把心魂交给老祖我,让你一偿心愿不好吗?就好像外边那个龙女,似乎你对她很上心嘛,咱们商量一下如何?”   相当于元神期的存在竟然要和杨云商量,这种作为可大违魔祖的本性。   “你要商量什么?”   “你把神魂交出来,我不彻底抹杀你的神智,这个条件如何?老祖可是难得的发善心。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一界的第一人,外边的那个龙女很快就会匍匐在你的身下呻吟,还有什么贺红巾、柳诗烟、清影,你可以把她们全部收下,普天下所有的美女都能成为你的后宫。”魔祖分魂果然厉害,已经窥探出杨云的一部分记忆。   杨云嗤笑一声,“你不过是搞不懂我的识海,怕贸然出手会让识海崩溃罢了。”   魔祖的声音转厉,“不识好歹,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幻月突然彻底变成了紫色,漫天的阴云会聚起来,漂浮到杨云的头顶,墨绿色的电光在阴云中时隐时现,眼看就要劈落下来。 第187章 灭魔魂   魔祖分魂侵入杨云识海,幻月被染成一片紫色,阴云四合,一道墨绿色的电光酝酿成形,当头劈落。   闪电劈落的一瞬间,杨云的身形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看你能躲到哪里去。”分魂魔念恶狠狠道。   墨绿色的闪电跟着一闪而没,紧紧追摄不舍。   杨云的神念进入月华空间,直接附身到月晶石法体上。墨绿色闪电追踪劈至,月晶石法体打出一颗紫光闪烁的雷珠,电光和雷珠撞在一起,无数细小的冥月神芒炸裂开,闪电也变得四分五裂,最后一起消逝在月华空间中。   “怨芒!”魔祖分魂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冥月神芒是怨气结成的,对精神体的分魂来说是大补之物,不过必须慢慢吸收,否则他也承受不了。   美食当前,魔祖分魂再也按捺不住,月华空间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魔祖分魂第一次显现出化身。   凝结出的魔影高一丈有余,身上披着漆黑的甲胄,仔细看上去那些甲叶都是浓密到极点的魔气幻化的,表面荡漾着水波状的光华。魔影的面貌倒非常普通,只是脸上透着微微发青的惨白色,让人一看就冷到骨头里。   魔影现形后,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月华空间。   “不错啊,小小一个心动期修士,不但有识海空间,还存了不少的东西,呵呵呵,这些马上就要全部属于我了。”   “你要是本体来此倒也罢了,现在不过是一缕分魂,借用月华灵气凝出的形体,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魔影也不动怒,“魔祖分魂的奥妙岂是你能想像的,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地献出心魂,我刚才的话依然算数,怎么样?”   “我可没有当傀儡的兴趣。”   “当傀儡又怎么啦,能当我炽离老祖的魔念傀儡,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辛辛苦苦修炼为了什么?终日苦修,最后一定能结丹、能突破元神吗?最后还不是落入冥府魂飞魄散的下场。就算你侥幸突破了元神,天庭现在已经满了,不再是上古时元神期就可以得授神职的时候了,多少元神期为了一张天符,斗的你死我活,你们这一界的那个唐奇峰,不就是想别出蹊径,结果闹了个身死魂灭,千年修为化为乌有?当我的傀儡,保你这一世心想事成,叱咤风云、纵横天下,即使这具肉身的大限到了,我也可以携带你回魔界,到时候还可以当一个本祖手下的魔将魔帅,不比你苦修的下场要好。”   “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惜风光的那个不过是我剩下的欲念,不是我。”   魔影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时好歹,那你就去死吧!”   随着魔影的发怒,月华空间剧烈的颤动起来,一向温和的月华灵气变得狂暴无比,空间中仿佛刮起了一场灵气风暴。   肆虐的灵气冲击着月晶石法体,就好像水流冲刷冰块一样,法体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沟槽,在灵气中快速地消融。   “你躲到这里纯粹是找死,我把你的附身化去,看你的神念往哪里躲!”   “哈哈,找死的是你,小黑——出来吧!”   小黑一下子从空间中跳出来,一张嘴,一股无形的吸力向魔影罩过去。   分魂魔影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向那条黑狗的嘴中落去。   “这是什么东西?”   “天狗石的真灵,听说过没有?”   分魂魔影终于知道他在月华空间中显形是犯了一个大错,他现在的身体全部是月华灵气凝成的,所以对小黑的吸力毫无抵抗力。   “那又如何?这条狗是你的本命器灵吧,我先吞灭了它,然后再收拾你。”魔影叫嚣道。   “那你再试试这个。”   小黑将魔影吸到嘴边就不动了,魔影被挤压成了一团,不住的蠕动挣扎着。   一团混沌灰气罩到魔影身上,在化生诀的催动下,从四面八方撕扯吞噬着魔影的身躯。   “啊!”魔影发出惨叫,他惊恐地发现不但身体被吞噬,连魔念也动摇起来。   杨云不断催动着化生诀,一点点吞噬着魔影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炽离魔祖的分魂不断地恐吓诅咒,但最后还是逃不脱被混沌灰气吞噬同化的下场。   最后一点魔影也被灰气同化,魔祖分魂在最后一刻倒平静下来,向杨云传来一句话,“我记住你了,你等着吧。”然后就彻底消逝。   这句冷冰冰的威胁,倒比他之前的那些咒骂更让杨云心惊。   被一个魔界的老祖盯住,这滋味可不好过,而且还被他知道了自己识海的秘密。魔祖的本体虽然没办法随便下到这一界的,但是分魂要下来就容易多了,而且也不知道万毒宗中是否还有人被魔念控制,自己必须尽快提高修为了。   小黑打了个哈欠,“事情完了我回去睡觉了,下次小心一点。”说完一个闪动消失。   杨云记挂着外边的情形,急忙将神念转回本体。   和魔影的一番争斗是在识海中进行的,杨云的本体一直在地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神念刚刚回归,就感到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睁开眼睛,一道巨大的阴影快速的从头顶掠过,龙菁菁正护卫在自己的身边。   昏迷后皓月盘失去了控制,那只飞虫趁机杀了过来,如果不是龙菁菁强撑着身体赶过来护卫,杨云的身体估计已经被飞虫扯成十七八段了。   龙菁菁先是解救了高台上的其他人,但是那些人脱身后都趁机逃走,没有一个留下来。   飞虫卷起的阵风吹动龙菁菁的衣衫,拍打到杨云的脸上,他赫然看见,雪白的衣衫上有好几个地方已经被鲜血染红。   龙菁菁是引气期高段,还没有筑基,加上身体极其虚弱,还是靠着杨云给她的那些符录在坚持。   “你醒啦。”龙菁菁喜道,杨云要是再不醒,她就支持不下去了。   飞虫再次滑掠过来,杨云眼神一凝,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恢宏的赤光,迎着飞虫直击而去。   赤光毫无阻碍地穿入飞虫的身体,然后爆发开来,空中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火花。   炎蛇矛发出的红莲净世诀,只一击就灭杀了这只接近筑基期的飞虫。   飞虫刚被灭掉,龙菁菁摇晃了一下昏迷过去,杨云扶住她的身躯,感觉她的肌肤异常冰凉,脸色也苍白的厉害。   先塞了一颗益血丹,杨云抱着龙菁菁闪身离开。   龙菁菁的受伤让杨云恨透了万毒宗,离去前在五彩大帐的周围伏下了一颗三阳神雷。   等杨云飞出十几里后,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传来,三阳神雷爆炸了,估计那个五彩大帐是彻底报废了。   一口气又飞出百里,后面没有人追来,万毒宗就算发现驻地被毁,也要先解决了他们和水云宗的竞斗才行。   杨云飞入一个山谷,赵佳和龙菲菲面带焦色的迎接过来。   “姐姐!”看到昏迷中的姐姐,龙菲菲悲叫起来。   “不妨事,只是失血过多。”杨云路上已经抽空查看过了。   实际情况比杨云安慰所说的要严重许多,龙菁菁身上几乎少了一半的血液,又坚持着和飞虫缠斗了半天,身体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要不是杨云随身带着补气益血的丹药,现在估计早已无幸了。   为龙菁菁疗治了一番,四个人又匆匆上路,连赶了一天,离岫玉岭已经有数千里之遥,几人才放心地停了下来。   找了一处隐蔽的所在,杨云布置下阵法防止人闯入,赵佳买的玉阁倒是派上了用场,找了一处空地一抛,彩光闪过后,立刻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里边各种用具一应俱全,几个人在里边住下。   龙菁菁有龙族的血脉,普通增益精血的丹药对她的效果不大,好在杨云以前收到过一株龙血草,他紧急开炉炼制出十几颗龙血丹,这个丹药服下去立竿见影,龙菁菁终于醒转了过来。   “姐姐!你醒啦!”龙菲菲喜极而泣。   龙氏姐妹从小就是孤儿,两个人相依为命,龙菁菁出事这几天她像掉了魂一样,现在见到姐姐醒过来才稍微安心。   龙菁菁露出一道微笑,用手抚摸了一下妹妹的头顶,然后把眼神转向杨云和赵佳。   她此时刚刚醒转,还没有力气说话,不过有个和她心意想通的妹妹,龙菲菲立刻知道她想问什么,噼噼啪啪地解释起杨云的来历。   听到杨云竟然是自己的同门,龙菁菁惊讶不已,最初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当杨云说出了一些细节后,她的疑惑也被打消了。   就算杨云不是自己的同门,但是他肯定认识自己的师父。想来自己姐妹二人也没什么地方,值得一个心动期的高手来冒认自己的同门。   这么一想龙菁菁就释然了,虽然有些地方杨云说的和自己的师父不一样,可是她也十几年没见过自己的师父了,有一些地方不同倒也非常正常。   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后,龙菁菁说起自己的事情。她和几个散修外出捕猎妖兽,不料半路遇到万毒宗的伏击,其他几个修士被当场灭杀,只有她被抓回万毒宗的驻地,和其他一些同样有龙族血脉的人一起,被吸血蛭抽走了大量血液,听说是万毒宗的人要用来炼制什么龙灵玄液。   “原来如此!水云宗这次恐怕要栽个斤头了。”杨云说道。   “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龙菲菲疑惑问道。   “龙灵玄液要用真龙的血液才可以炼制,真龙之血当然很难获得,不过也有秘法可以从普通的龙族血脉中提炼出真龙之血的替代品,至少可以达到六七成的效果。”   “龙灵玄液可以对付水云宗?”   “可以的,龙灵玄液能干扰水系法力的运行,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但是两宗实力相仿,在激斗中冷不防使出来,哪怕只能消弱对手三成的法力,万毒宗的人也赢定了。”   “竟敢伤害我姐姐,我和万毒宗誓不两立!”龙菲菲的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龙菁菁担忧地看了一眼,她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情了,希望她不要为了自己报仇再惹上万毒宗。   直接劝阻是不行的,龙菲菲有点逆反,越是阻止越糟糕,只能自己伤好后小心看顾了。 第188章 龙相大法   龙菁菁伤势稍微好转,杨云等人返回了吴国。   万毒宗和水云宗竞斗结果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水云宗大败,连唯一的结丹期也被万毒老祖击成重伤。   按照事先的约定,水云宗黯然退出岫玉领,将这个两宗争执了数百年的宝地拱手交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水云宗的日子不好过了,这次的竞斗只是开了个头,以后万毒宗势必会步步进逼。   ……   万毒宗中,一个身穿黑袍,高鼻阔目的老者坐在高高的紫阑石宝座上,听着手下弟子的回报。   “老祖,那个吴国杨云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万毒老祖摆摆手,弟子倒退着离开,大殿上只剩下万毒老祖一人。   神念一扫,上面的内容已经全部了然。   “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心动期了吗。”万毒老祖沉吟着,“此人不凡,难怪能灭掉我的分魂。”   一股黑气出现在万毒宗第一人的脸上,一瞬间他的面容变得异常狰狞。   “哼,不过是个心动期,只要不贸然进入他的识海,收拾他还不是举手之劳?将他擒住后先搜魂一番,摸清楚底细后再彻底控制他,到时候我就可以换个身体了。”   万毒老祖竟也受到了魔族分魂的控制,两个分魂同出一源,随时都有魔念联系,杨云灭杀那个分魂的情景第一时间传到了万毒老祖那里,当时他正在和水云宗掌门激斗,无暇分身,杨云才能顺利救人逃走。   “有实体空间的识海,嘿嘿,就算是本体也没有这种神通,如果我能搞到手,再修炼个几百年,也许我能——”万毒老祖的眼中射出幽幽的光芒,心头一片火热。   魔祖的位子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修为有绝对的优势,本体所下的禁制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自己的本源只是本体随意分出的一缕魔念,想来就算过上几百年本体也不会在意自己,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对付杨云不难,但要小心他逃到熔岩海去,此事要细心谋划一番。”   ……   远望岛,杨云几人回来已经数天了,经过调养,龙菁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血色。   杨云回到自己的洞府,立刻着手加强防御。他此次清泉之行算是彻底得罪了万毒宗,其他人倒也罢了,万毒老祖可是结丹期的高手,如果亲自杀上门来可不好对付。   仔细想来,万毒老祖多半也已经被魔祖分魂控制,魔祖分魂可不会屈居人下,即使是一具分魂的附身。被自己灭杀的那个分魂桀骜无比,如果万毒老祖和他不是同被魔念控制,焉能相安无事。   被魔念控制之后,原本的修为和功法都在,又增加了很多魔修的手段,对付起来的难度至少加大了一倍。   一口气增加了三层法阵防护,杨云才稍感安心。这些法阵防护,对于结丹期的修士来说,要打破也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罢了。不过杨云要的就是这些时间,只要能拖延一阵,他就可以发动洞府深处的传送法阵,直接逃到阎岛去。   阎岛有护岛大阵,还有结丹期的陆问州坐镇,万毒老祖再猖狂也不敢追过去。   布置好之后,杨云满意的拍拍手,决定今后一段时间就待在远望岛,哪里也不去了。   父母那边,杨云已经委托煌明剑宗将他们接到阎岛,消除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还是要尽快提高自己的修为,只要自己修炼到化罡期,就有信心凭借各种神通手段和万毒老祖斗上一斗,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可是心动期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这个阶段的突破要讲求一个心境,心境到了自然就会突破,和修为没有直接的关系。这次清泉之行遭遇魔祖分魂后,杨云隐隐感到心境上有了一些变动,似乎是将要突破心动期的迹象,但是却模模糊糊的,总是差了些什么。   轻叹一声,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那只能让自己的突破更加遥遥无期,顺其自然好了。   心神进入识海,闲云小筑依然伫立在彩云之上,杨云飘飞过去,轻轻推开了那扇竹门。   里边的布置很简单,一间静室,两个蒲团,书案上放着一些零乱的小东西,默默把玩了一会儿那几件从记忆中翻找回来的小东西,杨云突然一拍额头,想起一件事情来。   在梦境中,这个闲云小筑是自己和龙菁菁双宿双休的地方,两个人都是散修出身,自身的功法都有很大的不足,杨云修炼的是碧水真诀,龙菁菁修炼则是龙相大法,两门功法都是水系,两个人一同参悟,交流印证,花了六十年的时间完善,将各自的功法推演到了结丹大成的境地。   因此杨云对龙相大法的熟悉几乎不次于碧水真诀,就算不去藏真阁中查找,也能把功法一字一句的背出来。   想到这里,杨云离开了识海,当他从布置了法阵中枢的静室走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片玉碟。   找到龙菁菁,杨云说道:“师妹,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亏了你炼制的那些丹药,现在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龙菁菁礼貌地回答,起身微微施了一个礼。   “师兄,你这个洞府真不错,是你一个人建的?”龙菲菲一点也不客套,自从进了这个洞府就一直赞不绝口。   “粗建而已,简陋的很,建立的时候赵佳也有份的。”   “我问过啦,赵姐姐和清影姐姐都说她们只是打了个下手,主要都是你干的嘛。”   杨云笑了笑,把玉碟递了过去。   “这个东西是师父留下来的,是属于你们的东西。”   龙菁菁本待不接,受了杨云的救命之恩已经很难还清了,还送了一堆东西给自己的妹妹。她几次试图说服龙菲菲把那些东西还回去,可是她总是不肯。   听到是师父留下来的,龙菁菁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神念一扫,脸上露出了惊喜之极的神情。   “这——这是龙相大法!”她的语音都颤抖了。   “龙相大法?不就是我们修炼的功法吗,有什么奇怪的。”龙菲菲疑惑地问道,觉得姐姐有点大惊小怪,杨云既然是师兄,有龙相大法的功诀有什么好奇怪的。   龙菁菁定了下神,“是龙相大法的后半部分,能一直修炼到结丹大成。”   “什么?!”龙菲菲这才惊讶起来。   和丹药法器晶石这些东西比起来,功法才是一个修炼者的命根子。   师父离开前,只教授给了龙菁菁半部龙相大法,就只够修炼到筑基期。功法的后半部分,师父一直语焉不详,也不知道是失传了,还是前人也根本没有创出来。   “这后半部分龙相大法,是师父传授我的时候才最终完善的,他把功法交给我,让我有机会的话转给你们。”杨云说道。   龙菁菁郑重的敛身施礼,“多谢师兄传功之德。”   在杨云拿出这部功法后,她对杨云的师兄身份终于确定不疑了。别的东西都可以冒充,就是这个功法冒充不了,如果他没得到师父的传授,是不可能有龙相大法的,更何况是完整的龙相大法。   龙菁菁的感激是真诚的,礼数也足够,可是杨云就是心意难平。   他宁可她像龙菲菲那样,大咧咧的把功法拿去,再用甜甜的笑容说上几句“师兄你真棒,师兄你太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礼节周到的向自己致谢。   “你好好参悟一番吧,我先走了。”杨云转身离开,心底有点发酸。   身后龙菲菲已经扑了过去,“姐姐——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不行,你的境界太低了,现在就看对修炼不利。”   “哎呀,我就看一眼。”   杨云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赵佳在修炼,清影忙着炼丹,杨云正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传讯阵发出了一道白光,随即在玉髓精制作的镜面上显示出一封书信来。   “山越出兵清泉了?吴王来信问计。”   万毒宗刚刚在竞斗中击败了水云宗,山越就发兵攻打清泉,两者配合的还挺紧密的。   清泉国富而军不强,山越穷而兵精,两国几百年相安无事,是由于同为大陈的属国,上面有镇的。现在大陈不存在了,山越的野心立刻无法遏制,在东南之地,唯一能帮助清泉的也只有吴国了。   可是吴国也受创不轻,丢了一半的国土,现在正打算收复失地,如果援助清泉,这件事情又要泡汤了。想必国内为了这件事情的争执不小,吴王把信都发到了自己这里。   杨云就写了唇亡齿寒四个字,让法阵传讯回去,剩下的事情他就不打算管了。想必吴王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何况还有煌明剑宗呢,陆问州和秦平都不是糊涂的人,他们的意见对吴王的影响更大。   秋天刚到,越国的三路大军就像潮水一样,从群山中穿出,奔涌到清泉国的平原之上。   清泉的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告急求援的书信像雪片一样飞到凤鸣府。   山越的军兵本来就强悍,万毒宗的弟子还或明或暗的插手,清泉军队更加难以抵抗。   这个时候,吴王和群臣终于做出了出兵的决定。就像杨云所说的,唇亡齿寒,如果坐视山越吞并了清泉,吴国从西边到南边,两个方向都被新出现的强敌包围,到时候不要说收复故土,连保有南吴一隅之地都难。 第189章 解毒药   吴国决定出兵援救清泉,已经积功升为大都督的原雄武军提督陈禹率军出征,孟超被委任为随军粮台总办。   任命刚刚下来,孟府的门槛立刻几乎被踏破。   孟超是这几年户部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年岁不大,但是把户部中主管军需的最重要的一个职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多次得到了吴王的嘉许,这次更是亲口下令让孟超担任这个职位。   大军随军的粮秣、衣甲、军械等各种物资都要经他的手,这中间的油水之大谁都知道,更重要的是,孟超只要做好了这门差事,回国之后继续高升指日可待。   而且他还很年轻,尽管由于只是个举人,日后想升到一国宰执有些困难,但是执掌户部的问题不大,一部之主,品级也许算不上最高,但绝对是国内最有实权的寥寥数十人之一。   新任粮台总办的正妻只是县城土豪家的出身,而且听说她的家门名声有点不堪,当年孟超刚中举的时候还算是高攀,但现在情形就完全反过来了,章府巴结这位姑爷都来不及,原本章府大房一直觊觎孟夫人这一房的家产,但是现在天天大箱小箱的礼物往孟府里送,指望孟超嘴皮动一动,漏出些财水让他们沾一沾。   居移气,养移体,现在的孟超和贫寒时的样子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的随和中带上了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而健壮的身材却微微发福起来。   “老爷,有一个人说是您的旧识,投了帖子进来。”孟府总管恭敬地回禀。   “帖子呢?”孟超漫不经心地说,这些天号称是他旧识投帖子来拜见的人太多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为了怕遗漏,这些帖子他还是会过目一下的。   “是。”总管递上帖子。   打开后视线直接向落款望去,杨梦徊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快打开中门有请——不!我亲自去迎接!不!”孟超稍微冷静了一点。   杨云不声不响地过来,还用了很少有人知道的表字,应该是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你去把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书房去,我去那里相候,还有——替我推掉所有的访客,就说我今天身体不适。”   “可是老爷,过一会儿兵部的崔大人会过来,事先约好的。”总管提醒道。   “一样推掉,事后我上门去赔罪。”孟超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总管退下去,心中暗自猜测,这个杨梦徊是何许人,竟然让主人如此动容。   将杨云接上,一路引直书房,远远看见孟超快步迎了出来。   “梦徊贤弟,原本是要出门迎你的,不过想你可能不欲人知,所以就选了这个清静的地方。”孟超说道。   “这个地方不错,老孟你也讲究起来了。”杨云环顾四周,竹影稀疏,暗香浮动,书房的窗户对着一片小湖,天光云影,清风送爽。   “哈哈,这都是拙荆布置的。”   “章小姐可惜了,比你老孟的文才强多了,如果她是男儿身,中个进士易如反掌。”   孟超咧嘴笑了,“呵呵,那是,我夫人的才学那是没说的,不瞒你说,有时候公事上我都要和夫人商量呢。”   换一个人在此,孟超是绝对不会承认公事上向自己的妻子问计的,那会让他成为士林中的笑柄。   “对了,章小姐怎么不在府里?”   “咦?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府里?噢,我忘了你是仙师了。”   这么几年下来,孟超多少也知道了杨云的一些底细,至少他是修炼者的事情瞒不过人。   “你来的不巧,她带着小儿回静海了。”   杨云恍然,“你马上要随军出征了,听说你还没有纳妾,倒是不用她留在这里主持中馈。”   “这几年你都没有音信,前一阵连伯父母都搬离了静海,是有什么事情吗?”   “惹上了一个仇家,不得不小心一点。”杨云轻描淡写说道,这些事情没必要和孟超多说,自己虽然传授过孟超功法,但是今天一看,孟超这几年修为只有些微的进步,虽然还算得上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想要踏上修炼之途怕是难了,这样也好,他就安心做个富贵中人吧。   “也是仙师?”孟超问道。   “万毒宗的。”   孟超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凉。他马上要出发去清泉,对全力支持敌人的万毒宗当然知道一些。万毒宗恶名昭著,很有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言。   “万毒宗应该不会随便对普通人下手,不过还是要提防一二,我已经和煌明剑宗打了招呼,他们会派弟子看顾你一二的,还有这些符录和一瓶净毒散你拿去吧。”   孟超大喜接过。   “听说越军惯用毒箭,这背后肯定也有万毒宗的支持。我再给你一些解毒的方子,你照着这个多准备一些药材。还有,如果遇到解不了的剧毒不用慌张,随军的煌明剑宗弟子会想办法的。”   “好啊,我正为这个事情头痛呢。”   又说了几句后,杨云起身告辞离去。   孟超早已遣开了下人,杨云摆了摆手后飞到空中,身形逐渐隐没不见。   望着天空中飘飞的白云,孟超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他有种感觉,自己以后怕是见不了杨云几次了。   算啦,自己一介凡人,能有现在的富贵地位,又有章小姐这么好的妻子,自己也该知足啦。   如果没有杨云,自己怕是一辈子当个贫寒学子,又或者重蹈父亲的覆辙踏入武林,过刀头舔血的日子,真的该知足了,仙道不是自己能妄想的。   孟超突然无比希望妻子此时就陪伴在自己身边。   ……   杨云离开孟府后,直接驾着皓月盘飞回了远望岛,他这次回凤鸣府是秘密行事,除了吴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就是担心会遭到万毒老祖的劫杀。   远望岛的洞府中一切如常,清影终于炼制出了化形玉液,她的脸上成天带着灿烂的笑容。   龙菲菲和赵佳不知怎么投了缘,两个人成天在一起谈笑。   至于龙菁菁则闭关了,她本来引气期已经修炼到了大成的地步,这次受了一番磨难,又得了改进后的龙相大法,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当下找了一间静室闭关,这种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如果错过了会后悔死。   杨云虽然足不出岛,但是有传讯阵,凤鸣府和阎岛都天天有消息传过来,对外边发生的事情倒也清楚。   吴国的十万大军走海路,很快就到达了清泉的几个重要城市。这些士兵中一半是来自增山府的精兵,另外一半也是和北梁大军对过仗,见过血的,他们可比清泉那些弱不禁风的士兵强多了。   多了这支大军,清泉的形势立刻好转起来,尽管之前丢掉了将近一半的国土,但是清泉最菁华的地区在东部沿海,当前的防线已经稳定住,这些地区得以暂免战火。   越兵的毒箭驰名天下,这次也给吴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尽管事先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是中毒受伤甚至丧命的士兵还是源源不断。   有的毒中了之后却不立刻致死,而是让人痛苦不堪,日夜嚎哭,吴国和清泉的士兵们听着那些中毒者的嚎叫,士气不可避免的低落,在对战的时候也畏首畏尾,生怕被敌人的箭头擦上一点。   尽管有解毒药,但是越兵的毒药层出不穷,谁都知道是有万毒宗在背后撑腰的缘故。   杨云正待在洞府中,突然防护法阵传来一个讯息。   调出晶屏一看,一柄只有尺余长的红色小剑正在法阵外边旋飞徘徊。   “又有飞剑来啦。”杨云向操纵法阵的玉质令牌中打入一道法诀,顿时一道青光闪现,牵引着红色小剑飞了进来。   一声清鸣后,红色小剑悬停在杨云面前,伸手从上面取下了一个合川草叶裹住的一个小包。   揭开能够保持药性的合川草叶,露出了一抹细细的褐色粉末。   “越兵又有新的毒药了。”   杨云打了个法诀,又注入了一点真元,红色小剑嗡了一声,破空向外飞去。因为要把毒药的样品送回来,传讯阵做不到这一点,所以都是用飞剑来回传递。   拿着样品走进丹室,清影正在这里忙碌,见到了问道:“又有新的毒药了?”   杨云点点头,这段日子他已经连续破解了越兵的七种毒药了,可是每一次刚刚配制出解药,越兵立刻会换上一种新的。   现在前线刚发现一种新毒药,第一时间就会送到远望岛来,在试毒解毒方面,万毒宗老对头水云宗的修士都自愧不如,他们原来以为煌明剑宗不擅长丹药,结果没想到有杨云这个异类暗中出手,好几次都抢在他们前面制出了解药。   一来二去后,水云宗的修士也服气了,索性把这个工作全都放手交给这边。   清影也是练熟了,不用杨云说话,拿出一个只有茶碗大的小鼎,将毒药样品小心地放了一半进去。   然后盖上鼎盖,将小鼎放置在一个小型的火系法阵上,催动法诀后,细小的红色火苗升起,舔舐着小鼎的底部。   过了半刻,鼎盖中冒出一股轻烟,这时杨云出手了,他连续打出十几道法诀,半空中出现了十几个闪动着七彩光芒的符文。   毒烟袅袅升起,接触到符文。其中一个符文的颜色突然闪动起来,接着又是另一个,不大的功夫,竟有六个符文发生了变化。   良久之后,毒烟散尽,杨云揭开鼎盖,取出残留的药渣,又是一番查探。   “怎么样?”清影问道。   “有点麻烦,这种毒药中有一味蚀骨草是属于灵草,万毒宗竟然连这个都用上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蚀骨草。”   杨云皱眉思索起来,蚀骨草虽然低级,可那也是灵草,普通的草药是解不了这种毒的。解毒的方子他能找出很多,几乎任何一种修炼者用的解毒丹都可以解去这种毒药,可是困难的是要炼制出足够军队使用的数量。   也不知道万毒宗是怎么搞来这么多蚀骨草的,难道他们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种植栽培了不成?   过了一会儿,杨云终于想到了一味缠丝藻,这种海生的灵草可以解去蚀骨草的毒,而且它属于低级灵草,煌明剑宗控制着熔岩海,应该可以收集到足够的份量。   一道传讯从远望岛向煌明剑宗发去。 第190章 燕兴   有着万毒宗在后面撑腰,山越士兵使用的毒箭中竟然用上了蚀骨草这种灵草。尽管只是最低级的一种,但那也是灵草啊。   就算一株蚀骨草能炼制出几十份毒药来,可是供应一支军队所需,这需要多少蚀骨草?除了万毒宗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在灵园中大量种植,杨云也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办法收集这么多的蚀骨草。   好在杨云想出的解毒方子中灵草也只有一味,就是海中出产的缠丝藻,这种低级灵草分布的比较广,煌明剑宗发动了大批的人手,又用晶石像熔岩海中的诸多散修收购,很快一大批缠丝藻运送到了远望岛。   炼制这种解毒药很简单,其实煌明剑宗中也有人能完成,可是成功率无法和杨云相比。   杨云用了最大号的丹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解毒药炼制了出来,送材料来到飞舟一直没走,当下接上解毒药直飞清泉。   三天之后结果回来了,杨云炼制的解毒药甚为有效,只要中毒后三个时辰内使用,就能救回一条命来。   解毒药的到来极大振奋了吴国将士的军心,趁势发动反击,夺回了几座城池。   这几天闭关的龙菁菁也到了最后关头,大量的水系灵气自动向她闭关的静室中涌去,冲击筑基期瓶颈估计就在眼前。   “师兄,你说我姐姐这次能不能顺利筑基?”龙菲菲关心则乱,有点忐忑地询问杨云。   “没问题,凭你姐姐的资质,突破筑基期还不是小事一桩。”   杨云可不是信口开河,前一世龙菁菁可是修炼到了化神期的绝顶高人,就算现在这一届最顶尖的那几个人都远远不如。   “太好了,姐姐修炼到筑基期,以后我就可以横着走了,看谁再敢欺负我。”龙菲菲雀跃起来,“哼,金峰岛那几个龙族一个个鼻子都长到了天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比我姐姐修炼的速度更快。”   “金峰岛?”   “噢,是东极海的一个岛,我和姐姐有一次无意中经过,结果被住在上边的几个龙族羞辱了一番,要不是姐姐脾气好拉住我,非得和他们较量一番,不过一些引气期,就算血脉浓一些又算什么,现在我姐姐都要筑基了。”   杨云明白了,龙族是海族中最强大的一支,他们自视极高,甚至到了傲慢的地步。甚至很多龙族都不承认自己属于海族,在他们看来,自己和普通海族的区别,就好像是人族看待野兽吧。   龙氏姐妹这样只是有一丝龙族血脉的人,更是他们鄙视的对象,甚至比歧视普通海族更甚。   “我姐姐是最了不起的,她迟早能修炼到结丹甚至元神,等她当上龙王,号令四海,哈哈,我就可以蹭她的光作威作福,到时候让金峰岛那几条小杂龙变出原形当坐骑——啊呸,就凭他们也配给我当坐骑,少说也要是纯血的水龙或者云龙才行啊,就让他们给我当龙车的脚垫好了,哈哈哈。”龙菲菲笑得甚是欢畅,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赵佳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打趣说道:“要真有那么一天,可得让我也尝尝真龙拉车的滋味。”   “一定一定。”   龙菲菲说笑着,她和赵佳虽然都在笑,可心中都认为这是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   只有杨云知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龙菁菁一步一步修炼下去,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元神期就能当上龙王了,更何况是高出了两个境界的化神期。   他的心中莫名的一痛,那个鬼劳什子龙王有什么好,在梦中就是为了这个龙菁菁才和自己分手,最后她如愿以偿,可是自己的心痛一直残留到了今天还没有彻底忘怀。   想这么多干什么,杨云看着笑颜如花的赵佳,不是早已下定决心也做出了选择,她才是陪伴自己这一世的人,自己绝对不能辜负她。   涌向闭关静室中的灵气突然停止了,龙菲菲大吃一惊,“怎么灵气停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杨云探出神念,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   “放心吧,你姐姐已经突破筑基期了,现在她正在温养以稳固境界,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关出来见你了。”   “哇呼——太好了!”龙菲菲抱住赵佳,高兴地又跳又叫。   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杨云对龙菲菲非常关心,尤其是他怕龙菲菲日后会遇到意外夭折,所以更加上心,给她的防身符录法器一个储物袋都几乎装不下了,连赵佳都笑着说他对龙菲菲这个师妹,比对自己的亲妹妹都好。   杨云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开心无比的龙菲菲,心中默默说道,放心吧菁菁,你只管精进修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唯一的妹妹出意外的。   传讯阵连连发出白光,过了一会儿才被兴奋中的几个人发现。   在晶屏中一看,煌明剑宗的飞舟正悬停在法阵外边,杨云这才想起来今天又有一批缠丝藻运过来。   和飞舟中的传讯阵连上,驾驶飞舟的是赵佳的一个同门,名字叫燕兴。   “燕师兄,这次是你过来?怎么晚了一点?”   “呵呵,这批缠丝藻要的数量太多,临出发前才凑够了数量,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稍等一下,我打开法阵。”   一道青光射出笼罩住飞舟,在光芒的牵引下,飞舟缓缓没入海面下方。   在幽蓝的海水中,青光继续牵引着,一连通过了三道光罩,沿着一个海底洞穴穿行了一阵,最后冒出水面的时候已经在山腹深处了。   “我去接一下燕师兄。”赵佳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龙菲菲也跟了过去。   杨云摇摇头,真想不通为什么赵佳和龙菲菲这么投缘,也许是因为她们的性子有点相近,都有点无拘无束、喜怒随心的样子。   就在杨云起身要去丹室的时候,一声清越的长鸣骤然从腰间悬挂的含光剑中发出。   同时一道光芒闪起,含光剑竟然自动弹出鞘,清冷如水的剑光映射得遍室皆碧!   “宝剑示警!有危险!”   杨云一个念头转过来,冷汗涔涔而下,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窜了上来。   他不顾危险在洞室中展开了极光遁法,一道耀眼之极的银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山腹中,赵佳笑着和燕兴打招呼。   “燕师兄,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我好的很,不是一般的好!”   纵声长笑下,燕兴的脸上迅速浮起一股黑气,翻涌之下,竟凝结出一张狰狞的鬼脸,像面具一样罩在燕兴的脸上。   “燕师兄!”赵佳大惊喊道。   燕兴的双眼中射出赤红的光芒,一道墨黑的剑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   赵佳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墨光向自己的咽喉奔来。   一旁的龙菲菲疾速的伸手一推,别看她看上去年龄幼小,但是自小和姐姐当散修闯荡,见识和反应都比赵佳胜过不少。   被一推身子歪了一下,墨光从赵佳的脖子旁边飞过,激起了一片血花,最终还是擦伤了肩膀。   惊怒之下赵佳取出燕尾旗正要出手,突然觉得手足冰冷,四肢僵硬得几乎像木棍一样,接着脑中一昏,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赵姐姐!”龙菲菲惊叫一声,墨光绕了一个圈,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冲着龙菲菲的心口激射。   就在此时,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一声雷霆般的霹雳,接着是一阵疾风划过山岗般的啸声。   当龙菲菲恢复视力时,墨光已经消失,杨云半抱着昏迷过去的赵佳,充满怒火的眼睛瞪视着燕兴。   燕兴浑身都笼罩在了黑气之中,不过他的胸腹之间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正喷泉一般溅射出来。   “哈哈,你竟然这么在意这个女人,想不到啊想不到,要是早知道就擒住她当人质了。”   浑然不顾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口,燕兴大笑着说道。   “可惜你还是晚来了一步,中了万毒老祖的阴魂索,天下无人可解,就算是万毒老祖自己也解不了,你就等着一天之后给她送终吧——噢噢,不对,万毒老祖马上就要来了,也许你还会走在她前面也说不定——”   杨云不等他说完,伸手一指,燕兴的身上顿时冒起熊熊的火光,片刻之后整个身体都化成了灰烟,但是一股黑气在火光中盘旋冲突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散。   诡异的情景,让龙菲菲感到背脊上一阵阵发凉。   “怎么回事儿?赵姐姐怎么样?”   杨云没有回答,接连取出四五种丹药塞入赵佳的嘴中,龙菲菲注意到喂药的时候,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龙菁菁和清影赶了过来。   “姐姐!”   龙菁菁脸色凝重,她手上还提着一条扭动不休的长虫。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刚要结束闭关,师兄用神念传讯让我去查看传送阵,结果抓到了这条虫子——可是传送阵已经被它咬坏了一半。”   杨云终于抬起了头,他语音低沉地说:“是我大意了,这是万毒老祖的诡计,他猜到我们要用缠丝藻炼药,燕兴应该是送药的途中被伏击,然后被魔念控制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传送阵能修好吗?”   “能,可是万毒老祖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仿佛是印证杨云的话,一道轰隆隆的长笑声从洞府外边传来,震得石壁簌簌抖动。   “杨云小子,本老祖来看你来啦!” 第191章 危急   万毒老祖的传音让洞府中的几人全部色变。   传送阵被毁,修复至少要半天的时间,而洞府法阵禁制在结丹高手的全力攻击下,让人很怀疑能否支持一时三刻。   这次完全落入了万毒老祖的算计,从不惜血本供应山越军队蚀骨草毒药开始,目标一直锁定了杨云,也亏他一个结丹期的高人花了这么多心思。   杨云心念电闪,虽然他有极光遁法在身,快速补充法力的丹药也准备了几种,如果不顾一切逃跑,也许有两三分可能逃到熔岩海中,可是洞府中其余人肯定都会落入万毒老祖之手。   心念电闪之下,杨云将控制法阵中枢的玉牌交给龙菁菁,她刚刚突破到了筑基期,已经可以驱动玉牌上大部分的禁制了。   “师妹,你暂时接手洞府的法阵,尽量多支持一阵。”   “你要干什么?”   “我有一种秘法可以对付万毒老祖,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好,我会尽力拖延住万毒老祖的。”   几个人正在说话的功夫,洞府外边又传来一声震天的长笑,紧接着洞府猛烈摇动起来,显然万毒老祖已经开始攻打法阵。   杨云盘膝坐下,心神进入识海之中。   小黑现出身形,好奇地询问:“你有什么秘法能够对付结丹期的高手?”   “你说呢?”   “难道你要试那个?不行!太危险了。”   “难道我现在还有选择吗。”杨云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但很快神色就转为凌厉,“万毒老祖!我一定要让你形神俱灭!”   赵佳中毒,让杨云心中充满了愤怒。   在万毒老祖来袭的压力下,尽管怒火充斥了心臆,杨云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识海还真殿也在全力运转着,大殿之中云蒸霞蔚,无数玄奥的符文和图案在虚空中生灭不定,道道银色月光从殿顶垂射而下,照射在仿佛海潮般起伏的符文激流中。   啪的一声,仿佛打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杨云突然觉得心头一松,似乎一块压抑了许久的心中大石一下子消逝的无影无踪,整个心灵变得轻快无比。   “竟然在这个时候迎来了突破心动期的契机,就是不知是福是祸。”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抛到了脑后,杨云的全福心神都投入了将要做的事情之中。   识海幻月明光大放,皎皎的月光洒遍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虚空中的彩云不安地翻涌着,月华空间、火空间、水空间、风空间等几个实体空间都在震颤着,就好像脆弱无比的气泡般,似乎轻轻一戳就会整个碎裂消失。   杨云的本体双目紧闭,两行汗水从额头滑落,看上去吃力之极。   突然无数晶石、符录、材料甚至法器凭空出现,堆积到杨云身周,高高的几乎将他的身形都掩盖了起来。   这是原来存储在识海空间中的物品,都被杨云挪移了出来,以免在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中损毁。   这一幕没有引起洞府中其他人的注意,她们正在全力以赴地抵御万毒老祖的攻击。   远望岛的上空,一只生着十二对翅膀,身长几达百丈的巨大飞虫正在盘旋低飞,一个接一个桌面大小的绿色光球从巨虫口中飞出,撞击到一个倒扣在洞府山峰的蓝色光罩上。   每一个光球都会在光罩上激起一个巨大的涟漪,以及耀眼的光芒和巨大的轰鸣。   万毒老祖就在飞虫背上,他的攻击没有座下灵兽那么声势浩大,一股黑烟随着他的法诀缠绕到光罩上,顿时变幻出无数毒虫蛇蚁的样子,疯狂地噬咬着法阵发出的光罩。   这种无声的噬咬对光罩的破坏更大,已经有好几个地方的光芒黯淡下去,更多的黑烟涌到这些地方,争先恐后地从这些破损的地方钻入光罩。   洞府中龙菁菁满头大汗,一咬牙,将龙相大法的真元注入禁制玉牌中,然后催动了上面一道的法诀。   一声响彻天地的脆鸣,洞府所在的山峰峰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火鸟,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山峰上的草木在火鸟出现的一瞬间同时燃烧起来。   火鸟振翅旋飞,绕着山峰飞了一圈,所到之处万毒老祖放出的黑烟纷纷消散。   得此缓冲,蓝色光罩的亮度又恢复了过来,重新发出蓝滢滢的光芒。而火鸟飞了一圈之后,显得明显委顿了许多,体型也缩小了一圈,重新没入峰顶不见。   “竟然是阴阳四象大阵,好小子,会的东西还挺多嘛。”万毒老祖竟脱口赞了一句,丝毫没有攻击受挫后的失望。   “我倒要看看你的真元能支持发动这个大阵几次。”   更加浓厚的黑烟聚集而来,几乎遮盖了整个山峰。   这一次万毒老祖更是取出一截乌光闪亮,似乎是某种虫壳炼制的锋利法器,脱手激飞而出,带着令人恐怖的怪啸,连续扑击着防护光罩。   杨云为自己洞府布置的阵法不可谓不强力,除了反击力强大的阴阳四象阵,还有发出那个蓝色光罩的集水烟波阵,另外还有固化山峰的金岩钢壁阵等几个大阵,可是这些大阵都需要庞大的能量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力,虽然晶石也可以为大阵提供能量,但是晶石中的灵气转化为大阵能量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在效果上远不如修炼者直接注入的真元。   万毒老祖是结丹期高手,他体内凝结的金丹可以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大量真元。   没有结成金丹的修炼者,他们体内虽然有真元,但是真元只能储存在身体的经脉窍穴中,就像是河流和湖泊,遇到战斗的时候就抽取这些真元。   而结丹期高手的金丹,储存真元的能力至少增大了十倍,而且金丹自成体系,在战斗的时候可以自动从周围的天地中吸取灵气,快速转化为真元,补充一部分的消耗。   因此结丹期和没有结丹的修炼者,在真元总量和持续能力上,都有巨大的差距。这种境界的差异是无法依靠晶石和法器之类的东西拉平的。   万毒老祖不擅长阵法,只能依靠蛮力破阵,不过他有充足的信心攻破防护法阵,只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不过为了防止杨云修复传送法阵后逃之夭夭,他还是加大了攻击的力度,连随身法器都用上了。   龙菁菁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她嘴里含着一颗补充真元的丹药,手里还攥着一颗中品水晶石,但是这些补充根本比不上真元的消耗。   此时她连维持集水烟波阵的光罩都吃力无比,根本无法分出力量再次驱动四象阵发动反击。   赵佳中毒昏迷,龙菲菲和清影都没有筑基,只能拼命向法阵中注入真气,不过她们提供的这点能量实在是杯水车薪,没有多大的作用。   清影突然想起杨云以前提到过的一个布置,那个不用真元就可以发动。她飞奔到洞府中的一个小型法阵处,一掌拍击了下去。   尺许长的法阵发出微光,嗡嗡颤动了一下就没有动静了。   远望岛东面十几里的海面,一块巨大的岛礁动了起来。   碎石浮土纷纷滑入海中,露出乌青色的金属光泽。过了一会儿,整个岛礁脱去了伪装,正是杨云缴获的那艘龟形战舟。   巨大的战舟中只有几具法术傀儡操纵,但是有预先布置的法阵,它们只要替换一些晶石,操作一些简单的机关就可以。   巨州乘风破浪而来,一小会儿功夫就赶到了远望岛。   此时蓝色光罩已经在万毒老祖持续的轰击下破碎,现在所有攻击都落到了山峰上,尽管被阵法加持过,大片的土石还是被猛烈的攻击炸飞,短短时间山峰就被削低了一层。   龟形战舟刚到,就从船首喷出一道火焰激流,向天空中的飞虫喷去。   万毒老祖无奈地驾着飞虫暂时避开。   这种战舟是用于宗门之间的大规模战斗的,威力非同小可,龟嘴中喷出的火流每一击都要耗费上千颗晶石,他虽然自忖能够接下来,但是没必要耗费自己的真元。   这种粗苯的攻击每次发动都要一段时间,而且攻击发出后方向也不能变化,只要躲过去就没事儿了。   万毒老祖控制飞虫绕到山峰的另一侧,继续猛攻不休。   山峰另一边在岛屿内侧,龟形战舟自重太大,没办法跟过来,只能远远的从海面上射过来一道道光束,万毒老祖置之不理,这种程度的攻击连他的护身法术都突破不了。   洞府中尘烟弥漫,不停有碎石从石壁上脱落下坠,龙氏姐妹和清影都脸上苍白,她们知道法阵被万毒老祖攻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不由地将惶急的目光投向杨云。   杨云也到了关键时刻。   识海空间此时完全变了样子,月华空间完全消失了,整个识海中都笼罩着一层茫茫的银色细雾。   还真殿、藏真阁、经纶堂等建筑全部消失不见,虚空中似乎只剩下了银雾和月光。   火空间原来和识海空间接触的分界异常鲜明,一边是无形的虚空,一边是红色的火焰,但此时原先的边界却模糊起来,朦胧的红光像虚空中渗透,而银色的光雾也在向火空间中涌去,乍看起来,就好像火空间正在溶化于识海中一样。   另外几个杨云好不容易祭炼出来的空间也是类似的情景。   在这危急的时刻,杨云竟然开始融合识海空间! 第192章 条件   月华空间已经完全和识海融为一体,杨云主修的功法就是月华真经,因此这一步完成的比较顺利,整个月华空间,甚至连同辛苦祭炼出来的月晶石法体都化成了精纯的月华灵气,散布到整个识海中,形成了银雾一样的存在。   这一步完成后杨云精神大振,接着开始小心翼翼地融合其他几个空间。   不同属性的几个空间融合就困难多了,一不小心导致空间崩溃,杨云的整个识海都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导致识海被毁的严重后果。   如果没有梦境中的修炼经验,如果没有还真殿为了这一天做出的无数推演,杨云是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的。   在自己的识海中干这种事情,其危险的程度不下于普通人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翩翩起舞!   就算有了大量的准备,在还真殿中对如何融合识海空间也推演模拟了无数次,如果不是万毒老祖的打杀上门,杨云也不会选择在此时进行融合的。   在他的原计划中,应该是自己修炼到结丹期以后,并且把金、土、木等属性的空间都祭炼出来,并且保持各个空间比较平衡的状态下再进行这种尝试。   而不是现在,不但自身的修为还不足,而且缺了几个属性的空间,即使成功融合,最后也绝对不会是杨云理想中的小千空间,出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他心里也没有底。   成功的把握不到五成,但是这是他唯一能战胜万毒老祖,救出赵佳和龙菁菁等人的机会。   终于,火空间等几个实体空间彻底变成了雾气一样的存在,各种灵气融汇交错,渐渐融合在一起。   杨云却焦虑起来,他已经数次催动神念,但是交织在一团的真气毫无反应,根本没有稳固下来形成空间的迹象。   外边的龙菁菁等人几乎已经绝望,山峰已经被削去了一半,浓烟和烈火从开了个大口子的洞府顶部灌进来,而杨云还是一动不动。   “咦?晶石怎么变少啦?”   清影惊叫了一声。   杨云融合识海空间前,将里边的东西都挪了出来,以免在融合的过程中损坏。各种属性的晶石都放在了一起,一堆一堆的。   少的是金、木、土等几种晶石,这几种晶石的数量不如月晶石和火晶石,凭空少了一堆很惹人注目。   龙菁菁眼睛突然一亮,从杨云身边的东西中捡起了几颗三阳神雷。她的动作提醒了龙菲菲和清影,她们也纷纷拿起威力最大的几种火雷,打算等万毒老祖进来最后一搏。   轰然一声巨响,半边山峰倾倒下去,洞府一大半都露了出来。   “哈哈哈,杨云小子,我进来啦。”万毒老祖志得意满地飘飞进来,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紧盯住正盘坐在地上的杨云,对他身边的几女不屑一顾。   “站住!”先开口的竟然是龙菲菲,她跳出来挡住了万毒老祖。   脸上青气一闪,一个引气期的竟敢挡在自己面前,这种事情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万毒老祖手都懒得举,冷厉地哼了一声。   哼声不大,龙菲菲感到耳中嗡的一声鸣响,接着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咚的猛烈收缩扩张,几乎要把全身的血液都挤压喷射出去,火烧般的感觉沿着血脉扩散到全身,皮肤上迅速泛起大股不正常的潮红色。   万毒老祖阴冷的笑着,等着看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辈血液从全身上下溅射出来的场景。   “菲菲!”龙菁菁的脸上惊得血色全无,奔过来想要帮助妹妹。   一只手抢先抚住了龙菲菲的背心,清凉的感觉沿着手掌接触的地方蔓延全身,火焰炙烤般的痛苦消失了。   “万毒老祖,你对一个引气期的小女孩使用爆血大法这种阴毒手段,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杨云收回手,将已经半瘫的龙菲菲交给了她的姐姐。   “杨云,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万毒老祖贪婪的目光盯着杨云,好像他是一大块极品晶石一样。   “万毒,我们谈谈条件吧。”   哈哈哈!   一阵狂笑振的残破的洞府一阵摇晃。   “釜中游鱼还妄谈什么条件?”   杨云冷冷的站着,对万毒老祖的狂笑无动于衷。   渐渐笑声低落下去,这时杨云才扬声开口,“万毒,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自爆的本事总还是有的,你一番谋划,总不是就想把我杀了出气吧。”   万毒老祖脸色一凝,杨云说的正是他担心的。他的目的当然是控制杨云,把他变成一具魔念分身,从而获得他那奇异的识海,可是如果杨云自爆,那一番辛苦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就三个条件。”杨云心中一喜,只要能谈条件,就不怕万毒老祖不落入自己的彀中。   “第一个条件,我妻子中了你的阴魂索,把解药拿出来。”杨云指着昏迷中的赵佳说道。   赵佳中毒之后虽然已经服下了几种解毒的丹药,但也只是暂时阻止了毒性的继续蔓延,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此时她的面色出现了一丝碧绿,显然是丹药逐渐无法控制住毒性发作了。   万毒老祖面色一板,“阴魂索要是有解药,还能叫这个名字吗?”   杨云心中一沉,尽管他也知道阴魂索没有解药,但是总还抱着一线希望,万毒老祖应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那你有没有暂时抑制毒性的丹药?”   这次万毒老祖没有说话,直接抛了一个玉瓶过来。   “里边是十颗天宁丹,每一颗可以延她七天的命。”   杨云在瓶口嗅了一下,将丹药交给清影,“你拿着,先给赵佳喂一颗。”   清影依言,丹药下腹,赵佳的脸上的绿色消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来。   “说吧,第二个条件。”万毒老祖不耐烦地说道。   “放她们离去。”杨云用手比了一下几女。   “放了她们小事一桩,不过必须在你交出心魂之后。”   “你有什么保证?你的信用可不怎么样。”   万毒老祖沉吟了一下,扬手打出几道符文,顿时在他和杨云周围升起了一个透明的白色光罩。   “等会儿我用连魂之术进入你的识海,我的本体到时候就无法移动了,你的这几个女人大可以趁着那个时候离开。不过你最好提醒她们一下不要做无谓的事情,我布下的法术不是她们几个能打破的,而且我们到时候心魂相连,攻击我就和攻击你一样。”   杨云点点头,认同了万毒老祖的安排,接着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心魂可以交给你,但是我要保留自己的神智。”   万毒老祖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条件,你早答应下来不就省了许多的麻烦?放心吧,虽然那个分魂被你灭了,但是他的条件我这里一样算数的。”   同为魔祖分魂,万毒老祖和上次被杨云所灭的那个修士如同一体,所以他才这么说。   反正魔念控制之后,杨云就成了另一具魔祖分身,尽管记忆神智保留下来,但已经完全不是本来的自己了。   万毒老祖其实也是保留了原来的神智,否则他焉能继续控制着偌大的万毒宗,而且可以使用以前的功法。   “好了,三个条件都谈完了,该开始连魂之术了吧。”万毒老祖急不可耐地说道。   “稍等一下。”杨云透过万毒老祖布置的光罩向外传言。   “清影,赵佳就拜托你照顾了,你带着她回阎岛去,找她的师父想办法解毒。”接着又转向龙菁菁说,“菲菲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等到杨云传言完毕,万毒老祖二话不说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众女的惊呼中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万毒老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他缓缓抽出金针,光芒闪烁的针尖上带出了一滴心头的精血。   张口一喷,一股黑气喷到精血上,顿时响起了诡异之极的啸声,黑气像活了过来一样,变幻出无数神情各异的面容,张牙舞爪的向杨云扑来。   黑气没入杨云体内前的一刹那,杨云冲着呆住了的几女传音喝道:“还不快走!”   清影流着眼泪抱起赵佳当先奔出,龙菁菁犹豫了一下,同样抱着全身无力的妹妹向外冲去。   龙菲菲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师兄!”   杨云微微一笑,紧接着黑气入体,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   黑气化成一道丝线,将万毒老祖和杨云的印堂穴连接在一起,两个人都变得无声无息,洞府中只有万毒老祖留下的那个光罩闪着微光,将两个人包裹在里边。   洞府外边,龙菁菁和清影驾起法器已经飞出了十几里。   突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你带着我妹妹先走。”   “你带着赵佳去阎岛。”   两个人同时说完,面面相觑起来。   她们没想到对方都和自己打着一个主意,都想让另一个人走,自己折回去。   “我有这个,也许能打破万毒老祖的法术禁制。”龙菁菁扬了一下手里的三阳神雷。   “我这个才好用。”清影亮出融合了蓝炎真罡的阳火雷。   “我的修为比你高。”   “我有潜影的神通,也许能偷袭到万毒老祖。”   “你们别争了,我们一起回去,就算死也要和师兄死在一起。”龙菲菲哭着说道。   “咦?”龙菲菲的哭声嘎然而止,“师兄给我留下了一道神念。”   杨云在给她解除爆血大法时,偷偷埋了一道神念,此时才显露出来。   “他说什么?”   “师兄让我们放心去阎岛等他,他有七成的把握灭掉万毒老祖。” 第193章 识海之战   万毒老祖施展连魂之术后,神念化成巨大无比的乌云,气势汹汹地涌入杨云的识海。   魔念附身类似于夺舍,成功与否和双方的修为关系不大,主要是看精神的坚韧性、神念的强度和是否有精神类的秘法。   不过一般说来神念强度是和修为息息相关的,结丹期的神念肯定远远超过心动期。   另外万毒老祖是魔祖的分魂,他的神念强度又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结丹期修士,甚至可以说连丹火期的修士都比不上他,除了当世寥寥无几的几个元神高手,万毒老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这方面超过他。   因此他毫无顾忌地使用出连魂之术,根本不担心会有什么隐患。   魔念化成的乌云刚一进入杨云的识海,就觉得身体猛然间一沉,接着不由自主地坠落下去。   在下落的过程中乌云涌动变形,凝成一团漆黑如墨的液体,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黑液四溅飞扬,然而飞溅起的液滴仿佛受到什么神秘力量的牵引,突然又全部向中心处归聚。   黑液凝聚成一团,开始蠕动变形,木、水、土等几种灵气不断融汇其中,不多时,一个全身黑甲,披着玄黑色披风的身影昂然站立在地面上。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炽离竟然能在这里化形出来。”   刚刚出现的这个人握了握拳头,又挥舞了一下手臂。   “可惜,没有魔气,而且缺了几种灵气,这个身体也只能发挥出一成的实力。”这个自称炽离的人喃喃自语了一句,抬头打量周围的空间。   炽离的魔念进入过一次杨云的识海,可是短短几个月,这里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识海的体积缩小了很多,现在的识海只有十里左右,周围是神念无法穿透的浓密灰雾。   一个银盘般的月亮悬挂在幽蓝色的空中,地面是单调异常的土褐色,而且一点高低起伏都没有,像平整的地板一样延伸到识海空间的尽头。   空中有微风刮过,在空间的中央有两口泉眼,一口喷出的是熊熊的火焰,另一口则是冰寒的泉水。   边缘处有一片树林,说是树林,其实仔细看上去是一些金色和青色交错笔立的柱子,上面连一片树叶都没有。这里是金木两系灵气所化,本来杨云想搞得好一点的,可是实在没有时间。   当时万毒老祖已经进入洞府,他只能匆匆把凝练到一半的金木两系灵气安置在这里,变成了这堆柱子形状。   尽管这个空间异常的简陋,可是炽离还是激动的浑身颤抖,这可是识海空间啊,而且是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的识海空间,不再是上次看到过的分离的样子。   炽离赞叹完了,冷下脸叱喝道,“还不现身,想要我把你揪出来吗?”   空中闪现出无数的萤火虫般的细小光点,飞舞集聚在一起,变成了杨云的样子。   刚一出现,强烈的敌意就被魔念化形的炽离察觉。   他冷笑地对杨云说:“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呀。”   杨云也不答话,手指一点,炽离脚下的土地突然间裂开,汹涌的岩浆激射而出,将炽离的身形冲到了十几丈的空中!   炽离的身体还在翻滚,杨云又一挥手,一道巨大的青色风刃出现在空中,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斩过去。   眼看风刃要切到炽离的身上,突然间无声无息地消逝,连直冲上天的岩浆也凝固下来,变成了一根粗大的石柱。   炽离高立在石柱的顶端,嗤笑道:“这点小伎俩就不要拿出来了,我既然进来了,这个识海空间现在同样受我的控制。”   杨云摇摇头,对方适应识海空间的速度出乎他的预料,不愧是元神级魔祖的分魂,自己想抓住他刚刚化形的机会打个措手不及,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接下来免不了一场苦斗。   “你没办法啦?看我的!”炽离低喝一声,双手之间出现了一团幽绿色的光团,中间还闪烁着一道道的紫色电光。   “去!”   光团向杨云飞去。   “诛心雷!”不等光团击到,杨云的身影重新化为点点流光。   “你竟然知道这个。”见到光团落空,炽离有些惊讶。   “哼,再试试我的天罗搜魂。”话音刚落,涌出大股的黑色烟雾,向四面八方飘去。   炽离站在识海空间的中央,闭着眼静静等待。   突然他双目一张,“在这里!”   这次他改用了发动速度极快的惊魂刺,一道绿色光束笔直地射向空间的一个角落。   虚空中杨云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他闪避不及,被绿光透胸而过。   中了惊魂刺的一刹那,杨云感觉仿佛淋了一锅开水,又好像一柄烧红的铁杆刺入了心肺,整个身影都晃动了起来。   他勉力稳定住身影,在神念催动下展开秘法,化为一道流光再次消失。   第二道惊魂刺落到了空处。   “跑的挺快嘛。”炽离再次展开黑烟搜索。   两个人一搜一逃,炽离暂时奈何不了杨云,但杨云也没有反击之力。   虽然炽离也可以操纵识海空间,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杨云更熟悉,他屡屡用空间的一些小变化躲过炽离的追击。   这样相持了许久,炽离不耐烦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别一不小心被那小子抓住破绽。”   想到此处,炽离狞笑一声,将黑烟收回了大半,只留下自己身周数十丈的范围,接着取出一柄乌光凝结成的魔刃,一挥之下竟然斩下了自己的两根指头。   这两根指头落入黑烟中,一道光芒闪过,化成了两条五彩斑斓的阴蛇,摇头摆尾的在黑烟中穿梭游荡。   感觉防御没有问题以后,炽离开始用玄奥的语言大声念诵咒语。   第一个音节刚刚吐出,识海空间就是一震。   接着第二个音节出现,天上的银月迅速黯淡下去。   随着咒语的念诵,月光越来越暗,空中开始刮起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阴风。   这股阴风呼号着,仿佛有千万人在同声哭泣哀嚎,又好似在怒吼尖叫,阴风所过之处,地面上顿时变得白骨累累,无边无际的骨骸堆积着,延伸向识海空间的边缘。   天上阴云汇聚,下起了血红色的雨水,无数奇形怪状的树木和藤蔓从骨堆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向天空中伸展。   不多时,整个识海空间彻底变了模样。   杨云略显狼狈的显露出身形,一株巨大的红色藤蔓追在他的身后,挥舞的枝条仿佛是千百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更多的藤蔓围了上来,将杨云团团围在中间。   这时杨云本体佩带的含光剑发出一声长鸣,一道白光从剑身中冲出,没入杨云的身体。   识海中,杨云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剑尖喷出一丈多长的白色细芒,在身周轻轻划了一圈,压过来的藤蔓顿时化成了漫天的残枝碎叶。   一击之后,剑芒更加炽盛,杨云松开了剑柄,含光剑欢鸣一声化成白光飞上天空,将浓密的阴云搅出了一个大洞,风、水两系灵气狂涌而来,将阴云远远地推挤到旁边,形成了大片的洁白云团。   一声龙吟,白光长出了头角、爪子、尾巴等物,含光剑化成一条云层中翱翔的白色玉龙,用君临天下般的眼神俯视着炽离的魔念化身。   “剑灵?”炽离神情凝重,看了一眼自己指头所化的两条小蛇,它们被天上玉龙发出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一看就不堪一用。   一咬牙,炽离挥动魔刃砍下了自己的左臂,大股的黑气凝聚过来,一个翻腾后变成一条粗大的黑色长蛇。   黑蛇刚一出现,立刻张口将原来的两条小蛇吞了下去,眼中顿时射出红光,头上也长出了一对犄角。   在它犹不满足的瞪视下,炽离喷出了一团漆黑的魔气,黑蛇欢叫一声,一口将魔气吞入腹中,哗啦啦一阵金属脆响后,身上披上了一层乌亮的黑鳞,竟是由蛇化蛟。   黑蛟腾空而起,迎上含光剑所化的玉龙。   一蛟一龙爪牙并用,相互撕扯噬咬,空中黑白两色的鳞片像大雪般飘落。   看见黑蛟暂时缠住了含光剑,炽离阴狠的目光射向了杨云。   “好,你很好,想不到我还是小看了你,不过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在话声中,炽离的双手之间开始有绿光闪动。   杨云看着神情委顿的炽离,突然一笑。   “你现在的魔念只剩下一半了吧。”   炽离一窒,恼怒地说道:“那又如何?灭杀你足够了。”   “你把自己的识海都融合过来了,我确实无法再躲下去,可是你也没办法回去了吧。”   “难道你还有能伤害到本魔祖的手段吗?”炽离不屑地说道,他魔念损伤不轻,凝聚诛心雷的速度慢了不少,不过此时杨云已经无处可躲,只要诛心雷完成,一定可以击灭他的神魂。   杨云又是一笑,炽离的心中突然警讯大作,有种即将大祸临头的感觉。   “小黑——附身!”   一道黑影猛然窜到杨云的身上,迅速隐没消失,杨云的神念强度开始节节攀升,达到了结丹期的水准。 第194章 荡魔神光   炽离魔祖的分魂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杨云现在表现出的神念强度已经和他相当,原先以为手到擒来的一场夺魂之战,现在竟然演变成势均力敌的架势。   “就算神念强大了一些又有何用,诛心雷一出,神魂必灭。”炽离对自己正在施展的秘法有强大的信心,这个诛心雷的手段可不是来自于万毒老祖,而是正宗的魔道魂魄秘术,在识海中,这个秘术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连元神都可以伤害,何况一个区区结丹期强度的神念化身。   诛心雷已经接近成形,绿色的球体中隐现着紫色的闪电,散发着诡异、阴冷、强大的气息。   杨云也在念动咒语,炽离轻蔑地看着对方,什么心魂类的法术能和自己的诛心雷相比?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炽离震惊得不敢相信。   杨云挥手带起一片清光,这片清光一点也不耀眼,给人一种温润如水的感觉。但就是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清光,让炽离恐慌地喊出声来。   “厄难神光!你怎么会这个!”   厄难神光是魔界的叫法,真正的名称是荡魔神光,这种秘法是古代大本领的修士为了对抗当时荼毒修练界的魔尊创立的。传说此术一出,猖獗一时的群魔为之色变,不敢正面相抗,纷纷潜逃回魔界,几百年不敢再去创出荡魔神光的那一界。   后来众魔联手,又说动了妖域的几名大圣,联手攻击那一界,将会用荡魔神光的修士几乎残杀一空。   消息传回魔界,亿万魔头欢呼雀跃不已。   从那以后,荡魔神光几乎成了一种传说,从来没有听说有修炼者会用。   水幕般的清光涌来,炽离绝望的扔出手中的诛心雷。   绿中带紫的光球刚一接触到清光,立刻像雪球一样融化的无影无踪,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坚持住。   清光不疾不徐的继续涌来,所过之处,魔气退散,天光重现。   炽离想腾身闪避,但是被清光遥遥一照,身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山岳般动弹不得。   清光还没有到,一缕缕的黑气就从炽离的身上蒸腾而起,散化到周围的空间中。   “我的本体一定会找到你的!啊!”炽离刚喊出这句话,清光罩过来一扑,顿时整个魔躯化为乌有。   扑灭了炽离后,清光向四周徐徐散开,正在和含光剑缠斗的黑蛟也神形俱散,最后清光将识海空间彻底扫荡了一遍才消失。   识海空间恢复了清朗,万毒老祖修炼的是木系功法,在他强行融合自己和杨云的识海时,为了将自己的识海转化为实体,几乎将自身三成的真元都注了进来。魔气被净化后,识海空间中就只留下了最为精纯的木系灵气。   现在杨云的识海空间扩大到了三十里方圆,地面上覆满了参天大树,在识海中央炽离消逝的地方,更是有一棵高达数千丈的巨大树木,顶天立地般的耸立着。   木灵气压过了月华灵气和火灵气,一跃成为识海空间中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水灵气集聚成一个小池塘,静静的伏在那棵通天树的脚下,银月高挂树梢,继续向空间挥洒着月华。   微风拂动,无数的树枝轻轻摆动,而火灵气被挤到了空间边缘,变成了一条流淌不休的火焰河。河岸上散布着一些闪闪发光的金属矿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空间看上去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心念起处,通天树一根主干自动开始扭动变形,无数枝条盘旋交错在一起,最后形成了几间大大小小的树屋。   还真殿、藏真阁、经纶堂,甚至小黑的狗舍一个不少,全部重现,只不过模样看上去和以前大相径庭,而且都变小了很多。   以前这些建筑是虚幻的,神念怎么想就是什么样子,而现在整个识海全变成了实体,构建这些建筑是要消耗灵气的,而且要考虑相关的灵气法则,不能在随心所欲。   有失必有得,以还真殿为例,变成实体以后虽然小了,可是推演功法的速度却快了一倍以上,因为能量可以直接运行,不再需要通过幻月进行一番转换。   现在识海中木灵气最为充足,所以构建这些建筑也以木灵气为主,还真殿的消耗现在也不止月华灵气这一个来源,也可以使用木系灵气,这无疑能让杨云将来的修炼更快一步。   简单查看了一下识海,杨云就将心神投回本体。   万毒老祖的身体仍然站立在那里,只是双眼空洞无神,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而已。   神念一动,万毒老祖的身躯消失不见,被收入了识海空间。紧接着四周那些散落的晶石、符录、法器也纷纷回归。   几个眨眼的功夫,身旁成堆的杂物为之一清,惋惜地看了看倒塌了一半的洞府,杨云纵身飞出。   山峰倒塌激起的尘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土石倾泄进港湾,堵塞了小半个港湾,所幸大战之时港口中所有的海船都避到了另一边,除了被土石入海掀起的巨浪打伤了几条船,其余的都没什么大碍。   万毒老祖如此大张旗鼓的攻打山峰洞府,免不了有一些岛上的凡人受到波及,远处隐隐传来一些零乱的哭声和惨叫,不过杨云现在无心顾及这些,他下意识地想召出皓月盘。   结果皓月盘毫无反应,又试了一次,杨云才恍然,皓月盘的本体已经和识海中的银月融合,已经无法再从识海中取出了。   损失了最趁手的一件法器,杨云不由有点气闷,而且好不容易祭炼出来的几具法体也消散在识海中了,其他的倒也罢了,修炼了冥月诀的月晶石法体实在可惜。   他现在急着去找赵佳等人,没有皓月盘,用自身法术飞行速度太慢了,至于火云兜他根本不考虑,那比自己飞行快不了多少。   记得万毒老祖的手上有一个储物戒指,不知道里面是否存有飞行法器,杨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融合的识海空间有一个优点,就是和储物戒指所附的空间没有冲突,可以收纳储物戒指和储物袋,他刚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就把万毒老祖的身体和储物戒指一起收进去了。   正要取出那枚储物戒指,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鸣叫。   抬头一看,万毒老祖乘坐的那只飞虫正在头顶盘旋,它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正在犹豫是否要攻击下面的目标。   “我倒忘了你这个畜生。”   杨云凝神回想了一下,因为识海融合的原因,万毒老祖的一部分记忆留存了下来,里边似乎正好有这只飞虫的控制法诀。   很快找到了法诀,杨云用神念催动,巨大的飞虫震颤了一下,然后乖乖的飞落到杨云面前。   坐到飞虫宽大平坦的背部,杨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只飞虫叫做绿云蛄,是万毒宗最厉害的一只灵虫,几乎能和化罡期的高手匹敌。   将神念探入绿云蛄体内,坐下的巨大飞虫不安地抖动起来,虫类灵兽的灵智比较低,加上法诀的压制,杨云顺利找到了它的妖丹,一股神念附着在上面,和杨云的神念刚一接触就恶狠狠地扑过来。   可惜万毒老祖留下的这股神念过于微小,又受到法诀的压制,几下之后就被杨云摧毁,然后将自己的神念附了一丝上去。   这下绿云蛄彻底变成了杨云的灵虫。   查看了妖丹中的几种天赋神通,杨云欣喜的发现其中竟然有变形。   这个变形不是彻底改换形体,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变化大小,不过这已经非常有用了,在法诀的催动下,绿云蛄巨大的身躯急遽缩小,最后缩成了六丈,翅膀也变成了两对。   这个体形飞行速度最快,在杨云的神念命令下,两对翅膀同时扇动起来,伴随着强劲的风势,绿云蛄直插云际,向着熔岩海的方向疾飞。   绿云蛄的速度惊人,它飞行的时候翅膀尖端会发出淡淡的绿芒,似乎是某种加速飞遁的神通。   全力驱动下,虽然还达不到极光遁,但已经比皓月盘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绿云蛄的头部还张开了一个锥形光罩,强烈的风势顺着光罩边缘滑向侧面,急速的飞行下杨云的衣角都没有飘扬起来。   焦急的用神念扫描着下方的海面,这次的战斗一个收获就是神念增强了不少,几乎可以和结丹期相比,神念能一次覆盖数十里的面积。   “嗯?”   疾驰过一片海礁的时候,杨云的神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所反应。   控制着已经冲过去的绿云蛄掉头,杨云重新飞临礁石的上方。   神念细细地扫描,很快发现其中一块礁石有异样,杨云正要开口传音,两颗火雷就笔直的飞了过来。   一颗三阳神雷,另一颗是加了料的阳火雷,杨云一见之下大喜,他跃下绿云蛄,向海面飞落下去,同时大声传言过去。   “是我!”   两颗阳火雷飞到一半,突兀地消失不见,被杨云收进了识海空间。   几个人影出现在礁石上,正是龙菁菁姐妹和清影。   “别动!”龙菁菁厉声喝道,手中的一柄飞剑遥遥指着杨云,剑尖颤动不休,随时会发出攻击。   “姐姐——是师兄呀。”龙菲菲愕然问道。   “谁知道他是不是入魔了?”龙菁菁警惕异常地盯着杨云。 第195章 空桑岭   杨云费了半天功夫才让龙菁菁相信自己没有被魔念控制。   先前听到杨云的神念留言,说他有七成灭掉万毒老祖的把握,几个人还以为是夸大出来安慰她们,不料现在杨云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而凶焰不可一世的万毒老祖变成了一具尸体,几个人都有种不敢相信的恍惚感。   “师兄,你竟然真把万毒老祖灭掉啦。”龙菲菲惊喜莫名地说道。   “说来也是侥幸,我恰好知道一种对付魔魂的大威力秘术。”   杨云说着话,从清影手中接过昏迷的赵佳,仔细检查起来。   看到杨云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清影担心地问道:“赵姐姐怎么样?”   一连问了数声,杨云都没有反应,只是嘴里反复低声念着,“阴魂索,阴魂索,要如何才能解除呢。”   过了半天,杨云回过神来,看见清影等人一脸忧色的看着自己,强颜笑了一下,“我们先回阎岛再说吧,这个阴魂索也不是真的无法解除的。”   几个人都上了绿云蛄,一道旋风卷过,巨大的飞虫载着几个人飞上了天空。   ……   十余日后,山越国空桑岭,万毒宗的宗门所在。   两名穿着黑衣的弟子正撑着翅甲虫巡山。   “范师兄,听说清泉那里,水云宗得到了煌明剑宗的援兵之后大肆反击,那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啦。”   “确实不假,水云宗在上次竞斗的时候已经大伤了元气,要不是有煌明剑宗那些疯子,现在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听说宗里要抽调一批弟子去清泉支援,不知会不会差遣到你我头上?”   “唉,要是战事不息,我们被派去搏命也是迟早的事情,宗门中不可能整天就让我们做些巡山这样轻松的任务的。”   那名弟子的脸色有点发白,不由得小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大家好好在山门里修炼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清泉和人打生打死,好不容易上次竞斗大胜,应该趁这个机会积集聚几十年的实力,到时候水云宗还不是我们囊中之物。”   范师兄脸色一变,“住口,这种事情是你我能够随便议论的吗,如果被门中哪位长辈听到,没准会招来一番责罚。”   “是。”那名弟子有点心虚的向四周的天空看了一眼,似乎想确定自己的话没有被旁人听到。   “看——那是什么?”不料这一看之下,竟发现了山外急速飞来的一团绿云。   范师兄将一道警符拿到了手里,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脸上露出战战兢兢的神色,催动座下的翅甲虫降落到一座山头上,一扯另一名弟子,恭敬地伏在地上,大声向空中说道:“恭迎老祖回山。”   绿云蛄从山峰上方一掠而过,影影绰绰上面有两个人,对伏在下面的两个引气期弟子毫不理睬。   绿云蛄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万毒宗的护山大阵,一个符文飞入法阵之中,防护光罩顿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缺口,绿云一穿而入,在空桑岭的主峰大模大样的降落下来。   数十道光芒急匆匆地冲来,很快地上伏满了一地万毒宗的弟子,齐声呐喊着,“恭迎老祖功成回山。”   “哼。”   绿云蛄上跳下来两人,为首的正是离开宗门多日的万毒老祖,另一人身穿青衫,脸上遮着一层翻滚的黑烟,显然是不欲显露面容因而施展了某种法术。   万毒老祖目光一扫,冷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这些人,几个长老呢?”   一个筑基期的万毒宗修士上前说道:“回禀老祖,十日前大长老带着人去了清泉,二长老在前日听到有一条碧鳞蟒出没的消息,也出门去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万毒老祖已经不耐烦的一挥手,“罢了,我要入关静修一番,你们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说罢直接向自己的洞府走去,那个青衫修士亦步亦趋的跟着万毒老祖,始终一言不发。   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但是万毒老祖在宗中一手遮天,向来是说一不二,自然没有人会多嘴打探此人的来历。   万毒老祖进了专供他修炼的洞府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万毒宗弟子除了派人小心在外边听候吩咐外,很快就散去了。   洞府内,青衫修士散去了脸上的黑烟,露出的面容赫然是杨云,不过他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似乎和以往的神情有些不同。   “真是天助啊,万毒宗几个化罡期的长老都不在,倒不用担心被他们看出破绽了。”杨云的声音也变得尖细了一些,听上去有点怪异。   “万毒老祖为人苛刻残暴,被魔念附身之后更是变得喜怒不定,即使在自己的宗门中也是动辄杀人立威,就算那几个长老在此也多半不敢随意探查的。”   万毒老祖显然不会直呼自己的名字,何况他的心神连同附身的魔念早已被荡魔神光所灭,说话的虽然是万毒老祖的身体,但操纵身体的神念却是杨云。   因为连魂之术和后来的识海融合,万毒老祖心魂被灭后,身体却可以被杨云操控,变成了类似分身的存在。   不过杨云的修为不足,本体不能离开万毒老祖的身体太远,否则就会失去控制。   于是杨云自己的神念进入万毒老祖的身体,而让七情珠的真灵小黑控制自己的身体。   小黑是杨云的本命真灵,暂时控制一下他的身体问题不大。   “好了,我们该开始找那件魔器了。”附身在万毒老祖身上的杨云说道。   从吞噬的万毒老祖神念中,杨云得知魔祖分魂之所以能来到这一界,和万毒老祖无意间得到的一件魔器有关,通过那件魔器,万毒老祖能临时打开一丝通道,从魔界接引来浓郁的魔气辅助修炼,不料被炽离魔祖发现趁机降下了一丝分魂,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那件魔器能够做到这一点,还和空桑岭洞府中的一些特殊地势有关,那件魔器已经和一个空间节点融合固定,无法被移动,因此万毒老祖未携带到身上。   可惜吞噬的神念不全,那件魔器的名字和形状等信息没有保存下来,因此杨云只能自己来万毒老祖的洞府中寻找。   一来是为了免除后患,灭了炽离魔祖的分魂,已经和这个大魔头结下了死仇,不把这件魔器控制在手中,谁知道远在魔界的炽离本体什么时候又降下魔念分魂,杨云难免寝食难安。   虽然魔念分魂被灭的异常彻底,在魔界的炽离本体应该还不知道分魂被灭之事,但是分魂长时间不和本体联系,肯定会让炽离发现异常。到时候再来一个分魂,查到万毒老祖攻打远望岛的事情也不是难事。   另外这个魔器对杨云还有其他的作用,还关系到了救治赵佳的事情。   在洞府中一番细细寻找,倒是找出了几件乌光闪烁的法器,但是杨云略一查探,都失望的收入储物戒指中,并不是自己正在寻找的目标。   杨云在修炼静室中来回踱步,仔细观察着每一件器物。   这里是万毒老祖修炼打坐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那件魔器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他的目光落到墙壁上一面悬挂的镜子上。   这面镜子他之前已经查看过,但是上面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灵气或者魔气,看上去就是一件普通的器具。   虽然世俗中人多半会在房中挂一面镜子,但是对于修炼者来说,用神念就可以内视外感,搞一面普通的镜子放在自己修炼的地方,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因此在查探其他地方无果后,杨云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这面镜子上。   凝神想了一下,杨云决定将这面镜子收入识海空间再细查。   识海空间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实体存在,虽然空间还很简陋,但是杨云的神念已经可以在里边呼风唤雨,心念一动就能达到施展法术的效果,如果查探镜子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在识海空间中也可以控制住,更何况还有混沌灰气这个杀手锏,万一不对的话直接将镜子炼化了就是。   神念一动,镜子已经被收入识海空间。   这面镜子果然不是凡物,刚刚进入识海空间,立刻变成了一片闪烁的晶尘,被银月的月光一照,不由自主地向月盘中飞去。   “住!”   杨云的神念将这片镜子所化的晶尘定在空中,没有查探清楚前他可不敢让这种诡异的东西挨上银月,那可是整个识海空间的核心。   通天树上的藏真阁中射出一道光芒,笼罩住了这片晶尘。   不多时,一道讯息直接出现在杨云的神念中。   “星源尘!竟然是这种东西!”杨云大喜,藏真阁没有让他失望,搜索出了这个东西的底细。   这根本不是什么魔器,而是具有贯通空间之力的神物,不知如何变成了一个镜子的模样,怪不得能沟通魔界。   既然知道了是星源尘,杨云毫不犹豫的放开神念,闪烁的晶尘立刻被吸附到银月之中。   玄奥的符文在月轮中出现,同时身体中的真元开始大量消耗。   没过多久,晶尘消失不见,同时从银月中冒出了三颗闪亮异常的小小星辰,它们出现后围绕着银月转了几圈,然后就固定在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放出银色的光芒,和银月相互辉映起来。 第196章 解毒   看着识海空间中耀耀生辉的几颗新星,饶是杨云神志坚定,也有一阵子小小的失神。   星辰刚显形出来,一股朦胧的空间之力就散发而出,虽然只是三颗小小的星辰,但是神念感应中,却有种异常悠远苍茫的感觉,似乎只要凝视着这几颗星星,心神就能投向一个遥远不知名的所在。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杨云就及时的将神念移开。   “传说中星源尘是古老星辰消亡后遗留下来的一抹本源,不知这种说法对不对,但是刚才的神念体察,似乎此物真的可以像真正的星辰那样,让神念凌越虚空,到达他界的。”   现在杨云已经可以确定,万毒老祖用以沟通魔界的器物,就是藏于镜子中的这一点点星源尘,现在此物炼化进了自己的识海空间,没有自己的神念激发是不会再有任何效果的,自己也就不必担心炽离魔祖继续降下魔念了。   当然,炽离魔祖神通广大,不排除用其他方法降临的可能,但是那些方法肯定要耗时耗力许多,对在魔界的本体来说,只不过是一缕分魂失去了联系,对越界的分魂来说这也是常有的事情,遇到厉害的敌人或者是空间的小小变动都可能导致,炽离魔祖是否会追踪而来还是两说的事情。   就算炽离不来,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去魔界会会他,不过必须在自己突破元神期以后,否则光是越界所需的神念自己都无法满足,杨云想到。   赵佳身上的阴魂索剧毒其实不单单是一种毒药,其中还掺杂着魔魂所下的一种针对神魂的诅咒。   毒素虽然难解,但是在这一界还是有几种灵药可以起到效果的,但是这种诅咒要想解除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施咒人亲自来解,第二个就是施咒人神魂俱灭,那样这种诅咒禁制自然就会失效。   魔魂虽然被灭,但是炽离的本体只要还在,这种毒咒还是有效的。   此行最大的一个目标已经到手,杨云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事。   既然进了万毒老祖的洞府,杨云当然不打算空手而归,不过万毒老祖的洞府中没有多少好东西,这是因为他习惯于把全付家当随身携带,早已经跟着储物戒指落到了杨云手里。   杨云漫步出了洞府,两名筑基期的执事连忙迎了过来。   “你们两个带路,我要去查看一下宗门仓库。”   “是。”虽然不知道万毒老祖为何心血来潮要带着一个外人查看仓库,两个筑基期执事不敢怠慢,带着杨云一连通过了七道禁制,进入了宗门仓库之中。   厚重的带着禁制光芒的石门刚一合上,杨云就毫不客气地开始收取里边的物品。   神念一扫之下,一堆堆的晶石、材料、丹药、法器就从原地消失,接着出现在识海空间之中。无论是收取的速度还是容量,识海空间都被杨云手指上戴着的那个储物戒指强多了。   两个筑基期执事狐疑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强笑道:“老祖,您收取了这些东西,出去的时候能否和管库的执事打个招呼,否则我们二人可没法交待。”   “你们不用交待什么的。”杨云的眼中绿光一闪,仿佛鬼火般的两个眼珠盯住那两个执事。   “老祖,你为何这样说?”两个执事觉得有点不妙,下意识地去取自己随身的法器。   一柄飞剑和一方五彩锦帕刚刚扬起,小黑控制的杨云本体已经鬼魅般的闪到两人身后,伸手按住了他们的背心。   “啊”   惊呼中两件法器坠落在地,两个执事的眼神透出挣扎的神色,但是转瞬之间就变得一片木然。   “小黑,你在玩什么,赶快把这两个人收拾了。”   见到被小黑制住的两个人半天站在那里没有动静,杨云不耐起来。   “我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两个人收到识海里去。”小黑说道。   “别说人了,识海空间连稍微有点灵智的野兽都无法收附,不是早就试过了吗?”   “那是识海空间融合以前,我有种感觉现在似乎有一丝可能了。”   “噢?”杨云默默体察了一下识海,确实在神念扫到那两个人身上的时候,隐隐有种感觉能把他们收入识海,但总是差了一点什么无法真正做到。   一扬手,两道绿光打入那两人的头颅,紧接着两人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识海。   “你怎么把他们的神魂打灭了,变成了两具尸体当然可以收进来。”小黑不满的叫道。   “以后再研究吧,先把这里的事情弄完。”   随后小黑不再说什么,配合杨云全力收取仓库中的物品。   万毒宗虽然只是个中型宗门,但在炼毒驱虫等方面在修炼界中也小有名气,宗门中有一些特产,加上盘踞山越几乎有上千年的时间,宗门中的积蓄也非同小可了。   一番搜刮之下,光晶石就收进了将近千万,其他炼丹制器的材料不计其数,还有大量的毒虫、虫卵,炼制好的法器、符录等等。   除了宗门公库,杨云根据万毒老祖残留下的一些记忆,将万毒宗的内库也扫荡一空,然后才大摇大摆地乘着绿云蛄扬长而去。   第二天正好就是万毒宗弟子领取修炼所用的晶石的日子,结果当管库执事打开大门之后,面对空空如也的仓库,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得到消息的几个万毒宗长老急速赶回宗门,面对这种场景也是跳脚暴怒不已,但他们除了派出大量人手寻找万毒老祖,也无计可施。   万毒老祖从此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万毒宗千方百计的寻找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万毒老祖的神魂已灭,身体也被杨云收进了识海空间,他们要是能找到才叫奇怪呢。   虽然几名万毒宗的长老也想到了杨云这条线索,但是万毒宗经此一事元气大伤,损失掉的东西不但是宗门千年来的积累,更是宗门维持下去的根基,尤其是正在和水云宗、煌明剑宗大战的这个当口。   几名长老也变不出晶石来,底下的执事和弟子们见了,顿时心思就散了大半。连修炼的晶石都提供不出,更别说前方大战的消耗,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尽心为宗门出力。   先是几名管着一处晶石矿的引气期弟子,卷带着一批要上缴宗门的晶石逃之夭夭,接着像引发了雪崩一样,越来越多的弟子离开宗门私逃,最后甚至连执事、长老也加入其中。   万毒宗剩余的几个长老商议了一番,当机立断的找上煌明剑宗,和陆问州、秦平一番密议后,第二天就宣布万毒宗加入煌明剑宗,成为其附属宗门。   宗门的积蓄虽然被清空了,但是灵地、洞府和外围矿脉、驯虫洞还在,这些东西被那几名长老打包之后,连同自己一起卖了出去。   万毒宗和水云宗积怨太深,几名长老选择投靠的目标当然是煌明剑宗。   这番风云变化,水云宗的修士们顿时目瞪口呆。   曾经的死敌一下子就倒了本应当是快事,但是举目环顾,煌明剑宗继吴国、熔岩海之后,控制的势力范围又进入了山越,从几个方向将清泉和水云宗牢牢的包围在里边,这样长久下去,恐怕水云宗步万毒宗后尘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可是煌明剑宗的陆问州已经晋阶结丹,而水云宗唯一的一个结丹期上次被万毒老祖所伤,至今都无法复原,也只能瞪眼看着煌明剑宗的势力日益壮大。   引发这番变故的杨云这段时间则隐居在阎岛,一心一意地为赵佳解毒。   杨云拿出一部分万毒宗中的收获,煌明剑宗也派出人手远赴大陆和东极海,终于收购到了几种能够抑制毒素的灵药,开炉炼化之后,阴魂索中所含的毒素终于暂时压制住了,至少数年之中赵佳没有什么大碍。   至于那种针对神魂的诅咒,这是丹药无能为力的,幸好诅咒的效果只是让人神志不清,陷入昏迷中无法醒来。   要彻底解除阴魂索的毒素,需要一种叫做幻金果的灵药。   传说这种灵果只要一离开树体,在一时三刻后就会化成轻烟消失,因此必须采摘下来立刻开始炼制。   因为这个原因,修炼界中根本找不到成果,必须自己去寻找幻金果树。   煌明剑宗多方打探,终于寻到一条线索,据说有人在东极海的龙吟岛上见过幻金果树。   听到消息的杨云当即就要出发去东极海。   听到龙吟岛的名字,龙菁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色,随即开口要和杨云同行。   “不行,东极海可并不安全,师妹你还是留在阎岛修炼为好,你刚刚突破筑基期,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的。”杨云一口回绝。   龙菁菁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没有突破筑基期的时候就已经在东极海闯荡了,再说赵姑娘的事情还是师兄你为了救我引发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不管的。而且龙吟岛是金睛龙族的地盘,我刚好和他们的少族长有点交情,相信此去能帮到你。”   “好呀好呀,我和姐姐、师兄一起去。”龙菲菲叫了起来。   “不行!”“不行!”   龙菁菁和杨云一起喊了起来。   “为什么?以前我都是和姐姐一起闯荡的。”龙菲菲不服地说道。   龙菁菁当然是担心妹妹,而杨云则是怕她会不明不白的陨落,因为梦境中的前世龙菁菁可从没有提过她的妹妹,多半是认识自己前就夭折了。   为了这个原因,杨云对龙菲菲可谓关怀备至,给她防身的符录和法器都是捡最好的来,比对自己的亲妹妹杨琳都要好。   如果有可能,杨云恨不得把龙菲菲关在禁制密布的洞府里七八十年,直到过了前世自己结识龙菁菁的时间再放她出来,哪里肯同意她跟着去冒险。 第197章 手段   “我不干我不干,我就要和姐姐、师兄一起去龙吟岛。”龙菲菲吵闹着,坚决抵制两人想把自己留在阎岛的意图。   “以前姐姐干什么都带着我,一步都没有分开过,这次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留着。”   “不是一个人呀,不是有清影陪着你吗。”   “不行,”龙菲菲眼珠一转,说道:“清影也可以跟着一起去,是吧?”   “我要留下来照顾赵姐姐。”不料清影一口回绝了。   龙菲菲这才安静了下来。   “菲菲,以前我一直带着你是因为我们是散修,没有落脚的地方,乖,你就听姐姐的话,留在阎岛好好修炼,虽然阎岛是火系福地,可是水灵气也很充足,加上师兄用中级水晶石布下的聚灵阵,在这里修炼可比我们以前东跑西颠快多了,你早日修炼到筑基期,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历练啦。”   龙菲菲这才委屈的答应下来。   龙菁菁有点抱歉地对杨云说,“对不起师兄,我妹妹从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我,难免有些不适应。”   杨云点点头,“我明白的。”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东极海是个危险之地,我打算花上十几天准备一下,你也可以稳固一下境界。”   “好。”龙菁菁说道。   煌明剑宗在阎岛开辟了不少修炼静室,两人分别选择了一间,开始临行前的准备。   杨云和魔念分魂的一番争斗,在融合识海的同时也突破了心动期壁垒,现在已经可以开始进行化罡期的修炼了。   在化罡期,需要以自身真元为引,吸收炼化天地中的某种罡煞,当罡煞和真元熔炼为一体,并可以自如地施展出来的时候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化罡期修士,否则就只有化罡期的境界,却没有化罡期的修为,拼斗起来并不比心动期甚至筑基期修士厉害多少的。   凝练的罡煞不同,最后化罡之后的威力天差地别,一般来说修炼者当然希望融合的罡煞威力越大越好,但是有的时候过于冷门的罡煞会不利于日后的结丹,所以也有修士会选择比较常见、性质比较温和的罡煞。   杨云修炼的是月属性功法,到了现在化罡期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炼化普通的月华银罡,这种罡气就属于相当温和的那一种,虽然非常易于凝练,但是化罡后的威力不大。   另一个选择就是走偏门,炼化冥月真罡之类的变异月属性罡煞。   冥月真罡的威力不用说了,冥月神芒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这种罡煞天地之间可不多见,需要极阴之地,还要有大量的怨气才能形成。而且炼化这种罡煞后,修炼者很可能性情发生变化,变得残忍嗜杀,甚至走上邪修的道路。   杨云沉思了一会儿,冥月真罡的限制太大,而且也没有合适的修炼地点,看来只能选择月华银罡了,这种罡气虽然到处都是,月华灵气比较浓厚的地方都能找到,但是罡气本身却很稀薄,修炼起来的速度可不理想。   这个时候小黑突然向杨云神念传言:“其实还有一种月属性的罡煞可以选择的。”   “噢?是什么?”   “我的本体七情珠手链一直在吸收凡人的七情六欲,你知道这些吸收来的东西变成什么了吗?”   “难道是凝练成了罡气?”杨云吃惊不已。   “没错,就是和吸收来的月华真气融合,生成了一种类似于罡煞的东西,应该可以用来化罡。”   “对啊,一般的罡气虽然是灵气和天地法则相合产生的,但是也有用情念化罡练道的,化罡期的功法中就有凝练情煞和血煞的,这种罡煞无一例外都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一想到这里,杨云心热地说道:“快把这种罡煞放出来看看。”   手腕上带着的七情珠手链烫了起来,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十三颗天狗石珠子上冒出来,袅袅的漂浮在杨云身体周围。   “这就是那种罡煞?怎么是黑色的?”杨云皱眉道。   “没办法,喜、怒、忧、惧、爱、憎、哀,七情虽然我都吸收,但是现在是乱世,吸收来的负面情绪远远超过喜乐之情,所以就这个样子了。”   杨云细细分辨,神念只是和这股淡黑色的罡煞稍一接触,悲喜离合诸般滋味立刻涌上心头,一瞬间仿佛经历了一个人世轮回般,不过确实像小黑所说,里边忧、惧、怒、哀等情绪远远超过了喜乐之情。   “这种罡煞在典籍中从来没有提到过,既然是七情珠凝结出来的,不如就叫七情煞吧。”杨云说道。   小黑也同意。   “用七情煞来化罡,好处是不用四处寻找化罡的地点,随时随地都可以修炼,七情珠可以直接生成出来,而且化罡后的神通应该不小,只是既然是七情煞,七情应该比较平衡才对,以后这怨气要少吸收一些才是。”   “吸收七情六欲是我本体的一种天赋神通,甚至都不怎么受我控制,乱世中想维持七情的平衡可不容易。”   “也只能如此了,能有罡煞炼化就不容易了,也不能苛求太多。”杨云是入世修炼,自然不能像其他化罡期修士那样,找一处罡气浓郁的灵地闭关不出,一气修炼个十几年、几十年,化罡大成再出来,因此他瞬间就决定修炼七情煞。   化罡期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决定炼化七情煞后,杨云转而开始考虑其他提升实力的手段。   原来凝练的法体都在识海融合的时候损失掉了,作为自己的一大杀手锏,法体势必要重新凝练出来。   现在本体的境界已经突破到了化罡期,因此新祭炼出来的法体也可以达到这个境界。   杨云想起有一门五行归元术的功诀,能够将五行真元合一,发挥出莫大的威力。可惜修炼界中极少有人兼修全部的五行功法,因此这门功法一向是被用于合击之术的,只可惜限制仍然很多,要各自修炼五行之一功法的五个人修为相仿,还要心意相通,才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现在识海已经初步融合了,五行灵气俱全,虽然要凝练出集五行于一身的法体还不是现在能办到的,但是可以五行法体各凝练出一个,五个法体各自修炼,最后用五行归元术将各自的真元合为一体,这可是相当于五个化罡期高手的合力一击,就算结丹期修士也未必吃得消的。   五个法体都是杨云的神念控制的,同在识海空间中,配合上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凝练法体所需要的晶石,在搜刮了万毒宗的宗门储备后也不成问题,万毒宗的功法很杂,五行功法都有人修炼,因此宗门中储备的晶石种类也很全,现在都被杨云放在识海空间中,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炼化。   银月射出五道光芒,牵引来五团混沌灰气,各色晶石化成条条彩光投入灰气团中。   彩光和灰气融合在一起,渐渐五个模糊的身影在气团中出现。虽然修为还没有立刻跟上,但是杨云现在的神念强度几乎不下于结丹期的高手,同时祭炼控制五个法体不成问题。   分出部分心神看顾着法体这边,杨云决定再探一次九华藏宝塔。   一年多以来,杨云数次进入了九华藏宝塔,只是宝塔从第三层开始宝物上都有禁制,杨云之前修为不足无法解开。   一、二层中的法器多是复合属性的,当时也无法收取。   识海空间已经融合,大部分的复合属性法器应该都能收取了,现在去九华藏宝塔正是时候。   炼化七情煞、祭炼五行法体都不是一日之功,但是找到几件合用的法器,却可以立刻将自身的实力提高一大截。   杨云手里的法器不少,他从万毒老祖的储物戒指,还有万毒宗的仓库中收获的法器就有上百件之多,可是这些法器他要么看不上眼,要么是功法不合无法使用。   唯一让他有些心动的,是一条用千年苍角蛇炼制的长鞭,不过这件法器还是万毒老祖这具化身使用更好。   万毒老祖是神魂被灭,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包括最重要的金丹仍在。只是杨云的境界不到,无法完全驱动万毒老祖的金丹,但是也勉强可以调用三成的法力,足以傲视任何结丹期以下的对手。   杨云花了五天时间,终于成功定位到了九华藏宝塔,当即化身一道清光射入塔中。   这次他足足在其中滞留了半天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宝塔第二层中的法器被他收了三件,还有一件第三层中的法器。   不过杨云也确定了一件事情,在同一层的法器,越到后面就越难收取,似乎是藏宝塔中有什么禁制似的,他以前就隐隐发觉了这一点,从第二层中收取过刑天甲和皓月盘之后,第三件法器就始终没有成功,即使是单一属性的法器也是如此。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在第二层中得了三件法器后,第四件就无论如何无法拿到手中,即使接触到也会化成一道流光飞走。   最后杨云无奈上到第三层,不料这次运气竟是出奇的好,一举破掉了一件法器的禁制。 第198章 修复月影梭   杨云先看第二层得来的三件法器。   一柄飞剑,一对铙钹,和一本书册类的法器。   神念先探查那柄飞剑,瞬间在核心处的法阵中找到了操控法诀。剑名分水寒光剑,是一把水系为主的复合飞剑,操控的时候只要注入水系真元,剑身内部的法阵会自动转换出大量扰人眼目的光华,挥舞起来寒光道道,让人无从分辨飞剑的真身。   这柄飞剑似乎正合龙菁菁用,满意地将其先放置在识海空间的水潭中温养。   那对铙钹叫做闹天钹,是比较罕见的音波攻击类的法器,任何真元都可以操纵,那当然是给本体使用了,将其转放到储物戒指中。   闹天钹是少见的法器了,那本书册就更加稀罕,这可不是记录功诀的秘籍,而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神念探查了一番后,杨云终于明白这件法器为什么要做成书册状了。   这件法器叫做夺法录,可以收录法术并在合适的时候释放出来。它收取的法术可不仅仅限于持有者本人施展的,还包括敌人攻击来的法术,如果没有这个功能,它顶多算是一沓空白符录,而不是法器。   当然,这本夺法录也可以作为空白符录来用的,平时把法术储存在里边,对敌的时候再使用。   作为代价,这本夺法录必须不时地补充一些材料,这很正常,如果什么都不用补充就反复使用,那这个法器就太逆天了,一般的符录可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第二层得来的三件法器都不错,这也是杨云精心挑选的结果,在知道收取九华藏宝塔的法器有限制后,他当然是拣选了一番。   接下来取出那件第三层得来的法器。   这是一件轮状法器,只是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点光彩都没有。   之所以选择这件法器,是因为它是难得的月属性的,和自己的功法属性相合。   一口真元喷上去,仿佛揭开了一道面纱,法器上放射出璀璨的光芒,各种颜色的光华交相辉映,一瞬间几乎晃花了眼睛。   用手握住轮边,感受着这件法器。   万华轮,空间和幻术法器。   杨云欣喜的纵声长笑,静室的墙壁都跟着嗡嗡颤动起来。   选择这件法器太正确了,空间和幻术两者相合,威力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几倍、几十倍的提升。   月属性的功法攻击威力不强,那是指普通攻击,空间和幻术原本就是月属性功法的强项,有了这件万华轮,同阶的修炼者应该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杨云爱不释手的打量万华轮,越看越是满意。这件法器注入月华真元后可以施展出无穷无尽的幻阵,加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变幻空间,除非修为境界远超自己,或者修炼有什么秘法,否则绝无可能破阵而出。   四件法器中,分水寒光剑给龙菁菁,剩下三件自用,有了这些东极海之行多出不少把握。   只是还差一件飞行法器,绿云蛄不喜水,而且飞行的时候目标比较大,杨云不喜,直接把它交给了煌明剑宗代为驯养。万毒宗现在已经归附煌明剑宗,就算见到这只灵虫也没有关系。   虽然没有证据,其实谁都猜测到万毒老祖之事是杨云所为。气势汹汹的打杀上门,结果几天后回来把自己的宗门扫荡一空然后失踪,任谁也会联想到杨云的头上,加上杨云拥有绿云蛄的事情有不少人见过,这是隐瞒不了的。   万毒宗的那几名长老都默契的对此事装聋作哑,能灭掉万毒老祖的人,他们活的不自在了才会去找麻烦,宗门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反正现在已经归附了煌明剑宗了,缺什么就张口去要。   他们把杨云和煌明剑宗视为一体,甚至猜测万毒老祖的失踪是陆问州暗中出手的结果,要不然怎么解释结丹期的万毒老祖会栽到一个年轻修士手里。   万华轮具有空间之力,也可以用来飞遁,不过更适合用来进行短距离的挪移,长途飞行就有些消耗过大,而且乘坐起来不太舒适。   蓦地杨云想起了损坏的月影梭,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修复这件法器了。虽然品级低了些,但是月影梭各方面都很合用,而且作为自己的第一件法器,自然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弃掷不用有些舍不得。   想到这里将月影梭取出,枣核大小的梭身上密布裂纹,看得杨云一阵心痛。   将真元灌注进去,小梭发出清脆的鸣响,梭身抖动着,似乎马上就可以破空飞去一样。   检查了一番,杨云舒了一口气,月影梭中的主要法阵都完好无损,受损的主要是梭身的材料,这就好修复了。   炼化梭身的主材是银精,这种材料比较轻巧柔软,能够一定程度的变形,唯一的缺点就是防御力不太足,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银精炼制的月影梭才被放到了九华宝塔第一层。   这次从万毒宗的库房中恰好获得了一块银精,将拳头大小的那块银精取出,真元注入进去,很快将其熔炼成一团银光闪闪的液体。   举手在空中画出几个符文,一闪没入液团中。   蓬的一下液团炸开,变成了漫空飞舞的银丝。   银丝的体积看上去就比原来大了许多,一条条一缕缕,千丝万道,将月影梭团团包裹起来,然后在神念的遥控下,一根根的向月影梭身缠绕而去,梭身上的裂纹开始一点一点弥合。   一连三天,银精所化的丝线消耗了大半,月影梭上的裂纹全部消失,整个梭身又恢复了流线型,光华闪耀。   杨云用手指轻轻一弹,一声鸣响后,月影梭倏的扩大到两丈,颤巍巍的悬停在静室中央。   身影一动飘射进去,月影梭载着杨云在静室中上下飘动了一圈,然后银光一闪被收进了识海。   “不错,月影梭已经完全修复好了,银精的防御性虽然不佳,但是融合其他材料却也不难,日后可以寻找一些珍稀的材料继续提升。”   此时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都已经祭炼完成,现在正在修炼,短短几天的功夫,木属性法体已经突破了引气期,毕竟现在空间中木系灵气最充足。   木属性法体修炼的功法是生生诀,装备的法器是从万毒老祖身上获得的一根青木杖。   火属性法体修炼的还是红莲净世诀,装备炎蛇矛,这个都没有变。   金属性法体是金芒大法和鸣镝刀,水属性法体是碧水真诀和沉璧弓,土属性法体是平沙诀和裂地锤。   鸣镝刀和沉璧弓也是万毒老祖贡献的,裂地锤则是杨云用一些材料从煌明剑宗那里换来的。那些材料都比较低级,但是数量众多,杨云自己用不了,而宗门却很需要这些基础材料,所以就给了煌明剑宗,同时换来了裂地锤。这件法器是百余年前从敌人手中缴获的,煌明剑宗中无人修炼土属性功法,所以一直放在秘库中沉睡。   五行法体修炼的功诀都是一等一的,任何一个流传出去都会引起修练界的争抢,法器稍次一点,但是暂时也足够用了。只是还缺少一件五行法器,到时候供五个法体施展五行归元术之用。   三天后杨云打开静室的门走了出来,发现龙菁菁已经等在外边。   “师妹你久等了。”   “我也是半天前刚刚出关。”   “我这次整理出了一柄飞剑法器,师妹你先拿去用吧。”杨云一招手,一道寒影从储物戒指中飞出,像条小蛇一样飞窜到龙菁菁的手心。   用神念查探了一下掌心中扭动翻腾的剑影,龙菁菁惊叫道:“顶级筑基期法器!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次去东极海也算是帮我的忙,你就暂时收下来用吧,大不了回来以后再还给我。”   听杨云这么一说,龙菁菁终于点头同意了。   这把分水寒光剑灵气十足,握住以后一阵阵寒气像有灵性一样,活泼的直往掌心里钻。这股寒意和龙相大法的真元融合,就好像夏日里的凉爽感觉一样,龙菁菁顿时知道这柄飞剑和自己功法非常契合,看来杨云花了不少心思,否则怎能如此巧合,不由得望了他一眼。   对这个半路上冒出来的师兄,龙菁菁虽然已经不再疑惑他的身份,但是总觉得他对自己姐妹太好了一些,这让她心中总有点隐隐的不安。散修出身历尽艰辛的她,对人多出一分提防之心不足为怪。   倒是龙菲菲一直在姐姐的庇护下成长,天真爽直许多。杨云对她极好,她也就把杨云当成亲人一般言语无忌,这把飞剑要是送给龙菲菲,她早就抢到手里欢呼了,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心思。   杨云出关后又在阎岛留了一天,再次确认了一下赵佳的情况。   赵佳的父母、师父都在阎岛上,还有清影贴身照顾,一两年内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清影和杨云学了一些炼丹制药之术,加上她非常细心,看顾赵佳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二天,放下心来的杨云和龙菁菁踏入月影梭,一声清鸣后,月影梭破开青冥,向着东边辽阔无垠的大洋飞去。 第199章 月华之夜   蔚蓝的海面上仿佛荡漾着一层金波,仔细看原来是无数金鳞鱼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地跃起落下,它们在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在金鳞鱼群的后面,追逐着一只小山般的海兽,它浑身幽黑,还挂着一层不知有多少年月的海苔,在巨大的身体中隐隐约约露出十几只精光四射的眼睛。   每只眼睛都有脸盆大小,如同石化了的眼睑一开一合间,眼中就会射出一道水柱般的精光,金鳞鱼被精光射中后成片成片的掉落海中,赶上来的海兽张开狭长如同一条细缝般的嘴一吸,无数金鳞鱼连同海水一起投落过去。   突然海兽停下身形,一只眼睛睁开,对着天空中发射出一道精光。   光华闪过,空中一阵闪动,一只银色的飞梭露出了身形。   “好孽畜!”杨云咒骂一声,一路行来,此处已经进入了东极海,路遇的妖兽也多了起来,这已经是这数天来遇到的第三只能够看破月影梭隐形的妖兽了。   数道精光交错袭来,底下的妖兽似乎放弃了金鳞鱼群,一心一意地想把月影梭击落。   “小心!这是一只睛光兽,被它的目光射中的话会用不出法力的。”龙菁菁提醒道。   “无妨。”杨云一边操纵月影梭闪避,手上已经取出了那件刚得不久的万华轮。   在真元的催动下,万华轮上异彩连闪,天空中的月影梭一分为三,分别向三个方向飞窜而去。   睛光兽十几个眼睛全开,一道道利剑般的光柱向天空中划去,追着三个月影梭猛射不休。   顿时有两个影子被目光击中破裂,剩下最后一个摇晃了两下,奋力向高空飞去。   随着哗啦大片的水声,睛光兽巨大的身躯又从水中探出了一截,就好像是一坐正在出水的山峰。   刚刚出水的部分一阵耸动,巨大的眼睑睁开,露出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巨眼来。   巨眼刚刚睁开,一道冲天的光柱激射而起,几乎在发出的同时就击中了月影梭。   小梭如中雷击,翻滚着向海面栽落。   睛光兽向月影梭要坠落的方向游去,巨大的眼睑正在缓缓关闭。   突然,在近在咫尺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柄黄光闪烁的战锤,携带着猛烈的风声,一下砸中睛光兽尚未完全闭拢的巨眼。   吼!   睛光兽痛苦地嘶吼着,一道血箭从眼中猛然喷出。一条房梁般的触手向击伤它的战锤挥去。   战锤像出现时一样诡异的消失了,过不多时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狠狠地击中了它的另一只眼睛。   睛光兽疯狂的用目光和触手四处攻击,可是根本找不到要攻击的目标。坠落下来的月影梭也是一个虚影,还没有掉落到海面就消失了。   在接连失去了四只眼睛后,睛光兽终于感到了恐惧,它紧紧闭上残余的眼睛,向着海面下方潜去。   真正的月影梭早就潜到了水面下等着,睛光兽刚刚潜了半截,两道恢宏的剑光从水底升起,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它巨大的身躯。   一道是杨云操控的含光剑,另一道是分水寒光剑。两柄飞剑拖曳着光华,在睛光兽巨大的身躯中来回切割。   在挣扎了半刻之后,睛光兽终于不动了,此时它的身体几乎已经被切成了十几块,血水染红了数里的海面。   含光剑在一堆碎肉中轻巧的一挑,一颗蓝色的妖丹被挑飞了出来,随即被杨云招手收进了储物戒指。   “这东西的血肉没什么用,也就这颗妖丹值一些晶石。”杨云说道。   “你也清楚睛光兽?内海应该没有这种妖兽吧。”龙菁菁疑惑地问道,包括熔岩海在内的海域,都被东极海的修士们称为内海。   “呵呵,我在一本典籍中略看过一二。”杨云随口解释道。   龙菁菁也没有多问,“师兄,多亏有你的万华轮,要不然这只妖兽目光全开,我们的飞剑根本近不了它的身,一靠近就会被击落。”   睛光兽体型庞大,但防御并不强,很容易受到攻击,但是它的目光厉害,飞剑之类的法器被击中会法力全消而掉落,因此这种妖兽很难对付。   “咦?”杨云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啦?”   “亏了,夺法录竟然能收取睛光兽的目光,早知道就晚点再杀它,多收取几道了。”   杨云刚才将夺法录暗藏在月影梭的虚影里,想试着能否收取,不料还真成功了。   龙菁菁好奇地要过来夺法录,翻了一遍。   只见在前六页上,每一页都出现了一道类似射线般的符文,上面隐隐透出睛光兽的妖气。   “真的收取了,这个夺法录还真是神奇!不过这些符文的光芒好像有点不足啊。”   杨云接过来看了看,果然符文有些黯淡,他想了一下,取出睛光兽的妖丹,然后激发了夺法录上的一个吸取法阵。   夺法录射出一道光芒罩住妖丹,眼睛能看见一丝丝的妖气从妖丹中冒出来,被光芒吸附走。   过了一会儿光线消失了,六个符文变得光彩奕奕,似乎随时能从书页上跳跃出来一样。   “这样就行了,可惜只收了六道。”   “夺法录总共只有二十四页,还是留一些收取其他法术吧。”   “倒也是,正好路上无事,可以在里面存几种长时间准备才能施展的法术。”   两个人回到月影梭,飞离了这片海域。   大群的金鳞鱼游了过来,撕扯着睛光兽漂浮在海中的残破身躯。   重新为月影梭加持了隐形法术,杨云试着施展了一个连环暴雷术,因为和他修炼的功法属性不合,这个法术需要将真元转换一下才能施展,因此在对敌的时候就太慢了。   结果杨云一连施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收进夺法录,不由得郁闷不已。   龙菁菁说道:“是不是需要像制符一样,加一些材料。”   一言提醒了杨云,他取出一撮雷光粉洒在书页上,再次施展果然成功了。   看着三个相连的雷球符号出现在书页上,杨云却说道:“还要加雷光粉,那和制符有什么区别?”   龙菁菁嫣然一笑,“师兄你也太贪心了,制作高级符录本来就要额外的材料嘛,你至少省下了一张高级空白符录,那也要一百多晶石呢。”   “师妹说的是。”看见梦中熟悉的笑颜绽放,杨云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和记忆中的有点不同?不过梦中前世自己认识她是七十多年以后,有些差别倒是正常的事情。   就这一疏神,下一个连环暴雷术又失败了,连雷光粉也损失掉了。   “还有成功率啊?”杨云郁闷地叫道。   反正雷光粉之类的辅助材料是从万毒宗搜刮来的,损失了也不心痛,杨云一连在夺法录上记录了三个连环暴雷术,还有十几个火海术、天沙术、玄气斩等威力巨大、但是释放时间过长的法术,相当于多了十几张可以随时使用的高级符录。   记录完法术,两个人闲聊起来。   “对了师妹,你是如何认识金睛龙族的少族长的?”   “我小时候在金睛龙族住过一段时间,和她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后来你为什么成为散修了呢?”   “没什么,在那里住不惯,就带着妹妹出来闯荡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龙菁菁似乎不愿意多说往事的样子。   杨云就不再问了,龙族是个极其重视血统的种族,作为只有一丝血脉的龙族后裔,她们姐妹两个在龙族中会受到何种待遇不难相见。   不过那个所谓的少族长应该和龙菁菁的关系不错,不然龙菁菁也不会主动提出来。   不知不觉间到了晚上,今天是十五,一轮皎洁如同玉盘的圆月从海中升起,月影梭在海天之间翱翔飞行,正对着这轮刚刚升起的明月而去。   今天晚上是难得的月华大盛之夜,不过杨云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识海空间中的明月和外界保持着一致,一轮圆月高挂树梢。   小黑趴在一根树枝上呼呼大睡,七情珠自动运转着,将数百里之内的月华灵气如同潮水般吸聚过来。   识海中的月光格外明亮,为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银色。   围绕着圆月的三颗星辰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整个识海空间在那一瞬间突然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   由于很快就恢复了原样,杨云和小黑都没有察觉这个变化。   ……   墟境,月亮城。   红日期来临了,月亮城的居民们虽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面临荒兽的威胁,但是对红日的恐惧仍然深植在他们的记忆中。   看着昏沉中带着一丝血色的太阳,烦闷、压抑、恐慌、忧虑等等负面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这个时候,圣师所留下的奇迹,那一轮银月缓缓升上中天。   这一次是圆月,月光虽然不是很亮,但是朦朦胧胧,凝望着它,心中的焦虑渐渐被抚平,最后只省下一股淡淡的安宁感觉。   宋怀也在仰望着这轮圆月。   圣师离去后,他就从山中搬来了月亮城。不光是他,修炼到引气期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出山居住。   月亮城虽然和山外的其他地方一样灵气稀薄的根本无法修炼,但是宋怀已经是引气期,即使在山中苦修也无望继续向上突破,索性住到月亮城中,凭他的修为很快就获得了居民们的敬仰尊重,这种滋味真的不坏。   喝了一口城中新酿出来的酒,待在山中可没有这种享受。   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吧,大道无门,自己绝没有可能像圣师一样飞升离开。   “砰”的一声,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灵气!   绝对是灵气!   月亮城上空的那轮圆月,正在源源不绝的释放出灵气!   这是真正的奇迹!自从七岁丧失了自己的父母双亲之后,宋怀的双眼第一次流下了热泪。 第200章 旧识   七情珠不停地吸聚着月华灵气,这些灵气一部分进入七情珠本体并逐渐转化为七情煞,一部分进入识海空间,但还有一部分神奇的失踪了。   由于灵气的数量很难计算和统计,有一部分灵气丢失这件事情,此时并没有被杨云发觉,他像往常一样修炼完月华真经,然后让小黑放出七情煞进行炼化。   淡黑色的罡煞从手链上冒了出来,杨云捏着法诀盘坐,身上泛着一层银光。七情煞受到银光的吸引,缓缓飘动过去,很快杨云身上像覆盖了一层黑纱。   丝丝黑气顺着肌肤的毛孔向身体里钻去,并瞬即被月华真元吸收,这个过程中杨云感觉忽痒忽麻,脑海中幻象丛生,他的额头不知不觉中渗出了一层汗水。   真正的七情煞应该是无形无色,但是由于吸收的怨气过多,此时的七情煞其实偏向于一种怨煞,必须靠杨云自己小心调和和适应,否则很容易入魔。   这样修炼起来就比较吃力了,这些天来杨云的进展缓慢,他倒是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依然小心翼翼地炼化着。   七情珠放出的罡煞之气忽然有所变化,在黑气中隐隐泛起了一层朦胧的白光,这片光芒虽然很微弱,但是也让七情煞的颜色变淡了不少。   这种新的罡煞之气被杨云的身体吸收进去,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同,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清凉,幻象也减少了很多,这一下让他的修炼轻松了不少。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七情珠不再放出罡煞之气,杨云收功起身。   “小黑,这次的七情煞有些异常,怨气下降了一些,我炼化的速度因此比平常快了三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这真是奇怪了。”小黑用神念回答。   “难道是这一阵子待在海上,七情珠没有吸收到新的怨气,所以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可就难说了,我也想不明白,不过这总算是件好事。”   杨云和小黑谈论了一番,找不到七情煞发生变化的原因,暂时只能把这件事情置之脑后了。   ……   又飞行了三天,远远地能够遥望到一片黑色的岛礁,仿佛一串珍珠项链般散布在碧蓝的海上。   “前面就是金睛龙族的地盘,龙吟岛好像是偏北一点的那个。”龙菁菁指点着说道。   杨云解除了月影梭的隐形,同时降低了飞行速度,一股神念向岛屿的方向探去。   神念延伸了数里后,仿佛触动到了某种东西,应该是金睛龙族布置的禁制法阵,杨云收回神念,将月影梭悬停在半空。   果然过了不到一刻,一团白云电驰而来。   到了近前云团一下子散开,露出一个身材瘦长、双眼透着一丝金芒的青年身形。   “对面飞梭里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金睛龙族的领地吗?”瘦长青年喝问道。   龙菁菁的眉头皱了一下,和杨云一起飞出了月影梭。   “长孙越,是我。”   “你?!你竟然筑基啦!旁边这个是什么人?”瘦长青年眼睛一缩,语气有点不善地问道。   “他是我师兄,阿虹在吗,我想见见她。”   “大胆!少主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吗?随便带着人族来这里,你把规矩全都忘光了。”瘦长青年呵斥道。   “你还是通报一声吧,少主应该不会不见我的。”龙菁菁说道。   瘦长青年眼中金芒闪动了一下,打量了杨云一会儿,没有看出杨云的修为来,心中有点凛然。他掏出一道法符,拍了一下,一道白光向身后最大的那个岛屿飞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白光又飞了回来,瘦长青年神念扫后,冷哼了一声,“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自顾地重新驾云飞走。   “这个人和你有过节?”杨云传言问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过节,就是小时候打过几架,他的心眼比较小,想不到一直记到了现在。”   “不会吧?他可是正经的龙族血统,你和他打架?那个时候你还没开始修炼吧?”   龙族和真龙不同,其实也是海族的一支,但身上确实有真龙的血脉,因此身体的强韧不是人族能比的。龙菁菁顶多算是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脉,虽然比普通人强了很多,但是比起正统龙族又远远不如。   龙菁菁十几年前开始修炼,那个时候已经离开这里了。   “我和长孙虹——也就是这里的少族长一块打的他。”龙菁菁的脸色微微一红。   “难怪。”杨云恍然。   “我们那个时候年纪都小,阿虹和他打成一团,招呼我上去踢了他几脚。”   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不过对极端高傲自负的龙族来说,被一个他认为的贱种踢到,估计这才是几十年念念不忘的主因吧。   两个人没有用法器,直接飞落到主岛上。   这个岛面积颇大,上面长满了奇花异草,琼林玉树,一阵阵异香扑鼻而来。在草木的掩映中,几座别致的殿阁若隐若现,加上缭绕的云霞,恍如世外仙境一般。   一个宫鬓高堆,身穿金色绣袍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一看到龙菁菁就热情地扑上来拉住她的手。   “菁菁!你总算回来啦。当年你不辞而别我哭了好久呢!菲菲怎么没一起来?咦——你已经筑基了,谁教你修炼的,这个人是谁啊,他好像是个人族哎。”   绣袍少女一口气像蹦豆子一样说了一堆话。   龙菁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介绍道:“杨云,我师兄。她是长孙虹,金睛龙族的少主。”   杨云抱拳施礼。   长孙虹扑哧一声笑了,“你是菁菁的师兄呀,那你们是一个师父啦?不对呀,你的年纪应该比菁菁小得多,你应该叫菁菁师姐呀,你们的师父是谁呀?”   杨云有种想翻白眼的感觉。   龙菁菁笑着将长孙虹拖到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笑,还不时偷偷看杨云这边一眼。   杨云索性眼观鼻,鼻观心,静心养气。   果然两个人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过了许久才又过来。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需要幻金果救治赵姐姐,这不过小事一件包在我身上。不过我可有个条件,你摘了幻金果炼完药就走你的,可得把菁菁留下多陪我几天。”   杨云看了一眼龙菁菁,她微微点了下头。   杨云大喜,道谢道:“多谢长孙姑娘,菁菁愿意留下当然可以,我把药送回去以后再来接她好了。”   “接什么接,我看不如你把菲菲带过来。”   龙菁菁这个时候说话了,“我还是只待一两个月吧,这里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你又经常要修炼,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挺寂寞的。”   “又是长孙越那帮人欺负你吧,放心吧,有我在肯定给你出气的。”   龙菁菁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长孙越那些人确实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可是各种冷嘲热讽、冷言冷语,又哪里是能够轻易忍受的。虽然外表和善,可是龙菁菁骨子里同样拥有龙族的高傲和自尊。如果能留下,她当年又何必带着年幼的妹妹出外闯荡。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开始修炼,也就是会一点长孙虹偷偷教给她的粗浅功法。   虽然两个人关系极好,可是碍于金睛龙族的规矩,长孙虹也不敢把真正的秘传功法教给她。   杨云两个人在主岛上住了一天,第二天早上长孙虹过来,交给龙菁菁一块玉质令牌。   “这是龙吟岛法阵的通行令牌,你们自去采摘幻金果吧。”   也不知有什么事儿,长孙虹丢下令牌急匆匆地走了。   主岛距离龙吟岛不过十余里,月影梭几乎刚飞起来就降落到岛上。   除了降落的时候令牌闪了一下光芒,两人根本没有察觉到禁制法阵存在的痕迹,看来这里布置的法阵很是玄妙。   龙吟岛几乎通体都是暗褐色的岩石,幻金果树倒是非常好找,只有岛中央有一小片树林,其他地方都是寸草不生。   看了一下树林的面积,杨云放下了一半心,这里至少有一百多棵幻金果树,看来不用担心找不到成熟的幻金果。   果然,只向树林中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一棵树上挂着两枚金光闪闪的果实。   “师兄,这两颗幻金果合用吗?”   “可以,果皮已经完全变成了亮金色,药效足够了。”杨云脸上露出喜色。   “那你开始炼药吧,我在旁边护法。”   “有劳师妹了。”   杨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寸许高的丹鼎,一个法诀打上去,丹鼎陡然变大,通体透出一股黄朦朦的光华。   土生金,这尊昊土鼎是杨云特意为炼制幻金果准备的。   一份份药材从储物戒指中飞出,纷纷投入鼎中,杨云早就把其他辅药收集齐了,就差幻金果就可以开始炼制。   “好了。”杨云手一拍,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淡青色的手掌,向枝头的幻金果攫取而去。   如果用手直接摘取,会稍许影响幻金果的药效。   法术手掌已经堪堪碰到幻金果,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住手!”   随着一声喝叱,一道金光从旁边射来,一下就把法术幻化的手掌击散。 第201章 搜脉   骤然遇袭,杨云面色也不免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有试图继续采摘幻金果,而是挥手先将丹鼎收了回去。   炼药的辅材有一部分也很珍稀,不容有失的。   空气中一阵波动,出现了两个人影。   前面的一个人身材高大,身穿金袍,额头上还有一对寸许长的犄角。后边那人是长孙越,正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   还没等这边开口,长孙越就叫了起来:“族长——龙菁菁擅自带外人采摘我族的幻金果,应该重惩!”   金袍人冷冷地看着龙菁菁,没有说话。   “长孙族长。”龙菁菁见了个礼。   “龙菁菁,你应当知道这幻金果对我族有大用,居然敢带着人族来此,你的胆子不小啊。”金袍人一开口就语气不善。   “族长,幻金果只是能增进一些龙族的神通,可是我师兄的妻子身中奇毒,正等着它救命,还请族长能通融一二。”   金袍人还没有开口,长孙越已经不耐烦地喊道:“一个人族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儿?族长,就让我把他们两个擒下,关押到秘水窟中好好发落。”   金袍人正要点头,一道金虹忽然从空中划落。   “等一下!”   金虹一收,露出长孙虹的身影,她的脸色有点泛红,似乎赶来的甚急。   她先狠狠瞪了长孙越一眼,然后恭敬地对金袍人说道:“父亲,这件事情是我同意的,通行令牌也是我给他们的,和龙菁菁无关。”   “哼!”金袍人怒哼一声,“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然随便答应把族中重物送给不相干的人!要不是我提前回来,他们两个早已把幻金果摘走炼药了。”   “父亲!菁菁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她也算是我们金睛龙族的一员,幻金果理应也有她的一份,她走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分配两三颗幻金果,现在他们只是采一颗去炼药,还是为了救人,这怎么也不算过分呀。”长孙虹抗辩道。   “一个只有一丝血脉的贱种而已,有何资格自称金睛龙族!更别说分配幻金果了!”长孙越叫嚣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菁菁就是被你逼走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收拾你!”   “族长你看,少主一心护着那个贱种,这次是幻金果,说不定还给过她更重要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长孙虹恼怒地说道。   “怎么是胡说,族长——龙菁菁走的时候只有浅薄的一两层凝气期功法,现在竟然都筑基了,我怀疑她偷取了我族的秘传功法,因为担心留在族中被我们看出端倪才出走的——我们应该擒下她,用搜脉之术仔细探查一番才行。”   “菁菁的功法明明不是我族的,连气息都不一样!”长孙虹急气攻心,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哼!能伪装气息的手段多的是,必须搜脉一番才能断定的。”   金袍人沉吟了一下,虽然他也看出龙菁菁的功法不是本族秘传,但是长孙越说的也不无道理。   当年确实是自己传授了长孙虹秘法之后不久,龙菁菁就消失在族中,自己的女儿昏了头真把秘法流传了出去,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事关功法传承,再多加小心也不为过的,何况只是对一个血脉不纯的下等族人搜脉一番而已,就算冤枉了她,事后补偿一二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金袍人开口说道:“龙菁菁,你如此迅速就突破筑基期的事情确实有点可疑,必须接受搜脉之术的探查。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冤枉你的,如果探查之后发现你没有偷练我族功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父亲!”长孙虹惊叫起来。   “没你说话的份,你的事情回去再罚。”金袍人狠狠瞪了长孙虹一眼。   长孙越狞笑着走过来,在场的三个龙族,长孙虹被排除,金袍人自恃身份不会动手,那施展搜脉之术的只能是他了。   龙菁菁的脸上一下子血色全失,变得苍白无比。   具有龙族血脉,虽然平时不显,但是却有同样的一付傲骨。   修炼者被人肆意搜脉,就如同普通人被绑起来搜身没什么区别,这是莫大的屈辱,更别说搜脉者是她一向厌恶的长孙越了。   长孙越狞笑逼近,伸手向龙菁菁探去。他也是筑基期修为,但是身后的族长可是结丹期的高手,有这个大靠山他根本不惧对方会反抗。   如果反抗更好,他可以趁机出手,就算打伤也是她自找的。   果然龙菁菁不敢稍动,长孙越扣住她的脉门,一股真元就向体内逼去。他存心不良,真元进入经脉后变成了螺旋形钻头的样子,在几条主经脉中钻来探去,就算龙菁菁的经脉比普通修士强健一些,事后也肯定会留下暗伤。   这种经脉的暗伤非常难以发现和愈合,平时还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旦全力调动真元,或者是试图突破境界的时候就会发作出来。   “哼,一个贱种竟然敢踢我,就算你侥幸筑基又如何,这次就让你绝了大道之路。”长孙越牙关一咬,恶狠狠的想道。   搜脉之术继续进行着,长孙越突然觉得不对。   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在龙菁菁体内找到任何真元存在的迹象,这怎么可能?筑基期修炼者的真元应该灌注全身,就算归集到一处,经脉中也不可能一点踪迹没有的。而且龙菁菁的经脉给他的感觉也有点奇怪。   龙菁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长孙越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做,就看见他诡异地抓住旁边一棵幻金果树,然后一脸狞笑的连连施法。   他是失心疯了不成?   长孙虹同样惊愕不已,只有金袍人脸色一沉,哼了一声,一甩右手的袍袖,一股灰蒙蒙的气息扑出,一下子击到长孙越的身上。   长孙越觉得背后猛震了一下,眼前一花,接着看到的场景大变。   自己原来一直在对着一棵树使劲,他的脸色先是一片通红,仿佛要滴下血来,接着又迅速褪变成铁青色。   “贱种!你竟敢戏弄我!”他双目贲张,双手十指透出数寸长的金芒,朝着龙菁菁猛扑过去。   金袍人见长孙越连谁戏弄他的状况都没有搞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右手握成爪状,一提一收,长孙越顿时跌跌撞撞被吸了回来。   “丢人现眼!回头自己去晶霜洞里面壁一月。”   长孙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之极,想必晶霜洞中的滋味很不好受。   处置完长孙越,金袍人转身对着杨云,两道冷电般的眼神射来。   杨云将负在身后的右手转回来,手掌里赫然握着万华轮。   “好法器!好手段!”金袍人一连赞了两声,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长孙虹心中一凛,知道父亲这个样子是动了真怒。长孙越再不成器,也是金睛龙族的嫡系子弟,被一个外人如此戏弄,一向护短父亲的震怒是可以想像的。   金袍人心中虽然愤怒,但是头脑却非常清醒,对杨云的手段也有点忌惮。   以他结丹期的修为,竟没有发觉杨云是何时取出法器的,直到长孙越中了幻术他才察觉不对,否则第一时间就阻止长孙越出丑了。   “承蒙谬赞,阁下是龙族一族之长,在下这点小把戏不当入眼。只是龙菁菁是我的师妹,我身为师兄,无论如何不能坐视她被人搜脉的。”   “你是何师承?”金袍人问道。   “说来惭愧,师父教授我和菁菁的时候都未留下名号,就称为无名散人好了。”   “无名散人?连师父的名讳都不知道,那你们肯定是散修喽。”   “我们是散修不假,不过凭着师父留下的功法,想来菁菁没有偷习别门任何功法的必要。”   杨云的话说得非常硬气,别看金袍人牛气冲天,好似自己族中的秘传功法一付多了不起的样子,但其实顶多修炼到丹火期,能助人突破元神的功法无一不是重宝,根本不是金睛龙族这种二流龙族能够拥有的。   自己交给菁菁的龙相大法,可是能一直修练到结丹大成,也就是丹劫期,价值已经比金睛龙族的功法高了。   更何况,在梦中的前世龙菁菁可没有止步在结丹大成,和自己分手后,她继续向上修炼,连元神期都突破了,直到化神期,那个时候龙相大法的威力早已不可思议,说是这一界最顶级的功法也不为过。   可惜自己手里并没有龙相大法元神期的部分,不过就算有也不会交给菁菁,那样有拔苗助长的可能,还是让她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创立为好。   金袍人听到杨云是散修出身,心中最后一丝顾忌散去。   “好,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这传自无名散人的功法!”   说罢金袍人一振袍袖,真元狂涌而出,无形的旋风在他身边生成。   “等等!”杨云突然出声阻止,“别在这里动手,伤损了幻金果树就不好了。”   “跟我来。”   金袍人一跺脚,大团的云气从足底升起,整个人顿时升到了十几丈的空中,然后向着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杨云这边,只见一道耀眼之极的银光闪过,他化身为光华,后发而至,竟然和金袍人赶了个并驾齐驱。   “这是什么遁法?”长孙虹惊叫问道。   “叫做极光遁。”龙菁菁回答道。   “好漂亮的遁法,菁菁你也会吗?”长孙虹一脸羡慕的问道。   “不会,我和师兄修习的功法一点都不一样,他是月系功法,我是水系的。”龙菁菁一边回答,一边脸带忧色看着杨云远去的方向。   “你师兄真厉害,对你真好,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师兄或者哥哥就好了,可惜父亲只生了我一个,其他族里的,哼,不提也罢,都是些和那边那个一样的废物。”   长孙越在旁边听到,顿时脸上变得青红交错,看上去精彩之极。   不过长孙虹的修为在他之上,加上还有一个龙菁菁,他再愤怒也知道此时不是报仇的时候,只能暗自诅咒那个姓杨的家伙被族长一记法术轰死,然后自己再找机会和龙菁菁算帐。 第202章 比斗   杨云极光遁的迅速,让金睛龙族的族长长孙华心中吃惊不小。   就凭着这一手遁术,还有刚才展现出来的幻术神通,此人就不可小觑。   长孙华心中暗自忌惮,这正是杨云不惜耗费真元施展出极光遁的目的。毕竟他的目标是求取幻金果,并不是和人比斗,如果刚才不是长孙越咄咄逼人,并对龙菁菁多有轻辱,他也不会主动得罪龙族的族长。   长孙华不知不觉间加快了遁速,一口气飞出了数百里,才在一片海面上空停了下来。   杨云稍稍落后一点,一道银光收拢,现出了身形。   长孙华更不搭话,双手袍袖一挥,两团云气从袖口冲出,一刻不停地向四周扩散开去。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方圆数里都弥漫了一成淡淡的云气。   “蒸云术,长孙族长果真修为了得,施展这个法术举重若轻的样子,在下佩服。”杨云轻笑一声,手中的万华轮一挥,七彩华光闪过,身形一下子消失了。   长孙华冷哼了一声,神念快速向四周一扫,不出他的意料,并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人族的小子修为虽然只是化罡期修为,但是手中之物是难得的幻术类法器,似乎神通不小。”长孙华暗忖道。   不过身为结丹期高手,他当然有对付幻术的手段。   双手不停,一道道符文向云气遮掩的空中打去。   不多时,数十道符文悬在空中,隐隐间构成了一个玄奇的阵势。   一股精纯的水灵气从海中升起,瞬间进入阵势之中。   所有符文一闪之后消失不见,同时数里内的云气一下子浓密了很多,并开始不停地翻滚涌动。   “哼,云灵阵已经布下,不信那个小子还能隐住身形。”   果然借助阵势之力,神念很快发现一处空间有些异常。   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长孙华所穿金袍上的一条锦带突然自动脱离,光芒闪动了一下之后消失在云气中。   下一个瞬间,锦带出现在空间异常的地方,抖动一下后化成一道数丈长的彩光,灵活地缠绕上去。   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地方,彩光一碰上却仿佛遇到了阻碍,竟然被挡住的样子。   长孙华催动法诀,强大的真元汹涌而出,彩光一下子盛了数倍,而且两端反卷上来,顿时将那处空间团团包裹住。   在锦带所化的彩光困住敌人的同时,长孙华已经飞身赶来,从掌心中射出一道玄蓝色的冰锥,向着彩光狠狠扎去。   蓬的一声脆响,冰锥散作了漫天的晶屑,在阳光的映射下,将一大团云气染成了五颜六色。   彩光已经现出了锦带的原形,但是被它缠绕之物,赫然是一块一人多高的青石。   挨了冰锥的一击,坚硬的青石也损毁严重,蛛网般的裂纹从被击中的地方扩散,紧接着哗啦一声,整块青石散成了数十大小不等的石块,脱离了锦带的束缚向海面上坠落下去。   长孙华脸上变得难看之极,这块青石可不是幻化之物,而是货真价实的石头,也不知道那个人族小子从那里搞来的,难道他的储物戒指中还存着这种东西不成。   大费周章最后只攻击到了一块石头,长孙华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从袍袖中掏出一个灵兽袋,一抖将袋口打开,一蓬蓝星嗡的一下从里面飞了出来。   一口精纯的水系真元喷上去,嗡嗡声一下子响亮了许多,数百只飞速振动着翅膀的蓝蜂,向一小团云彩一样漂浮在长孙华的身前。   “去把那小子找出来。”   蓝蜂群一下子散开,化成星星点点向四周投射而去。   长孙华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件令牌状的淡金色法器,上面有几道古朴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好对付之物。   他微眯着眼睛,用神念跟随着蓝蜂群。   一只蓝蜂突然毫无声息地和他的神念失去了联系。   毫不犹豫地祭起令牌,向着蓝蜂失踪的地方轰去。   只有巴掌大小的令牌刚刚飞出的时候,上面只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可是在飞行过程中,金光越来越浓,最后一大团金光反倒把令牌的本体掩盖住了。   一声足能传出数百里的巨响之后,已经将近十里的云气被清出了一个大口子,可是在这个缺口中,除了十几只被波及的蓝蜂尸体外竟然空空如也。   一道白色光华悄然袭向正在愕然的长孙华背心。   精光一击而中,但是他身上所穿的金袍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射在上边的精光顿时扭曲着被反射到了一边。   杨云暗叫可惜,不过既然号称是金睛龙族,能够抵御睛光兽的目光也不奇怪。   长孙华脸色铁青的转过身,到现在为止他的攻击连对手的边都没挨上,自己却先中了一下,这次的面子落得大了。   “我要用我族秘传的金睛神芒了,你小心一二。”   虽然恼怒,长孙华还是有身为族长的气度,先是出言提醒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凝,双眼突然变成了纯金色,还有一圈圈螺旋形的金纹在其中飞速转动。   杨云虽然借着万华轮的幻术隐匿了身形,但是在金光透出的一刹那,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东西锁定,看来这种金睛神芒具有破幻和锁定目标的神通。   两道金光从长孙华的眼中激射而出,并在空中汇合在一起,变成一条尺许长的金色蛟龙模样,略一盘旋,就认准了杨云的所在扑来。   金光离眼之后,长孙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憔悴之色,显然施展这种秘术对他也有不小的损耗。   “来得好!”杨云暗喜,他刚才用睛光攻击对方,就是想引出这种赫赫有名的金睛神芒。   夺法录飞了出来,迎着化为金色小蛟的金睛神芒飞去。   杨云竟是想用夺法录收取金睛神芒。   夺法录一阵哗啦啦的翻动,最后停在一张空白的书页上,灰蒙蒙的光芒向金色小蛟罩去。   金色小蛟像有灵性一样,飞速地一个变向,绕过夺法录的摄取光芒,继续向着杨云冲来。   万华轮放出璀璨的光芒,带着杨云消失在原地。   金色小蛟扑了个空,竟然非常拟人化的鼓动着两只金睛向四周的虚空一阵扫射,接着又认准了一个方向扑去。   只是这稍一耽搁,夺法录再次飞了过来,一道灰光射出。   金色小蛟灵活地避开灰光,继续向目标飞去。   一连三次,杨云凭着万华轮的短距瞬移避开了金睛神芒,虽然动用这种神通对他的负担不小,但是他绝对不相信金睛神芒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果然最后一次时金色小蛟的颜色黯淡了很多,身形一缓下,被夺法录的灰光射个正着。   金色小蛟在灰光中扭动挣扎,这时夺法录飞至,啪的一声书页一合,将灰光连同不断缩小的金色小蛟一起收了起来。   长孙华不知在考虑些什么,在金色小蛟追击杨云时,一直站在空中观望。   当金色小蛟被收进那个书册状法器时,他才脸色微变,冷哼一声,眼中金芒又是一闪。   这次没有金芒射出,但是正在飞向杨云的夺法录却猛的一振,接着书册的缝隙中冒出一团黑烟。   仿佛元气大伤一样,夺法录摇摇晃晃地飞到杨云手边。   痛惜的打开一看,收取金色小蛟的那张书页被炸出了一个洞,相临的两张书页也有一定的损伤。   将夺法录收回储物戒指,杨云一拱手,冲着长孙华说道:“在下不自量力,想收取族长的秘法,看来是自找苦吃了,也不知道这件法器能否修复。”   杨云说的有些夸大了,夺法录只是书页受损,本体安然无恙的。只是修复受损的书页需要一些珍稀的材料。   “哼,你的本领也算不错,不过金睛神芒是我族的本命神通,你妄想收取是不可能的。”长孙华的脸色稍缓说道。   “在下自知不是族长对手,现在连法器也受损了,不如我们就此罢手如何?”杨云说道。   刚才两人一番比斗,还是以相互试探的成分居多,毕竟双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必须争的头破血流的利益,幻金果虽然珍稀,但对金睛龙族的作用也就是增进一些神通,并不是少了就不行的东西。   何况杨云只是求取一两颗炼药,而金睛龙族可是有一片幻金果林,虽然灵果成熟不易,但每年总也有一二十颗的产出。   经过刚才的比斗,两人对各自的实力都有了认识。   长孙华虽然修为力压杨云一阶,但是却破解不了万华轮的幻术。   凭着万华轮和极光遁,杨云就算不敌,脱身而走的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长孙华当然不愿意为了一两颗幻金果平白竖此强敌。   在杨云主动说出示弱的话以后,长孙华也就趁机下台阶。   “也好,你的法器确实不错,就此损伤了也有点可惜,这样吧,回去之后你可以任取两颗幻金果,就作为我失手伤损了你法器的补偿吧。”   “多谢族长。”杨云露出喜色说道。   这一战,杨云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这才是让对方许诺出两颗幻金果的关键。   另外他也试出了万华轮和夺法录这两件新得法器的实力,万华轮不用说,不管是幻术还是短距挪移的能力都让杨云有点喜出望外,本来他还以为可能要动用万毒老祖分身这张底牌。   夺法录没能收取金睛神芒,还受了一些损伤,虽然在意料中,但是杨云还是有点微微失望,不过如果连金睛神芒都能收取的话,这件法器估计也不会出现在九华藏宝塔的第三层了,怎么都要上移个一层才行。   就算不能成功收取,夺法录也可以用来抵挡敌人的高阶法术,这一点如果利用好了,在对敌的时候也能大占便宜的,毕竟不是所有高阶法术都像金睛神芒这么有灵性的。 第203章 炼药   比试完毕,长孙华和杨云一先一后驾起遁光向龙吟岛飞去。   刚到半途,一道白色流光从主岛的方向飞来,化成一片符文落入长孙华手中。   看到白光的时候长孙华的脸色就大变,神念扫了符文后,顿时浮上一层狠厉的神色,转头戒备地看着杨云。   接连又有数道白光飞来,围绕着长孙华呜呜的盘旋不休。   杨云心念电转,开口问道:“有人攻岛?”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和黑水蛟族有勾结不成!”长孙华厉声喝问,身上升起一股凌厉之极的气息。   “不过猜测而已,如果我和黑水蛟族真有勾结,刚才就会缠住你不放了。”杨云说道。   长孙华刚才急怒攻心,但略一沉吟就明白杨云的话有道理,凭着万华轮,杨云确实能够缠住他一阵时间,用不着罢手回岛。   “黑水蛟族是我族的死敌,刚好在这个时候打上门来,如果你能全力助我击退黑水蛟族,我用一瓶龙元丹相谢如何?”   杨云心中一动,龙元丹是增进修为的灵药,对人族同样有效,不过当然还是龙族使用效果最佳。   不过他还是摇头道,“在下不敢承诺什么,如果黑水蛟族过于势大,我也只能暂避的。”   杨云说得很明白,他不会为了一瓶龙元丹贸然和不知底细的敌人搏命。   听到他这么说,长孙华反而疑心又小了两分。如果杨云非常热心一意要帮忙,他才会要担心。   “好,我要急着赶回主岛主持,你相机出手就可。”说罢长孙华化为一团急云,自顾向主岛方向飞去。   杨云施展了一个障眼术,又取出一道符录拍在身上,彻底掩饰了身形后后飞往龙吟岛。   主岛那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远远能够望见至少有上百人飞在空中,操纵着各色光华向主岛上乱轰。   不知为何主岛上没有升起防护法阵,也许是有内奸,也有可能是被事先潜入破坏了。   解除隐形飞落到龙吟岛上,龙菁菁欣喜地迎过来,“你回来啦?长孙族长呢?”   “他直接去主岛了,长孙虹呢?”   “主岛发出警讯的时候她就回去了。”   “你没和她一起?”   “我怕有敌人流窜到这里损毁了幻金果树,就没有走。”   杨云感激地说道:“多谢师妹了。”   “没什么,救赵姑娘要紧。”龙菁菁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忧色,就算在金睛龙族待得再不如意,这里毕竟是她出身的地方,何况还有长孙虹这个好友在,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金睛龙族应该能支撑一阵,我先把解毒药炼制出来,然后我们两个再见机行事吧。”   龙菁菁点头,“好,我给师兄护法。”   昊土鼎飞了出来,稳稳地立在地上,杨云喷出一口精纯的真元,催动了鼎上的法诀。   丹鼎表面银光一闪后升腾起红色的火焰,将整个鼎身包裹其中。   同时一颗幻金果从树上飞落入鼎中,啪的一声鼎盖合上了。   昊土鼎自带的法阵将月华真元转化为火力,平稳温和地开始炼化鼎中的药材。   青朦朦的药气从鼎盖的小孔中飘出,鼎内的各种药材已经融化为一团淡黄色的液体。在液体的中还有一丝金色光华不断游动。   杨云双手飞快地打出一系列法诀,轰的一下火力猛炽,黄色的鼎身被烧灼得隐隐透出红光。   赵佳中的是一种阴毒,因此炼制的解毒药中需要蕴含一丝至阳之力,光靠昊土鼎的转化有点不足,杨云使用秘法将月华真元转化为火系真元来直接加以炼制。   鼎身中的药液开始沸腾蒸发,药材中的水份和一些杂质不断被炼化,化为灰色的烟雾从鼎盖小孔里飘走,剩下的部分越来越凝练。   杨云的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龙菁菁在护卫之余观察,知道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刻。   十指化为一道道残影,在一息之内杨云不知打出了多少法诀。   一道红线从杨云的手中射出,没入昊土鼎中,接着鼎盖一下被内部的压力掀飞,一大团烟气翻涌着喷出,一道金光隐藏在烟气中就要飞走。   早有准备的杨云右手连点,金光一下子顿在空中,接着一个玉瓶飞过去将金光一兜而入。   将玉瓶收入手中,神念向内一探,一颗淡金色的丹丸正在瓶中滴溜溜转动,丹丸的表面还不时透出红霞之色,看上去就像是个活物似的。   “成啦。”杨云喜道。   “恭喜师兄。”   “呵呵,幻金果一采下来药效就在不断流失,所以必须用最短的时间炼制出来,这才费了一些力气。”   用一团腊泥似的东西封住瓶口,又贴上了一道符文,杨云这才小心地把玉瓶收入了识海空间,长吁了一口气。   放下心事后,杨云说道:“我们潜到主岛去看看吧。”   龙菁菁掣出分水寒光剑,化为一道携带着点点寒星的蓝影,杨云也抛出了月影梭,瞬间飞上了天空。   两个岛只有十余里,几乎是瞬息而至,杨云不由庆幸自己的好运,在炼药的过程中没有受到打扰,黑水蛟族稍微派个人在外围转一下就会发现自己。   其实是因为黑水蛟族太了解这里了,知道龙吟岛上除了一片幻金果林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目标,平常也没有人值守,可以说是个空岛,因此才忽略了过去。他们派出警戒的人手都分散在外围,又被从外边回来的长孙华引走了大半,杨云才这样顺利。   靠着万华轮的幻术,两个人隐身在战场外围,观察着形势。   “黑水蛟族的身体很强悍,斗法的时候喜欢欺近对手,这一点要小心。”龙菁菁向杨云传言提醒。   其实杨云对蛟族的了解不比龙菁菁少,蛟族和龙族从血脉上很接近,但是外形却差异很大。   龙族是古代化形为人的真龙所留下的后裔,从一出生就是人形,只是随着修为的加深,身体内的龙族血脉逐渐激发,才会显露出一些龙族的特征,例如身上有鳞片、头上长角之类。   而蛟族的本体是带有真龙血脉的蛇形海兽,他们要经过修炼才能化形为人。越是修为高深反而越是像人。   正在和长孙华激斗在一起的黑水蛟族族长,就看上去和一个普通老者没什么区别,反而是长孙华的额头上有一对犄角。   其他黑水蛟族,大半身上有着黑色的鳞甲,头角狰狞,尖牙利爪,甚至有些干脆就是人身蛟头。   和长孙虹厮杀在一起的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看上去二十多岁的貌美女子,除了身后拖着的一条蛟尾,几乎看不出和人族的区别。   两个族长的战斗势均力敌,长孙虹这里落于下风,但是一时还支持的住,其他地方金睛龙族则多数处于下风。   因为对护岛法阵过于有信心,结果黑水蛟族不声不响地杀上来,金睛龙族吃了不小的亏,所以虽然是在家门作战,却反而处于劣势。   黑水蛟族虽然有优势,但想要一举击溃金睛龙族也不容易,尤其是长孙华及时赶回稳住了局面后。   “长孙华,我们两族的恩怨今天该做个了断吧。”黑水蛟族的族长得意的笑道。   “桑野老儿,废话少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长孙华已经打出了真火,操纵着包括那件令牌在内的数件法器向对方狂砸。   桑野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件剪刀法器,喷了一口黑气在上面,然后轻抛到空中。   “蛟尾剪!你连本命法宝都用出来了。”长孙华的瞳孔一缩,失声喊道。   桑野是天生异种,生下来就有两条尾巴,后来化形时这两个尾巴脱落下来,被他炼制成蛟尾剪这件本命法器,凭着这件法器,他纵横东极海数百年,剪刃之下不知陨落了多少对手。   蛟尾剪化为两道绞合在一起的乌光,呼啸着飞上天空。   两道乌光一合,一柄飞剑悲鸣一声,颤抖着飞回了长孙华的手中,一打量,灵光竟然失了大半,剑身上还出现了两道缺口。   “好!有你的。”长孙华怒极反笑,双眼中猛然透出数尺长的金芒,两道金芒在眉心外一丈处交汇,凝出一个光华灿烂的金色球体。   杨云看得暗自心惊,这才是金睛神芒的真正威力,估计长孙华和自己比斗时只施展出了三成。   “去!”长孙华叱喝一声,金色光球悠然飞起,而他双眼中的金光一下子熄灭,神色一下子委顿起来。   桑野长笑一声,“来得好!”雄浑的真元透体而出,灌入蛟尾剪中。   两道乌光顿时又粗大了一倍,迎着金色光团,狠狠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震鸣像滚雷一样在天空中回荡,十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   金黑两色的波纹层层重叠在一起,连空间仿佛都被扭曲了。   剧震过后,金色光团彻底湮灭,而蛟尾剪则现出原形,像漏网之鱼般飞回桑野身边。   桑野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连退了数丈才停住,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而长孙华自从射出金光后,也是面色蜡黄,身形摇摇欲坠,这一下硬拼,竟然是两败俱伤之局。 第204章 斗蛟   长孙华和桑野硬拼了一击之后,双双元气大伤。不过相比起来,倒是长孙华略占上风,桑野的蛟尾剪是本命法器,使用起来虽然威力奇大,随心如意,可是受到损伤后直接会对本人造成影响。   看到其他地方的族人弟子多半落于下方,长孙华一咬牙,眼中再次透出一丝金芒。   “桑野老儿,你还能接下我这一击吗?”   桑野却飞身向后方遁去,扬声长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是你们一族覆灭之日。”   长孙华心中凛然,他对桑野了解颇深,知道此人不会随便信口开河,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范道友,还不动手更待何时?”桑野爆喝道。   哈哈哈,随着一声长笑,一个身穿三色锦袍,颌下一部长须的中年人突兀地现身出来。   “范宁堂!竟然是你帮着桑野老儿和我作对,怪不得能破去我的护岛法阵,难道你就不怕我灭了你的小磺岛?”   范宁堂是东极海一个有名的结丹期散修,擅长阵法禁制,居住在小磺岛。   “小磺岛不过是我暂时落脚之地,哪里比得上长孙兄你这里。”   “你竟然图谋我族的基业?!”长孙华惊怒地喝道。   “不错,在下和桑兄各取所需,地方归我,你的族人弟子归桑兄,呵呵。”   听了此言,在场的金睛龙族都面色发白,他们知道黑水蛟族抓走自己,可不是想收伏驱使他们,而是要想法抽出他们的龙族血脉,或者是用自己的身体练什么秘法,一旦被他们擒住,那可是连死都不如。   正是因为黑水蛟族的这些手段,两族才成了生死对头。   “你们想得倒美,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长孙华手一招,令牌法器夹带着金光向范宁堂击去。   范宁堂不慌不忙的取出一杆小旗,挥动之下,地面冒出了九根玉桩,正好将长孙华围在中央。   “九宫迷天阵!”   长孙华惊怒的喝声未落,小旗再一挥动,大团的雾气涌出,将他困入阵中。   刚才趁着两人拼斗的时候,范宁堂竟然已经悄悄布好了阵势,现在才发动出来。   看到长孙华已经入阵,桑野笑着飞了过来,拱手道:“范兄,这次多亏有你出手相助,否则这个长孙华还真不好对付。”   “呵呵,我们各取所需罢了,既然桑族长已经如约耗去了长孙华的三成元气,范某凭着这个九宫迷天阵困住他一个时辰不成问题,剩下的就看桑族长你的啦。”   “没问题,有一个时辰足够了,我先收拾了金睛龙族的那些小崽子,再来和范兄联手拿下长孙华。”   两个人计议了一下,这时九宫迷天阵的雾气突然一阵翻涌,一根玉桩猛烈的摇晃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范宁堂脸色微变,“我要去主持阵法了。”说完化身成一道光芒掠入阵中。   桑野见到范宁堂入阵后,摇晃的玉桩顿时稳定下来,牢牢地扎在土里,才放心地离去。   见到又有一个结丹期出现,族长被困,而死敌的族长脱身出来,金睛龙族的弟子们无不骇然失色。   如果是一般宗派此时没准会卷堂大散,弟子们各自奔逃亡命,但是金睛龙族是宗族,凝聚力非同一般,就算到了此时也无人逃跑,仍然在咬牙拼斗。   桑野飞上天空俯视着下方,暂时没有出手,刚才长孙华的金睛神芒一击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势。   金睛龙族的这种神通驰名东极海,如果不是为了耗损长孙华的元气,好让范宁堂能困住他,桑野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本命法器去硬拼的。   在高空中下方的战局一目了然,自己一边占了绝对的上风。   这时九宫迷天阵中传出连串的爆响,九根玉桩一起摇晃起来。   桑野面色一变,看来范宁堂未必能困住长孙华一个时辰,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想到这里,他纵身向下方冲去,目标正是金睛龙族中除了长孙华外修为最高的一个长老。   长孙虹见到父亲被困,不由得玉容失色,一个疏神,和她拼斗的黑衣女子的蛟尾横扫过来,差点被击中。   余风扫过,头上的宫髻被打乱,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了头上的一根半寸长的犄角。   “你竟然已经修炼出龙角了,好!好!”   黑衣女子一连说了两声好,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   “把你身上的真龙之血提炼出来,大概能让我的修为进上一阶,呵呵。”   “你妄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被你擒住!”   拼斗了这么久,长孙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要不是老想着生擒自己,早就支持不到现在了。   黑衣女子面容一板,“哼,以前不知道你的血脉如何才留手,现在看来就算把你击毙,从尸体上提取也够用的。”   说完手头一紧,各种攻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长孙虹顿时左支右绌起来。   “阿虹,我来帮你!”   随着一声娇呼,一道寒光向着黑衣女子攻去。   长孙虹定睛一看,是龙菁菁仗剑杀到,心中一喜,喊道:“我们联手对付她!”   黑衣女子不屑地说道,“一个杂血种,你既然想来送死我就成全你。”   她已经看出龙菁菁刚突破筑基期没多久,修为连长孙虹都不如,当下随意地挥手一击。   五道黑光发出,向着龙菁菁袭去。   分水寒光剑挥动出一片蓝影,叮当一阵响声后,五道黑光倒飞了回去。   “咦!?”黑衣女子低呼一声,举起右手,看见中指的指甲竟然被斩去了一小截。   “你用的是什么飞剑?”   “不用多说,看剑。”   “哼,这把剑不错,归我了。”黑衣女子化为一道残影向龙菁菁攻去。   “还有我呢。”长孙虹见势也冲了过来,和龙菁菁一起大战黑衣女子。   桑野从空中扑下,几乎已经能看到金睛龙族那名长老脸上绝望的神情。突然眼前一花,景象大变,不但那名长老无影无踪,连和他对战的族人也消失了。   “幻阵!”桑野低呼一声,凝住身形。   眼前的景象还是刚才那些,只是厮杀中的两族弟子一个都不见了,战场上空荡荡的,一阵阵冷风打着旋吹过。   “雕虫小技,给我破!”桑野取出一柄长鞭法器,手持着鞭柄用力一挥。   呜呜声立刻响起,鞭稍划破虚空,一条张牙舞爪的蛟影腾空而出,四处盘旋了一圈后,双睛中射出寒光,锁注一处方向就要扑过去。   空中突然射来一道睛光,蛟影呜咽一声,竟然应光而落,连挣扎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睛光兽?怎么可能?”桑野闷叫一声,他当然认识东极海中这种驰名妖兽的神通,专门克制修士的法器,可是睛光兽从来不离开海中,怎会在岛上向自己发动攻击。   虽然震惊,手下可没缓,蛟影涣散的同时,桑野已经扔出了一颗雷珠。   有伤在身希望速战速决,因此他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厉害的雷珠,是用接近化形的火蛟妖丹炼制的。   雷珠在蛟影锁定的方向爆开,火云升腾,巨大的爆炸一举冲破了幻阵。   杨云在操纵夺法录攻击的同时已经用万华轮开始挪移,但是蛟丹雷珠的威力太大,还是受到了波及,身上的三层防御法术依次破碎,只剩最后薄薄的一层红光勉强将余波挡住,但嘴角还是被震出了一缕血丝。   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刚才挪移稍微慢点,处在爆炸的中心,恐怕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至少要身负重伤。   杨云一向擅长使用雷珠,当下毫不犹豫地还以颜色,三颗阳火雷连贯成一线向桑野射去。   幻阵被破,桑野已经能看见杨云,他一见袭来的是只是三颗阳火雷,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挥手释放出一道黑色光罩,神念牢牢锁定着杨云,嘴里念念有词,一看就是在准备大威力的法术。   黑色光罩展开,将三颗阳火雷包裹其中,收缩成一个包裹模样。   通的一声沉闷低响传出,黑光剧烈的波动起来,就好像被投入巨石的湖水一样。   法力猛然流失了一大截,桑野的法咒嘎然而止。   这不是普通的阳火雷!   刚转过这个念头,第二颗阳火雷也爆炸了,夹带着蓝色火焰的震波一举将黑光绞得粉碎。   第二次爆炸的震波还没有消散,第三次爆炸也叠加了上来,蓝炎真罡和火云像洪水猛兽般涌了过来。   桑野的身影一下子就笼罩其中。   一声惊天的长啸,桑野现出原形,一条十余丈长的黑色蛟龙从火浪中冲出,大张的蛟口中喷出一股股碧蓝色的真水,所到之处火焰纷纷熄灭。   桑野一时不察,将杨云加料的阳火雷当作普通雷珠对待,这里是东极海,杨云和煌明剑宗阳火雷的威名还没有传过来,如果是在熔岩海,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如此轻忽。   蓝炎真罡可不是凡火,被它沾到身上,没有特别的手段会一直烧灼下去,直到骨肉全部化灰为止,桑野不得不现出原形,用一口性命交修的真水将其浇灭。   就算这样,他的伤势也雪上加霜,一小半的鳞片都被烧得焦黑,有的地方鳞片烧脱,还露出了鲜红的肌肉。   痛吼一声,桑野所化的黑蛟腾空冲向杨云,可是虚空一阵扭动,杨云的身影又消失了。   黑蛟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第205章 败退   如同暴雨般的阳火雷倾泻向空中的黑蛟,爆炸的火光浓烟彻底将巨大的蛟身彻底吞噬。   黑蛟摇头震尾,怒发如狂,如墨的黑气透体而出,化成千万道锐利的箭影,向着周围的空间无差别的乱射。   这种攻击虽然看上去气势凶狠,但是过于分散,其实威力并不大。但是每一道箭影上都附有神念,可以用来发现隐形的目标。   杨云不得不用法术挡住一道近身的箭影,自身的位置暴露出来。   黑蛟不顾在身边炸开的火光焰影,化为一道残影,眨眼间巨大的身躯就出现在杨云的头顶上空。   毕竟修为差了整整一阶,黑蛟的本体又强悍无比,杨云的攻击虽然让其伤上加伤,却难以致命。   血红的双睛像两只巨大的灯笼,怒火几乎能从里面喷涌而出,粗长的身躯上血迹斑斑,鳞片焦黑,但是气势却更加狰狞恐怖。   黑蛟的嘴里喷吐出紫色光焰当头罩来,同时两只闪着寒光的利爪也挥击而至,如果被任何一者击中杨云都难逃重伤毙命的下场。   桑野是结丹期,用的又是黑蛟本体,全力出手之下,几乎连空间都被他的攻击冻结,万华轮的运转也凝滞起来,在杨云的极力催动下,变幻出两道身影分别向不同方向遁去。   黑蛟用灵觉牢牢锁定气息最浓厚的那道身影,紫光爪击几乎同时落在上面。   那道身影顿时四分五裂,又被紫光一罩,顿时爆散成碎屑粉末。   可是爆散开的躯体没有一丁点血液,赫然是个替身。   这个被击碎的替身是杨云在识海空间中提前凝聚出来的,上面还加了一张用他本人精血祭炼过的替身符。   替身符本来应该无法瞒过黑蛟的灵觉的,毕竟此符虽然能比较完美的模拟出祭炼者的气息,但是身体却是用法术凝出的一道虚影。可是加上识海空间凝练的实体替身,还有万华轮的幻术配合就不一样了。   黑蛟一个腾身,向另外一个身影追去。   这个身影是杨云的真身,他抛出夺法录,书页打开,露出载有雷球符号的一页。   光华闪动之下,雷球符号从书页中飞出,顿时化为数道巨大的电光,跳跃着击到黑蛟身上。   这还没有完,接着书页中又飞出一团火云,瞬间变成一片冲天的焰海,同样向黑蛟冲去。   夺法录里存取的法术就像高级符录一样,可以随时激发出来,这几个法术杨云要施展都需要半天的时间,而且还不一定成功,威力之大足能伤害到结丹期高手。   黑蛟不得不调用法力抵挡,他的身体已经受伤累累,再要受伤恐怕几年都恢复不过来,不过他的灵觉还是牢牢锁定着杨云。   黑蛟一边防御高级法术的攻击,一边还要盯着杨云,浑然没有发现他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万毒老祖这具化身,杨云的神念附身在上面,而自己的身体现在则是小黑在操纵。   万毒老祖结丹期的法力像大潮般涌起,全身真元鼓荡着注入一根青色的长鞭中。   长鞭顿时像活了过来一样,刷的一下从万毒老祖手中窜出,半空中化为一条数丈长、头上长有一根尖角的苍蛇,灵活异常地冲向黑蛟。   黑蛟这个时候才发觉头顶上的新对手,让他心胆惧寒的是,这竟然是一个结丹期!   苍角蛇歹毒异常,认准了黑蛟身上一处鳞甲破损的地方,狠狠地扎了下去。黑蛟身周护体的法术几乎无法阻挡分毫,一下子就被数尺长的苍角扎入了体中。   苍角在黑蛟体内搅动了一下,这才拔出,顿时血溅长空,黑蛟痛鸣不已。   万毒老祖面无表情地召回苍角蛇鞭,真元灌注,马上就要再次发出一击。   这时黑蛟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巨大的声音在天空中滚滚回荡。   听到啸声的黑水蛟族们面色一怔,纷纷扭头望过来。   黑蛟一个扭身,竟腾空向远方激射而去,连回头张望一下都没有。   其余的黑水蛟族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抛下眼前的对手,展开各式各样的手段,尾随着族长飞遁而去。   那名和龙菁菁、长孙虹对战的黑衣女子恨恨地一跺脚,身影罩在一团黑云中,向着岛外激射而走。   金睛龙族的族人,茫然四顾了一番,终于确定大敌已退,这才如梦方醒地欢呼起来。   九宫迷天阵中,范宁堂困住长孙华本来已经吃力,百忙中愕然发现黑水蛟族竟然全族撤走,一大群金睛龙族的修士正欲围上来,肚中狂骂桑野,身体却毫不犹豫地化为一道流光遁走,连地上的九根玉桩都不要了。   长孙华被困阵中,各种手段全开,可是九宫迷天阵是著名的幻阵,又有结丹期的修士主持,哪里是那么容易冲破的。   范宁堂是主持者可以看到外边的情形,长孙华则是直到九宫迷天阵因为失去支持者被破开,才惊喜交集地发现黑水蛟族已经败走。   他本来已经近乎绝望,族中除了自己无人能对抗结丹期的桑野,灭族之祸也许就在今天。   突然间强敌尽去,全族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怎不叫他欣喜若狂,心情一下子从绝望的谷底升上了山峰。   ……   两日后,杨云和龙菁菁辞别了金睛龙族,踏上了归程。   月影梭中两个人心情都非常好。   这一趟虽然有波折,但还是成功获得幻金果,炼出了解毒药。   “师妹,你为什么没答应长孙华留在金睛龙族?”   此事过后,龙菁菁获得了金睛龙族的认可,长孙华亲口相邀她重新加入金睛龙族,就连一向和她不对付的长孙越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看你说的,哪有师兄让师妹加入别的宗门的?”龙菁菁嫣然笑着说道。   “呵呵,我们是散修啊,再说金睛龙族可不是普通宗门啊。”   “我还是当散修好了,以后师兄你开宗立派,把师父的道统发扬广大,我就跟着你跑跑腿,当个护法长老什么的。”   “护法长老?好啊,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你当大长老,全宗上下几万名弟子都由你管着。”   “吹牛,哪里有几万名弟子那么大的宗派,就算九幽宗和以前的真虹宗也没有吧?”   “我们建一个不就行了。”   “创立这么大的宗派,师兄你最少要突破元神期吧。”   “呵呵,说一下而已,等我真地突破元神期的时候再考虑这个不迟。”   “凭师兄你的年纪和修炼速度,结丹期是肯定没问题的,元神就看机缘和造化了。”   杨云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   “这瓶龙元丹你拿去吧。”   “这怎么行,这是长孙族长给你的,再说他也给过我其他好处了。”   “拿着吧,你也知道我不缺丹药,这个龙元丹更适合你的体质,你和菲菲用的效果,比我用至少高出五成。”   龙菁菁想了一下,终于伸出玉手接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啦。”   杨云心中欢畅,又取出那九根布置迷阵的玉桩细细把玩,这东西金睛龙族无人会用,索性送给了杨云。   最大的收获还在夺法录中,有三页上出现了金色的眼瞳符号,正是金睛神芒这种神通。   虽然夺法录上次收取这个神通法术失败了,但是这回有长孙华亲自出手配合,又耗费了幻金果等几种材料,终于成功收取了三记。   虽然威力有所减少,无法和长孙华对付桑野时发出的那记相比,但是也具有一半左右的威能,相当于普通结丹期高手的全力一击了。   毕竟当时威能全开的金睛神芒,可是连施展出本命法器的桑野都击伤了。   归程顺利异常,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海兽,杨云都没有出手,都让龙菁菁拿来练剑了。   月影梭在阎岛降落下来,事先已经发过来传讯符,所以龙菲菲、清影等人都等在下面。   龙菲菲蹦过来拉住姐姐的手。   细细打量一番,龙菁菁惊喜地说道:“菲菲,你凝结出气旋啦?”   “哼,是啊,我要早点修炼到和姐姐师兄一个境界,到时候看你们有什么借口不带我出去。”   杨云也有点惊讶,龙菲菲的功法进度确实快得有点惊人,几乎能和自己当时相比了。   “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等会儿给你吧,先让师兄给赵姑娘解毒。”   “是啊是啊,师兄你快给赵姐姐解毒吧。”   杨云点头,陆问州也过来了,闻言说道:“静室早就准备好了,你即刻开始吧。”   “好,陆掌门,我这回还带来了一封金睛龙族族长的书信,让菁菁先和你说一下这次的事情吧。”   “金睛龙族族长的书信?”   “嗯,金睛龙族有意和煌明剑宗结为盟友。”   “这是好事啊。”陆问州喜道。   将细节留给龙菁菁去和陆问州等人说明,杨云走进静室。   赵佳正安静地沉睡在床上,看着她的胸膛一起一伏,脸上透出隐隐的黑气,杨云的心头一酸,悄悄抹掉泪水后,取出了在龙吟岛上炼制出来的解毒药。   “佳佳,希望你能早点醒过来,我还要陪着你游历江湖呢。”喃喃低语着,将金色的丹丸纳入了赵佳的口中。 第206章 禁神术   赵佳服下丹药后,杨云紧张地注视着。这个解毒丹从识海中搜索出来的一张古方,是否有效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服用之后观察。   心焦地等待了许久之后,赵佳的脸上终于升起了一丝红晕,探手输入一股真元探查了一番,杨云欣慰地发现阴魂索的毒性终于被驱除了。   赵佳仍然在昏迷中,这就不是毒性的原因了,而是阴魂索中附带的魔念诅咒,除非炽离魔祖本人解除,或者将炽离灭杀掉,否则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杨云心神沉入识海空间。   此时识海空间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通天树又长高了些许,一团团彩云飘荡穿行在树冠之间,仿佛给通天树披上了一层霞装。   彩云之间,还真殿、藏真阁等建筑若隐若现,一股股的云气笼罩升腾其中,看上去显得神秘而又古朴。   杨云的神念化身直接闪身进入了藏真阁,这里的变化巨大,原来的一排排仿佛没有尽头般的书架,被仿如森林般的枝蔓所取代,而枝头的一片片叶子,就是原来的书册。   一缕缕银光在枝条和叶片之上穿梭,这是藏真阁正在对其中的记录进行搜索和整理。   来自梦境中前世的记忆太庞大了,远远不是现在的杨云能承载的。   在识海空间融合前,藏真阁完全是虚体,在其中搜索主要是耗费神念,以他现在的修为,至多搜索到结丹期的记忆,再继续搜索就会神念耗尽。   融合之后,藏真阁变成了半虚半实的特殊存在,里面仿佛是另一个空间般,枝蔓丛生,延伸向看不见边界的远方,但是神念化身走动一圈就会发现,实际的空间是有限的,远方那些就像是镜中的幻影,能够看到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还是修为不够啊,杨云叹了一口气。   他相信,在那些就像被封印起来的记忆中,一定有能够彻底驱除阴魂索诅咒的方法,可是限于修为,却只能干瞪眼看着,无计可施。   那些可是一直修炼到了大天劫期的记忆啊,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   异界的知识,天庭的秘辛,还有无数的奇功异法。如果能打开这些记忆,驱除阴魂索的诅咒只是小事一件。   如果要进阶到元神期,才能彻底打开这些封存的记忆,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可是如果有元神期的修为,自己已经可以尝试能否灭杀掉炽离魔祖,也不一定需要这个方法了。   可是赵佳能等到那个时候吗,杨云的心头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就算他现在修炼速度逆天,但是想要修炼到元神期,没有七八十年根本想都不用想。修炼界中,能突破到元神期的无不是绝顶天才,在这一界,多少修炼者,可是已知的元神期高人只有五个,现在真虹宗的唐奇峰还陨落了,只剩下四个。他们突破元神期,无一不是在两百岁开外。   就算自己能在百岁左右达到元神期,那个时候赵佳的寿数也耗尽了,就算解除了诅咒也无济于事。   何况虽然毒性已解,但是长期陷入昏迷中对身体依然是有害的,这种情况下赵佳能支持二三十年就不错了。   必须寻找别的办法,杨云进入藏真阁就是这个目的。   这段时间以来,藏真阁一直在不停地进行搜索,任何可能有帮助的线索都没有放过,确实也找到了几个方法,可是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限制,而被杨云否决掉了。   神念化身在一根藤蔓前停了下来,伸手轻抚了一下上面正在发出微光的一片叶子。   一股讯息像流水般进入了神念之中。   嘴里喃喃咀嚼着北极、玄冰棺两个词,杨云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玄冰棺可以将修炼者的身体保存数百年,想来有这段缓冲的时间,足够自己突破到元神期了。   只是北极是个凶险的地方,而且根据那段记忆,玄冰棺在两个丹劫期的老怪物手里,依然不是自己现在的修为能搞到手的。   至少要突破到结丹期才有几分把握。   做出决定的杨云神念回归了本体,轻轻抚摸了一下赵佳的脸庞后,起身走出了静室。   “毒性驱除了吗?”龙菁菁问道。   “驱除了。”   “谢天谢地。”   屋子中等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清影,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杨云对清影说道。   “这是奴婢该做的。”清影低眉顺眼地回答道。   杨云苦笑了一下,清影什么都好,就是老是以侍女自居。   这段日子看顾赵佳的不止她一个人,老吴王夫妇就在阎岛,他们当然也在照顾自己的女儿,结果清影跟着侍奉老吴王夫妇的几个侍女,不光言谈还是作派,学得竟然越来越像了。   煌明剑宗掌门陆问州说道:“杨云,关于佳儿的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杨云点头,和陆问州走到一旁,听他说了起来。   “什么?禁神术?”   听完陆问州的话,杨云摇头道,“这个方法我想过,可是代价太大,虽然可以暂时让佳佳醒过来,可是她以后恐怕就大道无望了。”   陆问州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又有几个人大道有望呢,就算元神高人,千年寿限一到仍免不了身死道消,何况是我们。”   杨云沉默了,陆问州说得是有道理的,就算自己也没有绝对修成元神的把握,更何况元神期也不过是另一个境界的刚刚起步而已,远远说不上得成大道。   “翰光兄和夫人为了佳儿的事情日夜忧心,已经苍老了很多,如果用禁神术暂时让佳儿醒过来的话,对他们也是个安慰——我们不必告诉他们禁神术的代价,就说佳儿的毒已经彻底解开了。”   赵佳所中的诅咒是针对神念的,因此才造成她一直昏迷不醒。这种诅咒只是针对修炼者,如果是普通人反而无效。如果用禁神术将赵佳的神念压制在引气期以下,确实可以醒转过来,但是禁神术施展容易,想要解除却非常麻烦,这门法术原本就是用来封禁修炼者的修为用的。再加上赵佳的神念中掺杂着诅咒,情况会更加的复杂。   很可能使用了禁魂术以后,赵佳从此再也无法进行修炼,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终老。   陆问州或者赵佳的父母选择的话,当然希望能用禁神术让赵佳立刻能够醒转过来,毕竟赵佳继续昏迷下去,顶多二三十年后就会香销玉陨,可是用禁神术救醒后,却至少能像凡人那样活到七八十岁。   杨云无法说自己一定能找到玄冰棺,一定能修炼到元神期。现在连结丹的修为都没有,说出来也只能是大话。   沉默了良久之后,杨云抬起头来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佳佳短暂的清醒过来,这个选择还是让她自己来做吧。”   ……   墟境。   一个月前,姜槐是一名月亮城的翼虎骑士,这个身份曾带给了他巨大的荣耀。   月亮城已经发展成了七八万人的大城,但是翼虎骑士不过三百名,除了那少数十几个神秘的修炼者以外,他们就是这个城市,甚至这个世界的人族顶级武力,当然受到了所有人的敬仰和供奉。   姜槐的部落不是第一批迁移来月亮城的,但是他凭着自己修炼寂元化精诀上的天赋,很快就崭露头角,成为了月亮城护卫队的一员,并在两年后在护卫队比武大会上胜出,入选了翼虎骑士。   本来他能获得一份稳定丰厚的薪俸,在月亮城中娶到一个漂亮的老婆,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只要定期骑着巨大的翼虎在城市上空巡视两圈。随着月亮城势力的扩大,翼虎骑士需要战斗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现在的翼虎骑士,更多的时候是作为仪仗队存在的。   这样的幸福生活,却在姜槐做出了一件事情后结束了。   月亮城新酿出了一种烈酒,姜槐第一时间获得了一坛,然后喝得酩酊大醉后,竟然闯进了采伊圣女的房间。   一名修炼者听到彩伊的呼救声赶来,当场将姜槐击伤,但还是被他逃逸掉了。   酒醒了大半的姜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骑上自己的翼虎开始逃亡。   之后的一个月,数十名翼虎骑士展开了对他的追杀,他不得不冒险深入荒野。   半天前,他终于被三名翼虎骑士围住,一场惨烈的搏杀后,凭着一身不凡的武功,和好到出奇的运气,他竟然格毙了三名翼虎骑士,但是自己也已经伤重垂死。   一名翼虎骑士的尸体就倒在姜槐的身上,但他已经真气耗尽,一点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将其推开。   拜这具尸体主人的一掌,胸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就仿佛有一把火焰在烧,但现在这种烧灼感已经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冷得他浑身颤抖,甚至感觉连灵魂都飘了起来。   弥留之际,姜槐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圣女那秀美无伦的面容。   要是当时先一掌把她打晕就好了,虽然事后仍然难逃现在的结局,但能亲近一下芳泽,就算死也够本了,他心中不甘的想道。   干裂的嘴唇有点发痒,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一缕腥甜在他的舌尖上溢开,转瞬间化为一道暖流,顺着他的咽喉向虚弱之极的身体中涌去。   那是倒伏在他身上的翼虎骑士流出的鲜血。 第207章 噬血恶魔   杨云可以短暂解除赵佳所中的诅咒,但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施法材料,其中千年雷击桃木,他和煌明剑宗这里都没有。   陆问州承诺说一两个月之内能够找到,凭煌明剑宗现在的实力,确实问题不大。   将赵佳安置好,接下来就只能耐心地等待。   杨云的父母家人也在阎岛上,他们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到赵佳有希望醒转过来,都高兴地合不拢嘴。   万毒宗的威胁已经解决,二老和杨云商量,等赵佳醒过来就一起回静海县的家中。   在等待的过程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杨云开始探查自己修炼的七情煞的异变。   顾名思义,七情煞是喜、怒、忧、惧、爱、憎、哀等七情六欲集合凝练出来的一种罡煞,如果能够成功地和真元凝练为一体,再配合万华轮的幻术,肯定会有神奇的威力。   可惜乱世之中,真正的七情煞应该是无悲无喜,也可以说亦悲亦喜,不会偏颇任何一个方面,但是乱世中战祸连绵,人间惨事接连不休,这种情况下凝聚出来的七情煞,不可避免地夹杂着强烈的怨气。   这种含有怨气的七情煞对修炼是有妨碍的,可是前一阵在海上出现了让杨云惊喜的异变,七情煞中的怨气竟然自动减少,向着完美的方向转变。   当时急着获取幻金果为赵佳解毒,杨云就没有花心思去想这件事情。   不料一天前,七情煞中的怨气浓度又有所回升,杨云炼化的时候险些出了问题。   识海中,杨云的神念化身找到了小黑。   “小黑,你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吗?”   小黑是七情珠的真灵,也是杨云的本命器灵,七情煞的异变它应当最清楚。   “弄明白了一点。”   “是怎么回事儿?”   “还记得你离开墟境的时候布设的那个法阵吗?”   “记得啊,费了我不少月晶石。”   “原来那个法阵一直在起作用。”   “当然会起作用了,留下的晶石够用几十年呢——等等,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法阵现在对你还有影响?”   “是的。”   杨云微闭上眼睛,神念顿时笼罩了整个识海空间。   虚空中的三颗星辰闪烁了一下,一股模模糊糊的感觉在神念中一划而过,一轮幻月的影子瞬间浮现而又消逝。   “没错,我能感觉到那个幻阵的存在。看来是由于识海吸收了星源尘,加上你的本体原本就有破界和定位的能力,所以才沟通了两界。”杨云瞬间把事情推断出了七八分。   想明白这一点,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乱世,但是墟境中随着月亮城的发展,各部落逐渐摆脱了荒兽的威胁,开垦田地,种植放牧,生活一天天改善,被幻阵所吸附的情绪当然是喜乐欣慰居多,正好中和了本世界中吸收来的怨气。   “墟境现在有麻烦了?”杨云问道。   “肯定是有麻烦了,我能感觉到,从墟境幻阵中传来的恐惧。”   “恐惧?”   “嗯,巨大的恐惧。”   “能让月亮城几万人一起恐惧,肯定是个大麻烦。”杨云叹了一口气。   “你有办法帮忙吗?”   “怎么帮?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布设不了能跨界的传送阵,这部分记忆还在藏真阁里没有解开。”   “那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小黑流露出像人一样的忧虑神情。   摸了摸小黑毛茸茸的头,“顺其自然吧,月亮城应该能靠自己渡过这次危机的。”   小黑呲牙咧嘴地吠叫起来,一道愤怒的神念传向杨云,“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摸我!”   ……   月亮城确实遇到了巨大的麻烦,或者说是危机。这一切都来源于城中曾经的一名翼虎骑士——姜槐。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轻薄圣女,背叛月亮城的前翼虎骑士,突然间会转变成一个噬血恶魔。   姜槐重伤垂死之际,无意间喝下来追杀自己的翼虎骑士的鲜血,血中蕴含的精元被他运转寂元化精诀吸收,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恢复了一丝气力后,出于求生的欲望,姜槐吞吃了三名翼虎骑士的尸体。   三名翼虎骑士虽然已经身亡,但是身体中蕴藏的精元还有一些没有散去,只是当姜槐强忍着恶心吞咽的时候,却发现这些精元无法被他吸收。   姜槐回忆起自己弥留时的感觉,当时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寂元化精诀的运行路线好像和平常有些区别。   靠着那一抹印象,他对寂元化精诀进行了改造,然后成功吸取到了尸体中的精元。   同为翼虎骑士,三个人的修为都只比姜槐差一筹而已,虽然已经散失了很多,但还是让姜槐久已停滞的修为提升了一步。   伤势恢复以后,姜槐开始主动出击,追击他的翼虎骑士反过来成了他的猎物,十几名翼虎骑士先后遇害。   这件事情在翼虎骑士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噬血恶魔的恶名不胫而走,但还没有被月亮城中的普通人所知。   宋怀为首的修炼者加入了对噬血恶魔的围剿。   第一次成功击伤了姜槐,但还是被他负伤远遁。   第二次,姜槐和几名修炼者斗了个两败俱伤。   每次败走后,姜槐就跑到其他的地方袭击修炼过寂元化精诀的人,这门杨云传下的功诀已经流传开,月亮城周边数千里之内的部落,几乎每个男子都修炼过一些,姜槐吞噬的对象从来不会缺乏。   随着吞噬的不断进行,姜槐的修为飞速增加,竟然提升到相当于引气期大成,半步筑基的程度,而他的赫赫魔名终于也从周围的部落传回了月亮城。   最后一次围攻,月亮城的围剿队大败而回,连修为最高的宋怀也受了伤,还有一名修炼者被掳走,他会遭遇的下场只要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月亮城中蔓延,不管是城主、长老还是圣女,无人能加以遏制。   在月亮城内城,主管这个城市命运的十几个人,紧急聚到一起商议对策。   城主由最早那个部落的族长担任,几名长老以前都是迁移来的大部落的族长,另外场中的人还有翼虎骑士的新任队长,城市护卫队队长,宋怀和圣女采伊。   一名面容像枯树皮的长老首先开口,“噬血恶魔能靠吃人的血肉来提升修为,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采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   “你是说我们也培养出自己的噬血恶魔——不,噬血战士来?”另一名长老眼中发亮地说道。   采伊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还没等他出口反对,翼虎骑士的队长已经摇头说道:“没有用的,我们已经做过试验了,喝下同伴自愿献出的鲜血,可是根本无法转化为自己的精元。”   护卫队长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神色,显然也在部下中做过同样的试验。   长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就任由噬血恶魔肆虐?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场中一片沉默。   “宋大师,您把圣山中修炼的大师们都请出来,能否对抗噬血恶魔?”城主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已经派人去圣山中报信了,但是圣山里并没有人修为超过我,也只能希望到时候多一些人手,看能否用数量优势取胜了。”宋怀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咳嗽一声。   可恨那,如果这个噬血恶魔再晚出现几年就好了,宋怀恨恨地想道。   自动月亮城的幻月释放出月华灵气后,他当即开始转修一门月属性的功诀,现在已经有了小成,但是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门功法发挥出威力还需要时间,还远远不能和噬血恶魔对抗。   月亮城中其他的修炼者情况也是如此,他们之前没有人修炼过月属性功法。至于圣山中倒是有一个人,可是他还没有突破到引气期,就算来了也没有什么大用。   “我决定了,这件事情是由我引发的,就让我去劝姜槐停止杀戮。”一个轻柔但是坚定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不行!”“圣女,不行啊!”   长老和城主齐声惊叫起来。   “姜槐已经没有人性了,你不可能成功的。”   “不管如何也要试一下,难道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大家都愣住了,他们确实拿不出其他的办法。噬血恶魔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他的修为逆天,外加神出鬼没,上百人的队伍都围不住他,甚至还会被他从容把人掳走。   现在不管是翼虎骑士还是护卫队都不敢出城,没有他们的保护,荒兽渐渐又渗透回来,在噬血恶魔和荒兽的双重威胁下,没有人敢出城耕地,大片大片的田地抛荒在外,如果只是几个月,靠着城中的存粮还能维持,可是时间一长,必然会发生饥荒,到时候月亮城立刻会崩溃。   而且噬血恶魔的实力与日俱增,也许撑不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只身杀入月亮城,将在场的人一一杀死。   大约半个时辰后,城主和长老们一一起身离开,只剩下了宋怀一人。   等别人都走光了,宋怀开口道:“你刚才给我使眼色让我留下,有什么事情吗?”   “宋大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能触发的威力最大的符录?”   “你是想?!”宋怀悚然而惊。 第208章 信   啪——   一截被吸光了血液的干枯残肢被抛到地上的尘土中。   姜槐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将血红的双眸转向月亮城的方向。   在晕晕红日的照耀下,月亮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披着一层光芒,看上去仿佛坚不可摧。   这道能够阻挡凶暴荒兽的城墙,对姜槐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只要他想,即使没有翼虎,随时可以凭着自身的能力跳跃进去。   一阵风沙卷来,将地上分成几截的残尸覆盖上了一层沙土,从黄色尘沙中露出一角衣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赫然是名修炼者。   他是宋怀派去给圣山送信的修士,不走运的在城外遇到了姜槐,遭到劫杀。   “呸,什么修炼者,还不如普通炼体的翼虎骑士。”   修炼者的真气内敛,无法被姜槐的寂元化精诀吸收炼化,比起精元含量,当然远远比不上翼虎骑士那样的人对姜槐有用。   所以只是吸光了血液,尸体被随意地抛弃。   “还是翼虎骑士队长的精元充足啊。”姜槐感叹一声,咂了咂嘴。   前任翼虎骑士的队长落入手中后,足足被他吃了三天,身体中的任何一丝精元都没有被放过,让他的修为大大提升了一步。   最开始吃人时,姜槐呕吐了不知多少回,即使现在已经习惯了,但这对他仍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只要能让我具有实力,只要能让我具有横扫天下的实力,就算吃人又何妨。   姜槐攥紧了双拳,幽幽的目光射向月亮城。   那里边有一个他志在必得的目标,自己是为了什么变成这样的,从那次酒醉开始的经历,早已变成他心中刀刻一般的记忆。   “得到你的那一天,不远了。”他喃喃地说道。   “咦?”姜槐的目光一凝,“现在还有不怕死的翼虎骑士出城?”   在他视线的方向,三名翼虎骑士出现在天空中。   姜槐的第一反应这是个陷阱,因此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借助土丘和岩石掩饰了自己的身形。   一名翼虎骑士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远远地抛出,同时嘴里大声喊叫着。   虽然距离尚远,但是以姜槐的修为,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喊声的内容。   “姜槐——给你的信!”   做完这些后,三只翼虎挥动翅膀,盘折向另外一个方向。   姜槐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身形像鬼魅一样消失。   接下来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将周围搜遍,确定没有任何的埋伏,甚至连人影都没有一个,所有月亮城的居民都被他吓在城里不敢出来。   这时才来到信件掉落的地方,用一柄长剑挑开包袱,将压包的石头拨开,露出里边的信件来。   用剑尖将信挑起来观看,一手漂亮的字体跃入眼中。   “月圆之时,月升之刻,城南观月台相见——采伊。”   是圣女本人的字迹,姜槐在月亮城的时候曾经见过。   一丝笑意忍不住地从嘴角绽开,最后扩散成整张脸上的扭曲疯狂。   “哈哈哈,是想设下埋伏围杀我,还是终于害怕了,要向我乞怜臣服了,哈哈哈哈,不管是什么我都接下来!”   采伊的字写的好在月亮城是出名的,见过的都说字如其人,姜槐一遍遍贪婪地看着信纸上的落款,娟秀的字迹逐渐幻化成了圣女本人,在一袭白袍下,掩盖着的是一具玲珑剔透让人疯狂的躯体。   上一次差一点就能让这具身体彻底属于自己,这回谁也无法再阻挡自己,谁也不能!   月亮城的内城仍然围在那一圈粗陋的石墙中,一切都和圣师没有离开的时候一样。   采伊漫步在泥土裸露的内城中,这里没有铺上青石板,一旦下雨就泥水横流,自己几次提出修整一下,那个人总是淡笑着摆摆手说不用。   确实不用,他总是在屋中修炼,偶尔出来一趟,也可以漂浮在空中,再多的泥泞也沾不上他的鞋子。   “我也是一片沾不到你衣角上的尘土吗?”采伊突然有点心酸。   在那熟悉的木屋中,将每一件东西都擦拭得崭亮,又将地面打扫地一尘不染。   每隔两天采伊就会来干一遍同样的事情,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但她还是幻想着有一天那个人会回到这个木屋中,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为了这个希望,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着,而且从来不假手于人。   木屋分内外两间,外间打扫完,采伊进入内间。   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床,和床上的一个蒲团,所以很快就清扫完了。   手掌在蒲团上轻轻的抚过,略有点粗糙的触感勾起了往事。   这个蒲团是自己亲手编的,当时手指头上被草叶割出了几个血口,那个人用带着白光的手一拂,伤口立刻神奇的好了,至今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当时那温暖的热度。   采伊突然一阵冲动,在这张蒲团上盘坐下来。这应该是一种冒犯圣师的行为吧,可是她此时就是想这么做,如果没有什么奇迹发生,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蒲团温温的,就好像那个人刚刚离去不久,这应该是自己的幻觉吧。   “我估计等不到你回来了,如果你有一天回来了,能在我的坟头滴一滴眼泪——不,只要轻轻叹息一声,我就心满意足了。”   右手抚住左臂,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庞滑落。   宋怀答应了她的请求,但是也明言告诉她,劝服姜槐的机会微乎其微,用符录偷袭成功的可能也不到三成,而且就算成功了,那张符录一引发就会剧烈爆炸,首当其冲的就是采伊自己,她没有任何可能幸存下来。   ……   杨云做了一个梦,梦中赵佳醒了过来,身体尽复,两个人拉着手,在鲜花遍布的田野上尽情地飞翔。   突然起了云雾,雾中一张绝美的脸凝望着自己,好像是龙菁菁,但是一闪而没,看不清楚。   等自己追上去的时候,雾气四合,只看见背影渐渐远离,消失在雾中深处。   正在茫然四顾,身影又出现了,杨云冲过去将背影扳了过来,看见一张挂着泪水的清秀脸庞。   “采伊?怎么是你?!”   惊叫了这么一声后,杨云就醒转了过来。   墟境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杨云进入识海,坐在通天树的一根树枝上,双目半合,身体在微风中,随着树枝一起一伏。   银月高悬,只差一丝丝就是满月了。旁边的三颗星辰放射着幽蓝色的光芒。   神念附在无所不在的月华灵气上,向着识海空间四处延伸、延伸。   一根树枝上,木法体正在盘坐修炼。   土法体在一个深深的地穴中,像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水法体浸在树下的小水潭中,能影影绰绰看见碧水中的一个蓝影。   火法体化身为火焰,根本无法从火焰河中将他分辨出来。   金法体则是一道金光,在火焰河岸的金属矿石上穿梭游荡。   这五个五行法体的修为一日千里,现在都已经修炼到了引气期。   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的修为平衡,好施展五行归元术,木、火两个法体估计都能准备突破筑基期了,现在不得不暂时等待一下其他三个法体。   不过杨云已经让煌明剑宗出面去换购金、水、土三系晶石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大量的灵气补充进来。   融合后的识海空间,还是要尽量保持各种灵气的平衡,否则会不利于长远的发展。当然月华灵气不用担心,它几乎可以和任何灵气相融,就如同海纳百川一般。   五行法体都是杨云的神念控制的,附身分神,这是元神期以上修为才能做到的。这五个法体之所以能自己修炼,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识海空间。   这个空间完全是杨云神念的领域,如果灵气和能量充足,他可以一念开山,一念填海,拥有翻云覆雨的大能。一旦离开识海空间,神念不足以支撑,五个法体立刻会变成五堆不能动的废物。   神念在五个法体上一扫而回,杨云猛然睁开了眼睛。   ……   月亮城,随着红日期的来临,皎洁如盘的幻月缓缓升上天空。   采伊独自一人登上城南的观月台。   所谓的观月台,其实是建在城墙内侧用于t望的高台,因为采伊喜欢到这里静静地看着天上的幻月,因此久而久之这里就被城中居民叫做观月台了。   采伊背对着城中的幻月,紧张地望着城外的原野,她的视线在岩石和土堆之间来回扫视,任何一个阴影看上去都像是潜伏着那个食人恶魔。   冷汗已经不知不觉间浸透了背上的衣衫。   尽力抑制着转身跑下高台的冲动,这一刻采伊感觉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而只是一个平凡的懦弱女子。   一个像弹丸般飞速跳跃的影子进入眼帘,采伊的瞳孔猛缩。   仿佛是挪移一般,刚才一刹那影子还在城外的远处,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城墙下方。   虽然还没有看清面容,但是采伊的心脏已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口中发干,全身轻飘飘地仿佛踩在云团里。   这个时候,这个速度从城外过来的人,除了那个恶魔,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一身灰衣的人影毫不减速,在眼看要撞上城墙的一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方向,笔直地拔高冲向城头。   中途的时候,那个人影随意一挥手臂,手掌顿时没入了坚硬的墙体,借力而起地跃上城头,接着又一次跳跃,就出现在观月台上。 第209章 观月台   从采伊看到人影,到他跃上观月台,似乎只是眨了几下眼的时间。   “采伊圣女,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到了这个时候,采伊反而冷静下来。   “姜槐,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哈哈哈,姜某有今天还不是拜你所赐。说吧,写信把我招来有什么目的,是想设下埋伏围杀我不成?把你的人都叫出来吧。”   采伊摇头,“并没有什么埋伏,这里紧靠着城墙,就算有什么埋伏也留不住你吧。”   “你知道就好。”姜槐傲然地说道。在吞噬了无数血肉,寂元化精诀大成后,他的灵觉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尤其是对活人的气息异常敏感,几乎可以比拟绝大多数荒兽了。   在登上观月台的时候,他已经用灵觉查探了一番,在数百丈内确实没有任何人。对于采伊有胆量孤身来见自己,他不由得也有点佩服。   “姜槐,你能罢手吗?”采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罢手?怎么罢手?”姜槐的神色激动起来,“我吃了那么多人,和月亮城结下了血海深仇,还怎么罢手?不趁着你们现在虚弱彻底绝掉后患,要等着你们有把握的时候来围杀我吗。”   “你的武功已经是月亮城——不,是整个墟境第一,谁又能围杀你,你这样下去,只会让所有人怕你,你还能把所有人都吃尽不成,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有意思的很哪,我就像是最凶暴的荒兽,而你们是我的猎物,在我的剑下匍匐发抖,哭着求我不要吃掉你们,这个时候我简直快活极了,快活地不得了,我以前的几十年都白活了,哈哈哈哈”姜槐越说声音越大,脸上现出了一丝狰狞,两个瞳孔变得血红一片。   “你疯了!”采伊后退了一步,有点惊恐地说道。   “是的,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疯了!”   姜槐一个箭步窜到采伊身前,紧紧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疼——”采伊痛呼一声,眼角泛起了泪花。手腕被抓住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圈青痕。   采伊痛苦地蹙眉的样子,反而激起了姜槐心中狂暴的火焰,他的双眼中透出一片几乎如同实质的血光,一只手牢牢抓住柔嫩似水的手腕,另一只手向着那如同白天鹅一般的玉颈探去。   大片的红云浮上洁白如玉的肌肤,姜槐欣赏着玉人那羞愤欲绝的神情,手掌缓缓下落。   采伊猛地低头,一口咬下去。   她要咬的竟然不是姜槐,而是自己的左臂。   姜槐的心中突兀地升起异常危险的警觉,一股热流顺着脊梁窜升上头顶,这种类似荒兽的警觉已经多次在围攻中救了他的性命。   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没经过思索,他的左手带着一片残影落下来,像钢钳一样夹住了采伊的面颊。   稍一用力将采伊的脸向上扳过来,看到了一对喷涌着怒火和决然的眼眸。   这种眼神姜槐多次看到过,那都是出现在视死如归,试图和自己拼死一搏的人眼中。   “你想杀我?你有什么凭仗?”   姜槐根本不等采伊回答,右手腾出来飞快在她身上点了几下,采伊顿时动弹不得。   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真气,小心翼翼探入采伊的左臂,过了一会儿,姜槐惊怒交集地喊起来:“竟然在手臂里埋了一张符录,你们太毒辣了!”   宋怀交给采伊的是一张气爆符,为了不让姜槐发现这张符录,采伊用匕首在手臂上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将金箔包裹的符录埋入其中,最后又用一张愈合符治好了伤口。   想到刚才毫厘之差,自己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姜槐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谁能想到风华高洁的圣女竟然会舍身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贱人!竟然想害我!”姜槐怒骂道。   采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中流露出恐慌绝望的神色。   见到小羊羔一般的神情,姜槐胸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但是另一种火焰却蒸腾起来。   他邪笑着向采伊逼近,心里盘算着等一下要怎么样让这绝美高贵的圣女,在自己的身下发出动听的呻吟。   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采伊痛苦地阖上双目,露珠般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吐出了细如蚊蚋般的两个字。   姜槐超绝的耳朵听清了那两个字——圣师。   “你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那个人!”姜槐暴怒的将采伊的身子扳了一下,让她能看见刚刚升上高空的幻月。   “他早就走了!走了!只留下了这个没用的空把戏,除了好看什么用都没有,你还以为他是神吗?他什么都帮不了你!”   姜槐的狂吼采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心神全部被幻月吸引住了,今天的月亮真美,美得让人心碎。   不知是否是幻觉,她在月中看到了一株高树的影子,在一根树枝上是那个她为之魂牵梦萦的身影,一身青衫,盘膝而坐,眼神淡然中带着一丝怜悯,从高高的地方俯视着大地。   她感觉自己的魂灵高高飞出了被禁锢的身体,溶入了银色的月光中,充满喜悦的围绕着那个身影飞舞徘徊。   妒火中烧,姜槐觉得自己如果不干点什么,马上就会被这无边的火焰烧成灰烬。   裂帛声中,白袍化成了片片飞舞的碎蝶,露出了单薄贴身的中衣,玲珑的曲线全部暴露出来,贪婪的视线一下子落到风光无限的玉峰上。   “谁也救不了你!你是我的,我的!”喉咙中发出荒兽一般的低沉咆哮,就要一扑而上。   ……   识海空间,杨云已经盘坐在通天树上良久了,除了随着树枝的起伏微微晃动,一直什么动静都没有。   五行法体不知何时离开了修炼的地方,聚集在通天树下。   今天是十五,虚空中的银月已经盈成完美的圆形,三颗星辰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光芒。   杨云的身影突然扭曲了一下,有一个瞬间似乎不存在了一样,但紧接着又恢复过来。   真正的身体是不可能进入识海空间的,此时的身形是神念调动灵气所化,出现不稳,说明杨云正在进行一件大耗神念的事情,以至于连自己的化身都无暇维持。   虽然猜测到墟境中有事发生,可是身隔两界,杨云也只能叹息自己鞭长莫及。   不过神念能够模糊地感应到墟境中的幻月,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幻阵而已,除了规模大一点,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唯一的解释,应该是小黑在墟境的时候长期通过那个幻阵吸收七情之力,这种联系在获得了星源尘后恢复了,小黑是自己本命法宝的真灵,通过这个联系,自己才能有所感应。   杨云尽力催动神念,他想试试神念能否通过幻月跨界过去,搞清楚墟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努力了多次,神念损耗了不少,甚至连化身差点都无法维持,依然无法将神念投射过去。   幻月的感应虽然清晰了几分,可是感觉就像隔着几百丈的激流,试图用丝线牵动水中的大石般吃力。   就在杨云无奈地想要放弃的时候,墟境中采伊望向幻月流下了泪水。   轰然一下剧震,仿佛雷和电的交汇,在那一瞬间一道神奇的灵光照亮了天地。   不用费尽心机的寻找,也没有刻意的控制,神念伴随着幻月的月光,刹那间罩住了观月台。   出现在神念中的情景,让杨云陡然暴怒。   识海空间中骤然天象大变,乌云四合,电光闪耀,狂风四卷,暴雨倾盆。   五行法体从修炼的地方飞出,各自扬手射出一道光华!   五道匹练般的光华飞上高空。   小黑对月狂叫一声,银月中飞出无数萤火虫般的闪亮符文,聚成一条飘带般的星云。   三颗星辰光芒大炽,相互间出现银色的光柱,构成了一个天空中的三角形。   五道光华卷带着符文星云,一头撞入三角形的正中。   一道横贯整个识海上空的巨大闪电划过,杨云的神念化身顿时溃散,同时本体立刻陷入了昏迷之中。   月亮城中,无数居民正在对月祈祷,祈求他们尊敬的圣女能够平安归来。   “那是什么!月亮上!”   突然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如同镜面般的月亮上出现了五个黑点,并且在飞速地扩大。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有人狂喜,还有人茫然失措。   靠近南城墙的一处隐秘所在,月亮城所有的高手都在这里,宋怀为首的修炼者和数十名修为最高的翼虎骑士。   “差不多了。”翼虎骑士队长焦灼地催促。   宋怀点点头,所有人从房屋中一跃而出,毫不犹豫地奔向观月台。   虽然身形快得像风一样,但是宋怀的心情却沉重之极。到现在还没有听到气爆符的爆炸声,采伊应该失败了。自己这些人赶去,也无非是给那个猖獗的噬血恶魔送行而已。   轰隆隆如同雷鸣般的响声从上空传来,宋怀顿时气息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的周围,修炼者们都和他差不多,翼虎骑士受到的影响小些,但是奔行也慢了下来。   愕然抬头上望,五道光华轰鸣着从头顶上俯冲而过。   红色光华如同炽热的火焰。   黄色光华仿佛深沉的大地。   蓝色光华是风暴中的海洋。   绿色光华是生机盎然的森林。   金色光华如同萧杀的锋芒。   五道光华渐渐聚拢,它们的方向直指前方高立的观月台!   姜槐心中震恐得无以复加,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苍天的无助蝼蚁,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儿童时代,赤手空拳地面对着最凶狂的荒兽。   巨大的危机来自天上的那五道光华。   他想转身逃跑,又想挟持采伊挡在自己身前,可是巨大的威压笼罩着他,全身僵直得无法动弹。   五道光华汇合在一起,变成一道白色的光柱,夹带着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气势俯冲而下。姜槐被强烈的光芒刺得眯上了眼睛,他张开嘴大吼,可是声音一下子就被汹涌扑来的白光吞没。   眨眼间,让全城人震恐和骇绝的噬血恶魔在白光中化为灰烬。而就在他身边几尺远的采伊,却神奇般的毫发无伤。 第210章 新星   杨云在静室中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醒过来以后头中还传来一阵阵的余痛。   神念进入识海,看到一切如常,仿佛和他昏迷前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仔细探查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一点区别,三颗小星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一付元气大伤的样子。   “小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不就是你大发神威,用五行法体发出五行归元术,跨界将那个噬血恶魔一击灭杀了吗。”   神念在跨界的一瞬间接触到了采伊的意识,关于姜槐的一切都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想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自己做到的,难道还要问我?”   杨云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帮了不小的忙吧。”   “主要还是那三个星辰打开了一条临时的通道,我顶多是帮着定了一下位。”   “不愧是星源尘,竟然能做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等等,那个是什么?”杨云惊叫起来。   在黯淡了一些的三颗星辰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星星,只不过这颗星辰的光芒黯淡无比,杨云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   “多了一颗星星而已。”   “什么叫而已?我又没有找到新的星源尘,为什么会多出来一颗星星?”   “我也不知道,这颗星星从你发出那一击后就出现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和墟境幻月的联系清晰了好多?”   “没错。”   “星辰之力大损,和墟境的联系就算不中断,应该也会艰难许多,现在反而不减反增,应该和新出现的星星有关。”   凝望了一会儿虚空中的新星,杨云叹气道:“要是能把藏真阁中的所有秘录都打开就好了,那里应该有这一切的答案。”   “不是早就估计过,那些封存的记忆至少要等到元神期才有望打开吗,那些记忆很可能关乎天地奥秘规则,没有相应的修为,就算看上一眼很可能都会立刻天劫加身。”   “我知道,其实那些记忆不打开也好,我有种预感,它们会给我带来大麻烦的。”   “以后墟境中不会再出另一个姜槐了吧?”小黑换了一个话题。   “其实我在墟境传授寂元化精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风险,寂元化精诀修炼到了最后,从食物中获得的精元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继续下去的需要,除非能找到妖兽、妖丹,否则想继续修炼下去,就只能吞噬同样修炼寂元化精诀的同胞。”   “所以你留了一手?”   “只是修改了一下寂元化精诀,从人身上得来的精元无法炼化而已。只是当初时间比较仓促,这个禁制并不是十分完善,那个姜槐也许是天纵其才,也许是好运,但更可能是两者兼而有之,竟然突破了功法中的禁制。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已经在五行归元术下化为了飞灰。”   “万一再出一个姜槐呢?”   “那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突破了元神期,能跨界传送到墟境去。而且就算我不回去,你发现没有,识海空间中的灵气在向墟境渗透?”   “以前没有发觉,这一次事情后当然发现了,如果不是通过幻月已经渗透过去不少月华灵气,你的神念未必能顺利跨界。”   “虽然渗过去的灵气不多,但是覆盖月亮城,让那里变成一个小型的修炼福地也足够了,只要过上几十年,宋怀那样的修炼者肯定会有所突破,到时候就算出现第二个姜槐也不足为虑了。”   小黑点了点头,“要不要多驱动几种灵气过去,现在只有月华灵气一种。”   “可以,也不能白让他们叫我圣师吧。”   杨云和小黑谈笑间就把事情这样定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可能带来的后果,或者是他们考虑到了,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说完事情,杨云的化身飘散为一股青烟,好奇地在新出现的星星那里逡巡了一会儿,然后才渐渐消逝在空中。   墟境中,采伊在看到姜槐化为灰烬以后,精神终于承受不住而昏迷过去。   随后她陷入长长的梦境之中,自己似乎化身为星辰,在一处异常美丽安宁的天空中,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   周围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气息,让她感觉异常安心,旁边的一轮明月,更是让她回忆起月亮城的幻月。   只是这轮明月更大、更亮、也更加真实。几乎是一看之下就吸引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采伊想大喊大叫,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就是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对了,我现在是一颗星星,采伊无奈地想道。   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采伊安静了下来,她觉得就这样悬挂在天空,注视着心中的人,静静地待下去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那个人突然变成烟雾飘了过来,如同触电般的感觉让采伊连灵魂都颤抖起来,头脑中一片混乱。   等到恢复正常之后,杨云的神念已经离开了。   采伊的心中无比沮丧,“我还是太微小了,对我来说的狂风暴雨,也许只是他无意识中的一次呼吸而已。”   想到呼吸,采伊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将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输送到自己全身各处。   我不是星星吗?   刚转完这个念头,采伊苏醒了过来。   这里是自己的卧室,香炉中焚烧着让人宁神静气的苏叶香,一个侍女惊喜地喊了起来,“圣女醒了,马上去通知城主!”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采伊伸手抚摸有些胀痛的额头。   指尖在眉心划过,传回略微有点异常的触感,似乎自己的额头上长出了什么东西。   “小柔,帮我把镜子拿过来。”采伊说道。   一个侍女帮助采伊坐了起来,另一个则递过来镜子,她们的神色中带着敬畏和一丝好奇,刚刚醒过来的采伊没有发觉她们的异样。   镜子中出现了一张花朵般的脸,额头上赫然多了一个星星的印痕。   正在惊诧彷徨,房间外边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   “圣女大人,宋怀求见。”   “是宋大师吗,请稍等一下。”   采伊在侍女的搀扶下换好衣服,急匆匆地喝了几口参汤,略微恢复了一点气力,然后来到外面的客室见宋怀。   宋怀竟然一直迎候在那里,见到采伊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宋大师,您太客气了。”采伊有点受宠若惊,她虽然名义上是月亮城的圣女,但是作为仙师们的领袖,宋怀一向具有超脱的地位,连城主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圣女只身赴险,为月亮城除了姜槐这个祸害,宋某感佩万分,今后圣女大人有何吩咐,宋某一定竭力以赴。”   采伊一边连连说着不敢,一边想到宋怀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星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忽然想起自己手臂里的符录,不由地偏头望了一眼。   宋怀善解人意地说道:“那张符录已经在您昏迷的时候取出来了,不用担心。”   采伊得知这个一不小心就会爆炸的东西已经取走,松了一口气。   “宋大师,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干,消灭姜槐完全是圣师的功劳。”采伊说道,她对宋怀的恭敬有些不安,觉得这样好像是窃取了杨云的光荣一样。   “灭杀姜槐当然是圣师隔界降下的大神通,可是圣女之功一样不可没,您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宋怀想了一下,说道:“请圣女大人恕我冒昧,能否让人把窗户打开。”   “为什么?”   “开窗一看便知。”   窗户打开了,微风携带着满城的欢呼声吹进房间,采伊的精神顿时一振。   出来前侍女告诉她已经昏迷了一整天,采伊奇怪地问道:“过了这么久大家还在欢呼吗?”   “不是为了姜槐的事情,是为了刚刚升起的那个。”宋怀的手指向天空中指去。   经过了一天,幻月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旁边多了一颗星辰,在幻月的掩映下闪烁发光。   “这——这是什么?”采伊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额头的星痕。   “那是您的本命星,您已经上应星辰,从此不再是一名凡人了。”宋怀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采伊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感到眉心传来一阵悸动,似乎真的和天上的星星有种神秘的联系。   转回身,采伊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宋大师,您能详细和我说一下吗。”   “您知道我是修炼中人,会一些观气之术,那颗星星刚出现的时候,我就猜到和您有关,过来后就完全确定了,这颗新星确实是您的本命星。”   “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怎么说呢,我看过一些古代传承下来的修炼书籍,里边刚好讲过,星辰其实是一种精神意念的投影,古代的时候我们墟境还是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天上的繁星都对应着天庭中的诸神,但是也有一些星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所化,就比如传说中的英雄叔堰,他不就是斩杀了为祸人间的千目蛇妖,中毒身亡后化成了星星吗?”   “我以为那只是个故事。”采伊喃喃地说道。   “故事都有其来由。我看的书籍上说这些事迹都是真的,顶多是有些夸大。上应天星虽然不会给您带来什么神通,可是只要星辰不灭,您即使地上的身体亡故了,依然可以在天空中与世长存,千秋万代不息。”宋怀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羡慕。   原来我死了以后就可以变成星星,回到梦中的那个地方,采伊的心被涌来的狂喜所淹没。   宋怀看着狂喜中的采伊,忍住了接下来本来要说的话。   这颗星辰并不是一点神通都没有,它可以帮助圣师隔界降下神念,甚至是发动像灭杀姜槐那样的一击。   对于杨云被称为圣师,同为修炼者的宋怀以前是有点不以为然的。尽管自己只是个引气期,但那是因为墟境中没有什么修炼所需的灵气。   杨云在墟境的时候只不过是筑基期,仅仅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而已。   宋怀修为虽低,可是拥有很多古代的修炼传承,眼界可一点不低。他有自信,如果不是在墟境这种地方,自己超过杨云的修为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后来幻月法阵开始渗透出月华灵气,宋怀被震惊了。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大神通,将另一个世界的灵气隔界传送过来?   至于这次灭杀姜槐的一击,更是让他彻底震撼了。   事后他翻遍了所有秘录,想破了头颅,也根本无法想像出杨云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那根本不是一个筑基期修炼者能够做到的事情!甚至元神期以上的超级高人都不行!   杨云离开墟境不过一年,他是如何修炼到如今地步的?宋怀第一次从心底承认了杨云圣师的地位。   宋怀并没有想到,更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一天以后,幻月中不但月华灵气,还多出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灵气!   虽然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但是城中的修炼者们喜极而泣,在不知多少年的等待、彷徨和绝望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继续修炼下去的希望。 第211章 梅花林   天宁城,初春。   距离大江封冻,天宁城陷落已经过去了十个年头了。   这十年中,世事如棋,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梁在皇帝驾崩后,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分崩离析,北梁的几个皇子不但没能争夺到皇位,反而在相互厮杀中耗尽了帝室的元气,最后相继败亡,到了现在,北梁原来辽阔的国土分裂成了数个相互攻伐的国家,北方大地的乱事一时间根本看不见结束的希望。   在江南局势却渐渐明朗起来,陈帝三子在炎州被拥立为帝,正式举起了南陈复国的大旗。   大陈立国数百年,余脉未息,李慕河又是正经的大陈三皇子,大皇子已经在天宁城陷落的时候罹难,二皇子也悄无声息,多半也遭了意外,他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大陈皇位继承人。   数年攻伐,新陈国已经占据了四州之地,又同吴国结盟,声势大张,已经有了恢复故土,重振大陈山河的气象。   旧日的帝都天宁城,自然是新陈国最想收复的地方。   天宁城现在的主人是以前的北梁名将黎俞。   黎俞是北方世族出身,先是靠着家族的举荐在北梁朝中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料仅仅干了半年就弃职而去,上表给梁帝要求从军。   在军旅中同天阴部落的战争中屡建功勋,迅速成了北梁军队中的一颗新星。   北梁和天阴南侵时,黎俞在主帅之争上败给了另一个名将常青,在他率领本部兵马南下时,天宁城已经被攻克,常青带着大军继续南下扫荡,把守备这个江东要地的差事交给了黎俞。   本来情势发展下去,常青会顺利地扫荡完大陈的残余势力,连一点军功的渣子都不给黎俞留下。谁知道风云突变,梁帝驾崩后,常青不得不中止了攻略,率部回国。   领略了江南的繁华后,并不是所有士兵都愿意回到苦寒的北方,去参与一场注定异常残酷的战争,尤其是那些在北方没有家室的士兵。   黎俞这个时候摆了常青一道,他断了常青大军的粮路,使得数十万大军顿兵难以北返,又派人鼓动策反,使得大军的一部闹起兵变,最后他顺利地接收了十几万想留在江南的士兵。   常青为此在江南多滞留了两个月,另外损失了一部分实力,回到北梁的时候他所支持的二皇子一系已经失去了迅速底定局势的希望,不得不陷入和其他势力的乱战之中。   黎俞凭着本部兵马和新得的大军,牢牢控制住了天宁城和周边的两州。十年间,黎俞和周边势力大小四十余战,多数都获得了胜利,黎氏一族举族南迁,加上接收了不少逃离北地战火的难民,黎俞的根基越发深厚,两年前已经自立为宁王,是现在新陈国想要收复旧都的最大障碍。   初春时节,天气依然清冷,路上的行人也多数穿着寒衣。   天宁城外有一处大有名气的梅花林,此时却已经是芳菲盛开,许多游人顶着残冬,携家带口地跑出城来赏花观梅。   商家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在官道的两边,大大小小的酒肆茶坊都挑起了杏黄旗,挂出了招牌,招徕过路的游人。   一家叫做梅雅居的酒肆里,客人已经坐了八九成满,十几个小二在桌子中间奔忙,显然生意不错。   如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酒居外边传来,食客们纷纷面色惊疑地凑到窗户前观望。   数十骑雪白的骏马载着骑士,如风驰电掣般从官道上席卷而过,路上的行人惶恐地走避道旁。   “是宁王府的白马骑,他们怎么出来啦,看方向是去梅花林的?”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惊问道。   “哈哈,老兄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难到没有听说大陈长公主要来赏梅的事情?”一个胖胖的商贾笑着说道。   “大陈长公主?!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宁王的辖地!”   “是宁王的地盘怎么啦,长公主自己要送上门来,宁王还会反对不成。你没有听说吗,宁王听说长公主酷爱梅花,年前托人送了长公主一幅百梅图,结果勾起了长公主的思乡之情,向宁王提出请求回天宁城看看家乡的梅花。”   “竟有此事!长公主不怕宁王不放她回去吗?”中年书生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嘿嘿,我说你这读书人的脑子怎么长的,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看不出来。宁王送去百梅图,实际是表露心迹,说自己倾慕长公主,而长公主既然说思慕故乡,要回来赏梅,那么多半是对宁王有意,两国眼看就要结为一家,这是大大的喜事啊。”商贾说得口水横飞,一付事情必定如此的模样。   酒肆中顿时嗡嗡声大作,都议论起这件事情来。   黎俞虽然是北梁的根脚出身,但是他没有参与攻陷天宁城的战事,因此和当地人没有直接的血仇。后来统治天宁城十年,治政也算出色,没有过多的扰民。他是天下有数的名将,麾下又有一支精锐的军队,战事上胜多败少,天宁城这些年一直没有遭遇兵火,元气恢复了四五分,和周围其他地方相比,一个城池往往一年间就数易其手,兵匪横行,天宁城和周边地区能够独善其身,不得不说是他的功劳。   这十年中,黎俞属下的兵将大多已经在当地成家立室,这也稳固了他对天宁城和周边两州的统治。   虽然酒肆中仍然有不少人心怀故国,但是却也不愿意陈国和宁王兵戎相见,尤其是战火有可能烧到自己头上,这种心情十分复杂,因此在听到长公主有可能下嫁宁王,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多数人是一付乐观其成的态度。   “喂,你的小公主快要嫁人了,你舍得吗?”   在酒肆的一角,一对璧人单独占了一张桌子,女的红衣胜火,笑颜如花,脚下蹬着一双江湖女侠常穿的小蛮靴,而男的则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胡说八道,我有你这一个公主就够了,别的公主送我都不要。”   红衣女子笑了起来,“你呀,就是说的好听。”   “我说的好听,做的也一样出色。”   “去,不过这次真的没想到四妹也要来,这下大姐、四妹一起都能见到了。”   “那就看完梅花去找她们一趟好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虽然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但是周围的食客没有一个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声音都挡住了,只有外边的声音才能传进去。   门帘一动,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扫视了一番,酒肆中已经没有空桌子,老者微皱了一下眉头。   青年却一眼看见了红衣女子,眼中一亮就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他刚拱了一下手,突然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月白长衫的男子,叫了起来,“你是杨云!?”   “这么多年难得刘兄弟还记得在下,不如请向老仙师一起过来坐下如何?”   刘尔回过神来,叹息着说道:“难得啊难得啊,一别十几年,竟然今天在这么一个小酒肆中巧遇。”   他回过头喊道,“师父——过来坐这里吧。看看这位是谁?”   老者走过来,正是一头白发,白须飘飘的向若山。十几年不见,他倒是更加仙风道骨了。   “原来是杨小兄弟,当年九华府一别,杨小兄弟还安好吗?”向若山问候道。   “杨某一介凡人,劳烦向老仙师垂问了。后来杨某侥幸中了个进士,做了个官,不过现在已经辞官不作,带着拙荆游山玩水,倒也自得其乐。”   刘尔听到旁边的红衣丽人原来是杨云的妻子,神色不由黯了一下。   “中进士、做官?后来没几年就天下大乱了呀?”   “杨某做的是吴国的官。”   “哦,对了,你是吴国人来着。”向若山这才想起来,“吴国好啊,遭逢此乱世不但没有亡国,还并了山越、清泉两国,现在已经统一了东南一隅,国势强盛啊,杨小兄弟不继续做官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我们夫妇二人都不贪恋富贾,还是悦情山水为好。”   几个人说着闲话,杨云抽空偷偷将向刘两个人的事情告诉了赵佳。   听到杨云传音,这个姓向的居然是个冒充修炼者的骗子,赵佳也感到有些好笑。   酒水数巡后,向若山把杯子一放,突然正色问道。   “杨小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喜欢寻仙猎奇之人,就和你直说了吧,你也是为了这古梅林来的吧。”   杨云和赵佳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向老仙师此言何意?我们只是听说这天宁城外的梅花林景色秀美,想来游玩一番而已。”   “那我就说给你们听听,这天宁城外的梅花林,对你们这些世俗中人来说只是个游玩的去处,但是在我们修炼者之中却大大有名,你知道吗,这个林子中有一株三千年的古梅,已经是精怪之属,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告诉你啊——在梅林的深处有一处仙家洞府。”   说到这里,向若山停住话题,微眯着眼睛,做出一付莫测高深的模样。 第212章 力甲诀   向若山抛出仙府的消息,还一付世外高人的模样,杨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那个老头脾性不改呀,还整天冒充仙师高人招摇撞骗的,上次九华仙府的收获看来还不能让他满意。   赵佳用手指轻轻捅了杨云一下,悄声说道:“挺有意思的,不如和他们一起去探探那个‘仙府’”。   杨云含笑点头,问起向若山一些细节。   向若山自然是绘声绘色地形容起来,拉拢二人一起前去的心思不由得流露出来。他如此费力的拉拢自然有自己的盘算,那次九华仙府之行后一直暗自猜测杨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那样对自己就是个不小的助力,就算不是,杨云的医术给他留下的印象也颇深。   加上赵佳一付江湖女侠的打扮,眼中英光外露,以向若山的阅历一看就知道她武功不弱。   四个人很快吃完饭,杨云会钞后离开了酒肆。   这里距离梅花林已经不远,行了半个时辰后,一片淡粉色的云霞映目而来,清风送来一阵阵暗香,闻了让人心旷神怡。   在梅林的掩映之中,露出一个道观的一角飞檐,清幽的钟声让人俗念全消。   望见道观,向若山面露喜色,说道:“就是这里了,前面的道观叫做梅花观,我还约了一些江湖朋友在那里见面,我因事晚来了一天,那些人应该都到了,等下我给杨兄弟伉俪引介一下。”   杨云淡笑一声,稍稍落后了几步,向赵佳传音道:“这个道观有妖气。”   “啊!多厉害的妖怪,会遇到危险吗?”赵佳悄声问道。   “不过是个筑基期的树妖,翻不起什么浪花。”杨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噢。”赵佳放下心的同时也有点失望。   向若山师徒二人当先进了道观,有迎客的道童过来,略问了几句后就把众人引到一处偏院。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里边叫嚣。   “向老头现在还没有,大家伙要在这生冷的地方干等多久?连酒肉都不齐爽,干脆不等那个老头啦,这梅花林不过十几里大的地方,真有说的那种地方,就凭我们还搜不出来不成?”   “你当那种地方是你家后院吗,说找就能找到,还是等向老来了比较稳妥。”一个慢悠悠的老者声音说道。   “什么向老,我看就是个老骗子,拿着几张符录唬人。”大嗓门说话的声音就和平常人喊叫一样,向若山和刘尔刚刚一脚踏进院门,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向老——”“向老祖”“清风老祖”   院子里赫然有数十人,看他们的装束都是武林中人,当下各种招呼声音都响了起来。   向若山打个哈哈,和众人见过礼,又将杨云和赵佳引见给大家。   杨云一付读书人的样子,赵佳又是貌美如花,不过越是这样大家越不敢轻视,现在可不是太平年节,敢这个样子出来行走的人肯定都有两手,否则早就被乱如牛毛一般的兵匪劫掠了。   表面上说着寒暄的话,其实暗地里的目光都偷瞄着一个相貌粗豪的大汉。现在初春,天气尤寒,但此人半露着胸膛,露出一丛浓密的黑毛,脸上的胡须也像是一丛钢针般,背上斜挎着一柄半人多长的大砍刀。   自从向若山进来后,这个粗豪大汉就鼻孔朝天,一付不理不睬的模样。   向若山目光一寒,走过去说道:“刚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李兄弟对向某有些意见。”   好戏来了,众人都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   向若山虽然表现的像个世外高人,也确实露了几手仙法。可是在场的都是武林中叫得出名号的人,可不会像那些乡野愚夫一样,轻易相信向若山仙师的身份。   自从世道乱了以后,很多修炼者失去顾忌,在世俗间行走的多了起来,一些低级的符录也渐渐流传出来。   说起来,在场的至少有五六个人都有符录防身,他们对向若山自称的仙师身份也是半信半疑,有那个姓李的大汉先出头试探一番也是好事儿。   李姓大汉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向老头,李某眼里不揉沙子,你到底是不是仙师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你来了,就老老实实带大家去找你说的地方,如果能找到,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一份,要是不能,哼——”他一下抽出背后的大砍刀,轻视地舞出一个刀花,“要是你骗了我们,李某认得你,这口刀可不认得你!”   向若山的脸色气得有点发青,“看来李大侠是想伸量一下向某啦。”   “不错,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胜过李某手里这把钢刀。”   向若山回首,刘尔知趣地凑上前来说道:“师父,就让弟子出手教训一下这个狂徒!”   “也好,出手轻一点,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弟子晓得。”   向若山拍了一下刘尔的左肩,“去吧。”   众人让出一片地方,李姓大汉和刘尔下到场中。   “小子,你用什么武器?”大汉挽着刀花,轻蔑地问道。   “用手就够了。”   刘尔呐喊一声就合身扑上来。   他这一扑,在场的都是武林高手,立刻看出他的下盘轻浮,显然是没练过上乘的武功,都露出了轻视之意。   李姓大汉脸上露出一丝狞色,心想反正只是向老头的一个弟子,索性劈死算了,留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头带路就够了。   一记简单的力劈华山,钢刀带着呼啸向刘尔头顶奔去。   “啊。”有人发出一声低呼,看这一刀的架势,足能把刘尔从头到脚劈成两片。   赵佳有意相救,不过她和杨云游历这些年早已经心意相通,见他安如泰山的样子,立刻知道刘尔不会有危险。   果然刘尔长笑一声,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竟然凌空钳住了下落的钢刀。   哗的场外响起一阵吸气的声音。   李姓大汉一声横练外功炉火纯青,这一刀势大力猛,很多人自忖自己在场上也只能闪避,不料向若山那个貌不惊人的徒弟竟然能空手挡住。   这还没有完,刘尔左手一扬,砍刀顿时激飞上天,接着又是向前一挥,李姓大汉像被大象撞中,一下子向后倒撞飞去。   哐当咔嚓一阵巨响,李姓大汉一直撞到屋舍的外墙,撞塌了半堵墙和一扇窗户。   赵佳疑惑的眼神飘来,杨云微笑着传音解释起来。   在九华仙府的时候向若山得了一本力甲诀,这本功诀不是用来修炼的,本来应该毫无用处。可是刘尔恰恰得了一截傀儡力士的左臂,并且不知道怎么装在了自己身上。   那段左臂中有一颗晶石,只要向若山用力甲诀催动就可以启用。   赵佳恍然。   这个时候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道,这时李姓大汉的砍刀才从空中落下,方向正对着老道的头顶。   老道伸手轻轻一拈,用两根指头夹住钢刀,像片轻飘飘的树叶一般抛到了一旁。   “梅道长——”向若山面露喜色过来招呼。   “向老,你们这次来的可不是时候啊,陈国长公主马上要来赏梅,三日后宁王的大军就会过来清场,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呀。”   “多谢梅道长提醒,我们会尽快行动的。”   “呵呵,那就好,老道我就预祝诸位道友能心想事成了。”   老道说完飘然而去。   杨云向刘尔问道:“这个老道是本观的主持吗?”   “是的。”   “他的道观就靠着梅花林,我看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为什么自己不去寻找仙府?”杨云小声地问道。   “杨兄有所不知,这个梅老道师门有规矩,他们梅花观一脉都不能踏入仙府半步。”   杨云看了赵佳一眼,事情有点意思了,这个梅老道分明就是那个筑基期的树妖,他掺合进这件事情了,当然不是为了陪着一群武林中人玩闹一番,难道向若山真的找到了另一处仙府?   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顺便观赏梅花林的美景,可是这么一来就和初衷不一样了。   如果真有仙府,可能会有危险,自己一人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身边还带着赵佳。   转头看了看,赵佳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两只手轻轻搓着,知道她也想到了这一点,正在跃跃欲试。   杨云心中轻叹一声,一阵发酸。   六年前煌明剑宗找到了千年雷击桃木,自己用秘法让赵佳暂时醒来,说明利弊后,赵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禁神术。   用她的话说,本来也不知道能修炼到哪一步,与其为了日后一个渺茫的希望在沉睡中老死,还不如快乐地活上几十年,只要能和杨云相伴就可以。   几番思量后,杨云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法,先使用禁神术,然后自己陪着赵佳一起游历天下。等到自己突破到结丹期,就去北极求取玄冰棺。   玄冰棺到手后,再用秘法让赵佳在棺中陷入沉睡,可以暂时保持身体不会衰老下去,等到自己突破到元神期,再来想办法救醒赵佳。   这样做的缺点是,到时候就算解除了诅咒,禁神术也是个大麻烦,而且这几年游历的时间赵佳的修为被压制在凝气期的高段,无法修炼,将来用来修炼的时间平白少了关键的几年。   既然下了决定,这些麻烦被杨云和赵佳暂时抛之脑后,两个人只管甜蜜地相伴相游。   六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游历世间,对杨云凝练七情煞竟然也大有好处,最近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结丹期的迹象。   一旦突破结丹期,就要把赵佳送回阎岛,自己就要踏上北极之行。   也罢,赵佳既然感兴趣,就陪她好好闯一下这个所谓的仙府吧,这六年的游历两个人当然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遇到过,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就是了。 第213章 迷阵   向若山咳嗽一声,“诸位道友,既然事情有所变故,我们马上去一探梅花林如何?”   众人轰然响应,他们来此当然不是观赏梅花林的景色的,都是冲着那传说中的仙府。   一堆人簇拥着向若山出门而去,连那个李姓大汉也悄悄捡回了刀,混在人群中跟了上去。   杨云和赵佳牵着手,走在最后面。   有一个道童等在外边给众人带路,这片梅花林有十几里,面积不算小,越往深处走,越发显得花海灿如云霞,美不胜收。   杨云和赵佳自然是一路上大饱了眼福。   开始的时候林中还能遇到其他的行人,那个道童带着大家东转西绕,不知不觉间人影绝迹,除了一行武林中人偶尔的谈论声外,只有空林鸟啼。   一排密集的梅树像城墙般列在前方,到了此处连小径也没有了。   道童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道:“向老,过了前面的梅树就是仙府的入口了,碍于师门的规矩,我只能带路到这里了。”   “呵呵,好,你自回去禀告令师吧。”   向若山说罢一鼓袍袖,一阵狂风卷出,带着他和徒弟刘尔一下飞到梅树树梢,脚尖轻点,几个起纵后身形就消失在梅林深处。   一行武林人对望一眼,纷纷展开轻功跟了过去。   “佳佳,我们也去吧。”杨云向一个方向深看了一眼后,携着赵佳像飞鸟一样投入林中。   过了一会儿,杨云离去前所看的方向荡起了一团云雾,梅老道从云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都进去了?”   “是的,都进去了。”留在原地的道童回答道。   看着道童欲言又止的样子,梅老道问道:“你是不是在疑惑,为师为什么找一些世俗中人来探这仙府?”   “是啊,师父,他们的本领都好差,不要说师父,就是我都可以把他们全部收拾掉,这么一帮人能探得仙府的宝贝?”   老道摇头,“你莫要小看这些人,那个姓向的就开过一个九华仙府,他徒弟的傀儡手臂就是那里得的。这种事情有的时候要看机缘,并不是修为深厚就一定能成功的。”   梅老道注视着前方的梅花林,继续说道:“说来惭愧,我的本体几千年前就在这里吞吐日月精华修炼,几百年前化形成功,可是竟然不知道这片梅林的深处还有一个仙府,直到三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仙府入口自己现出了踪迹。我当时也存了一探仙府的打算,可是连外围的迷阵都没能进去,被困了整整一个月才出来。”   “师父你探过仙府?”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去找一些凡人来?上次探仙府失败,我推算了很久未得头绪,直到偶遇向若山,才推算出了几分眉目,要开这个仙府的契机竟然落在了这个凡人的头上。”   “啊?!”道童低呼一声。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向若山师徒只有一些符录,一个力士傀儡的残臂,就算他们真开了仙府,找到了什么,也逃不出为师的掌心。”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又或者出来的时候被仙府传送走了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前面的梅林都被为师布下了暗影香。”   “啊,那就绝对没有问题了。”小道童似乎对自己师父的暗影香很有信心的样子,当下就不再多问了。   又凝神看了梅林一眼,老道说道:“我们回去吧,先把宁王和陈国长公主来赏梅之事对付过去,别让他们坏了我们的事情。唉,他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我已经和向若山已经约好了时间,而且只有梅花开放的时节仙府入口才会开放,真是横生枝节呀。”老道抱怨了几句后,带着徒弟重新引入云雾之中。   杨云和赵佳刚刚跃上梅树,顿时就发觉了异常。   眼前的梅花林无边无际,根本看不见边界。猛回头,身后也是一片梅海,来时路根本不见踪迹。   “迷阵!”杨云心中一凛。   “好漂亮!”赵佳赞叹道,她看了一眼杨云的神色,问道:“这个迷阵很厉害吗?”   杨云向四周看了看,“不过有点麻烦罢了。”   “向若山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在那里。咦?他走的方向有点意思,我们过去。”   杨云飞落到树下,除了向若山、刘尔师徒二人,还有一个面色愁苦的灰袍老者,一对中年剑客夫妇。其他人都不见踪迹。   向若山反而面露喜色,这里越是诡异,说明有仙府的可能性越高。   “向老,这片梅花林很是诡异,其他的同道都不见了,你有什么主意吗?”身穿青衣的男剑客问道。   “花大侠,花夫人,这片梅林是个迷阵,失踪的同道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是先寻找入口要紧。”   “向老能找到入口吗?”   向若山捋了一下长须,“我只有四五分把握,大家要是信得过就跟着我走吧。”   “我们怎么会信不过向老,那就一起同行吧。”这名姓花的剑客打个哈哈,他的妻子却凑到灰袍老者跟前,“彭老,久闻您一手金钱镖功夫响彻江南武林,这次能和您遇到一起,真是在下夫妇二人之幸。”   “呵呵,哪里哪里,花氏伉俪的联手剑术才是武林一绝。”   三个人相互吹捧着,隐隐有同进退的架势。   也难怪三人疑心,此处的七个人,杨云和赵佳是最后和向若山师徒一起来的,难免被他们认为是一伙的。那么多人都分散了,偏他们四个聚在了一起。   向若山当前引路,在梅花林中穿插,往往到了没有路径之处,他一转一绕,前方就豁然开朗,给人柳暗花明的感觉。   杨云心中生疑,向若山竟然能找出迷阵中的路径,有些地方就算是自己也要好好推演查探一番,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举步向前,就好像他知道这个梅花迷阵的阵图一样。   走了半天,梅花林中渐渐升起了雾气。   向若山的面色凝重起来,回头喊道:“大家小心一些,这里已经是仙府的外围,雾气中可能会有灵兽袭击我们。”   杨云突然停下脚步,赵佳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杨云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他的心中已经惊愕万分。   行进途中他一直在用神念探查着四周,就在刚才向若山说话的同时,外放的神念突然间消失了,是完全的消失,就好像他从来没有释放出去一样。   探查外界的神念只中断了短短一瞬,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的断档过后,杨云发现自己已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虽然看上去还是缭绕着雾气的梅花林,但从感受到的灵气判断,这里和天宁城外的那片梅花林截然不同,这里的灵气要浓郁很多,甚至比得上一些灵山福地,这里要么是藏于深山中的一片福地,要么是什么法宝形成的独立空间,绝对不可能还在天宁城外。   神念一直散到了数十里的最大极限,可是仍然无法探测到这片空间的边缘。   元神期,只有元神期以上才有这种神通,让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另一个空间。   既然已经陷了进来,这个仙府看来不闯也得闯了。杨云手指微弹,一个法术标记毫无察觉地打到向若山背上。   “呜”的一声怪鸣,雾气中冲出一个鼠头鸟身的怪兽,露出尖利的牙齿向刘尔的后脖颈咬去。   一道金色的光芒掠过,怪兽嚎叫着飞回了雾气之中,空中洒下了几滴鲜血。   彭氏老者面无表情地缩回右手。   向若山回头笑道:“多谢彭老出手相助,我和小徒要专心辨认路径,这守护之事就有劳彭老了。”   “好说好说,如果灵兽都是这种实力,在下自认还是能应对一二。”   杨云暗自晒然,这哪里是什么灵兽,只是一些在灵气熏陶下有些变异的野兽罢了,连最低级的妖兽都算不上。   不过这里的野兽身体都比较强悍,加上在雾气中神出鬼没,对武林中人确实能构成不小的威胁。   “杨兄弟,你和夫人要不要走到中间来?”向若山问道。   “不用,我们还是在后面吧。”杨云说道。   其余几人神色各异地看了杨云一眼,也不说什么了。   雾气茫茫,向若山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向深处扎去。   ……   梅老道带着弟子刚刚出来,就听见外边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大群的白马骑旋风般冲过来,像赶鸭子一样把梅花林中的游人驱逐走。   三名修炼者联袂而来,每个都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   “莫长老,您怎么这么早就从宁王府过来了,不是三天后陈国长公主才来赏梅吗?”梅老道强作镇定地问道,心想是不是仙府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哼,长公主提前到了,而且一刻不停就要来赏梅,大家只能都动起来。”   “原来如此。”梅老道松了一口气,不是仙府之事曝光就好。   “梅老道,你的底细大家都清楚,你在天宁城外一直没有什么劣迹,加上要是灭了你,这片梅花林美景难免失色不少,所以一直容你到现在。这次宁王殿下和陈国长公主到这里来可一点纰漏都出不得,否则可不要怪我们几个人辣手无情,灭了你的神魂,拿你的本体去炼器。”   “小道不敢,小道不敢,全凭几位仙师吩咐。”梅老道露出唯唯诺诺的神情,腹中暗自叫苦,可还有一票人在梅林深处探仙府呢,希望他们不要过早出来才好。 第214章 云兽   数千大军将梅花林封锁得水泄不通,加上几十名修炼者,天上地下,连一只老鼠都无法偷入梅花林中。   梅老道身边随时随刻都跟着两名以上的筑基期修炼者,让他一点妄动的念头都不敢有。   又过了半个时辰,浩大的车队沿着官道滚滚而来。   宁王黎俞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一身白色战甲,神色看上去沉稳安详,小步策着战马陪侍在一辆华车旁边,一点不像是个掌管着数十万大军,数千万子民的一国之主。   华车在梅花林的边缘缓缓停下,黎俞翻身下马,朗声说道:“锦玉公主,梅花林到了。”   侍女掀开车上的珠帘,随即一个宫装丽人缓步下车。   “有劳宁王殿下了,为了我一个临时的念头如此兴师动众。”   “哈哈,小事一件而已,公主重临故乡,天宁城父老无不翘首期盼,本王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向梅花林深处漫步走去。   随从侍卫在十几步外遥遥跟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边是宁王府的护卫,另一边是长公主带来的护卫,两拨人的距离一臂之隔,虽然说不上是剑拔弩张,但是警戒提防的神情溢于言表。   宁国和陈国可不是什么亲密盟邦,天宁城是大陈旧都,不管是现在的陈帝李慕河还是长公主李惜珊,都多次当众说过要恢复旧都。   宁王黎俞可谓是一代枭雄,天宁城已经成了他现在的根本之地,是不可能拱手相让的。   虽然前面的两个人一路谈笑,就好像两个好友携手赏梅一般,可是后面的人谁都不敢放松,谁知道两个人会不会因为某一句话而当场翻脸?   梅老道也被两个筑基期修士押着跟在后面,他算是此地的主人,万一前面两个人中谁问起什么典故,还需要他前去解说一二。   要赏梅的是李惜珊,宁王黎俞落后了半步,由对方带路。   看着李惜珊一路向仙府入口的所在走去,梅老道头上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心中暗暗诅咒这陈国公主怎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撞到这里来。   李惜珊在一株梅树旁停下,面带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这梅花不美吗,还是不似公主记忆中的旧日景色?”   “梅花依旧,我只是在叹息这里已经不是我的故国,无法年年来此观赏罢了。”   黎俞闻言却转而问道:“我送给公主的那幅百梅图如何?”   “画中梅花千姿百态,跃然纸上,真是旷世之作,要不然也不会引起我的赏梅之思。”   “哈哈,对画中的梅花来说,能得到锦玉公主殿下的欣赏,是它们之幸,可是远涉千里离开了故乡,对它们来说又是何等的不幸。”   “画中的梅花也有这种情思吗,既然这样宁王为何又要把它们送过来?”   “因为举世只有公主你当得上这幅百梅图,至于能不能让它们回到家乡,也全在公主殿下一念之间。”   李惜珊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北国傲雪寒梅的风光,真的就比不上这江南梅花的盛色吗?”   “弱水三千,黎某只取一瓢足矣。”   来梅花林之前,双方的亲信心腹已经谈判了多次,陈国方面开出的条件是:宁王归还天宁城和大江南岸的陈国故土,作为回报陈国将出兵出钱,支持黎俞北伐,定鼎北方。   而黎俞给出的答复则是,一切条件都可以谈,但是宁王要迎娶陈国的长公主李惜珊。   这个条件,如果李惜珊只是个普通的长公主,陈国的君臣说不定就答应下来了。可是谁都知道,陈国原来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是个随和的人,说得难听就是没什么主见,作为守成的帝王是合格了,可是想成为乱世的霸主则不足。   李氏姐弟回到炎州,重新举起了陈国帝室的大旗,可是本属于帝王的权势却分散掌握在那些有拥立之功的大臣重将手中。   自从三年前的锦都之变,右丞相和大司马相继离奇去世,长公主李惜珊已经成了新的大陈实际上执掌最高权力的人。   如果李惜珊出嫁,嫁的人又是宁王黎俞这样的枭雄,恐怕陈国中的所有忠臣义子半夜都无法入眠了。   李惜珊出人意料地亲赴天宁城赏梅,陈国不少人都感觉天都要塌了,他们竭尽全力试图阻止此事。可是陈帝李慕河却公开支持,让那些孤老忠臣都无所适从,最后还是得以成行。   宁王黎俞最初送上百梅图只是一种隐晦的试探,没料到李惜珊竟然要亲自前来,他们最初欣喜若狂,可是等到长公主一行真的来了,却对宁王求亲之事避而不谈,只是反复重复以前那些条件,让宁王这边的幕僚智囊都大惑不解。   难道李惜珊真的就是来赏梅的?开什么玩笑,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有人建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陈国长公主扣下来再说,或者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反正宁王本人无论如何不会吃亏。   黎俞还在犹豫,此次梅林之行也是个试探。   梅花树下,两个人都沉默了,到了此时都知道谈不拢了,黎俞在思量下一步要怎么办,如果真把李惜珊扣下来会有什么后果,自己这边能否承受。   过了一会儿,黎俞的两道剑眉挑起,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公主殿下——”他正要说下去,突然眼前升起了一股浓雾,李惜珊的身影竟然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黎俞大惊,挥手一击,一道雄浑的掌风将眼前的浓雾扫清,可是入目的情景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不但是李惜珊不见了,所有的随从侍卫、宫娥太监一个都不见了!   黎俞急忙抬头向天上望去,天上的太阳也不见踪影,只有一片浩荡无比、翻滚着的淡红色云雾。   幻阵,还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黎俞心头瞬间浮上这两个判断。   他等待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地,什么变化都没有,他逐渐倾向于第二种判断,如果是幻阵,他的护卫中有修士高手,当时和他们只隔了几十步,如果他们开始破阵此处应该有所反应。   浓雾升起笼罩住李惜珊和黎俞,双方的护卫惊骇欲绝,纷纷扑上来,结果浓雾瞬间扩大了无数倍,大部分护卫都在雾气覆盖的范围之中。   浓雾片刻之后就散去了,所有雾气范围中的人都失去了踪影。   ……   杨云和向若山一行在雾气中穿行了良久,中间遇到了十几波野兽攻击,都被彭姓老者和花氏夫妇出手打发。杨云和赵佳虽然走在最后面,可是却没有一只野兽攻击他们,向若山等人都把惊异藏在肚子里,只是闷着头走路。   向若山真的有几分本事,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七人竟然真的走出了雾区,来到了真正的仙府入口。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下半截挡在前方,向左右两侧无尽地绵延,谁也不知道这座山有多宽广,而上半截一直没入天空中的红云,也不知道顶部在哪里。   汹涌澎湃的天地灵气,如同大潮般起伏激荡,这还仅仅是在山脚,谁都不知道向上攀登会遇到什么。   一条若隐若现的石阶小径,从山脚一直向上延伸。   向若山扑到山脚一面玉碑上,神色癫狂。   “是这里,就是这里!和图上画的一样!”他心神激荡下露出了几分口风。   图?杨云心中一动,灵感神通探到了向若山身上。   可是探测的结果依然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什么阵图之类的内容。可是向若山亲口说出有一张图。   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张图附有莫大的神通,竟然能够屏蔽向若山记忆中的有关内容不被法术探测。   寸步间挪移乾坤,看过就能自动屏蔽有关记忆的图录,杨云心中对这个仙府升起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个仙府的主人已经离开这一界了没有?如果是无人主持的仙府,杨云自忖还能应付,如果原主还在,那这一趟就危险之极了。   向若山已经当先踏上登上的小径,其他人紧紧跟在后边。   一级又一级,脚下的台阶仿佛永无止境,回首望去,脚下已经是一片红色的云海。   几人已经走了半天,向若山已经有点支持不住,坐在台阶上休息。   “向老,都已经到了此处,这个仙府的底细你是不是该给大家说一说。”彭姓老者问道。   向若山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这个仙府是我从偶然得到的一张图录上得知的,按照图上的说法,这是一座无主的仙府,只要能进去,不但有各种天材地宝,还有高级的修炼功法,足以让我等一步登天。”   彭姓老者和花氏夫妇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那张图向老可收藏好了?”   “呵呵,记熟之后我已经把图烧掉了。”   “噢,这样最稳妥。”彭姓老者目光闪动了一下说道。   向若山说道:“这仙府里边一定异宝无数,我们只有七个人,进去之后的东西是足够分的,大家还要齐心协力才是。”   “向老放心,我们都明白。”花氏夫妇说道。   “好了,我们继续向上走吧,仙府就在山顶。”   向若山站起来,作势要向上走。   一阵剧烈的摇动传来,向若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刘尔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   整座大山都在颤动,仿佛遇到了强烈的地震,不断有脱落的山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众人使出各自的功夫,紧紧贴在石阶小路上。   “不好!”   一声惊叫,一块磨盘大的山石顺着台阶弹跳着滚落下来。   向若山拍了刘尔一下,刘尔一条腿弓步迈出,深吸一口气,左臂向着巨石挥去。   这一击他的左手竟然没入山石数寸,巨大的力量改变了山石的方向,朝着旁边一歪,滚到小径外边去了。   刘尔面色苍白,蹬蹬瞪连续后退了几步,差点掉出山径。   幸好过了一会儿震动就停止了,这时一道天光从山顶投射下来,没入红色的云海中,整个云海顿时变得狂暴起来。   一团团云雾凝聚在一起,渐渐浮现出各种怪兽的模样。   “不好!我们快上到山顶!”向若山大喝一声,当先奔出。 第215章 图录   一团团的红云凝聚成飞狮、虎豹、鹰隼等等形状的巨兽,形态越来越逼真,虽然是云气成形的,竟然透出种种狰狞的煞气。   连杨云也变了脸色,这些云兽应该是仙府的禁制,不知为什么被触动了。   向若山等人将功力提到极致,亡命向山顶奔去。   杨云却站住脚步,“来不及了。”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万华轮。   还没等杨云出手,一道金光从向若山的怀中飞出,然后在空中现出一张图录的形状。千百条金色的丝缕像华盖一样垂落下来,将向若山等人笼罩其中。   杨云发动万华轮,带着赵佳一下挪移到了金光的范围之内。   花氏夫妇也在金光的范围内,彭姓老者稍微慢了一步,一只飞鸟形状的云兽已经恶狠狠地扑了下来。   彭姓老者亡魂皆冒,一道道金钱镖打入云兽的体内,可是旋即从另一边飞出,丝毫作用都没有。   杨云捏碎了一张狂风符,一团白色的光芒击中飞鸟云兽,接着爆裂开,化为激荡的狂风。   云兽被狂风撕扯得四分五裂,彭姓老者趁这个机会跑进了金光的范围。   向若山看了杨云一眼,这个符他也有,是从九华仙府中获得的,不过这是他保命的,可舍不得拿出来救彭姓老者。   大群的云兽在金光的外面,飞旋扑击,但是只要一挨到金光,立刻会被远远地弹开。看到这种情形,彭姓老者惊魂稍定。   被狂风符撕碎的云兽很快又凝聚出来,只是这次变成了一只蝙蝠的形状。杨云知道,除非破除仙府的禁制,否则这些云兽是无法彻底消灭的。   一行人小心地向山顶奔去,那张图录在他们的头顶上自动跟随着,金光始终笼罩着他们。   眼看就要到达山顶,聚集在金光外边的云兽也越来越少,这些云兽大部分都停留在山腰处。   “看——那是什么?”彭姓老者向山下看了一眼,指着云层中的一个地方喊道。   在半山腰的云层处,有一个飞翔的影子,大团的云兽正围住攻击。   “好像是个修炼者。”赵佳悄声向杨云说道。   “在仙府禁制中飞行,还真是——”杨云摇摇头。   那个人影四周突然出现了一片蓝色光华,波及到的云兽立刻溃散,似乎是动用了什么厉害法器或者神通。   云兽群似乎被激怒了,无数云兽像洪流一般冲去,但是蓝色的光华连绵不绝,云兽似乎受到蓝光的克制,稍微沾上一点立刻会变回纯粹的云气,始终无法突破那名修士的防御。   在蓝光的保护下,那名修士持续向上飞行,此时已经能远远看见他的衣着打扮,一身白衣,手中捧着一个宝蓝色的瓶子,那蓝光正从瓶口中不断喷涌而出。   那个修士发现了杨云一行,笔直地飞行过来。   “这里怎么会有修士?难道梅老道还找了修炼者来?”花夫人颤声说道。   除了杨云和赵佳,其他几个人都有种绝望的感觉,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有修炼者,这个仙府中的宝物自己肯定无法得手,说不定还会被赶过来的修士灭口。   杨云有月华灵眼神通,而且可以用神念探测,他看到的可比向若山等人清晰得多,那名修士的腰间悬挂着一个令符,上面有个宁字。   “这是宁王府的令符,难道是宁王黎俞供奉的修士?看他的功法似乎是青鸾谷的,那就没错了,青鸾谷确实是宁王府背后支持的宗门之一。”   杨云猜的没错,这名修士正是护卫宁王黎俞的修士之一。梅花林异变,他们也被传送到了这个仙府,只是传送的时候相互分散了,也没有找到宁王的踪迹。   情急之下这个修士仗着有克制云兽的法器,冒险飞上天空。   看着那个青鸾谷的修士越飞越近,杨云却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仙府的禁制如此简单,他哪里会一直跟着向若山行动,早就自己出手破除了。   果然红云中出现了新的异变,一片百余丈方圆的超大云团像深海漩涡一样旋动起来,一道道白色的电光在漩涡中若隐若现。   所有的电光都奔向漩涡的中心,那里已经亮得仿佛有个太阳一样。   最后,一道丈许粗的白色闪电从漩涡中心奔窜而出,一瞬间整个天地都沐浴在强烈之极的白光中,向若山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青鸾谷的修士惊得面无人色,拼命催动脚下的飞剑试图闪避电光。   白色惊电只是一闪,青鸾谷修士的身影就被白光吞没。   电光消逝后,不但修士本人,连他脚下的飞剑和手中的宝瓶都化为了灰烬,丝毫踪迹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杨云彻底熄了直接对抗仙府禁制的念头。   “这个仙府到底在什么空间?此地的灵气浓密得异乎寻常,似乎不是人间之地。”   山下的修士再也无人敢飞行,只能沿着登山小径,一边攀爬,一边和云兽战斗,这个时候向若山终于登上了山顶。   抬望眼时,向若山等人都惊呆了。   原来现在登上的还不是真正的山顶,三座悬空而立的山峰出现在几个人的视线中。   当中的山峰通体青色,闪烁着玉石般的光芒,山峰上面彩霞缭绕,瑞气千条,祥云中隐隐有仙鹤、青鸟飞翔,还能看见一些洁白如冰的殿阁阆苑。   左边一座山峰被浓密的阴云笼罩,上面传来阵阵令人心惊的猿啼兽吼。   右边的山峰更是恐怖,山峰上缭绕着千万条各种颜色的闪电,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闪电不时劈打在山体上,传来轰隆隆的震响,让人听了连心脏都跟着一起跳动起来。   收回目光,面前是三个云朵形状的石台,上面有不同的符号。   哗的一声响,所有金光收回图录之中,接着图录自动卷成画轴模样,落入向若山手中。   “向老,这三个石台是去对面三个山峰的吗?我们要上哪一个?”彭姓老者小心地问道,经历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他对向若山已经言听计从了。   “当然是中间的凌霄峰,那是仙府的正殿所在。”向若山毫不犹豫地踏上中间的石台。   彭姓老者、花氏夫妇都跟了上去。   杨云却没有动,赵佳自然也留在原地。   “杨兄弟,你不上来吗?”向若山诧异地问道。   “在下想去右边的山峰一游,我们就此别过吧。”   “什么?!”那几个人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杨云。他竟然不去仙府的正殿,而要去那个一看就凶险无比的右峰,而且还没有图录的保护。   “杨兄,右边的山峰太危险了,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刘尔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了,我还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右边的山峰上可能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那就不勉强了,右边的山峰叫做问心峰,据图录上说是仙人磨练道心,收伏心魔的所在,既然杨兄弟感兴趣,那就自便吧。”向若山提醒了一句后,用图录一点石台上的符号,一阵白色云气蒸腾而起,带着石台缓缓升上空中,向着正中的凌霄峰飞去。   “我们为什么不去中间的山峰?”和杨云登上右边的石台,赵佳问道。   “你知道我修炼七情煞到了一个瓶颈,我感应到右边的问心峰有助我突破。”杨云说道,“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继续跟着向若山,可能反而比我们独自行动的风险大。”   “怎么会?他不是有图录吗?”   “正是因为有那个图录才危险。刚才云兽攻击我们你也看到了,那个图录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是完全无法控制云兽的行动。”   “那就是说,图录不是仙府主人留给有缘人入府用的,而是其他人记录的破解仙府的方法?”   “是啊,制作图录的人自己不来,说明这个图录有缺陷,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   “可是没有图录指引,我们怎么离开这里?”赵佳发愁地说道。   “没关系,刚才我已经用神念看过图录了,三个山峰上都有离开仙府的传送阵。”   杨云说罢用手拍了一下石台上的符号,顿时石台向右侧的问心峰飞去。   其实刚才所说的也只是猜测,也可能图录的主人已经来过了,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图录流传了出去,不过带着赵佳,杨云宁可少冒点风险,就算猜错了,大不了是少了凌霄峰上的一份收获罢了。   石台飞近了问心峰,到了近处,那些闪电霹雳更加摄人心魄,脚下的石台颤动着,似乎随时会被旁边划过的一道闪电劈成粉碎。   杨云放出了一道光罩,将自己和赵佳罩在里边,在石台和山体相接的一瞬间,带着赵佳轻轻跃到了山峰上。   立足处是一个平台,地面是光滑无比的璧髓石,不过白色的石体中还像繁星般透着点点荧光,似乎里面还有另一种特殊的矿砂存在。   偶尔有一道闪电落到这个平台上,立刻被璧髓石吸收,显然上边还布设着某种阵法。   山峰上看不见任何建筑,只有各式各样的岩石。   “接下来怎么办?”赵佳问。   “别忙,这些闪电都是难得的罡煞,我先收取几道再说。” 第216章 旧敌   杨云化罡期凝练的是七情煞,用不着收取外界的罡煞来进行凝练。但是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都修炼到了化罡期,其中火法体已经有了蓝炎真罡,这六年的游历中,杨云又获得了水系的眩波罡气,还差金、木、土三系的罡煞。   神念向四周散开,寻找着合适的罡煞。   一道亮白色的闪电划空而过,杨云用万华轮瞬间挪移到了旁边,什么动作都没有,闪电凭空消失不见。   如果有别的修士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一道闪电是凝练到极点的金铎煞气,这种金属性的罡煞极锋极锐,尤其擅长破除禁制防御,在金系的罡煞中排名前十。   收取这种罡煞必须用纯土属性的法器,还需要阵法禁制的辅助。杨云靠着识海空间,心念一动就将这道金铎煞气收入。   修士化罡,需要很长时间的祭炼才能把本身真元渐渐和罡煞之气融为一体,杨云就方便了,收取之后就不用管,金属性法体自然会在识海空间中慢慢祭炼这道罡气。   接着又收取了一道青元木罡和厚土纯罡,五行罡煞终于凑齐了。   杨云心情不错,高品质的罡煞异常难以寻找,他游历了六年才获得了一种,现在终于五行俱全。   五行法体都祭炼成功后,用五行归元术将五种罡煞合为一体,其威力足以让人期待。   收取了三道罡煞后,来到问心峰峰头,这里到处是嶙峋的怪石,杨云不由得皱起眉头。图录上所说的传送阵应该就在这里,可是却看不见丝毫阵法的痕迹。   正想仔细查探一番的时候,心中猛然升起了警讯。   自从祭炼七情煞以来,杨云的灵觉对有敌意的目标反应越来越灵敏,即使神念没有任何发现,他还是警觉的取出万华轮,瞬间在自己和赵佳身周布下了一个幻阵,同时挪移了一下位置。   一道紫色的闪电在刚才站立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炸开,地面上激起了一片紫色的碎光。   “玄冥紫电!九幽宗谁在这里!”杨云惊怒交集,神念一动,夺法录从识海空间中飞出,悬在头顶上方。同时一道符录化为白光,向着紫电飞来的方向击去。   幽暗的岩石中升起了一个黑袍身影,伸手一指,高级符录冰霜符还没有来得及爆开,就化为一团轻烟消失了。   看清黑袍人的样子,杨云的瞳孔一缩,“屈冠碣!”   “想不到啊,这几年我忙于宗门的事情,一直没去找你算账,结果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呵呵呵——”屈冠碣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桀笑声。   杨云和屈冠碣有杀徒之仇,后来在雾岛海战时又大败北方联军水师,让当时在联军中坐镇的屈冠碣颜面尽失,双方的仇怨极深,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   屈冠碣抛出一面泛着紫色光芒的宝镜,十指连弹,一道道紫电从镜面中跳跃而出,向着杨云和赵佳激射不休。   “不好,他在此地预先布下了阵法,万华轮的幻术没有效果。”   杨云靠着万华轮不停挪移,闪避着连绵不断的玄冥紫电,不过这样非常耗费真元,虽然他随身带着不少补充真元的灵药,但是屈冠碣是结丹期,真元以金丹为核心自成体系,战斗中也可以不断吸纳天地灵气,恢复的速度不是杨云能比的。   想到这里,杨云伸手一指,夺法录的书页快速翻动起来,数个连环暴雷术同时发出,交织成一片扑天盖地的电网,啸叫着向屈冠碣扑去。   屈冠碣没料到杨云能同时释放出多个高级法术,顿时有点措手不及。   紫色宝镜不擅长防御,他急忙伸手向背后一抽,带出来一片藏青色的布幅,接着挥手一抖,布幅急遽地延展扩大,变成数丈宽的青色光幕,正好迎上密密麻麻的连环闪电。   噼噼啪啪,密集如雨的闪电击打在青色光幕上,产生了一圈圈像水波般的涟漪,但是却没有一道闪电能突入进去。   虽然挡住了杨云的攻击,但是屈冠碣也暗自心惊。   “这个小子几年不见修为竟然增长到如此地步,看来要用杀手锏将他一举灭杀,否则日后必是我九幽宗的大患。”   想到这里,扬手射出一蓬黑色飞针,顿时嗡嗡声大作,每根飞针上都有一对透明的羽翼,扑天盖地飞射过去。   这丛飞针是屈冠碣早年捕获了一窝魔吻蚁,加入乌金炼制出来的,是他得意的法器,不知为他灭杀过多少敌人。   飞针升空后散开,蔓延成数丈的一团阴云,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   “咣”的一声脆鸣,响彻天地。   不知何时杨云手上多出了一对金钹,双掌一合,闹天钹再次发出铿锵的鸣响。   屈冠碣耳中一热,头昏了一下。以他结丹期的修为尚且如此,那丛飞针更是不堪,噼噼啪啪像雨点般坠落。   三响之后,天空中为之一清,屈冠碣倚重的飞针法器竟然被完全破去。   大怒之下,屈冠碣正待取出其他法器,杨云的攻击又到了。   一道白色精光射到他护身的青色光幕上,顿时将青色光幕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又一道金光从缺口中穿入,化为金色蛟龙的模样,张牙舞爪的飞扑过去。   “金睛神芒!”屈冠碣惊呼一声,身形化成一团烟雾,金色蛟龙飞至将烟雾绞的四散。   从屈冠碣现身,到最后杨云用出金睛神芒,一切都快得像电光石火一样,赵佳看得目不暇接,这时才忐忑地问道:“人呢?”   “不知道,他在此地布下了阵法,需要一点时间破除。”   杨云说着话,手中不停,不断打出一道道光芒没入周围的山石之中。   有些山石中了光芒一点变化都没有,有些则一晃消失,是阵法制造出的虚影。   杨云此举一来是破阵,二来是想逼出隐匿在阵中的敌人。   就在全力破阵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异变,激绕在山峰周围的闪电聚拢过来,在山峰的正上空形成了一片闪电风暴,五颜六色的闪电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异常耀眼和纷乱。   凌厉的气势逼压下来,闪电还未落,已经让人呼吸困难,心头震颤。   “不好,他能催动这里的禁制!”   这已经不是屈冠碣预先布置的法阵,而是仙府自有的禁制,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够催动。   这种禁制可以轻易灭杀结丹期的修士,绝对无法硬接下来。   必须找到屈冠碣,阻止他催动禁制!   想必他催动禁制不轻松,所以才靠着阵法隐匿,只要能找到,就可以将正在发动的仙府禁制中止下来。   杨云全力催动七情煞,无形无色的罡煞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七情煞是七情六欲凝练而成,在精神方面有着不可思议的神通,果然没有让杨云失望,在他将七情煞催动到极致的时候,终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屈冠碣隐藏地非常巧妙,他不但用阵法隐藏形迹,还使用了九幽宗的冥息秘术,即使同为结丹期的修士一时半刻也无法发现。   可是无论阵法还是冥息秘术,都无法隔绝七情煞的感应。   无形无色的七情煞悄悄侵袭而至,而屈冠碣依然沉浸在即将发动禁制灭杀敌人的欣喜中。   一片白色的闪电当先落下,杨云撑起一个护罩死死抵抗。   “哼,仙府禁制的威力岂是这小小的法术能防御的。”屈冠碣冷笑着想道。   果然护罩只支持了一刻,就被闪电击穿,杨云又飞出数件法器抵挡,结果纷纷被空中落下来的各色闪电劈成了齑粉。   最后一道数丈粗的金色闪电当头落下,杨云顿时化成了飞灰,屈冠碣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不对,催动禁制的最后一个法诀我还没有念呢,怎么可能闪电就落下来了!”屈冠碣突然心中一清。   “幻术!我什么时候中了那小子的幻术!”   最后关头屈冠碣清醒了过来,他确实是中了幻术。   七情煞侵入神念,万华轮趁机发动幻术,屈冠碣一时不察,被幻术控制了心神。   幻像退去,屈冠碣回过神,眼前却出现了一道恢宏的光芒。   在他被幻术所迷的时候,杨云抓住机会发动了五行归元术。   五个法体全部是化罡期的修为,五行真元合一,威能立刻提升了整整一阶,这一击足能媲美结丹期高手的全力出手。   白光中飞舞着五件法器,炎蛇矛、青木杖、鸣镝刀、沉璧弓、裂地锤沐浴在白光中,表面闪动着各种颜色的光焰,只望了一眼屈冠碣的心神就被法器上的光焰吸住了。   红色的爆裂、青色的生生不息、白色的萧杀、蓝色的汹涌激荡、黄色的厚重,这些光焰中似乎带着莫大的意志,让人一见就生不出反抗的意识。   丹火!五个丹火期的高手!屈冠碣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不对!这还是幻术,此处不可能有五个丹火期高手,屈冠碣反应过来,但是闪避的时机已经错过,白光一下子吞没了他的身形。   轰轰轰轰轰!   五击闷响,五件法器先后轰击在屈冠碣的身体上!   每发出一道声响,屈冠碣就喷出一口血来,五击过后,他的面色已经萎顿如金纸,翻身向后栽倒。 第217章 仙君   说来可悲,屈冠碣如果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杨云战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可是他过于相信自己的隐匿法术,全付心神放在催动仙府禁制上,结果被七情煞趁机而入。   得势不饶人,杨云放出万毒老祖分身,黑影一闪而逝,接着出现在屈冠碣的身前,干瘦的手臂一探向其胸口击去。   如击败革的声音传来,屈冠碣已经全无抵抗之力,被万毒老祖的一击打得胸口凹陷下去数寸,一口鲜血喷到了天上。   接着又是数下重击,屈冠碣彻底没了声息,一代九幽宗高手,命丧于此。   叮的一声,那面紫色宝镜从空中掉落下来,青色光幕也化为一段布幅的原形,被杨云伸手收入储物戒指中。   挥手而出一道烈焰,吞没了屈冠碣的身躯。   熊熊的火光中这个曾经追捕过杨云的旧日大敌化成了灰烬。   尽管是敌人,但是数百年修行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杨云也叹息了一声。   火光中突然有一道金光闪现,举手一招,一张金色的纸张从火焰中飞了出来,徐徐漂浮在杨云的眼前。   “咦?这个看上去和向若山那个图录差不多嘛。”赵佳说道。   “确实差不多。”神念已经将纸张的内容扫视了一遍,这上面赫然记载着进入仙府和操纵一些禁制的方法。   “这张纸页是从哪里来的?”杨云心中疑云大起,屈冠碣能够事先就隐藏在这里,显然是靠着这张纸页上的内容。可是他埋伏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这次进入仙府是遇到向若山后临时起意,屈冠碣应该不知道,而且要对付自己直接杀上门就可以,拿一个仙府来设下陷阱也太浪费了。   将纸页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个徽记上,这个徽记是一个圆环套着两个弯曲的字符,闪烁着淡淡的银光,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但还是牢记住了。   正在研究徽记的时候,突然散布在周围的七情煞传回警讯,有人正在登上问心峰。   奇怪的是,来人给杨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他认识的人。   用万华轮的幻术遮掩住身形,杨云监视着来人的方向。   来的有两个人,当先一人身影窈窕,是个女子。   杨云和赵佳惊奇的相互看了一眼,来的竟然是陈国长公主李惜珊。   “公主殿下,到了现在你应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   紧紧跟随着李惜珊的是宁王黎俞,他开口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惜珊说道。   “呵呵,公主千里迢迢过来赏梅,一到就发生了这种异变,难道是巧合吗?而且你怎么解释认识这里的路径?”   “好吧,这个地方是我梦到的,梦里给我的感觉必须来一次,这么说宁王殿下相信吗?”李惜珊微笑着说道。   “既然公主这么说了,在下也只好相信。不过此地看起来危险之极,最好等我们的护卫找到再一起行动。”   黎俞和李惜珊最近,被传送到仙府的时候也在一起。   李惜珊镇定的样子引起了黎俞的疑心,一路上紧紧跟着她来到了问心峰。   “咦?那个人是你宁王府的护卫吗?”李惜珊指着来路问道。   黎俞偏头去看的时候,李惜珊嗖的一下没入岩石群中,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黎俞转回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一拳向空中挥出。   拳头挥到尽头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同时远处一块岩石应声炸裂,在纷飞的碎石中,李惜珊窈窕的身影再次出现。   “公主殿下想去哪里?”黎俞大手一挥就扑了过来。   李惜珊轻笑一声,取出一方罗帕,一抖之下出现了条条绳索般的红影,向黎俞身上缠绕过去。   “给我破!”黎俞的眼中精光闪动,手掌上光芒一闪,凭空出现了两只亮银色的拳套,随着他的拳势挥动,一道道白色光华和红影交战在一起。   “四妹什么时候会法术啦?”赵佳讶异不已,当初在五云寨几个人结为金兰姐妹,李惜珊排行第四。   杨云还没有回答,李惜珊已经娇笑一声,喊了起来:“三姐,你们还不出手帮我吗?”   杨云和赵佳从隐身处出现,黎俞面色剧变,停下手来。   “公主果然深谋远虑,竟然在这里还埋伏了人手。”   “杨云!果然是你们两个。”李惜珊喜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赵佳问道。   “我做了个梦就会修炼了,你相信吗?”   “我相信——才怪。”赵佳嘻笑着,两个人拉着手闪到一边窃窃私语。   黎俞打量了杨云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杨云?吴国的宁海候。”   “是我,想不到宁王殿下也知道我的名字。”   “吴国的擎天柱,我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过你的大名。雾岛一战,如果没有你吴国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还有昊阳老祖、万毒老祖先后都栽到了你的手里,只是这几年听不到你的消息。”   黎俞对杨云的事情非常熟悉的样子,这也不奇怪,杨云虽然比较低调,灭杀昊阳老祖假借了煌明剑宗的名目,万毒老祖的事情则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宁王黎俞这种人心怀天下,吴国是他潜在的争霸对手,自然对其国内的重要人物都有一番调查。   杨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黎俞,但是对他也绝不陌生,吴国所有的秘密文书都对他开放,其中当然也有黎俞的资料。   不过那些资料中从来没有提过黎俞是个修炼者,他隐藏的可够深的,从刚才两个人战斗的情景来看,他和李惜珊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黎俞深藏不露,这还可以理解,李惜珊以前可是毫无修为的,数年不见就一跃而提升到筑基期,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渐渐的,杨云心中浮起一个猜测,这应该是可能性最大的。   李惜珊和赵佳挽着手走过来。   “杨云,宁王殿下交给你了,能拿下他吗?”   黎俞的眼睛缩了一下,双手上透出光芒。   “可以。”杨云一笑,七情煞已经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   连结丹期的屈冠碣都不知不觉中了七情煞,黎俞更是没有抵抗能力,七情煞入体,心头嗡的一下,接着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黎俞双目无神,像具行尸走肉一般,这还是杨云手下留情,只是暂时封闭了他的神念,否则七情煞入体直接就会癫狂。   “这就行了?”李惜珊的美目一下子睁得大大的,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   “擒下宁王容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个人可烫手啊。”   李惜珊亲热地拉住赵佳的手,“我们两姐妹联手,怕他怎的?要是宁国不服气,我们就打他们。”   赵佳也笑道:“正是,没有了黎俞,宁国怎么抵挡我们陈吴联军,天宁城还不是手到拿来。”   “家国大事,你们两个就定啦?”杨云笑着说。   “怎么不行,惜珊是长公主,我也是长公主,我们两个还做不了主吗。”   “行,当然行。”   杨云有点惋惜地看了一眼黎俞,他如果此时有知,一定会觉得郁闷之极吧,两个女人在一起玩笑一般就商定了他的命运。   李惜珊这个长公主货真价实地大权在握,赵佳就有点玩闹了,不过这个结果也不坏,陈吴的联盟至少现在还牢不可破,陈国对天宁城势在必得,迟早要和宁国发生碰撞,能趁机解决黎俞,确实能为将来省下不少麻烦。   宁国是黎俞一手建立的,虽然有宗族的势力,但是其他人都没有黎俞这样的威望和能力,一旦失去了他,宁国就变成了一团散沙。杨云虽然这几年陪着赵佳游历,不管吴国的事情,但是在出手前还是衡量过利弊。   “等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做,先用阵法把黎俞困在这里,好吗?”李惜珊软声相求。   “你来动手吧。”   李惜珊一笑,挥手之下,峰头的岩石纷纷错踪而动,一道光束射到黎俞的身上,接着带着他的身形一起消失了。   拍拍手,“我已经把他困在问心峰深处了,就算结丹期来了也救不了他。”李惜珊自信地说道,然后对杨云笑道:“你不奇怪?我能操纵这里的阵法?”   “你是这个仙府的真正主人吧?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你——长公主殿下,还是天庭的仙君大人?”   李惜珊眼中出现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三年前我遇到极大的危险,突然间莫名其妙就有了法力,靠着这个我渡过了那次的危机。三年来我做了无数的梦,梦中的人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在梦里我学到了很多本领,也知道了这个仙府的存在——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前世吧,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自己以前的身份。”   “你来到这里,是要找回你的前世的记忆和修为?”   “是的,我想是的,我有感觉,那些东西就在这里。”李惜珊凝视着峰头的乱石说道。 第218章 劫数   仙君是对天庭中大本领的修道者的泛称,成为仙君的基本条件就是元神期以上。   成为仙君,拥有了神位,分享着无数世界中无数凡人的信念,因此能够突破寿元的界限,近乎于长生不死的存在。   只是代价就是不能随便降临到世间,只能在天界中生活。   有时由于特殊的原因,仙君要降临某个世界,天庭有转世的秘法,可以使转世的仙君快速地恢复本身的记忆和修为,杨云之前就猜测李惜珊属于这种情况。   “有人要对付你,你知道吗?”   “三姐告诉我了,有一个九幽宗的结丹高手埋伏在这里,不过被你们误打误撞地解决了,你还真是帮我除掉了一个大麻烦,多谢了。”   “正好是我的一个旧敌,如果找你麻烦的是九幽宗就不好对付了。”九幽宗有六大结丹高手,更重要的是有九幽真人这个元神期,自从真虹宗唐奇峰陨落后,九幽真人声威大振,有取代唐真人成为修练界第一高人的趋势。   李惜珊也现出了一丝忧色,她前世的修为再高,也需要一个修炼恢复的时间,恢复到筑基期很容易,结丹期以上就难了,境界越高需要花费的时间越长,至少在几十年之内,她没有恢复到元神期的信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九幽真人不会亲自来找我麻烦。”   有一句话两个人都没有挑明,李惜珊面对的麻烦何止是九幽真人,恐怕往上面还有人。   九幽真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制造出那种金色的图录,那必须对这个仙府非常了解,而且他吃饱了撑的,要和一个转世仙君作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受到了来自天庭的指使。   李惜珊记忆都不完整,关于天庭的部分更是一片空白,连天庭中谁是她的对头都不知道。   “你需要的东西藏在这里,不在凌霄峰吗?”杨云问道。   “这里封印了我一部分记忆,而凌霄峰上有一颗历明珠,能让我恢复结丹期的修为。”   听了李惜珊的话杨云羡慕不已,短短三年就恢复了筑基期修为,而且得到一个珠子就能变成结丹期,自己梦醒以来过了多久了?十二年才是化罡期,刚刚摸到结丹的门槛。   如果知道杨云的想法,恐怕无数修炼者会嫉妒地的过来把他敲死,十二年化罡还嫌慢?!还想和转世的仙君比修炼速度?   其实仙君的那种转世不是完全意义的转世,到更像是一种夺舍重生,原本的记忆和修为都封印起来,等待新的身体逐步接收。而杨云现在的真元都是一点一点修炼出来的,只有识海中封存的记忆来自于前世。   “你还是先取回记忆吧,这里的传送阵应该是被屈冠碣破坏了,你恢复记忆后看看有没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好。”   也不见李惜珊什么动作,六道光柱从乱石堆中升起,先是笔直地指向天空,然后缓缓倾倒下来,最后光柱汇聚到一点。   在轰鸣声中,问心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杨云三人都落入其中。   “不用担心,我们在进入问心峰内部。”李惜珊说道。   一股气流托举着他们,缓缓向下沉去。   问心峰内部是一个中空的巨大空间,四周的山壁全部是晶亮异常的玉石,这种玉石有个别名叫做镜璧石,上面光亮的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不愧是仙君的手笔,世间难得一块的镜璧石,此处竟然作为山体的材料。   空间中映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清冷的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映在无数的镜璧石上。   降落的势头突然停住,这才发现脚下是薄薄的一层透明晶石,承载着三人悬浮在空间的中心。   “这里好诡异。”看着四周山壁上透出的无数影子,赵佳吸气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有把握吗?”杨云问李惜珊。   “事到如今已经停不下来了,帮我护法。”   话音刚落,在赵佳的惊叫声中,山壁上的无数影子自己动了起来,它们有的伸腰摇首,有的舒拳踢脚,有的相互扭打在一起,各种各样的姿势动作都有。   “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心神幻影,你的影子没有动。”   赵佳仔细看了一下,果然自己的影子没有异常,心安之余也有点黯然,她知道这多半和自己身负禁神术有关。   “惜珊是怎么啦?”一转头看见李惜珊已经盘膝坐下,双目紧闭,脸上的神色忽喜忽悲,像走马灯般的变幻。   “她正在应对心魔。”   “影子出来啦!”赵佳惊叫。   只见一个幻影从镜璧石中伸出一只手臂,接着头颅和身体也随之探出,她的面目赫然同李惜珊一般无二,还冲着赵佳笑了一下。   有了一个带头的,越来越多的影子从石壁中穿出来,它们无视脚下的虚空,像平常走路那样缓缓逼近。   “它们来啦!咦?你怎么不管?”   第一个影子化为一道虚影,没入了李惜珊的身体中,杨云一动不动。   “这些影子带着她前世的记忆。”   “那还需要你护法干嘛?”   杨云突然一伸手,电光在一个看似无异的影子上炸开,电光亮起的一瞬间,那个影子猛然变得狰狞无比,青面獠牙,头上也冒出了魔角。   接着一道电光将这个魔影打得四分五裂。   “有些影子是心魔幻化,带着的记忆也是虚假的。”   “原来是这样,哎呀!你的影子也出来了!”   “不应该呀,李惜珊正好要过心动期的人劫,所以才有心魔降临,我早过了心动期了。”   杨云突然心中一动,“难道是我修炼的七情煞的缘故?”   化罡期进阶结丹,所遇到的劫数是天地人三劫中的地阶,这种劫数多半是走火入魔、散功爆体之类,和自己修为功法相关的劫难。   而三劫中的人劫,往往也叫心劫,才会有心魔降临。   可是杨云所修炼的七情煞与众不同,本身就是七情六欲凝练出来的,在结丹前遇到心劫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将七情煞释放出来,那些影子一个个神情大变,有些显出一付欢天喜地的模样,有些咬牙切齿怒发冲冠,还有神色沮丧的、哀哀哭泣的,俨然是七情六欲各式化身模样。   果然是七情煞的缘故,想不到本来是帮助李惜珊渡劫的,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的劫数。   那些幻影突然纷纷破裂,七情煞原本无形无色,可是被破碎的幻影一碰,立刻被染上了各种颜色,就像彩色的纱巾般漂浮在空中。   越来越多的幻影扑过来,七情煞变成的飘纱五彩绚烂,以杨云的身体为中心越变越长,越变越多,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付景象看上去优美,可是赵佳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杨云的眼睛紧闭着,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心神完全沉入了识海。   和外边的绚烂美丽不同,识海中是一片无边翻滚的孽云,无数吼声像惊雷一样在云层中滚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杀杀杀!你不让我杀,那我就杀你!”   “孩子!我的孩子呢,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孩子,看一眼就好!”   “阿媛,我下辈子还要和阿媛在一起,你能帮我吗?”   无数的声音,饱含着悲愤、哭诉、祈求、绝望和希望,交织在一起,就像大海潮生,又仿佛是银河天降,汹涌澎湃,几乎要碾压碎一切挡在它们前边的存在。   七情煞中蕴含的七情六欲,来自于万千凡人,这个时候混合着劫数,一起凶猛地发作起来!   这个时候不分喜与悲、哀和怨,所有的情绪都激荡到了极点,个人的心念神智只要一投入其中,立刻就会被绞碎同化,就算元神高人也不例外!   一般的修炼法门讲究坚固本心,尽量不沾染红尘青欲,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劫数。可是杨云不但沾了,还不知死活的祭炼七情为煞,六欲为罡,简直是不知死活,现在似乎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刻。   红黑两色交织的孽云占据了整个识海空间,席卷之处,通天树枝叶倒卷,火焰河断流,连天上的银月也失去了光泽。   神念化身看着这无边的孽云,已经不知所措,瞬间转过了千百个方法,没有一个能渡过这可怕的劫数。   唯一的方法也许就是立刻转修魔道,如此恐怖的孽云,也许可以直接将他推升到魔祖的境界。   只是那样以后,自己还是杨云吗?   赵佳的眼泪终于掉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到了杨云的身上。她几次伸出手想碰触一下,可是又犹豫着缩回来,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渡劫中的杨云。   墟境中,采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她心神不宁地披衣起身,推开窗望着天空中的幻月。   接着她看见了震惊的一幕,幻月上面竟然出现了一道像蜈蚣爬过的阴影,仿佛是月之裂痕,很快就会从中断裂一样。   孽云已经彻底覆盖了识海,所有的地方都是翻滚的红黑色阴云,只除了一个地方。   杨云的神念化身盘坐于地,脚边贴着瑟瑟发抖的小黑。   澄清的光芒从他的身上发出,照亮了身边的三尺之地。   这光芒是如此微弱,但还在迅速黯淡下去,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淹没在无穷的阴云中。   孽云中的嘶嚎早已连绵成钢锯拉扯巨木般的噪声,直接在神念深处鸣响,普通人甚至修士只要听一下就会发狂入魔。 第219章 结丹   混合着劫数中的七情煞反噬是如此可怕,这种程度远远超出了突破结丹期所要面临的地劫。   杨云身上发出的清光已经微弱如风中之烛,随时会在无边的孽云中熄灭。   但就在此时,一缕清光从杨云心口的位置发出,聚成朦胧的一团,袅袅地升上天空。   呼啸的孽云对这团清光毫无办法,不管如何涌动,总是无法吞没这小小的一团光芒。   清光升上天空,没入光泽全失的银月之中。   下一刻,就像明玉拭去浮尘,宝剑磨砺了锋芒,一轮明月破云而出,银盘高悬,朦朦的清光遍播识海。   红黑色的孽云被一扫而空,孽云消失的同时,无数闪亮的结晶跃上天空,化为了满天的繁星。   整个空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清亮的月光照耀下,通天树的枝条轻轻摇曳,一道道欢快的树影在地面上徘徊。   火焰河无声的流淌着,一道清澈见底的小溪弯过通天树,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七情煞放射出彩虹般璀璨的光芒,就好像云雾纱巾上坠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奕奕闪光。   所有的七情煞开始向杨云的身体回流,就好像有无数道彩虹飞落到他的身上。   赵佳被这一幕奇景惊得目瞪口呆,看着杨云,浑然不知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李惜珊不知何时已经渡过了心劫,正站在赵佳的身后。   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她,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莫测的东西,仿佛是夏日雷雨前天空的云影。   数次举起手,又数次放下,脸上透着犹豫难诀的神色。   数量惊人的灵气随着七情煞进入杨云的体内,这些灵气很快被识海空间吞噬的点滴不剩。   这些灵气是仙府中千万年积蓄下来的,短短一刻的时间几乎被吸进去两成!   李惜珊这时发现了灵气的损失,她神色一变,扬手发动了仙府禁制,汹涌的灵气顿时被断流,一瞬间的震荡让问心峰都晃动起来。   赵佳惊得回头,才看到了李惜珊。   “四妹你渡过心劫啦,快看看杨云他怎么样了?”   李惜珊心中叹了口气,转上一付笑脸,“没事儿,姐夫应该渡劫成功,马上就会清醒过来了。”   “真的?”赵佳脸上还带着泪花,但已经露出了笑容。   “当然是真的。”   赵佳欣喜地转回身,这时李惜珊飞快的一伸手,一道浅浅的影子打入了赵佳的后背,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拢了一下脸颊边的垂发。   识海中下起了大雨,在雨水中通天树的枝条上生出了绿叶,地面上无数的青草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这几年陆续向识海空间中投入了近百万的各系晶石,刚才又吸收了数量惊人的仙府灵气,识海空间一举扩大到了百里左右。   通天树更加高大,原本的树林范围也有所扩大,新增加的土地上覆满了新长出来的青草。   以前的识海中虽然有树木,但是空具其形,几乎不会生长发芽,可是现在无论是树木还是小草,都散发出一股勃勃的生机,如果此时有人进入这里,除了没有鸟兽行人,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出和真实空间的区别。   火焰河环绕着识海空间,一条小河蜿蜒着将空间的大地分成两半,流淌到边缘的时候汇入火焰河中。   交汇处响声喧天,大团大团的蒸汽升上天空,变成了漂浮的白云,然后被轻风推送到天空的各处。   在识海的另一边,一座金属山峰拔地起立,这座山峰上寸草不生,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自有一番孤拔的气势。   识海剧变的同时,回归身体中的七情煞沿着经脉循环,汇聚到印堂穴,在眉心中渐渐凝成实体,形状就像是一轮小小的月牙。   新生的小月牙贪婪地吸收着身体中的真元,几乎将真元吸得涓滴不剩,身体开始自动运转月华真经,澎湃的月华灵气从外界灌入,异常迅速地被经脉吸收,循环一圈经过印堂穴的月牙时,同样被不客气地吸收进去。   这一次李惜珊没有阻止月华灵气进入杨云体内,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月牙才吸饱了灵气,终于向经脉中吐出了一丝凝练好的真元。   这个小月牙就是杨云刚刚结成的金丹,至此终于初步稳固了。   杨云睁开眼睛,赵佳对上他的眼眸,一瞬间却感觉看到的是一片扫除了云翳的湛蓝天空,那股蓝色一直透进她的心扉深处。她一阵恍惚失神,仿佛杨云突然变得极其陌生。   这时杨云已经转回平和的神色,将赵佳轻轻揽入怀中,“哭了?”   “才没有。”赵佳说完强咬着下嘴唇,忍住即将掉落的泪水,身体却趁势贴入杨云怀里了,刚才的感觉已经被抛之脑后。   “恭喜姐夫得成金丹大道。”李惜珊笑嘻嘻地施了一个福礼。   杨云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结丹了,梦醒后刚开始修炼的时候,自己绝没有想到能这么快结丹。   有了结丹期的修为,很多事情就容易办了,自己的顾忌也会少上很多。   “不过结丹期而已,比起你来差远了,你已经突破心动期了吧?再取回历明珠,立刻就是结丹期,而且以后元神期也没有任何屏障,怎么样?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位仙君大人吗?”杨云笑着说道。   李惜珊抿嘴一笑,“那部分记忆还没有恢复,估计要到元神期才行的。”   杨云点点头,他自己也是这样,识海中封闭着大量的记忆,也是要到元神期才能一步步打开。修为不足,提前获得了那些记忆未必是好事。   “这次我有些麻烦,还需要姐夫出手相助才行。”   一皱眉,“向若山?”   “你猜得真准,根据我刚恢复的记忆,向若山本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护法人才对。”   “什么是护法人?”赵佳问道。   “就是为我自己安排的护持人,避免刚刚降世没有恢复修为时遭遇到风险。”   “要么向若山背叛了你,要么是被你的对头利用,从他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向若山是护法人,虽然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只有凝气期的修为,但是凌霄峰的一些最厉害的针对神魂的禁制对他无效,真有可能被他取走历明珠。”   “那我们还不快去凌霄峰?”赵佳道。   “我来启动传送阵。”李惜珊挥手发动法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三人身前。   “出仙府的传送阵被屈冠碣破坏了,好在去凌霄峰的没有问题。”李惜珊说道。   杨云笑笑,举步踏进光柱。   一阵晃动后,几个人出现在凌霄峰。   凌霄峰是三个山峰中最大的,传送过来的位置是峰脚的山门处。   一个洁白巍峨的门楼矗立在眼前,几个修士站在门中央,估计是被传送的光芒惊动,正向着这边探头探脑。   两波人正对上眼,那边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梅老道。   另两名修士是宁王府的,看见李惜珊之后箭步冲过来,喝问道:“宁王殿下呢?”   “你们找不到自己的主子,为什么要问我?”李惜珊面不改色地说道。   “传送进来的时候就你和宁王离得最近,不问你问谁?”   李惜珊却理都不理那两个人,转过头去和赵佳谈笑。   两个修士互视一眼,传音商量起来。   “找不到宁王,要不把陈国长公主扣下来?”   “也好,这样回去对宗门也有个交代。”   两个人迅速商定好后,其中一人喝了声:“公主殿下,得罪了!”   一个闪动着红光的口袋从袖口中飞出,兜头向李惜珊罩下。   另一个修士脸上挂着冷笑,他根本看不出杨云和李惜珊的深浅,以为对面不过三个凝气期的凡人,自己师弟连法器都动用了,当然是手到擒来。   下一刻他的冷笑冻在了脸上,接着迅速变成了惊恐。   李惜珊依然在和赵佳谈笑,手指似不经意地捋了一下秀发,口袋法器就莫名其妙的红光全失,从空中跌落下来。   接着出手的修士就发出一声惨叫,胸口多出了几个血洞,竟好似被极其厉害的无形罡煞穿透的样子。   不知说到了什么,娇笑着一跺脚,正欲逃跑的第二个修士足底一痛,两道寒煞从涌泉穴侵入体内,迅速无比的蔓延到全身,连真元都被冻结住了。   接着寒煞在经脉中爆发,那名修士闷哼一声,七窍出血,身体软绵绵的倒地。   转眼间就灭杀了两名筑基期修士,赵佳虽然一直配合着她说笑,此时也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杨云心头微凛,不愧是当过仙君的人,刚刚突破心动期,就已经可以驱用罡煞,而且刚才灭杀二人,分别用了两种不同的罡煞,这份本领神通真是非同小可。   不过这也和那两个修士粗心大意有关,如果他们全力防御,把各种护身的手段都打开,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在一旁的梅老道胆寒心颤,娇滴滴的陈国长公主此时在他眼里不啻魔王,心中充斥着被灭口的恐惧,不顾一切地施展出保命的秘法。   砰的一声,梅老道的身体变化成了几段木头,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附魂木遁?”李惜珊看了一眼却没有出手,她现在毕竟不是法力无边的仙君,筑基期的梅老道连本体都舍得分裂,她可没有把握拦下来,既然如此那就藏拙了吧。灭杀两名宁王府修士的消息传出去只是小麻烦,只要取回历明珠完全可以无视这些。   杨云甩袖一挥,梅老道分出的几截木头倏地一下全部凭空不见。   “我正好需要一些顶级的木属材料。”杨云笑吟吟地说道,心中却震惊万分。 第220章 凌霄峰   李惜珊暗自心惊,杨云刚才出手,施展了附魂木遁的梅老道连丝毫抵抗之力都没有的被擒,而自己竟然连一点施法的痕迹都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神通?是如何做到的?   而杨云则更加的震惊,他出手的时候只是想收取梅老道分裂出来惑人眼目的几段本体,并没有想把梅老道拦阻下来,所以只是用了识海空间的收取之力,连七情煞都没有施展。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木头一截不少,全部被收进了识海,难道梅老道的神魂没有附在其中一截上面,而是用另外的什么秘术逃走了?   不可能的,抛弃本体神魂无从寄托,除非是元神期,否则是不可能办到的。或者是有一段本体施展了什么匿踪法术,没有被自己发现?   带着这个疑惑,杨云的一丝神念进入识海,化形出来。   神念一动,立刻发现了收进来的梅老道本体的位置。   几截木头已经重新合为一体,变成一株古梅树,混迹在识海中的树林中。   杨云二话不出,挥手击出一道霹雳。   在识海空间中他的神念化身举手之间就能呼风唤雨,甚至调动整个空间的灵气法力,这几乎比天庭中的仙君的手段还要高,只不过是范围只能是自己的识海空间。   眼看着雷火就要击打在梅树上,啪的一声,在烟雾中梅树消失,梅老道的身形出现,就地打了一个滚,避开了当头击来的雷火。   “哼!”神念一凝,正要遁逃的梅老道顿时动弹不得,似乎有无形的大手狠狠将他捏住一样。   “还想逃?让你尝尝烈火焚体的感觉。”   神念一动,梅老道立刻被挪移到火焰河上空,并缓缓的向烈火蒸腾的河面落下。   “啊啊!高人——小妖服啦,不要把我丢下去!我愿意奉您为主!”他嘶声高喊道。   “放开神魂,让我种下禁制。”杨云本来也不想灭杀梅老道,他为什么能被收进识海空间的原因还没有搞清楚呢。   脸色煞白的,感觉到一缕神念探过来,此时哪有梅老道反抗的余地?身下飞腾的烈焰都烤到脚底板了,稍有反抗就是被焚为灰烬的下场。   作为梅树修成的精怪,对雷、火之类的东西具有天生的恐惧,光是看一眼下面的万千火蛇,和像蛟龙般的奔涌火流,就几乎要晕倒过去。   梅老道的身体比较特殊,里面没有妖丹,但是有一小块类似于妖丹的木心,色做纯白,神念在里面顺利地种下了禁制。   杨云在种下禁制的同时顺便扫看了一下梅老道的记忆,他并没有什么秘法,身体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对自己被收进这个奇怪的空间的原因也是一无所知。   下一刻神念化身已经带着梅老道到了小黑的狗舍旁边。   “小黑,这个家伙就交给你看管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他做。”杨云吩咐一声,神念离开了识海。   当务之急还是仙府的事情,梅老道已经进了自己的识海,又有小黑看着,无论如何翻不出什么浪花,而且他有什么异动自己第一时间也能知道,动念之间就能让他化为齑粉。   可是刚才小黑在干什么?一付神神秘秘的样子,难道突破结丹期,让它也有了什么变化不成?   虽然小黑是他的本命真灵,可是却有着独立的意识,他也无法随意探测到小黑的所思所想,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神念化身干完这些事,回归到本体。   这个时候三个人已经通过了高大的山门,正沿着青玉台阶快速的向上攀登。   “这里有禁空法阵,没办法飞上去。”李惜珊说道。   向若山等人应该已经上去好一阵了,李惜珊面色如常,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有几分急迫。   如果历明珠被捷足先登得取走,她不但失去了立刻进阶结丹期的机会,而且等于身为仙君的一部分法力被人禁锢住了,很可能影响到以后的修炼进阶,甚至如果有大神通的修炼者,甚至可能通过历明珠对她施展一些类似咒法的手段。   因此历明珠对她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向若山叛变也好,被人利用也罢,她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唯一可虑的就是隐藏在后面的九幽宗,还有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名号的天庭对头。   幸好天庭中的对头是不可能随便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多半也是假借九幽宗这把刀,如果不是九幽真人亲至,凭着自己现在的修为,还有结丹期的杨云相助,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凌霄峰顶宽平异常,错落分布着十几座风格各异的仙苑殿台,向若山等人刚刚满脸喜色的从一处大殿中出来。   “向老,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彭姓老者一连说了数遍,显然对自己的收获非常满意。   向若山也是开怀大笑,目光却转向了旁边的一处阁楼。   “师父,下一个就进这里吧。”刘尔道。   “嗯。”   看见向若山师徒二人快步向阁楼走去,彭姓老者和向氏夫妇互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刚才收获虽大,但是仙家的宝物没人嫌多的。   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阁楼内部,陆续有几波修士也来到了此地。他们看了一眼,就狂喜地分散扑向各处。   杨云三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广场,李惜珊不知发动了什么法术,说道:“一共有七波,二十六个人。”   “向若山呢?”   “他没找对地方。”李惜珊一笑,看来她的那个对头也不是万能的,至少收藏历明珠的地点就不知道。   “要对付你的人不可能只靠着向若山,一定会安排后手。”   “我明白,马上就把他掀出来。”   李惜珊双手轻挥,不知发动了什么禁制,殿阁楼台全部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过了片刻,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一处大殿中传出。   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但却没有一个人跑到外面的广场上。   赵佳面现不忍之色,杨云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五个人狼狈的从阁楼中跑出来,他们头顶上的图录金光大放,再一次救了他们的性命。   惊魂稍定后,才看见了杨云等人。   “咦?杨兄弟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没进大殿吧。”向若山问道。   杨云和赵佳出现的诡异,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绝美丽人,几个人都暗自小心戒备。   杨云还没有答话,金色图录已经剧烈抖动起来,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光芒向外扩散着,似乎在发出什么信号。   李惜珊伸出两根纤指,图录倏的飞了过来,刚好被她捏住。   “放手!”“不准动图录!”   保命的东西被夺,向若山等人大惊,纷纷出手。   结果还没等扑过来,杨云的七情煞已经先到了,五个人眼前一花,立刻陷入了幻觉之中。   “我要修仙,我要当最厉害的仙师。为什么我没有这个机缘?”向若山感觉回到了自己最沮丧、最没有希望的那段时间,苦求数十年,仙缘不可得,时光倥偬,鬓发斑白,眼看着大道已经没有希望了,他双目赤红,愤怒的仰天长呼。   刘尔却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山村,那个时候自己年少无知,但是却过得非常快乐,而且有一只真正的左臂,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了呢。   彭姓老者则回忆起在江湖中最风光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正当壮年,一手暗器功夫大成,在三江一带人人敬畏,几乎可以用叱咤风云来形容,可惜享乐的日子没过几年,更狠的角色出现把他赶离了家乡,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花氏夫妇一个泪满衣襟,另一个则喜动颜色,完全陷入幻境中无法自拔。   “是哪一个?”李惜珊问道。   “都不是。”   “不应该呀?”   “咦?等等。”   杨云的神念锁定了彭姓老者,他腰间悬挂的暗器囊无法用神念透入。   心念一动,除了彭姓老者,其他几个人立刻翻身栽倒,陷入了昏睡之中。   李惜珊抛出一根飞梭,朝着暗器囊刺去。   还没有飞到,暗器囊突然爆开,彭姓老者当场被炸成了几截,一个淡淡的拳头大灰影从震波中窜飞出来,一口紫色的气息喷到飞梭上。   飞梭被喷得滴溜溜转了三个圈,倒飞回来。   李惜珊神念一探,飞梭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灵气大失,心中暗惊。   灰影疾快无比地冲来,却半途偏转了方向,从三个人身侧冲了过去。   杨云手中已经握住了万华轮,夺法录也飞到头顶上,书页哗哗的快速翻动着。   “幻术?”   拳头大点的灰影突然说话了,这时杨云等人才看清,那是一只老鼠妖兽。   一阵雾气腾起,鼠妖变成了一个灰袍中年人的模样。   “有点意思,竟然把我都骗过去了。”灰袍人神色冷厉,下巴尖削。   看到他的模样,三个人一起喊了起来:“旋无天!”   “你们知道我?”灰袍人冷然站立,不动声色地说道。   赵佳露出惊慌的神色,李惜珊轻轻咬着下嘴唇,杨云皱着眉头。   旋无天本体是一只修炼了数千年的鼠妖,但他另外一个身份更加赫赫有名。   九幽真人的首徒,九幽宗六大结丹高手之首。   和刚刚结丹期的屈冠碣不同,他是已经突破到丹火期的高手,和煌明剑宗以前的酒老一个境界。   北梁南侵时酒老曾经和他交过手,两人鏖战了大半个时辰后各自负伤离去。   这样一个高手,给了对面几人巨大的压力。   旋无天没有立刻出手,从他身上飞出一本书册,射出强烈的金光。 第221章 九幽蚀天   旋无天身上飞出一本书册,带着一轮仿佛烈日般的金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功德天书!”一个词从李惜珊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她惊讶地失声喊道。   夺自向若山的图录突然化成一道金光,从李惜珊手里飞走,像箭一样没入功德天书中。   另一道金光从杨云的储物戒指中飞出。   见到这道金光,旋无天的面色大变,凶厉地喝问道:“屈师弟呢?”   杨云暗叫一声糟糕,想不到这个什么功德天书的神通如此不可思议,竟然让那张灭杀屈冠碣得到的金色纸张自行破开了储物戒指。   旋无天暗中跟随着向若山一行,屈冠碣在问心峰上设伏,那么另一个山峰上是否也有一个九幽宗的结丹高手?旋无天发动功德天书,是不是想把同门都召来?   李惜珊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素手轻扬,一道光华没入空中,化为点点萤火虫般的光芒消失。   “我打开了登山阶的禁制,有人过来应该能阻拦一时。”   其实她也不是很有把握,九幽宗其他人应该也有来自功德天书的那种金纸,那可以破解仙府中的大部分禁制。   虽然杨云没有回答,但旋无天已猜测出屈冠碣凶多吉少,不由得怒意澎湃,眼中两道寒光锁住了杨云。   叱的一声呼喝,一口玄黑色棺材飞出,刚刚出现,棺盖就砰砰乱跳,仿佛有凶戾之极的东西要破棺而出。   “阴冥棺!这么大!”赵佳掩口惊呼,九幽宗的阴冥棺威震天下,一般弟子使用的不过一尺多长的微型棺材,而眼前这个足足有丈许。   “我要把你们的神魂收入棺中,让你们永世无法超脱!”旋无天恶狠狠地说道,一弹指,棺盖啪的一声炸开,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烟狰狞扭出,徐徐的在空中变幻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骷髅头漆黑无比,空洞的眼眶中有两团幽幽的绿火燃烧,张口喷出一股浓烟。   这烟气扑到近前,才看清里边是由无数狰狞哭号的鬼影组成的,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动摇。   杨云飞快地掏出六面小旗子,一甩之下插入地面,布成一个法阵,旗阵放出的光芒将三个人笼罩起来。   “护住佳佳。”冲着李惜珊喊了一声,杨云自己却飞身出阵。   这个临时布的阵没有多大防御力,必须有人在外边牵制。   李惜珊的十指连弹,天空中光华闪动,出现了三个套在一起巨大的圆环,整个仙府的灵气疯狂的涌入,圆环一边扩大,一边带着无边的气势缓缓降落。   功德天书化成一道金光飞了上去,和圆环碰撞在一起。   圆环被强烈的金光顶住,无法下降,渐渐呈现出溃散的样子。   仙府禁制又一次被功德天书破解。   黑烟所化的骷髅头和七情煞缠在一起,七情煞原本是无色的,由于杨云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炼化稳固,因此带着七彩的光芒。   只见无数七彩飘带一圈圈缠绕着骷髅头,狞黑色的骷髅头左冲右突,却总是无法突破漫天飞舞的飘带,渐渐的骷髅头眼眶中的绿火漂浮不定起来,体形也缩小了一圈,骷髅头是冤魂所化,正好受到七情煞的克制。   阴冥棺是九幽宗的镇宗法器,核心弟子几乎人手一件,不过威力大小就完全看里边收容炼化的冤魂,因此威力上可谓天差地别。   旋无天的这具阴冥棺威力仅次于九幽真人,灭陈之战让他这件法器中的冤魂增加了数倍,如果此时酒老复生都敌不过这件法器的威力。   可惜他遇到的是杨云,冤魂凝结的灵体,天然被七情煞所克制,如果在杨云结丹前,还可以凭借冤魂的数量超过七情煞的炼化能力,使七情煞失去平衡瓦解崩溃,甚至造成反噬,可是现在不过是给七情煞送上一份补品。   不断有黑色的影子从骷髅头的本体上脱离,投入七情煞中,七彩的色泽渐渐被染成淡灰色,然后银色的光芒一闪,重又恢复成彩色。在这个过程中骷髅头被一圈圈的缩小,眼眶中的幽火也变得黯淡无光。   旋无天试图收回冤魂,可是他连连催动阴冥棺,骷髅头冲了几次,都被七情煞拦截下来,竟然无法收回。   左手召出大团的紫电向旗阵落去,右手中飞出一道惨白色光华直刺杨云,旋无天同时分攻两处。   夺法录中射出一道光芒,正是睛光兽的目光。   惨白色光华被击中后顿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现出它的本体,是一颗尖利的鼠类长牙。   杨云加了一分小心,这明显是用旋无天本体的牙齿炼制的,这种法器都和主人心神相通,操纵上灵活无比,威力也奇大。   鼠牙刺晃动了两下,却没有像其他被睛光击中的法器那样掉落下来,反而重新闪起光华,再次飞刺过来。   夺法录中收取的睛光此时已经用完了,又放出一团火云迎上去。   鼠牙刺从火云中疾穿而过,又接连刺破了杨云身前的三道护罩,势头不过减弱了一点。   危急中杨云操纵万华轮挪移避开,蓦地鼠牙刺上爆发出一团白光,一股暴烈的气息散发出来,紧紧锁住了杨云的位置。   丹火期的修士,在法力中已经蕴含了一丝意念威能,可以用来增强威力、锁定目标或者直接震慑对手的精神。   裂地锤从识海空间中飞出,这件法器本体沉重无比,而且附带着擅长防御的土系法力,应该是鼠牙刺的克星。   一声让人耳膜发酸的撞击声过后,鼠牙刺打着滚的弹开,而裂地锤则微微颤动着悬在空中。   神念一扫,裂地锤的本体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鼠牙刺的威力还在估计之上。   鼠牙刺翻滚过后,白光再次亮起,一付没有丝毫损伤的样子。   看来裂地锤顶多顶住三、五次攻击,杨云正要施展大威力法诀反击,突然感到手腕上一热,七情珠变得滚烫,无形的波动从上面发出,将重新扑过来的鼠牙刺笼罩住。   白光颤抖起来,就好像是被狂风吹拂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就彻底熄灭。   同时和七情珠心神相连的杨云,感到自己的这件本命法宝中多了一股凶暴的意念。   自己的本命法宝哪里能容得它猖狂,杨云心念一动之下,那股意念挣扎了两下,就被七情珠消磨炼化。   意念被炼化的时候,旋无天的脸色白了一下,似乎心神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趁机催动万华轮,白茫茫的雾气冲出,成功的将旋无天拉入幻境之中。   在幻境中,旋无天现出灰毛老鼠的原形,在一片长草丛中窜行。   天空中一只苍鹰张开双翼,冷漠的目光遥遥俯视下来,那股寒意一直透进灰鼠的心底。   苍鹰收敛翅膀俯冲下来,闪着寒光的利爪拨开草丛,几乎就要刺入灰鼠的脊背。   一团绿光猛然爆发出来,苍鹰、灰鼠、长草、天空的场景被一扫而空,幻境像水晶般片片破碎。   旋无天的手中擎着一张绿符,绿光从上面透射出来,他此刻的气势和刚才又有了显著不同。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一张发着绿光的符,却仿佛矗立着一座高山,陡峭孤拔不可超越,又仿佛是广阔的大海,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激荡。   “片影符!”杨云咬牙说道。   片影符可以说是超品符录,坊市中根本难以买到。因为能成功炼制片影符的,只有元神期以上的高人。   在这个世界,这样的高人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而且炼制片影符不但需要一些极其珍稀的材料,还要耗费元神高人至少数月的修为,所以元神期高人也很少炼制,只是准备少量赐给亲近的弟子,或者是有重要事务、自己又无暇分身的时候临时赐下来。   旋无天手中的这张片影符,能发挥出相当于九幽真人三成实力的一击,本来是赐下来给旋无天防身保命用的。   被万华轮的幻阵所迷,旋无天一咬牙施展出此符,想要将杨云一举灭杀。   他已经看出来了,三人中只有杨云堪为他的对手,李惜珊都还差一些,只要灭杀了这个难缠的对手,剩下的就可以横扫了。   这次的任务对九幽宗非常重要,九幽真人另有要事,还是派出了宗中的三大结丹高手,其中就包括大弟子旋无天,想起临行前师父的嘱咐,旋无天决定立刻用最强的手段灭杀敌人,省得节外生枝。   杨云苦笑着,对方竟然连这种杀手锏都搬出来了,他脑海中飞速转动着想有什么手段可以顶住元神高人三成实力的一击。   没有,没有任何法术、法器或者火雷能替自己挡下这一击,就连万华轮的空间挪移,还有极光遁法,也在绿光闪亮起来的同时被封住了。   片影符中蕴含着元神高人的神念意志和法力,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这却是绝杀的一击。   绿光不断溶入旋无天的身体,他的气势不断攀升,身后仿佛有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阴影,所有的光线都无法透入,无数凄厉的鬼泣声飘荡而来,却看不见鬼影在哪里。   “九、幽、蚀、天”   旋无天踏前一步,一字一顿的说道。   仅仅是一步,杨云的感觉却好像是天崩地裂,整个天幕带着日月星汉向自己倾倒过来。 第222章 功德天书   九幽蚀天是九幽真人的独家绝招,在片影符的加持下,旋无天竟然施展了出来。   在杨云的神念中,天地崩裂,空间撕碎成一片片,到处都是狰狞呼啸的罡风鬼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破碎的天地。   李惜珊和赵佳连手脚都动弹不得,她们只是受到九幽蚀天余波的攻击,还有旗阵的保护就已经这样。   这个关头,杨云神念忽然一动。   “这怎么可能?”虽然诧异不解,但杨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直接出手。   五行归元术!   五道五彩的光华出现在空中,汇聚到一点。   这一次五道光华没有立刻融合,而是五彩斑斓地交织在一起。   惊人的气息从五彩光球中散发出来,鬼泣声立刻小了下去,神念中的天地也恢复了正常。   九幽蚀天最后的一击来到,一道恢宏的绿光直冲过来。五彩光球终于融合为一体,发出像太阳般炽烈的白光。   白绿两色光芒撞击在一起,无声无息地双双消逝,原地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无比的大洞,仿佛是空间都被打穿了一样。   剧烈之极的爆炸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杨云抢先一步操纵万华轮避过,而旋无天则被爆炸的火浪罡风吞没。   旗阵被爆炸的余波扫过,六面小旗先后破裂,李惜珊连忙施展出一个冰晶护壁,将最后的震波挡住。   白光一闪,杨云出现在旁边。   “旋无天怎么样了?”李惜珊问道。   “没有死,受伤而已。”   震波过后,凌霄峰上一片狼籍,旋无天的身影现出来。   他浑身焦黑一片,有些地方露着外翻的血肉,看上去异常凄惨。   “你用的什么功法?竟然有丹劫期的威力?”李惜珊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云笑笑,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刚才在危急之中,神念突然感应到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同时突破到结丹期。   五个结丹期施展出的五行归元术,硬撼九幽蚀天还占了点上风。   虽然自己本体已经突破结丹期,五行法体的突破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小黑动了什么手脚。   想起上次进入识海时小黑神秘的行径,这种可能性应该最大,不过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应付完旋无天进入识海就全清楚了。   旋无天咳出一口血来,怨毒地盯视着杨云。   他在片影符的加持下使用九幽蚀天,对自身的压力也相当巨大,所以才没有及时躲开爆炸的余浪,不像杨云是用五行法体出手,相当于五个结丹期联手,本体却什么冲击都没有受到。   旋无天脸现狞色,一口鲜血喷出,化为点点血光飞射到功德天书上。   顿时光芒大放,仙府的禁制瞬间崩溃,功德天书化成一道惊天的金色长虹,一头没入空中远处,一头搭在旋无天脚下。   “你们就留在这里和仙府同归于尽吧。”放下一句狠话,旋无天举步踏上金虹,身影瞬间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沿着金虹一闪飞走。   旋无天消失后,功德天书所化的金虹剧烈颤动起来,五颜六色的极光在金虹旁边连连闪动,天空中聚来无边的乌云,云层中雷电滚滚。   凌霄峰跟着震动起来,一间间仙殿廊阁在震动中倾倒,千百道雷电劈落到山峰上,激起了无数的泥屑和碎石。   整个凌霄峰开始急速下坠,旁边的问心峰则倾斜着撞击过来,一派天地末日的景象。   杨云挥手发出一片雷光向功德天书所化金虹打过去,结果半路上就溃散消失。   “灵气紊乱了,所有法术都使不出来!”李惜珊叫道。   “仙府法阵呢?”   “我正在试!”李惜珊带着一丝绝望的喊道:“不行,仙府的中枢不见了!”   “不对啊,旋无天是和向若山一起上到凌霄峰的,而且一直藏身袋中,怎么会对仙府中枢做手脚?”   “我再试试!”   李惜珊紧紧咬着嘴唇,双手飞快地打出繁复之极的法诀。   一声宛若龙吟的鸣声响起,整个天地都为之一清。   一道白光从杨云身边冲天而起,就仿佛是贯日的长虹。   “太虚宝剑!是仙府中枢的守护法宝,怎么在你身上!”   愕然的看着飞上天空的含光剑,杨云瞬间明白了过来。   “九华仙府!原来九华仙府是这里的一部分,只不过分离了出去。”   含光剑在天空中宛如怒龙一般奔腾冲突,和功德天书所化的金虹交战在一起。   “含光剑在自己手里也没多大神通,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杨云越看越惊讶。   含光剑和金虹纠缠了一会儿,渐渐不支起来。   “不行,不知为何太虚宝剑元气大伤,只剩下剑意,连本体都损毁了,不是功德天书的对手!”   杨云有点心虚,含光剑的本体是混沌灰气吞噬掉的。   不过也许混沌灰气就是李惜珊的对头找来的,专门吞噬消磨太虚宝剑的,要不然这种天地异物哪里会那么随便的出现。   含光剑不敌金虹,突然放出万道毫光,空间猛烈的震动起来,一个庞然巨物凭空出现在空中。   “仙府中枢!太虚宝剑把它直接挪移回来啦!”   杨云目瞪口呆,这分明就是九华藏宝塔,唉,含光剑既然是太虚宝剑,那九华藏宝塔当然是仙府中枢了。   九华藏宝塔直直降落,轰的一声正好嵌入地面上一个八角形基座上,塔身和基座严丝合缝,吻合无比。   数百道光华像流星般飞射而出,四散到仙府的各处建筑中。   “众宝归位,灵枢天降!”李惜珊的额头出现了细细一层汗水,全力发动阵法。   轰轰的响声连绵不绝,白色的光华像大海潮生般从仙府的各处涌起,最后汇聚到藏宝塔底部,一层层向上升去。   没升起一层,白光就更亮三分,最后变得耀眼之极,轰然一声灌注到含光剑中。   万般光芒加身,含光剑变成数里长的白色长河,和金虹再次撞击到一起。   顿时漫空都是乱飞的白金两色光芒,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含光剑和功德天书都现出本体,光华全失,啪啪两声相继落到凌霄峰上。   “赢了?”   看着地上死鱼一样的功德天书,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啪,功德天书跳动了一下,几个人的心一下子揪紧。   怕什么来什么,功德天书重新放出金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强,一付正在快速恢复的模样。   “功德天书是什么样的法宝?”杨云却在此时问道。   “是天庭制造出来给下界之人用的,指点他们完成天庭的任务,从而获得功德。”   杨云明白了,原来是用功德做诱饵,让下面的人卖命的东西。   “用这种东西来对付你,你的对头在天庭势力很大嘛。”   李惜珊苦笑一声,能颁下功德天书,自己的对头至少是个星君级别吧,以她现在的修为,和人家的差距就像苍天和蝼蚁。   杨云突然心中一动,问道:“功德天书中有炼制者的神念吗?”   “你想用你那种情煞进行侵蚀吗,没有用的,功德天书虽然威力无穷,但是因为是炼制出来给下界之人的,所以没有附有神念,也没有灵觉,只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规则行事。”   “也就是说这是个无主的死物?”   “可以这么说吧,可是上面的规则是设好的,除非炼制它的仙君降临——你干什么?”李惜珊疑惑地叫道。   杨云疾飞过去,扬手击向功德天书。   “他想摧毁功德天书吗?没有用的,功德天书是用天界金蚕丝混合炫光绒炼制,又用元力池中的元力加持,还天庭专门的——咦!”李惜珊说了一半,脸上透出不可思议、不能置信、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神色。   杨云就只是简简单单一挥手,功德天书就神奇之极的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   这个问题赵佳也无法回答,她也顾不上回答,只是脸带狂喜地看着杨云飞落到身旁。   “功德天书呢?你怎么做到的?”李惜珊急切的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仙府了?”   李惜珊深深地看了杨云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了。”   功德天书被收,仙府的法阵随之彻底恢复正常,在李惜珊的控制下,凌霄峰重新升上天空。   站在传送离开仙府的法阵旁,李惜珊问道:“三姐、姐夫,你们不留一阵吗?”   “不了,我们出来已经好几年,现在想早点回家了。”   “那好吧。”李惜珊点头发动了法阵,地面上的法阵符文依次亮起。   就在杨云和赵佳要踏入传送阵的时候,含光剑突然飞了回来,自动归入杨云腰间的剑鞘。   “这——”   “这把剑和姐夫有缘呢,你就带着它吧。”   “也好。”杨云点了点头,携着赵佳的手踏入阵中。   两个人的身形消失时,一阵震动从藏宝塔那边传来,李惜珊闻声回望,惊讶地看到藏宝塔凭空从原地消失。   她轻轻的一抚额头,“我怎么忘了,灵枢塔和太虚剑是一对呢。算了,仙府法阵已经恢复,慢慢花点时间把控制中枢转移一下好了。” 第223章 重回九华   一片白光闪过,杨云和赵佳踏出光芒,举目四顾,周围是雾茫茫的群山,竟然已经远离了天宁城外。   掐着指头推算了一下,“咦?”   “怎么?”赵佳问道。   “这里是九华地界啊。”杨云说道。   想起九华仙府,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就是整个仙府的一部分。   上次也是靠着向若山才开了九华仙府,这也解答了当初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一个凡人能误打误撞般的打开仙府。   看来上次自己是无意中捡了大便宜,如果九华藏宝塔和含光剑没有落在自己手里,李惜珊这次的结局会如何,还能顺利收回仙府吗?   还有,天宁城陷落时,是自己救了李惜珊,否则她说不定已经被乱军——等等,也许如果不是自己那次出手,当时李惜珊就会觉醒一部分记忆和修为。   降世的仙君当然会有自保的手段,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来,李惜珊不是也说,三年前她遇到极大的危险才觉醒的。   不知道李惜珊会如何对待遗留在仙府中的向若山师徒,还有另一个九幽宗的结丹高手,完全控制仙府之后的李惜珊应该可以对付。   摇摇头,杨云决定不为这件事情操心。   “九华仙府就在这一带?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赵佳饶有兴致地说道,杨云开九华仙府的经历早就和她说过。   “估计早就被人搬空了,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杨云带着赵佳找到当年养伤的蛇谷。   “啊!这么多蛇!”赵佳跳着脚叫道。   杨云嘿嘿一笑,挥手之间,大片的清光沿着地面蔓延,群蛇像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嘶嘶的像潮水般退去。   再一挥手,一阵狂风卷过,地面上的秽物被一扫而空,露出草木郁葱的山谷。   时当初春,山中还有着残雪,这里却是绿草茵茵,树木繁茂,不知名的野花开得遍野,一汪汪泉眼冒着热气,清澈的小溪在青石上流淌。   “好漂亮!”赵佳惊喜地喊道。   拨开丛生的藤蔓,当年养伤的山洞口露了出来,一个法术之后山洞变得清爽干净。   “你当年就是在这里养伤的?”   “是啊。”杨云突然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你看,当初我就是用这块石头把含光剑从剑鞘里弄出来的。”   赵佳吃吃的笑了起来。   山洞口小腹大,杨云又用法术开拓了一番,里面竟然能容纳下一座小型的岫玉玉阁。   玉阁中一应俱全,简单布置一下,山洞立刻变成了一个小型洞府。   晚餐当然是久违的烤红冠蛇,经过这些年,当年几乎被杨云吃尽的这种蛇又像野草一样繁衍出来。   到入夜,赵佳疲累地沉沉睡去,杨云在洞口布下法阵,将心神沉入识海。   刚一进来就吃了一惊,整个识海空间的灵气浓度大为降低,几乎少了三成。   整个识海的灵气来源,有七情珠多年来吸聚的大量月华真气,还有陆续投入的各系晶石几乎近千万,还有从仙府中吸收的海量灵气,这么多的灵气一下子减少了三成,当然会让杨云震惊。   小黑出现在旁边。   “小黑,灵气是怎么回事儿?”   小黑大大翻了个白眼。   “都被五行法体吸收结丹了呗,要不还能去哪儿?”   杨云自己猜测也是如此,五行法体突然间结丹已经够惊喜了,不指望他们结丹需要的灵气平白从天上掉下来,只可能是从识海空间中吸收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快的?就算五行法体修炼神速,也至少需要一两年才能结丹吧?”   “你看看这个。”   识海银月射出一缕月光,照耀在一株小草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草吐芽生长,冒出了一片叶子,接着又是一片,同时越长越高,在微风中摇曳着叶片。   接着片刻之后,草叶以生长时同样的速度倒伏枯萎。   一刻的时间,小草竟然走完了它一生的历程。   不用小黑在解释了,杨云已经从识海中获得了他想要知道的。   时间,结丹以后,识海再次发生异变,竟然获得了控制时间的能力。   猝然得知这么重大的事情,杨云脸上却没有欣喜之色,反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不错的神通,可是也有限制啊。”   “是的,现在只能控制识海空间中一部分区域,只能加快时间的流逝,无法倒溯,而且控制程度也不是无限的,还要消耗银月的力量,上次加快时间让五行法体进阶已经消耗差不多了,而且这种力量好像无法修炼出来,只能靠着银月自己慢慢恢复,现在剩下的力量只够控制一小片地方——嗯,大概一亩地吧。”   “一亩地,也可以用来种点药了。”   “是啊,正好你抓了个仆人进来,梅老道——”小黑喊道。   梅老道畏缩地走过来。   “这次突破到结丹期,识海空间可以把人收进来了吗?”   以前识海空间只能收取没有意识的物品,稍有灵智的生物都无法进入。   “可以,不过应该只能收取比你修为低的人,而且如果对方意念之力比较强,同样无法收取。还有,现在草木之类在识海空间生存没有问题,人的话短时间也没事儿,时间长了可能对身体不利。梅老道本体是梅花树,虽然同样受些影响,不过问题不大。”   杨云点头,把梅老道收进识海空间是个意外,不过既然事已如此,不可能把他放出去暴露识海空间的秘密,就让他待在这里给自己种药吧,有小黑看着他,想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悲惨的梅老道,转念之间杨云就把他变成了药农。   接下来是处理功德天书。   它被收进来后,就一直被小黑操纵着空间之力镇压,虽然本身神通无穷,但是这整个空间都是杨云的意念演化,连法则都受到绝对的控制,功德天书空有神通却无法施展出来,只能露出书册状的本体,被无形的力量压得死死的。   杨云的神念化身走过去,缓缓的翻开书册。   刚翻开的时候第一页是空白的,旋即出现数个金色的字符。   这种字符杨云并不认识,可是其意义却直接传达到他的神念之中。   “天地有仁,惟德是举,明功见德”   杨云冷笑一声,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是成篇的金色字句,需要一行行用神念去触碰才能感应到内容。   每一段都是独立的一件事情,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照着上面的提示,参悟后去执行。   有一些段落字迹是暗金色的,神念碰上去之后有所感应,这些事情是已经完成了的。   挑着一些段落看过去。   “狼北鹿南,虎据中山,驱狼联虎,功德一量。”   杨云想了想,明白过来。   “伪神假祀,坐井观天,奉天可诛,功德十量。”   “投鞭断江流,意气三十州,素马挽白车,幽魂故北游。功德三十量。”   上面这些字句都是暗金色的,快速翻动过去,神念停留在一页,上面是满满的亮金色字句。   “不祥现世,擒之功德万量,诛之功德千量。”   和以前的内容相比,这一段可谓是直白之极,后面还附有大篇的图案和符文,向若山、屈冠碣等人持有的金色图录,根脚都在这里。   “乱世才不过数十量的功德,这一出手就是千量、万量,九幽真人不动心才怪,不知道他有什么要事不能亲身前来,只派了自己的三个徒弟?”   杨云心中暗自侥幸,如果九幽真人亲自来了,自己和李惜珊就无幸了。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神念看到的内容让他陷入了沉思。   “曲径幽,孤月升,众神悲,万鬼笑。功德无量。”   啪的将功德天书合上,这件东西烫手之极,但是当时形势所迫,又不得不收取进来。   要如何处置,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好在仙君无法随便降世,而功德天书应该也不是随意可降的货色,一段时间内天庭还干涉不到这里。而且还有李惜珊,就算颁布功德天书的那个仙君再有什么手段,也会是她先去顶一顶。   功德天书的封面上只有一个徽记,一个圆环套着两个符文,按照情理这应该是炼制者的标记,不过杨云对天庭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等到打开藏真阁中封存的记忆,也许能查一下这个徽记的主人。   暂时决定将功德天书镇压着,杨云想起了他收取梅老道进来时的本意。   和他心神相通的小黑叼过来一大截木料,远处梅老道神色委顿,欲哭无泪。   小黑扔下木料,回头冲梅老道汪了一声,大意是,不过损失了一点本体而已,反正你要常待在药园里,再灌给你一些灵气,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梅老道差点真的哭出来,就是很快能恢复才可怕,自己可是筑基期的妖灵啊,放到外边也是响当当的一号,现在成了什么,极品木材料的来源?和那些被自己照料的灵药一个待遇。 第224章 家族   在九华山谷中滞留了数日后,杨云和赵佳终于踏上了归程。   按照以前的计划,突破到结丹期后杨云就要筹划北极之行,之前当然要把赵佳送回去。   两个人也不着急,一路上游山玩水的行进,就像一对寻常的江湖侠侣一样。   天下乱事未定,这一路上正好是复兴的陈国和占据天宁城的宁国相交之地,还夹杂着其他一些大大小小势力,路上遇到不平之事,就出手管一管,看到好景色就流连数日,不知不觉走了月许。   宁王黎俞失踪掀起了轩然大波,天宁城中乱作一团。大陈长公主李惜珊同时失踪,又是在宁王的地盘,宁王府上下怎么也解释不清这件事情。   两国边境之地暗流涌动,双方纷纷调兵遣将,一场大战看来不可避免。   李惜珊虽然是陈国掌权之人,但是她的失踪似乎没有给陈国带来多大影响,陈帝李慕河站到前台,在伍丹云、刘蕴等一班重将的拥簇下,迅速稳定了国内的局势,大军源源不断地向北开拔。   吴国原来是大陈的属国,但是现在吞并了原来同为属国的山越和清泉,又出兵收复了北吴失地,同样的兵强马壮、士气如虹,配合着陈国的动作,一起向宁国进逼。   在两国夹攻之下,又失去了黎俞这个擎天柱,宁国风雨飘摇,没有人看好宁国在这场大战中的局势。   一旦陈国克复天宁城,原来大陈的国土就恢复过半,只要和吴国的联盟关系不出现问题,江南的局面就会彻底平定下来,将来就算陈国不北伐,坐拥江南半壁江山,仍然是当世有数的大国。   至少江南的乱世,终于有了平定下来的趋势,无数大陈的遗臣孤子为之痛哭流涕。   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杨云和赵佳回到了吴国静海府。   收复北吴失地后,一度有人提出还都东吴城,但是东吴城残破,即使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凤鸣府还是作为陪都。   至于静海,以前的县已经提升为府,而且是南吴有数的大府,能在这里当一任知府,已经成了仕途上难得的资历,下一步很可能直升中枢。   以前静海县的时候,县中的贵人都居住在城西,城东因为靠近码头,成了一些富裕海商购置府第的所在。   杨云家的府第就座落在城东,到了今天,宁海侯府为首的一批权贵府邸在这里鳞次栉比,反而西城稍显没落。   东城大街两侧到处都是酒楼茶坊,繁闹无比,里面当然少不了谈天论地的闲人茶客。   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就着一壶清茶,正在对旁边几个子侄辈的人口若悬河。   “你们啊,刚刚从乡里出来,光知道这静海府遍地黄金,这话不假,在这府城里发了大财的人比比皆是,可是银子也不是这么好赚的,要人面广,路数熟,心眼活,才能找到赚大钱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在家里都不是嫡子,被打发出来心里难免有些怨气,可是不要紧,守着乡里那几百亩地有什么出息,在静海府混出了头,将来风风光光回到乡里,谁还能看轻你们?”   “是是,十二叔说的是。”那些小辈连连点头不止,从茶楼上俯瞰下方繁华的街道,只觉得目不暇接,荣华之气扑面而来。   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从大街上粼粼驶过,马车旁还有数名骑马的侍卫。   看到街上的行人马车纷纷为这辆车让开道路,一个子侄开口问道:“这是哪位官家的马车,路上的人如此尊敬,难道是知府或者同知家的?”   商人嗤的一笑,“这家呀,这家可不是官,是和我们一样的商贾。”   “什么?哪家的商贾如此风光?”   “静海范家,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原来是他们家!”几个子侄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们也知道?”这回是商人有点吃惊了。   “嗯,我们来静海之前,就听人说过这静海有四大家族,他们的话比知府老爷都好使,其中就有这范家。”   “你们知道就好。”   “十二叔,你给我们好好讲讲这四大家族吧。”   “好,说起来这四大家族发家不过十年左右的光景,你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静海四大家,杨、孟、连、范,当年杨家是小山村里的寒户,孟家是个穷酸秀才,连家是海上打渔的,范家光景最好,也不过在静海县里开了个小海货铺,你们十二叔我当年还给他们家供过货,后来呀……”商人口沫横飞地讲了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坐在另一个窗户口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嘻,你们家都成四大家族之首啦。”   “嘿嘿,难道你不是杨家的媳妇?”   “唉,我当年在山上学艺的时候,整天就幻想着练一身本领,然后下山惩治几家恶霸,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   “现在居然成了恶霸家里的。”   “哈哈。”杨云开怀大笑。   “都怪你——”赵佳娇嗔着说道。   “怪我什么?”   “当年你要死不死的,为什么要待在那根桅杆底下。”   “这么说来,我能讨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又在静海造就了四大家族,还多亏了长福号的那根桅杆喽。”   “哼。”   “啊,既然那根桅杆是我们的大媒,可不能轻慢了,我明天就给连平源捎个信,让他把长福号送到远望岛去。”   “干什么?”   “留在洞府里当纪念啊。”   赵佳心里一甜,白了杨云一眼。   两个人一身便服,在茶楼的一角悠闲地说笑。   那个商人说到了尾声,问几个子侄:“说了这么多四大家族如何发迹的事情,你们可学到了什么?”   “有!”一个看上去有点愣头愣脑的子侄说道。   “噢?老十七,你说说看。”   “讨个公主当老婆!”   噗的一声,商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茶楼中听到的人无不哄堂大笑。   杨云笑折了腰,赵佳一朵红云飞上脸,羞恼地横了那边一眼,“哪里来的楞小子!出口无状。”   啪的往侄子脑后拍了一巴掌,商人怒道:“宁海侯那是文曲星临凡,是你这个浑小子学得来的?你要有本事考个秀才举人,也不用千里迢迢来这里和我学做生意了,宁海侯可是货真价实的大陈探花郎!”   “十二叔莫恼,十七弟不过是玩笑话。”   “哼,玩笑话可不能乱说,好在宁海侯府宽厚,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计较什么。”   商人怒气稍缓,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杨侯爷那是天赋其才,我们学不了,可是其他几家呢,不就是和杨侯爷结识的早,这才搭上车一飞冲天的吗?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就是让你们明白要多结交贵人,尤其是在这静海府,宁海侯府就是最大的贵人,有机会一定要紧紧抓住。”   “可是侯府的关系哪里是那么容易搭上的?”   “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侯府要新增一家供货的采办,我费了很大的劲,明天就去拜访杨大总管,如果这事儿能成,以后我们就发达了。你们从家乡带来的那几样特产正好派上用场,你们今天晚上都给我打点准备好了,千万别误了事儿。”   “是是,十二叔放心,侄子们一定尽心。”   杨云笑笑,丢了块碎银子在桌子上,和赵佳起身离去。   回到侯府,听到消息的大总管杨喜一路小跑过来迎候。   杨云笑骂道:“你真是狗鼻子,刚回来你就闻到了。”   “老爷夫人回府,小的当然要好好伺候着。”   扫了一眼杨喜发福起来的肚子,刚才他跑过来的样子就像个一颠一颠的皮球,让人忍俊不禁。   “得了吧,还用得着你杨大总管伺候,现在你可风光的很那,刚才在街上听到,人家都一门心思地给你送礼孝敬呢。”   杨喜抹了下额头的汗水,“小的有这风光,还不是别人看在老爷、夫人的面子上,要是就小的自己,他们连个馒头都不肯扔给我。”   杨喜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感慨,想起了自己进杨府前,因为老婆孩子没有饭吃,去偷别人家的馒头,结果被围住了打,因为死死抓住馒头不放手,连指头都被打断了两根。   “算你会说话。对了,明天有一家要拜访你,当府里的采办?”   “是啊,那家有问题吗,小的明天回绝了他们?”   “不必,他们家几个侄子说话挺有趣的,如果没问题就让他们干一阵看看。”   “是老爷。”   回府照例先去二老处问安,两个老人看见杨云就眉开眼笑。   正好大哥二哥家的小孩们都在,围着两个老人,有地上跑的,椅子上坐的,还有在床上乱爬的,大大小小一堆。   杨云感慨,等这帮小崽子长大,自己这里真成四大家族了,这些小崽子一个个年岁不大,亲事倒是早早都定了,都是些孟家的闺女、连家的儿子之类。   杨云和赵佳一直没有孩子,一来是修炼者难得有子嗣,另外也是顾忌赵佳的身体,毕竟炽离魔祖的诅咒还未驱除,又用了禁神术,如果怀孕生子恐怕有危险。   二老不知道这些,他们早就盼着三儿也能有个一男半女,可惜碍于赵佳的公主身份,他们不能明着说,只是对杨云旁敲侧击一些话,比如他只有一个正房,连妾室都没有,什么时候把柳姑娘接回来,或者把清影收进房之类的,都被杨云笑着应付了过去。 第225章 含光   在静海盘桓了一个月,杨云将赵佳送到了阎岛。   这里有赵佳的父母、师父,还有煌明剑宗的一众同门。   煌明剑宗的势力发展的很快,自从陆问州突破结丹以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又陆续与海蝶族、金睛龙族等结成同盟,前来投靠结盟的海族日益增多,熔岩海的散修们也慢慢接受了煌明剑宗统治的现实。   “你——结丹了?!”见到杨云的第一面,陆问州震惊莫名。   微笑着点点头,陆问州连连摇头,想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你看看他是谁?”陆问州引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   一股熟悉的神念波动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你——你是,你什么时候化形的?”杨云惊问道。   “刚刚一个月。”   眼前的壮汉竟然是噬海鲸的化形,他化形后就具有结丹期的修为。   “你给自己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海京。”   真是个直白的名字。   “你啥时候把禁制给我解了?”海京闷声闷气地说道。   杨云所下的禁制神妙非常,即使化形后依然无法解除,噬海鲸为此郁闷了许久,只能乖乖在阎岛等待他回来。   杨云哪肯平白放过这么好的打手,一通乱扯之后,发现噬海鲸虽然化为了人形,但是心智非常朴实,被一顿花言巧语之后,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继续跟随杨云六十年。   杨云答应六十年后就为他解除禁制,恢复自由。   陆问州很是高兴,只要赵佳一天待在阎岛上,海京就会守护这里,有两个结丹期高手坐镇,阎岛自然更加牢不可破。噬海鲸虽然刚刚化形,可是一身浑厚的法力,和天赋的水系神通,在大海中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云虽然急着去北极求取玄冰棺,但是当然要预先做好准备。   自己刚刚突破结丹不久,还需要时间稳固一下。修为大进后,要炼制一批丹药、符录,这也能极大提升实力,夺法录中的法术消耗的差不多了,也需要进行补充,这些大约要花上半年左右的时间。   杨云打算这段时间就留在阎岛,有煌明剑宗帮忙,搜集各种材料都非常方便。   这一天,成功炼制出一炉紫研丹,这可以用来快速恢复法力,这一炉丹药的材料大多是煌明剑宗提供的,因此成丹要分给他们一半。   把丹药交给陆问州的时候,送给了杨云几只银光蚕,这是一名弟子在无名荒岛上发现的,就收取回宗门。   银光蚕丝是好东西,但是仅仅几只就不够用了,陆问州索性送了给杨云,这东西也可以用于一些丹药的药引。   可是杨云另有一个主意,银光蚕丝似乎可以炼制到月影梭中,提高梭身的防御力,当然这需要大量的蚕丝,可是自己不是有识海空间的药园吗,记得里边似乎有一株灵桑,正好可以用来培育银光蚕。   将银光蚕收入识海空间,召来梅老道,一番吩咐。   因为有时间加速的效果,那株灵桑已经换过数次叶子,都被收集了起来,正好用来喂养银光蚕。   然后来到通天树下,这里有一处泉眼,是整个空间水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泉眼深处正在温养来自梅老道本体的千年梅木,神念扫视了一番颇为满意,大约再有一两个月就可以用了。   进入还真殿,这次来识海主要是为了功德天书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还真殿终于推演出了炼化功德天书的方法。   神念扫了一下,还真殿推演出来的方法别出蹊径,竟然是要把含光剑和功德天书炼制到一起。   含光剑自己得自九华仙府,上次李惜珊说它的真正名字是太虚宝剑,应该是守护仙府中枢的法宝。   只可惜,这么一件本应当是威力无穷的宝剑,却被混沌灰气吞噬了本体,现在只留下一缕剑意,附在含光剑上。   含光剑的原形不过是凡间的普通宝剑,尽管自己后来多次加以炼制,但还是摆脱不了品质不佳的局面,真是有些对不起附在上面的剑意。   一直以来也没有适合炼制含光剑的好材料,这次按照还真殿的推演,竟然是要把功德天书作为材料来用。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想了一下,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功德天书是个烫手山芋,只要拿出识海空间立刻会引来天庭的注意,甚至会有什么手段直接通过功德天书降下来,自己的禁制未必还能有效。   既然这样,不如把功德天书彻底炼化,提出其中的材料和规则元力,提升含光剑的品阶。   炼化天庭之宝,本来是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可是这里是自己的识海空间,整个空间的规则都由自己掌控,只要不怕耗费灵气,终究能把功德天书炼化。   想到就做,从银月中射出一道光华照射到功德天书上,水银般的月华渐渐将表面融化了一层。   金光不断从功德天书上放射出来,似乎这件法宝在进行本能的抗拒。只是在整个空间的规则之力的压制下,这种抵抗显得力不从心,本体不断消融。   功德天书在炼化的同时,释放出数量惊人的灵气,都被识海吸收同化,杨云大喜,想不到有这么多灵气,本来他以为炼化功德天书要消耗灵气,没料到还有的赚。   终于在过了不知多久之后,功德天书彻底化为了一团金色的液体,中间浮动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接下来的事情最为关键,那些符文都代表着功德天书原本拥有的规则元力,要摒弃哪些,改变哪些,最终又要将哪些炼入含光剑,都要好好推演思量一番。   还真殿又运转起来,一道道银光照射到金色液团中,解析着那些复杂的符文。   过了许久,终于解析完毕,含光剑化为一道光华飞了进来。   含光剑所带的剑意似乎对功德天书非常有兴趣,杨云的神念刚一动,它就几乎是雀跃的飞来,一头扎了进去。   一个瞬间含光剑的本体就被融化,一些灰黑色的杂志被金色液团排了出去,叮当掉落在地面上。   银色光华牵引着符文重新组合,有时从银月中飞出来一些符文加入进去,有时又从中牵引出一些符文,在虚空中将其化为乌有。   杨云的神念紧张注视着,功德天书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有些超出他的预先设想,炼化过程越来越艰难,遇到了一些阻碍。   含光剑的剑意也焦躁起来,金色液团悬在空中,不断地改变形状,可是总也无法固定成形。   还真殿快速的推演,杨云也默默用神念体悟着,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功德天书是至阳之宝,含光剑也是,正是这个原因才决定把它们炼化在一起。可是虽然两个都是至阳之宝,但是本源总还是稍有不同的,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无法彻底融合。   可是炼化到现在已经无法退回去了,一旦炼制失败,无论功德天书还是含光剑都会化为乌有,不受控制的金色液体甚至会对识海空间造成损伤,也许要花费三四成的灵气才能将其清理炼化。   蓦地灵光一闪,两个至阳之宝无法相融,加入一个纯阴之宝进行调和呢?   还真殿中光芒快速的连连闪动,不一刻结果出来了,可行!   毫不犹豫的,神念一召,识海银月的本体脱离出来,皓月盘像一轮皎洁的圆月,带着清凉如水的光华,缓缓降落。   含光剑剑意欢呼着,带动着金液迎接上去,皓月盘一下子没入金光灿烂的液体中。   轰隆一声,整个识海空间变得漆黑一团,连神念似乎在那一瞬间也冻结了。   接着在这最深沉的黑暗中,一抹亮光出现了,仿佛鸿蒙初开,光明顿时撒满了整个天地。   一轮明月重新出现在识海的天空,皎皎放射着月光,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含光剑和金液则神奇地消失了。   神念扫视之下,终于发现了含光剑。   它此时已经和金液彻底融为了一体,变成一轮金日,隐没在通天树的树干之中。   通天树颤动着,千万枝条无风自摆,仿佛在蕴育着什么。   终于,一轮金日从通天树中一跃而出,带着万丈毫光升上天空。   于此同时,皓月盘所化的银月慢慢沉降下去,最后没入贯穿识海的河流起源之处。   日月交替,天地演变,金色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空间,识海空间仿佛获得了新生,所有的东西都透出勃勃的生机。   识海中从此日月俱全,群星闪烁,金日和银月的升替完全和外部世界同步。   当识海中的银月再次从月亮河源头升起,金日沉入通天树时,墟月亮城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界,随着同样一轮银月的升起,带起覆盖整个天地的幽暗,红日被黑夜掩盖,失去不知多少年的夜晚重新降临。   月亮城的居民再次被这奇迹般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纷纷走上街头,眺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和群星。   多年年了,墟境中终于有人能够在夜的笼罩下鼾然入睡,红日所带来的郁闷和烦躁一扫而空,恐怖的梦魇不再来临,香甜的一夜过去,迎着朝日起床的人们一个个精神焕发。   一丝明悟浮上杨云的心头,他误打误撞般地补全了识海空间,自己的识海正在向一个真正的世界不可遏阻的演变。 第226章 木牌   日月光照,群星高悬,识海空间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空间。   杨云的神念正要离开,突然轰隆的一阵震动,一座宝塔破开虚空,飞落到识海中心,通天树脚下。   “九华藏宝塔?它怎么到这里来啦?”杨云疑惑难解,上次在仙府中他可是亲眼看到藏宝塔归位的。   当时藏宝塔消失的一幕,他已经踏进传送阵所以没有见到。   神念扫视数遍,确定这确实是九华藏宝塔的本体,不是仿品。   摇摇头,“含光剑已经跟了自己,现在藏宝塔又飞了来,不知道李惜珊会不会上门来讨要。”   想了一下,以前藏宝塔只是在混沌灰气中,并没有进入识海内部,而现在已经成了识海的一部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把它还回去了。   神念化出身体,缓步入塔。   在推开塔门的瞬间,金色的符文突然闪现,一股信息传入神念之中。   “原来此塔叫做灵枢塔,是和含光剑一起炼制出来的法宝,共同作为仙府中枢,并收纳仙府众宝,怪不得含光剑被我炼成金日,灵枢塔也自己跟了过来,两者本来就是一根同源。”   刚才得到的信息中还包括灵枢塔的操纵法诀,和九华仙宝一样,灵枢塔中没有任何原主人的神念痕迹,只要得到法诀就能使用。而且现在灵枢塔进入了自己的识海,已经和识海空间融合,在规则之力的渗透下,已经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法宝,即使李惜珊亲自来也拿不回去了。   “以前还奇怪九华仙宝为什么没有禁制,谁得到了都能用,原来是李惜珊降世前为自己准备的,生怕自己降世后用不了这些法宝,所以特意抹去了。”   在七层宝塔中巡查了一遍,竟然发现了意外之喜,还有三件法宝留在灵枢塔中,一起跟了过来。   三件法宝分别在四、五、六层,第四层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的颜色不断变幻,中心处是一颗微小的砂粒。   杨云大喜,他认识这个法宝,在梦中的记忆中,这件法宝是现世的九华仙宝中声名最响亮的之一。当然名声最大不等于威力最大,从它所在的塔层看只是九华仙宝中上档次,可是这件法宝非常有特色。   这件法宝的名字叫做一元神砂,别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砂粒,但是只要注入真元就会一化千万,真元越多威力越大,而且注入的真元是什么属性,一元神砂就表现出什么属性,可以说这件法宝没有属性,但也可以说它适应任何属性。   杨云有五行法体,利用好一元神砂这个特点,几乎可以克制任何功法属性的敌人。最重要的是,一元神砂是可以用五行归元术催动,这正是杨云一直想要找寻的五行俱全的法器。   第五层中得到的法宝叫做离恨兜,本体就像一块不起眼的青色布幅,催动起来能化为一片青色光幕,可大可小,小可纳芥子,大可容山岳,号称无物不纳,无敌不可擒。   第六层中是一道九连环,九节曲环前后连接,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条长蛇。这件法宝的功用还没有彻底搞清楚,操纵它需要的神念法力过于庞大,杨云还无法自如的运用。   灵枢塔总共有七层,不知道第七层中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如果李惜珊彻底恢复了修为,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现在对杨云来说,有了这三件法宝就心满意足了,这三件法宝中前两件都是法力越大,威力越大,可以一直用到元神期。而第三件法宝根本就是元神期才能彻底发挥威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阎岛上修炼月华真经,炼制符录丹药,祭炼参悟新得的几件法器,稳固修为。   得知杨云归来,海蝶族的清影回到了阎岛,这几年杨云陪着赵佳四处游历,清影就回到了本族。至于龙氏姐妹,两年前龙菲菲神速的突破到筑基期,于是姐妹两人联袂到东极海历练去了。   清影同样突破到了筑基期,作为海蝶族难得一遇的天才,她的资质原本就非常出众,加上获得了杨云不少指点,修炼起来自然是一路千里。   海蝶族往昔比较弱小,连族长都不过是筑基期,虽然这些年来实力提升迅速,可是新化形的一代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清影已经是族中有数的高手了。   海蝶族长对清影寄予厚望,现在她一门心思的希望清影能继续精修下去,有朝一日能突破结丹,让海蝶族从此扬眉吐气。   清影的到来赵佳是最高兴的一个,两个人特别投缘,而且她中了魔念诅咒昏迷之时,是清影不遗余力地照顾。   杨云已经突破结丹,以前的有些法器就不适用了,像无影索、千丝红影罩、殛水瓶之类,转赠给了清影数件。   两个月后,赵佳留在阎岛,杨云则回了静海。   听到杨云又要出远门,杨母不乐意了。   “三儿,好好的又跑那么远干什么,听说北边乱得很,你还是孤身上路,出个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   杨母还不知道,儿子要去的北边,会一直北到什么地方。在她的想象中,顶多就是大江北岸一带。   “妇道人家,儿子是干大事的,你这么絮叨干什么。”杨父说道。   “干什么大事,现在我们家有钱有业,什么都不缺,还用得着儿子去外边吃苦受累吗,要我说,现在三儿的头等大事,就是赶紧和公主生个儿子,接续香火。”杨母每次三句话就会扯到这上面来。   “还有你小妹的事情,给她说了多少婆家都被她拒绝了,说得她急了就跑到外边去,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回家,三儿你可要好好管管她。她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不成亲像什么样子,现在外边说什么闲话的都有,你也赶紧劝劝你妹妹。”   杨云苦笑,小妹杨琳现在已经是引气期高段的修炼者了,哪里能看得上那些凡夫俗子,何况修炼者寿数长,而且为了追求大道,终生不谈婚论嫁的也很多。   可是这些道理没法和父母讲清楚,在他们的眼里,成婚生子就是头等大事,儿女的血脉延续下去,才能让他们不再操心。   大哥二哥都已经儿女满堂了,杨云娶妻没小孩,杨琳干脆就不嫁人,这已经成了二老的心病。   说着说着杨母就开始抹眼泪,“我这辈子跟着你爹没少吃苦,可是我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总算是对得起你们老杨家。现在靠着三儿出息,我们家光景好了,富贵了,我临到老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是这心里就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放不下,什么时候能抱一下你们两个的孙儿,我就是躺到棺材里也能闭眼了。”   “好了好了,我这次回来就抓紧生个孩子,小妹的事情我去劝他。”杨云心想先把这回应付过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杨母信以为真,高兴地说道:“那好,小琳最听你的话,你去劝一句比我唠叨十句都管用。对了,你这次从北边回来,顺路去看看柳姑娘,最好把她能接回家里来。”   “这个,不顺路呀。”   “怎么不顺路,不都是在北边嘛,就算不顺路你不会稍微绕一下?上次小琳回家还提起过,柳姑娘还没有成亲,这么个好姑娘一直在等你,你就不能给人家一个交待?”杨母的想法,儿子多年没有生下小孩,千万不要是赵佳有什么问题不能生养,还是赶紧给杨云讨几房妾室,这样才能放心。   好不容易应付完母亲,回到自己的院中,看着洒在院子中的月光,轻叹一口气。   这次如果成功取回玄冰棺,赵佳就要开始长达数十年的沉眠,哪里可能和自己生小孩子?至于再娶别人,他完全没有这个考虑。   一想到赵佳在玄冰棺中陷入孤寂的长眠,而自己却和别人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他感觉自己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父母想抱孙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想父母佳人两不负是不可能的,只能叹息一声,从识海中取出那截温养好的千年梅木,用一柄玉刀,先将木料分成数面木牌,然后就着月光一笔一笔在上面雕刻起来。   片片碎屑飘落下来,手中的木牌上渐渐出现了通天高树、圆月、流水等等景象,赫然就是杨云识海空间中的样子。   一枚木牌雕刻完毕,杨云咬破舌尖,扑的一口精血喷上去,同时双手连连打出法诀,数十道银色的符文合着精血一起扑到木牌上。   强烈的银光一闪而逝,再看木牌却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木质的纹理中也多了一些血晕。   拿着木牌,一种和自己心血相连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枚木牌是杨云准备交给家人防身用的,剩下的目标还能做五个,父母、大哥、二哥、小妹,正好一人一个,还剩余一个。   木牌中附有杨云的精血、法力和神念,具有感知危险、化解灾厄的能力,危急关头还能自爆攻击敌人,发出相当于筑基期高手的一击。而且在一定距离内杨云能感知到这些木牌。   父母和大哥二哥都是普通人,就算二哥练过蹈海诀,也只是武林高手的水平,这个木牌能保护他们,至于小妹已经是引气期高段的修炼者,这个木牌的作用就小多了,他还会给她几样厉害的符录和法器来防身。   制造这么一枚木牌的消耗,杨云要花三天才能恢复过来,总共六个要花上大半个月,等这些木牌都造好,杨云就要离开家北行了。 第227章 冰原   天阴大草原的北边临接北海,浩瀚的北海中分布着大量的岛屿,这些岛屿大的能有一州之地,小的则只是一块礁石,但都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   每年冬天最寒冷的时候,海水冰冻,冰层会一直延伸到天阴草原的北岸。   这片极北之地生活的凡人很少,但却是一些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的福地。   一道银色的飞梭降落到冰层上,随即银光一闪,飞梭消失,出现了一个一身青衫的年青人。   他正是离开了家乡,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来到这里的杨云。本来过来的速度能快一些的,但是穿越天阴大草原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的隐藏形迹,那里可是有九幽宗这个死对头的。   运气不错加上谨慎小心,终于无惊无险来到了北极。北极最有名的修炼宗派有两个,玄阴殿和寒冰宫,这两个宗门各有一名丹劫期的老怪物坐镇,如果来自梦境中的记忆没有错,这一趟想要寻获的至宝玄冰棺,就是由这两个宗门轮流执掌。   首先要搞清楚玄冰棺现在在哪个宗门手里,这一点梦境中的记忆可帮助不了自己。   就在杨云沉思下一步的行动时,忽有所感的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在视线的方向,没过多久出现了一只飞舟,这只飞舟看上去有些破旧,飞行的高度也很低,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过来的。   神念在飞舟上面快速地扫视了一下,不出所料,里面只有几名引气期的修炼者。高级的修士是不会使用如此破烂的飞舟的,看上去就像是从坊市中淘来的破旧二手货。   杨云没有隐蔽的意思,他想向架势飞舟的人打听一些北极宗门的情况。   还没等他出手拦停,飞舟上的人似乎发现了杨云,速度慢了下来,缓缓降落到一旁。   破旧的飞舟落到冰雪上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刻在舟壁上的一个法阵爆出一团光芒,随即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六名引气期的修士从飞舟里出来,先抢着看了一下法阵的损坏情况,一个个的面色都不佳起来。   “我就说不要降落,现在落是落下来了,想再飞上去可就难了。”   “别埋怨了,先看看有没有办法修理。”   “这还怎么修,这个损坏的法阵附加的是轻灵术,是飞舟的主要法阵之一,凭我们哪里修的好?早就说别买这么破烂的飞舟,还不如买一些暖阳帐,我们自己设法走到寒冰宫去。”   杨云心中一动,这些人要去寒冰宫?有点意思了。   当下上前一拱手,“诸位道友请了。”   几个人纷纷还礼,“道友有礼。”   “你们的飞舟似乎坏了?”   “是啊,这个轻灵术的法阵出问题了,我们几人都不懂得法阵修理。”   “噢,在下刚好学过一点,不如让我看看?”   “你会修法阵?太好啦。”   几名修士喜露颜色,将杨云请到近前。   凭他们几个引气期,当然看不出杨云的修为,在秘术的掩饰下,他们探查的结果,杨云是和他们一样的引气期修士。   虽然修复这个法阵对杨云只是挥挥手的事情,可是为了表现的适合自己“引气期”修为,杨云还是在那里鼓捣了半天。   几个修士的心情可谓疑信参半,毕竟在他们看来杨云也不过是引气期的修士,境界和他们一样,谁知道他究竟会不会修理法阵?这个飞舟是他们凑晶石买下来的,已经是他们的大半身家了。   杨云终于检查完了,几个修士紧张地问道:“如何?能修好吗?”   “修是能修,就是需要一些材料。”   “要什么材料?”   “飞鸿羽,浮尘粉,还需要一颗中品的风系晶石。”   “中品风系晶石倒是有,是我们驱动飞舟用的,那两种材料就没办法了。”几个修士一听大为沮丧。   “不要紧,那两种材料我倒是都备了一点。”杨云作势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纳物符。   实际上这张纳物符和里面的材料,是他刚刚从识海空间取出来的。   将飞鸿羽和浮尘粉从纳物符中取出来,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问道:“几位道友是要去哪里?”   “呵呵,道友你也是要去寒冰宫参加入门试练的吧,修复好飞舟我们正好一路同行。我们几个降下飞舟,本来就是想邀请道友的。”一个修士笑着说道。   他倒没有说谎,寒冰宫开放入门试练的消息传来,他们几个散修当即决定结伴去碰碰运气,只是寒冰宫道路遥远,沿途又有妖兽和诸多风险,几个人倾尽身家买了一艘飞舟,半路上见到杨云就想拉人入伙分摊一下花费,没想到这破烂飞舟这么不经使,一下子就坏了。   杨云心中诧异,寒冰宫中全是女子,什么时候招男修士了?   “那真是巧了,我确实也是去寒冰宫的。”   “道友你就一个人去?这一路上可有不少冰妖兽。”   “本来约了另外两位朋友,可是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儿,久候不至,我就只能冒险自己上路。”   杨云说着话,又从纳物符中取出一只玉碗,用雪水将浮尘粉化开,撕开一张符录打进去,顿时变成一碗银光灿灿的液体,将风系晶石浸入其中,然后用飞鸿羽蘸着银液,沿着法阵的线条一笔一笔描绘起来。   几名修士紧张地看着,见到一条条银线灿然发光,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整个法阵的线条连接起来,一层朦朦的光芒亮起,飞舟骤然一轻,从积雪中浮起了三寸。   “成啦!”那几名修士欢呼雀跃,连忙邀请杨云坐上飞舟,向着雪原深处飞去。   至于让杨云分摊晶石的事情自然没有人再提起,有一个会修飞舟的人同行,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连续飞行了十天,晶石换了数块,飞舟一头扎入一片白茫茫的雾区,十几丈外视野就一片迷朦,飞舟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陈兄,寒冰宫是快到了吧?”杨云问一个修士。   “快了,遇到雾就快了。”   这十天他和这六名修士已经混熟了,靠着谈论中的只言片语,还有灵感神通,他基本已经摸清了事情的缘由。   这几名修士知道的也不多,寒冰宫以前确实不招收男修,这次突然传出消息后,北极的散修们立刻轰动起来。   虽然玄阴殿招收男修士,可是对资质的要求颇高,许多散修都在玄阴殿吃过闭门羹。   寒冰宫这次招人,很多男修士就想,寒冰宫数百年来第一次招收男弟子,这第一次的门槛应该低一些,而且就是自己资质不行,万一有幸被宫中哪位女弟子看中结为双修伴侣,也是美事一件。   因为这个原因,前往寒冰宫碰运气的男修士数量颇多。   当然寒冰宫招收弟子是有条件的,靠着自己的本领走到寒冰宫就是第一个关口,筑基期以下的散修,如果没有好的飞行法器,要靠双腿穿越茫茫冰原可不是一件易事。   冰原中有许多异兽,它们惯于潜伏在冰雪中,有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发动攻击。而在空中飞行就安全多了,大冰原上飞行类的妖兽不多。   又飞了数个时辰,一个修士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看那里!”   众人纷纷凑到飞舟的舷窗观看,前方的雾气突然转淡,露出了十数里外一座通体晶莹的冰山。   淡黄色的日光照耀在冰山上,反射出各种颜色的彩光,看上去美丽之极。   就在众人看得心旷神怡之时,天空中传来了数声唳叫。   “不好,是白头鹫!”   话音未落,数百只头上生者一撮白毛的秃鹫飞扑而下,利爪和尖喙像冰雹一样落在飞舟壁上。一路上都无事,结果快到目的地了遇到这一群飞禽。   “这群畜牲!”   陈姓修士怒骂着,取出自己珍如性命的一口飞剑,从窗中放出去迎击。另两个修士也放出法器,剩下三个则一脸尴尬地取出几张符录拿在手里,却不舍得释放,这三人穷得连攻击用的法器都没有。   飞舟外顿时降下一片血雨,这时又显出这艘破烂飞舟的不适来,无法像高级飞舟那样可以直接透壁攻击,舷窗开的又小,飞舟外的视野有死角,舟壁的一些特殊材料还会挡住神念。   只过了片刻,陈姓修士就叫起来:“挡不住,快降到地面去!”   另一人已经操持起来,飞舟尖端向下,朝着白茫茫的大地急速俯冲,尾巴后面跟着一长溜白头鹫。   蓬的一下剧震,飞舟斜冲进一个雪堆,旋即从另一头冲了出来,沿着冰层滑行,拖出了一条数十丈长的痕迹。   不等飞舟停下,众人已经跃出飞舟,向追来的白头鹫含怒出手。   鏖战了片刻后,白头鹫忽然四散飞走,气喘吁吁的几个人当即盘坐在地上开始恢复真气,很快每个人的眉毛头发上就覆上了一层冰霜,看上去像是几个一动不动的冰雕。   过了半晌,陈姓修士一跃而起,心痛地抚摸着飞舟被啄击的不成样子的表面。   “看来是飞不成了,我们走过去吧。”   大家都无异议,陈姓修士将飞舟收入一张纳物符。他向杨云解释道:“杨兄弟,我们几个早前有约定,到了寒冰宫后这艘飞舟暂时由我保管,我们中不管有几个有幸入选,这艘飞舟到时候就交给没有被选中的人回家之用。”   “正该如此。”杨云点头道。 第228章 寒冰宫   六个引气期散修加上杨云,开始在冰原上的艰难跋涉。   好在只有十几里地,众人都舍不得用符录加持,用真气顶着刺骨的寒气,一路走到了冰山脚下。   来到近前,越发感到冰山的壮美。   堆叠在一起的冰块晶莹剔透,几乎完全透明,清晰得能照见人的影子,阳光将冰山映照的五光十色,好像是不应该属于人间的美景。   几个修士却面面相觑,入口在哪里?整个冰山像一体似的,根本看不见任何入口,也没有可供攀爬的路径。   陈姓修士修为最高,隐隐是众人中领头者,他思忖了一下,说道:“大家分作两边,沿着山脚找一找吧,发现入口的就传信通知另一边。”   闻言六名修士分成了两边,杨云也随意选了一边。   其他人发现不了,杨云却早就看出,整个冰山浑然一体,根本没有所谓的入口,不过寒冰宫在这里应该没有错,他的神念感应到了传送阵的存在。   传送阵不知一个,不管是往那边走都会遇到,他选了比较接近的一边。   沿着冰山山脚走出里许,杨云精神一振,传送阵到了。   只是这个传送阵隐藏在厚厚的冰雪下方,杨云装作和那几名修士一样,懵懂无知地一脚踏了上去。   白光从脚下的冰雪中突然冒了出来,几名修士惊叫一声,身形就同白光一起消失了。   “又来了一波。”   还没等那几个散修从传送带来的眩晕中恢复,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闻声望去,两个身穿白色长裙的秀美女子,正站在一辆冰车上打量着这边,一个长着甜美的圆脸,刚才说话的就是她,另一个则神色冰冷。   这里似乎是冰山内部的一处洞穴,四周都是晶莹的冰壁,在冰壁上嵌着无数闪闪发光形状像钻石一样的东西,将洞穴中点缀得仿如夜空繁星,几名修士都看傻了。   “嘻——”传来一声笑声,圆脸的白裙女子娇笑着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人看上去好笨,年纪又这么大,能顶什么用?”   “我们不用管那么多,带他们去宫里好了。”   “喂——你们几个,上车吧,还用我们请吗?”   几个修士战战兢兢地登上冰车,这辆车式样低矮,就好像是贴在地面上的一个大冰块似的,四周立有半高的厢壁,众人登上车,自觉的沿着厢壁站成两排。   神色冰冷的女子不知念了什么,冰车自己动了起来,向洞穴深处滑行而去。   冰车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就像是穿行在洞穴中的一股风,上下左右冰壁中钻石样的晶体发出的光芒连成线,仿佛是千万道的流星。   杨云身旁的修士嘴里小声嘀咕,“天哪,这么多冰晶钻!”冰晶钻的价值,大约一枚等于一颗下品晶石,在他的眼里这就是飞动的无数晶石。   突然感到一道视线投向自己,杨云转头,正好迎上那个圆脸女子的目光。   杨云微微一笑,轻点一下头。   那个女子脸上泛起一团红云,逃跑似的把目光转开。   看她的样子挺活泼的,想不到如此害羞。估计是长年呆在寒冰宫中不见男子的缘故。   另一名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瞪了杨云一眼,随即加快了冰车的速度,顿时强烈的寒风像刀子般扑面而来。   两个寒冰宫的女子各自取出面纱带上,在如此强烈的寒风中,面纱竟然连飘动都没有,看来是某种法器。   那些散修可就苦了,被风刮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旋即被冻结在脸上,一个个苦不堪言。这还幸亏他们都是引气期的修炼者,能放出真气护体,如果是普通人,被这种带着微弱罡气的寒风吹上一会儿,连全身的血液都会冻结。   杨云自然夷然不惧,其他人一个个狼狈不堪,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闲适。   洞穴曲折回环,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进入了一处异常空旷的空间。   冰车慢了下来,缓缓停靠在一处平台,平台上已经停了数辆其他冰车,有十几个洞穴都连接着这个平台。   在平台的对面,是一片辉煌的冰晶宫殿。   那三名修士踉踉跄跄地走下冰车,哗啦一阵脆响,身上掉落了无数薄蓝色的碎冰。   杨云跟在后面,面色不改,圆脸女子眼中一亮,另一个则微哼了一声,不再理睬杨云,当先向平台边缘走去。   三个修士连忙跟上,只可惜手足僵硬,走起路来的样子奇怪无比,杨云在最后面,自顾欣赏着前面两个女子的婀娜身姿。   传言果然不假,寒冰宫中的女修都姿容出众,从这两个引气期的带路弟子身上就可见一斑。   到了平台边缘,那两个女子一言不发就跳了下去,几人一惊,才看到空中出现了一片薄薄的淡蓝色冰碟,托在两个人脚下。   冰碟向着宫殿方向漂浮而去,三个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次谁都没有抢先上前,如果一步踏下去没有冰碟出现,跌落下去就算不受伤,灰头土脸一番是免不了的。   杨云走到前面,举步踏出。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冰碟,将他的身形托住。三个修士这才跟了过来。   冰碟载着几个人来到宫殿前,在长长的冰阶下方停住。   两个女子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一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慢吞吞的。”   几个人走上冰阶,穿过气势不凡的宫殿大门,又经过一片空旷的广场,最后被带到一座偏殿内。   “入门试练还没有开始,你们先在这里面等吧。”两个女子说完径自离去。   偏殿中已经有了七八十名修士,向着这些先到的修士打听了一番,他们最早的已经到了一月之久,起居都在这间偏殿中,其他地方都有禁制,无法乱走。   偏殿后面有一片房舍,足能住下数百人,自己随便选一间住下即可,每日的食水自有一些冰躯傀儡送来。   七八十个等待入门试练的修士清一色是引气期,凝气期的人是无法来到这里的,光外边的冰原寒风都受不了。听人说还有筑基期的散修前来入门,他们应当是被引到别处另外安置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陈姓修士等三人也被引了进来,他们的遭遇和这边一样,踏进传送阵然后被人带来,飞舟上的七个人再次聚齐。   当天陆续又有十几名修士到来,偏殿中越来越热闹。散修们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枯等,有些在屋舍中打坐修炼,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感悟,在偏殿中央还自发办起了一个小型的坊市,供大家互通有无,交换修炼资源。   杨云在偏殿中混了半日,发现没什么信息可得,就以修炼功法为名避入单独一个房间。   寒冰宫藏在冰山深处,不见天日,宫殿中到处都是嵌在冰中的彩灯,除了略显冰寒,倒不觉得昏暗。   杨云化身成一团虚影闪身出了房间。   一边用神念小心探查着四周,一边向外飘去。路上遇到两个回屋舍的散修,他们谈笑着从旁边经过,对杨云视而不见。   虚影飘到宫殿的禁制处,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像烟气一样渗过一层薄薄的光罩。   光罩毫无反应,这种禁制也就是困一下引气期的修士,对杨云来说根本就是不设防。   杨云不敢将神念探得太远,担心触到厉害禁制,或者是同为结丹期的修士。   旁边的一座宫殿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法术傀儡,看来这冰宫中没有寻常的仆妇火工之类,各种杂务都是由傀儡来做。   又经过一座宫殿,这里似乎是炼器的地方,十几名白衣女子在里边忙碌着,看她们全神贯注的样子,估计很难听到什么话说,杨云继续飘过。   绕过这间宫殿,前面出现了一座小花园,里面到处都是千姿百态的冰花,中央一座冰亭,亭中两个筑基期女修正在闲聊。   神念扫视了一圈,这里应该还属于寒冰宫外围,没有什么厉害禁制,于是安心偷听起来。   “宫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召一批男人入宫干什么?再过两月就是和玄阴殿十年一会的日子,我们宫中的高手都要外出把玄冰棺迎回来,放这么一堆人在宫里多不放心啊。”   杨云一喜,想不到一来就听到了想要的内容。   按照这两个女子的说法,玄冰棺现在玄阴殿手里,两个月后交换,这倒是个好机会。   一开始杨云就没打算能将玄冰棺这种至宝好言求到手,一直打着偷取的主意。   玄冰棺能减缓身体的衰老,即使不进入沉眠,日常多待在里边,也有延长寿命的功效,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无数高手垂涎三尺了。   棺中的寒气还有精进阴性功法的作用,对修炼别的功法的高手来说,虽然能延长一些寿命,但是和功法抵触,这东西就没什么大用,但是对玄阴殿和寒冰宫中人来说,这就是不折不扣的重宝,拼了全宗的性命也不会交给旁人的。   尤其是玄阴殿和寒冰宫各有一个丹劫期的老怪物,据说年岁都已经不小,想来寿数所余不多。这件宝物必定是他们随身看护,时刻使用,加上宗门中的重重禁制,杨云想得手自然是千难万难。 第229章 入门试练   等了一会儿,那两名女修开始说起其他的事情,杨云悄悄潜离。   寒冰宫范围颇广,杨云在外围可以活动自如,但是中心的一片宫殿区禁制严了许多,杨云不敢轻易潜入。他思忖了一下,现在玄冰棺并不在寒冰宫中,没有必要冒风险潜入,于是转头回到散修聚集的偏殿。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杨云静心在房间中修炼,只是偶尔出来转一圈,倒是前来入门的散修越来越多,已经达到两百多人,考虑到北极的修炼者数量,和寒冰宫偏远的地势,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终于有一天,寒冰宫中来人通知,入门试练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散修们激动起来,杨云也离开房间,和陈姓修士等六人重聚在一起,等待试练日的到来。   第二天,八名白衣飘飘的寒冰宫女弟子联袂到来,带领偏殿中的修士们去往寒冰宫正殿。   杨云混迹在修士人群中,默默地记忆沿途的地形。   众人已经进入寒冰宫的核心地带,一路上杨云至少感受到了三次神念扫描,最后一次是在抵达正殿前的广场时,一道分明是结丹期修士的神念在广场上飞速地扫了一遍,杨云心中凛然,运起秘术将自身的神念波动限制在引气期的水准。   好在那道神念只是结丹期,看来不是寒冰宫那个丹劫期的宫主亲自出手,应该看不破自己的底细。   其他修士们对这种探查懵懂无知,只是一脸兴奋之色的等待着试练开始。   一声钟响,寒冰宫正殿大门轰然打开,上百名女修士排成两列,从大门中鱼贯而出,像大雁翅膀一样分列两旁,最后出来的两名女修士在中央站定,从台阶上俯视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试练修士。   这两名修士都是化罡期,列在两边的弟子修为从引气期到筑基期不等,不过大部分还是引气期。   参加试练的修士们自发的安静下来,等着寒冰宫人开口。   为首的女修士一脸祥和,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不过谁都知道修炼者不能从面容判断年龄的,尤其是女修士。   “众位同道请了,我是寒冰宫的齐雪妍,负责这次的入门试练。”   底下的修士们鸦雀无声,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齐雪妍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寒冰宫以前只招收女弟子,其实在数百年前,我们寒冰宫有一个外宫,专门招收男弟子,这一次宫主有意重开外宫,所以才邀请众位道友来此。”   散修们一个个露出喜色,重开外宫,那需要的弟子可不在少数,看来这次入门有望。   “重开外宫,这一次招收的弟子并没有定额,来到这里的道友们都有机会——不过,必要的试练还是要进行的,而且我们寒冰宫有言在先,这个试练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不想冒险的道友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大家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又听说入门有望,哪里肯就这么轻易退出,就算试练真有危险也只能咬牙上了。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主动离开,齐雪妍满意地说:“好,下面就由我和宋雪萍师妹带大家去参加试练。”   旁边那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女修一言不发,一顿足就到了台阶下方,接着取出一面令符状的法器,激发出一道光芒。   广场的地面上猝然亮起蓝光,在蓝光范围中的十几名修士顿时消失不见。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宋雪萍喝道。   散修们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传送阵,于是蜂拥而入。   传送出来时,面前是一片高耸的雪山,大家在山脚等待。   散修们传送完,齐雪妍和宋雪萍也带着寒冰宫女弟子传送了过来。意外的是,同行的还有五名筑基期的男修士。   天空中是一层滚滚阴云,不见天日,也判断不出来这里的位置,但看情形应该是北极的某处秘境,甚至可能是个半独立的空间。   齐雪妍说道:“试练的任务是到雪山中收集玄气。”   众修士们一阵骚动,玄气是一种至阴至寒的罡气,用处倒是颇多,可以供化罡期高手修炼,可以制器、炼丹,修炼一些特殊的秘法也可以用到。   作为北极地区的修士,当然不会不知道玄气,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深知玄气的厉害,这种罡气不小心沾染上一丝半点,连真气都会被冻结,可谓是阴毒无比。   “这山中的玄气年深日久,已经生出了寒魅,这点要格外小心。”   此言一出,大半的修士都生出了退意,这哪里是入门试练啊,分明是要人命的冒险,连最大胆的修士都露出了犹豫之色。   齐雪妍紧接着说:“我们当然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每个入山的人都会发一张护身的暖阳符,还有一个收集玄气的玉瓶,如果担心寒魅,大可以不进入雪山深处,只要七日内玉瓶满了三成就算过关,可以获得加入寒冰宫的资格,但是入宫后的待遇,当然是收集的玄气越多越好。”   听到这些话,众散修的面色缓和了一些,既然有这两样东西,危险倒是降低了不少。   “决定入山试练的道友请到我宋师妹那里领取符录和玉瓶。”齐雪妍催促道。   “哈哈,收集一些玄气而已,我们几人就领先一步了。”一名筑基期的男修首先开口,伸手接过符录和玉瓶,其他人恍然,原来这五个筑基期男修也是来参加入门试练的。   “等一下。”宋雪萍突然开口,“你最好现在就激发暖阳符。”   “为何?”   “这暖阳符是批量炼制的,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次品,当场激发我们可以检查更换。反正这符的效力可以持续十天,完成试练是足够了。”   那名男修闻言激发了暖阳符,一道红光闪动后,身体表面透出一层光芒来,旋即收回身体中不见了。   另外四名筑基期修士也接过暖阳符和玉瓶,纷纷激发后离开。   五人踏入雪山范围,却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分头飞走,想来是自恃修为,想尽量多收集一些玄气。   终于引气期的散修也有上来领取符录玉瓶的,宋雪萍处的几名女弟子手忙脚乱的分发,激发暖阳符的红光不断亮起。   杨云混在人群里也上前领取,刚把两件东西拿到手里,宋雪萍突然开口:“给他换一个玉瓶。”   一个女弟子闻言掉换了玉瓶,新的玉瓶大小色泽和原来的相仿,可是入手感觉却沉了一分,而且触摸着多了一股润泽的感觉。   杨云有点诧异地看了宋雪萍一眼,可她的视线已经转到了一边,根本不打算解释什么。   “激发暖阳符吧。”女弟子催促道。   将神念探入符录中,稍微一激,顿时红光亮起,一股像泡在温泉中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神念于此同时潜入进来,沿着经脉向脑部穿行。   “原来暖阳符中做有手脚,怪不得要大家当面激发。”   如果不是杨云有结丹的修为,同时修炼的功法是月华真经,自己的神念敏锐之极,说不定无法发现这丝侵入的神念。   用自己的神念将侵入的异物层层包裹起来,不动声色的带着玉瓶出发。   转眼间场中的修士进山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还在犹豫的修士。   众多女弟子鄙夷的目光射过来,似乎在蔑视这些修士贪生怕死,在这种刺激下,最后全部的修士都领取了玉瓶。当然其中一些人打定主意,就在雪山的外围晃悠,决不深入,至于是否能够通过试练就看天意了。   全部散修入山之后,齐雪妍靠过来,传音问道:“情况如何?”   “一共十三个探子或者别有用心者,其中九个是玄阴殿派来的。”   “哼,他们果然不安好心,否则怎么派来这么多人。”   宋雪萍传言回答:“这些探子不用多虑了,进了山中宫主留在符中的神念发作起来,管叫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只担心这些人能否收集到足够的玄气。”   “希望可以吧,这次我们可是花了血本的,光炼制暖阳符和玉瓶,材料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更别说宫主还亲自祭炼加持,虽然每张符耗费的神念对宫主来说微不足道,可几百张下来,宫主也要修炼恢复数月。”   “我要先回去向宫主覆命,师姐你要多约束弟子们,我怕有些人年轻识浅,不知道雪山寒魅的厉害贸然入内。”   “我晓得,你回去吧。”齐雪妍点头道。   杨云进入雪山时,和陈姓修士等人又聚在了一起。引气期的散修大多都聚成三五人不等的小团伙,杨云也不想特立独行引起注意。   “大家都说说,要怎么通过这个试练?寒冰宫重立外宫的机会难得,最好我们几个都能入选。”陈姓修士说道。   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修士道:“我是这么想的,大家先在雪山的外围收集玄气,先看看速度,如果能顺利收集满三成,那就不用深入冒风险。”   “周老哥说得有道理,我们本领不高,就算有暖阳符护身,遇到寒魅还是危险之极。”另一人道,看他惊恐的神色,似乎深悉寒魅的厉害。   “那就先在外围呆上两天看看情形,我们还是分成两组,两天后如果玄气收集的不足,再重聚起来往深处一探。”   三言两语定计完毕,最后七个人却是分成了三组。外围的玄气数量想必不多,还是分得散些比较好。 第230章 玄气   七个人分成三组在雪山外围收集玄气,另外六人之前就认识,杨云是半路加入的,所以他们这组三个人。   两百多个参加寒冰宫入门试炼的散修,在雪山中一散,顿时就淹没在重重白山峻岭中,如果不是有传讯符之类的东西,很难再遇到一起。   三人中一个姓关的修士以前见过玄气,向杨云和另一个人介绍道。   “玄气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雾气,但是很凝厚,不太容易飘动,只要用掌风推动一下就能分辨出来,咦?哪里有一片白雾,我们过去看看。”   来到近前,关姓修士挥出一掌,真气从掌心中鼓荡而出,一阵劲风吹拂过去。   雾气迅速被吹飞消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不是玄气。”   杨云心想,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玄气,这里是雪山的外围,寒魅应该不会在这里出没,即使这里有玄气,应该早已经被寒冰宫的弟子采集光了。   寒冰宫的弟子为什么自己不深入雪山,杨云倒是看了出来,那些女弟子修炼的功法属于阴寒一系,又都是女子,对雪山中的寒魅来说就是上佳的补品,如果她们进入雪山深处,一定会像散发着香味的猎物一样,引来成群结队的寒魅。   寒魅的数量多到一定级别,能形成扑天盖地的寒潮,甚至凝结出更加可怕的怪物,连结丹期以上的修士也会大感头痛。   如果零散遇到几只寒魅就好对付多了,再加上有暖阳符护身,就算抵敌不过,逃跑还是有几分把握,因此散修们才会答应参加这种试炼。   否则就算是寒冰宫的名头再大,宫里的女弟子们再貌美如花,肯进山冒险的散修们也不会有多少。   果然如同杨云所料,三个人在外围转悠了半天,连一丝玄气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最后商量了一下,冒险向雪山内部深入了十几里,这次终于找到了一团玄气,笼罩了数丈范围,欣喜之下取出玉瓶开始收取。   寒冰宫发放的这种玉瓶是专门炼制用来收取玄气的,简单到连法诀都不需要,只要将瓶口对准玄气,一拍瓶底就行了。   三个人同时催动玉瓶,只见嘶的一声,那团玄气像长鲸吸水一样投入杨云的玉瓶中,在另两个修士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只有细线般的一丝进入他们两个的瓶中。   “杨兄弟——你这玉瓶?”关姓修士惊问道。   杨云心中一动,想起来宋雪萍让人给自己换了一个玉瓶,看来这是件高级货了。   “这玉瓶也是批量炼制的,品质肯定也有高下之分,看来是在下的运气比较好。”   看着那两个修士有点不甘的眼神,杨云笑笑说道:“这次在下就占了个便宜,下一次的玄气我就不出手了。”说罢向瓶中一看,皱起眉头对另两人说道。   “这么一团玄气才堪堪在瓶底盖了一层,要收集三成以上,看来不深入雪山是不行了。”说罢大方地将玉瓶交给那两个人查看。   两人一看果然如此,忧虑地互视一眼,杨云收集了绝大部分玄气,才有这么薄薄的一层,他们两个索性都不去看自己的瓶子里,那像线一样细的玄气,到了瓶子里估计连找都找不到影子。   关姓修士说道:“我看我们也不用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回集合地去吧。”   杨云和另一人都点头,三人折返回去。   路上那两个人都有点垂头丧气,虽然对玄气难以寻获早有所预料,但是总是抱着一丝希望,能撞大运般的发现一大团玄气,一下子完成试炼任务,可是现在看来不进入雪山深处冒险是不可能了。   回到事先约好的集合地,另一组的两名修士已经等待在这里了,他们的面色沮丧,一看就是没什么收获。   问了一下,果然那两人连一丝玄气都没有发现。   又等了数个时辰,陈姓修士带领的一组也回来了。   他们也是向里走了一段,发现了一团玄气,可是两个人一分,瓶子中大概只有两三滴,连瓶底都不满。   “看来不进入深山是不行了,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天多的时间,大家的行动要快一点了。”陈姓修士三言两语之后,就取出了飞舟,“我们还是用飞舟赶一段吧?”   “不可!”那个年纪最大的修士惊叫道,“谁也不知道深山中有什么,用飞舟太冒险了。”   关姓修士也附和道,“是啊,其他的倒也罢了,就怕遇到大团的玄气,从外表上看和雪山普通的寒雾区别不大,可是飞舟一头撞进去就惨了。”   陈姓修士犹豫起来,“可是这里的雪山范围如此之大,试炼时间只有七天,不飞行是不行的。”   杨云开口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杨兄弟请说。”   “我有一个法子能把我们身上暖阳符的法力转嫁一部分到飞舟的法阵上,这样只要飞得慢点,就算误认玄气中也不要紧。”   “真能做到吗?这是个好方法!”陈姓修士大喜道。   “可是暖阳符的法力被抽走,我们自己不就危险了?”关姓修士道。   “不要紧的,我们七个人,每人身上抽走三成左右的暖阳符法力就够护住飞舟了,寒冰宫的人不是说过吗,暖阳符可以支持十天,法力本来就是有富裕的。而且我倒是希望能撞见大团的玄气,那样我们的试炼任务一下就可以完成了。”   “好,那就请杨兄弟动手吧。”   杨云装模作样取出一张符来,脸上一付心痛的样子,施展之后,果然从七个人身上抽出一团红光,然后又用另一张符录小心地将红光导入了飞舟的法阵。   本来这点事情杨云举手就能完成,甚至他可以让识海中的火法体直接为飞舟附加暖阳术,不过为了符合他现在“引气期”的修为,不得不这样麻烦一番。   其他几名修士小心检查了一番,确定暖阳符的法力确实已经加持到飞舟上,一个个对杨云赞不绝口。   登上飞舟向雪山深处飞去。   “杨兄弟,你的修为虽然和我们差不多,可是在法阵上的本领真是非同小可,想来以后要是能有幸筑基的话,肯定能成为阵法高手,你为何不去加入一个以阵法著名的宗派,而是要来寒冰宫呢?”   “噢?寒冰宫不太擅长阵法吗?我的这些本领是家传的,对这些修炼宗门的事情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说话的陈姓修士大概认为杨云出身在什么偏僻的家族,对修炼界没多少认识,于是热心地对杨云介绍道。   “北极这边最大的宗门就是玄阴殿和寒冰宫,说起来两个宗派都不以阵法闻名,不过玄阴殿在阵法上比寒冰宫强一些,而且玄阴殿大部分都是男弟子,如果杨兄弟投进去很可能会得到重视。我们这次就算如愿进入寒冰宫,可也只是外宫弟子,和内宫那些女弟子没法比的。”   陈姓修士言下之意,倒是劝杨云去投玄阴殿。   “多谢了,不过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看能不能进入寒冰宫,如果失败了再想法去投玄阴殿不迟。”   其他修士对杨云这个说法倒是深以为然,他们散修的行事风格本来就是这样,于是就不再多说了。   飞舟上有了暖阳符法力防护,七个人顿时大胆起来,专门找云雾密集的地方飞行。   如果没有杨云,他们只能小心地飞近,然后从飞舟上出去查探是普通的寒雾还是玄气,费劲不说,速度肯定是快不起来。   现在则是见了雾气就操纵飞舟沿着边缘擦过去,如果是普通寒雾就直接掠过飞走,有着防护,就不用担心飞舟误入玄气中受损。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一天之后,飞舟在闯入一团雾气时突然一顿,飞行速度缓慢下来,仿佛是有什么粘滞的东西附着上来一样。   “是玄气,快飞出去!”关姓修士又惊又喜地叫道。   众人手忙脚乱地操纵着飞舟,幸好有暖阳符法力防护,飞舟依然能操纵,挣扎了几下就从玄气团中出来了。   飞舟降落在地上,七个人跳出来,看见这团玄气范围颇广,笼罩了近百丈方圆。   各自取出玉瓶开始收取,杨云用神念控制着自己玉瓶的收取速度,抑制到和大家差不多。   寒冰宫炼制的玉瓶颇为玄妙,半刻的功夫范围颇大的玄气就被吸空,众人连忙打量瓶子中的容量。   一看之下,除了杨云人人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瓶子中玄气凝结的液体已经满了两成,只这么一下,试炼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六个人交口称赞杨云,还说下次应当让他多收取一些玄气。   检查飞舟上的暖阳符法力,因为从玄气团中出来的及时,只消耗了一小半,众人顿时放心地登上飞舟,继续驾驶着搜集玄气。   接下来的一天运气不佳,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玄气,不过众人都不担心,试炼时间只过去了一半,有了这个法子,通过试炼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是关姓修士操纵飞舟,他认准了一团小山般的雾气,驾着飞舟冲过去。   他当然不敢直接扎进去,而是斜着从边缘进入,这样如果是玄气也来得及冲出来。   飞舟一顿,仿佛扎进的不是雾气,而是粘稠的油层一样,而且飞舟壁上的红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飞舟内的稳定陡降。   “玄气!好大一团!”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众人不惊反喜,这团玄气范围太大了,要是收集起来,通过试炼是绝对没有问题,甚至能直接把玉瓶装得半满。   想起齐雪妍说的话,玄气收集的越多,入门后的待遇越好,陈姓修士等人都是心头一片火热。 第231章 引祸   飞舟从玄气团中飞出来,陈姓修士等人冲出来,取出玉瓶作势收取。   哈哈一声长笑,天边飞来一人。   陈姓修士等人神色一变,手中的玉瓶顿住。   来人并没有使用飞行类的法器,而是凭着自身修为,显然是筑基期的修士。   转眼之间那名修士已经飞到近前,降落下来。众修士认出来人正是参加试炼的那五名筑基期散修之一。   陈姓修士迎了过去,恭敬地施了一礼,“前辈。”   “哼。”   那筑基期修士神念扫视了一圈,冷淡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那团范围惊人的玄气团,根本对几个引气期散修不屑一顾。   陈姓修士等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筑基期修士看完玄气,面上露出笑容,却用冰冷的口吻对陈姓修士等人说道。   陈姓修士硬着头皮上前,陪笑说道:“前辈,这团玄气数量惊人,不知——”   很没等他说完话,那筑基期修士一声断喝,“滚!”   笑容凝固在脸上,陈姓修士颇有些狼狈地退回来,悻悻的一挥手,“我们走。”   其他几个修士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依言退走,还生怕动作慢一点引来筑基期修士动手。   七个人退出十几里,确定已经出了那筑基期修士的神念范围,才愤愤地开口说话。   “此人是谁,竟然如此蛮横?”   “他倒是有点名气,小洹岛的图查。”年纪最大的修士叹口气说道。   “竟是他!”“原来是此人。”   “听说这个图查为人暴躁,一言不合动辄杀人,看来我们这次全身而退运气不错。”   “哼,什么运气不错,还不是看我们人多,没有把我们全留下来的把握,如果我们人少上几个,没准就会灭口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似乎这个图查的为人口碑实在不怎么样。   几个人一边怒骂,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却没有继续远离的意思。那团玄气实在太多,如果图查的玉瓶收集满离去,众人还有机会,因此都在此等待着。   杨云的神念悄无人知地放出去,暗中监视着那图查的一举一动。他今天虽然不便出手,但是也把图查这个人记住了,日后有机会倒是不妨顺手教训他一番。   图查手中的玉瓶明显和杨云的一样都是高级货,玄气翻涌着不断吸入,图查一脸的喜色。   过了半顿饭的时间,玉瓶仍然狂吸玄气不止,图查皱眉,暂时停止收取,向玉瓶中望了一眼。   “咦?怎么才七成?不对,这里面液体颜色深了不少,看来玄气的凝练程度加深了。”图查自言自语地说道。   弄清楚缘由之后,图查继续收取,嘴里喃喃道:“有这么多玄气,看来能在寒冰宫中得个好位置,就是不知道会额外奖励我什么,听之前那个齐雪妍的口气,似乎收集玄气最多的人能和一个寒冰宫霜字辈的弟子结为道侣,嘿嘿,不错不错。”   陷入美梦之中的图查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收集了许久的玄气团,体积竟然诡异的一点没有减少。   杨云却发现了这个异常,心中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这么久了,那个图查应该已经收集完玄气离开了,我们回去看看吧。”一修士说道。   “再等等,那团玄气数量很多。”   “可是他的玉瓶应该早就满了吧,不离开还等什么?”   这时的玄气团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所有的玄气速度惊人地向中心收缩,旋即在中心出现了一个凝练如同实质的白影。   白影震动着,发出刺人耳膜的厉啸,一股淡蓝色的波纹荡漾着向四面八方涌去。   蓝色波纹所过之处,温度猝然狂降,空气中凭空出现无数剔透的冰晶,咔嚓咔嚓的向地面掉落,仿佛下起了一场冰雹。   “寒魅!”图查闷叫一声,有点慌乱地将玉瓶向怀中一塞,接着储物袋中飞出一把黄色宝剑,举足踏在上面,一声不吭地飞遁而走。   蓝色波纹追上半空中的图查,一片红光从他身上透出,将蓝色波纹挡在一尺之外。   寒魅所化的白影嗖的一下标射到天空高处,同时化形成一只白色的大鸟,展翅向图查追来。   白色巨翼几个扇动,和图查的距离顿时拉近了不少。   脚下的飞剑拖出长长的黄色光迹,图查逃遁的方向竟然向着杨云等人。   十几里的距离转瞬即至,图查在空间发现了在雪地中等待的几人,大喜之下压低飞剑,冲着众人飞掠过来。   “图查!”   众修士大惊,以为图查赶来欲对众人不利,一个个跳了起来取出法器戒备。   结果图查驾着飞剑从头顶上方掠过,竟然毫不停留。   飞剑掠过的劲风将功力稍弱的两个人刮得立足不稳,还没有等几个人反应过来,一只白色大鸟也从上空高速掠过。   大鸟带来的不是劲风,而是透骨的极寒!   经过之时,寒魅所化的大鸟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图查追去,但还是向几名散修发出了一圈蓝色波纹。   几名修士身上一紧,几乎瞬间被一层冰霜覆盖。暖阳符即时发作,红光闪起,冰层喀的一声碎了。   陈姓修士取出飞舟,大家一抢而上,他见杨云落在了后面,大叫起来:“杨兄弟——快上来!”   陈姓修士不知道,他这一句叫喊救了自己和其他几人的性命。   杨云故意落在后面,本以为其他几人会径自驾着飞舟离去,不料陈姓修士这么一叫,其他人都焦灼地扭头望来,杨云随即飘身上了飞舟。   飞舟刷的飞上天空,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飞走。   “图查这厮太恶毒了,竟想把寒魅引到我们头上。”关姓修士破口大骂。   “糟糕!”   一声惊叫,几个头颅顿时全凑到舷窗边,一个个骇得面无人色。   在远方,图查正驾着飞剑向飞舟疾驰而来,白色大鸟在后边紧追不舍。   “完啦!”修士们惨叫着。   “大家弃了飞舟,分头逃命吧。”陈姓修士喊道。   还没等大家跳出飞舟,图查已经飞至,他嘿嘿冷笑着,扬手将一道光芒打在飞舟上。   飞舟顿时像陀螺一般转动起来,几个修士在里面跌得七倒八歪,谁都没能及时出去。   图查操纵着飞剑眼看要撞在飞舟上,却陡然拔高,冲过之后再次压低,正好让飞舟横在他和白色大鸟之间。   看见挡路的飞舟,白色大鸟身体骤然一变,形成一道前端尖利的锥体,呼啸着向飞舟穿刺过来。   图查的哈哈狂笑渐渐远去,寒魅所化尖锥的呼啸声却越来越迫耳。   就在陈姓修士等人闭目待死之际,杨云手中取出一个核桃似的东西,透过舷窗向寒魅打去。   一团红色火云在飞舟前方十几丈的地方爆开,剧烈的震波将飞舟冲击得急速向地面坠去。   爆炸中心突然传出一声让人连心脏跳动都冻结的嘶啸,红色火云一瞬间凝固了,同时颜色急遽地转变成深蓝,就好像是盛开在天空中的一朵幽蓝色冰花。   砰的一声冰花碎裂,在空中散成一团团的白色雾气,接着像旋风般聚在一起,最后现出一条狰狞扭动的飞蛇。   飞舟还没有掉落在地面就片片解体,众人跌落出来,好在都有修为在身,离地面的距离也不远,掉落在地上后都没有受伤。   可是白色飞蛇仿佛暴怒一般,身形一曲,利箭般向下方弹射。   地面上的人仰头看见,顿时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散而逃。   这只寒魅的厉害程度超乎想像,连筑基期的图查都落荒而走,引气期的众人连一丝对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白色飞蛇突然一化为七,七条小飞蛇分头向众人追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剑光破空飞至,一人吼叫连连,扬手打出一团团火球,向几条小飞蛇击去。   火球落在飞蛇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飞蛇扭动着,每中上一记体形都会变小一点。   七条飞蛇瞬间聚到了一处,这回变化出一个背生双翼,拖着一条蛇尾的人形,眼珠的部位是两团深邃的幽蓝色漩涡,冰冷之极地注视着袭击者。   “图查?!怎么可能!”   不止一个修士失声惊叫,奋不顾身救了他们的,竟然正是刚刚将灾祸引到他们头上的图查。   谁都没有注意到,杨云的袖口中银光闪动了一下随即隐没,那是万华轮特有的光芒。   图查掠过飞舟狂笑而去时,心中满是得意,暗忖有那几个替死鬼暂挡住寒魅,自己可以无惊无险地脱离大难,玉瓶已经收集了将近九成,想来以这个成绩,成为试炼第一大有希望。   他是筑基期修士,在寒冰宫中颇受到优待,等待试炼前也见过好些宫中女弟子,外间的传言不虚,寒冰宫女弟子确实个个出色,尤其是那种冷艳入骨的神情,更是让人一想到心里就痒痒的不能自拔。   图查不知道,他在掠过飞舟时已经中了杨云发出的七情煞,所以才在这种生死关头生出这种遐思。   突然图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在他的前方是各种形状的寒魅,数量竟然有上百之多,扑天盖地般的涌来。   图查掉头急奔,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不该是这样,不该有这么多寒魅,这回无论如何跑不掉了。   在他看见几条小飞蛇时,一股狂怒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都是这个家伙!是它把其他寒魅召来的,只要消灭了它,其他寒魅都会离开,自己就能化险为夷。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他这种想法当然愚蠢之极,可是心神已经被七情煞侵袭,又中了万华轮的幻术,图查当即不顾一切向寒魅出手。   “图查,他疯了吗?”   底下的几个散修连逃跑都忘了,一脸惊楞地望着天空中的激战,当然除了杨云以外。 第232章 试炼结束   图查和寒魅在空中激战,劲风四溢,冰火交织。   因为修炼的不是火系功法,必须用特殊的法诀将真元转化为真火释放出来,这个方法当然极其耗费法力,但是图查在狂怒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地这样做了,似乎根本不担心真元耗尽的问题。   在他的疯狂下,寒魅被打散了三次,尽管每次都很快重聚形体,但是体形也减少了三分之一。   寒魅已经具有了初级的灵智,多次被打散后终于也暴怒了,白色的身体再次收缩,最后变成一朵纯白色跳动的冰焰,尽管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却散发出非同一般的气势。   冰焰跳动着,周围的空气不断发出咔嘣咔嘣的声音,仿佛连空间都要不堪承受地冻裂掉。   极度的寒气从冰焰中散发出来,即使相隔甚远,地面观战的几个人才感觉到那透骨的寒意,身上暖阳符的光芒狂放不已。   被寒气一逼,图查的头脑一清,“我这是在干什么?不赶快逃走和一只寒魅在这里玩命?”   一念及此,图查将真元一收,便待驾着飞剑逃走。   寒魅哪里能容他逃遁,白色的冰焰一闪,似乎无视空间的距离,直接跳到图查的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掐断了,图查身上的红光一闪即灭,接着几乎是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座冰雕,连飞剑也和他的脚冻在了一起,像石头一样从空中摔落。   啪的一声,图查的身体砸在地面上顿时四分五裂,情形惨不忍睹。   在摔落的地点,散布着一圈摔断的残骸断肢,中心处是一柄光芒全消的飞剑、一个储物袋、收集玄气的玉瓶和一朵寒魅所化的冰焰。   “快跑!”其他几个修士呐喊一声向四外飞遁,杨云却反而冲上前去,举起玉瓶对准了冰焰。   一拍瓶底,“收!”   冰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在和无形的力量挣扎。   陈姓修士跑动中扭头回望,眼睛猛缩,他的脑海中迅速出现冰焰跳跃到杨云身上,把他变成和图查一样冰雕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没有出现,在陈姓修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冰焰刷的一下被收入玉瓶,随即杨云合上了瓶塞。   “啊,哎呦。”陈姓修士过于吃惊,竟然被脚下一个雪堆绊倒,重重摔了进去。   冰焰被收,惊魂初定的散修们转回来,其中有数人跑得太快,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陈姓修士用传讯符把他们叫回来的。   “杨兄弟,你这是怎么办到的?”陈姓修士仍然感觉如在梦中,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   “咦?不是寒魅和图查拼得同归于尽,剩下那么一小点看上去和玄气差不多,我就用玉瓶收了一下,结果就收进来了嘛。”   杨云说完,场中一片静寂。   “喂,你们怎么啦,怎么都是这种表情?”   关姓修士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声调都变了说道:“那哪里是剩下的一点,那是寒魅的本体精髓好不好?要是变幻成玄气,怕是连一座山都不止。”   “怎么可能?!那玉瓶怎么能收,又怎么能收得下?”杨云假意惊叫。   这个问题本来是其他人想问杨云的,现在却纷纷开动脑筋替他解答起来。   “应该是这样,寒魅确实和图查拼得两败俱伤,这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竟然把寒魅的灵魄抹杀掉了,最后虽然精髓没有多大损伤,可是已经是个无灵智之物,当然会被玉瓶收走。”关姓修士对寒魅的了解最深,他凭着经验推断道。   杨云暗自点头,他说的没错,不过抹杀寒魅灵魄的可不是什么图查的秘术,而是自己的七情煞,说起来七情煞可以算是这种初级灵体的天敌,七情煞是凝练到极点的精神力量,连结丹期修士一不小心都会被侵损神智,何况寒魅这种初生的灵智。   “还有杨兄弟的玉瓶也不是普通货色,比我们手上的高级得多,所以才能将寒魅精髓收走。”最先和杨云一组查探雪山外围的修士补充道。   几个散修你一言,我一语,替杨云把理由都找全了。   “杨兄弟,你这次有了这么大收获,不但入门没有问题,寒冰宫那边的奖励肯定少不了——整只寒魅的精华呀,这可是凝练到极点的玄气!”一个修士羡慕加嫉妒地说道。   “可是我用掉了祖传下来的阳火雷,这次的损失大了。”杨云哭丧着脸说道。   众人想起杨云在飞舟上打出去的那颗火雷,原来是家传的护身之物,难怪有这么大的威力,竟能将寒魅挡上一挡,否则众人都得在空中变成冰雕。   “杨兄弟无须难过,虽然费了一颗火雷,但是收了寒魅足以抵过有余了,寒冰宫给的奖励肯定不少。”   “是啊,等我们都入了门,大家日后扬眉吐气,都多亏杨兄弟的阳火雷救命啊。”   七嘴八舌安慰完杨云,散修们兴致勃勃开始清点战利品。   寒魅已经被杨云收走,所需分配的就是图查留下的几件东西。   那柄飞剑一看就是好东西,只是被寒魅重创,灵性大失,也不知道以后能否修复,不过飞剑的本体也是难得的材料。   飞剑被那个年纪最大的修士拿走,毕竟修炼的日子久,晶石还是积累了一批,只是没有好的法器,当场将所有积蓄倾囊分给其他人,不足的部分答应日后偿还。   储物袋大家都垂涎,但是却没有人能打开,最后约定暂时由陈姓修士收着,等日后到坊市中寻人祭炼。   坊市中有专门为低级修士提供的这项服务,只不过收费不菲,陈姓修士打着主意,如果在寒冰宫中找到一个筑基期修士帮忙,应该花费比去坊市要少。   最后是图查留下的玉瓶,这个玉瓶收取玄气的时候只要拍一下就行,放出来就需要催动的法诀。   这个法诀寒冰宫没有传授,但是这也不是什么秘术,几个修士用常见的一些法诀试验了一遍,居然成功将瓶中的玄气放了出来。   除了杨云,其他六个人都狂喜地取出玉瓶,对准玄气疯狂收取。   小半刻功夫之后,玄气被收取干净,每个人的玉瓶中都将近半满。   失去了飞舟,暖阳府的法力也耗费了大半,众人都没有继续搜集玄气的念头,当即返回试练出发地。   一天以后,七个人顺利回到出发地点,此时距离试练结束还有两天,他们成为最早回来一批试练者之一。   齐雪妍亲自点验众人收集的玄气,前面六人都毫无疑问地通过,等到了杨云,神念向玉瓶中一探,惊讶的神色忍不住升起。   伸手拔掉瓶塞,向玉瓶中看去。只见满满一瓶水银似的液体微微晃动着,几乎要从瓶口满溢出来。   “这么多——你怎么收集的?”齐雪妍惊讶地问道,这玉瓶越满,对玄气的凝压越厉害,尤其是超过半瓶以后,几乎每多上一成,需要的玄气量就要翻倍。   杨云将经过讲述一遍,其他六人不时补充几句。   “你的运气真是不错。”齐雪妍意味深长地望了杨云一眼,然后勉励了几句。   杨云露出兴奋之色,表现得和其他散修差不多。   几个人分配了一顶帐篷,外边寒风凛冽,里边则温暖如春。   等待了两天,参加试练的散修们陆续回归,最后一算,两百多名修士回来了七成多,有超过五十名修士葬身在了雪山之中,他们大多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寒魅。   另外还有一部分人未收集到足够的玄气,有资格加入寒冰宫的一共是八十二人,其中包括了三名筑基期修士。   除了图查外,还有一名筑基期散修陨落在雪山之中。   很多宗门的入门试练带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伤亡如此之高,还是让众散修回忆起来心惊肉跳。   寒冰宫有言在先,不愿意参加的可以退出,这些散修们也无法埋怨什么,通过试练的自然是皆大欢喜,而未通过者则自然有寒冰宫弟子带着他们黯然离开。   宋雪萍也回到试练地,问起结果,惊讶地得知收集玄气最多的竟然是一个引气期的散修。   “师妹你真是慧眼识人啊,要没有你换给他的高级玉瓶,那个杨易拿着普通货,根本无法收到寒魅精髓的。”齐雪妍说道。   宋雪萍却微叹一口气,“我也不止给他一人换了,凡是引气期中年纪轻,长相还过得去的我都换了,总有十七八个人吧,毕竟事关筠儿的终生幸福,我这个做姑姑的总是要操心一些——也实在是那几个筑基期的散修都没有能入眼的,当时我只是存着万一之想,没料到真有人能凭着引气期的修为,收集的比筑基期还多。”   “这就叫做姻缘天注定了,我看那个姓杨的小子不错,能配得上筠儿。”   “此事还需要二宫主定夺,你也知道,筑基期的里面有一人是三宫主的远房子侄辈。”   “不用怕,我估计二宫主肯定会选杨易这小子的。”   “为何?”   “你想啊,且不说那小子收集的玄气最多,选了他别人无话可说,他的引气期修为其实反而是个优势。”   被师姐一言点醒,宋雪萍顿时反应了过来。   “没错,确实如此。筠儿修炼的凤凰于飞诀,和那杨易……之后,多半能助他突破到筑基期。而那三个筑基期修士却多半是进阶到心动期,这种借助外力突破的方法,心动期的劫数可是会厉害不少,没准那三人就渡不过去,而且心动期的人会心性大变,对本宫要借助他们干的事情,多少是个妨碍。”   想通了此节,宋雪萍立刻跑到杨云那里,询问了一番家世出身等等。   杨云编得滴水不漏,说自己是散修,母亲早丧,一直跟着父亲隐居修炼,前不久父亲离世后,就独自出来游历。   宋雪萍的神念数番探测都没有发觉破绽,想到此人很可能成为自己的侄女婿,渐渐说话的语气也缓和起来,不复之前的冰凉。 第233章 凝玄大法   应付完宋雪萍,杨云暗自苦笑。   操纵七情煞控制图查时,从他的记忆中翻出了一项消息,让杨云改变主意,决定在试炼中力拔头筹,否则他是不会主动收取寒魅精髓的。   这个消息就是玄气收集最多的人对寒冰宫有大用,会在两个月后参与寒冰宫的一项行动。   图查不知道具体的行动是什么,杨云结合之前偷听到的信息,当即判断出这个行动同玄阴殿、寒冰宫的十年之约有关。   玄阴殿的看家本领就是操纵玄气,几乎所有玄阴殿的高手在化罡期时选择的都是玄气。而寒冰宫这次大规模地收集玄气,很难说不是有了什么对付玄阴殿的手段。   一行通过试炼的修士欢天喜地回到寒冰宫,被分别安置在刚刚建立的外宫中。   外宫设有一圈禁制,这些人一进去就发现出不去了,寒冰宫弟子告诉他们,头三个月谁都不许外出,所有新入宫的弟子都要在外宫中潜修。   寒冰宫给每个人发下了功法和一些丹药晶石,试炼中表现出色的还有法器赠下,新弟子们的不满迅速消逝了,一个个开始埋头勤修。   负责外宫事务的齐雪妍说了,三个月后会对他们进行考核,到时候不合格的人会被刷掉,听到这个消息,新弟子们修炼的更加勤奋了。   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那些未通过试炼的散修仍然还有机会,据说寒冰宫为他们安排了另一个试炼,同样是为期三个月,如果到时候表现出色,仍然有加入寒冰宫的机会。   杨云却有另一个想法,寒冰宫应该是不想她们收集玄气的消息外泄,所以才找借口把所有人留在宫中。   作为试炼中收集玄气最多的人,杨云没有被安排和其他弟子一起潜修,而是被召入了内宫。   寒冰宫的大宫中是丹劫期高手,几乎所有时间都在闭关修炼,宫中的事务都由另外两名结丹期的宫主打理。   二宫主李冰燕头发已经斑白,身体也有点微微发福,看上去一团和气,就像是个在王公侯府中常常见到的贵妇人。   三宫主刘冰荷身材高挑,一双凤眉斜飞,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   杨云跟着宋雪萍踏入房间,立刻感到两道神念上上下下对他进行扫视。   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长施一礼,“弟子杨易,拜见二位宫主。”   “你就是杨易。”过了一会儿上面才有声音传过来。   “是。”   “嗯,你是这次入门试炼的第一,按理我们要好好奖励你一番,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二宫主李冰燕问道。   “我想求宫主指点一套功法。”   两位宫主互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这个回答在她们意料之中。   作为散修,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拜入宫中,不就是想得到传授,从而大道有望吗。   “传你一套功法不难,我们寒冰宫有的是奇功妙诀,可是大多只适合女子修炼。不过我们重开外宫的原因,却是得到了一套适合男子修炼的功诀,这个功诀修炼时需要大量的玄气,不知道你可有兴趣?”   “弟子愿意修炼此功。”   “好。”二宫主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只是这项功诀有个缺点,修炼之后会心神紊乱,走火入魔的危险很大,必须和宫中一位女弟子共相扶持才能走得长远,你可愿意吗?”   “宫主的意思是要我找在宫中找一位同修道侣吗?”   “不错。”   “这个恕弟子无法答应。”   “噢?为何?”两个宫主和宋雪萍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她们虽然一直在询问杨云的意见,可是根本没有料到会遭到拒绝。   “我已经成过亲了。”   “你不是双亲亡故,家中只有一人吗?和你成亲的女子现在何在?”宋雪萍问道。   杨云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抛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大意父母为自己定下的亲事,成亲后没多久就意外离散,自己准备修炼有成后去南方寻妻。   听完杨云的话,两位宫主和宋雪萍的脸色不复刚才的严峻,这个杨易的妻子早已失散,他本可以隐瞒下这件事情,可是却如实说了出来,对原妻确实是有情有义,颇为难得。   “既然如此,我们且商量一下,你先退下吧。”   将杨云打发走,三宫主刘冰荷说道:“既然这个杨易已经结亲,不如我们另换一人?”   二宫主踌躇了一下,问宋雪萍道:“雪萍,你是筠儿的姑姑,说说这件事要怎么办?”   宋雪萍一时犹豫起来。   ……   杨云走出房间,轻轻吁了一口气。面对两个结丹期,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修为,即使他自己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月华真经没有让他失望,结丹期的两位宫主都未能看出他隐藏的修为。   李冰燕问话时,两位宫主无论是神念扫描,还是不知不觉间施展出的问心术,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月华真经和一般的修炼功法迥异,杨云结出的金丹在印堂穴,现在已经用秘术缩成了一个小点,全身的真元都收缩回金丹中,经脉中只留下一些掩人耳目的真气,两位宫主的神念上上下下扫了个遍,都误以为他是货真价实的引气期修士。   至于问心术,修炼了七情煞的杨云轻松应付了过去,一丝破绽都没有露。   “看来没有答应娶一位寒冰宫的女弟子,这件事情还有变数。”杨云思忖着,拒绝和寒冰宫弟子双修,是他早就决定好的。   虽然打定主意,不管是偷是抢都要把玄冰棺弄到手,但是去骗一个寒冰宫女弟子来达到目的,这触及了他的底线,自认为干不出来,所以直接拒绝掉了。   “大不了无法参加寒冰宫两个月后的行动,我就悄悄跟踪,或者等她们把玄冰棺带回来以后再动手。”杨云想道。   不料当晚宋雪萍又找上门来。   “杨易,我们已经决定,正式传授你凝玄大法。”   “真的?那道侣的事情?”   “你既然不愿,我们当然不会逼迫,好在即使不成亲,仍然可以用别的方法辅助你练成凝玄大法,你随我来吧。”   宋雪萍也不罗嗦,带着杨云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内宫深处。   二宫主李冰燕早已等在了这里,见到杨云,只是一挥手,宋雪萍就悄悄地退了下去。   “杨易,你已经加入了我寒冰宫,接下来传授给你的功法非同小可,如果你用心,可以让你在四十天内具有结丹期的修为。”   “什么?!结丹期!”杨云是真的惊讶了,四十天修炼到结丹期,这是什么逆天的功法?   “当然修炼这个功法危险也不小,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李冰燕神色复杂地看了杨云一眼,扬手将一缕光芒打入杨云身体中。   顿时杨云的神念中多出了大量的信息,正是凝玄大法的修炼方法。   这种神念的强行灌输可不是好承受的,杨云立刻表现的像他现在的修为,盘膝坐在地上参悟起来。   “原来如此!”   杨云本身强大的神念几乎瞬间将功法解析了一遍,李冰燕说得不尽然,凝玄大法确实是别开蹊径,巧妙万分,但是让人四十天内结丹还是不可能的,真正修炼出来的是一个结丹期的玄气分身而已。   不过即使如此,凝玄大法仍然足够惊人了,修炼的条件也同样非常苛刻。   需要大量的玄气,修炼者本人至少有筑基期的修为,最关键的,则是需要一颗玄精珠。   寒魅凝练到一定程度,体内会生成一颗玄精珠,它的作用,就相当于结丹期修士的金丹。   可想而知,拥有玄精珠的寒魅,厉害程度几乎不下于结丹修士,而且寒魅是玄气凝结,玄精珠也是可散可化,即使灭杀了寒魅本体也未必能获得,这东西的珍贵稀有程度就不用说了。   也不知寒冰宫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获得了这么一颗,也许是她们丹劫期的大宫主亲自出手。   杨云站起身来,李冰燕问道:“参悟完了?”   “弟子参悟完了,这个凝玄大法还真是——玄妙。”杨云措词说道。   “那当然,我寒冰宫的奇功妙法岂是凡俗之流能比。”李冰燕傲然说道。   “你加入本宫,按理该是霜字辈,不过你是外宫弟子,倒是不用改名字,和宫中的霜字辈弟子师兄妹相称吧。宋霜筠比你小两岁,算是师妹,接下来由她帮助你修炼凝玄大法。”   李冰燕离开后,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弟子红着脸走了进来。   杨云的视线看过去,那名女弟子的脸更红了,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缩到地里。   “宋师妹?”杨云开口问道。   “嗯。”回答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一样。   杨云哑然失笑,如此腼腆的“宋师妹”,如何配合自己修炼凝玄大法?   宋霜筠低头视地,心中如同一团乱麻。   她从小生长在寒冰宫中,连男子都未见过几个。骤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而且这个人之前还有和自己的同修之议,实在是让她羞赧不已。 第234章 玄精珠   轰隆的声响中,闭关修炼的静室中央升起一尊玉质方鼎,里面是满满一鼎玄气凝练出的水银般的液体,鼎口飘荡着袅袅的白烟。   按照凝玄大法的功诀运转真气,凝玄大法果然玄妙,只是稍微运行了一下,鼎中的玄气就有所反应,汩汩地冒出气泡,一缕一缕的玄气向外飘荡,逐渐吸附到杨云的身上。   玄气入体,几乎如同整个人一下子浸入冰水中,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将真气连同经脉一同冻结。   杨云差点要忍不住释放出真元对抗侵入体内的玄气,这时刚才服下的一枚火红色丹药开始发挥作用,丹田部位升起一团火流,迅速冲入经脉中,中和着玄气带来的寒冷。   “寒冰宫给的这枚赤火丹确实不凡,有它护住经脉,倒是不用担心暴露修为。”   宋霜筠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杨云。   从她的方向只能看见杨云的侧脸,此时已经笼上了一层白霜,蒸腾的玄气围绕着他。   “哎呀,他怎么引动了这么多玄气?”   凝玄大法的修炼需要借助玄气,但是如果玄气过多,超过了功法炼化的极限,那可是一样要被玄气冻死的。   如果杨云真是引气期修为,引动这么多玄气当然是冒险之极,但是以他实际的修为,就算没有赤火丹,甚至不动用本身的真元,这种数量的玄气也没有问题,就算是实在来不及炼化,他也可以将玄气收入识海。   实际上,杨云现在就在偷偷向识海中收取玄气。   玄气可是好东西,反正这里的玄气如此之多,修炼凝玄大法肯定是够了。   宋霜筠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越来越多的玄气包围着杨云,整个身体表面都是冻结的冰层,只有鼻孔所在的位置没有被冻住,按着呼吸的节律,一下下的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息。   不再犹豫,开始催动自己修炼的凤凰于飞诀。她虽然未突破到筑基期,但是已经到了引气期大成的境界,一身真气已经相当浑厚,只等一个契机开辟出识海就可以突破。   宋霜筠修炼的凤华真气透出体外,形成一道小小的彩凤虚影,在空中稍一盘旋,就向杨云身上一扑。   正在运转凝玄大法的杨云立刻有了感觉,凤华真气进入体内,没有遇到丝毫抵触,立刻融入身体经脉之中。   凤凰于飞诀是门用来双修的功法,当然不会发生身体容纳不了的情况。   说来奇怪,原来在身体中暴躁肆虐的玄气,此时却乖乖的像万流归海一样,向凤华真气中流去。   同时吸收了玄气的凤华真气渐渐和凝玄大法修炼出的真气融合,使得凝练玄气的速度大为提高。   “原来是这样,凤凰于飞诀修炼出的真气可以吸收玄气,但是无法炼化,所以同一个修炼凝玄大法的人双修,才可以彻底发挥出两门法诀的优势。”   修炼者所谓的双修,除了法力相融外,更重要的是神念相互交融,只有这样才能控制好融为一体的法力。   神念相互交融,彼此之间都毫无秘密,心中的所知所想立刻会传给另一方,因此这样修炼的两人,多半都会结为道侣。而现在杨云和宋霜筠两人并未彻底放开神念,当然做不到心意相通,修炼的时候就必须小心翼翼,生怕配合上出现问题。   此时杨云的修炼经验发挥了作用,虽然本身的法力绝大部分都收缩起来不能调用,但是他的境界在那里,操纵起凝玄大法举重若轻,毫不吃力。而且这里是修炼用的静室,不虞寒冰宫的几位宫主的神念进来探查,所以杨云也可以将隐藏起来的神念强度放开一部分,以宋霜筠的修为是察觉不了异常的,她只是感到修炼进行的异常顺利。   混合的真气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后,突然一顿,突然以气海穴为中心旋动起来,全身的真气如潮水般投入,不一刻以后在气海穴中形成了一滴液体状的真元。   真元初步形成后,吸收玄气的速度陡然加快,玉鼎中的玄液几乎像沸腾了一般,整个静室中都充斥着白色的玄气。   杨云在运转凝玄大法,对来的玄气是多多益善,没什么问题。宋霜筠却有点吃不消了,虽然玄气主要是冲着杨云去的,她这边只是溢出来的余波,身上又有暖阳符加持,但还是觉得寒气直透骨髓,冷得浑身直颤。   宋霜筠咬牙坚持着,继续向杨云输送凤华真气。   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符文夹杂在凤华真气中,传进了杨云体内。   这个符文刚一进入,还没有来得及融合进带着玄气的真元,就被刷的收进了识海空间。   杨云尤有余力,分出部分心神进入识海。   刚才那道符文正在还真殿中进行解析,虽然它不断地变幻,似乎在进行反抗挣扎,但是在杨云的识海空间中,连天地规则都受到完全的控制,这点反抗全是徒劳的,很快被还真殿解析透彻。   “我就猜是个禁制,寒冰宫怎么可能对散修出身的我这么放心,肯定是有后手。”   这个禁制的作用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动控制凝玄大法修炼出的真元。禁制本身不是太复杂,它更像是在凝玄大法中留下一个后门,要催动这个禁制,并顺利操纵凝玄大法的真元,至少需要结丹期的修为。   空中的金日射下一丝光芒,开始使用规则之力对这个符文进行改造,不一刻之后改造完成,杨云的神念带着这个符文回到了体内。   改造后的符文大体没有变化,但是最高的控制权变成了杨云自己的神念,即使寒冰宫的人发动这个禁制,杨云也可以随时反制。   解决了禁制的问题,杨云看了宋霜筠一眼,她正在苦苦对抗玄气,娇容上带着痛苦之色。   “她应该不知道这个禁制的事情吧,这么单纯羞涩的一个女子。”想到这里杨云挥了下手,一丝凤华真气反传了回去。   宋霜筠的娇躯震动了一下,虽然传回来的凤华真气只有一丝,但是却非同一般,在她的神念中,这丝真气化成了一只顽皮的彩凤,在漫天的彩霞中飞舞翱翔,顿时全部心神都被吸引。   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宋霜筠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   “恭喜师妹得成筑基。”   杨云含笑负手立在一旁,宋霜筠脸一红,心想自己入定的时候他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   “你的凝玄大法怎么样了?”境界突破的喜悦过去,突然想起了“正事”。   “还要多谢师妹的凤华真气相助,我侥幸初步练成了。”杨云说罢一挥手,一缕玄气像烟柱一样从鼎中升起,接着凝成一团,随着他的手势任意翻滚变形。   能随意操纵玄气,正是凝玄大法初成的标志。   “太好了,宫主和我姑姑一定很高兴。啊,那你也突破到筑基期了?”   凝玄大法要初步练成,必须具有筑基期的修为。   杨云这么快就突破筑基,并且修炼成凝玄大法,颇为出乎寒冰宫的意料,而且宋霜筠也同时突破到筑基期,这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二宫主探查了一番杨云的进展后,当即决定让他开始下一步的修炼。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宋霜筠的辅助了,她刚刚突破筑基期,也需要静修稳固修为。   能够操纵玄气,凝玄大法不过小成,接下来要做的才是关键,要以玄精珠为核心,用凝玄大法操纵玄气,凝练出一个相当于结丹期修为的寒魅分身!   从现在开始杨云一步都不能离开静室,一开始就要全力完成,中间停顿一点就前功尽弃。   服下辟谷丹和养神丹等几种丹药,将真元调息到最佳状态,杨云祭出玄精珠。   玄精珠刚一出现,玉鼎中的玄液就像爆炸了般,疯狂地涌出鼎口。   凝玄大法全力启动,压制住玄气的异动,同时一点点将玄气灌注到玄精珠中。   李冰燕和刘冰荷两位宫主轮流在静室中值守,一旦出现偏差就出手帮助杨云压制。   好在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并不多,有限的几次“险情”也是杨云故意制造出来的。   二十天过去,即使杨云隐藏了修为,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两个宫主虽然是轮流值守,但是也累得不轻,虽然她们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是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   终于,鼎中的玄气用掉了七成的时候,玄精珠不再吸收玄气,而是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定在空中一闪一闪。   知道到了最后关头,杨云毫不犹豫的将神念投入玄精珠中。   识海中出现了一个黯淡的幽影,它忽聚忽散,时而变幻成一个妙龄女子,时而变成各种飞禽走兽。这是玄冰珠中蕴含的寒魅精魂,在识海空间中的化形。   “不对,怎么如此黯淡,而且好像定形不下来的样子?”   杨云心念一闪,已经想到了原因。   自己的识海空间是实体存在的,而寒魅精魂在此出现,缺少化形所需的东西。   偷偷收取的玄气终于派上用场,大团的玄气向幽影飞去,将它包裹在里面。   有了玄气,幽影渐渐清晰起来,固定成一个女子的身影。 第235章 两宗之会   出乎杨云的预料,寒魅的精魂在识海中显出一个长裙飘飘的女子身形。她的神情非常迷茫,但杨云总觉得她看上去有种熟悉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杨云恍然大悟,这个寒魅化身和寒冰宫中的女修非常神似,如果不是她的身体是玄气形成的,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冰宫弟子。   “你、是谁?”   寒魅的问话直接在杨云神念中响起。   “杨云。”   一问一答之后,突然像打开了一扇门,无数信息像流光一样飞进杨云的神念化身。   他似乎看到了雪山中的景象,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修在大雪山中跋涉,突然遭遇了大群寒魅,力战之后,还是未能幸免,身体被玄气冻结碎裂,而神念惊魂却被一只寒魅吸收了大半。   那只幸运的寒魅得了女弟子的精魂,一年又一年,变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凝结出玄精珠,成为了寒魅中最高端的存在。   有一天大宫主孟冰然突然出现,攻击这只寒魅。激战后不敌,寒魅本想将玄精珠自爆,可是来自被吞噬的女修的一丝意念发挥了作用,最后玄精珠保存了下来。   到了现在,杨云修炼凝玄大法,使得玄精珠重新化形成为寒魅,由于功法的作用,原来那个年轻女修的精魂恢复了一部分,得回了许多往昔的记忆。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前辈?”   “过去的名字不提也罢,我只不过是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记忆的寒魅,并不是那个寒冰宫女弟子本人,你就叫我寒魅吧。”   “那你不打算出去和大宫主相认?”   那个女弟子,算是寒魅的前身吧,来头颇为惊人,竟然是现在的大宫主孟冰然的师姐。   孟冰然出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和这只寒魅间还有这种渊源。   “我说过,我只不过是一只寒魅。而且知道了你识海的秘密,你还能轻易放我出去吗?”   寒魅似笑非笑地说道。   “却是不能。”   “我是你用凝玄大法祭炼出来的,说是你的分身也不为过,根本不可能违背你的意愿的。”寒魅幽幽一叹,脸上露出落寂的神色。   “只要你助我得到玄冰棺,我答应你,日后会想办法让你重获自由,并尽力帮你重塑人身。”杨云许诺道。   “真的?”   “当然,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我认你是半个修炼前辈,大道唯艰,我也希望能看到你走得更远一些。”   寒魅终于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她和杨云心神相连,自然知道杨云是真心实意,一点欺瞒的意思都没有。   杨云的神念回归本体,就看见玄精珠突然虚化为一团烟雾,然后扑到自己身上,不一刻彻底融和进去。   两个宫主都在旁边,见到这一幕大喜过望。   “成啦!”“练成啦!”   两道神念向杨云身体扫去,结果刚刚到达肌肤表面,一股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神念就涌了出来,将两位宫主探查的神念狠狠弹开。   “啊,对不起,我控制不好这个神念。”   结果两个宫主却更欣喜了,能反弹她们的神念,说明杨云确实真真正正祭炼玄精珠成功。   在气海穴中,出现了一颗白茫茫的寒丹,这是玄精珠所化,虽然不是杨云本身修炼出来的,但是却可以凭此具备结丹期的战力。   “快让我们看看,能召出寒魅吗?”   杨云神念一动,气海穴中的寒丹涌出大量的白气,化成一只孤凤的身影从杨云身体中一冲而出,在室内振翅飞了三圈,接着身形一拧,化成一条长蛇投入玉鼎之中。   几番搅动之后,鼎中剩余的三成玄气全部被吸收进去,蛇身又粗大了一圈,蛇头上长出两只犄角,就好像是蛇化蛟龙。   最后长蛟身形一抖,变成数百道白烟飞射回杨云体内。   “好!好!好!”   见到寒魅如此有灵性,两个宫主都是大喜。   “想不到你的资质悟性如此出色,最后的成果都超出了我们最好的预计。我们马上就去回报大宫主,你先休息两天,相信大宫主很快就会召见你的。”   “是。”   宋雪萍前来带杨云离开,凝玄大法练成后,杨云的地位陡然提高,论起战力来已经可以和两位宫主比肩,宋雪萍也是恭恭敬敬的。   “宋前辈——”   “可不要叫我前辈,你已经是结丹期了,是我的前辈才对。”宋雪萍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一丝苦涩,任谁看到一个引气期的小辈三级跳般超越了自己,都难免感到沮丧失望。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凝玄大法不过取巧,我真实的修为不过筑基期而已,这个结丹充其量是个假丹。”   “假丹也很难得啊,有了这个辅助,就能化解修行路上的很多劫难,而且可以直接体悟结丹期的境界,以后的修炼能少走多少弯路?”宋雪萍感叹说道。   “可是遇到的劫数会更厉害,而且日后心劫一关难过。”   “咦?你知道的挺清楚的?”宋雪萍升起一丝疑惑,照理来说杨云是引气期散修出身,不该有这些见识才对。   “我以前恰好看过一本散修前辈的笔札,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宋雪萍不再深究,将杨云带到一间精舍安置下来。   杨云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的寒丹,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本来还在担心会被丹劫期的大宫主孟冰然看出破绽,可是现在有寒丹作掩饰,相信就算是元神期高人也看不出自己底细了。   两天后,孟冰然出关召见了杨云,果然没能看出他隐藏的实力,对于他凝玄大法的修为还夸赞有加。   寒冰宫三位宫主,一个丹劫期,两个结丹期,杨云现在成了第四高手,已经成为了寒冰宫的核心力量。   终于从二宫主的口中,得知了最感兴趣的东西。   玄阴殿和寒冰宫十年一会,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交接玄冰棺。   上一个十年这件宝物保存在玄阴殿,在两宗之会中会转由寒冰宫保管下一个十年。   两宗的这种轮转交接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几乎成为了惯例。但是这一次寒冰宫却如临大敌,全力培养出杨云这个“假丹”的高手,也是为了这次两宗之会进行的准备。   “为什么?这次的两宗之会难道会有什么变故?”杨云向二宫主李冰燕问道。   “玄阴殿的老祖寂问天,寿元要到了。”   “真的?”杨云动容道。   “大宫主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这就难怪了。”杨云沉吟道,对寿元即将来临的修炼者来说,玄冰棺的重要性陡然提高,寂问天也许这次会不愿意交出宝物,而是自己留下来在棺中沉眠。   丹劫期距离元神只有半步,但这半步之遥,像天堑一般阻绝了无数天资绝艳之辈。   也许修为就差一小步,也许领悟就差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差距,最后饮恨丹劫期,身躯重化为尘土,神魂消散飘荡于天地。   沉眠个一百年、两百年,也许能等到特别的机缘,也许是一株尚未成熟的灵药,也许是天地灵气的转换,也许单纯是一个飘渺的希望,而且对于宗门来说,一个沉眠中随时可以唤醒的顶尖高手,无疑是宗门长盛不衰的保障。   寂问天有很大的可能爽约,将宝物侵占下来,寒冰宫为此提前预备一些手段是必然的。   “可是玄阴殿如果爽约,光加上我一个胜算并不大呀。”杨云还是有所疑惑。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李冰燕神秘的一笑。   十几天后,大宫主孟冰然亲自带队,二宫主、三宫主以下,几乎所有高手倾巢而出。   宫中只留下了几名筑基期坐镇,带领着引气期和凝气期的弟子。寒冰宫中禁制全开,防止这个时候有外敌趁机侵入。   一百多名寒冰宫女修士,浩浩荡荡地出发,她们乘坐着五彩云车,仿佛九天仙子一般飞掠过茫茫雪原,向两宗约定好的地点飞去。   杨云所乘坐的云车中,赫然有宋霜筠的身影。   她此时已经进阶筑基,名字也改成了宋雪筠。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和杨云一辆云车,宋雪筠一路上都拘束得很,偶尔和杨云视线相接,每次都会红着脸躲开。   这种情形,难免会遭到同门姐妹的调笑。   虽然这种调笑一般避开杨云,可是以他的修为,云车总共又这么大,实在很难充耳不闻。   最后杨云索性躲进一间舱室,开始静心潜修。   结果调笑宋雪筠的师姐们更加没了顾忌,她们把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   “小筠,你到底是怎么帮他修炼的?”   “你们一起呆了好几天,他没有对你不规矩吧?”   “他长得还可以,勉强配得上我们小筠。”   宋雪筠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我们没什么,再说他有妻子的。”   “不是失散了吗。”   “没失散也没关系,抢过来就是了。”   “抢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们修炼者用不着讲究俗世里那些名份的。”   宋雪筠刚刚进阶筑基,在场的全是她的师姐,她年纪最小,资历最低,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些热心的“老大姐”们。   “不说了,我要修炼去了。”她慌慌张张地说道。   “修炼什么,唯一的静室被你的他占了,你是想和他在里边卿卿我我吧。”   “不是、不是的!”   云车中响起师姐们的一片笑声。   在场的都是筑基期、心动期的寒冰宫弟子,年纪都比较轻,这一次的行动,她们心中难免都有紧张之意,对新晋小师妹的调笑,未尝不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第236章 寒魅   元磁岛,是寒冰宫和玄阴殿两宗十年一会的地点。   北极地区岛屿繁多,有大有小,但是大部分岛屿中间都连接着万古不化的海冰,上面是厚厚的积雪。看上去到处白茫茫一片,很难辨别出哪里的海,哪里是陆地。   在这种情况下,要准确找到隐藏在冰雪下的一个岛屿并非易事,但是元磁岛却绝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刚刚进入元磁岛的范围立刻会感应到异常,整座岛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磁山,几乎所有金属材料的法器在这里都无法正常使用。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元磁岛才会被两宗选为十年一度的地点。   滚滚彩云从东方的天空飘荡而来,于此同时,西边的冰原上出现了许多细长的梭车,这些梭车奔驰在冰雪之上,好像一道道闪电,速度并不比天上的云车稍缓。   “来啦,玄阴殿的骨玉飞梭。”一个寒冰宫的雪字辈弟子对杨云说道。   凝神望去,那些梭车的材质很独特,似骨似玉,泛着一层莹白色的光泽,玄阴殿选用这种材料的梭车,应该是为了避免受到元磁岛的影响。   梭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与此同时,一朵朵彩云也飘荡向地面。   “寂道友,你们来得不慢。”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哈哈,孟宫主,大家彼此彼此。”   随着声音,一辆梭车光芒一闪后消失,原地出现了一个黑衣黑袍,身材高瘦的修士身影。   孟冰然也从云车中出来,和玄阴殿的老祖寂问天遥遥相对。   两宗的弟子都默契的在自家宗主后门排开,雪地上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队修士。   两边各有一百多人,玄阴殿修士皆着黑袍,大部分是男修士,只有十几个女修。   而寒冰宫全部都是白色衣裙的女修,中间夹着一个身穿青衫的杨云。   两宗人马对峙,大部分玄阴殿修士的目光倒是投向了杨云。   “听闻贵宫重立外宫,广开宗门,这位小兄弟看来是其中的佼佼者啦。”寂问天呵呵一笑说道。   杨云只觉得一道阴寒无比的神念扫视了自己一下,寒丹自动反应,发出一股气息将其逼退。   寂问天收回神念,心中微惊,竟然是结丹期,寒冰宫的运气有点太好了吧,连结丹期的高手都能招揽的到,漂亮女人就是占便宜。   他没有想到,杨云是寒冰宫在短短数十天时间中“培养”出来的。   “寂道友,闲话我们等会儿再说,你是不是应该先把玄冰棺交接一下?”孟冰然冷冷说道。   “孟宫主,贵我两宗轮流执掌玄冰棺这件宝物,已经三百六十年了,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方式应该变一下?”   “寂道友是想背约不成?”孟冰然的语气冷厉起来。   “哈哈哈”寂问天一阵长笑,负手说道:“谈不上背不背约,想当年你我二人一同发现了这件宝物,那时我们修为相仿,而且不想引起两宗交恶,所以才定下这个口头之约。三百多年都过去了,难道你还幻想这个约定能永远执行下去?”   “说到底不过是你想把宝物据为己有罢了,废话少说,今天要是你能胜得过我,玄冰棺你尽管留下。”   “那寂某说不得要伸量一下你孟大宫主的寒云大法了!”寂问天目光一凝,袍袖挥动间已经出手。   两边的弟子都没想到,两个宗主三言两语就动起手来,都为之一怔。   此时寂问天和孟冰然已经飞到半空,渐渐越战越远。   两个丹劫期高手相争的余波太过厉害,都不想误伤到自己的弟子。   即使已经离开了十几里,震波和强风仍然刮得修为不足的弟子站立不稳。   宗主既然都已经大打出手,两边的弟子们互视一眼,呐喊一声便混战在一起。   “结六云梅花阵!”   三宫主刘冰荷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寒冰宫女弟子们瞬间聚成六簇形状像梅花的阵势,外围弟子的身上亮起白色的防护法术的光芒,同时手中持有各种不受磁力影响的法器,将玄阴殿弟子的攻势挡了下来。   内圈的弟子趁机联手施展大威力的法术,一道道冰暴旋风向敌人的头上打去。   玄阴殿的修士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没有结什么阵法,而是散成一个大圈,有的干脆飞到空中,将寒冰宫弟子们遥遥包围。   “寒冰宫的人疯了,修炼者互斗还结什么阵势,嫌自己这个靶子不够明显吗。”指挥战斗的一个玄阴殿长老冷笑一声,喝道:“用阴雷!”   话音刚落,一百多名玄阴殿的修士同时取出惨白色的玄阴雷珠,扬手向梅花阵势打去。   波波的雷珠炸裂声接连响起,和一般的火雷不同,玄阴雷珠爆炸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就像是玻璃珠碎裂的声音,爆发出来的也不是火焰震波,而是一团团凝结起来的白色玄气。   玄阴殿做了充分的准备,几乎每个弟子都带了一颗以上的玄阴雷珠,数百颗阴雷接连爆炸,释放出的玄气连接在一起,将寒冰宫女修们的阵势彻底淹没。   “小心她们冲出来!”玄阴殿长老喝道。   结果没有一个寒冰宫女修试图从玄气中突围,玄阴殿的修士们手持法器、掐着功诀、捏着符录,怔怔地看着他们中间那大团的玄气。   寒冰宫的人真的疯了,想在玄气中冻死不成?   “不对!她们肯定是找到了对付玄气的手段!”那名长老刚刚相通此节,还没有下达新的命令,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   玄气中现出一个旋转的风涡,所有的玄气都向中心汇聚而去。   玄气都被吸附到中心点,渐渐淡薄下去,露出一只似在沉睡的白凤身影。   白凤的头颈埋在合拢的双翼之中,长长的尾羽从空中一直拖到地上。虽然是玄气凝成,但是每一根羽毛都活灵活现,就好像是真正的凤凰一样。   “嘶——”所有玄阴殿的弟子几乎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凤蓦地一动,双翼伸开,优美的脖颈向外舒展。   这无比优雅的动作,却让玄阴殿弟子们心神俱颤。   随着白凤展开身形,一股冰寒的气息压迫而至,连真元运转都感觉受到了窒碍。   寒魅所化的白凤冲天而起,身形在空中完全展开,接着舞动双翼向下俯冲。   “用阳性法术!”几名长老声嘶力竭地喊道。   十几名修士闻言出手,或是法术,或是火系符录和法器。   可是玄阴殿修士主修都是阴寒系功法,阳火系的法器符录并不多,只是一些备用的手段,和白凤所带的寒气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几朵烟花炸开,白凤已冲入玄阴殿弟子最密集的地方。   双翼一振,数百道羽毛向四周飞射,半途中就化成道道玄气。   惨叫声响成一片,十数名弟子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白凤昂着头飞起,将几十件砸过来的法器甩在身下。   三名结丹期长老联手飞至,他们的法力结为一体,仿佛铜墙铁壁般挤压过来。   凤口一张,一道碧蓝色冰锥激射而出,旋转着向一名长老击去。   “会法术的寒魅!”那名长老脱口惊叫,双手疾挥,百忙中又拍了一下腰间,顿时飞出一面六角形晶盾,倏地变成数丈大小,砰的一声和冰锥撞击在一起。   晶盾法器挡住了冰锥,但是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寒霜。   砰砰砰!   冰锥像连珠箭一样击打在晶盾上,没多大功夫精致单薄的晶盾已经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大冰球,沉重地向下坠去。   这名长老不得不向后飞退,寒魅得势不饶人,振翅追击。   另外两名长老,分别被李冰燕和刘冰荷拦住。   寒冰宫弟子们散开阵势,和玄阴殿修士们混战起来。   只有一个梅花阵势还保留着,这个阵势由化罡期的宋雪萍主持,她们没有加入混战,而是留在原地严阵以待。   在她们的中间,卫护着寒冰宫唯一的男弟子——杨云。   杨云摸摸鼻子,被一群女人护卫在中间,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的新鲜遭遇。   可是这是几位宫主早就交待好的战术,他名义上的修为只是刚刚突破筑基,在场的两宗弟子,除了宋雪筠外,就是他垫底。偏偏他还控制着战力堪比结丹期的寒魅,当然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寒魅不但本身拥有结丹期的战力,而且她的属性刚好克制玄阴殿的修士,大部分玄阴殿修士修炼的功法都和玄气有关,用这种功法来和寒魅战斗,简直是自动送上补品。   那名结丹期长老,就空有一身高深的修为,但是功法完全被克制,被寒魅追得狼狈不堪,甚至有几次不得不冲到弟子群中闪避,丢尽了颜面。   就在玄阴殿修士们岌岌可危的关口,一声厉喝在天际响起。   “那个男修士!寒魅是他的法灵,灭了他!”   声音响亮而急促,说了一句后就停了,想必是出言提醒的寂问天自己有点应接不暇。   和修为相仿的孟冰然大战,还要分神这边的战局,他已然吃了一点小亏。   玄阴殿修士们恍然大悟,几乎同时有数十人扑了过来。 第237章 后手   数十名玄阴殿修士同时冲向杨云,首当其冲的却是在外围保护他的那些寒冰宫女弟子。   几十个筑基期联手的威力非同小可,仿佛平地起了一场风暴,中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法术光芒。   玄阴殿修士豁出命来了,根本不管身后追着他们猛打的寒冰宫女修,大有一举将杨云连同梅花阵势一举轰破之势。   宋雪萍主持阵势,见到来势汹汹的敌人,用力一抖衣袖,从袖口飞出一大蓬晶亮闪闪的银砂。   银砂迅速蔓延扩大,将整个阵势都笼罩在里面,接着亮银色的光芒一闪,化成了一个晶光闪亮的冰罩。   天地一下子静寂下来,所有的声音连同神念都被隔绝在外。   组成阵势的女弟子们樱口微张,震惊地看着透明冰罩上映出的光影。   五颜六色的法术像巨大的花朵般在冰罩上炸开,还有至少数十件法器同时砸中,然后纷纷被反弹出去。   光焰缤纷,彩烟弥漫,而冰罩巍然不动,里面的人就像是在看外边一场无声的烟火表演。   “大家放心,这件银砂冰罩是大宫主亲传的法器,给外边那些人半个时辰都打不破。”   既然知道杨云的优势和弱点,负责保护他的宋雪萍又怎么可能没有强力的防御法器,这下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不用支撑半个时辰,只要一时半刻,那些玄阴殿修士们就会被其他冰宫弟子反包围后痛击,这场仗冰宫赢定了。   就在大家露出放心的笑容的时候,突然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银砂冰罩竟然碎了,接着碎冰片四处激射,十几名女弟子同时痛呼起来,鲜血染红了她们身上的白色衣裙。   “寂问天!你居然对小辈下手,还要不要脸!”   天空中传来大宫主的怒吼。   原来寂问天一看形势不好,甩下孟冰然赶了过来,一击破去了银砂冰罩。   当然他此举也付出了代价,经脉中被孟冰然的寒云大法侵入,虽然此时被运功强压了下去,但是已经留下了暗伤,事后难免要修养数月。   冰罩破碎,梅花阵势也在瞬间溃散,寒冰宫弟子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而玄阴殿修士的士气大受鼓舞,如果不是孟冰然赶来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们一击,没准已经一鼓作气冲到了杨云身前。   寂问天和孟冰然两个丹劫期直接在天上大打出手,之前的战斗两人各自还留了三分余力,此时则是打出了真火,一些压箱底的大威力手段纷纷用了出来,恨不得将对方立刻置之死地。   两个人都隐身在法力凝成的云气中,寂问天是玄气白云,孟冰然则是一团蓝云,两团云气相互激荡冲击,同时数件各种形状的法器在天空中交击不休,发出响雷一样的轰鸣声。   丹劫期的修炼者已经能够影响到天地元气,高空中迅速积聚了厚密的乌云,云层中电光隐隐,似乎随时都会有一道闪电劈落下来。   这是小天劫来临的先兆,丹劫期的修炼者如果全力出手,很容易召来天劫,因此他们一般都在觅地潜修,轻易不出来行走。   寂问天寿元将近,索性豁出去了,对以前忌惮异常的天劫不闻不问,甚至心中期盼天劫能将孟冰然惊走。   只是孟冰然骨子里也有一股狠劲,此时也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此惊人的天象,两个宗主豁出去了,弟子们则像有默契似的落到地上,相互对视一眼后,在次混战成一团。   天劫虽然还没有降临,但是气势已经逼压全场,不时已经有一道雷光闪落下来,加上两个丹劫期的法力余波,还有敌对修士的攻击,战场上混乱异常,此时连专负保护之责的宋雪萍,也已经找不到杨云的踪影,她被一名玄阴殿化罡期修士缠住,陷入苦斗之中。   这种场面杨云却非常喜欢,他很快发现,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在寒冰宫弟子中间,反而恰恰相反是混在玄阴殿修士中间。   寒冰宫只有他一个男修,加上都穿着醒目的白裙,他只要在中间一站,立刻会像靶子一样招来无数攻击。   虽然这些攻击不可能真的伤了他,但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弟子们却像热血上头,纷纷冲上来替他抵挡,而碍于掩饰自己的修为,杨云却束手束脚。   索性用小法术将衣衫变成了黑色,混迹在玄阴殿弟子群中,战场实在太乱了,连神念感应都受到干扰,光凭着一双眼,谁能仓促之间辨认出自己不是玄阴殿的人?   当然也不是一个人都发现不了杨云这个冒牌货,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叫破,就被杨云偷偷下了毒手灭口。   一边在战场上浑水摸鱼,一边盘算。   “这次先帮寒冰宫抢到玄冰棺,自己也充分得到她们的信任,正好在回程中下手偷取。”   连方法也瞬间想好了,战后直接大方地找到孟冰然,就说想要见识一下让两宗为之舍生忘死的宝物,她们认为自己本身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凝玄大法又有她们种下的暗门,应该不会有什么戒备。   玄冰棺一出现,立刻出手抢走,然后用极光遁法远扬天外。孟冰然死拼寂问天,就算没受伤也必定元气大伤,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拦住自己。   此时战局的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杨云的寒魅击伤了玄阴殿长老,然后化身一分为二,变成一匹飞马和一只大雁,加入了寒冰宫另两个宫主的战局。   玄阴殿的结丹期高手比寒冰宫多出一个,这本来是他们一个非常大的优势,但是结丹期寒魅的出现,不但拉平了这个差距,甚至形成了反超。   功法受到克制,就算修为相当,玄阴殿的高手仍然不敌寒魅,接着败势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寂问天怒极,喝道:“你们怎么找到凝玄大法的?”   “哼,你也知道凝玄大法,看来是玄气录中有记载。你们玄阴殿的出身你还不清楚,原本就是我们冰宫的叛徒,当年的玄阴真人不过是我们外宫的一名弟子,却欺师灭祖,盗走了玄气录,然后拉拢其余的外宫弟子脱离冰宫,开宗立派。当年我们的祖师虽然气愤,但是外宫早已是尾大不掉,也只能暂时忍耐。”   孟冰然得意的说起两宗的渊源秘辛。   “胡说八道,我宗祖师虽然曾经拜入寒冰宫,但是玄气录得自连山秘境,根本和你们冰宫毫无关系。然后玄阴祖师修炼有成,自行开宗,你们对外宫男弟子歧视过甚,才导致所有外宫弟子脱离,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连山秘境是我寒冰宫的试炼之所,从里面获得的秘籍,理应归属我冰宫所有!”   “哼,秘境不是你们建的,功法也不是你们创的,凭什么归你们冰宫所有?玄气录中记载有凝玄大法,专门克制玄气录的功法,是我宗的大患,可惜玄阴祖师当年并未发现,后来几位祖师也潜入过连山秘境也一无所获,还以为凝玄大法已经失落,而且凝玄大法只能男修士练,女人是阴身,修炼时神智都会被寒魅同化,凝玄大法一直都未现世,渐渐就不再放到心上,想不到这么多年,还是被你们冰宫找到了。”   寂问天的话中带着恨意。   “废话少说,这次你们玄阴殿注定一败涂地,近千年前的恩怨我也不想深究,你只要交出玄冰棺,就可以带着你的徒子徒孙离开。”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你不过是对我这个垂死之身还有三分顾忌。如果我交出玄冰棺,过上几年一命呜呼,到时候玄阴殿再也没有人能对抗你,加上你们现在又有了凝玄大法这门专门克制我宗的功法,到时候玄阴殿肯定会被你们连皮带骨地吞灭。”   “那又如何?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反正我们已经重立了外宫,就让你的弟子们认祖归宗好了。”孟冰然冷笑着说道。   “你休想!我就算把玄阴殿亲手毁了,也不会交给你这个阴毒的女人!”   寂问天双目赤红,伸手入怀。   “你还想拼命不成?我的寒云大法攻击力不如你,但是论起防御可远在你之上,你拼不成的。马上我的两个师妹就能赶来助我,加上寒魅,到时候你可能顶住我们四个的围攻?”   寂问天却突然平静下来,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将手缓缓从怀中抽出。   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却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符录。   虽然无法知道符录上承载的法术,但是从符纸的级别就能辨别出,虽然是一张颇为高级的符录,但绝对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能一举扭转局势的杀手锏。   寂问天不再出手,孟冰然也全力戒备不主动攻击,天空中的劫云开始渐渐散去。   露出一丝诡笑,“别以为只有你有凝玄大法这个后手,我也有。”   说罢符录在指尖爆成一团光芒,像火苗一样跳动一下,就消失在空间中。   “传讯符?”   认出这不过是一张高级些的传讯符,孟冰然大惑不解。   “你还有什么伏兵不成?你们玄阴殿的高手全在这里,北极不会有哪个宗门会介入我们两宗的争斗,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而外地的宗门,根本没有大举进入北极的迹象,就算你和他们有什么联络,也不可能及时赶来救你。”   孟冰然说着话,其实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寂问天不会无聊的拿出一张无用的符录,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虚言欺骗,他的样子确实是有恃无恐,一定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地方。   会是什么呢?既然是传讯符,肯定是召人用的,谁会来帮玄阴殿,又有实力帮呢?   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跳上孟冰然的心头,她拼指指向寂问天,语声颤抖地质问道:“难道你竟然——”   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淹没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啸声中。 第238章 巨浪   元磁岛周围的海冰轰然破碎,千百道巨大的水柱夹带着碎冰块直冲天空。   在激荡的水柱中,是无数隐隐绰绰的海兽水族。   这些海兽海族多数都有控水的神通,在它们的操纵下,足有五六丈高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挤压而来,从空中下望,元磁岛仿佛多了一圈巨浪城墙。   在轰隆的响声中,岛屿边缘的冰层不堪重负,纷纷断裂破碎,就像被巨大的耕犁翻过的土地。   “寂问天!你竟然勾结海族!我们两宗的事情是人族内斗,你想让北极彻底成为冰龙族的天下,再无我们人族立足之地吗!”孟冰然厉声喝问。   “用不着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没了你寒冰宫,还有我们玄阴殿呢。”寂问天诡笑道。   “无耻之尤!看打!”   寒云大法全力出手,化成滚滚的云浪拍击过去。   普通弟子的战斗,本来寒冰宫占了上风,但是现在风云突变,敌人突然来了强援,看到随着巨浪涌来的海族,密密麻麻何止千百,冰宫女弟子们都心生寒意,而玄阴殿修士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杀!灭了寒冰宫!”   玄阴殿弟子们猛然发威,法术符录像风暴般倾泻而出,一时间竟然扳回了上风。   “啊——”一声带着娇音的痛呼,一名白衣白裙的女弟子捂着肩膀,痛苦地弯下腰肢。   和她对战的玄阴殿修士大喜,这一看就是个没怎么斗过法的雏儿,当即控制着玉质飞剑从后方兜回来,同时用法力凝成一只手掌当头抓下。   女弟子经验不足,忍住伤口的疼痛,用一条彩绫挡住飞剑,但是落下来的手掌却毫无办法,感觉到头顶上传来的风声和阵阵寒意,全身顿时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闭目待死。   劲风从上至下掠过,顿时吹乱了发髻,可是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   睁开眼睛,看见法力凝成的手掌已经溃散,十几丈外的那名玄阴殿修士正栽落到冰雪中。   杨云冲着宋雪筠一笑,掠到她的身边。   宋雪筠刚想说一句谢谢,巨浪已经携着无数海族冲到了身边。   激流涌过,立刻身不由己地随波漂流。宋雪筠一点应付这种情形的经验都没有,只觉得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像被巨大的手掌攫取住,在水流中反复来回摔打一样。   透过水帘,朦胧中看到不知有多少面目狰狞的海族逐波而来,一道道寒光利影向自己袭来。   这些攻击在逼近的途中都莫名其妙的消逝了,只看见一个人影一直不离不弃地伴随着自己。   “是他吗?是他替我挡住了这些攻击?”   一个念头没有转完,身周的水压沉重了无数倍,像是火药爆炸一样,巨大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抛上了天空。   天旋地转,不知飞起了多高,然后是飞速的下坠。   周围一起下坠的包括巨量的海水、碎冰,还有无数的身影,也分不出来是两宗弟子还是海族。   落到地面的时候,宋雪筠觉得像是落进了一层棉花团,神奇般的毫发未伤。   就在她三四丈远的地方,一个心动期的师姐嘴角溢出鲜血,面色惨白的陷入昏迷。   视线向远处望去,到处都是哀哀痛呼的两宗弟子,身体完好的竟然一个都没有看到。   孟冰然和寂问天已经分开,她正一脸铁青的瞪视着天空中新出现的敌人。   来人白袍高冠,衣带飘飘,看上去和普通的人族无异,只是头上赫然有一对淡金色的犄角。   “赫依白!”三个字带着寒气从牙缝里迸出来。   “孟宫主,别来六十年无恙否?”赫依白微笑着说道。   他的身后足足有九名结丹期的海族高手,孟冰然的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些都是北极海域中横霸一时的海族高手,什么时候都被赫依白招揽到麾下了?   刚才巨浪袭来,很多两宗弟子试图飞到空中躲避,就是这九人出手,将他们一个不拉的击落。   孟冰然自己被赫依白和寂问天盯住,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寂宗主,海族的朋友似乎对你们玄阴殿的弟子一样不客气呀。”孟冰然突然回头,对寂问天说道。   寂问天咬了咬牙,神念向下一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确实像孟冰然所说,刚才海族发动的突袭,根本没有对玄阴殿弟子们手下留情。   带来的一百多人,其中三成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应该是救不回来了,剩下的七成也人人带伤,几乎连一个完好的都没有。   三个结丹期长老,两个在天上没什么事情,另一个却也横在了地上,他原来就被寒魅击伤,后来慢了一步没有躲开巨浪,看上去受创极重,已经奄奄一息。   对比了一下寒冰宫那边,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寒冰宫弟子们的情形竟然远胜这边,虽然也是人人负伤,但是丧生的人数只有一成不到,大多都被海族趁乱制住,并没有伤了她们性命。   阴着脸,寂问天质问道:“赫道友,这是怎么一会事儿?”   “这没什么吧,刚才那种情形我手下的儿郎很难留手的。”   “那寒冰宫的损失怎么小了许多?”   “呵呵,漂亮的女修士总要占些便宜嘛,再说她们不是都被制住了吗?”   强把火气压下,寂问天黑着脸说:“赫道友,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吧?”   “当然。”   赫依白对着孟冰然说道,“孟宫主,在下有意请你和贵宫的弟子们到藏龙沟一行,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随着这句话,他和寂问天已经一前一后将孟冰然围在中间,另有两名海族的高手也逼上来堵住另外两个方向。   这两人是丹火期高手,两人联手,孟冰然也要大费一番手脚,更何况还有赫依白、寂问天这两个修为不下于自己的高手。   剩下的结丹期海族高手,连同两名玄阴殿长老,将李冰燕、刘冰荷团团围在空中。   还能动弹,未被海族制住的冰宫弟子还有二十多人,她们在宋雪萍这个唯一尚在的化罡期高手的带领下,背靠背聚在一起,虽然面上现出绝望之色,但是仍然紧紧握住手里的法器。   在她们外边,是扑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海族,怕不有数千之众。   “孟宫主,你不如答应下来,如此良辰美景,打打杀杀的不免大煞风景。”赫依白踌躇满志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   谁也没有料到,孟冰然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一瞬间,宋雪萍为首的冰宫弟子们几乎感觉天都塌了,手中的法器无力地跌落到地面。   二十多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被制住的冰宫弟子们也流下了无声的热泪。   败了,一败涂地,连心中的支柱,一向无往不胜的大宫主都放弃了抵抗。   寒冰宫这次恐怕要在北极除名了,想起等待自己的灰暗命运,一个个悲从中来,不能遏制。   赫依白得意的纵声长笑,纵身飞到孟冰然身边,扬手在空中画出十几道金色符文。   金色符文首尾相连,结成一道枷锁的样子,然后一闪没入孟冰然体内。   禁制入体,孟冰然微哼了一声,神色顿时萎顿了许多。   “大宫主!”宋雪萍悲叫一声,在最后关头她还残留着一线希望,期待大宫主是假意示弱,然后对敌人发动雷霆万钧的反击。   结果大宫主真的毫不反抗地任由敌人设下禁制,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二宫主、三宫主也接连被敌人设下了禁制。   宋雪萍牙关一咬,擎出一口晶光闪耀的冰剑,决绝地喝道:“寒冰宫门下,宁死不辱!”   说罢用力向脖颈划去。   杨云就在旁边,一抬手就能将她救下,但是却一动不动。   他的神色平静异常,但是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却握成了拳。   一道白影瞬息而至,快得让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寒锋已经割到肌肤上的冰剑一下子变成了漫天碎屑。   “姑姑!”这个时候宋雪筠才一声惊呼出口。   “这个小辈不错,有你当年的风采。”出手救人的是赫依白,他的话是对孟冰然说的。   赫依白扫视了一眼宋雪筠和她身旁的杨云。   “咦?寒魅法灵,有点意思。”话音刚落,一道禁制打入了杨云体内。   然后赫依白重新飞上天空。   “你怎么样?”   宋雪筠扶住姑姑,扭头问了杨云一句。   “修为被禁罢了。”轻描淡写地回答。   和话语中的轻松相比,杨云心里正在大呼倒霉。   海族一出现他就知道今天事不可为,还是及早脱身为好,一直在寻找逃离的机会。   本来算计中孟冰然无论如何会殊死拼斗一番,那个时候是逃跑的良机。不料孟冰然干脆之极的投降,接着宋雪萍的自杀又把赫依白招来,自己一点机会没有寻到就被下了禁制。   当时如果反抗,赫依白就在身边咫尺之遥,天上还有寂问天和足足十一个结丹期以上的高手。   更何况,赫依白出手的一瞬间,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甚至超出了面对孟冰然时的感觉。   杨云只得束手就擒,不过赫依白飞走后,他运功感受了一下,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不出他所料,赫依白也没有发现自己隐藏的实力,寒魅的存在是最好的障眼法,禁制之力虽强,但是主要是封住气海穴的寒丹,而印堂穴中真正的金丹却没受多少限制,只要运功炼化数天,不难解开这个禁制的。   当然,自己必须找到运功炼化的机会才行。 第239章 藏龙沟   寒冰宫从大宫主孟冰然之下,到辈份最低的宋雪筠,一个个都被下了禁制,无数的海族押着她们,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至此玄阴殿老祖寂问天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寂道友恭喜你了,玄阴殿终于可以独霸北极修炼界,不知道你和赫依白达成了什么协议,希望这份协议能维持得长久一些。”   寂问天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同赫依白的合作也属无奈,要不是自己寿元将尽,千方百计也要留下玄冰棺,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出此下策的。   想想自己和孟冰然、赫依白在北极之地恩怨纠葛数百年,心中也不免唏嘘。   看到赫依白似乎要带着冰宫众人离开,寂问天出言阻止。   “且慢,赫兄你忘记了答应我的事情?”   “那件事情呀,寂道友请便吧。”   寂问天飞到孟冰然近前,沉声说道:“孟宫主,就请你把玄冰棺上的禁制解开吧。”   孟冰然所中的禁制,必须赫依白催动才会发动,冷哼一声后,干脆地一振衣袖,飞出一只七彩虹蝶,在空中翩翩飞舞。   寂问天大喜,按动了一下左手中指上的储物戒指。   白光闪动,一口长约丈许,通体晶莹透明的冰棺出现在空中。   “这就是玄冰棺!”杨云仰头看着,心念急转。   玄冰棺上出现了一道流转的彩光,和飞舞着的七彩虹蝶相互辉映。   “是了,玄阴殿和寒冰宫肯定都在玄冰棺上下了禁制,否则寂问天带着玄冰棺隐藏起来,寒冰宫焉能找到。”   在寂问天热切的目光下,玄冰棺中的彩光离棺飞起,汇入彩蝶之中,接着化成漫天的碎片浮影。   寂问天呵呵笑着,想要挥手收回玄冰棺。   异变突生。   赫依白眼中凶光一闪,整个身体突兀地消失在空中,同时一个残影已经出现在寂问天身后!   脸上的笑容未歇,骤然变得惊骇异常。   寂问天的神念中,仿佛身后出现了一座气势雄凝的高山,又仿佛是一只噬人的异兽,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猛然窜到脑中。   寂问天不假思索地化身电光,向前飞窜。同时身上亮起白蓝两色交织的光芒,仿佛穿上了一层光甲。   赫依白冷笑,向前挥出一拳。   随着他的动作,一团金光从心口部位升起,通过肩膀迅速涌到胳膊上,沿着手臂一直到了拳头,接着脱手打出,变成一道雄厚的光柱。   金色光柱瞬间击中寂问天的后背,白蓝两色光甲只支持了片刻即告破碎,金色光柱透入后背,从前胸中穿出。   寂问天觉得胸口剧痛,接着不可置信地看见自己的胸口长出一根光柱,两只手伸过去,徒劳地想按住光柱,紧接着双手就在金色的光芒中化成了灰烟。   这还没有结束,寂问天的全身都透出金光,光芒越来越强烈,最后爆闪起来,发出耀人眼目的射线。   强光中,纵横北极数百年,曾经不可一世的玄阴殿老祖寂问天,彻底化成灰烟消逝在天地之间。   “老祖!”“不可能!”   一瞬间玄阴殿从长老到弟子,脸上都现出不敢相信、难以形容的神色。   赫依白伸手虚抓,空中漂浮的玄冰棺飞到近前。   “不错的东西,就是样子不好,待我改一下。”   说罢抬手发出一道霹雳,玄冰棺顿时碎成数段,每一段都被金光包围住,翻滚融合,十几个呼吸之后变成了一个纯白色王座。   “这还差不多。”赫依白满意地将玄冰王座收起。   在他改造玄冰棺的同时,海族高手同时发难,玄阴殿残余修士被一网打尽。   连两名结丹期长老也未能幸免,那两名丹火期高手亲自出手,还有其他结丹期海族围攻,几乎是瞬间将心胆剧烈的两个长老击毙。   赫依白笑吟吟地飞到孟冰然身边,“孟宫主,在下可是帮你除去了大敌,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一下?”   “与虎谋皮,可悲。”   “哈哈,赫某可不是虎,是龙!”   孟冰然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现出寂寥的神色,“想不到我们三个,竟是你最先跨出了这一步,你倒是隐瞒的好,寂问天死的不冤。”   赫依白志得意满的大笑。   “宫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雪筠挨着杨云,脸色发白地问道。   “元神期。”   “什么?”   “赫依白已经突破了元神期,成了唐奇峰陨落后,第一个突破元神期的人,现在世上知名的元神高人又有五个了。”   “什么!”   天空中孟冰然惨然道:“寂问天敢和你合作,肯定是用秘法和你订立了誓约吧?”   “没错,我当着他的面用精血发了心魔之誓。”   “哼,心魔之誓怎么可能束缚元神高人,恭喜你了,赫真人。”   赫依白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落下后,他吩咐一名丹火期海族。   “崔朗,你带着本族去攻灭玄阴殿的宗门,那个地方以后就归你了。”   “多谢真人!”崔朗大喜,当即带着手下呼啸而去。   其他海族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二十多名赫依白的直系同族。   虽然人数很少,但是这些都是正统的北极冰龙族,个个实力超群。   在赫依白突破元神之前,虽然他在族中实力最强,但是也做不到一言九鼎,其他海族中不服他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正是因为这样,虽然北极海族的整体实力远远超过玄阴殿和寒冰宫两宗,赫依白却无法压过寂、孟二人。   现在则不同了,元神期真人的一句话,整个北极海的海族都要躬身听命,闻风景从。   赫依白衣袍一卷,飞出一片扑天盖地的云霞,将近百名寒冰宫弟子裹在其中,向着极北之地飞去。   一连飞了一天一夜,中间越过了无数雪原冰峰,最后来到一片湛蓝色的海域上空。   这片方圆数十里的海域极其古怪,以这里的严寒,海水应该早就冻结了才对,可是却偏偏不是如此。   冰龙族人纷纷取出一种像豆荚般的潜水法器,一头扎入冰海之中。   赫依白却神通惊人,不用任何法器辅助,还带着一大堆寒冰宫弟子,像一道长虹般没入海水中。   一股法力将海水隔绝在外,冰宫弟子们在一个气罩中向海底沉去。   海水碧蓝如洗,可是却没有任何鱼虾之类的存在,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大约下沉了数千丈,下方已经是白茫茫的海冰,但却露出一条长千余丈,宽十数丈的裂缝。   “一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来到藏龙沟的人族修士。”   赫依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气罩陡然加快,向冰层裂缝中投去。   噗通噗通!   冰宫弟子们穿过裂缝,一个个跌落下去。   当她们从地上挣扎起来,无不被眼中所见的奇景所摄。   身处的位置没有一丝海水,极目之处是连绵不绝的冰制宫殿,到处是气势恢宏的阆苑台阁,高楼大殿。   头顶上方是万古不化的坚冰,冰层中嵌着不知什么发光物体,辉煌灿烂如同星月。   落下来的那道裂缝,仿佛是一条蓝得发黑的缎带,蜿蜒在白色的天空中,也不知是什么力量让亿万吨的海水没有涌落下来。   寒冰宫的弟子们一个个暗中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冰宫,和这里比起来,自家洞府的气派无疑小了许多。   赫依白已经撤去了法术,众人很快发现了这里另一个奇异之处,身处深海之底,坚冰之中,温度却不是很低,尽管修为被禁,但即使宋雪筠这种柔弱的弟子也不觉得寒冷。   冰宫广阔,二十多个冰龙族人很快散入其中,一个身影都看不见了。   赫依白和三位宫主都不见踪影,寒冰宫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干些什么。   这时一群人身虾头的海族走了过来,对着女弟子们吆吆喝喝,驱赶着她们来到一处宫殿。   进了宫殿女弟子们都傻眼了,里面竟然是各种拂尘、宫扇、琵琶、玉如意、花篮等等杂物。   这些东西一个个华丽精致,但是一丝灵力都没有,显然是纯粹的装饰品。   一对虾头海族拿过这些东西,往女弟子们的手里塞去。   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些虾头海族的意思是让她们拿起这些东西当侍女。   奇耻大辱!   这是每一个寒冰宫弟子当时的反应。   当场有人发作反抗,虾头海族嘿嘿一笑,取出一个铃铛晃动一下,顿时近前的十几名女弟子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不停,神色痛苦之极。   震住场面后,为首的虾头海族操着生硬的话语说道:“要么当侍女,要么——死!”   “我宁可死,你杀了我吧!”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弟子咬牙说道。   那虾头海族眼珠一转,换了说辞:“不听话的,剥衣服,挂在外边的冰塔上!”   这下所有女弟子的脸色都白了,连最倔强的女弟子也乖乖的开始听从安排。   修为被禁,不但一身本领施展不出,连自尽都做不到。   最后到了杨云这里,虾头海族挠着头顶的硬壳,一付非常伤脑筋的样子。   这里准备的都是侍女的用具,让他一个男人拿着不伦不类,看上去也不好看。   挠了半天头壳后,那名海族突然一喜,“你,等着。”然后就跑掉了。   过了好一阵,他重新出现,塞给杨云一把不知哪里找来的大笤帚,“你扫地。”   杨云苦笑,这里到处都是冰,又哪里来的尘土可以扫。   深深的看了一眼,算是把这个貌呆心奸的虾脑壳记住了。 第240章 破除禁制   在冰龙族宫殿深处,孟冰然和赫依白相对而坐,中间一案,上面摆满了奇珍异果。   “冰然,三百年了,我终于将你请到这里来了。”   如果有外人在场,看见这种场面一定会大吃一惊。北极海族的领袖,和寒冰宫的宫主,这两个人一向被认为水火不容,但是赫依白的语气,两个人似乎是旧识。   孟冰然沉默着,赫依白继续说下去。   “当年我还没有筑基,你也只是寒冰宫的一个小弟子,我认识你之后,想让你跟我走,结果你说,等我成为冰龙族之主再说。结果我花了一百年时间做到了,那时你也成了寒冰宫的宫主,又说等我成了真人再说。”   赫依白顿了一下,“现在我是真人了,你又要怎么说呢?”   “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哈哈哈哈!   赫依白的笑声震得梁柱一阵颤动。   “忘了,好一个忘了。”   “就为了你的一句话,我日夜不眠的苦修,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海眼,为了一株灵草和帝翼水妖死战,钻进火山岩洞,顶着熔金销骨的烈火苦苦寻找阳余晶,最后闭死关三十年,好几次险些入魔,最后才终于元神得成,你轻飘飘的一句忘了就算了?”   孟冰然眼神一凝,“你想要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在突破到元神以前,我确实想了很多,不过真的突破之后却反而想开了,以前所关心的、以为很重要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许永远无法突破到这个境界,我倒是应该为此感激你。”   “那你为什么还强邀我到这里,放我和弟子们离开吧。”   “离开?我这里不好吗?”赫依白斜着眼睛说道。   “我的弟子们被强迫装成侍女,天天在这里苦受煎熬,你不要告诉我是底下的人擅做主张!”   “是我的意思没错。”   “你如果想报复,就冲着我一个人来,让我的弟子们离开!”   “哈哈,你还是这样啊,把宗门的传承看得比命都重要,当年你就是为了这个死活不肯和我离开,甚至虚言欺骗。我是不会放你的弟子走的,先让她们在这里当五六十年的侍女,我慢慢的想究竟要怎么处置你们。”   “赫依白你!”孟冰然急怒叫道。   “哈哈哈!”赫依白大笑着扬长而去。   孟冰然颓然坐下,喃喃自语道:   “难道这次寒冰宫的传承真的要断了吗,不会的,我一定能想出个办法来。师姐,当年你是替我去的连山秘境,本来这个宫主之位是你的,我一定不会让寒冰宫毁在赫依白这个疯子手里!”   ……   杨云提着大笤帚扫地已经七天了,每天都在那里挥舞着笤帚,清扫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到了休息的时候,则是在调动真元冲击禁制。   因为被擒的寒冰宫弟子中只有他一个是男的,因此得以一人住了一间房间,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打扰。   他所中的禁制是赫依白亲手所下,解除起来自然是格外费劲,如果是像其他女弟子那样,由其他海族下的禁制,早就可以解开。   结果一直到了第七天,才终于真元贯通全身,冲破了禁制。   白光一闪,寒魅在房间中现出身形。   “你怎么样?”杨云问道。   “没问题了。”   “那就好,我平时都被虾头海族监视,你可以趁机查探一下这里。”   寒魅点了点头,身形化成一股虚幻的白烟,轻轻向门外飘去。   “小心点,别靠近赫依白。”杨云叮嘱道。   “我知道。”寒魅传回一道神念。   寒魅的身体是玄气凝化,说起隐形匿踪的本领,可比杨云还要高。只要不去招惹元神期的赫依白,其他人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过了大半个时辰,寒魅回来了。   “找到玄冰座了吗?”   “就在一间大殿里放着,不过上面有赫依白所附的神念,只要一动就会被他发现。”   “这样。”杨云沉吟起来。   恢复修为以后,如果想要趁赫依白无备逃跑倒是容易,这里大部分的禁制他都可以破除,但是想要取走玄冰座就会惊动赫依白,这是一个大麻烦。   “我们怎么办?”   “只能等,我就不信赫依白一直不外出或者闭关,只要机会一来就取了玄冰座远走高飞。”   寒魅沉默了下来。   “你想救寒冰宫的人?”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是杨云已经从神念的波动中得到了答案。   “看机缘吧,如果有机会就出手帮她们一次。”杨云许诺道。   寒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   识海中,在贯穿空间的那条河流的起源处,被寒魅选为了自己的老窝。   现在这里伫立起了一座小型的冰山,寒魅平时就潜藏在冰山的内部。   这座冰山其实是寒魅的凝玄珠所化,这也是寒魅最重要的东西,一旦凝玄珠被人夺走或者摧毁,寒魅的修为至少会降低八成,并退化到失去神智的地步。   寒魅因为得到了那名寒冰宫弟子的记忆传承,和普通的寒魅相比大为不同,她既是杨云凝玄大法修炼出来的法灵,又具有一定独立的神智,甚至会自己研究修炼的方法。   构成寒魅身体的是玄气转换来的法力,只要法力不枯竭,身体无论被打散多少次,都可以重新凝聚。   一半的法力存在杨云气海穴的寒丹中,另一半则在识海,和冰山凝结为一体。也就是说只要杨云不死,身体和识海还在,寒魅几乎就是不死之身,就算是外边的身体全部损失或者被封印,也可以在识海空间中重新化形出来。   寒魅的加入,让识海空间更加热闹了。   现在空间中除了许多花草树木外,能动的有小黑、五行法体、万毒老祖化身和一个梅老道,五行法体和万毒老祖是杨云的化身,基本上都在潜修不出来,梅老道又整天一付畏缩的模样,因此寒魅一来,小黑终于有了个伙伴,两个家伙熟识以后,除了睡觉和潜修,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时光匆匆间过了一个月,杨云竟然按捺的住,真的扫了一个月的地。   经过这段时间,基本把藏龙沟的禁制摸清了七七八八。说起来冰龙族的功法还是比较强悍的,但是阵法和禁制方面还不如寒冰宫的水准。要不是有赫依白这个元神真人坐镇,杨云早就取了玄冰王座走了,顺便把冰龙族的家底搬空。   整个冰龙族大概有四五十人,其中一半人经常不在,剩下的人也时常闭关,因此诺大的宫殿中根本见不到多少冰龙族人。   那种虾头海族倒是有数百,还有其他海族,总共一千多。   虾头海族变着法子地折腾寒冰宫的俘虏,让她们扮侍女还不够,最近又多出了很多花样,例如洗衣服、烧菜、织布、女红、整理等等工作。   寒冰宫女弟子们敢怒不敢言,虾头海族最长挂嘴边的一句威胁就是剥衣服挂在塔上,现在那些女弟子们经过那座十数丈高的冰塔,都会不由自主地身子发紧一下。   这一天杨云正在扫着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突然听到隔壁院落中传来熟悉的哭声。   闻声过去,看到宋雪筠眼眶通红的抽泣着,旁边站着最刁毒的那个虾头首领。   周围其他女弟子气愤地说道:“你也太欺负人啦,昨天让小筠洗衣服,那么多衣服,还是冰水,小筠一直洗到现在,连手指都冻坏了,你又说她干得太慢,罚我们大家不能吃饭,你是故意折磨我们是不是?”   “吵什么,你们是侍女,干粗活的侍女!干的不好就要受罚。”虾头海族趾高气扬地说道,他以前说人族的话还有些生硬,这一个多月天天指使寒冰宫女弟子,说话已经顺溜了许多,而且能凌驾于这些往昔不可一世的修炼者头上,让他乐此不疲。   “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为什么让大家都不能吃饭?”   “少吃一顿就受不了啦?真没用。”虾头海族露出鄙夷的神情,“你们不是人族的修士吗,这么弱。”   “我们的修为都被封禁了,你敢把禁制解除吗?”   “大胆!再多嘴就把你们都挂到冰塔上去!”   此言一出,女弟子们顿时噤若寒蝉,谁都没有勇气去尝试一下,这种威胁的真实程度。   “今天要洗的衣服加倍,如果完成不了,明天就把你挂塔上去。”   宋雪筠气急流泪,伸出手擦拭,只见原来春葱似的纤指,现在冻成了红通通的胡萝卜。   杨云走过去,用笤帚柄捅了捅虾头海族,“喂!”   “干什么!你找死!”虾头海族大怒。   “那边,有个叫赫波的找你。”   “赫波大人?他怎么会让你来叫我,你不是在骗我吧。”虾头首领的两只鼓眼珠一瞪说道。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见我刚好路过吧,你到底去不去?”   “要是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虾头首领骂骂咧咧地去了。   杨云拿出一瓶药粉递给宋雪筠,“拿去擦手。”   “你哪里来的药?”   众人被擒,储物袋、戒指等等纳物法器都被收走了。   “打扫一间宫室的时候捡的。”   实际上是从识海空间取出来的,杨云也被收走了储物戒指,但是重要的东西都早已转到了识海空间中,那里边不过一些遮掩用的低档东西。   宋雪筠担心地轻声问道:“真的是赫波叫那个虾脑袋吗?”   “是啊。”   “那就好。”宋雪筠放下心来,这才微红着脸接过药瓶。   很快虾头首领就回来了,手臂一挥,粗声粗气地说道:“今天不用干活了,都去吃饭!”说罢黑着一张脸走了。   路上琢磨着,赫波大人怎么会敲打自己,让自己对那些女弟子不要太过分,难道是他看中了哪一个?   不会吧,赫波大人是高贵的冰龙族,怎么会对卑微的人类女子中意。也许是需要一个练功的炉鼎,先哄得她们心甘情愿?   他拍打着虾脑壳,疑惑地走远了。   真正的赫波还在静室中闭关,更不会出来管这种事。他所见的,其实是万毒老祖化身,附上了一个幻术而已。   区区一个引气期的小海族,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也不可能事后去和真正的赫波对质。 第241章 送上门来   赫依白高坐在玄冰王座上,轻轻用手掌拍击着扶手。   冰龙族赫波走了进来,看到族长这个样子微微愣了一下。   “赫波,我明天要出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赫依白说道。   “出了事情?”赫波知道,此行一定不同寻常,否则族长不会把正在闭关的自己叫出来。   “没什么,阴九幽邀我一会。”赫依白轻描淡写地说道。   “九幽真人?”赫波震惊地说道,这下他明白了。   玄阴殿覆灭,寒冰宫的高手也被一网成擒,北极的修练界瞬时出现了真空状态,原来被压制的大大小小宗门都开始蠢蠢欲动,这个消息看来也传到了九幽宗。   九幽宗的根基在天阴大草原,和北极地区隔海相望,以修炼者的角度来说算是邻居了。   在以前的数百年里,九幽宗多次想把势力延伸到北边来,都受到了玄阴殿和寒冰宫的联手抵制,这一次九幽真人亲自出马,当然是得知了赫依白已经突破元神期的消息。   这个世界元神高人十个指头都能算的过来,九幽真人邀请赫依白相会,可不会是见见面、打打招呼那么简单,一番比斗是免不了的,说得好听点是切磋交流,但如果赫依白落败,九幽宗必然会大举进入北极地区。   “我们是海族,玄阴殿和寒冰宫的地盘全给九幽宗占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赫波说道。   赫依白站起身来,摇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阴九幽,哼哼,我就会一会这个天下第一高人的九幽蚀天到底有多厉害!”   看着族长眼中凌厉的光芒,赫波不再劝了,他知道,赫依白是下定决心同九幽真人较量一番了。   刚刚突破元神期,也需要一个同等级的对手来磨砺修为,也许阴九幽就算不来,过个一年半载赫依白也会主动找上门去。   阴九幽虽然威名赫赫,是成名已久的元神期高人,但是赫依白的本体是强悍的冰龙族,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就算不是对方的对手,想来保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出发以后,把所有禁制都打开,由你主持中枢大阵,免得出什么意外。”   赫波点头答应。   作为冰龙族中仅次于赫依白的第二高手,他已经修炼到了丹火期大成的地步,几乎半只脚踏进了丹劫期,有他坐镇,再加上禁制阵法,就算是元神高人来攻打也要费一番手脚。   第二天赫依白出发,杨云立刻感应到了。   在自己的洞府中赫依白自然不会压抑自己的气息,也许修为低的人感觉不到,但是杨云已经恢复了修为,对这方面异常敏锐。   当即放出寒魅探查,看到赫波正在安排人手逐一打开禁制,立刻知道赫依白肯定不是稍去即回,否则没有必要打开这么多禁制。   “机会来了,不知道赫依白什么时候回来,为免夜长梦多,我们明天就动手。”杨云用神念向寒魅传言,“一天时间够吗?”   寒魅传回确定的念头,随即潜入阴影中消失。   寒冰宫大宫主孟冰然和两个师妹愁眉对坐,她们这些日子想尽了办法,可是都对元神高人所下的禁制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受到折辱。   昔日高高在上的修炼者,现在被作为奴仆一样对待,这种情况让孟冰然连死的心都有。虽然她和两位师妹没有受到这种对待,但是赫依白正是要她亲眼看着弟子们的遭遇而又无能为力,以此来打击她的道心。   寒魅化为一股轻烟,从门缝中涌进房间,重新凝聚出身形。   孟冰然正对着房门,见此情形,眼神一凝,低声喝问道:“什么人!?”   刘冰荷和李冰燕愕然回头,看到寒魅在她们眼前结成了一个白衣女子的模样。   “你——”孟冰然长身而起,紧紧盯着寒魅的面容,脸上现出惊讶之极的神色。   “孟宫主,赫依白已经离开了洞府,我来帮你们解除禁制。”寒魅神念传言。   “你、你有名字吗?”孟冰然却恍如不闻,只是盯着寒魅问道。   “我不过是一个寒魅,哪里有什么名字。”   孟冰然颓然坐下,嘴里喃喃低语道:“像,太像了。”   “杨易呢?他怎么解除禁制的?”刘冰荷询问道。   “说来话长,还是先除去禁制吧,三位宫主哪位先来?”   “我。”李冰燕挺身而出,寒魅的底细不明,还是不要让大宫主冒险。   寒魅当即从身上分出一股玄气,变成千丝万缕的细线缠入李冰燕的身体之中。   李冰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玄气入体,经脉中就好像有千万把小刀在剜刮一下,如果不是意志惊人,此时早就滚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   时间紧迫,寒魅不得不用上最霸道的手段。   孟冰然本来想张嘴说,自己几人所中的禁制是赫依白亲手下的,寒魅也不过结丹期修为,不可能破除掉。   可是寒魅动手太快,她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李冰燕本身有结丹期的修为,而且修炼的寒天大法对玄气有一定的抵挡能力,这种霸道的破禁手段,禁制还没有解掉人就先已经废了。   玄气细丝层层叠叠的缠绕推进,这时赫依白种下的禁制有了反应,从气海穴的金丹中涌出鸡蛋大小的一团金光,凶狠地朝着玄气细丝碾去。所经之处,玄气细丝纷纷断裂飞散。   修为相差太远,玄气根本不是金光的对手。   蓦地,所有的玄气急速收聚,变成一张密密织织的白网,将金色光球兜住,然后猛然拉出了李冰燕的体外。   金光剧烈跳动起来,好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飞鸟,几个眨眼的功夫,玄气凝成的白网就支离破碎,紧接着金光破网飞出,重新向李冰燕的体内投去。   玄气离体的时候孟、刘两人的眼神亮了一下,可是见此情形重又变得黯淡下去。   就在此时,寒魅突然扬手打出一道灰气,毫不起眼地没入金光之中。   紧贴着李冰燕肌肤,金色光球停顿了下来,颜色开始急速的变幻。   一会儿是耀眼的金色,一会儿又变成了朴素的灰色,金灰两色交替出现,仿佛在抢夺光球的身体似的。   渐渐的不起眼的灰色占了上风,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终于整个光球都变成了灰色,然后被寒魅重新收回到手中。   “这是什么手段?!”孟冰然和刘冰荷惊喜地站了起来。   “下一个孟宫主来吧。”寒魅却没有回答,而是又分出了一股玄气,重新化成千万细丝。   “好。”孟冰然果断地迎向玄气细丝。   ……   借助混沌灰气的帮助,寒魅花了两个时辰就破除了三位宫主的禁制。   剩下的弟子们的禁制都不是赫依白下的,寒魅和三位宫主一起动手,在一天之内解开了所有人的禁制。   这一天冰龙族的人都忙于重设洞府法阵,连虾头海族都被叫去打下手,倒是让寒冰宫的人没受到任何干扰。   “所有人的禁制都解开了?”杨云问回归的寒魅。   “嗯。”   “也好,逃跑的人多一些,也可以分散赫依白的注意力。”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麻烦。”   “什么?”   “那个放玄冰王座的大殿,竟然是洞府的法阵中枢,现在赫波亲自镇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这倒真有点麻烦了。”   杨云嘴里说着麻烦,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寒魅不再说了,确实对自己这个主人来说,丹火期的赫波不过是个麻烦而已,越和他相处的久,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具有的神通本领,远比实际的修为来得高深。   杨云默默盘膝坐在地上,运功调息。这一个多月为了避免赫依白察觉,他将自身修为禁锢地不轻,需要调整恢复一下。   洪水般浩荡的月华真元从印堂穴中鼓荡而出,冲刷着全身的经脉。经过寒丹所在的气海穴时,稍微绕了一下,从旁边经过。   一股股阴凉的气息从寒丹中溢出,渗入月华真元中,在这种纯粹的阴气滋养下,本就带有阴寒属性的月华真元越发的凝练润泽,就好像是洗去了一层表面的浮躁,变得更加圆润通透。   奇异的是,在一旁站立的寒魅也有所觉,似乎身体也凝实了一分。   呼——   杨云从鼻孔中喷出长长两道白气,收功起立。   刚站起身,就感应到一阵吵杂的脚步声正冲着这里走来。   神念中出现了一幅画面,虾头海族首领正带着十几个手下,趾高气扬的行来。   虾头首领干了一天的活,抓住机会向赫波请示如何处置寒冰宫的弟子。   赫波对折腾这些修为被禁的人族女修没有兴趣,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让虾头首领把她们都收押到沉冰窟关起来。   虾头海族顿时像得了圣旨一样,得意洋洋带着手下赶来。   沉冰窟可不是好待的地方,那些女人们又修为被禁,如果赫依白拖上个把月才回来,少不得要在里面冻死几个。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那个姓杨的人关到沉冰窟最深的一层,看看他到底能撑上几天。   “你想把我关到沉冰窟最底层?”   当虾头首领站到杨云跟前,正想得意的开口时,却先听到这样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   虾头首领惊住了。   杨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自己本来没想特意去找这家伙的麻烦,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硬脑壳上竟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虾头首领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原本被自己呼来喝去的人,突然间变得深不可测,就好像是面对赫波大人、甚至是赫真人时的感觉。   无声无息的,虾头首领和手下就消失不见。   杨云满意地拍拍手,他刚才已经传了神念给小黑,它会在识海空间里好好招待这批“客人”的。 第242章 玄冰座   一不做,二不休,杨云将寒魅放出,通知寒冰宫众人立刻行动。   他自己则四处搜寻,见到虾头海族一律收入识海空间。   孟冰然和两位结丹期的宫主修为尽复,又是在洞府内部猝然发难,留守的冰龙族高手根本应付不过来,被这些脱困的女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缩到几处有强力禁制的宫殿中负隅顽抗。   孟冰然止住了还想穷追猛打的弟子们,她志在带着弟子们脱困,没必要和冰龙族结下私仇。那些附属的海族杀伤一些不要紧,如果动了冰龙族的核心成员,恐怕会招来赫依白无休止的追杀。   “谁看到杨易了?”孟冰然收拢了弟子,清点后没有见到杨云,连寒魅也不见了。   “没见到。”   “刚才寒魅说要去对付控制中枢法阵的赫波。”一个弟子说道。   “什么!就杨易和寒魅去对付赫波?”刘冰荷惊道,“师姐,我们去帮忙吧?”   孟冰然却摇头,“刚才不是试过了,我们进不了大殿。”   “集中全力,未必不能击破那里的禁制。”   “有这个时间,还是赶紧破除外围禁制,早点突出去。”孟冰然决然地说道。   ……   洞府生乱的时候,赫波立刻启动禁制封锁了大殿,然后操控法阵中枢,打算发动强力法术挽回局势。   冰龙族的洞府已经建立起数千年,赫依白之前还有另一位达到了元神期的族长,将这里经营的坚不可摧,尤其是几个威力巨大的法术,甚至能够威胁到元神期的高人。   就在赫波忙碌的时候,杨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殿。   “什么人!”赫波厉声喝问,转过身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殿角喝道。   杨云虽然发动了万华轮的幻术,但是大殿中的阵法却将他的踪迹传给了赫波。   索性解除了幻术,现出身形来。   “你是寒冰宫那个男弟子?你怎么进来的?”赫波惊疑道,调动神念细细搜索大殿每一个角落。   一番搜索下来,不管是神念还是大殿中的阵法,都没有发现寒魅的存在。   赫波把注意力转回杨云身上,“你的寒魅呢?”   杨云却没有回答,直接发动了攻击!   “大胆!”赫波大怒,想不到一个假丹,竟然敢抢先向自己动手,他可是快要踏入丹劫期的高手,而且有大殿阵法相助,就算对上孟冰然都夷然不惧。   大手一扬,殿中顿时卷起一股狂风,卷带着殿中的桌椅杂物向杨云拍去。   同时一道极淡的银色暗影夹在风势中,阴险地向心口奔去。   杨云双手飞快地结出无数手印,好像是重重的莲花盛开,狂风吹近,风势立刻止息,然而那道银色暗影却突然加速,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杨云的心口攒射。   身体一晃,分出两个身影,袭来的暗影刚好从中间飞过。   银色暗影飞过了头,啸呜一声正要掉转过来,其中一个身影扬手发出一道光线,笔直地击中暗影。   啪的一声脆响,爆发出一团五颜六色的彩星,然后消逝在空气中。   此时赫波已经取出了法器,是一柄闪着寒光的白色骨刀。   这柄刀是用冰海蛟龙的龙骨磨制祭炼而来,又经过了万千海族的血祭,仔细观察,能看到惨白的表面下有一层隐隐的血光。   赫波冷笑,挥手劈出一刀。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凄厉的长啸,仿佛是蛟龙的吟唱般,鼓荡的血光从刀柄部位升起,一直延伸到刀尖,然后从锋刃处迸发而出,变成一道极薄极锐的血光,向着杨云斩去。   一刀劈出,又是一刀。   赫波连连舞动骨刀,纵横交错的血光交织在一起,笼罩住杨云所有可能闪避的位置。   杨云手中飞出一道青光,瞬息间化为一片遮挡住身体的青色光幕。   噗噗噗噗!   上百道血光劈砍到青光上面,青色光幕只是微微晃动,却连一条缝隙都没有被砍出来。   赫波冷笑,催动法诀,所有的血光突然化成流动的血滴,附着在青色光幕的表面滚动流淌,很快汇聚到一起,变成一团蠕动不休的血团。   血团扭动着,渐渐挣扎出一只手臂,接着是肩膀和半个头颅,一个通体红色的人形正要从血团中破茧而出!   骨刀自动飞到血色人形的掌中,血人狂暴无比,半个身子还沉在血团中没有挣出,一只手臂已经狂舞着骨刀,一下下劈砍着青色光幕。   杨云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一收,作出抓握的动作。   青色光幕的四边蓦地卷起,电光石火间已经闭合在一起,竟然将血人连同骨刀一起包住!   赫波动容了,连连催动法诀。   青色光幕开始向中间收缩,光芒闪动,现出了原形,是一个青色布兜。   布兜不断地变形,不时凸出一道尖利的形状,显然骨刀正在里边大肆劈砍。   然而不管骨刀如何疯狂,却总是无法突破柔韧的离恨兜,反而被越收越紧,最后连挥动都变得艰难。   终于离恨兜中再也没有动静,赫波神色大变,他和骨刀的神念中断了。   离恨兜裹着骨刀飞回杨云手里。   “竟敢收我法宝,交出来!”   赫波暴怒,被收走的血光龙骨刀是族中的传承法宝,可不属于他所有,只是归他保管使用而已。   当下飞身扑来,身子还没到,头发中冒出了一对尖角,指甲变得尖利狭长,外露的肌肤上也可以看到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此处的大殿虽然宽广,但是空间毕竟是有限的。   对于能够飞行,可以用法器法术隔着很远对轰的修炼者来说,在这里战斗几乎就等于凡人的肉搏了。   在冲出来的时候,赫波同时发动了大殿的禁制,阻隔所有的神念。   不管是法器还是法术,甚至符录,都需要神念进行操控,在禁绝了神念之后,修炼者也只能像武林人士一样,单单凭着肉身战斗。   而赫波作为冰龙族的一员,当然对自己身体的强横无比自信,所以才会作出这种攻击。   杨云站在原地,像被吓傻了似的,连闪避都不会了。   狞笑着,赫波似乎已经看见自己的利爪插入对方脖颈中的景象。   杨云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赫波神色猝变。   一股阴寒之极的气息出现在赫波的后背,他没有回头,但却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寒意,连前冲的势头也一下子停顿下来,仿佛身体动作都被寒气冻结住了。   杨云在前,散发出惊人寒气的对手在后,赫波被前后夹击,此时他却发出了冷笑!   这里是冰龙族洞府的大阵中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特殊的手段。   他发动了酝酿多时的禁制攻击。   一声霹雳雷鸣,整个大殿剧烈的振动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坍塌倾倒。   大殿四周二十八根巨柱同时发出强烈的闪光,二十八道光束聚集在一起,变成一道奔腾咆哮的电光巨龙,狠狠地击打在赫波身后的袭击者身上!   这一击的威力无比强劲,整个洞府的法力储备瞬间就降低了两成。   袭击者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下,哼都未哼,就在电光中化为了飞灰。这可是能比拟元神高人的一击。   “哼,我怎么会不防着你的寒魅。”赫波得意的说道。   话音未落,突然身体一僵,一股寒意从后背侵入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五脏六腑,连真元都无法自如运转。   “你、你……刚刚才那个是是——”牙齿得得的打着战,一句话没有说完,赫波翻身栽倒。   “我又怎么会不防着你发动禁制?”杨云看着倒下的赫波说道,“看在曾经用过你的名号份上,留你一命。”   寒魅现出身形。   “干得漂亮。”杨云赞道。   “是他大意了——只可惜你的那具分身。”   “无妨。”   刚才杨云从识海空间中放出了万毒老祖分身,同时寒魅向分身中注入了三成玄气,制造出袭击者是寒魅本体的假象。   赫波不察,用强力禁制灭掉了万毒老祖分身,结果被真正的寒魅偷袭得手。   有了寒魅之后,万毒老祖分身对杨云没有什么大用了,不过被禁制一举灭成了灰,也大出杨云预料,心中不免有点心痛。   手一招,赫波腰间的储物袋飞到了杨云手中。   “先收点利息。”   接着杨云将目光转到了此行的目标——玄冰王座上面。   为了这件宝物,自己准备了数年,奔波多月,终于寻到了收取宝物的机会。   杨云顾不上感慨,发动神念想将玄冰王座收进识海空间。   玄冰座矗立在高台上,纹丝不动。   “不对!”神念向玄冰座探去,结果刚刚碰到表面,一股强横的意念从中涌出,狠狠的将杨云的神念弹开。   “赫依白祭炼过,在上面附了一丝神念!”杨云惊道。   “那怎么办?”寒魅道,她知道,元神高人留下的神念是极难驱除的,就算杨云有办法,但至少也需要数天的炼化。   赫依白根本不可能给杨云几天的时间,现在他说不定已经在赶回来的途中。   “试试离恨兜吧。”   杨云一抖离恨兜,血光龙骨刀掉落出来,紧接着被收进了储物戒指。这柄刀中仍然附有赫波的神念,也无法收入识海空间。   离恨兜一裹,将玄冰座彻底包住。   杨云仔细感觉着,面色有点严峻地摇了摇头。   “怎样?”   “不行,离恨兜也无法隔绝赫依白的神念。”   杨云叹息一声,“看来我们要被元神高人追赶了。” 第243章 北极海眼   茫茫冰原上空,一道流光宛若流星般划过,向着极北之地疾飞。   流光中是不惜法力,全力展开极光遁法的杨云。   收取了玄冰座后,连一刻时间都没有耽误,扔下负伤昏迷的赫波,解除了大阵禁制,然后立刻飞遁离开,都没有同寒冰宫众人招呼一声。   按理说玄冰座得手,杨云应该南归,但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却一路大耗真元的向北飞遁。   一路上,杨云不停地用七情煞冲击玄冰座中的神念禁制。   以结丹期修为来说,杨云破解禁制的能力绝对可以说是天下第一。除了各种奇功妙法外,对实体的禁制,可以用混沌灰气进行吞噬,而神念类禁制,也会受到七情煞的克制。   即使玄冰座中的禁制是元神期的赫依白所下,杨云仍然有把握在七天之内将其炼化解除。   可是赫依白如果一心追赶,绝对用不了七天,顶多三天就能追上杨云。   他只能期待赫依白优先追赶孟冰然等人,那样就能给他多出一点时间。   蓦地正在冲击禁制的神念一跳,紧接着感应到一股愤怒的意志,正从遥远的方向传来,同玄冰座中留存的神念相互呼应着。   叹了一口气,赫依白到底还是选择了先追赶自己。   杨云向北逃离,就是抱了一丝希望,期待赫依白先追赶南逃的寒冰宫众人。   寒冰宫人数众多,又选择了分散逃离,赫依白果断地不予理会,反正她们再怎么跑,最后还是会回归寒冰宫,以后杀上门去,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而已。   赫依白对玄冰座颇为重视,否则也不会到手之后立刻开始祭炼,当然会先追这一头。   唯一可以聊以安慰的是,赫依白的距离尚远,一时之间还追不过来。   识海空间之中,杨云的神念化身和小黑、寒魅在一起。   “真的要去那里吗?贸然进入那里的危险,可不比被赫依白追杀小多少。”   “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一试。至少还真殿的推演,在那里摆脱赫依白的可能性高达七成以上。”杨云道。   “那只是推演,赫依白可是冰龙族,也许对海眼的情况更加熟悉。”寒魅冷冷地说道,“而且意外身陨的风险也在四成以上。”   “那也只是推演,相信我,我对北极海眼有把握。”   杨云早在冰龙族的老巢里扫地时,就设想推演过被赫依白追杀的逃命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利用北极的海眼。   北极海眼深藏在万丈海底,是天下之水汇聚沉降之所,那里的冰水两系灵气是天下之最,但是凶险程度也是天下之最。   这个世界有四大海,对应有四个海眼,无不是凶险莫测之地,即使元神期高人进入也会如履薄冰,危机四伏。   在这种地方,杨云和赫依白的修为差距会被无形的拉近,双方的争斗,更多依赖眼光、反应、经验和运气,修为反而成了次要一些的东西。   当然赫依白作为元神高人,还是冰龙族出身,在寒魅看来还是具有天然的优势,进入海眼,难道杨云的表现还能胜过一个在北极冰海修炼了一辈子的海族?   杨云的自信有着来源,这是寒魅和小黑都不知道的秘密。   在梦境中的前世,他在结丹期的时候有一次被强敌追杀,就是躲进海眼,和敌人周旋了十几天,最终反败为胜。   虽然那是在东海海眼,情况同北极海眼有所不同,但是很多经验还是可以借鉴的。   况且杨云并不想灭杀或者击败赫依白,只要利用海眼中的特殊环境拖延上几天,到时候将玄冰座中的禁制炼化,就可以天高海阔了。   信心来自于经验,而这些东西是还真殿的推演无法反映出来的。   在寒魅看来,进入海眼的方法过于冒险。杨云最大的杀手锏是五行法体,五个结丹期的法体合力施展五行归元术,如果杨云和自己吸引赫依白的注意,五行法体出其不意的一击,赫依白大意下有可能负伤,然后就可以趁机逃离了。   这个方法杨云看来风险过大,而且和赫依白面对面战斗,根本无法留手,所有的手段都必须用出来,很容易泄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回到阎岛,却招来一个元神期的敌人。   决心已定,杨云全力驾着极光遁法,向极北之地飞行。   北极夜空中的月亮呈现出幽蓝色,入夜之后,连极光遁都带上了一抹蓝色,仿佛是划过天空的美丽流星。   “小辈,还回玄冰棺,否则追上后定灭你肉身,将神魂禁制在极寒冰焰祭炼九十九年,让你体会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道白光破开而来,朝着杨云的遁光一冲。   蓝银色的遁光只是一晃就恢复了正常,白光消散前传出一道威胁的传言。   “鬼才理你,有这功夫多跑出一点了。”杨云自言自语一句,压榨着身体中的月华真元,遁速竟然在极限上又加快了一分。   赫依白没有继续传言过来,但是在感应中,那股愤怒而又强横的神念,仿佛飞腾的高山大海,正在呼啸咆哮着越追越近。   “不好,赫依白的遁法竟然这么快,不想点办法赶不到海眼就会被追上。”   杨云思忖了一下,皓月盘倏忽从识海空间中飞出,悬停在杨云的头顶上。   在急速的飞遁中,皓月盘在头顶三尺之处发着幽幽的光芒,不离不弃。   皓月盘在识海中和银月融合为一体,出了识海空间,也和以往的形态有了些差异。   现在皓月盘更加像一轮缩小的月亮,和天空中的月亮交相辉映着。   汩汩的月华真元从皓月盘中涌出,补充到杨云的体内。   这些真元是皓月盘从识海空间中的月华灵气转换而来,这样做当然对识海空间有一些不良的影响,但是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随即手腕上的七情珠手链一热,吸聚月华灵气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五成,潮水般的灵气被吸聚来,进入七情珠和杨云的身体中,补充着杨云本体和识海空间的消耗。   整整飞驰了一夜,杨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倦容,但是嘴角却浮现出了笑意。   白天月华灵气驳杂不纯,会影响到真元的补充,遁法也会变慢一些,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映着天际日出的微光,他已经眺望到远处的海眼。   一路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冰原,冰和雪似乎统治着整个世界,此时却在无边无际的单调白色中,出现了一抹动人的蓝色。   数刻之后,随着距离的接近,那抹蓝色已经扩展成了一大片,现出一个被冰原包裹的巨大湖泊。   杨云欢呼一声,化为一道光芒飞到了海眼上空。   虽然藏在识海空间中,但是寒魅仍然通过神念联系“看”到了海眼表面的样子。   迫的这么近,可以看见海眼中的海水蓝得发黑,虽然没有冻结,但是却渗透着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意,在广阔的海眼表面,不时有一股水花翻涌上来,然后一圈圈涟漪懒洋洋地向四周扩散而去。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杨云抛出枣核大小的月影梭,瞬间变成了数丈大小,然后飞身进入,一头扎入了海水之中。   月影梭经过了银光蚕丝的修复,强韧程度增加了许多,在海眼中可不敢乱用遁法,正好用上月影梭的水遁之能。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身白袍的赫依白飞到了海眼上空,此时他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竟然敢进北极海眼,真真是不要命了!”   又望了海眼一会儿,“哼!一个海眼而已,难道我赫依白还会怕了不成?”   伸手召出一团棉絮状的法器,将身体包裹其间,赫依白同样投入了海眼之中。   刚进入水中,彻骨的寒意就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随同寒意一起,还有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沉重压力,仿佛海眼本身就有巨大的意志,不欢迎贸然进入者。   大潮般的法力涌出来护住全身,神念紧紧锁定着玄冰王座,朝着海眼深处潜去。   此时杨云遇到了麻烦,北极海眼和东海海眼竟然有很大的不同。东海海眼异常狂暴,刚一进去就是巨浪激流,仿佛有无数暴怒的巨人在搅动着海水。   而这里却是平静中蕴藏着杀机。   这里的海水就像是潜伏的杀手,沉静、冷酷而又无情。   看似粘滞的海水,却潜伏着大大小小的暗流,这些暗流中携带的寒气,让杨云连吃了数个大苦头。   最危险的一次,月影梭刚躲开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却被一股打横过来的潜流冲刷到梭身,几乎是瞬息之间梭壁上就结了数丈厚的冰晶,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海水深处涌来,月影梭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沉降了数十丈,同时包裹梭身的坚冰越来越厚。   冰应该比水轻,但是结了冰的月影梭却飞速下沉,巨大诡异的吸力从下面传来,似乎是有个深渊恶魔正在用这种方式捕获猎物。   一瞬间杨云从识海空间中放出了巨量的熔岩岩浆,几乎占了火焰河的五分之一,才烧化了坚冰,破围而出。   这番惊心动魄的遭遇,让杨云也有些后怕,更何况是一直反对来此的寒魅。   不过她也不得不从识海空间中出来,用她对寒气的感应来帮助杨云避开暗流。 第244章 冰晶丛林   在寒魅的帮助下,杨云可以提早感应到携带着极度寒气的海流,在初期的不适应过后,渐渐月影梭变得灵巧起来,像一条游鱼般在纷乱的洋流漩涡中穿梭下潜。   这时杨云心头一动,感应到玄冰座中的禁制开始活动,似乎在持续不断的向外发散着意念。   “赫依白追下来了。”杨云说道。   “那是当然的,人家是元神期,又是冰龙族,怎么可能畏惧海眼不敢下来,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面了?”寒魅道。   “自从救出寒冰宫众人之后,这寒魅的话好像变多了,现在越来越像是个人了。”杨云暗忖道。   玄冰王座中有赫依白留下的神念,通过相互之间的感应,赫依白始终能准确地追在后面。   进入北极海眼后,这里恶劣的环境干扰了神念的联系,所以玄冰座中的禁制不得不加大外放的神念强度。   这件事情喜忧参半,虽然这样就无法在海眼中摆脱追击,但是由于消耗增大,禁制被破除的速度也会大大提高。   七情煞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玄冰座核心处的一缕白光。五颜六色纷至沓来,白光隐隐的已经有了晃动的趋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赫依白心中焦灼,“已经潜了超过三千丈了,竟然还没有追上,禁制似乎也有不稳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人?”   匆匆赶回藏龙沟,救醒赫波,他已经知道偷取了玄冰座的人本领不凡,竟然能在大殿中击败赫波,但是作为元神期高人,赫依白仍然充满了信息,本以为能很快追上并解决这件事情。   不料这一追就到了深海海眼,在这个深度,即使是他也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又潜了数千丈,护体法体发出咯吱的声响,已经开始耐受不了高压和严寒,随时有破裂的危险。   “哼!”赫依白冷哼一声,索性收了法器,极寒的海水顿时扑到他的身上。   哗的一阵响声,赫依白现出了本体,一条长十余丈的白色蛟龙,头生双角,四爪如钩,两只血红的眼瞳好似巨大的灯笼,龙尾一摆,用比刚才快了许多的速度向下游去。   月影梭已经潜到了万丈深处,即使具有水遁之能,月影梭也几乎到了极限,梭身已经被压得缩小了一半,行动也凝滞起来。   “不行!再往下月影梭就要碎了!”寒魅惊叫道。   虽然有结丹期的修为,但是现在寒魅的主体神智,却是来自于以前在连山秘境中遭遇意外的那个寒冰宫女弟子,经过凝玄大法的重塑,以往的记忆和神智开始渐渐恢复,表现得却远不如一个结丹高手应有的沉稳。   杨云突然喜叫道:“找到啦!”操纵着月影梭一窜,竟然向一股洋流中扎去。   “啊!”   在寒魅的惊叫声中,月影梭一头撞入洋流,却没有像寒魅预料的那样被冻结住,反而是安全地停在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云还没有回答,她已经发现月影梭的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混沌灰气。   有了这层保护,寒气在表面就被混沌灰气吞噬,月影梭的压力自然大减。   “有这个方法怎么不早用?”   “混沌灰气也会消耗的呀。”   寒魅仔细一看,果然混沌灰气在吞噬了大量寒气后,渐渐变成冰蓝色,这个时候杨云就会将吸饱了的灰气收回识海,然后再替换出一层。   外围的洋流几乎是笔直地向下沉,带动着月影梭不断深潜。   “原来你一直在找这样的海流?”   “是的,和那些乱流不同,这种直上直下的洋流,不会突然变向,在这里边反而安全。”   “可是我们这样一直沉下去,最后会怎么样?”   “就快到了。”   “哪里?”   “真正的海眼。”   仿佛在证明杨云的话,在深海中的下方,出现了大片大片异常绚烂的彩光,一条条光须在寂静的深海中缓缓飘动,仿佛是风中招展摇曳的花枝。   洋流带动着月影梭,向着彩光所在渐渐接近。   来到彩光的近前,发现这是一片冰晶构成的深海丛林,这些冰晶有大有小,但都斜指着上方,一股股凝结如同实质的灵气从冰晶的尖端升起,飘荡在海水中,仿佛是系在冰晶顶端的飘带。   这种灵气飘带各种颜色都有,有的只有数丈,有的却蔓延伸展百丈以上,将冰晶丛林装点地美丽万分。   这片冰晶丛林在海底蔓延出上百里,在中心处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冰寒的海水缓缓涌入这个巨洞,就仿佛是一个冰海巨兽的贪婪大口,在那里不停地吞入海水。   带着月影梭的洋流向着巨洞投去,速度越来越快,月影梭就像是激流中的落叶,无助的随波逐流。   “怎么办?要被带到洞里去了!”   “我们要让洋流停下来。”   “要怎么做?”   杨云没有说话,操纵着灵枢塔从识海空间中飞出。   七层八角的灵枢塔刚刚飞出,洋流中的冰水灵气就开始疯狂地涌入宝塔底部。   一圈一圈的彩光从灵枢塔底层升起,快速升起到塔尖,然后随着清脆的风铃声,灵枢塔的塔顶突然浮出一颗明珠,放射出千万道毫光。   “日华灵气!”寒魅叫道。   “没错,灵枢塔拥有转换灵气的能力。”杨云解释了一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你等着看吧。”   寒魅很快知道了这样做的作用,随着越来越多的冰水灵气被转换成了日华灵气,洋流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并出现了溃散之势。   杨云捏起法诀,将日华灵气聚拢在月影梭周围。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下方涌来,像无形的巨手一样将月影梭从洋流中拍了出去。   月影梭打着旋撞入冰晶丛林,一阵剧烈的碰撞后,终于停顿了下来。   幸亏渗入了大量银光蚕丝,月影梭的梭身具有了很强的韧性,虽然在碰撞中多处变形,但是整体却没有破裂。   杨云收起月影梭,这里虽然在数万丈的深海海底,可是水压却没有之前恐怖,用法力护身就可以在冰晶丛林中移动。   “这里好神奇。”   “海眼成千上万年在这里吞吐海水,除了冰水两系灵气,其他被卷带起来的灵气都被排斥到这里,形成了这片冰晶丛林。因为这些灵气的存在,连水压也被抵消了很多。”   “原来如此,可是我们冒险来到这里有什么用呢?”   “放心吧,在这里我有办法让赫依白找不到我们。”杨云充满自信地说道。   他双手连挥,向四周打入一道道法诀。   寒魅索性回到识海空间,通过神念联系注视着杨云的行动。   杨云取出了万华轮,操纵着空间之力在一大片冰晶丛林中快速挪移,在这期间,他的双手一刻未停,打出了不知多少道法诀。   同时灵枢塔仍然没有收起,就悬停在杨云的头顶上方。   有时灵枢塔会向某个位置放出一道彩光,有时又会吸收一些。   渐渐的,寒魅也看出了一些门道,杨云竟然是在布置一个复杂之极的阵法。   阵法和功法一样,一般来说使用单一属性的法力来布置的,或者是相辅相成的数种法力联合布置。   但是杨云现在所布置的阵法,是利用了这里的天然灵气,短短一刻的时间,竟然已经使用了多达二十八种灵气,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寒魅所能看出的也就仅此而已了,那些繁复的法诀,如同天上繁星闪烁般的灵气节点,快速异常的灵气转换,虽然她是在用神念观看,也觉得一阵阵眩晕。   终于杨云满意地停下手,操纵着混沌灰气在一截冰晶柱上开了一个洞,然后钻了进去。   封住洞口,杨云将各种匿踪隐息的法术附加在自己身上,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操纵七情煞破除玄冰座的禁制。   寒魅忍不住通过神念问了一句,“能瞒过赫依白吗?”   “放心吧,我布置的可是万灵颠倒迷仙阵,虽然没有用到一万种灵气那么夸张,但只是用来扰乱赫依白和禁制的神念联系,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阵法,但是杨云神念中透露出的自信,和阵法那夸张的名字,还是让寒魅安下心来。   就在杨云隐藏起来后没有多久,赫依白也到达了冰晶丛林。   “想不到啊,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海眼。”   赫依白遥望着巨大的海眼。   他突破元神期不久,在以前虽然探过北极海眼,但从未抵达如此深度。   不久之前,他和玄冰座中禁制的神念联系中断了。   当然不会是禁制被炼化了,他对自己的禁制非常有信心,任谁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炼化,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全力追杀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望着深邃的海眼,心中郁闷万分。   化身蛟龙在冰晶丛林上方巡游了一番,并用神念彻底探测之后,他终于确信那个偷了玄冰王座的人族修士,已经被吸入无底深渊,葬身于海眼之中了。   “便宜你了,竟然还用我的至宝当了陪葬。”   赫依白愤懑地张口,一道汹涌的白光向下方轰击而去,瞬息间炸平了数百丈的冰晶。   各种各样的灵气奔涌四溢,在泄愤的一击后,一摆龙尾,朝着上方游去。 第245章 真君   杨云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将玄冰座中的禁制彻底炼化。   神念一动,玄冰王座飞入了识海空间。   可是炼化完禁制后,杨云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件宝物被赫依白祭炼过,连形状也被强行改成了王座。在这个过程中原有的阵法有一些受到了破坏,现在宝物虽然到手,但是实际的功能还剩下几分却不好说。   思忖了良久后,杨云决定将玄冰座再次炼化,融合进自己的识海空间。   识海空间中已经初步具备了领域的一些特征,其中之一就是操纵时间之力。   在开辟出来,梅老道主管,那些虾头海族劳作的灵药园中,是对时间进行加速,而玄冰座完全可以炼成一片冰园,里面配合上时间减速,相信就算原本的功能有一些受损,也没有大碍了。   还真殿针对这个方法推演了半天,随后杨云就正式开始祭炼玄冰王座。   银月从月亮河的源头升起,高挂在空中,如水般的月华牵引着混沌灰气,将玄冰作包裹起来。   通体晶透的玄冰座慢慢开始融化,变成一团无色的冰液,其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旋转着、流动着,不时分散和组合在一起。   月华透入冰液中,将符文小心地凝结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晶片,然后将它们叠放起来,形成了一个银光灿烂的立方体。   银色立方中是如同繁星般的符文,闪闪放射着光辉。   其中也有一些符文从银月中飞进来,对阵法进行调整和优化。   一夜过去,银月下沉,含光剑所化的金日从通天树中跃起,洒下万道金光。   在日华的照耀下,玄冰王座所化的液体开始流动变形,同时灵枢塔飞出,将一股股冰息灵气输送进来。   寒魅也飞了过来,计划中要炼制的冰园就在她容身的冰山脚下,冰园中的灵气对她的修炼大有助益,她当然也要出一把力。   一股股纯粹异常的玄气也输入正在成形的冰园中,化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为寒冷的冰园增添了一些生气。   只花了数刻的时间,冰园的外形塑造完了,这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冰雪园林,正中央是一个高台和凉亭,周围散布着冰雪凝成的廊台雨榭、假山岩石、花草树木,玄气化形的各种动物在其中悠闲地散步,冰园中甚至还有流泉飞瀑,只不过里边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结如同实质的银色灵气。   最重要的时刻到了,杨云的神念化身一挥手,银色立方顿时分解开,化成无数银色流光飞洒到冰园之中。   朦朦的银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园,玄奇的法则之力开始了融合。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冰园,但是整个识海空间都受到影响,天上竟然出现了奔涌而来的乌云,将金日的光芒都遮掩住了。   “这、这是劫云啊。”连杨云都没有料到自己的识海空间中竟然会产生劫云。   不过细想一下并不奇怪,自己的识海空间越来越像一个具体而微的世界,炼化冰园,等于是炼制一件逆天法宝,识海空间中粗浅成形的一些天地规则对此起了反应并不奇怪。   毕竟这些规则有一些是炼化功德天书时得来的,杨云在没有进阶元神期前,对这些规则也做不到完全的控制。   不过识海空间中,杨云的意念就是主宰。   心神一动之际,刚刚形成的劫云顿时消散,重新露出了朗朗天空。   这时冰园的炼化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有一半的符文已经融合进冰园中,但是冰灵气却有点撑不住了。   识海空间中以前并没有冰空间,也没有融合冰系晶石,现在所用的灵气,一部分是寒魅提供的,另外则是通过灵枢塔从水灵气转换过来的。   灵枢塔不愧是九华仙府的震府之宝,转换灵气的能力没有问题,但是小小的冰园需要的灵气量竟然超乎预料的恐怖,识海空间中三成水灵气都转化了过来,但还是有些不敷使用。   继续抽取识海空间中的水灵气,会对识海空间的五行平衡造成影响。   这种情形杨云也有所准备,这里可是北极海眼,怎么可能缺少冰、水两系灵气呢。   灵枢塔飞出识海空间,一直飞到冰晶丛林的外边,顿时冰水两系灵气如同洪流般涌入塔中,同时通过和含光剑之间的联系传输到识海空间中。   灵枢塔不但能进行灵气的转换,还能吸聚灵气,和只能吸聚月华灵气的七情珠不同,它的吸聚能力是全系的。这里是北极海眼,蕴藏着数量惊人的冰、水灵气,灵枢塔刚开始吸聚,灵气就如同长江大河一般涌入。   识海空间中再次乌云密布,这次可不是劫云,而是普通的积雨云。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霹雳,如帘的雨水倾盆而下,其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水灵气。   同时在冰园所在的数十里方圆,降下的不是雨水,而是拳头大小的冰雹,同样携带着巨量的冰灵气。   暴雨和冰雹一下就是数个时辰,根本没有止歇的意思,月亮河已经暴涨了数倍,仍然容纳不了如此多降水,漫溢出河岸,在识海空间的土地上肆意流淌。   漫溢的水灵气甚至通过识海空间的联系,进入了墟境。   在月亮城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的地带,同样的大雨倾盆,充足到极点的水灵气让那些修炼水系功法的月亮城供奉欣喜若狂。   大雨一下就是一整天,金日沉降,银月升起时才慢慢止住。   冰园早就炼制好了,此时淡淡的白雾笼罩着整个冰园,加上银色的飞瀑流泉,和偶然间现出身形的洁白如雪的仙鹤、白兔、小鹿等等,让这里仿如仙境一般。   灵枢塔大肆吸收灵气,到了后来都有点刹不住了。   正常的修炼者,即使是元神期,也无法短时间内容纳如此巨量的灵气,但是它的后盾是整个现在已经扩展到了三百里的识海空间,后面还有一个对灵气如饥似渴的墟境,可以容纳的灵气数量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识海空间再次发生了剧变,由于吸收了太多的水灵气,原来月亮河同火焰河交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这一片区域是识海空间新扩展出来的,足有上百里。   月亮河汇入这片大湖,而火焰河则沉入地底,变成了地层中流淌的岩浆。   不时有岩浆涌出水面,蒸发出大团的水汽,并凝结堆积。假以时日,这些地方都会形成矗立的火山。   灵枢塔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让杨云都感到心惊。北极海眼也受到了扰动,一些洋流出现了紊乱的迹象,那个深邃的海眼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漩涡,对海流的吸力也加强了。   杨云有种感觉,如果继续吸聚灵气,会有非常不妙的事情发生。   这也许是直觉,但更可能是藏真阁中那些封存记忆在暗中地提醒。   这种感觉一生出来,杨云立刻止住了灵枢塔,将它收回识海空间。   冰园已经炼制好,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离去前,杨云在冰晶丛林中转了一圈,将百余种灵气收入识海空间。   这些灵气都是外界很罕见的灵气,往往具有一些特殊的作用。虽然收入的量不多,但是只要有这最初的种子,就可以用识海空间和灵枢塔转换出来。   寻找到一股上升的洋流,将月影梭带到了海面,然后一道银光破空飞起,向着南方疾飞。   ……   天界,紫薇宫万古大殿。   一个天庭册封的真君刚刚走入大殿。   虽然名称是大殿,但是抬头看看那高耸如同天空般的殿顶,和仿佛通天巨峰般的玉柱,即使是天庭真君,也对自身有种渺小的感觉。   万古大殿的中央是一团漆黑的虚空,但是其中却有数也数不清的银色光点在闪烁。   在虚空的周围,有数百名飞翔着的天君,就像采花蜜的蜜蜂一样。   所谓天君,是天庭中最低等的一种职司,可是就是这种最低的位置,也是无数籽世界中的修炼者所梦寐以求的,而且至少需要元神期的修为。   那名真君刚一接近,立刻有一名天君飞了下来拜见。   “宋真君,您来啦。”   “嗯。”那名真君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言,只是看着虚空中的光点。   突然有一个光点闪现出黄色,但是一闪即逝,马上又恢复了银色。   虽然这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和寻常的小事,但是宋真君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想起来,有人拜托过自己关注那个籽世界的事情。   “把那个籽世界的记录拿过来。”他吩咐一声。   很快一个流光四射的彩芒到了他的手里。   五指一合,彩芒中记录的信息像流水般进入他的神念之中。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在刚才一个转换元力的灵眼有点不稳,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那是对单单一个籽世界说的,这里监控着数以千万计的世界,这种事情就算不是层出不穷,也算得上家常便饭。   等等,彩芒的记录中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宋真君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猛的睁开了眼睛。   混沌!有一丝混沌的气息。   “这个记录我带走了,你要严密监视这个世界的情况,有异常立刻报知我。”   “是。”   吩咐完后,宋真君匆匆地离去了。 第246章 杨琳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这个时节,杨云奔波万里,终于从冰封万里的北极回到了大陈地界。   现在的大陈已经克复了天宁城,原来的十三州已经有十州重新竖起了大陈帝室的旗帜。   北方诸国依然分裂成四五股势力,相互攻伐,因此从国土和实力上,大陈已经成了当世第一大国,如果卷兵北伐,大有混一宇内的希望。   杨云归心似箭,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没什么顾忌的在天上飞遁,当然是选取最直接的路线,本来会在天宁城东边数百里的地方穿过,直接飞回吴国去。   但是飞到一半,他忽然心有所感。   在出发去北极前,他用自己的精血炼制了六面木牌分送给了家人,现在感应到的正是其中的一面。   “小妹怎么在天宁城?”   带着疑问,杨云调转方向朝着西边的天宁城飞去。   数百里距离,以他现在的遁速,不过短短一刻的时间,已经遥望到了天宁城的城池。   木牌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此时已经能够判断出小妹的具体位置,就在城中毁于战火但又重新修建完毕的皇宫之中。   ……   大陈皇宫,琉云阁。   御花园中的这个阁楼,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大群的宫女侍卫在外边团团伺候着,阁楼中坐着寥寥数人。   “阿琳,你真的不再多留几天,明天就要回吴国去?”   “说过多少次,你应该叫我琳姐姐。”一个明眸皓齿的青年女郎眼睛一瞪,接着说道:“当然了,三哥已经出门好几个月,估计快回家了。”   “让你三哥,还有你全家都过来不就行了,现在江南正是好时节,你父母也没有逛过江南吧。”   说话的男子虽然身着便装,但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衫和款式,显示出他极贵的身份。他正是大陈现任皇帝,江南亿万黎民之主——李慕河。   “他们连吴国都没有出过。”杨琳似乎有点意动,但是随即摇头道:“三哥这次回来,为了三嫂的事情肯定没什么心情的。”   李慕河的眼中流露出明显之极的失望神色,让坐在旁边的两个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相视一笑,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个问道:“惜珊让我们过来,她呢?”   “我也不知道,光说让我们过来等人,也不知道等谁。”李慕河摇头道,“快到中午了,不如我让人摆上酒宴,我们边吃边等吧。”   “我不想吃饭,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修炼一会儿。”另一个女子淡淡地说道。   “九妹,你都已经筑基了还修炼得这么刻苦啊,就陪大姐呆一会儿吧。”   这个女子正是不久前突破到筑基期,然后到天宁城来的柳诗烟,她的大姐当然是贺红巾了。   李慕河拍了下手,旋即有宫女穿梭而来,将各式精致的菜点流水般摆满了几张桌子,然后默默地退下。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喝着淡酒聊天。   大陈长宫主李惜珊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迤逦而来。   几人起身相迎。   “姐姐”“宫主殿下”   “你把我们叫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李慕河略带不满地问道。   “不是说了等人嘛,你是一国之君,怎么一点耐性都没有。”   “嘿嘿。”李慕河摸摸鼻子笑了。   “大姐——”李惜珊转过去招呼贺红巾。   “不敢当,公主殿下。”贺红巾恭敬地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当年结义姐妹的关系了。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李惜珊的威严日盛,而且整个人多了种神秘莫测的气质,让人根本不敢像以往那样亲近。   李惜珊笑笑,却走到桌子旁边,伸出素手倒了一杯酒。   “既然来了,就先喝杯酒吧。”   话音刚落,桌子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除了李惜珊其他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琉云阁里虽然没有几个人,但是在外围大内侍卫和皇家供奉防守得严密无比,甚至还有结丹期的高手不时用神念扫描,皇宫中也有修炼者布下的阵法,根本就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这个人如此突兀的出现,就好像他原本就坐在那里,连一个人都没有提前发觉。   不对,李惜珊发觉了,应该说,她早就在等这个人了。   “好酒。”不速之客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头对着杨琳微笑。   “三哥!”杨琳惊喜异常地喊了出来,紧接着就冲了过来。   “三哥,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我是来看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杨云笑笑,指了指她挂在腰间的木牌。   “你的修为这么厉害啦?”杨琳讶异说道。   “呵呵,我才没有想到,才一段时间没见,小琳你也已经筑基了。”   杨琳捂着嘴笑道,“柳姐姐也筑基了呢。”   “诗烟、红巾”杨云转脸过去打招呼。   “杨公子。”贺红巾大大方方地敛衽施礼。   柳诗烟却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杨云,最后却是对着他微微一笑。   大陈皇帝李慕河兴奋地说道:“三哥,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多留几天,我要好好招待你。”   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还要赶着回家。抱歉,我和小琳去旁边单独待一会儿。”   两个人走到阁楼临水的一面,虽然只是十几步的距离,但是突然间那里似乎成了一方小天地,其他人只看见杨云和杨琳在说话,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杨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很随和,虽然是一国之君,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   “可是他的身份——”   “我觉得没什么,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逃难到我们家,整天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琳姐姐的小男孩。最可贵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和那个时候没什么变化,也许就是这一点让我——”杨琳说到这里脸红了。   “他是皇帝,以后也许会有很多嫔妃,而且他的身份再高,终究不过个普通人,寿不过百岁,你可想过以后如何?”   “我早就想过啦,修道之路漫漫,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都不过是一种经历的方式罢了,修炼者就算能多活上几百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有缘有心,在一起能快乐地生活,哪怕只有二十年、甚至十年也是很难得的。如果真有分离的那一天,我也会带着这个美好的记忆继续修炼下去。”   说完杨琳略带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杨云的脸在扳了一会儿之后,终于露出了笑意。   “罢了,本来还想让你紧张一会儿的,就不开你玩笑了。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就按自己想的去做吧,记住,无论如何,都有我在后面支持你。”   “三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杨琳雀跃地说道。   “不过等会儿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就让那小子着急一阵也好。”   “嘻嘻,好。”   两个人说完话回来,杨云扳着脸,面无表情地对李慕河说道:“小琳等会儿和我一起回吴国,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啊!?”李慕河大为沮丧,原来以为杨云来了,只要把他留住,小琳就能多待一阵,想不到现在变成马上就要离去。   难道他不赞成我和小琳的事情?李慕河忐忑的想,连连打眼色给杨琳,叫她到一旁私语。   李惜珊笑笑,“你何必捉弄我的弟弟。”   “捉弄?没有吧。”   “那你扳着这一张脸干什么。”   杨云哈哈一笑。   “北极之行看来很顺利?”   “有惊无险吧,你可不要对外说我去过北极,否则我麻烦不小的。”   “噢?你还会怕麻烦,是招惹了元神高人还是惹了什么情孽?”   李惜珊的话把杨云噎住了,瞪着眼说不出话来,旁边贺红巾和柳诗烟在偷笑。   “你还真有神算的潜质。”杨云苦笑一下,转对贺红巾问道:“你的红巾会现在如何?”   “还可以吧,已经恢复到战前的规模了。”贺红巾淡淡地说道。   杨云点点头,“来之前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个东西送给你吧,可以防身。”说完将自己所余的一面木牌递了过去。   贺红巾随手接过来,才发现和杨琳整天挂在腰间不离身的那面一模一样。   “这个——”她看看柳诗烟,有点犹豫。   “拿着吧,诗烟已经筑基了,这个木牌对她的用处不大。”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红巾终于收下了木牌。   “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吴国?”   “不了,我要帮大姐打理红巾会。”柳诗烟用目光止住了贺红巾想要说的话,一只手静静地捻着衣角。   杨云再没有说什么,高喊一声,“小琳,走啦。”   杨琳答应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银光一闪,杨云二人消失在阁楼中。   在场的人怅然若失。   “亏我还叫他三哥,他这么干脆就把阿琳带走了,哼,哼,明天我不见吴国的使者了。”   李惜珊抿嘴一笑,“我要是你,今天就接见吴国的使者。”   李慕河恍然大悟,“对啊,姐姐,还是你聪明。”说完兴冲冲地快步走开,隔着远远的,听见他吩咐一个太监,“派人去驿馆,就说朕要召见吴国的使者。”   贺红巾和柳诗烟也施礼退下,阁楼中只剩下了李惜珊一人。   迎着水面吹来略带点寒意的风,李惜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缓缓坐下,拿起杨云刚才的酒杯,倒了半杯酒,一点点一点点地饮了下去。   砰的一声,酒杯在青石地面上跌成了碎片。 第247章 梦幻   天宁城,大陈皇宫。   夜幕降临,在新修建的观星阁上,大陈公主李惜珊正在独自凭栏,仰望着夜空。   蓦地,数道流星从夜空西北而来,高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东南方向。   “这是?!”李惜珊皱起眉头,捏起手指推算了一番。   “没有错,是天君降世。难道是我的对头派来的?不行,我要加快修炼。这些降世的天君要成长起来,至少也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如果真是来对付我的,到时候至少要有元神的修为才有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陈上下的文武百官突然发现,原来非常强势的长公主突然不太管事了,将军国重事完全托付给了他的弟弟。   李慕河虽然是皇帝,但是性情却过于温和,虽然作为守成之主再合适不过了,但是对于许多希望大陈早日北伐,统一天下的人来说无疑是浇了一盆冷水。   果然,李慕河掌权以后,原来已经提上日程的北伐安排全部中断下来,除了和民生和吴国来使有关的事情,几乎都不放在他心上。   最初往馆凝宫跑的人几乎是络绎不绝,但是大部分人都吃了闭门羹,少数幸运得到接见的出来也是大摇其头,长公主真的是彻底放手的样子,而不是避居试探。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此时在馆凝宫中的已经不是李惜珊本人,而是一个替身。   真正的李惜珊已经回到自己的洞府潜修。   对于曾经身为天君的李惜珊来说,区区一个大陈的权势根本毫无意义,绝对不值得为此耽误自己的修行。   能一手操持着大陈复国,已经尽了这一世出生在皇家的缘分,在以后即使大陈再次亡国,如果对自己的修炼有碍的话,她也不会伸出一根手指头相助的。   ……   杨云带着小妹离开天宁城,不几日回到了吴国,在家里盘桓了一天,他就独自踏上去往阎岛的路途。   阎岛作为煌明剑宗的宗门所在,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法阵禁制的规模越来越大,同时岛上的凡人渐渐都迁移到其他岛屿上,整个阎岛变成了煌明的禁地。   现在还留在岛上的凡人,大多是宗门弟子们的亲眷,或者是同他们有关系的人。   离去几个月的时间,护岛法阵的口诀已经更换了,但是杨云传了一道讯息进去,立刻有一艘飞舟出来引他进入。   在见到日夜牵挂的赵佳后,杨云莫名的心中一痛。   赵佳正在静静地缝着一件衣服,突然间心有所觉,抬头看见杨云,被吓了一跳,差点被针扎到手指。   “要死啦,回来也不打个招呼,要吓死人啊!”   “好好的缝什么衣服。”   “我只是突然想给你做件衣服,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   赵佳有点脸红的将那件更像抹布一点的东西藏在身后。   “给我。”   “什么?”   “这件衣服啊。”   “可是我还没有做完呢,而且样子有点难看。”   “没关系,给我吧。”   将那件衣服小心地收起,杨云拉起赵佳的手,“走,我带你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杨云没有回答,挥手在周围布下了一道禁制,紧接着赵佳的身影倏忽消失了,屋中只剩下了呆立不动的杨云一人。   金日初升,从通天树的枝条间泄下千万道光辉,微风从边际的大湖刮来,鳞片般的波涛荡漾着碧光。   风吹上岸后,一会儿拨动如茸般的细草,制造出潮水一样的起伏,一会儿又去摇动树木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赵佳初见这一幕时,窒息的不能说出话来。   半晌后才怔怔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是我自己的空间,漂亮吗?”   “你的空间?吹牛吧?”   “你觉得这个地方缺什么?”   “花——没有花”   话音刚落,草原上争先恐后般钻出无数野花,姹紫嫣红,绿色的原野瞬间变成了五彩缤纷的花园。   彩蝶、蜜蜂全部冒了出来,在这梦幻一样的原野上翩翩飞舞。   “太美了。”被震撼住了,赵佳忘情地喊了出来。   “要是晚上这里会更漂亮吧。”   刚刚升起一半的金日突然毫无预兆的下沉,重新跌入通天树中,从遥远的月亮河源头,一轮皎皎的圆月冉冉升起,排开一团团彩云,高悬在深蓝色的夜空。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原野上经历了由明转暗的变幻,银色月华的照耀下,蝴蝶啊蜜蜂啊都失了踪,草丛中飞出无数的萤火虫,悦耳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赵佳早已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和杨云依偎在一起,贪婪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是梦吗?”   “就当是梦吧,我答应你,当你醒过来的时候,这样的梦会一直做下去。”   两行泪水无声的从脸颊上滑落。   ……   第二天,杨云独自一人走出房间,在拜会了陆问州一趟后,当即离开了阎岛。   心情不佳的杨云没有回静海县,而是独自一人待在远望岛自己修建的洞府中。   他静悄悄地进入洞府,远望岛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封君已经回来了。   刚刚进入洞府,意外地发现海蝶族的清影正在里边忙碌着。   恍惚想起自己给过她出入洞府的令牌。   “你从北极回来啦?得到玄冰棺了吗?”清影惊喜地问道。   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族里呆不住,就过来打扫一下。”清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杨云有点无语,洞府里有阵法,还有法术傀儡,哪里需要人打扫。   “赵姐姐?”清影试探着问了一句。   杨云的神色一黯,清影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啊,想起来了,我在丹室还炼着丹呢。”说完就慌慌张张跑去了。   杨云笑笑,找了一间静室开始闭关。   盘膝坐在清心草的蒲团上,杨云并没有修炼,而是在渐渐平复自己的心境。   他并没有刻意地去想什么,就像空明一样,古井无波。   清影在洞府中忙碌,一会儿摆弄一下阵法,一会儿炼炼丹,一会儿又去修理法术傀儡,总是会在外边搞出一点动静。   “这丫头,以为这样能安慰我呢。”杨云突然一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从静室中出来。   “你出来啦,我刚好做了饭。”   精致的小菜摆了一桌子,杨云坐下来,笑道:“我在静室里待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你的手艺大有长进嘛。”将一口菜夹进嘴里,杨云赞道。   清影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说?”   “还有谁夸过你?”   “老老爷和老夫人。”清影诚实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又跑我家去了?”   “我是你的侍女嘛,你整天不在,我只好去侍奉老老爷和老夫人。”   “有像你一样的侍女,我可真是有福喽。”   两个人说说笑笑,将一桌子菜吃了个精光。   一边收盘子,一边问道:“你要在这里待一阵吗?”   “不了,我明天就回静海去。”   “好啊,我也一起回去。”   “这次回去恐怕家里要办喜事了,可有的忙了。”杨云微叹一声说道。   就这样,杨云在远望岛上只待了两天,就带着清影回归静海去了,岛上依旧无人知晓他来了又走。   回到家中,二老欣喜万分,杨山、杨岳两位兄长都在,加上杨琳,一家子算是凑齐了。   白天在家里看看书,弄弄花,有时发呆——其实是心神进了识海空间,或者是逗逗一堆侄子侄女,晚上是雷打不动的修炼月华真经,日子很快地过了一个月。   果然如同杨云所料,吴王突然传下一道旨意,册封杨琳为萱华公主,随同旨意一起,还赐下了大群的宫女太监、仪仗车马、服饰器具等等,还有正在重建的东吴城内的宫主府邸一座,皇庄三处。   杨家上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搞得不知所措,这时杨琳才露出一点口风来。   二老和两个哥哥几乎昏了过去,尽管早已知道当年流落到家中的那个小孩子是现在的大陈皇帝,可是自己马上要出一个皇后,还是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那可是大陈皇后啊,天下最大的国家。   吴国即使并吞了山越和清泉,也不过相当于现在的大陈的三分之一。   “这下你可比我更风光了,公主啊,超品,我的宁海候才是正一品。”杨云看着穿戴上全套公主服饰的小妹,笑着说道。   “我只知道你是我哥哥。”   “以后那小子要是对不起你,我就上门去把他的头打破。”杨云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扑哧——你少欺负人啦,你都结丹了,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姐姐厉害,想打破他的头可没那么容易。”   “惜珊姐真的那么厉害吗,你都赢不了?”杨琳好奇道,她和李惜珊其实同岁,只小了一个月。在她的心中,在同一辈的修炼者中,自己的哥哥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   “非常厉害,不过现在应该还不是我的对手。”杨云想了一下后说道。   “嘻,操心这个干什么,你们又不可能真打起来。”   半个月后,吴国萱华公主要嫁到陈国,成为大陈皇后的消息,终于传出去了。整个静海、甚至整个吴国都轰动起来。   公主出嫁,皇帝迎婚,即使李慕河心急,催了又催,仍然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仪式之盛大繁琐,连杨云这个非当事人都觉得有点吃不消。   小妹远嫁,当送嫁的杨云回到家中时,已经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第248章 感玄丹   小妹远嫁以后,杨云在静海的家中住了下来。这几年不是修炼就是东奔西走,这次归家,才蓦然发现父母头上的白发苍苍,步履也开始有点蹒跚。   虽然父母也吃过不少灵药,但是生死之事,即使大神通的修炼者也无法逆天改命,元神期的修炼者也不过是千年的寿数,更何况是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对二老,再多的灵药,也不过是延寿二三十年,再就是让身体少些病痛之苦罢了。   杨父杨母却看得很开,他们吃了半辈子的苦,到了晚年杨家终于熬出了头,到了现在可以说富贵之极,家里出了一品的侯爷,还有天下最尊贵的皇后,田宅连云,都由大儿子打理,二儿子又管着东海航线上最大的商社,赚的钱几十辈子都花不完。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觉得几乎已经无憾了,唯一的一点,就是杨云迄今没有子女。   不过杨云是修炼者,是仙师之流,渐渐他们也想开了,没有子女就没有子女吧,子女们是来传递香火的,可是以三儿子的本事,也许老大老二家的那堆小子全变老入土了,他还好好地活着呢。   平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晃眼之间又是一年过去,杨云彻底巩固了结丹期的修为,识海空间在屡次扩展后也渐渐趋于稳定。   有七情珠和灵枢塔相助,他即使不在什么洞天福地,但是修炼起来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现在到了晚上,七情珠全力吸聚,方圆千里之内的月华都会像潮水般涌来,这件事情对吴国的修炼者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们都知道静海城的这位侯爷是位厉害之极的修炼者,好在修炼月华灵气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避开千里之地就是了,倒也影响不大。   一年之中,每过数月杨云就会去远望岛一趟,这段时间煌明剑宗收集的药材灵草会准时运到。   杨云现在眼界高了,只炼制一些相对高级的丹药,而这些丹药对于不擅炼丹的煌明剑宗来说,几乎每一颗都是宝贝。   如果把材料交给丹修宗门代为炼制,花费不菲不说,成功率也远不如交给杨云炼制。   有的时候煌明剑宗的掌门陆问州都怀疑,杨云的这身本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修炼速度骇人听闻不说,在丹药、阵法等方面的本事也甚为了得。   如果修炼速度快可以用功法独特、资质出众,以及有吸聚灵气的宝物来解释,可是炼丹和阵法上的本领,无不需要经年累月的浸润和琢磨,就算天才也不可能一上手就成为大师。   可是杨云偏偏打破了这个规律。   陆问州不是个过于好奇的人,这件事情想想就算了,修炼界中奇异的事情多的很,就算第二天得知杨云其实是下界的天君也不会让他吃惊。   这一天在远望岛洞府,杨云的一鼎感玄丹即将炼制完成。   煌明剑宗送来灵草,一般会说明想要那些丹药,这鼎感玄丹却不在他们的单子里,是杨云见了送来的材料,无意中发现加上自己识海空间中刚刚收获的一批灵草,刚好凑齐了丹方,才临时起意炼制的。   丹室之中,清影拿着一柄风火扇,不疾不徐地扇动着炉火,她的动作虽然轻缓,但是脸上的神色却非常凝重,她已经在丹室中不眠不休地看护炉火三天了,杨云数次叫她回去休息都不肯。   杨云打了一道法诀到鼎炉中,同时神念探查了一番。   “不错,丹药已经出形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开炉收丹了。”   清影长吁了一口气,“太好了,希望能成功出丹。”   “放心吧,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炼制成功的把握已经有八成以上了。”   感玄丹不是凡品,即使杨云炼制的成功率也只有六成,好在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那也希望能多出几颗,品质也最好高一点。”清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   “这倒是。”杨云点头,即使炼制成功,品质和数量也要看运气和收丹时的手法技巧。   “这些天你辛苦了,出丹以后分你两成吧。”   “啊,那我可不敢要。”清影连连摇手,“到时候给我两颗就好了,刚好族里有两个姐妹到了要进阶的时候。”   “你就拿去吧,这个丹药对我没什么用,主要是给煌明剑宗炼的,你拿给族里,和给他们用也差不多。再说这丹药的其中一味主料还是你们收集来的。”   作为煌明剑宗第一个海族盟友,海蝶族和煌明剑宗的关系相当牢固,这些年来煌明剑宗固然实力稳步增长,海蝶族也是渐渐强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海族了。   杨云为煌明剑宗炼丹,成功以后要抽三成,不过这次有些灵草是自己出的,所以可以留下一半。   时间渐渐过去,炉火渐渐熄灭,丹鼎上升起一层红光,仿佛着了火一样。紧接着又一变,成了碧蓝色的光芒,映的丹室中波影重重。   短短一会儿,光芒连续变幻了十几次。   “时候到了!”一道法诀打入鼎中,蓬的一声巨响,滚热的丹气破鼎而出,鼎盖咣当一声撞到了墙壁上,然后滚落到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上百点彩星从鼎中轰然飞出,像萤火虫一样在丹室中四处乱飞。   “快收啊!”清影急叫起来。   杨云嘿嘿一笑,抖手抛出离恨兜。   青云一卷,所有的彩星都被一扫而空。   有好用的法器,杨云才不慌不忙的。一般的法器可收不了这些丹药,只有离恨兜才能在不损伤药性的前提下将它们收取。   “收了多少?”   清影关切地问道。   杨云用神念查看了一下。   “一百三十八颗。”   “这么多!”清影雀跃,不枉自己多日来的辛苦了。   杨云丢出一个玉瓶,接着波波波一阵响声,刚炼制出来的感玄丹从离恨兜飞出来,像爆豆一样冲进玉瓶之中。   “这个给你。”   劈手将玉瓶丢给清影,被她满脸幸福地攥在手里。   “这个丫头,对自己没用的东西还这么着紧。”杨云暗忖道。   感玄丹唯一的效果就是辅助人突破筑基期。   筑基期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凝成气旋,并将真气转化成真元,这个还相对容易一点,毕竟只要修炼的程度到了就成。   另外一个却是开辟识海,这个就比较玄了,很多天资不错、修为也足够的人都是卡在了这上面。   而且这个都要靠自己的悟性和机缘,师长的经验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可是修炼界中还是有一些辅助的手段的,感玄丹就是其中鼎鼎大名的一种。   这种丹药能让引气期高段的修炼者感应到一种玄妙的境界,朦胧中好像梦境一般,服用者成功开辟出识海的可能大大增加。   对于任何一个宗门来说,筑基期的修炼者都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感玄丹无疑会让他们为之疯狂,哪怕让濒临进阶的弟子们突破的几率大上一成,他们都会不计任何代价。   清影在数年前已经突破筑基期了,这个丹药却是对她没有用处。不过对于海蝶族来说,感玄丹却是重要无比。   两成的丹药,杨云给了二十八颗,这二十八颗丹药当然不可能全部发挥作用,但是从概率上来说,足能让海蝶族多出四五名筑基期高手。   刚刚和煌明剑宗结盟的时候,整个海蝶族都凑不出五名筑基期来。   接下来的数日,杨云用剩下的材料随意炼制了一些丹药,接着煌明剑宗的秦平就来了。   “秦长老,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秦平是煌明剑宗的智囊,说他是宗门仅次于陆问州的二号人物也不为过。   “哈哈,我来看看你还不行。”秦平爽朗地笑道。   “听说你前一阵闭关了,看来是大有收获呀,怎么样,是快要化罡了吧。”   “运气不错,这次闭关却是有所进境,不过比起你来还是差得远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杨云取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玉瓶递了过去,“这些是你们单子上要的东西。”   秦平一挥手,一堆的瓶子已经收入储物戒指,同时神念也点清了丹药的品种和数量。   眉眼间出现了一丝失望之色,这一次丹药的数量少了许多,而且缺少单子上的一味主丹。   看来杨云这次在一炉主丹上失手了。   秦平没有说什么,炼丹失败是常有之事,其实杨云以前那么高的成功率才不正常。这次失手一炉丹药,才是早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啊,对了,我临时起意炼了一种单子上没有的丹药,在这里。”   杨云笑吟吟地递过去一个硕大的长颈鼓肚玉瓶。   看着玉瓶的大小,秦平不以为意地接过来,一般来说,越是高级的丹药出的数量越少,因此用这么大玉瓶来装的,多半不是什么高级丹药。他估计杨云是用一些边角余料,随手炼出的东西。   玉瓶到手,秦平的脸上露出震惊之极的神色,右手陡然一沉。   不是玉瓶有多么沉重,而是他过于惊讶了。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多半玉瓶要跌到地上摔成粉碎,不过到底是修炼者,右手一紧,左掌如闪电般探出,将瓶颈牢牢攥在手心里。   “感玄丹?!这么多!”秦平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错,总共一百颗感玄丹,不过只有六十九颗是你们的,剩下那些你看着给我折成晶石吧,还是老规矩,种类越多越好。”   秦平忙不迭地将玉瓶收进储物戒指,“没问题,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啊,现在正是需要用这东西的时候。”   煌明剑宗入主熔岩海已经十几年了,得了这片火系福地,加上各种修炼资源的产出,当年收的一批资质不错的弟子,现在已经陆续修炼到了引气期的高段。   仅仅眼下,凝结出气旋,等待尝试冲击筑基的弟子就有二十多人,感玄丹对他们简直就是场及时雨啊。   “你可真行,不过本来想在你这里盘桓数日的,这下不得不马上回阎岛了。”秦平摇头说道。 第249章 天涯阁   秦平走后,杨云也关闭了远望岛的洞府,偕清影回到了静海城。   刚到家中,前后脚孟超就来了。   “咦?老孟你回来了,你这个大忙人可是难得回乡一趟。”   孟超现在是工部尚书,负责重建东吴城的事务,来往奔波于凤鸣府和新建的东吴城之间,已经一年多没有回静海了。   “我就是劳碌命,哪里有你轻闲自在。”   “呵呵,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事情吧。”   孟超点头,“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天书院求学时的同乡学友孙晔吧?”   “当然记得,怎么啦?”   “他回乡了。”   杨云一愣,孙晔回来了?难道是修炼小成,所以离开宗门游历。   孟超自顾说下去,“我在街头经过的时候看见他,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敢认,后来找人探问清楚了,才确定真的是他。你猜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   “竟然在街头茶馆说书,穿一身破旧长衫。”   “怎么会?!”杨云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孟超不知道,杨云可清楚孙晔拜入了修炼宗门,虽然说只是个散修宗门,可是也不至于潦倒成这样。   “难道他是修炼神速,用这种方法磨炼道心?”暗自猜测道。   “我找到他一问,才知道他这些年失踪,原来是遇到仙缘,出海学艺去了。结果在海外遇到厉害的仇家,师门被毁,修为也废了,吃了不少苦,辗转才得以回乡。”   头里嗡的一声,杨云一下子站起来,“带我去见他。”   ……   从孙晔家里出来,杨云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自己前世的师门碧水宗确实被毁了,师父陈轲被人擒走不知生死,孙晔则被人废去修为,历经九死一生才得以返乡。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师父和孙晔无意间得罪了一个天涯阁的弟子。   经过这次的打击,孙晔心灰意冷,尽管杨云检查过,他被毁去的经脉还有恢复的可能,但是已经没有信心从头再修炼一次了。   孙晔离乡多年,原来的秀才身份也被革去了,生活潦倒无以为继。   “老孟。”   “唉?”   “孙晔的事情你多费费心,等他恢复过来,不管是想当官还是从商,或者是悠闲度日也好,都交给你安排了。”   “没问题,不过你是要——”   “我要去东海一趟。”   “什么?你想去给孙晔报仇!”孟超大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说道。在他看来,杨云费心安置一下孙晔就做得足够了,完全没必要为此跑到遥远的海上去。   他哪里知道杨云的心思,为孙晔报仇还在其次,前世的师父生死不明,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趟,如果人还在就救出来,否则就灭了天涯阁为师门雪恨。   第二天,辞别了家人后,杨云踏上了东行之路。   这一次去东极海,他只是以个人的身份,不想牵扯上煌明剑宗和海蝶族,所以拒绝了清影的随行,孤身一人乘着月影梭破空而去。   月影梭是杨云最早入手的九华仙宝,虽然最初的时候等级比较低,还损毁过一次,但是经过不断的祭炼,又添加了不少珍稀的材料,现在依然是杨云最趁手的飞遁法器。   急切赶路,凭着结丹期的修为,月影梭在高空中拉出一条极细的银线,笔直地朝着东方延伸。   普通人不容易见到这道飞行的轨迹,但是过路的修炼者们见到,无不骇然地停下或者绕路避开。   数日后,月影梭已经抵达了乱石岛上空。   银色光影从空中一冲而下,最后贴着地面一收,杨云的身影像迈下一步台阶般,轻松地踩上乱石岛的土地。   海浪拍击着岩石,夹带着呜呜的风声,杨云看着一片狼籍的岛屿,面色阴沉。   宗门洞府已经被彻底炸开,一些破碎的杂物抛洒的到处都是,一个巨大的裂口直通洞府深处,岩石断口上还带着焦黑之色。   尽管知道里边不会剩下什么,杨云还是走进去看了一圈。   洞府中空空如也,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地面上满是残破的法器、用废的晶石、符录碎片和震倒的器具。   “天涯阁,朗清风。”默默念了一句这两个名字,杨云用力一挥袍袖,一股罡风扑涌而出,瞬间将眼前的一枚落石击成了齑粉。   再次驾起月影梭,这次改向偏东南一点的方向飞去。   这一飞就是十日,已经到了茫茫东海的深处。   对天涯阁杨云所知不多,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没有和这个宗门打过交道。   不过对这个名字还是略有所闻,说起来天涯阁不是东极海的修炼势力,而是东极海的东南方向,乱渡海的一个大宗门。   以前听到过这个宗门很是霸道,在乱渡海说一不二,师父陈轲不过是无意间得罪了一个到东极海游历的天涯阁弟子,都被对方引得宗门高手前来,将碧水宗攻灭。   碧水宗虽然只是一个散修宗门,但是东极海中的大大小小的宗门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一个出头的都没有。由此也可见天涯阁的强横和霸道。   如果谋定后动的话,杨云应该先通过煌明剑宗收集一下天涯阁的资料,但是师父被捉,让他失去了一向的镇定,这一次决定用最快的速度打上门去,不管天涯阁有多大的势力,既然动了碧水宗,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岛,略微调整了一下月影梭,将方向指向那个岛屿。杨云连天涯阁的方位都不知道,前面的岛屿很大,也许可以在上面打听到什么。   杨云驾着月影梭绕了一圈,用神念扫视全岛。让他失望的是岛上没有筑基期以上的修炼者,不过想了一下他还是降落下来。   岛屿上有一处集镇,熙熙攘攘的颇为热闹,在集镇的尽头伫立着一座三层竹楼,通过神念感应,知道那里有两名引气期的修炼者。   杨云直接降到了竹楼前面,恰好那两个修炼者正谈笑着并肩走出来。   两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神智都被控制住了。   直接在两个人的记忆中翻找起来。   “咦?居然直接就遇到了天涯阁的外围弟子。”当下杨云不再客气,不用继续顾忌搜魂时伤到这两个人。   这两个修炼者只不过是天涯阁的边缘弟子,不过从他们的记忆中还是得知了一些事情。   在乱渡海天涯阁是一顶一的大势力,他们不仅仅是一个修炼宗门,甚至控制了大半个乱渡海的世俗势力。   就像这两个弟子驻在岛上,就像是官府的吏员一样,要负责收取岛民的赋税,并定期解送到天涯阁分布在这片海区的一个据点。   天涯阁宗门所在这两人只知道大概方位,却是没有去过,不过那个据点中有筑基期的天涯阁修士,肯定知道的更详细。   探查完毕,杨云一挥袍袖,身形就消失在空气中。   这时两个修炼者才委顿在地上昏迷过去,过了大约一刻才被人发现救醒。   两个人头痛欲裂,仿佛是大醉了三天三夜刚刚苏醒过来一样,刚才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相顾骇然。   此时杨云已经在赶往红林岛的路上,那两个引气期修炼者驾着飞舟要走一天的海程,他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红林岛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赤木林,这种木材含有少量的火灵气,算是一种灵材,大概是这个原因天涯阁才把这里设为据点吧。   在一处断崖上,孤零零立着一座红木高楼,散发出一阵阵的灵气。   杨云冷笑,天涯阁的人还真是自大,如此建筑气派是气派,但是却很容易遭到攻打,他们当真以为在乱渡海就没人敢撸他们的虎须吗。   闪身从空中俯冲而下,含光剑从识海空间中飞出,仅仅一挥,激出一条数十丈长的金色剑芒,带着锐利的风声从红木高楼的顶部直劈至底。   一击之后含光剑飞回识海,而红木高楼先是静静地维持了一会儿,接着颤动着左右分成了两片,轰鸣着像外侧垮塌下去。   “什么人!这里是天涯阁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高楼倒塌之时,一个黄脸筑基期大汉和数十名弟子狼狈地飞出。   惊魂稍定后,一眼看见杨云傲然负手站立在空中,不用问也知道刚才是谁人出手毁去了阁楼,当下怒喝起来。   “天涯阁,很好。”杨云也不搭话,伸出右手虚空一抓,那黄脸大汉惨叫了半声,双手捂住喉咙,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杨云手向后一引,黄脸大汉凌空飞了过来,两只手兀自捂着喉咙,双腿在空中乱蹬。   擒住对方后,杨云毫不客气地开始搜魂。   周围那几十个弟子都吓傻了,这是哪里来的恶客,一言不发就出手毁去阁楼,本地的主事也像小鸡一样被抓走,他们战又不敢战,跑也不敢跑,只能傻站在那里,嘴里吆喝着,双腿打战。   “哼。”搜魂完毕,将烂泥一样的筑基期大汉随手扔到崖头,“留你一命。”   说罢杨云化作一道银光破空飞去。 第250章 黑礁屿   经过对那名筑基期主事的搜魂,杨云弄清了天涯阁的宗门所在和一些表面上的实力。   天涯阁主是丹火期的高手,还有至少四名结丹期以上的长老。宗门所在的黑礁屿已经经营了数百年,有一个据说是元神期高人所布的飞浪穿石大阵。   连续飞行了多日,但在怒火的驱动下,杨云并未感到疲惫,只恨不得一下子就杀到黑礁屿,将天涯阁轰平。   乱渡海面积广大,除了散居各岛的人族外,海族、妖族的势力也很庞大,但是天涯阁却能在此一手遮天,似乎光靠目前所知的实力做不到这一点。   别的不说,像乱渡海这种远海海域,一向是被龙族或者其他强横海族视为后花园的,而以人族为主的天涯阁能在此称王称霸,本身就有许多疑点。   师父陈轲生死未知,杨云也没有耐心一点点调查,总之是先打上门去再说。   拿定主意,连续飞行了多日,终于看见了远方海面上出现的一片黑色礁石。   黑礁屿是一大片冒出水面的礁石组成的群岛,天涯阁位于中心处的一个大岛,这个群岛范围颇广,从中心到外围礁石有近千里的距离,不过这里应该已经会有天涯阁的弟子巡逻和警戒。   杨云展开神念,打算寻找一下应该会出现的天涯阁弟子。   “咦?”神念传回来的时候杨云吃了一惊,随即偏转了月影梭的方向。   迎着月影梭飞行的方向,天空中出现了一群追逃的身影。   领头的两个女子显然是在逃跑,不时向后方扔出一道法术。后面的追击者至少有十几人,他们驱动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像一群苍蝇般在后面紧追不休。   看到迎面而来的月影梭,逃跑的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张嘴大喊了起来,“师兄!”   月影梭提速一冲,就将两人兜起,然后毫不减速地朝着追兵们冲去。   追杀者见到月影梭冲来,仗着人多势众,只是略微散开一点,然后操持着各种法器轰了上去。   一片青光从月影梭中飞出,化成扑天席地的光幕,只一卷,十余件法器就被收走。还没等那些筑基期修士反应过来,青色光幕再次一卷,天空为之一清,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月影梭中,龙菲菲拍着胸口笑道,“幸亏师兄来得及时,否则我和姐姐可要惨了。”   四五年不见,龙菲菲长高了一些,和姐姐更加相像了,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不细看都分辨不出。   “多谢师兄出手相助。”龙菁菁则规规矩矩地裣衽施礼。   “师兄,你是来找天涯阁麻烦的?碧水宗真的和你有关系?”龙菲菲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碧水宗的事情?”杨云反问。   “我们在东极海游历嘛,遇到过那个姓陈的筑基期宗主一次”龙菲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师姐说他修炼的功法,和小琳修炼的一样,可能和你有关系。前一阵我们听到碧水宗灭宗的消息,就跑过来打探,不料天涯阁的人真霸道,我们不过稍微潜入了一点就被喊打喊杀。”   “要不是你出手重,一下子伤了他们的人,会这么紧追不休吗?”龙菁菁责备道。   “那个家伙出言无礼,没打死就算便宜他了。”龙菲菲满不在乎地说道。   “谢谢你们,碧水宗主确实和我有一些关系,我这次来确实是要找天涯阁的麻烦。”   “太好啦,我们跟着你杀回去,把天涯阁搅个天翻地覆。”龙菲菲兴高采烈。   “这可不行,你们在外边给我把风。”   龙菲菲刚想出言反对,被姐姐拉了一把。   “菲菲,听师兄的话。”   嘴巴噘了起来,“哼,我已经筑基了还不能一起去吗?”   “等你结丹了,一定带着你一起。”杨云笑道。   “结丹!?那得什么时候,天涯阁早就被你扫平了。”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杨云笑着说。   “当然了,师兄你是最厉害的嘛。”   龙菁菁有点担忧地说道:“师兄,天涯阁人手众多,据说还有一个厉害的大阵,你——”   “无妨,破阵我还是有一些把握的,而且就我一人去,就算不敌逃跑就是了。”   “那就好。”龙菁菁放下心来,她对杨云的本领也深有信心,就是担心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定要和敌人死打死拼,说什么也不撤退。   “菁菁,你已经到心动期了?”杨云问道。   “是啊,姐姐一年前就修练到心动期了,厉害吧?”龙菲菲抢着回答。   “你也很厉害呀,这才几年就要修炼到筑基期的高段了。”   “那当然,我们龙氏姐妹不会给师门丢脸的,迟早我也要修炼到结丹期,然后和师兄你一起闯大阵、灭宗门。”   “菲菲,别整天惦记着打打杀杀的,我们是修炼者,要心平静气。”   “姐姐——你怎么到了心动期,反而越来越没劲了,顾忌这、顾忌那,要怎么突破呦。”龙菲菲不以为然,反驳姐姐的话。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要闯阵,先留给你们一些丹药和法器。放心,我一天一夜就能回来。”   “好啊,如果你到时候没回来,我和姐姐就杀进黑礁屿!”   杨云失笑,你一个筑基期杀进去有什么用,不是送死吗,应该回去报信才对。   “好,就这么定了。”龙菁菁却一脸坚决地附和妹妹的话。   杨云心中一动,龙菁菁这是提醒自己要小心,千万不要逞一时之快失陷在里边。看她的样子,如果自己到时候没有出来,她们两个真的会冲进去。   心中一暖,“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说罢将一个储物袋丢给龙菲菲,“月影梭也留给你们,闯阵用不着。”   说完杨云化身一道银光,穿出梭壁,向着乱礁的方向掠去。   “里边有好多晶石!”龙菲菲惊喜地叫了起来,“我们一人一半。”说着就伸手拿过姐姐的储物袋,开始向里边划拉东西。   龙菁菁皱着眉头想心事。   这一次冒着风险来打探,本来是想寻机会还杨云屡次相助的情分。结果没帮上什么忙不说,还又被搭救了一次,还得了许多东西。这情分是越来越难还清了。   轻叹一口气,看着兴奋地两眼冒光、双手翻找不停的妹妹——也许菲菲这种心态,在修炼到心动期的时候,也许会超越自己,先一步突破吧。   杨云驱动着极光遁,几乎瞬息之间已经深入了黑礁屿,一路上不知触发了多少警讯和飞符。   外围驻守的弟子根本来不及阻止长驱直入的杨云,但是到了内圈,渐渐聚起了数十人在前路阻截,左右和后面也有数十人疾追而来。   冷哼一声,杨云停下遁法,傲然立在空中。   神念扫描之下,包围过来的人虽然众多,但是修为最多是化罡期,还不放在杨云的眼里。   “来者何人,不知道这里是黑礁屿吗?”   那名为首的化罡期厉声喝到。   冷笑一声,杨云突然伸出左手。   那群人条件反射般同时出手,数十件法器、近百道法术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大有一举将杨云轰成齑粉之势。   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方才杨云所站立的地方,现在赫然什么都没有。   近百人眼睁睁瞅着,还有天罗般密集的神念,甚至还有一些监视追踪的法器,可是愣是找不到一点踪迹,仿佛敌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攻击透过消失的目标所在,轰向对面,倒闹得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散开些,找!”化罡期下令。   一大群人四下散开,像苍蝇一样到处乱飞。   彭的一声,有两个筑基期不知为何撞在了一起。   “你没长眼睛?”一人出言责骂。   另一人大怒,他的修为稍高出对方一头,自己还没有发飙呢。   “你才没长眼睛,和谁说话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对骂,都觉得心火上涌,没多久竟然直接开打。   双方各自交好的同门上来劝解,不料一人刚凑近就挨了一记重击,大意下口喷鲜血,连修为都有所损伤。暴怒下当即掏出一口金钵法器轰过去。   混乱越来越大,不多时几乎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天空中华光乱窜、轰鸣阵阵,化罡期的首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疯了吗?快住手!小心门规处置!”他大喝道。   “什么狗屎门规,看打!”   也不知谁喝了一句,扔来一个霹雳子,化罡期修士刚要闪避,突然觉得头昏沉了一下,好像瞬间神智都不由自己控制。   这种感觉只有短短一瞬,可是回过神的时候霹雳子已经飞到。   轰!   尽管防护法术及时发动,还是被炸了个灰黑,双耳中也震出两行血迹。   “谁扔的霹雳子!”爆喝一声却无人应答。   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从储物袋中一把掏出满捧的火雷,“混帐王八蛋,敢炸我,给我爆、爆、爆爆爆——”   一叠声的爆字,火雷连绵在人群中炸起,每一声响都有数人惨叫着抛飞。   杨云在外围的一处悄然现身,右手里握着万华轮,左手依然平伸着,无形无色的七情煞从手心中散发着,笼罩着整片区域。 第251章 破阵   天涯阁的一群修士被七情煞控制,一阵乱斗后,自己把自己人杀得遍体鳞伤,反而没有人关注杨云。   丢下尤在狠斗不休的那群人,杨云继续向里突进。   喊杀声转瞬间就被抛到了身后,杨云从天海之间飞过,脚下一座座黑色礁石构成的海岛飞速掠过。   在遥远的前方,一座气势巍峨的高楼的影子出现在碧海之上。   “这就是天涯阁吗。”   天涯阁竟是突出海面的一整个火山岛。   形成这个岛屿的火山经过千百年的喷发,在大洋中堆积出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天涯阁的修士们用法术将整座山开辟成了高楼,作为自己宗门的洞府。   黑色岩石构成的楼体层层相叠,一时间根本数不清总共有多少层。   下方的基座迎接着海浪的扑击,上方一直延伸入云端,水汽从海面蒸腾升起,一派仙家洞府的气象。   冷哼了一声,杨云正待向天涯阁扑去,蓦地眼前一花,巨大的天涯阁完全消失,接着无数道水箭从脚下激射飞起,中间夹杂着成百上千的乱石,漫空都是凄厉的风声。   “飞浪穿石大阵。”   杨云身形一晃,在大阵的间隙中穿行,避过一重重像连绵激浪般的攻击。   天涯阁的顶楼矗立在云端,这里是整个大阵的中枢,指挥大阵的是一名身穿黄袍的结丹期修士。   他从环绕房间的几十面晶屏中注视着杨云的行动。   “这是哪里来的家伙,连大阵都不放在眼里,就这么硬闯进来。哼——且让你看看厉害。”   说罢双手在一个桌面大的球形阵盘上疾点,随着他的操控,阵盘上发出一缕缕蓝色光华,同时微微震动起来。   而在杨云的周围,仿佛天翻地覆一般,巨浪直冲上天,然后像江河倒泻般倾洒下来,一块块小山般的黑色礁石横冲直撞,有时两块礁石碰撞在一起,就会轰的一声碎开,漫天的碎石像冰雹一样飞射弹跳。   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杨云的遁法渐渐施展不开,他手一伸,灵枢塔和含光剑同时飞出,灵枢塔放着金光悬挂在头顶,一波波的将大阵肆虐的灵气吸收进去,而含光剑则化为一道游龙,在身周盘旋飞舞,所有近身之物,不管是激流还是巨石,都在含光剑的锋芒下化为粉碎。   黄袍修士脸上露出惊容,他已经将大阵威力开了一半,想不到仍然奈何敌人不得。   正待继续加大阵法威力,突然一面晶屏中的杨云影像仿佛活转过来,一道冷厉的目光直刺过来,黄袍修士只觉眉心一凉,接着神情一阵恍惚。   毕竟是结丹修士,在危机中即使醒转,用力咬破舌尖,将神智从迷乱的边缘拔了出来。   “这是什么手段!”且不说还隔着遥远的距离,黄袍修士位于大阵中枢的层层保护之下,而刚才的攻击却直达识海,差点就让他陷入幻境。   “好像不是法术,而是少见的情煞一类的攻击。”   黄袍修士的脸色凝重异常,当下不再犹豫,走到一个虚空悬浮的玉碟前,将一道法诀打了上去。   片刻之后,数个人影在晶屏之中闪现。   “霍长老,何事发出警讯?”   “有一个结丹期的修士闯入了飞浪穿石大阵。”   “结丹期而已,还能破了大阵不成?”   “此人非同一般,竟然能隔着大阵对我进行攻击,我已经发动了十二重禁制却无法奈何此人。”   “什么?十二重禁制都不行?”   “你们自己看吧。”黄袍修士一挥袖子,将杨云闯阵的景象发给其他几名长老。   那几个人影随即沉默了,各自开始观看。   “我打算发送大阵的十八重禁制,需要你们的令符。”黄袍修士直截了当地说道。   飞浪穿石大阵的十八重禁制全部打开,需要消耗相当大的法力储备,催发一次甚至要恢复一年到数年不等,所以需要多位长老的共同授权才行。   过了一会儿,球形阵盘上黄光闪动了一下,接着是红色、绿色和紫色的光芒,每道光芒都代表一名长老同意发动大阵的最高禁制。   一看所需令符已经够了,黄袍修士当即催动法诀,一道光柱从空而降,将整个阵盘笼罩其中。   阵盘快速地旋转起来,无数蓝黑两色的符文从阵盘上升起,结成一个中空的光球,然后蓬的四散飞射,化成无数道流光向外激射。   从天涯阁顶楼飞出的流光,瞬间飞落入大阵各处。   有一阵,冲天的激浪和飞石突然全部消失了,在杨云的视野中到处都是低沉沉的阴云,海面诡异的平静着,只是偶尔翻起一朵混浊的浪花。   空气仿佛是绷到了极处的弓弦,稍微一拨动就会发生爆裂。   “要来了吗,传说中元神高人所布大阵的最高禁制。”   杨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样子,灵枢塔也受到了抑制,从大阵中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慢,含光剑的飞行也凝滞起来。   就在气势酝酿到顶点的时候,杨云下方的海平面陡然凹陷,仿佛有一个通天的巨人向海里猛砸了一拳一样。   坚硬的暗礁刚刚露出水面,就像纸做的一样被无形的巨力撕得粉碎。   当这股冲击将海浪排开到极限的时候,杨云脚下出现了一个方圆数里,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接着这个巨坑以更加迅疾的速度合拢了,海浪咆哮着、嘶吼着,争先恐后地向中心拍击,沿途所经的礁石全部断裂,像浮木一样随波逐流。   当四面八方的海浪会聚到中心时,一道势不可挡的水柱冲天飞起,朝着杨云激射!   大阵的压力像沉重的山岳般压迫着他,让人连挪动一下手指也要使出偌大的力气。   控制大阵的黄袍修士嘴角浮出一丝狞笑。   “十八重禁制的大阵,就算丹劫期高人也不敢硬接,到了这种地步,除了元神高人,谁还能毫发无伤的从大阵中脱身?”   他的预计中,那个闯阵者这一下会受重伤,然后他就可以出发去擒拿活口了。   另外几名长老也露出放松的神色,大阵已经锁定了目标,他们和黄袍霍长老的想法一样,除了元神高人不可能有人能从中安然无恙的脱身。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茫然了,所有监视着法阵的晶屏突然同时黑了一下。   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仅仅只是呼吸一两下的时间,可是晶屏恢复正常后,大阵那道恢宏的攻击已经消失了,而目标仍然停留在天上!   “怎么可能!”霍长老失声惊叫。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阵攻击无影无踪,要不是法力储备明显下降了一大截,他几乎都要怀疑曾经发动过这样一次攻击。   在天涯阁几个长老眼中,傲然站立在空中的杨云,此时已经变成了极其危险可怕的敌人。   “快!通知宗主。”   “宗主在闭关!”   “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们几个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快去取丈天尺来!我们联手发动!”   长老们忙乱作一团。   此时杨云虽然静静立在空中,但其实体内的法力在翻腾不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下他又是用七情煞对监视自己的天涯阁长老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七情煞是顺着神念感应发动的攻击,所以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目标。在攻击发动的一瞬间,其实并不是监视法术和晶屏出了问题,而是长老们的感知被七情煞的攻击屏蔽。   趁着这个机会,杨云悄悄发动神念,将冲到身前的激流水柱收进了识海空间。   杨云看似冒失的深入大阵,其实是他已经看出这个飞浪穿石大阵虽然厉害,但是攻击中却没有主持者的神念,也许是因为要真正主持这个大阵需要元神期的修为吧。   没有神念的攻击就是死物,无论多厉害都能收入识海空间而化解,唯一的顾忌就是被人看出端倪,暴露出自己识海空间这张底牌。   天涯阁的长老们忙乱之际,连霍长老都暂时放了操控大阵,杨云的神念虽然被大阵隔绝,但是凭着七情煞的感应,早已锁定了天涯阁的所在。   一道银光在天空中划过,很快就飞到了天涯阁的上方。   杨云解除了极光遁法,露出身形,俯瞰着下方的黑色巨楼。   振臂挥袖,从两个袖口中飞落数百颗阳火雷,向着天涯阁落去。   这些阳火雷都是用蕴火珠加过料的,有些还混杂了蓝炎真罡,加上庞大的数量,顿时将天涯阁没入一片火海之中。   如果不是及时升起的一层蓝光顶住了阳火雷的爆炸,估计天涯阁庞大的楼体都会被削去数层。   杨云阴阴一笑,抖手又打出了一颗灰色的雷珠。   这颗雷珠是他耗费了无数心神和法力,失败了上百次才凝结出的一颗“混沌玄雷”,里面混杂有太一混沌玄气。   紧随着混沌玄雷的,是品字形的三颗三阳神雷。   三阳神雷本身的品级远远高出阳火雷,而且这三颗都经过蕴火珠提升威力,又由火法体温养祭炼了数月,威力之大连杨云都觉得有点恐惧。   灰色的混沌玄雷夹在阳火雷的火光中炸开,腾出一团不起眼的灰气。   但就是这股灰气,将防护天涯阁的蓝光瞬间腐蚀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三阳神雷从这个缺口中穿入,毫无阻挡地击中天涯阁的楼体。   沉闷巨大的爆炸声让杨云在高空中身体都晃动了一下。   巨响像滚雷般在天空中回荡,此时被炸起的碎石才开始纷纷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暴烈的冰雹。   在滚滚的黑烟中,天涯阁最上面两层彻底消失了,第三到第五层也变得支离破碎,原本壮观宏伟的天涯阁,此时却是一付被蹂躏过的凄惨模样。 第252章 偷袭   天涯阁遭受如此重击,轰鸣声在数百里方圆内回荡,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巨大的楼体摇晃着,连遮掩在楼体腰部的浮云也被强烈的爆炸一扫而空。   仿佛苍蝇一般,从天涯阁的各层中飞出数不清的修士,他们满面惊惶之色,出得楼来,也不敢飞上高空接战,而是压低轨迹,贴着海平面向四周飞散。   天涯阁威震乱渡海数百年,宗门所在从来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攻击,屈指可数的几次也被外围的飞浪穿石大阵拦了下来,在宗门中养尊处优的修士和弟子们从来没有想到会遇到洞府被轰、不得不仓惶逃命的一天。   从高空俯瞰着像老鼠般四散逃散的天涯阁修士,杨云哈哈大笑,多日来心中郁积的怒火终于得到了一些宣泄。   他手里的火雷还多的是,本来可以一鼓作气把天涯阁再削去二三十层的,但是前世的师父陈轲只是被擒,说不准就被关押在底下,所以他在摧毁了上面几层后就停了手。   飞窜的修士们此时才回头,发现攻击不知何时停了,天涯阁的样子虽然凄惨,但是大部分楼层还是保留完好,此情此景,顿时让这些修士们羞臊得满脸通红。   当时刚遭到攻击,护府大阵被破,扑天盖地的火雷打下来,势头似乎要一举将天涯阁削平,他们才仓惶而逃,结果逃出这么远,原来洞府没事儿,敌人好似是专门来戏弄他们的一样。   虽然每个修士都被气得双目通红,浑身打战,但还是没有人敢冲上高空,和猖狂的强敌一战。   他们只是仰着头,期待着宗主和几位长老们出手。   天涯阁顶楼虽然被摧毁了,但是原处却有一团十几丈大小的光团闪耀。   一声霹雳,光团散为漫天的流光,露出了四个修士的身影。   四人各自分立一角,在他们的中间,是一柄细长的青色玉尺。   “丈天尺!”   “是震宗法宝丈天尺!”   “四位长老,快用丈天尺灭了此狂徒!”   在众弟子们的狂呼乱喊中,青色玉尺猛然一振,凭空激荡出大团的云气,在云团的簇拥下,变成一道青光扶摇而上。   “丈天尺?这件法宝有点意思。”杨云心中一动,神念向青光探去。   神念刚一接触到青光,就被一股力量给弹开,但在那一瞬间,杨云已经看清了丈天尺的真貌。   这件法宝的本体只有尺许,看上去像是普通的青玉,但是在四个结丹期高手真元的灌注下,变幻出来的青光已经高达数百丈,顶天接地,在青光中流动着无数蚊蝇大小的符文,总量恐怕已经数以亿计。   符文流动的速度极快,所以从外边看起来是一道仿佛瀑布般的青色光流,浑然一体。   “这件法宝中的法阵非同一般,根本不是几个结丹期联手所能驱动的,难道这件法宝已经形成器灵了吗?”   在杨云思索的时候,青色光芒仿佛终于达到了顶点,不再继续变长,一声巨响,一道金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在青光中仿佛游龙一般激窜翻腾。   越来越多的金色激电出现,滋滋的电芒声仿佛是不绝的暴雨,又仿佛是千万虫豸正在冒出地面。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这件法宝还是给我了吧。”杨云长笑一声。   黄袍霍长老怒道,“不知死活之辈,丈天尺下从无活口,你现在道出来历,束手就擒,也许还能留一条残命!”   “哦?那我就试试丈天尺的威力。”杨云似笑非笑,双手齐扬,含光剑和皓月盘竟然同时飞出。   仿佛一轮金日和银月同时升上天空,方圆百里之内天光一黯,仿佛所有的光明都被这两件法宝吸去。   含光剑是九华仙府的护府至宝,现在杨云也不知道它的本体是什么级别,虽然只剩下一道剑意,但是后来重炼的时候是用的功德天书,这种等级的材料已经不是天材地宝可以形容的,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能够获得的东西。   皓月盘原来的级别比较低,但是早早就和自己识海空间的幻月合为一体,成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随着识海空间的升级,和月华真元不断的祭炼,现在的神通也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两件法宝齐出,丈天尺顿时有了反应。   青色的丈天尺本体颤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四名长老觉得自身的真元像长江大河一般朝着丈天尺涌去。   “这——这是器灵在自动激发法阵的最大威力呀。”一个长老带着颤音说道。   丈天尺本不是天涯阁的法器,是宗门前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深海底获得的。   费了千辛万苦,数代宗门前辈潜心研究,才琢磨出几分这件法宝的驱动之法,但也不过仅能发挥出三四成的威力。   至于法宝中的器灵,他们虽然知道它的存在,但是从来就无法沟通,更别说让它认主了。   现在受到含光剑和皓月盘的刺激,法宝器灵主动吸收真元,转换为庞大的法力,似乎是要和两个强敌别一别苗头。   先出手的是丈天尺,无数道金色激电绞成一股,粗大的电光像一条飞腾的巨龙般,咆哮着、张牙舞爪的扑来。   “日月合璧!”   随着杨云一声叱喝,含光剑和皓月盘各自射出一道光芒,两道光芒汇合,变成一片数亩的恢恢清光,迎上了金色巨龙。   金色巨龙一个翻腾,顿时将清光撕扯出一个大洞,但是散逸的清光并没有消失,而是很快地重新汇聚起来,像一面巨网一样缠着金色巨龙。   清光和巨龙激斗不休,消耗的法力像个无底洞般,四名天涯阁的长老已经开始叫苦,他们或是取出丹药,或是掏出上品晶石,拼命地恢复着开始耗竭的真元。   “那家伙是什么人?看他的样子也不过是个结丹期,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真元?”   不止一个长老有这样的疑问。   高空中的杨云虽然是以一敌四,但是却看上去好整以暇,和那四个长老的狼狈样看上去天差地别。   不是杨云本身的真元多么浑厚,他突破结丹期的时间也不长,真比起自身真元的浑厚程度,任何一个长老都超过了他。   但是含光剑和皓月盘此时使用的法力都是识海空间中抽取的,后面还有一个灵枢塔在源源不绝地转换供应。   吞噬了飞浪穿石大阵十八重禁制的全力一击,识海空间中的灵气正在狂暴激荡,正好有这样一个出口宣泄一下。   清光渐渐占了上风,含光剑和皓月盘射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清光却逐渐转淡,威力却不减反盛。   另一方,丈天尺全力抽取,四个长老都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打战,心中叫苦不迭,丈天尺再这么抽取下去非变成人干不可。   可是即使如此,青色光芒还是后援不继,所发出的金色巨龙也现出了颓势,飞腾的速度慢了不少,体形也小了一半。   眼见的几位长老战况不利,逃散的筑基期以上天涯阁修士们在一些化罡期的执事带领下集结起来,分成数队,战战兢兢地飞近战场,打算施展援手。   万华轮瞬间出现在杨云手中,七情煞混杂着万华轮的幻术全力出手。   这才是杨云用本身的月华真元发动的攻击,月华真元的攻击威力虽然不强,但是在幻术上却是擅长。   万华轮和月华真元的组合,再配上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七情煞,简直是对付群攻的利器。   刚刚进入黑礁屿的那一幕重现了,冲过来的天涯阁修士们陷入了狂乱之中,还没等冲进这边的战团,先自己在外围乒乒乓乓地打成了一团。   杨云傲立云头,以一人之力,闯入飞浪穿石大阵,击破天涯阁洞府,力压四位长老联手,又镇住了上百名弟子的围攻。   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杨云立刻会名扬天下,成为元神期高人之下风头最劲的人。   即使丹劫期的修士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这一点,而杨云距离丹劫期,还差着两个境界。   眼看局势发展下去对杨云大为有利,突然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缺口,一个人影从中穿出,手一扬,一道黑色的剑芒无声无息地刺向杨云的后背。   那些引气期的弟子们没有资格加入战场,他们散布在数十里之外,满面忧急的注视着这边。   那个偷袭的人影刚刚出现,看到的弟子已经有人惊叫起来:“宗主!”   来者正是天涯阁闭关中的宗主,丹火期高手。   一向高高在上的宗主竟然作出这种偷袭的举动,然而见到的弟子们却并没有多少羞惭,而是从心底里觉得,对付那种敌人就应该使用这种手段。   天涯阁宗主全身缩在一袭黑色披风中,这件披风能够遮掩气息,连神念都无法发现,所以他才特意出现在杨云的身后,手中射出的黑色剑芒,是赫赫有名的断魂幽影剑,号称剑芒一出,魂断身灭,凭借这件披风和飞剑,他不知斩杀过多少强敌,今天也不会例外。   黑色剑芒像利刃割纸般刺破了七道法术防护,势头毫不减慢的插向杨云背心。   “哼,不过一个结丹期小辈,就算你神通再高,法器再利,境界不到,就挡不住这穿心一击。”天涯阁宗主嘴角挂出一丝冷笑。   下一刻冷笑凝结了,黑色剑芒在杨云背后仅仅一尺远的地方诡异的消失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是消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消失,而不是被什么法器或者法术挡住。   “不可能!”一声惊叫出口,杨云转过身来,一笑道:“早就等着你了。”   “什么?不好!”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背后传来彻骨入髓般的寒意,连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要被冻结住。   寒魅出现在天涯阁主身后,冷笑着将一双手掌按到他的背上。 第253章 幽冥界   天涯阁主反被寒魅偷袭,玄气侵入身体,几乎连真元都被冻结。   生死关头,天涯阁主一声大吼,全身上下冒出熊熊的火光,瞬间驱散了玄气。接着发动了披风法器,身影一闪消失在空中。   杨云追之不及,指挥着寒魅化成一只翼展数丈的大鸟,转向四长老飞扑过去。   四名长老大骇,不约而同地向四周闪避,联手之势顿时瓦解。   含光剑和皓月盘光芒大炙,将丈天尺彻底压制下去,重新现出了青色玉尺的原形。   杨云试图用神念将丈天尺收入识海,却遭到了法宝器灵抵抗,连收了三次都未成功。   念头一转,含光剑和皓月盘发出一阵清鸣,仿佛是不屑的嘲笑一般,然后双双飞回识海空间。   器灵大怒,无人操纵下,丈天尺的本体一弹而起,携带着一抹青光尾随着飞去,和含光剑、皓月盘一起消失在空中。   杨云大喜,用神念吩咐了小黑一声,让它收服跟随进识海空间的丈天尺,然后将注意力转回战场。   “还我镇宗法宝!”   “狂徒纳命来!”   见到丈天尺被收,四名长老怒气勃发,一起向杨云扑击。   在他们看来,杨云是法力耗尽,所以那两件厉害的法宝才会消失,这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接我一击!”   杨云一声大喝,发出了酝酿已久的攻击。   五行法体在识海空间中同时出手,五道灿烂无比的光华从他们手中发出,贯穿识海空间后出现在战场的天空。   红黄蓝绿金。   五道光华如同刺破虚空的五柄利剑,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   “这是什么?”   四长老骇然失色,那汹涌澎湃的法力,每一道都相当于一个结丹期高手的全力出手,这怎么可能?   红莲净世诀、碧水真诀、平沙诀、生生诀、金芒大法,无一不是顶级的修炼法诀,加上五行法体都用了霸道的催元之法,反正这一击之后他们可以在识海空间中慢慢回复,威力几乎可以焚天破海、崩山断岳。   四长老纷纷施展出最拿手的功法,使用了压箱底的法器,打算抵挡这五道攻击。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五道光华飞行到半途,竟然扭动着聚集到了一起!   五行归元,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道强烈而纯粹的白光。   这道白光纯净炽烈,仿佛整个天地都只剩下这道连鸿蒙都能刺破的光芒。   光芒未至,四名结丹期的长老已经被震撼的心胆俱丧,根本没有了硬接的胆魄。   他们互视一眼,分为四个方向飞窜。   白光看上去威力无穷,但是只有一道而已。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光却蓬然飞散,就好像一道飞到尽头水花散开的激泉,漫天的白色光点几乎遮蔽了天空。   四长老这才用神念发现,看似恢宏的白光,其实是由无数微细的砂粒组成的。每一颗砂粒都是一个光点,共同组成了天河般的光华。   这次的五行归元术是用一元神砂催动的。   一元神砂可以一化千万,就好像一下子洒出了一张大网,雾气一样罩住了四个长老的身形。   无穷无尽的砂粒飘荡在空中,就像是一片美丽的光雾,然而对落在里边的四个长老来说,却无疑是杀机四伏。   数声惨叫从光雾中传出,让四周的天涯阁弟子们胆寒心落。   砂雾散去的非常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后就消散了,重新露出清朗的天空。   四长老却只剩下了三个,而且人人带伤,神情萎靡不堪。   消失的那个正是黄袍的霍长老,他的运气不好,正好处于一元神砂攻击的中心,结果被万千砂粒透体而过,身体被打成了碎筛,然后在强烈的白光中化成了灰烬。   灭杀了霍长老后,五行归元术继续击伤了其余三人才消散,一元神砂重新恢复为拳头大小的一颗母砂,飞回了识海空间。   一击之下,四名结丹期长老一死三伤,剩下的三人战力至少去了一半,而且心胆俱丧,挨到一元神砂的攻击结束,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飞遁。   天涯阁主被寒魅偷袭击伤,施展了燃烧精血的法术才得以脱身,好不容易平复了几乎沸腾的真元,压住伤势重新出现,却愕然看到宗门的三个长老仓惶逃窜的景象。   这、这才过去多一会儿,四长老就败了,连丈天尺也不见了?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杨云已经盯住了他。   这次没有四长老的干扰,杨云的神念紧紧锁住天涯阁主,防止他再次逃跑。   寒魅和杨云一前一后夹攻天涯阁主,他暗自叫苦不迭。   尽管他是丹火期,可是受伤再先,就算没有受伤也不是神通手段惊人的杨云的对手,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寒魅!   “你到底是什么人?”天涯阁主怒叫。   杨云从打上门开始,就没有报过名头,更加没有解释到底为什么要攻击天涯阁。   天涯阁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总之我就是看你们天涯阁不顺眼,想灭了你们出出气。”   杨云一边说话,一边下重手攻击。   天涯阁主郁闷地想吐血,招架之余举目四顾,让他心凉的是,那些结丹期以下的门人弟子,此时要么还没有从迷乱中恢复,要么就是在四散奔逃,偌大一个宗门,近千弟子,竟然被区区一人打得如此狼狈。   可是对方怎么看都不过结丹期而已,如果来的是个元神期有这么强还说得过去。   “好!好!你有胆量就跟着我来!”   天涯阁主突然身形一分为六,六条黑影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是鬼影遁法?好像不对,更像是用残魂炼制的替身魂影。”   杨云思忖着,夺法录已经飞出来,十几道电光火龙向着魂影扫去。   对付这种东西,夺法录中预先存的几种法术非常有效。   在法术的扫荡下,五条黑影像见光的影子一样湮灭,剩下唯一的一条则朝着天涯阁内部激射。   杨云怎么会容许敌人逃回老巢,夺法录紧紧跟随,一道道电光霹雳击打在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凄厉的嘶鸣,每中一记法术,身上就会腾起一缕淡淡的黑烟,在烟气中隐约现出一些面目痛苦的鬼脸影像。   “可恶!竟然是祭炼分魂替身的邪修!”   杨云怒火中烧,想到师父陈轲也可能被炼成了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残魂替身,就恨不得将天涯阁主擒住碎尸万段。   眼看天涯阁主化身的黑影就要冲回阁楼,突然寒魅从斜次里冲出,挥手之间,顿时出现了十余丈的蓝色坚冰,将入口彻底封住。   黑影掉头向另一个方向逃窜,杨云已经追了上来,放出青色的离恨兜,当头罩了过去。   他打算将天涯阁主生擒,在逼问出师父的下落。   青光四合,好似一张捞鱼的大网,眼看就要将左冲右突的黑影困住。   天涯阁主的脸色青黑,如同狰狞恶鬼一般,眼见无路可逃,一咬牙喝道:“小辈欺人太甚,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刚落,天涯阁主的身体蓬的一声炸成漫天的黑烟。   烟云滚滚,反冲过来,离恨兜和杨云都在其笼罩范围之内。   寒魅脸色大变,看着无论视线还是神念都无法透入的黑烟,等待了片刻,里面阴沉沉的毫无动静,也没有看见杨云闯出来。   感应了一下,和识海空间的神念联系还在,于是寒魅嗖的一下消失,回归了识海空间。   黑烟笼罩过来的时候,杨云知道不妙,立刻激发了护身的法术,同时展开遁法向外电射。   片刻之后杨云停下了身形。   四周仍然是浓密的黑烟,数丈之外就看不见任何东西,而神念也只能探出十几丈远。   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种情形就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刚才的飞遁至少有数十里的距离,但还是没有脱离这片黑烟区,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情况,杨云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陷入了某种阵法。   在摸不清底细的战法中,最忌讳的就是没有头绪的四处乱闯乱撞,这样很容易引发什么厉害的禁制,因此杨云停了下来开始观察。   不解的是,这片黑烟中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也找不到理应存在的阵眼和灵力中枢。   在对阵法的认识方面,恐怕就是这个世界屈指可数的那几个元神高人都不如杨云,在仔细探查过后,终于断定,这里并不是一个法阵。   只剩下两种可能,一个是大型的幻术,另外就是自己进入了某种结界。   杨云有数种方法判断自己是否身处幻境,他用了最快最方便的一种——将神念沉入识海片刻。   识海空间是杨云所独有的,没有任何幻境能模拟出来,神念只要能进入识海空间,那就确定这里不是幻境,也没有什么幻术。   黑烟翻腾滚动,一丝丝阴冷的气息不断侵袭着身体。   杨云心中一动,这倒是很像传说中的一个地方。   仿佛是要证明他的想法,在浓密的烟气深处,隐隐传来阵阵让人心头发颤的啸叫声。   这种声音听上去刺耳之极,仿佛是大群的猛兽在围攻撕扯猎物,得意的狂笑、悲惨的哀叫,以及骨肉分离、血液飞溅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幽冥界,地府和人间界中间的夹层世界,恶鬼和残魂的领地。   杨云皱起眉头,这回事情麻烦了。 第254章 认主   阴风惨惨,黑烟阵阵,隐约的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嘶”的一声尖叫,从黑烟中冒出一个鬼影,张牙舞爪地向杨云扑来。   黑影一头撞入七情煞笼罩的范围中,顿时激烈地挣扎起来,一缕缕烟气从鬼影的身上冒起,在七情煞中渐渐化去。   黑影变得越来越淡,不多时就彻底消散。   然而越来越多的黑影冲了过来,仿佛黑色洪水般将杨云团团围在中心。   在三丈的范围内,是七情煞防御的范围,所有黑影冲进这个范围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炼化。   这些黑影是这个幽冥界中滞留的残魂,形体由怨气凝结而成。   幸亏七情煞能够祭炼净化怨气,一般的修士到了这里,不出一刻就会被残魂冲击得失去神智,最后血肉化为乌有,直到变成此界残魂的一份子,那些鬼影才会罢手。   鬼影前仆后继,仿佛河水般源源不绝。   逐渐原本无形无色的七情煞也受到了影响,现出淡灰的颜色来。   七情煞并不是将怨气简单地化去,而是祭炼凝为本身的一部分,如果某种情绪偏颇,就会不可避免影响到平衡。   以前杨云凝练七情煞,是吸收现世之人的喜怒哀乐之气,而幽冥界中的残魂,几乎都是冤魂,心境平和安乐的万中无一,而且有些残魂在这个充满阴气的地方滞留了几十数百年,暴戾之气与日俱增,被现世者的怨气强烈了无数倍!   即使杨云的七情煞已经祭炼得非常稳定,在这种暴戾之气的冲刷下,还是一步步地颜色变深,这仅仅是开始,如果不能控制住七情煞的转变,最后七情煞就会喧宾夺主,反过来迷乱杨云的神智,让他变成一个狂暴的魔头或者恶鬼。   “情况不对,这个幽冥界应该只是地府和本世界的一个夹缝,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进来。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冤魂?一定是被驱使的。”   驱使冤魂的人当然不用猜就知道,是进入幽冥界之后就不见踪影的天涯阁主。   “想不到这个天涯阁的宗主,竟然是一名鬼修。想来开创天涯阁的祖师发现了通向这个幽冥界的裂缝,然后建立法阵,又在法阵上面建立了天涯阁的宗门,这才是天涯阁的杀手锏,自己还是大意了一点,被法阵拉到了幽冥界中。”杨云想到。   神念被无边的冤魂隔绝,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找到天涯阁主藏身所在,也就无法发动反击,只能任由他躲在暗处,不断驱策着冤魂。   “必须尽快找到对付冤魂的方法,然后才能去寻找回归本世界的节点。”   七情煞和杨云的法力早已祭炼为一体,即使冤魂的数量再多,也不是短时间能撼动了,留了几分意识在外,提防天涯阁主偷袭,杨云的神念沉入识海,准备在还真殿中推演一下应付冤魂的法术。   刚刚进入识海,就看见了一幕奇景。   被收进识海的丈天尺此时放大了无数倍,现出数百丈高的巨大法象,顶天立地,伫立在通天树的一侧。   金日和银月快速地交替升起、下降,日光和月光交替着照射着丈天尺的法象上。   四方云动,八面来风,在丈天尺的周围聚起了层层叠叠的彩云,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丈天尺的法象中穿梭游动,不时有闪电透入云层中,这时就会发出一声响亮的霹雳,整个识海空间都在巨大的响声中颤动。   杨云的注意力却被一匹青色的飞马吸引过去。   “这就是丈天尺的器灵吗?”   青色飞马看上去神骏异常,双翼展开有数丈,正倨傲地和小黑对峙着。   看到杨云进来,小黑欣喜地喊道:“你快过来,这个家伙太不听话了,你把它炼化了得了。”   青色飞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振翼飞翔过来,一蹄子向小黑踩去。   小黑吠叫一声,身影诡异的消失,然后虚空中出现一颗硕大的岩石,像青色飞马头上砸去。   在这个识海空间,小黑也能调动一部分天地之力。   青色飞马一个盘旋闪开,它知道对付不了小黑,异常干脆地朝着杨云扑来。   杨云不闪不避,任由青色飞马撞上自己的身体。   飞马青色的身影从杨云身体一穿而过,他只是神念化身,并没有凝聚出实体,当然不会发生真正的撞击。   然而这次撞击并非毫无危险,这是丈天尺的器灵和杨云神念之间的正面交锋,其凶险程度,甚至可能还胜过双方用法术大打出手。   在飞马撞过来的一瞬间,杨云已经感受到了它强烈的意志,如果闪避或者试图用强力折服,丈天尺的器灵会毫不犹豫地自爆。   虽然在识海空间中,即使丈天尺自爆也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现在的识海空间已经底蕴深厚,根基稳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摧毁的。   但是杨云试图收服丈天尺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了,顶多是吸收一些溃散出来的灵气,和把整个法宝炼化为己用相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杨云正面迎接了青色飞马的挑战,青影一冲而过,飞奔出数十丈后才刹住脚,回头一声长啸,再次振翼扑了过来。   一次、两次,一直不依不饶地冲击了六次之多。   每次冲击杨云的身影都会摇动一下,仿佛是水面的波光受到扰动时的情景,但是马上就会恢复如初。   杨云的眼神一直平静淡然,终于,在第六次撞击过后,青色飞马停下来,传过来一道神念。   “你是什么人?为何有实体的识海空间?”   杨云将一道神念传了过去。   神念的交流迅捷无比,一瞬间青色飞马的神情就变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暂时帮帮你吧。”   说完这句话,青色飞马一跺地面,顿时腾出大团的彩云,托动着它直飞上天。   青色飞马不断高飞,一直抵达了丈天尺法象的顶端。   双翼随即挥动不止,瀑布般的符文倾泄而下,像山洪溃堤一样,顿时将丈天尺的法象冲击得四分五裂。   法象涣散,随即符文带着丈天尺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点点青光散入识海的同时,到处都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一股奇异的香气在空中飘荡,仿佛是天音天香一般。   杨云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像是有了真正的身体一样,舒畅之极的感觉蔓延全身。   小黑也一脸舒服地趴下,肚皮紧紧贴着地面。   半刻之后,青色光点终于全部融入了识海空间,整个识海空间虽然没有扩大,但是给人的感觉更加真实空旷,天空本来有种虚假的感觉,可是现在就像一面碧蓝如水、通透无比的玉璧,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不是现在被困在幽冥界中,杨云真想什么都不管的,在草地上平躺下来,好好欣赏一下这澄净的天空。   在天空的高处,彩云凝结出一间云阁,青色飞马选了这个地方安居。   至此,杨云的识海空间中又多了一个成员。   丈天尺认主并融入识海空间后,杨云当然了解到它的来历,原来丈天尺原本就是远古大能用来封印幽冥界裂缝的法宝,后来沧海桑田变幻,海底地火爆发,造成封印松动,幽冥界的气息散开了一丝,被天涯阁的祖师发现,费劲心机打开了封印,后来又将丈天尺收为己用。   不过天涯阁的人只能强行催动丈天尺的小部分神通,威力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现在有了青色飞马的器灵配合,杨云随时都可以调用丈天尺的威力。   既然是专门镇压幽冥界的法宝,杨云当然不会不用。   神念回归本体,此时七情煞的颜色又黯淡了几分,范围也减少了一尺。   心意一动,四周百丈的范围内,顿时雷霆交击、电光四射。   凄厉的吼叫中,百丈内的冤魂被一扫而空。   丈天尺掌控的是雷电之力,正是幽魂怨鬼的克星。   用万华轮施展挪移,杨云不断移形换位,用丈天尺的雷电扫荡周边的冤魂。   只见在无边的黑烟中,杨云的身影不断在某个地方出现,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的无数闪电,将一大片地带的冤魂彻底清空。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后,闪电落下,鬼影在哀嚎中化为乌有,但是却有一个淡淡的黑影顶住了闪电的攻击,快捷异常地试图向周围逃窜。   “果然躲的不远,看你往哪儿跑。”   杨云追击过去,一道道闪电毫不留情地劈打到黑影身上。   黑影一看无法摆脱,停了下来,身体凝聚变化,重新现出天涯阁主的样子。   “小辈!不要逼人太甚,就算你得了丈天尺,也敌不过这幽冥界中的亿万冤魂!这里可是直通地府,如果老夫豁出去,拼着惹起地府的注意,一定让你身死魂消的!”   “是吗?”杨云淡淡一笑,“那你再试试这个。”   虚空中金光大作,天涯阁主眼神一眯,这时看见空中出现了十二道金色闪电,朝着他窜了过来。   哔哔的一阵响声,金色闪电没有劈到身上,却相互接成一个四方形的电笼,将天涯阁主罩入其中。 第255章 倒影山河   金色电笼将天涯阁主罩住,千万道细小的电蛇从支架上窜出,跳动缭绕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涯阁虽然据有丈天尺数百年,可是一直没有得到器灵的承认,只能调用一些阵法最粗浅的部分,哪里知道还有这种禁制妙用?   天涯阁主大声惨叫,身上腾起一股股的黑烟,在电光中化为乌有。   他像一只困兽一样,身体一翻,变成乌滚滚的一个圆球状,冲着电光牢笼猛撞过去。   然而电光牢笼像有灵性般,黑球撞过来就发出电网拦阻,或者顺着撞击的来势急速后退,这个幽冥界仿佛无边无际一样,也没有地面和山岭,随意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不会受到阻挡。   见了此景,杨云微微摇头。   天涯阁主利用此地的残魂冤鬼,修炼出来的魔功异常深厚,一身真元和魔煞无疑是杨云见到过的元神期以下的第一人。   只可惜不是真元浑厚就一定厉害的,猪牛再肥大也不是雄狮猛虎的对手。   天涯阁的功法并不是什么神功妙法,祭炼魔煞的手段也不是非常高明,也可以说是坐拥着宝山,却只能在山脚下捡取一些散碎的石子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界的修炼者,即使是那些顶级的宗门,又有几个能有顶级的修炼法诀?   黑球翻翻滚滚了半个时辰,始终无法突出电笼的围困,反而体形被削去了三分之一,如此下去,被彻底祭炼灭杀不过是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这时黑球突然停止滚动,重新凝出天涯阁主的身体。   他的面色乌青,满脸狞色,瞪视着杨云,开口喝道:“小辈!你如果想要离开此界,就快快将我放出去!”   “笑话——灭杀了你我慢慢找到两界的裂缝节点,自然可以回去,就不用你来指点了。”杨云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哼”天涯阁主怒笑道:“想找到节点?做梦去吧!告诉你,节点早就被我用大法炼到身体里去了,灭杀了我,你就永远待在这个幽冥界吧!”   “什么?”杨云脸色一凝,一道神念向电笼中探去。   天涯阁主配合地没有拦截这道神念,任由对自己身体的扫描。   果然,在天涯阁主的身体中,有一个虚淡之极的光点,在无规则的游动着。这个光点看上去非常脆弱,光芒也闪烁不定。   “这个天涯阁主未成元神,是如何把节点炼化到自身的呢?”杨云不解,神念来回地仔细探查。   “你看够了没有!”天涯阁主羞恼地叫道。   被人用神念肆无忌惮的扫描,搁在任何修士身上都是一种羞辱,如果不是为了取信杨云,天涯阁主早就将神念隔绝了。   这时天涯阁主身体中的那个光点又漂移了一次,杨云的神念终于捕捉到一丝异常。   那淡淡的光点,竟仿佛另成一个世界似的,在移动的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微弱光芒,仔细分辨却有无数光幻陆离的虚影,虚影中有山有河,有城池人家,有小桥流水,也有峻岭高原。   “倒影山河珠!竟然真有这种法宝?”杨云心中震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神念。   三千万世界,生活着无穷无数的智慧生灵,这些生灵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逃不脱生老病死的天道。整个天地就如一个大熔炉般,世人在其中苦苦煎熬。   凡人由此敬畏神灵,不知多少代前,一些修炼有成者利用凡人的这种信仰建立了天庭。   和天庭对应的,另一些修炼大能创立了地府。   天庭和地府并不对立,一方是利用活人的信念,而另一方则是利用死者的神魂,双方因此相安无事。   在传说中,死者的魂灵在地府中要经受永世的煎熬,以赎回在生前所犯的罪业。只有在罪业赎清后,才有机会在地府享受安稳平静的生活。   要摆脱这种宿命,不在死后坠入地府遭受惩罚,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修炼,修炼到天庭和地府都承认的程度,自然会享受现世封神的待遇。另一个方法就是靠功德,如果获得的功德足够,哪怕是一介凡人也可以升上天庭。   当然,赚到足够的功德是非常难的事情,实际上三千万世界,每年靠功德升上天庭的人,恐怕连三千都不到,但这毕竟是一个希望,尤其是对不是修炼者的凡人来说。   而且地府也承认天庭的功德,有功德在身的人据说可以减轻在地府所受的惩罚。   世人信奉天庭的神灵,一方面是祈求现世的福报,另一方面就是希望取得功德,减轻死后所受的痛苦。   杨云也不知道这些传说的真假,他只是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但是有关这些的记忆被封印在藏真阁中,也许到了元神期的时候才能打开。   也许,元神期都未必能够解封。   倒影山河珠是一件和地府有关的法宝,这部分记忆来自于杨云前世结丹期时获得的一本秘录。   前世元神期之后的记忆,只有少部分未被封印,其中包括前世的主修功法碧水真诀、混沌引等少数秘录,而结丹期获得的东西则绝大部分没有封印。   按照那本秘录中的说法,地府中有亿万万的魂灵,这些魂灵来自于三千万世界,每时每刻增加的数量都如同天上的繁星,地府如何能容纳如此多的魂灵?而且是几千、几万、几十万年的维持下去?   秘密就是地府中有一种叫做倒影山河珠的法宝。   这种法宝据说只有地府中的十地阎王才能炼制,这种法宝不是炼制出来用于争斗的,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容纳那些数以亿亿计的亡魂。   区区一个数寸大小的珠子,里边是无穷无尽的山河幻影,虽然是幻影,亡魂却能像普通人似的在这幻化的世界中生活。   那些受完了惩罚、消除了罪业的魂灵,据说才能获得进入倒影山河珠的资格。   回忆完有关倒影山河珠的东西,杨云立刻下定决心,一定要获得这件法宝。   他隐隐有种感觉,倒影山河珠对于完善自己的识海空间,一定有非常巨大的作用。   倒影山河珠能容纳亿万万的魂灵,看来不光是幻术,一定还利用了空间之力。   幽冥界是地府和本世界的夹层,出现一枚游离的倒影山河珠倒也不奇怪。   天涯阁主估计是在幽冥界中修炼的时候发现了这枚宝珠,他应该不知道这件法宝的来历,就莽撞的将其祭炼为本命法宝,结果祭炼的时候把幽冥界的出入节点也融合了进来。   这枚倒影山河珠非常的残破,也许天涯阁主得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也有可能是祭炼的时候出了岔子,毕竟以天涯阁主的修为见识,根本驱策不了这种等级的法宝,现在的结果多半也是误打误撞来的。   但倒影山河珠现在毕竟成了天涯阁主的本命法宝,如果他不顾一起地自毁修为,废弃识海,这枚宝珠多半也会烟消云散,他的威胁倒也不是虚言恫吓。   “你想怎么样?”杨云问道。   “先放了我再说,否则我就自毁于此,和你同归于尽!”   “不要说大话了,我不信你有那种勇气。”杨云神情淡定,一付不怕天涯阁主鱼死网破的样子。   天涯阁主还真不想死,他就算自爆了,杨云也不过是被困在幽冥界里,虽然多半从此无法脱离,但是怎么算自己还是亏的。   尤其是在幽冥界和倒影山河珠中见多了死去的魂灵,天涯阁主就更不想死,不想落到和那些魂灵一样的下场。   沉默了一会儿,天涯阁主突然想通了,现在对方应该已经不会灭杀自己,那么自己就和他耗下去好了,困住自己的电笼也是要耗费法力的。   一念及此,天涯阁主心中大定,索性在笼子中间盘膝坐了下来。   轰的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上。   天涯阁主一下子跳了起来,怒叫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打个招呼而已。”杨云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我可以彻去这个禁制,但是你必须封住自己的修为。”   天涯阁主猛摇头,“不可能!我宁可自爆也不会封闭修为。”   “你现在被困在禁制里,就算有丹火期的修为又如何呢?你只要把金丹封住,仍然有筑基期的修为,如果想自爆随时都可以,并不比现在的情况恶劣吧。”   天涯阁主心中一动,暗忖道:“老夫正好有一个秘法,可以将金丹短暂的封印,这个小子应该不识,我且哄着他把我放出去再说。”   “喂——自封修为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发下毒誓,我自封修为后你必须立刻撤去禁制,并且不得对我出手。”   “我发一个誓,你就会相信吗?”   “当然不信,你必须在我封闭金丹的同时把丈天尺也封印起来。”   “那不可能,你就算封闭了金丹,但你是鬼修,在这个幽冥界中有无数的手段可以用,我如果失去了丈天尺,根本没办法和你抗衡。”   两个人真真假假地开始讨价还价,过了半天终于勉强达成了一个协议。   杨云召出丈天尺的本体,天涯阁主隔着电笼施展了一个法术,这个法术中附有一丝天涯阁主的神念,如果杨云意图动用丈天尺对他不利,他就可以用这丝神念进行干扰。   尽管杨云可以驱除这个法术,但是却需要大约半刻的时间。   然后天涯阁主痛快地封闭了自己的金丹,杨云用神念检查过后,也守信地撤去了电笼。   天涯阁主心中大喜。   “哼哼,老夫的秘法,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将金丹解封,而你解开丈天尺的封印却要半刻。”他打定主意,出去之后假装打开回归通道,然后趁机发动偷袭。   “毁我基业,杀我弟子,还对老夫无礼,哪能让你这么便宜的跑掉,非拘了神魂狠狠折磨不可。”天涯阁主恶狠狠地想道。 第256章 灭敌   天涯阁主心中打定了偷袭的主意,面上却不动一丝声色。   “既然你守信放开了禁制,我这就打开通道。”天涯阁主说道,接着装模作样开始施法。   随着他的咒语和手势,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白两色交织的漩涡,在漩涡的中心,隐隐透出彩光。   彩光荡漾,现出天空、海洋和大地的影像,各种影子都是一闪而逝,但是不同于幽冥界的气息已经散发而出。   残魂冤鬼感应到这种气息,立刻骚动起来。   这些残魂虽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智,但是对死前生活的渴望像执念一样,此时感到了来自正常世界的气息,就像是闻到了花香的群蜂,一层层一群群的涌来,仿佛是大海中掀起的巨浪一般。   “不好!这些残魂会干扰空间通道,你快快施法阻挡它们!”天涯阁主急叫道。   和表面上的焦急不同,天涯阁主心中正在阴笑。   这些残魂是他故意引来的,只要杨云一动手对付残魂,他立刻会发动偷袭。   心中的鬼算盘还没有打完,突然眼前一花,身子轰的震动了一下,连神念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全部感应。   “这是怎么回事儿!”   天涯阁主大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环境。   周围的黑烟鬼影全部消失了,置身处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视线前方是一株几乎看不见顶的高树。   凉风拂动,万千枝条哗啦啦地响动,从深绿色的树叶间透射出斑斑点点的金色阳光。   幻境!绝对是幻境!   天涯阁主惊怒交集,不过还是记得先解开了自己金丹的封印。   感受到金丹中涌来的潮水般的真元,天涯阁主心中安定了一些。   沉吟了一下,绝对先出手试探一下再说。   扬手挥出一道黑光,向着原处的高树斩去。   黑色光芒夹带着呜呜的啸声飞走,然而刚飞了一段,势头就减慢下来,呼啸声也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天涯阁主大惊,虽然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是这记黯魔斩是他的得意法术,发出后会自动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并增加自身的威力。   然而刚才的情形,不但没有从外界吸收到一点灵气,反而像是自己整个被吞噬消融了一样。   更可怖的是,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手的迹象。   如果是一个修炼者,用法术或者法器进行压制,让黯魔斩发挥不出威力倒也罢了,现在这样,就好像这个天地都在排斥对抗自己一样。   身为一个庞大宗门的首领,天涯阁主自然不会是见识浅薄之辈,但是以他的经验资历,竟然想不出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又试探着发出了几道攻击,结果都和刚才的情形一样,甚至连法器在这里都无法飞远,只要离开数丈,法器上附着的神念就会迅速损耗,最后到无力维持法器的地步。   天涯阁主开始胆寒了,他催动法诀,选择朝着远离通天树的方向飞遁。   结果刚刚飞出了十几丈,他就一个踉跄从空中栽了下来。   “禁空术!是谁在对付老夫?兀那小子快点出来!你就不怕老夫毁去空间节点吗?”天涯阁主大喊大叫着,双手乱挥,脸色狰狞。   随着他的呼喊声,杨云的身影在空中渐渐显现出来。   “小子,你干了些什么?快点把我从此地放出去!”   “韩阁主,既然来了先不要急着走嘛,看看此地的景色如何?”   “哼!不过是些幻境泡影,老夫只要挥手一击,就能将之化为齑粉!”   到了此时天涯阁主还在大言不惭,杨云不由失笑。   进了自己的识海空间,就算是元神期也未必能讨得了好,何况一个丹火期的天涯阁主?   自己本身的修为不过是结丹期,本来还收不得丹火期的天涯阁主,但是他自封金丹,只要短短一瞬,被收入识海空间后,就像是入了网的游鱼,怎样都逃不出自己的手心了。   想到自己的师父很可能已经被拘魂炼魄,修炼者被鬼修生擒,一般都会是这种下场,心中的怒火重新燃起,也不和天涯阁主多说,直接开始发动天地之力向着天涯阁主拘压下去。   随着杨云的心念,空中出现了淡金色巨大枷锁的影子,轰的一声没入天涯阁主的身体中。   金色枷锁一闪即没,天涯阁主却觉得身上一紧,真元的流动顿时涩滞起来,连金丹也有点运转不灵。   大惊之下,神念全力展开,试图恢复对真元的控制。然而空中又是一声霹雳,一面金色电网兜过来,仍然是透入体内就消失不见。   天涯阁主的神念立刻溃散,而且这一回连移动身体都觉得困难起来。   此时天涯阁主起了拼命之心,一咬舌间,一蓬精血喷出,稍微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控制,接着金丹猛然膨胀了一倍,接着又缩回原状,一胀一缩的往复起来,就好像是跳动的心脏一样。   随着金丹的跳动,一股黑火从金丹表面透烧出来,这种黑火其实是凝练到极点的罡煞,并且和天涯阁主自身的意念完全融合为一体,正是丹火期的象征。   一般这种丹火都是深蕴在金丹中,只要这一口丹火不灭,真元就可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护住金丹不受到损毁。   天涯阁主的神念投入丹火中,顿时感觉将要窒息之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全身精神为之一振。   丹火裹着神念,在身体经脉中游走了一圈,顿时身体又恢复了几分,真元也重新开始流动。   夺回对身体的一部分控制,天涯阁主凶性大发,不顾一切地控制着丹火和真元向倒影山河珠涌去。   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奇异的空间中自己绝对不是杨云的对手,只有抱着拼死之心,才能让对方有一丝顾忌,那样也许能拼出一线生机。   只可惜,这里是杨云的识海空间,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受到杨云的神念控制,动念之间翻云覆雨都只是小事。   金色的符文像暴雨一样打入天涯阁主体内,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了这方天地的一种禁锢和限制,或者是一种攻击神通。   在如此汹涌的攻击下,天涯阁主张口发出惨叫,但是声音还没有发出,整个身体都在金色符文流的冲击下四分五裂,瞬间变成了轻烟消失在空中。   只剩下两件东西,一个是闪动着白光的倒影山河珠,另一个就是燃烧着黑色丹火的金丹。   天涯阁主身体被灭,但是仍然有一部分神念附在丹火中。   空中仿佛有着无形的禁锢,无论金丹如何冲突,都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飞不走也逃不远。   禁制住金丹后,杨云开始炼化倒影山河珠。   识海空间中瞬间日夜转换,一轮金日沉入通天树树干,银月快速地升上天际。   如钩的新月放射出清冷的光芒,幽蓝的天幕中,大大小小的星辰闪烁着银光。   倒影山河珠剧烈震动了一下,这时从银月中射出一道光芒,牢牢地定住了倒影山河珠。   接着在月光的牵引下,倒影山河珠开始像高空中升去。   随着宝珠的升起,天地间响起苍凉古朴的声响,仿佛是远古神人发出的一声叹息,跨越了无数时光传达到了此间。   天空中的彩云像凝固了一般,通天树的所有枝条笔直指向上方,仿佛是排成军列的战士在集体仰望天空。   汹涌的巨浪从大湖湖面升起,浪头越来越高,却迟迟不见落下,形成了一个山丘似的浪峰。   见到如此剧变,为杨云打理药园的梅老道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发软,似乎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上。   那些虾头海族早就不堪地跪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寒魅抱膝坐在冰山峰顶,凝视着天空中所发生的一切,她的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黑和青色飞马从藏身处出来,它们的神色非常兴奋,一个仰头狂吠,另一个展开双翼在天空盘旋。   终于,倒影山河珠升到了银月旁边。   此时倒影山河珠已经恢复了许多元气,白光大作,看上去就像是另外一个月亮一样。   真正的银月开始变幻,从新月变成了满月,月光越发皎洁深邃。   倒影山河珠的白光也更加明亮,在光芒中有无数影像闪动,看一眼都会让人头昏目眩。   银月和宝珠在天空中对峙着,似乎在相互打量、试探。   杨云的神念一瞬间进入了倒影山河珠的世界。   这是一个虚淡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影子,不管是日月山川,还是房舍行人,都是淡淡的影子。   杨云走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两旁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的小径通向不可知的远方。   突然眼前景象一遍,出现了一处林木繁茂的高山,在山脚的一颗巨石,一个只有半个身体的人倚着石头,奄奄一息。   “为什么?老虎会跑到山脚下来?”   杨云停下脚步,默默看着这一切。   那人的双腿和腹部全部不见了,地上是一滩凝固的血迹。   伤口处狼籍破裂,一看就是被猛兽撕咬所致。   受到如此重创,那个人仍然挣扎着不肯咽气。   “为什么?老虎会到这里来?我要回家见我的老婆孩子,没有我她们怎么办?”那个人仿佛看不到杨云,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杨云发出一声叹息,继续向前走去。 第257章 震慑   继续前行,景色又是一变。   不知何时已经身处一片战场,战事已经停歇,地面上到处是残破的兵甲战旗,和倒伏的身体,许多地方还燃着火,黑烟缭绕。   夕阳正在缓缓沉下,无边的阴影开始笼罩,战场上布满了垂死的呻吟和哀嚎。   一队清理战场的胜利方甲士,缓慢然而坚定地扫荡过来,任何还有一口气的人,都会被无情地补刀。   昏淡的阳光下,片片刀光闪烁,随之响起金属砍斫肉体,和一声声绝望的惨叫。   “求求你!我不想死!我还要回家娶小芳。”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用手捂住肠子都滑出来的伤口,另一只手和双脚挣动着,试图从甲士的脚下爬离。   甲士们冷酷地看着,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寒光,血光飞射,地面上顿时溅出一朵血花。   杨云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缓步走过战场,恍若无物地穿过甲士行列,带血的刀光和他的身体交错而过,仿佛来自两个世界的虚影。   场景再变,眼前是一个房间,油灯昏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枯卧草床,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混浊的眼眸中透出异常痛苦的神色,却不知为什么总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床边簇拥着一小群人,小声地说着话。   “李家大郎还没有回来吗?”   “怎么可能,去了邻府,李老头病发的急,就算有人快马去送信,至少也要明天晌午才回得来。”   “看李老头这样子,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李老头妻子死得早,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大郎拉扯大,想不到临终也见不上一面。”   杨云穿过房间中窃窃私语的一群人,走到屋外。   他的速度陡然加快,无数临终的场面从旁边划过,刚开始一幕一幕,渐渐地越来越快,好像是大河激流一般。   不知何时身体飞离了地面,朝着天空高处飞去。   无穷无尽的山河倒影在脚下依次展开,亿万人临终的哭号,化作无形的阴云笼罩着这方幻影空间。   不知飞了多高,四野的边缘一直在向上倒卷,最后在遥遥的高处合拢,这整个空间竟然是一个闭合的圆球,杨云身处圆球的中心,极目四顾,上下前后左右,都是大陆板块的影子,上面江河如丝线,山峦如棋子,至于上面的人都仿佛是微尘一样看不见了。   但是不甘、怨恨、痛苦、彷徨,等等的负面情绪充斥着天地之间,无边的绝望从耳中甚至肌肤中灌入,任何一个活人,哪怕是修炼者到了此间,也会瞬间被这种负面的情绪所迷,变成这个虚幻空间的一分子。   杨云却没有失去神智,他的印堂中透出隐隐的银色光芒,七情煞显出彩虹般的颜色,在他的身体表面上燃烧着。   仿佛是感应到杨云这个“异类”的进入,倒影山河珠的世界开始剧烈的变化。   大陆上刮起猛烈的风暴,影中的山河开始崩塌,大地裂开无数缺口,从中喷出无穷的烈火。   这种烈火是紫色的,仿佛是来自于幽冥之中的毒焰。   紫火从一片大陆烧到另一片大陆,最后烧向高高的苍穹。   从杨云所站的位置,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紫色火焰。   无数临终的面孔在紫火中载浮载沉。   “你不该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吧。”   “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也一起死吧。”   亿万万冤魂的诅咒,就像是最强力的法术,七情煞的火焰已经被压缩到了数寸,只差一点点紫火就能舔舐上杨云的身体。   杨云的双眉之间突然银光四射,仿佛突然见开了一道天目。   一轮小小的银月从眉间飞出,悬停在头顶一丈之处。   银月一出,整个空间,无以计量的紫火突然同时一顿,那些哭号的鬼脸也同时凝固下来。   小小的银月开始圆缺变化,幽幽的月华向着四周无尽的虚空放射着。   紫火在月华下退却了一些,但是很快就停住了,抵住月华的照射。   虚空之中,一声悲凉的叹息响起。这声叹息悠长无比,仔细分辨其中混合了无数冤魂发出的哀鸣。   “你是谁?”悠长的声音问道,这是无数冤魂所发出的共鸣。   “一个修士。”   “修士而已,你有本领让我们安息吗?”   “为何要安息?”   “亡者不该安息吗,生时苦,死后亦苦,我们所求的无非安息而已。”   “如果你们真能放下,根本用不着求别人就能安息,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不甘心逝去的执念罢了。”   倒影山河珠的世界猛震一下,紫火翻腾着,吐出无数万丈火舌。   “哈哈哈!放不下,确实放不下。修士,你走吧,没人帮得了我们。”那个声音大笑起来,整个空间都在嗡嗡作响,笑声中带着无限的悲凉。   “不一定。”   “什么!你有办法?”   杨云没有回答,手一挥,银月猛然光芒大作。   所有的冤魂的意识中瞬间同时出现了一轮明月的影子,随着空中的银月同时变换起来。   阴晴圆缺,悲欢离合。   或长或短的一辈子,那些悲伤痛苦和愉悦兴奋交替着浮上心头,许多淡忘的回忆重新浮现。   如果有身体,相信所有的幽魂此时都已经泪流双颊。   在皎皎的月光下,心中的伤痛和欣慰都在渐渐化去,是啊,人生代代,明月年年,苦也好、乐也好,人生百年而已,就算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就将之付诸月光吧。   如水的月光照耀着整个空间,紫火消散了,最后大陆、海洋、山川也在月光中融化为一片片的残影。   巨大的碎裂声在整个空间中鸣响,仔细听起来却又像是终得解脱的大笑声。   杨云的身形也溃散消失。   同一时间,杨云的神念化身出现在识海空间中,遥望着倒影山河珠破裂的景象。   天空仿佛下起了流星雨,到处都是倒影山河珠破裂后发出的流光。   识海空间颤抖着、轰鸣着,似乎要被无穷无尽的流光击穿。   然而银月高悬在空中,仿佛灯塔般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嗡的一声鸣响,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青色线条,将天空分割成无数的格子。   青色线条一出,识海空间顿时稳定了很多。   小黑看了一眼青色飞马,不甘示弱地吠叫起来。   月华大放,月面仿佛燃烧起来,多了一层薄薄的银焰。   月光照耀下,一道道流光稳定下来,渐渐凝聚成点,最后演变成悬挂在天幕上的点点繁星。   倒影山河珠消失了,识海空间中多了无数的繁星。这些星星仿佛是嵌在天幕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短短的时间内,识海空间又扩大了一圈,方圆超过了千里。   见到这一幕,从杨云到小黑,还有青色飞马都松了一口气。   小黑传来一道神念,“你的宏愿越发越大,以后如何收场?”   “突破到元神期,我相信藏真阁中一定封印着答案。”   “希望吧。”小黑摇了摇尾巴,自顾回去狗舍之中。   感应着识海空间的扩大,杨云陷入沉思之中。   识海变成实体空间之后,其增长就受到灵气容量的制约。没有足够的灵气,识海空间是无法扩大的。   除了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逐步向空间中融合法力,进而提升空间容量外,几次剧烈的识海空间扩张,都是吸收了巨量灵气的结果。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吸收什么灵气,倒影山河珠中虽然有亿万幽魂,但是本体确实一个幻阵空间,灵气稀薄的几乎可以不计。   那么识海空间的扩大,灵气从何而来呢?   正待深思一番,杨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连番战斗,又进入幽冥界,外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如果龙氏姐妹等不及赶来天涯阁就糟了。   天涯阁主虽然已经被灭,只剩下一颗被禁锢的金丹,但是天涯阁三大长老还在,还有许多门人弟子,龙氏姐妹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到此处,杨云目光一凝,视线处立刻凝出了一面石碑。   幽冥界的空间节点也被识海空间炼化,并按照杨云的心意化成了这面石碑。   神念回归本体,身周依然是滚滚的黑烟,还在幽冥界中。   神念动处,石碑破空从识海空间中飞出,身体向石碑上一扑,金光四射,再出现时已经是头顶朗朗晴空,脚下碧波万顷。   天涯阁海岛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神念向四周探去,迅速发现了一个天涯阁弟子们聚集的地点。   极光遁法展开,杨云化为一道流光,几个呼吸之间来到了那群弟子的上方。   这群人团团包围的,正是龙菁菁和龙菲菲姐妹。   一日之约过去,她们果然真得杀入天涯阁。   要不是杨云刚刚将天涯阁搅得大乱,四名长老一死三伤,阁主失踪,众弟子心胆俱寒,龙氏姐妹连大阵的外围都进不来。   即使如此,杨云长久不出,天涯阁弟子们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将擅闯的龙氏姐妹包围,如果不是她们手中的法器厉害,早已被轰杀多时。   杨云刚刚出现,就有眼尖的弟子看见,呐喊一声,“煞星来啦!”   众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杨云也不追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从今以后,谁敢自称天涯阁弟子,杀无赦!”   这句传言声音不高,却向四面八方滚滚传送,每一个人都感觉在自己耳边回响一样。   正在密室中疗伤的三名长老也听到了传言,大惊之下破关而出,神念远远扫了一下后,立刻破空远遁。   长老们带头,所有的弟子们纷纷驾起飞舟、飞剑诸般法器,朝着四面八方落荒而逃。   一时间,天空中流光四射,到处都是仓惶而遁的身影。 第258章 心愿   和龙氏姐妹会合以后,杨云带着两人直趋天涯阁的宗门洞府。   此时还有部分修士没有逃离,在洞府中四处游窜,大肆搜刮。   杨云没有兴趣理会这些弟子,无声无息地散开七情煞,被七情煞侵袭的修士们大喊一声,仿佛见到了什么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掉头亡命奔逃。   一时间,整个洞府都变得空荡荡的。   洞府中无人,大部分法阵禁制都失去了效用,但还有一些不需要主持的禁制。   杨云一路向洞府核心地带行去,遇到禁制就随手破除。   一路上龙菲菲兴奋得大呼小叫。   “师兄!你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把整个宗门给灭啦。”   杨云只是笑笑,他此时的心神大部分都转到了处理天涯阁主的金丹上。   识海空间中,燃烧着黑火的金丹被牢牢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区域,无论金丹冲击到哪里,都会出现一道金色的光壁,将其狠狠撞击回去。   刚才在洞府中,用神念扫描的结果,没有发现师父陈轲的下落,杨云打算从天涯阁主的金丹中寻找一些线索。   修士的金丹不但是一身法力所聚,同时是识海的载体,里面会存有一部分记忆。   仿佛感应到杨云要对它下手,金丹上的黑焰猛然炽烈起来,在做最后的挣扎。   数道金光组成的锁链缠绕过去,将金丹固定在空中,尽管黑色火焰猛烈地灼烧,金色光链一点损毁的迹象都没有。   正想驱动禁法炼化金丹上的黑火,突然心中一动,天空上的银月射下一道光芒,将天涯阁主的金丹笼罩住。   在银色的月光中,黑色火焰不安的跳动了几下,接着一小缕火焰从黑火中分离出来,融入月华之中。   一段记忆像流水般进入杨云的心间。   这是一名潜修士,一辈子都在无人的孤岛上苦修,突然一天祸从天降,天涯阁的修士们闯上门来,破除了洞府禁制,他苦战不敌,然后被擒。   随后是一段痛苦到极点的记忆,修士身体被毁,神魂被秘法炼制成鬼煞,提供给天涯阁主修炼之用。   “这个天涯阁主该杀一万遍!竟然用修士神魂炼化的鬼煞来修炼!”杨云心中怒火升起。   这名修士的神魂已经消散了大半,此时受到月光刺激,也只能恢复部分记忆和一丁点神智。   微叹一声,这一小缕黑火顿时消散在月光之中。   在消散的同时,月光中出现了一颗微小的银星,顺着月光缓缓向天空上飘去。   杨云的神念化身仰望着,一直到银星飞上天际,挂在银月的旁边,开始微微闪烁,才吐了一口气,继续炼化黑火。   有了经验之后,越来越多的火苗从黑火中分离出来,不断有银色的小星星飞上天际。   杨云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他的眉毛一跳,又一缕黑色火苗脱离金丹,融入了月光之中。   陈轲是一名散修,他的师父,还有师父的师父都是散修,而且是最底层的那一种,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在东极海上漂泊。   吃够了没有宗门洞府的苦头,陈轲修炼以来最大的志愿就是建立一个宗门传承。   为了这个目的,陈轲吃了许多苦,冒了许多风险。   苍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一处无人的荒岛他获得了一部碧水真诀和一部龙相大法,碧水真诀虽然修炼到的最终境界不高,但是基础部分却很扎实,是一部非常适合入门修炼的水系功法。   靠着这部功法,和漂泊闯荡的一番积蓄,陈轲找到一个少人问津的荒岛安顿下来,在这个被他命名乱石岛的地方,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宗派。   像这样一个散修建立的小宗派,在东极海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时都会被狂风暴雨摧垮。   也许是陈轲的坚持,也许是单纯的运气比较好,碧水宗竟然存活了下来,有了十几个弟子,虽然离兴旺发达还差得很远,但是却已经扎下了根。   陈轲筑基日久,但是连心动期都没有达到,结丹更是遥不可及。眼看着自己的寿元一天天逼近,但是弟子们中间竟无一个成器的,连一个有指望筑基的都找不到。   动了出外寻徒的心思,但是东极海上有潜力、有资质的好苗子不多,就算有也是被那些大势力搜刮去,根本轮不到碧水宗这个根本被人看不上眼的小宗门。   因此陈轲远赴大陆,这里人烟稠密,希望能在凡人中间选出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徒弟来。   海路上经过一个岛屿,遇到了两个有龙族血脉的小女孩,陈轲心中一动,自己得的龙相大法,似乎需要有龙族血脉之人才能修炼,于是逗留了一段时间传授两个小女孩。   果然,两个小女孩修炼龙相大法进境非常喜人,只可惜这门功法必须有龙族血脉才行,无论如何不能作为宗门传承的法诀,陈轲感慨了许久,继续上路去寻找自己真正的传人。   到了大陆,这里果然人文荟萃,有不少适合修炼的子弟。   只是大陆繁华,资质好的人不少,但是都被红尘迷花了眼,有恒心毅力苦修的人,竟是几千个人里找不出一个人。   蹉跎许久,就在陈轲几乎已经绝望之时,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寻找好徒弟的路子。   那就是从科考失利的学子中间寻找。   那些中了秀才的学子,不管是不是不通世务,但是心智上基本都不会差,否则也背不下那么多的经纶,写不出文章。   付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苦读,却在考举人一关上碰得头破血流的学子们不知凡几,正好可以从中选出适合当徒弟的人来。   几番寻找后,陈轲选定了孙晔,满意地打道回府,一心一意地传授起来。   当然在杨云梦境中的前世,这个弟子却是杨云本人。   望着师父的残魂化为一颗银星,冉冉向天空中升起,杨云的眼眶潮湿了。   说起来惭愧,上一世自己修炼有成,却一个人遨游各界,一点将师门所学传承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除了师父,其他师兄弟们给自己没有留下好的印象,导致自己对宗门没有认同感吧。   而这一世更糟糕,因为自己带来的变化,师父竟然连安然坐化的机会都没有,惨遭横祸,最后连神魂都被人炼化。   望着天上代表师父的那一颗星辰闪闪发光,杨云默默许下诺言,一定要在这一世达成师父的心愿,让碧水宗在这个世界传承下去。   “师兄!宝库——是宝库哎!”   龙菲菲的喊声让杨云回过神来,看见她正在一扇大门前高兴的手舞足蹈。   杨云心中微微一暖,想不到自己以前的谎言竟然是现实,龙氏姐妹的师父,和自己的师父竟然真的是一人,虽然没有正式收徒,甚至连名号都没有留,但是师父陈轲心中还是把龙氏姐妹当成自己徒弟的,只是看出来她们的前程远大,不希望自己的那个不入流的小宗门拖累她们。   只是龙氏姐妹后来见过师父一次,为何没有认出来?   杨云转念一想,这却也正常,师父在传授龙氏姐妹的时候,应该是用法术变幻了外貌,装扮成了一个白发白髯的世外高人的模样。龙氏姐妹那时修为极为浅薄,根本不可能看穿。   至于师父是不是认出了龙氏姐妹,有可能她们长大后的模样变了,所以没有认出,也可能认出了,但是却没有提起,这些就无从知道了。   “师兄,快把禁制破除掉呀。”   龙菲菲催促道。   这里是天涯阁的宗门仓库所在,除了宗门和长老,想要进入必须同时有三名以上的执事,催动各自的解禁法诀才行。   神念扫视了一下,如果用普通方法破解,恐怕要花上数个时辰的时间。   杨云直接一挥手放出一小团混沌灰气。   灰气扑到大门上,变成无数蚂蚁似的对着上面的光芒啃噬起来,不大的功夫,门上的光芒黯淡消失,灰气似乎吃饱了一样,懒洋洋地飘了回来。   用法术幻化出一只手掌,冲着大门一推。   咯吱咯吱的响声中,赤玉做的大门缓缓洞开,龙菲菲欢呼一声,当先抢入。   第一个仓室是存放晶石的,各系晶石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箱子中。   杨云一挥手,所有的箱盖啪的一声同时弹开。   彩光顿时冲出,将玉石墙壁映得五彩斑斓。   “好多晶石!”龙菲菲跳脚喊道,从一个箱子跑到另一个箱子,将晶石搅得哗啦啦响。   “菲菲!”龙菁菁嗔怪地喊了一句,又回头抱歉地对杨云说道:“师兄,菲菲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会管教她的。”   “无妨,菲菲是真性情,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这样很好。”   说着话,杨云想起龙氏姐妹当散修漂泊时,一定吃了无数的苦,所以龙菲菲才会见到晶石这种样子。   继续寻找下去,其他的仓室中存放着大量的符录、材料、法器、典籍、丹药、灵草、阵旗阵盘等等修炼资源。   天涯阁称霸乱渡海几近千年,而且他们是真正的称霸,连世俗界也被他们一手控制,像帝王一样享受着供奉,宗门中的积蓄几乎是堆积如山。   杨云以前灭昊阳老祖、蓝炎岛、万毒宗收获都不小,可是和这一次比起来,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师兄,这些东西能送给我吗?”   龙菲菲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大包,抱过来满满一捧东西,都是些看上去漂亮璀璨的小玩意。   杨云一笑道:“这个洞府,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和姐姐的。”   “什么!不行!”龙氏姐妹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第259章 碧水宗   摆了一下手,杨云道:“你们听我说,你们知道碧水宗的陈轲前辈是什么人吗?”   “什么?!难道是——”龙菲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问道。   “他就是我们的师父。”   “什么!”龙氏姐妹震惊了。   将陈轲的往事徐徐道来,说到最后,三个人一起垂下泪来。   “原来如此,师兄你好不容易发现线索,得知陈轲就是我们的师父,但他已经被天涯阁抓走,所以才找了过来。”   “可是,师兄你的本领这么高强,可是——”龙菲菲还有一些疑惑。   “师父他老人家是无意间得了几本道书的传承,但是他年纪大了,自己研习进境不大,所以才分别传给了我们。”   杨云故意如此说,龙相大法却是陈轲传下来的,碧水真诀也是,不过杨云所修炼的月华真经却是附会上来的。   “师兄,你想在此天涯阁的宗门洞府,将碧水宗传承下去?”   “是的,师父一生的愿望就是将碧水宗传承下去,我们几个虽然都没有正式拜师,但是这个心愿一定要帮他达成。”   杨云已经查探过,天涯阁正好座落在一条水系灵脉上,非常适合碧水真经的修炼,加上整个乱渡海除了天涯阁,别无强大的修炼宗门和势力,正是适合建立基业的地方。   他有意让龙氏姐妹来主持这件事情,天涯阁的洞府,还有里面的修炼资源,正好作为光大碧水宗的初始资本。   龙菲菲几乎立刻就想答应下来,一想到住在如此气势雄伟的洞府中,天天都看到弟子们崇拜的眼神,一呼百诺的样子,她就兴奋异常。   不过大主意一向是姐姐拿的,所以她只是望着龙菁菁,没有说话。   龙菁菁犹豫着。   师父的心愿是应当完成,可是猝然要自己一手掌建一个宗门,却和她心中的一些计划不符。   “师兄,我和妹妹的修为还低,怕是镇不住场面,为什么你不亲自建立碧水宗呢?”   “我直接出面,恐怕会给碧水宗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杨云解释道。   拥有前世的记忆,非同寻常的识海空间,又发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宏愿,杨云就知道这一世自己的道路绝对不会平坦。   这条修炼道路走下去,前方等待自己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直接由自己担任碧水宗的宗主,确实不如隐身在后面。   “至于修为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相信你们迟早会修炼到结丹期,有事情我会立刻来帮手,我再把海京从阎岛召到这里坐镇。”   海京的本体是噬海鲸,法力浑厚无比,借助天涯阁的水系灵脉,有他坐镇,就算是丹火期的修士来此也未必讨得了好。更何况还有外围的飞浪穿石大阵。   思考了良久,龙菁菁终于点头。   “那好吧,我和妹妹就暂时执掌碧水宗一段时间,等到有杰出的弟子成长起来,就把宗门交托给他。”   杨云大喜,之所以要把碧水宗托付给龙氏姐妹,除了他所说的那些,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梦境中的前世,自己和龙菁菁最后分道扬镳,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她要回归龙族,争夺龙王之位。   在前世龙菁菁最后成功了,成了威震四海的龙族之主,甚至连天庭真君下界,对她也要礼让有加。   在她的经营下,龙族势力大张,一度甚至将人族的修士势力从所有远海逐出。   和修炼天赋相比,经营宗门的能力一点也不逊色,不好好利用真的是太浪费了。   反而杨云前世一直是独来独往,也不喜欢授业教徒,即使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却连半个弟子都没有。   龙菁菁一旦下定决心,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天涯阁中还有一些练气期的弟子,他们修为太低,无法飞越大海逃走,此时被龙菁菁一股脑地接收了。   这些人虽然修为低,但是都是潜力不错的年青人,而且和天涯阁的高层也没有太深的关系——有关系的那些逃跑的时候都被携走了。   用问心术筛选后,大部分弟子都留了下来,成为新建立的碧水宗的外门弟子。   许诺他们只要表现出色,就可以转为内门弟子。   接着龙菁菁清点了宗门仓库,建立起账册,又用了一夜时间制订出了宗门的规矩。   看着十二大条,数百的具体条款,杨云感叹自己还真是找对人了。自己绝对弄不出这么完善的宗门规矩。   接着龙菁菁就开始筹谋如何稳定在乱渡海的根基,防范天涯阁残余势力的反扑。   在她的计划中,碧水宗要和煌明剑宗结盟。   不过双方的距离比较远,势必要在东极海另外选择几个盟友,这样才能相互奥援,及时支持。   因为有杨云的关系,这个联盟建立起来想必会比较容易。   甚至可以和煌明剑宗交换弟子,适合修炼火系功法的就去煌明剑宗,适合水系功法的交换到碧水宗来。   接下来的一年,杨云没有离开,一直在协助龙氏姐妹建立宗门。   让杨云意想不到的是,龙菲菲竟然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这些年下来,龙菲菲长大了一些,不复一付小女孩的样子。和擅长计划组织的姐姐相比,龙菲菲却是另外一种风格,她和每一个进入新宗门的人,上到结丹期的海京,下到煮饭打扫的杂役,都熟得像一家人一样。   虽然亲近,却无人轻慢,反而被她指使得团团转。龙菲菲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将军一样,整个宗门的弟子都是她手下的士兵,而且个个心甘情愿,她就是有这种独特的魅力。   就这样,姐妹两个相互配合,加上修为高深的杨云,短短一年时间,碧水宗的根基已经牢牢扎在了乱渡海。   ……   就在碧水宗初具规模的时候,万里之外传来的一封家书,让杨云起了归家的念头。   “师兄,你明天就要回去了?”龙菁菁问道。   “是啊,一年多了,该回家一趟了。”   “嗯,替我向二老问好,我准备了一些乱渡海的特产,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师兄回去的时候带上。”   “多谢师妹费心了。”   “师兄,你是不是要突破到丹火期了?”   “你看出来了?不错,这次回家见过二老之后,我就要闭关一段时间尝试冲击丹火期了。”   “恭喜师兄。”   龙菁菁在为杨云高兴的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惆怅。   她进入心动期的时间不短了,心动期的突破主要是心境,和修为的关系不大,因此突破的时间也没有个准,有可能第二天就突破,也可能蹉跎一辈子都卡在心境这道关口上。   龙菁菁滞留在心动期的时候,杨云的修为却在稳步提高,连妹妹龙菲菲也追了上来。   就在两个月前,龙菲菲也突破到了心动期,进境可谓神速无比。   相比之下,龙菁菁的进境就显得慢了。   杨云看出了龙菁菁的心事,但是并没有安慰什么。   修炼是自身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心境方面,旁人的指点没有多大的用处,有时甚至会让人误入歧途,反而有害。   他坚信龙菁菁一定会突破心动期,然后举步踏过一个个天堑般的修炼关口,最后抵达一个她现在想都不敢想象的境界。   这些东西,现在对龙菁菁说出来,有害无益。就让她自己慢慢摸索着前行吧。   “师兄!师兄!”   龙菲菲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死妮子总算是疯回来了,怎么样,捕到那只分水碧睛兽了吗?”   “那还用说,我带了四十个弟子,追了那畜牲整整十天,总算是把它堵在一处海沟降伏了。现在还野的很,丢给弟子们去驯养,相信再过几个月就可以骑着它踏浪玩了。”   “你呀,整天就想着玩。”   “嘿嘿,我现在是心动期嘛,当然是要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姐姐你不妨也学一下我,包你明天就突破。”   龙菁菁摇头,“我们虽然是亲姐妹,可也是不同的两个人,适合你的法子不一定适合我。”   龙菲菲眼珠子转了一下,“我们要是能变成一个人就好了,两个人的长处加在一起,说不定能修炼到元神期呢。”   “元神期?你可真敢想。”龙菁菁一笑,“你回来的正好,师兄马上就要回吴国了。”   “什么!回吴国?”龙菲菲惊叫道。   “师兄,你能再多待一阵子吗,我还有修炼上的问题要请教你呢。”龙菲菲伸手扯住杨云的衣袖道。   “菲菲!师兄要回家见二老,你别妨碍师兄。要不是为了等你,师兄昨天就上路了。”   龙菲菲脸上露出失望沮丧的神情,但是马上就开朗起来。   “没关系啦,反正师兄还会再来,我要是想师兄了也可以自己过去嘛。”   龙菁菁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但马上就舒展开。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话赶快和师兄说,我去拿带给二老的礼物。”   “不说了,师兄你再送我一件法器吧,最好是能和你传言用的,我留着话以后慢慢说。”   “还真是巧了,我正好有这样的东西要送给你们。”杨云笑着说道。 第260章 化星   杨云掏出一对海螺状法器。   龙菲菲接过来,疑惑地问道:“这不是传音螺吗?很普通的法器呀。”   “这个和只能百里内使用的传音螺可不一样,是我特别炼制的,我自己随身也有一个,即使回到了吴国,仍然可以用这个法螺和我说话。”   “这么厉害?可是怎么可能,这里到吴国都不知有几万里远。”   “是有一些限制,只能是和我身上带着的这个通话,而且必须是在碧水宗的洞府里,离开就不灵了。”杨云回答。   “是利用了幽冥界吧?”龙菁菁问道。   “没错。”杨云点头道。   碧水宗的洞府正好坐落在幽冥界和本世界的接层处,而杨云则将幽冥界的空间节点炼化在识海空间中,这些日子他又进入了一次幽冥界,在里边布设了一个法阵,真正起到中转作用的其实是这个法阵,而传音螺不过是和法阵之间通话而已。   “太好了,有了这个法器,我就随时可以和师兄聊天了。”龙菲菲道。   操纵法螺的口诀很简单,很快就教会了龙氏姐妹,道别之后,杨云驾着月影梭孤身一人上路。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接近丹火期,加上一身不凡的神通本领,在元神期以下的修士中几乎已经没有敌手。   月影梭驾着银色的遁光在高空中划过,一路上遇到的无论是修士、妖兽还是海族,都自觉地避让开。   敢在远海这么大摇大摆飞行的,肯定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轻易不会有人来招惹。   一路无话,月影梭从乱渡海出发,穿过东极海,最后回到了杨云熟悉异常的熔岩海。   经过阎岛的时候,杨云降下月影梭。   碧水宗建立后,杨云和煌明剑宗的关系反而越发密切了,两个宗门之间有许多事情都合作无间。   别的不说,光是交换弟子,和交易各自海域的修炼资源和特产,就让两个宗门获益匪浅。   既然路过,杨云打算上门拜访一番,停留半日。   杨云向护岛法阵中打入一道法诀,立刻有值守弟子前来引领他进入。   恭恭敬敬地将杨云引到洞府内,出来迎接的却不是掌门陆问州,而是秦平和赵翰豫。   杨云也不奇怪,随口问道:“陆掌门又闭关了?”   随着煌明剑宗势力的发展,陆问州渐渐觉得自己的修为有些镇不住场了,眼红这片基业的修士、海族大把大把的,而他自己不过是结丹期,噬海鲸又被杨云要回去守御碧水宗了,因此他修炼越发勤奋,希望早日能进阶到丹火期。   这个世界中元神期的高人屈指可数,元神期以下,丹劫期的修士整日忙于应付劫数,泰半龟缩在洞府深处,很少出来走动。而散丹期是个特殊的阶段,在这个境界,修炼者的修为反而会掉落到筑基期。   这是因为只有经过散丹再结丹的过程,这样夯实根基,丹劫期时的劫数才会少一些。   当年的昊阳老祖,就是自视过高,不肯散丹直接跳到丹劫期,结果最后冲击元神不成,修为一路被打到了引气期,最后被杨云所灭杀。   如果能晋升到丹火期,基本可以在修练界横着走了,人人见了都要称呼一声老祖,毕恭毕敬的。   因此陆问州急于突破的心情,杨云非常理解。   秦平点点头,“没错,陆师兄两个月前就闭关了。”   杨云看见赵翰豫的脸上带有一丝悲容,突然心中生出不祥的感觉。   “二叔,有什么事情吗?”   赵翰豫轻叹一口气,“我的兄长半个月前过世了。”   “什么?怎么会?”   杨云惊问道。   老吴王的身体虽然说不上强健,岁数也不算小了,但是在阎岛这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居住,加上各种灵药和丹方的调养,这么早就去世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生死无常,前一刻还好好的,和我嫂子有说有笑,突然就发急病,我接到信还没赶到就去了。”赵翰豫沉重地说道。   “那岳母她现在?”   “嫂子受到刺激,陈年旧疾发作,当时就昏了过去,恐怕——”   杨云沉默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不到老吴王夫妇就这样一死一病。   ……   三日后,赵佳的母亲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和老吴王的突然故去相比,她临去前欣慰的是,自己的女儿陪伴在身边。   杨云从识海冰园中唤醒了赵佳,这几天一直陪护在床边。   简单而庄重的葬礼过后,秦平、房希斗等煌明剑宗的人告辞离去,只剩下眼眶微红的赵翰豫陪着杨云、赵佳二人。   “佳儿,你也节哀顺便吧,大哥生前老是说,他是劫后余生之人,本来早就应该随着东吴城一起殉国,现在多活的这些年都是赚到的。现在故土已复,吴国日益兴盛,大哥大嫂住在阎岛,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知道。”赵佳哽咽地说道。   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赵翰豫也离开了。   赵佳靠在杨云的怀里,默默垂泪。   杨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紧了紧手臂。   良久之后,赵佳轻轻从怀里挣出来,收了泪光,微微一笑。   “我没事情了。”   “那就好,我陪你四处走走吧,散散心。”   “好啊。”   杨云的随便走走可不是在阎岛上散步,两个人乘着月影梭,漫无目标的飞入茫茫大海。   数日中,两个人早看朝阳,晚观暮霞,有时在天空中追逐飞鸟,有时又潜入千丈深海与鱼共游,还和一群低级海族打了一架,杨云压制了修为,只用引气期的实力,和赵佳联手,一番激战后,终于靠着花样繁多的法器将对手打跑。   两个人还回到雾岛缅怀了一番。   当年的白蚺已经化成了枯骨,洞府也被屈冠碣击毁,不过当时伏击白蚺的石台还在。   几日中,谁都没有提到回冰园继续沉眠的事情,但是两个人心底都知道,那一刻不可避免的迟早要到来。   终于,这一刻到了。   当赵佳转过头,神情异样地凝视着杨云时,他突然心中涌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自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决定了,不去冰园中沉眠了。”   “不行!这次把你从冰园中唤醒已经是冒险了,但是身体还是受到了损伤,现在必须马上重新沉眠,否则——”   “否则我的身体顶多支撑两三个月是吧?”   “是的。我现在法力还不足,等我修炼到元神期,肯定会有办法恢复你的身体。你只要等待几十年,反正只是在冰园里睡一觉,醒来以后就可以继续修炼,你要相信我,一定可以让你修炼到结丹、元神,甚至更高的境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世上哪里有永久的东西呢,就算是仙君也有五蕴消散,化为尘土的一天吧。”赵佳凄美地笑着。   “可是我没有信心等下去了。我真的害怕,一旦这次再沉睡过去,就会永远也醒不过来,或者有一天醒来,你却不在了。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得发抖,怕极了。”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实我们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   “你忘了你发下的宏愿了吗?”   “你——你是想?”杨云震惊地说道。   “没错,既然你能帮助其他人转世,在新的轮回中完成自己的心愿,为什么我不行呢?”   “可是,这条路我不确定能不能走通。”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吧,就算将来有那么一天,可是转世之后是没有现在的记忆的,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要重新开始。”   “那就是最棒的地方啦!”赵佳的眼睛里突然发出璀璨的光来。   “你想,在新的地方,一个全新的我,肯定不会再是公主,也许是一个刚刚下山闯荡江湖的侠女,然后偶然间和你相遇,我们一起行侠江湖,一起惩治恶霸,最后一起战死在敌人的陷阱里。然后在临死前的一瞬间,我们想起了这一世的记忆,这样不好吗?”   “也可能我们只是像路人一样擦肩而过,然后各奔东西,一辈子也没有缘份在一起。”   “也许下辈子会是这样,可是还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赵佳按住自己的心口,“我们只要这里还留有彼此的影子,迟早有重圆的那一天。”   杨云发现自己被说服了,他突然用力抱紧了赵佳,嘴里喃喃说道:“好吧,我相信,我们会有那一天的。”   赵佳也反抱住杨云,深深地用力,仿佛要把自己溶入对方的身体一样。   赵佳的身体真的消失了,杨云仍然坐着环抱的姿势,但是手臂之中,佳人已经不在。   识海空间中,一颗新星冉冉升上夜空,很快没入繁星之中。   杨云的神念化身紧紧盯着,直到这颗星星升到顶点。   星星闪烁了几下,好像在冲着杨云顽皮地眨眼。   此时泪水终于忍不住淌落下来。   月色溶溶,却充满了寂寞的感觉。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种寂寞,天空中的繁星同时放射出光芒,识海的天空突然一瞬间变得恍如白昼。   银月猛震了一下,接着光芒大放,明亮的月光洒满了识海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杨云的印堂穴中,金丹结成的那个月牙表面,猛然蒸腾起一缕银焰。   火焰极细,就像是缠绕在金丹上的飘带,但是却透着一股坚韧不催的意念。   这就是丹火,在赵佳化星的刺激下,杨云一下子突破到了丹火期。 第261章 新敌   大陈楚州,空青山。   连绵的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谷,由于布满了参天大树,加上烟雾缭绕,即使从两侧的山头下望,也很难发现这个异常隐蔽的世外桃源。   这个山谷处于地木两条灵脉的交汇处,灵气逼人,理所当然地被修炼宗门占据。   造化宗是一个古老的宗门,如果追溯起历史,甚至超过了曾经显赫一时的真虹宗。   真虹宗在北方宗门的联手夹击下已经烟消云散,那一场战役,造化宗隐忍深山未出,避免了一场可能导致灭门的大难。   到了如今,造化宗已经成为江南地区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宗门之一。   在山谷的外围,隔着浓郁的树荫,飘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小师弟,你的这些名堂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真是人小鬼大。”   “嘻嘻,师姐,这都是天生的,你信不信?”   “有可能哦,你可是我们造化宗的小天才,三岁修炼,九岁引气,十二岁筑基,比开宗祖师还厉害!”   随着声音,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来。   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笑着要说什么,突然面上神色一变。   原本风和日丽的山林,突然之间笼上了一层黑烟,伴随着野兽嘶吼般的风声,一阵飞砂走石,打得两个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师弟小心!可能有妖物!”   那名十七八岁的女弟子喊了一声,扬起随身的飞剑,面色紧张地对着风势袭来的方向,如临大敌地将男孩护在身后。   黑风之中,一个魁梧的身影若隐若现,女弟子正要发出飞剑进击,脑后突然砰的挨了一下,眼中顿时黑了下去。   “糟糕!后面也有敌人,小师弟——”一个念头没有转完,就无力地委顿倒地。   男孩收回手,冷冷地对着前方的黑影说道:“包宇,你来干什么?”   “真是有意思,区区一个引气期的女娃,还想保护你这个千年老怪,宋书衍,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究啦?”   “这一世我不过是个小男孩,是她把我引入造化宗的。包宇,你还是选择了降临到妖身吗?”   “我不比你有兴致,和凡人俗子卿卿我我,我下界来是完成任务的,当然选择妖身最有力量。”   高大的身影彻底显现出来,是一名面色蜡黄的壮汉,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异常尖利的牙齿。   被称作宋书衍的男孩眼中闪过一缕青光,冲着包宇一阵打量。   “呼涎兽!你竟然找到这么好的妖身。”   宋书衍惊讶地说道。   “嘿嘿,运气好罢了。”包宇得意笑道。   呼涎兽是天生的妖兽,而且生长期飞快,只要成年就具有结丹期的实力。   “不过我们降临才十几年,你怎么就已经能够结丹化形了?”宋书衍皱着眉头,“莫非——你降生后把老兽吞噬了,直接夺取了妖丹?”   “果然不愧是我们几人中的智囊,怎么样,你加入修士宗门,这几年有没有分析出我们的目标?”   “是有一点头绪,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书衍冷淡地说道。   “我们四人降世,星君许诺的好处中,大家最想要的肯定是三转紫金丹吧?星君手里可是有两颗,我只要其中之一就可以。”   宋书衍目光一动,“你是想和我联手?”   “不错,我们三个天君,一个真君降世,但是现在我的实力最高,即使真君大人估计现在也还没有恢复到结丹期,你只要提供我情报,任务完成后,我们两个就可以平分三转紫金丹。”   宋书衍意动了,“好,我也不怕你赖帐,就这么说定了。”   包宇喜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快把情报拿出来吧。”   一抖手,一道光芒从宋书衍手中飞出,没入包宇眉心之间。   闭目沉思了片刻,包宇睁开双眼,双瞳之中精光一闪。   “吴国杨云?”   “没错,他是可能性最高的一个。”   “确实很有可能,如果不是仙君降世,修炼得像他那么快法就太妖孽了。而且年纪也对得上。”   包宇狞笑一声,“如果搞错了就算他倒霉,我再去找单子上的第二个目标。”   “你太自信了吧,即使有呼涎兽的妖体,但杨云如果真是我们要找的人,就凭你一个,按我的判断,九成的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等上十年,我们四个完全恢复法力以后,再联手行动。”   “不行!四人联手,一颗三转紫金丹肯定被真君得去,剩下一颗我们三人怎么分?嘿嘿,这个杨云不是丹火期吗,如果他是结丹期我可能还没有把握,既然是丹火期,那就算他倒霉了。”   包宇长笑着,化身为一阵黑风滚滚而去。   “丹火期反而容易对付?”宋书衍皱着眉头苦思起来。   片刻后他的眼神一亮,“莫非包宇把那个东西带下来啦?”   嘤咛一声,地上的女弟子吐出一声呻吟,合拢的眼珠也开始转动,马上就要醒来的样子。   抚了一下额头,“要用什么借口解释这件事情呢?”宋书衍略有点苦恼地想道。   ……   包宇离开空青山,一路东行,不数日经过天宁城。   “那个杨云的妹妹是陈国皇后,是去劫了她引那个杨云过来,还是这样直接杀到吴国去?”   想了一会儿,“算了,陈国是天下大国,皇宫中指不定有什么级别修士供奉,虽然我倒是不怕,可是如果一时没有得手,反倒让那个杨云得了消息。”   于是包宇没有在天宁城停留,折向东南,朝着吴国方向飞去。   只见天空上一团黑云,翻翻滚滚地飞行。   两名驾着飞剑的修士路过,相互看了一眼。   “何方妖孽如此猖狂?且教训它一下。”   说罢各自甩出一件法器,一个华光闪闪的大印,和一柄金剑,向着黑云飞斩。   吼!   一声震吼,黑云陡然间四分五裂,然后只是一卷,天空上起了一片汹涌的黑风,逆着两件法器的来势刮了过来。   只听见密密麻麻,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黑风中竟然夹带着无数细小的飞砂,疯狂地击打在法器上。   黑风刮过,两件法器的表面顿时变得凹凸粗糙,和法器心神相连的两名修士,各自喷出一口鲜血。   赫然地互视一眼,两个修士掉头就跑,连本命法器都来不及收回。   “打扰了本君,这样就想走吗?”   黑风中传来一阵狞笑,分成两团,向着遁光中的两名修士一扑。   “啊!啊!”   黑风一卷而上,包裹住修士的身形,其中传来凄厉的叫声。   半刻之后,黑风散开,两具惨白的骨架从空中垂落。   两名修士的血肉全部被黑风吞噬,连一滴血都没有滴下来。   包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呸,什么味道。”随后再次身化黑云飞走。   ……   回到家中已经一年,这一年杨云除了陪伴二老,再就是和一些亲朋旧识往来,当然修炼一直没有拉下。到了丹火期后,对灵气的需要反而降低下来,下一步更多的是心境上的修炼。   如果境界不到,修为提升太快,体内的金丹会无法容纳而碎裂,这可和散丹期的主动散丹不同,一旦碎裂了可练不回来。   虽然杨云很是低调,但是乱渡海一战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现在不仅是吴国,几乎整个修练界都知道静海城有一个不得了的大修士,可以只身一人灭掉一个宗门。   因此经过这里的修士无不小心翼翼,轻易不敢造次。   普通的百姓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杨云是候爷,家中富可敌国,连知府老爷都要对他躬身行礼,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一天恰逢中秋,整个静海城都笼罩在节日团圆的气氛中。   宁海侯府中热闹非凡,大哥杨山、二哥杨岳家的小孩子都已经长大,其中杨山的大儿子定的亲正是孟超的女儿,过完中秋下个月就要迎新媳妇儿进门。   这也是杨家第三代第一件喜事,阖府上下今天晚上谈论的多半都是这件事。   杨云的大哥大嫂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消失了。   看着和和乐乐的一家人,杨云长嘘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唯一的遗憾是小妹不在这里,只是遣人送来了礼物。   五个月前小妹刚刚生下了大陈的皇长子,现在还离不开天宁城,而且她身为大陈皇后,很多事情都受到限制,不像以往那么自由。   侯府中也养了一个戏班,吹吹打打地唱了起来,杨云虽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二老看得津津有味。   一杯清茶递到手边,杨云接过来,泯了一口,一股清香在舌尖荡漾开。   “谢谢你,清影。”   清影微微一笑,轻轻地退开半步。   到了现在,清影已经修炼到了心动期,但却依然以杨云的侍女自居,府中其他人也见怪不怪。   赵佳去后,杨云一直没有娶妻纳妾,府中其他人多半都把清影看成杨云的身边人。   杨云也无意解释,一来觉得没有必要,二来也省得他们老来劝自己续弦。   喝一口清茶,听两句戏文,就着清风等待明月升上天空,正在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杨云的脸色突然变了。 第262章 警告   找了个借口离开家人,杨云化身为一道暗淡的流光,几乎瞬息之间就飞出了府第,一路未停,穿过屋舍城池,最后在城北的一个山头降落。   “姐夫你来得好快。”   随着一声娇笑,一个宫装丽人从树后转过来,对着杨云说道。   “故人相召,当然要快一点。”   杨云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大陈长公主李惜珊,目光微微一凝。   “丹劫期?”   “不错,半个月前刚刚进阶。”   “不愧是降世仙君,这个修炼速度传出去,怕是要轰动整个修炼界了。”   李惜珊摇摇头,“我不过是恢复以前的修为,和姐夫你重新修炼比起来差得远了。还有我是不是仙君降世还说不好呢,很多记忆都封印着,估计要等我突破元神期的时候才能打开。”   “以你的速度,突破元神也就是三五年的功夫了。”   “不修炼快点不行,你应该也知道几年前的流星降世吧,一下子就降下来四个仙君,如果是来对付我的就糟糕了。”   “无妨,就算他们是仙君降世,等长大能威胁到你,怎么还要十几年以后。”杨云道。   “我原来也这么想,可是恐怕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为何?”杨云突然想起什么,“难道是夺舍降世?这可是要大耗降世仙君的功德,虽然节省了一些时间,但是对日后的修为也有妨碍的。”   “你看看这个。”   李惜珊将一片玉碟飞到杨云手中。   两指一捻,玉碟上微光闪动。   杨云沉吟道:“造化宗宋书衍,三岁开始在家族中修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然而八岁的时候突然开窍一般突飞猛进,一年就修炼到了引气期,然后拜入造化宗,三个月前刚刚筑基,果然很可疑。”   “我推演星象,四个降世的仙君应该有两个落入大陈境内,这个宋书衍多半是其中之一。”   “那又如何,他进步再速,突破元神应该会在你之后。而且现在不过是筑基期,你就没有安排一下对付他?”   “不容易,造化宗可是有丹劫期的高手坐镇,而且现在那几个仙君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贸然出手,反而会让他们怀疑到我。更何况就算把这次的四个全部收拾了,天庭无非是换一批人来,要是直接派来雷部真君就糟糕了,他们可是有短期真身下界的本领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突破元神期,取回记忆后再谋应付之策。”   “你来找我,就是提醒我这件事情吗?”   杨云问道。他收了天庭的一本功德天书,而且还从李惜珊那里得了灵枢塔和含光剑,无论是实际上还是情分上,天庭来人对付李惜珊,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这只是顺便。”李惜珊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现出惆怅的神情,“三姐,去了?”   “你怎么知道?”杨云惊疑。   赵佳化星而去,杨云并没有告诉旁人,甚至连赵佳的师父房希斗,还有杨云的家人,都以为赵佳还是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沉眠。   “我和三姐有一种神奇的感应,这么说你信不信?我和佳佳姐妹一场,总要来拜祭她一下。”   杨云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反正她人已经不在了,我也无意追究。你为了这个专门来一趟,也算有心了。不过拜祭什么的就免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中秋的圆月已经升起,站在山头向下方望去,静海城中灯喧火明,热闹非常。   还有人放起了烟火,璀璨的光焰在空中绽开。   等烟花落下,李惜珊徐徐开口。   “你还好吧?”   “还好。”   又一阵沉默之后,李惜珊有点决绝地说道:“我回去就要闭死关了,不突破元神不会再出关。”   “不要心急,欲速则不达。”   “没有时间了,就算冒一些风险也值得,倒是你要小心,虽然常人不知,但是你的名头在修炼界中已经不小了,仙君有可能把你当作目标的。”   “谢了,我会提防的。”   “那就好,我走了。”   李惜珊说完这句话以后,身影渐渐地隐没消失在林间的黑暗处,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幽香。   杨云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归府第之中。   中秋过后,杨府就为了长子长孙杨书车幕槭旅β灯鹄础   亲家是杨云的老友孟超,现在他已经贵为朝中的一品大员,不再是当年那个寒酸学子。   孟超和章小姐的女儿孟雨林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数年前起就被轰传为静海城第一美人,不知多少家权贵有意联姻,但是一打听孟家小姐儿时就和宁海侯府定了娃娃亲,一家家都偃旗息鼓。   曲水街客不归酒楼,华灯初上的时候,楼上的雅座来了几名客人。   招待客官的小二一个个眼睛都毒,早就看出这几人虽然衣着看似不起眼,但是衣料、裁剪和挂饰无一不透着讲究,知道是豪门中出来的公子,满脸堆笑地将人迎上楼。   在雅间中坐定,点了酒菜,小二奉上香茶后退了下去。   一个年青公子迫不及待举起杯,“来来,先以茶代酒,恭祝杨大哥下个月小登科。”   “正是正是。”其他几人纷纷举杯,同敬坐在中间的一人。   痛快的将清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杨书吃薜溃骸昂貌瑁想不到这间小酒馆中也能喝到这种好茶。”   “得你一赞,要是传出去这个小酒楼就该发达了。”   “还是莫要传出去,我们几个来这里,不就是图一个清静吗,要是这个地方出名了,少不了一堆趋炎附势的家伙过来,坏人兴致。”   不多时酒菜上来,几个人等小二下去,再次说笑起来。   “杨大哥,你可真是好运气,雨林和我们几个都是青梅竹马,偏偏却被你家早早定了去,想起真是不甘心呀。”   “是啊,罚酒罚酒。”   “多喝两杯,下个月成了亲杨大哥可就要被管住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出来和我们饮酒的机会。”   “怎么会,雨林难道还会不让杨大哥和我们几个出来?”   “那可不一定,你别看雨林和和柔柔的,没准和她母亲一样,孟叔叔连个小妾都没有,出来和人应酬也从来不过夜。”   “那是孟叔叔敬爱夫人,可不是雨林的母亲管的。”杨书承ψ潘档馈   “你应该改口叫岳父岳母了。”另一人笑道。   “也别说书常连三弟,你明年头可也该迎娶范家小姐了吧?”   “她呀,我可没杨大哥那么运气,那可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小辣椒。”   “你是将门出身,还怕了她不成?”   几个人正在说说笑笑,突然从隔壁传来一阵悠扬的琵琶声。   乐音清扬婉转,忽而如同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忽而又仿佛珠落月盘,听得人心旷神怡。   几个人静了下来,默默倾听。   琵琶声突然一变,悠扬的音调变得如泣如诉,仿佛是一个弱女子在哽咽地诉说着遭受的不平。   听了一会儿,那个连三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桌子站起来。   “如此凄苦的音调,必有不平之事,待我过去看看。”   说罢大步走出房间。   蹬蹬的脚步声一直走到隔壁,琵琶声顿时停了,接着传来一阵隐约的问话声。   “连三弟忒也鲁莽,等琵琶听完再去打听也不晚。”一人对听了一半的琵琶深为遗憾。   “连三弟这个火爆脾气是改不了了,也不知道将来他和范家小姐谁压得过谁。”   几人都没有把那个琵琶女的事情放在心上,既然连三出面了,想来在这静海城中没有任何他摆不平的事情。   不料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几个人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几个人都练过一些武功,听脚步就知道前面的是连三,后面的则是个弱女子。   难道这个琵琶女的事情连三竟然搞不定,还要大家一起出主意吗?   一掀帘子,连三气呼呼地进来,阴着脸坐下。   “三弟,到底是什么事情?”杨书澄实馈   “什么事情?我还要问你呢!”   “这是什么意思?”杨书炒蠡蟛唤狻   “让她来说。”   连三把帘子一撩,一个怀抱着琵琶,犹犹豫豫的女子迈着莲步走进来。   几道目光射过去,琵琶女羞涩地垂下螓首,却挑起眼梢偷看坐在中间的杨书场   其他几人愕然看看琵琶女,又打量杨书场   杨书骋涣炒磴担“姑娘,你认识我吗?”   连三虎地一下站起来,“杨书常你少装啦!你对这个姑娘始乱终弃,还在这里装没事人!”   杨书骋痪,心思电转。   “不对!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子。而且连三和我什么交情,就算他打抱不平,也断断不会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就来质问我。”   仔细看连三时,发现他的眼瞳中透着一丝血红,似乎有点像是神智不清。   顿时明白了几分,伸手一掀桌子,一桌酒菜向对面翻去,同时另一只手向腰间的玉佩摸去。   “何方妖孽!竟然来静海城中撒野!”   “哈哈!反应挺快嘛。”   此时的琵琶女哪里有一点娇怯的样子,一对娥眉竖起来,伸手一拨琴弦。   嗡嗡几声响,正飞过来的桌子一下子翻了回去,杯筷碗碟纷纷归位,连汤水都没有洒出一点。   咚咚几声,几个年青人头颅一垂,砸到桌面上昏睡过去。   只有杨书骋涣尘怒的神色,手指堪堪摸到玉佩,但是却一丝都挪不动了。   琵琶女娇笑一声,衣袖一甩,屋中腾起了一股粉烟。   烟气散去,琵琶女和杨书扯疾患了。 第263章 小妖   “什么!书潮谎怪捉走啦?真的是妖怪吗?”杨山惊叫道。   “是的,清影小姐已经去看过了,客不归的房间里有残留的妖气无疑。”大管家杨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惶急地说道。   杨山长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爱子失踪的消息中镇定下来。   “真是太不凑巧了,三弟偏偏这阵子去远望岛了,给三老爷传信了吗?”   “嗯,已经用三老爷留在府中的传言法阵发消息过去了,但是暂时还没有收到回信,也许三老爷正在闭关。”   “那怎么办?”   “大老爷不用着急,清影小姐已经追过去了,她说根据妖气只是刚刚筑基的小妖,她会把少爷救回来的。”   “那就好,”杨山吁出一口气,“可是清影只有一个人,还是尽快通知煌明剑宗在静海城的弟子,请他们派出仙师帮帮忙。”   “是,已经派人去了。”   杨山这时才略微定神,皱起眉头。   “到底是什么妖怪竟敢来劫持书常他不知道三弟的厉害吗?”自言自语了片刻,杨山突然打了个寒噤,是不开眼的小妖也就罢了,可是万一那妖怪是冲着三弟来的?   杨山努力把这种不详的想法压下去,安慰自己,不会的,一定只是寻常的小妖,不知道三弟的名头,凑巧遇到了书扯已。   此时距离杨书潮唤僖丫过去了半夜,月亮已经快要沉下山,东边的天际则开始隐隐发亮。   琵琶女提着杨书常一路足不粘尘,裙袂飘飘,但是速度却是极快。这半夜时间,她已经带着昏迷中的杨书忱肟了静海城千里之远,进入了山区。   哗——   树叶响动声中,一个彩裙少女从树上跃下,落到了琵琶女身前。   “姐姐,你得手啦!”彩裙少女喜叫道。   “嗯。”琵琶女将杨书乘媸址旁诘厣希靠在一颗大树上,取出一张手帕擦脸。   “那位大人为什么让我们抓这个没用的凡人来?”   彩裙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在地上昏迷的杨书常走过去用莲足捅了几下。   “我们只是两个刚刚化形的精怪,大人吩咐什么照做就是了。”琵琶女说道。   “也是,咦——这块玉佩不错嘛。”   彩裙少女蹲下身,用手去拽杨书逞间悬挂的玉佩。   “小黛不可!”琵琶女惊叫起来。   一道红光从玉佩上发出,狠狠地击打在叫做小黛的彩裙少女手上。   “啊!”   一声惨叫,彩裙少女瞬间变回了原形,只见一只小巧的松鼠张开着四个爪子,重重的倒飞撞在树干上。   “小黛!”   白影一闪,琵琶女飞到小黛摔落的地点,在树下的草丛中抱起一只浑身瑟瑟发抖的小松鼠。   松鼠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琵琶女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晃动一下,倒出里边最后一颗碧绿色的丹丸,劈成两半,将一半塞入小松鼠嘴中。   过了半刻,小松鼠睁开了眼睛。   吱吱两声,浑身的茸毛乍起,像一个圆球一样滚落下去。   蓬的一道彩艳,重新化成了穿着裙子的少女模样。   小黛重新化形出来,一眼就看见琵琶女手中剩下一半的丹丸。   “白姐姐!你怎么把最后一颗碧花丹用了!”   “你的伤势不轻,如果不用,我怕你会境界倒退,连化形都不行了。”   “可是、可是这颗丹药,你不是要——”   琵琶女打断说道:“算了,没关系的,我这里不是还剩下半颗嘛,而且我们完成了任务,那位大人肯定会有赏赐的。”   将半颗丹药小心地收回玉瓶,然后收入怀中。   “哼!都是这个家伙不好!”   小黛气呼呼走到杨书成肀撸伸足欲踢,突然想起那个厉害的玉佩,又有点畏缩。   “姐姐,这个玉佩好邪门,这个家伙连引气期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法器。”   “我来看看。”   琵琶女走过来,眼神落到玉佩上,顿时一阵恍惚。   “姐姐、姐姐——”   小黛的喊声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姐姐,你刚才是怎么啦?难道这个玉佩有什么名堂?”   琵琶女强笑一声,“没什么,我只是看得仔细了一些。”   “哦——那位大人只是让我们去静海城抓这个人回来,也没有说接下来要干什么,姐姐,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等吗?”   “先带回小镜湖吧。”   “小镜湖?姐姐,你竟然要带这个凡人去我们修炼的地方?”   “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个凡人而已。那位大人说完成任务后自然会来找我们,那在哪里等都没有关系吧。”   “也是,万一要是大人几年都不来呢。好吧,我们回家再说。”   小黛说完,伸手丢出一个圆鼓鼓的法器,在地上弹跳一下裂成了两半,接着左右一合,将杨书彻卦诹死锉摺   “姐姐,我们走!”   小黛化成一道彩烟在树林中穿梭,那个圆球法器弹跳着跟随而去,只是不时撞上一颗石头或者树干,发出砰砰的响声。   杨书潮蛔驳闷呋绨怂兀头上都起了几个大包,刚刚醒来片刻又昏迷了过去。   琵琶女微微皱了下眉,用手拨了一下琴弦,一道无形的音波传过去,那个圆球顿时平稳了许多。   两个小妖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淡淡的虚影出现在原处。   清影显形出来,用一个镜子似的法器四处探查了一番。   “咦?又多了一个妖怪?”她略微有点疑惑,“小公子的护身玉佩好像在这里发动了一次,难道这两个妖怪想对他不利?不过玉佩没有碎,小公子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哼,两个刚刚筑基的小妖,要是伤害了小公子,我非把你们的巢穴拆了不可!”   这数年来清影的修炼非常顺利,成功突破了心动期,现在已经是一名化罡期的修士,也算是修炼界中的高手了。   虽然刚刚突破到化罡期没多久,还未能将真元凝练成罡煞,但是她跟随杨云日久,身上法器丹药符录众多,像琵琶女和松鼠妖这种刚刚筑基的小妖怪,就算围上来一群也可以轻松打发。   镜子法器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跳动了一下之后又消失了。   “在那个方向!”清影重新施展出匿踪神通,朝着两个小妖消失的方向追蹑而去。   清影走了半刻之后,一股黑风旋过,飞沙走石后,包宇高大的身形站立在一颗岩石上。   “哼!只引来了一个海妖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   “化罡期,吃了她的妖丹也不无小补。只是要费点心,先和那个海妖缠斗一番,让她激斗后不敌逃走,将警讯发回去后再一口吞掉,省得吓得那个姓杨的不敢来了。”   哈哈哈,夜枭般的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   两个小妖怪已经回到了小镜湖。   日头已经升起,映照得这个森林深处的小小湖泊闪闪发着金光。   一群兔子、小鹿、山禽之类的动物在湖边悠闲的行走喝水,对森林深处隐隐传来的猛兽嘶吼声无动于衷。   “呦呼——我们回来啦!”   小黛将双手合拢到嘴边,呼喝起来。   瞬间她的身边围满了一群动物。   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又从兜里掏出一些吃食分了下去。   骨碌碌!   圆球滚了过来,惊散了小黛身边的动物。   “哎呀,我把这个忘了。”   用手一拍,圆球分成了两半,杨书彻雎涑隼矗趴在地上像一滩泥一样。   “哈哈!”   小黛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只鹿伸出舌头舔舐着杨书车牧场   呻吟一声后,杨书撤芰φ隹了眼睛。   树枝间漏下的阳光洒在他的眼睛上,不得不眯缝着眼,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痛,仿佛骨头都散了架一样。   “真是个废物,真不知道大人要抓你过来干什么。”   小黛嘲笑着说道。   琵琶女随后出现,手一扬,杨书尘捅灰还晌扌蔚牧α看着漂浮到一颗巨树旁边,接着一落,后背刚好靠在树干上。   啪!   一块褐色的薄饼落到杨书郴忱铩   “这是紫英蜜和松果粉做的饼,没有毒,吃吧。”   杨书秤淘チ艘幌拢心想她们要害我用不着毒药,加上肚子里饿得像火烧,就一口咬了下去。   一股清香带着蜂蜜的甜味在唇齿间散开,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掉。   “姐姐——你干嘛给他东西吃!”小黛大叫道。   “大人不知什么时候来,总不能饿死了他。”   “那也不用给他蜜饼呀,随便扔点果子就行了嘛。”   看着自己的零食被那个废物大口吞掉,小黛不甘地叫道。   “算了,我们和他无怨无仇,又抓又摔的,也难为他了。”   杨书程到这里,抬起头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抓你来是大人的意思。”   “大人?哪位大人?是朝里的吗?”   杨书郴岽砹艘猓诧异想到,难道朝廷里有人要对付我们杨家,不可能吧,谁会这么愚蠢?   “呵呵,我们说的大人可和什么朝廷一点边都不沾,他可是结了丹的大妖怪,只要一口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全吞了,怎么样?怕不怕?”小黛故作凶恶地说道。   杨书澄⑽⒁簧梗原来是妖怪,看来是要对付三叔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找自己下手。   “好了小黛,忙了一天,休息一下吧。”   “好啊。”小黛脚一蹬,瞬间窜上十几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树,消失在枝叶只见不见了。   “你就坐在这里休息吧,湖水很清,可以直接喝。不用担心安全——那些猛兽不敢来这个湖边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杨书澄实馈   “我叫白宛,刚才那个是我的义妹连黛。”琵琶女说完,转身钻进了巨树旁边的一个地洞中。   望望头顶的巨树,又看看白宛消失的那个黑漆漆的地洞口,杨书骋苫蟮叵氲溃这两个究竟是什么妖怪? 第264章 搭救   日头升起的很快,移到了树梢之上。秋风阵阵,杨书陈晕⒏械搅艘凰苛挂狻   抬头上望,浓密的树荫之间看不见那个女妖怪的身影,杨书澈硗芬徽蠓⒏桑看见波光粼粼的湖水,起身过去饮水。   啪!   后脑一痛,转身看时,一颗松果滴溜溜的在地上打滚。   “废物公子,想逃跑吗?”   小黛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喝水!”杨书撑道。   “嘻嘻,还挺有脾气的,我警告你哦,趁早别打逃跑的念头。”   杨书掣浩走到湖边,用手掬起水来痛饮了几口,又洗了一下脸,心里想道:“且忍一时之气,三叔去远望岛了,恐怕一时来不及,不过清影阿姨肯定会来救我。”   喝完水,杨书沉硌×艘豢畔喽缘拇笫鳎倚靠着坐下,阖上双目,运起真气调息。   虽然以读书为主,但是他小时候就跟着二叔杨岳学过一些武功,杨云有时也会指点一下,靠着渊源的家学和丹药之助,其实他的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二三流的高手。   真气顺着经脉循环了一周,顿时觉得心平气稳,不安和烦躁的感觉少了许多。   听着树林中此起彼伏的鸟鸣声,杨书痴在默默背诵着一篇经文,突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然而清晰的声音。   “不要动,我是清影阿姨。”   清影阿姨到了?   杨书车男闹幸徽罂裣玻但是面上不动声色。   “就这样,你先等一下,我会施法把你救出来。等会无论有什么感觉,都不要说话,也不要挣扎。”   杨书臣微的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松鼠妖小黛用神念监视了杨书骋徽螅感觉厌烦之后随手施展了一个法术,只要对象离开原地十丈以上,立刻会发出警报,然后就在树屋中修炼起来。   真元还没有运行一个周天,就听到偏东的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个激灵从入定中醒来,先看了一眼,杨书郴乖谠地坐着未动,于是向上窜到了树梢最高处。   远远眺望过去,东边接连不断发生剧烈的爆炸,高耸的树木一株株倾斜倒地,还能看见隐隐的火苗,和直冲天际的浓烟。   琵琶女白宛在树下焦急地叫喊,“小黛!杨公子哪儿去了?”   “不还在那里吗?”小黛疑惑地问道。   “哪里?”   小黛回头向下一看,脸色就变了,哪里还有杨书车挠白印   神念瞬间扫描了方圆一里,仍然没有发现。   以一个凡人,是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跑出一里地之外的。   “不好!肯定是有修士来把他救走了!”   “且不管这个,东边是怎么回事儿?”   “好像是有高人在斗法。”   小黛定了定神,跳下树,对白宛说道:“姐姐,我们要不要先躲一下?那边的战场离这里太近了。”   光是爆炸的声音和规模,小黛就已经有心惊胆颤的感觉,站在地上双腿一直在微微发抖。   “你先躲到九曲洞去,我到那边去看一看。”   “姐姐!太危险啦!”   “可是杨公子不见了,也许就是战斗的一方把他救走的。”   “这个时候还管他做什么?那位大人来就说有厉害修士把人救走了,想来也不会难为我们吧。”   “可是总要看看是什么人啊,否则怎么交代呀,那位大人的脾气可不好。”   “这倒也是,那我和你一起去。”   小黛想想,鼓起胆子说道。   “那好吧,我走在前边,你跟在我后面一里,我们用同心术联络。”   “好。”   两个小妖心惊胆战地向着东边摸去。   刚刚在密林中走了三四里,就看见一个白色人影迎面飞射而来。   白宛措手不及,和来人打了一个照面。   “好美。”白宛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浑然忘了对方的修为原在自己之上。   对方却是满面怒容,劈手一道寒光射来。   白宛奋力闪避,仍然被寒光从左肩划过,鲜血顿时顺着手臂淌落。   这时才看清飞过去的是一柄奇怪的弯刀法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贝壳。   一击不中,对方却踉跄了一下,还吐出了一口鲜血,顿时将胸膛都染红了。   “兔妖——拦住她!”   从空中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   “是大人!”白宛条件反射般应答,同时取出自己的琵琶,挥手拨出数道波纹向白衣女攻去。   被白宛挡了这一下,包宇已经飞临到清影的上空。   “你就是舞清影?”   包宇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高高在上地发问。   “是我,你是谁?”   “哈哈哈哈,海蝶族的第一高手不过如此。”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截我?”   清影施展法术悄悄救下杨书常正带着他潜行远离,突然遭到结丹期的妖修拦截攻击。   幸亏一件随身的法器提前预警,让杨书扯雷蕴永耄清影奋力出手拦住敌人。   刚一交手,清影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妖修的对手。   对方境界在自己之上不说,而且似乎本体是某种厉害的妖兽,有着操纵风沙的神通,灰黑色的飞沙连神念都受到阻隔,似乎是蒙着眼睛和对方作战一样。   清影只能用连续不断的火雷攻击对方,可是对方可以化身为黑风,隐藏在扑天盖地的飞沙中,根本难以攻击到他的身体,反而被对手的突袭所击伤。   悄悄发出一张传信符录,载着这一战的信息贴着地面草丛飞走。   “希望杨云能接到这张符吧。”清影默默祈祷,她不知道,包宇一直没有出手,就是等着她发出这张符录。   “兔妖,你去追捕那个逃走的小子。”   “是,大人。”   白宛恭声答应,又偷瞧了一眼那个美丽得不像话的女子,转身向后走去。   “她叫舞清影?是什么海蝶族的第一高手,不知道她能不能从大人手里逃走?”   虽然明知道对方如果逃走,以后自己免不了有大麻烦,但是心底却有些希望舞清影能够逃脱大难。   听到那个妖修指使兔妖去搜捕杨书常清影急怒下又吐出一口血来,将银牙一咬,催动法诀,平时收拢隐藏在背部的两片扇贝伸展开来,白蓝两色光芒在贝壳上流转不定,同时发出阵阵潮水涌动的声音。   “催潮术?在海上可能还能给我制造点麻烦,在这里有什么用?”包宇不屑地说道。   清影没有答话,全神贯注地操纵这个她也刚刚学会没多久的法术。   轰隆一声震响,地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接着猛然间破裂,强劲的水流夹带着泥土冲天而起。   “地下水脉?”包宇微微吃了一惊。   “怪不得你到了这里就不逃了,原来是发现了这道水脉。可是你以为靠着这个就能赢我吗?”   包宇桀桀地笑了一声,不闪不避,大手向虚空中一抓。   “定!”   仿佛金口玉言一般,激飞的水流瞬间凝结在空中,就好像是遇到极寒结成了冰块一样。   “散!”   顿时水流四散,哗啦啦的,地面上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清影全力施展的法术就被破了个干净。   “这是什么法术?怎么会这样?”清影大惊失色,“难道刚才他还保留了实力不成?”   一颗心迅速向无底深渊沉去。   包宇猖狂地大笑起来。   远远听见大妖传来的笑声,白宛默默叹了口气,看来那个舞清影凶多吉少了。   “姐姐!前边怎么回事儿?”   脑海中突然响起小黛的声音,是她通过同心术在远处发问。   “大人来了,和救走杨公子的修士在打斗。”   “哦,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大人让我们不要插手,以大人的本领,我们怎么可能帮到他。”   “也是哦。”   白宛正在用同心术和小黛通话,突然看见一根树枝上挂着段青色布条。   “小黛,你就在后面等着,我这里有点事情。”   白宛飞到布条旁,辨认了一下,果然是杨书乘穿的衣服上挂落下来的。   取出一只纸鹤,用力吹了一口气。   一声鸣叫,纸鹤活灵活现地飞了起来,绕着布条飞了一圈后,一头向树林的深处扎去。   跟随着纸鹤飞了一会儿,前方果然出现了杨书忱潜繁继拥纳碛啊   一个跳跃,白宛落到了杨书车拿媲啊   “你!”   杨书吵粤艘痪,停住身,警惕地捏住手中的玉佩。   “这个玉佩很厉害,我不想伤你,还是退开吧。”   杨书尘告道。   “你这样是逃不远的,连我都能追上你,更别说是那位大人了。”   “清影阿姨不会输的。”   白宛叹了一口气,款款走近。   杨书痴要去捏玉佩,白宛突然开口了。   “你还记得十年前救过的一只白兔吗?”   “什么?是有此事,那只白兔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只白兔就是我。”   “不可能吧,你怎么能十年就化成人形了?你们妖怪不是要修炼几百年才能化形吗?”   “我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接近化形了,只是因为意外受了伤,所以才会被几个凡人抓住,要不是你救了我,我肯定已经——”   “你是从这个玉佩上认出我的?”   “是啊,这个玉佩你那时就一直随身带着。”   这时白宛已经走到杨书成肀撸伸出一只手,将一张符录贴到他的身上。   “这是什么?”   “轻灵符,你沿着这个方向快逃吧,十几里外有一条河流,到时候你再用这张水行符,潜到河中顺流而下。”   说着又递给杨书沉硪徽欧录。   “你——”   “快走吧,时间不多了,你的清影阿姨不是大人的对手。” 第265章 流云   杨书程了白宛的话,心头咯噔一沉。   清影阿姨遇到了强敌无疑,要不然让自己独自逃走时的神情不会那么凝重。此时听到白宛断定的口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   一咬牙,心中想道:“我一定要逃走,给三叔报信。”   正要动身,突然从树林中窜出一个身影,二话不说,劈面就射来一道红光。   砰的一声巨响,白宛及时用琵琶法器挡住了这一击。   红光擦着杨书车纳碜勇庸,轰隆一声,将一颗合抱的巨树从中劈成了两截。   呜的一声哮鸣,红光飞回袭击者的手中,赫然是一柄闪闪发光的匕首法器。   “小黛!你干什么?”白宛喝问道。   “姐姐,你不能放他走——那位大人会怪罪下来的!”   “杨公子对我有恩。”   “报恩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呀!”   两个女妖一边说话,一边噼噼啪啪打个不停,杨书成肀叻路鸸纹鹆吮┓缫话悖碎木残枝劈头盖脸地砸落。   如果不是有玉佩护身,又加持了一张轻灵符,恐怕光是两个筑基期妖怪战斗的余波他都经受不住。   两人中白宛修为较深,但是她要顾忌防护杨书车陌踩,反而落入下风。   小黛虽然占了优势,但是一时间也拿自己的姐姐无可奈何。   眼珠滴溜一转,小黛突然放开一切防御,操纵着匕首法器,化为一团红影向杨书车蓖仿淙ァ   “小黛!”   白宛惊叫失声,不及思索下,竟然合身扑到杨书成砬埃手举着琵琶向上挡去。   嘣嘣几声响声,琵琶上的弦线被匕首法器切断,红光去势不减,一下子没入白宛的胸口。   小黛和杨书骋黄鹁叫起来。   “姐姐!”“白姑娘!”   白宛身体摇晃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小黛一跺足,“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呀!拼了命也要救他吗?”   “我不能有恩不报。”   “好,我帮你报恩!”   小黛一把将杨书程崞穑跃到大树的树枝上。   “小黛你?”   “大人追究下来,你就说我把你打伤后救了这个小子逃啦。”   小黛丢下这句话后,几个起纵带着杨书诚蛟斗奖既ァ   “小黛!”白宛脸上流下了热泪。   突然间白宛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眼看要消失在树林深处的小黛,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倒退着飞了回来。   难道是大人已经战胜了舞清影追过来了?白宛的心头一凉,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   “两个小妖怪还挺有情有义的。”   一个冷幽的声音传来,虽然说着赞扬的话,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冰寒,仿佛是将一块冰块塞入了耳朵中一样。   “是那位高人?能否现身容白宛拜见?”   虽然声音冰冷缥缈,但是却明显是个女修士,不是那位令自己和小黛恐惧的“大人。”   白宛稍微送了一口气。   一个白朦朦的影子从林中飘了出来,茫茫的寒雾笼罩着她,看不见她的面容。   来人手一招,憋得满面通红的小黛顿时能动弹了,同时杨书撤傻搅怂的身旁。   “你是谁?”杨书骋涣趁H坏匚实馈   “你叫我寒魅吧,是你的三叔让我来救你的。”   “三叔来啦?”杨书晨裣驳匚实馈   “来了,他自己去救清影那个小丫头了。”   “太好了,三叔出手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小黛刚才吃了不小的苦头,虽然敌视地看着这个自称寒魅的女修士,但是却不敢上前寻衅,走到白宛的身前,低头查看起她的伤势。   “姐姐,把剩下半颗碧花丹用了吧。”   “不行,这半颗丹药要留着给小露,她再吸聚几年的月华,靠着这颗丹药就有开窍的希望了。”白宛有点虚脱地说道。   “碧花丹?这个用来治疗外伤不是很对症啊,这瓶丹药给你吧。”   寒魅说着话,飞过来一个净玉瓶。   小黛一把抓过,拔起瓶塞,一股丹香扑鼻而来。   “这——这是枫髓丹,是上品丹药啊!”小黛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手中已经将一颗丹药塞进白宛的嘴里。   上品丹药果然不凡,服用片刻后,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白宛的脸色也多出了一丝红润。   小黛对寒魅的那一点敌意,在得到这瓶丹药之后顿时不翼而飞。   枫髓丹啊,而且是整整一瓶,至少有三十多颗。治疗伤势不过是副作用,这个丹药可是筑基期增进修为的极品丹药啊,就算是到了化罡期都很有用处。   在修炼到了瓶颈的时候,服用上这么一颗,也许就能迈过关卡,重新步入修行大道。   白宛心思细一些,伤势恢复了一些后,心中却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她和小黛是两个没什么师承的野妖,因为运气好,在小镜湖这片小型福地开了灵智,脱去了蒙昧,相互扶持着修炼到了引气期。   但是修炼之道何等艰难,她们两个在修炼了几百年后,双双卡在了筑基化形的这道关口上。   前不久两个小妖怪借着月圆之夜,月华灵气浓郁的时候强行冲关,她们两个也没什么见识,根本没想到两个一起冲击筑基,而且在一个洞府里,本来只有一两分指望,灵气摊薄之后更是连半分都没有了。   本来两个小妖怪会陨落在那个劫数中,但是她们化形渡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被路过的包宇察觉。   当时包宇心神一动,觉得这两个小妖怪可以派上一点用场,就出手相助,让她们两个成功化形。   当时包宇随身展露出的一些手段,让两个刚刚筑基并化出人身的小妖怪敬畏不已,于是白宛照着包宇的吩咐,去静海城掳来了杨书场   包宇的目的是引出杨云,他自己的本体是呼涎兽,虽然神通强悍,但是也因此妖气外溢,平常的修士可能无法发觉,但是杨云既然已经是丹火期高手,肯定隔着数十里都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想不到将杨书辰倮矗却先后引来了舞清影和寒魅两个高手。   舞清影光凭着能和包宇对战,就已经是白宛自己无法望背的高手,但是新来的这个寒魅却轻描淡写地称呼她“小丫头”。   而这个深不可测的寒魅,似乎也只是杨书车娜叔的手下。   杨书巢挪坏蕉十,他的三叔才能多大,怎么能厉害到如此程度。   看寒魅和杨书车纳裆异常放松,似乎根本就没有一点担心,笃定那个三叔能战胜包宇那个大妖一般。   自己和小黛看来是卷进了不得了的大麻烦中。   和杨书乘们所想像的不同,杨云此时却正面临巨大的危机。   刚和包宇交手时,顺利地将其击飞,并救下了已经重伤的清影,但是当包宇抛出一件袋状法器后,并从袋子中涌出许多彩色的流云后,局势顿时急转直下。   “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卷动着黑风,在树林中咆哮肆虐。   “仙云的滋味如何?要不要我再送你一些尝尝?”   杨云神色凝重,左手挽着重伤的清影,右手持着光华夺目的含光剑,不时挥动一下,用璀璨的剑光将逼近的流云击散。   “没有用的,这里我已经布下了流云飞仙大阵,就算是元神期的修士到了这里,也不可能一朵流云不沾的。”   随着包宇得意的话声,越来越多的流云凝结在一起,整片树林都被云雾所遮掩。   杨云已经连试了三种遁法,但是全部失效,这个流云飞仙大阵中含有禁空的禁制。   一只苍狼无意中闯入云雾的范围,嗷呜一声惨叫,身躯在几个呼吸只见涨大了一倍,变得像个圆球仿佛,接着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的血肉暴雨。   “这流云好毒!”清影惊叫出声。   仿佛是信号一样,大阵笼罩的范围出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也不知道多少山禽野兽遭了劫难。   “好像不是毒药。”杨云心中早有所怀疑,此时终于确定了下来。   将清影放到地面上,说道:“快,调动真元,把这些流云吸聚到体内。”   清影疑惑难解,但是她对杨云信若神明,当即依照言运起了真元。   一大团彩云倏的涌入清影体内,经脉中原本因为苦斗近乎枯竭的真元,突然一下子仿佛浇了烈油般沸腾起来,强劲的真元顺着经脉飞速循环了一圈。   轰的一下,气旋中的真元旋动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同时以清影做梦都不敢想像的速度凝练成罡气。   “这——这是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这是仙云吗,这可是天庭仙君的食物啊,便宜你这只小海妖了,至少省了你十年苦功。”包宇的声音从大阵外边传来。   “杨云,你手里的剑好像有点名堂,不过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和我的境界根本没办法相比。”   “就算你以前是天君,现在也不过是个结丹期的妖修罢了,少要大言不惭。”   包宇怒哼一声,“我且看你能撑多久,别以为不沾上流云就完了,这个大阵中的灵气会不断攀升的。”   清影迷迷糊糊听明白一点,外边的大敌竟然是天庭来的仙君,困住杨云的流云是仙君的食物,仙君之流想来不会吃普通的东西,肯定是对修为有益的宝物。   怪不得自己吸聚了一些流云,立刻修为大进。   可是杨云为什么如此畏惧这些流云呢?这不是对修为大有好处的东西吗。 第266章 雷霆   清影短暂地疑惑了一会儿之后,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涌现。   增进修为——丹火期!   杨云现在的境界是丹火期,如果修为再进一步就要散丹了,难怪他这么忌惮这些流云!   修炼者在到达丹火期后期,将要进一步向上突破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进入散丹期,将金丹散去,重新降到筑基期,然后重复一遍结丹的修炼过程。   再次凝结出金丹后,就进入丹劫期的境界。   另外就是跳过散丹的步骤,直接进入丹劫期。   大多数修炼者都会选择散丹,因为无数的事例已经证明,散丹后进入丹劫期,尽管继续突破到元神的希望仍然渺茫,大约一百个丹劫期的修士中,会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有这个幸运。   但是如果不经过散丹,能突破到元神的概率恐怕万中无一。   而且直接进入丹劫期,遇到的劫数会厉害许多,绝大多数人连头十年都撑不过去就陨落掉了。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清影焦灼地思考着对策,额头上涌出了一层细汗。   这时包宇猖狂的笑声再次响起。   “怎么样啊,是不是感觉到金丹已经不稳了?如果你只是结丹期,对付起来还要耗我一番手脚,但是丹火期嘛,哼哼”   杨云一旦散丹,就只有相当于筑基期的修为,尽管神念和境界实际上不会退步多少,但是失去了金丹,法力会大损,对上结丹期的妖修,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灵枢塔从识海空间中飞出,七彩光华大炽,大阵中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向塔体涌去。   “什么?”包宇的脸色变了,眼看着一团团流云所化的灵气被那个奇怪的宝塔吞噬,虽然不知道这些灵气去了哪里,但是看杨云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是这些被吸收的灵气不会造成他散丹。   各种颜色的云朵不断从流云袋中飞出,接着像长鲸吸水般被灵枢塔吸走,半刻的功夫,流云袋中的储备已经消耗了三成。   包宇心痛地想要吐血。   这流云袋在天庭中不过是普通法宝,但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带到下界的,更别说里边还存着这么多仙云。   要不是有大神通的仙君相助,这种好事想都不用想。   同时降世的几个仙君还只是修炼到筑基期,但是包宇已经结丹,除了他降生的妖体强悍外,这个流云袋也帮了大忙。   流云袋中存的仙云,在这种下界就是顶级的灵药,连炼制都不用。虽然说这是外力,包宇如果想后面的修炼顺顺当当,也还是尽量避免使用,否则吸收的过多,影响到本体的法力恢复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任谁也会心痛的。   更关键的是,损失的流云一点作用都没有,看敌人一脸惬意的模样,好像这个流云飞仙大阵是在帮助他修炼一样。   包宇猜测的没错,虽然不能直接将流云吸入体内转化为真元,但是通过灵枢塔,巨量转换来的灵气狂涌入识海空间,在响彻天地的轰鸣声中,识海空间在一点点扩大着。   虽然这种扩大看似缓慢,只是从边缘部分一尺一尺向外延伸,但是识海空间已经超过了千里,每增长一尺,扩充出的空间容积都是惊人的。   杨云看到灵枢塔起了作用,放下心来,负手而立。   虽然看似悠闲,但是其实他心中异常警惕。   隐藏在大阵中的妖修无疑是仙君降世,无论是这种神奇的流云,还是这个困住自己的大阵,都不是这一界修炼者的手段。   随着灵枢塔的吸聚,大阵中的灵气浓度开始缓缓下降,彩云也渐渐稀薄起来。   手中持着含光剑,同时离恨兜、一元神砂两件法器也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包宇露出踪迹后,加以雷霆万钧的一击。   杨云气定神闲的样子,激起了包宇的凶性。   在修炼到聚神期成为天君前,在自己的世界中包宇是鼎鼎有名的修炼宗师,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高手,任何看不顺眼的敌人都被他无情轰杀,气焰不可一世。   成为天君后,头顶上有星君、帝君压着,凶焰不得不收敛了一些。   这次有机会转世下界,还得了厉害之极的妖身,又有流云袋相助,修炼速度甚至压过了修为超过他的真君仲子墨,这让他昔日凶戾的性情逐渐恢复过来。   杨云嘴角的一抹微笑,在他看来就是明目张胆的嘲弄。   血红的双瞳微微一缩,包宇将心一横,悄悄取出一张金光灿灿、看上去异常古朴的符录。   这张半尺长的符录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像蝌蚪般的文字,弯弯曲曲,修为低一点的人看上一眼就会感到眩晕。   “只能用这张请雷符了,本来想省下来,万一这个杨云不是此次的目标就可惜了。”   包宇略微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杨云就算不是要对付的人,可是就凭他吸聚灵气的那个宝塔法器,还有手中的那柄飞剑法器,就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即使以包宇天君的眼光,那件几乎能无限吸收灵气的宝塔,还有那柄隐隐让自己感到危险的飞剑,都是不可多得的法宝,品级甚至很可能超过了自己在天庭中得到的几件宝物。   想到这里,包宇心头一热,终于下定了决心。   将口一张,一道黑光夺的飞出,迅速地扬手,黑光从指尖掠过,顿时带起了一溜血光。   另一只手将符录抛出,一串鲜血顿时飞溅到符录上。   那些像蝌蚪般的符文顿时像活了过来,摇头摆尾游动着,一个个蝌蚪首尾相接,很快聚成了八个闪动着金光的仙文。   以血为引,天雷降世。   八个字的仙文形成后,整张符录猛烈的燃烧起来,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灰烟。   然而八个金字却顺着灰烟旋飞上天,凛冽的风势从四面八方刮来,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旋,咆哮着卷动着八字金文冲天而起。   只是眨几下眼的时间,八字金文已经冲上了千丈高空。   八个金字再次组合,形成了一个六边形的金色图案,同时发出嗡嗡嗡的噪耳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狂风大作,现在却诡异地微风不动,只有无数云朵从流云袋中狂涌而出。   这些涌出来的云朵全部都是黑色的,它们冲上天空,在金色图案的周围聚集起来。   乌云压顶,越来越浓密,金色图案已经看不见了。云层中开始有隐隐的雷光闪动。   仿佛感应到了危机,灵枢塔一下子涨大了一倍,长江大河般的灵气灌入含光剑中。   在原来所在的九华仙府中,灵枢塔和含光剑其实是一套法宝,灵枢塔作为仙府中枢,负责吸收和转换,为含光剑提供守护洞府所需的灵气。   在日华灵气的灌注下,含光剑已经不再像一把剑的样子,而是成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小太阳,金光万道,赤火千条。   看到这种景象,包宇又惊又喜,还有一丝庆幸。   惊的是敌人的两件宝物的威力还在自己的估计之上,幸亏自己抢先使出了杀手锏。   喜的当然是这两件法宝很快就会落入自己的手中。   含光剑所化的小太阳冉冉升起,杨云想趁着雷云还没有完全成形,用至阳至刚的日华将这个看着就不好对付的雷法破除。   可惜包宇所施展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法术,这是天庭中倚之镇压万界,灭杀强敌的至上雷法。   甚至施展这个雷法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他只是用自己的鲜血为引,用符录请动天庭雷部的天君,穿过重重空间阻隔,从天界元力池中提取能量,发动的对下界来说堪称毁灭性的一击。   漆黑的雷云开了一个洞,露出一只金色的巨眼。   这个巨眼占据了数十丈的天空,冷漠而无情的俯视着下方。   含光上升的速度一下子减缓,仿佛被一座山岳压下来一样,颤颤微微的仍在奋力上升。   巨眼扫看了含光剑所化的光球一眼,很快就移到了别处,似乎对其根本不屑一顾的样子。   很快巨眼的视线转到了包宇身上,从血气的牵引上,它知道这就是发动请雷神符的人。   一股庞大的神念从天而降,腾的一下仿佛有无形的火焰从包宇的身上冲天而起。   包宇的气势一瞬间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雷云之中,千万道老树盘根般的电枝同时亮起,乌黑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映成了亮紫色。   诡异、萧杀、无情,清影被这幅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两片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数十里外,寒魅的面色剧变,恐惧地盯着天空,身体仿佛僵住了一样。至于两个小妖和杨书吃蛟诶自瞥尚蔚氖焙颍只是望了一眼,就昏迷过去。   包宇得意万分,伸出一个指头,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   他的神念已经和天上的雷霆连接在一起,心念动处,无数电枝奔窜到一起,形成狰狞扭曲的一道电龙,肆无忌惮地从高空中扑击下来。   电光还没有落到地面,方圆十里内的树木同时倒付下去,一株株一颗颗以杨云为圆心,整整齐齐的指向外围。 第267章 追击   狰狞扭曲的千万道电光,绞成超过数丈粗的巨大电龙,咆哮着从天空中扑下。   正在上升的含光剑和电光碰撞在一起,迸射出耀眼之极的光芒。   电龙的下落趋势被暂时阻止了。   包宇冷笑一声,负手看着这一幕。天庭雷部天君,可是至少有聚神期的修为。尽管隔着重重的空间,但是在天庭元力池的支持下,这一击的威力绝对不是下界任何一个修士能够抵挡的。   就算是元神期的高人来了也挡不住。   果然,源源不断的电光奔扭而来,含光剑的光芒渐渐黯淡,同时开始支持不住得下滑。   天空上的巨眼透出一股不耐的情绪,紧接着四道和刚才同样的电龙一起呼啸而下。   “五雷轰顶,看你这下还怎么抵挡?”包宇得意的想道。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过后,大地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一样的水面一样剧烈起伏,尘烟腾上半空,久久不落。   视线被尘烟所阻隔,但是神念第一时间就开始扫描。   杨云的气息完全消失了,这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包宇突然感觉有点不安,他叱喝一声,顿时风声大作,强劲的风势将浮尘吹尽,露出地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丑陋大坑。   坑洞的表面已经完全玻璃化了,晶亮地能映出人影。   空空如也的大坑,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法宝碎片,连一丁点曾经存在过一个人的迹象都没有。   包宇的眉头紧锁着,神念不停地扫描。   “不对!”   神念捕捉到了一丝空间的异常,那是一个类似空间夹层的入口,但是正在飞速地关闭中,散发出微弱的阴冷之气。   包宇作出决定只用了短短一瞬,连凡人眨一下眼的时间都不到,就已经飞身闯入了这个空间入口。   “原来是一个幽冥界,紧急的时候打开入口逃了进来吗。”包宇忖道。   擎出一面式样古朴的镜状法器,灰朦朦的镜面上仿佛凝聚着让幽魂恐惧的东西,正在围上来的幽魂渐渐散开了。   “逃到哪里去了?”包宇又取出一片金黄色的树叶,对着上面的纹路卜算着。   “有了,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包宇已经耗费了一张请雷符,这是他下界后最大的倚仗,如果就这样让杨云逃掉了,哪里能够安心?   虽然杨云的修为在他之上,但是凭着强横的妖身,和来自于天庭的传承法宝,包宇有信心即使正面对战,也不一定会输给对方。何况刚才的五雷轰顶,他确信杨云一定受了伤,否则不会放弃在刚进入幽冥界的时候伏击的机会。   杨云并没有受伤,但是他的情况比受伤还要糟糕。   处于流云飞仙大阵中的时候,尽管灵枢塔吸走了绝大部分灵气,但即使是残余的一小部分,也飞速地将他的修为推进到了丹火期顶峰,再进一点点,就必须散丹了。   一直强压着金丹的杨云,在见到请雷符的威势后,立刻判断出了无法力敌,但是被降下天雷的仙君神念隔界锁定,普通的遁术是无法逃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遁入幽冥界。   为了争取打开入口的时间,杨云操控着含光剑和第一道天雷硬抗了一击。   就是抵挡的这一下,让杨云胸口一闷,差点吐出血来。更糟糕的是,一直强压着金丹的真元出现了一丝空隙,顿时金丹散开,洪水般的真元散入身体的经脉和窍穴中,大部分凝固潜伏起来,修为倒退到筑基期,需要再次修炼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结丹。   没有金丹,沉积在经脉窍穴中的大部分真元无法调用,法力倒退回不足以前的二成,而且许多大威力的法术都不能用了。   还不止如此,离恨兜、灵枢塔、含光剑全部都不能用了,现在能暂时用来对付包宇这种高手的法器,只剩下皓月盘和万华轮,其他的都有点不够用。   这种情况下,杨云只能驾起月影梭,靠着对这里环境的熟悉,飞速地向远方遁去。   ……   乱渡海,碧水宗洞府。   “姐姐快来,马上要到时间啦。”   “知道啦知道啦。”龙菁菁说道,被自己的妹妹拉到一处海岛山顶。   “就这里吧,风景很好啊。”   “不过是说话,在哪里不都一样嘛。”   龙菲菲急不可耐地掏出传音螺,启动了上面的法阵。   一道白光闪过,龙菲菲对着传音螺说道:“师兄、师兄,听到了吗?”   传音螺静默着,龙菲菲嘟起了嘴。   “真是的,师兄不会把三天一次的通话时间忘了吧。”   “不会的,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再试试。”   龙菲菲再次催动法阵,传音螺上的白光连连闪动。   杨云正在驾着月影梭飞驰,突然感应到了随身的传音螺的震动。   “是师妹,对了,好像到了和她们联系的时间。”   杨云已经察觉到包宇追了上来,虽然散丹之后修为大降,但是神念强度没有损失多少,加上识海空间炼化了倒影山河珠,进而和这个幽冥界有种奇异的联系,尽管距离还远,但是包宇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察觉。   数次变换方向,或者是布下疑阵,但是包宇都靠着那件树叶状的卜算法器追了上来。   没有丹火期的修为支持,月影梭的飞遁速度大减,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包宇追上。   “看来只能麻烦两位师妹了。”   杨云取出传音螺,启动了法阵。   ……   “师兄!是师兄的声音!”   终于从法螺中传出杨云的声音,龙菲菲高兴地叫了起来。   “师兄,你遇到麻烦了吗?”   “被一个结丹期的妖修追杀。”   “什么?怎么可能?!”   龙氏姐妹一起惊叫起来,怎么也无法相信丹火期的杨云会被结丹期的妖修追,说是元神期那还差不多。   杨云无暇解释,简单说道:“我现在散丹了,快启动飞浪穿石大阵,要最高的十八层禁制。”   “好!”   龙氏姐妹知道事态紧急,立刻取出令牌开始启动碧水宗的护岛大阵。   这飞浪穿石大阵是元神期高人所布设,巧妙利用了环绕天涯阁海岛的超大规模地水灵脉,威力甚至能威胁到元神期的修士。   在等待飞浪穿石大阵准备的时候,包宇已经追了上来。   “你是跑不掉的,快点束手就擒吧,这样也许能少吃一点苦头。”   包宇阴恻恻地威胁。   杨云不理不睬,驾着月影梭一个偏转,闪避过一道射来的罡风。   包宇的身体卷在黑色的龙卷风中,呼啸追逐着银色的月影梭。   不时从本体上分离出一道黑色罡风,像巨大的长鞭似的向前方的梭身扫去。   和这些罡风相比,杨云更加忌惮包宇手持的宝镜。   之前数次发动反击,无论是加料的火雷,还是夺法录中储存的大威力法术,无一例外都被那面镜子吞噬。   杨云隐隐感觉到那面镜子中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应该不止只有防御的手段,攻击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厉害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反击还是成功阻止了包宇一阵。   包宇渐渐不耐烦起来,“对付一个下界的小子,费了珍贵的请雷符,还有半袋流云,现在连昊天镜都用上了,如果再让他跑了,会被那三个家伙耻笑死的。”   想到这里,包宇越发焦躁。   “用昊天镜将他轰杀算了,虽然攻击一次要温养半年,可是请雷符都用出去了,也不用在乎这个了。”   右臂一擎,青色的昊天镜被高高举起,镜面上的灰光开始缓缓流转,同时一股惊人的气息散发出来。   十几个红点从月影梭中飞了出来。   “又是这一手吗。”不屑地笑笑,包宇动都没有动,昊天镜发出一道灰光,刷刷几下,袭来的火雷顿时化为乌有,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   “昊天镜可是天庭宝物,如果不是有星君大人出手相助,我也带不下来。用来对付一个下界修士真是大材小用。”包宇这样想的时候忘了,他已经耗费了一张更加珍贵的请雷符。   这时昊天镜微微一震,镜面上的灰光停止了转动。   “成了,去吧——昊天天网!”   随着一声叱喝,灰光从昊天镜中扑出,半途中分散成千百股绳索的形状,结成一面巨网,像捞鱼一样将月影梭兜在了中间。   “收!”   灰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很快箍在月影梭的梭身上。   银色的飞梭奋力挣扎,但是毫无效果,被越束越紧。   “哈哈哈!你给我去死吧!”   构成灰网的绳索同时勒紧,像利刃切豆腐一样没入月影梭的梭壁。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月影梭在空中解体成无数的碎片。   包宇发出震天的狂笑,震得无数幽魂四散奔逃。   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止歇。   包宇稍微镇静下来,突然感觉到不对。   “怎么回事儿?心绪如此不稳。”   一念及此,包宇顿时清醒过来。   “不好!是幻术!”   眼前的景象顿时就是一变,灰网还在徒劳地在空中扫荡着。   所经之处一片空茫,哪里有半点那个银色飞梭的碎片?   逃去哪里了?包宇急忙又取出金色树叶卜算起来。   “在那里!”   一道黑色罡风射去,虚空中的一处顿时像玻璃一样破碎,露出一道不起眼的空间裂缝。   “阵中阵,原来已经逃出幽冥界了。”   包宇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空间裂缝。 第268章 阵攻   碧蓝的大海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幽黑的裂口,阵阵阴寒的气息从中透出。一群海鸟啼叫着飞向远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要来啦!”   龙菲菲紧张地注视着,手心沁出了汗水。   转头看时,姐姐龙菁菁还是一付处变不惊的样子,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嗖的一声,银色流光从空间裂口中穿出,略一盘旋,认准了龙氏姐妹的方向飞了过来。   “师兄!”   杨云从月影梭中飞出来,对着龙氏姐妹点点头,问道:“海京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海京是噬海鲸结丹后的化身,此时他已经现出本体,深深地潜伏在大海深处。   飞浪穿石大阵的主体还是水系灵阵,由法力宏厚的海京主持,威力至少能大三成。   龙氏姐妹还想细问情形,杨云的脸色已经一变。   “来了,发动大阵!”   出口处布置了一个小阵法,此时包宇正在穿过空间裂口,立刻被杨云所发觉。   龙氏姐妹立刻动手,一个取出大阵令牌,手指连点,在令牌上点出一个个带着蓝光的符文。另一个则立刻用神念联络海京。   杨云也没有闲着,他在碧水宗的时候,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研究过这个大阵,对阵法异常熟悉,而且还根据自己的见识修改过几处阵法。   法阵的主令牌在龙菁菁手上,龙菲菲和海京手里还各有一个,此时又交给了杨云一个。   杨云几人联手发动大阵,以前就演练过,此时自然是娴熟无比。   方圆十里内,海面出现巨大的漩涡,激流卷动,坚固的海礁被巨浪摧垮,一颗颗巨大的碎石被浪花卷起,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阴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暗下来,仿佛是暗夜降临,从阴云的间隙中,依稀能看见闪烁的星光。   一股黑风从空间裂口中涌出,瞬间凝聚成一个身影。   包宇追赶着杨云,从幽冥界中踏出,一眼就看见外面云聚浪涌的诡异情景。   “有阵法!什么时候布下的?”包宇大惊。   尽管震惊,但是包宇知道在阵法中最忌慌乱,定下心用神念观察四周。   结果神念仿佛陷入了一个大泥潭一样,艰涩万分。   包宇试着施展遁法,结果毫无反应。   不久前他还用阵法困住了杨云,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自己也陷身于阵法之中。   此时头顶的阴云已经彻底遮住了阳光,海面上仿佛黑夜,而脚下正是大漩涡的中心,水面已经降下了数十丈,急速旋转的海水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吼声。   包宇抖手放出流云袋,迎风化为十数丈长的青色光幔,在身周围绕,同时昊天镜飞到头顶,放射出朦朦的灰光,仿佛华盖一样条条缕缕地垂下。   防御刚刚布置好,飞浪穿石大阵的发动准备也完成,呼啸的风势瞬间停顿,连漩涡中的海水也仿佛冻结了一样,在一个短短的瞬间,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天、海、石、风,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了。   只是极短的一刹那,仿佛是人的错觉一样,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浪穿石大阵的十八重禁制彻底爆发了!   水柱接天而起,仿佛是远古海巨人从水面上拔起巨大的身姿,蓝得发黑的海水中夹杂着无数碎石,大的仿佛屋舍,小的如同制钱,一起伴随着激流向天冲飞!   巨大水柱的目标,赫然是立在半空中的包宇!   一道七八丈粗的水柱笔直冲到包宇的脚底,被流云袋和昊天镜两件仙宝发出的光芒所阻。   水势嘶吼着,仿佛千军万马般冲击到光幕上,被阻挡后去势不减,从光幕的四周斜斜冲起,一直冲到数百丈的高空,几乎触碰到云层才散落下来。   十里的海面内海天摇动,无数巨大的水柱此起彼伏,以海为基,以天为顶,自身仿佛是顶天接海的廊柱,天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殿堂。   在大阵如许的气势中,即使是远超凡人的修炼者,也仿佛是一片渺小的树叶和微尘。   元神期以下的修炼者,遇到如此威力的大阵,除非是像杨云那样有识海空间吸纳的神通,否则必定是被大阵冲击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即使元神期高人,也不能硬撼大阵的威力。   大阵冲击了一刻之久,势头逐渐开始低落,然而包宇仍然立在空中,尽管青光灰幕已经缩小了一半,但是一直顽强地将水柱顶在外围,没有被攻破。   杨云的眼睛微微一缩,龙菲菲已经喊了起来:“这是什么怪物!这样都不死?”   “主要是他那两件法宝厉害。”龙菁菁说道。   “是啊,那是什么法宝,竟然能硬顶飞浪穿石大阵——咦?师兄哪去了?”   杨云一边操纵着大阵攻击,一边观察着。   只见昊天镜发出的灰光虽然缩小了不少,但是一直很稳定,像骨架一样支撑着防御罩,与之相比,流云袋化作的青光就弱了一些,在水流的反复冲击下,已经露出一丝颓势,光幕也在微微抖动着。   这也不奇怪,流云袋虽然神妙,但是在天庭中应该不过是普通的存储云彩的法器,就类似修炼界中的储物袋,本身不是用来攻击和防御的,只是凭着材质在硬撑。   如果飞浪穿石大阵能再维持这样的攻击一刻,多半就可以击破流云袋的防御。   昊天镜的灰光好像无法全面防御,到时候就可以将包宇这个强敌轰杀。   但是大阵储备的法力已经见底,一直在海底操纵大阵的噬海鲸也接近极限,攻击的强度已经无法维持到顶峰,如此下去,真说不好谁能耗过谁。   见到这种情形,杨云持着法阵令牌,发动了万华轮的幻阵,悄悄接近包宇的下方三丈之处。   本来以包宇的神通,即使有万华轮的辅助,杨云也无法接近到如此距离而不被发现。   但是现在包宇在全力对抗阵法,神念也受到大阵的阻隔干扰,所以杨云顺利地抵达目标。   离得这么近,已经能看见流云袋所化的青光,其实是由千万条密集的光丝所组成,这些光丝青光灼灼,仿佛是最滑最亮的丝绸一般。   杨云的神念悄悄探过去,在接触到青光的一瞬间,识海空间的收取之力猛然发动。   哗的一下,青色的光幔变成一缕,飞速地投入空间中的一点,仿佛那里有一条不可见的吸水长鲸般,哧溜一下,青光飞尽,化作了虚无。   包宇正在全力操纵两件法宝,突然流云袋不知去向,连带着自己的法力同其失去了联系,一瞬间的感觉就仿佛是正在用力举起一件重物,结果突然间消失了一样,胸口一阵发闷,法力立刻反激。   同法力的激荡相比,心头的震骇更是无以复加。   流云袋可是天庭宝物,怎么可能莫名地消失不见,怎么可能?!   虽然现在的境界还无法用神念祭炼流云袋,理论上存在着被人强夺去的可能,但是流云袋的操纵法诀只有自己一人知晓,这种情况下还能将流云袋夺走,除非是天君的修为才能办到,在这下界,连元神期的修士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流云袋确确实实的不见了,而且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随着杨云的出手,他的形迹也暴露了,虽然搞不清为什么,但谁是造成这一切的黑手,包宇当然不用想都知道。   一声怒吼,昊天镜突然光芒大作,乱飞的灰芒将周围百丈内的水柱击得粉碎,漫天的水光飞溅,海面上暴雨倾盆。   一颗三丈多高的巨石离包宇甚近,被灰光穿透,接着在空中爆成了无数碎屑。   尘烟刚起,包宇化身的黑风一扑,石片碎屑在风中摩擦撞击,发出如同蜂群般的嗡鸣声。   “纳命来!”   包宇的妖身是呼涎兽,天生具有化风和控风的神通。   妖身所化的黑风,卷带着飞沙走石,向杨云所在之处扑来。风势未至,刺耳的啸声已经震得人耳膜生疼,眼中只见黑风如浪如山,其中隐见无数飞沙摩擦发出的火花电光,还有一个巨大的狰狞黑影,正是呼涎兽的本体妖形。   包宇这一下的攻击,完全将自身防御置之度外,昊天镜一击后已经威能耗尽,需要温养一番才能再派上用场,如果不能将杨云一举轰杀,再被大阵困住就危险之极了。   杨云虽然已经驾着万华轮遁出了数十丈,但是对于能够控风的包宇来说,这段空间就好像是两人在白刃格斗一般的距离,黑风一卷,连几个呼吸的时间都用不了。   在他看来,杨云已经散丹,现在不过筑基期的修为,万万接不下自己用妖身的本命神通发出的一击。   “师兄!”龙菁菁和菲菲一起惊叫,她们不过心动期,操纵大阵可以,还无法插手这边的战斗,何况也赶不及了。   两人只能拼命催动手中的令牌,激起一股水柱向黑风中射去。   就在黑风堪堪追上杨云的身影的时候,一道流光从杨云的手中发出,朝着汹涌的黑风打去。   流光飞射,瞬间如同瀑布般散开,变成千千万万璀璨的光点。   这些光点有红有蓝有绿有金有褐,五彩缤纷,仿佛万花筒的光芒一样璀璨耀眼。   一元神砂加五行归元术,迎着遮天蔽日的黑风,倒冲而上! 第269章 闭关   杨云散丹,只是本体的修为下降,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此时蓄势已久,迎着包宇所化的妖风,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呼涎兽天生具有控风之能,甚至连身体都能化为黑风,其强悍程度不下于顶级的法器。而且这种妖风无孔不入,最为让人头痛。   可是遇到号称能够一化万物,又是来自九华藏宝塔的一元神砂,肆虐的黑风顿时被扯得支离破碎,倒卷而回!   五行法体一起催动五行归元术,再加上一元神砂的威力,甚至足可以击伤元神期的修士。   包宇以前再厉害,哪怕他是天君降世,但也就是在经验境界上超出一般修士,其修为还是实打实的结丹期,凭着强悍的妖身,可以和丹火期修士抗衡一二罢了。   一元神砂所化的光幕,如同瀑布急雨般,包宇哀嚎一声,再也无法保持化形,重新从黑风中凝聚出身体来。   只见他浑身浴血,仿佛刚从血塘中爬出来,脸上的得意高傲之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怨毒。   一元神砂可聚可散,敌人显形后,万千砂粒也随之重归一体,各种颜色的光芒混杂,最后凝聚成璀璨耀眼的一道白虹,势不可挡地向包宇的胸腹之交冲去——那里是呼涎兽的妖丹所在。   古朴的昊天镜再次飞出,不过刚才已经耗尽了大半威能,此时镜面看上去黯淡无光,冲到前面抵住了白虹。   两件法宝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悠长的一声鸣响,仿佛是敲响了一口大钟似的。   短暂的相持了一会儿,昊天镜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毕竟它威能受损在先,还没有来得及恢复补充,而一元神砂则是新锐,看势头似乎要将昊天镜连同包宇一举击穿。   包宇的脸色急变数番,最后一咬牙,怨毒之极地看了杨云一眼,身体摇动中变成了一道卷风,然后迅疾地向远方飞遁。   飞浪穿石大阵刚才受到昊天镜一击,阵法运转一时还没有恢复过来,龙氏姐妹离得远,噬海鲸在海底,而杨云此时的修为不足,竟然没有人能拦截住他。   昊天镜抖动一下,似乎也想跟着飞走,杨云连忙将神念转聚过去,试图用识海空间将其收取。   一收之下,昊天镜动了一下,却没能被收入识海空间。   一元神砂化为拳头大小,闪烁着光芒轰在昊天镜上。   发出断裂般的悲鸣后,再次一收,昊天镜滴溜溜地转动着进入了识海空间。   昊天镜刚一进入,丈天尺的真灵青色飞马一声欢鸣,腾空飞来,一口将昊天镜吞入腹中。   杨云的神念化身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好不容易收进来的法宝,看都没看一眼就被小青吞了?”   青色飞马在天空中欢快地奔飞,绞得彩云一片片流散。   小黑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打个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算了,被吞就被吞了吧,能加强小青的实力也是好的。”   此时在识海外边,包宇已经逃得不见踪影,龙氏姐妹和海京聚了过来。   “那个妖怪跑得倒快,我们谁都没有追上。”龙菲菲说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龙菁菁问。   苦笑了一下,杨云道:“这次可能是受了无妄之灾。”   从侄子被劫开始,杨云得到消息赶至,就看到清影受了重伤,含怒和包宇大打出手,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不过包宇是天君降世基本可以确定,杨云心念一转,猜测到这件事情多半和李惜珊有关。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包宇误认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就算不念着和李惜珊的情分,光凭他指使小妖劫走杨书常和打伤清影这两件事,杨云就不可能再和他善罢甘休。   向龙氏姐妹解释了一下,然后几人回到碧水宗的洞府。   一场大战后,包宇两件法宝被夺,本人也受伤不浅。但是他本身的妖体强悍,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恢复元气。   待在碧水宗洞府中倒也罢了,但是如果外出,遇到这个结丹期大妖的伏击就麻烦了。   “看来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龙菁菁一脸苦思的模样。   杨云散丹后,正常要重新修炼到结丹,至少要数年的功夫,而龙氏姐妹还只是心动期,海京出了海面,估计不是包宇的对手,而且他要镇守碧水宗的洞府,轻易不能外出。   “是呀,这个家伙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那种,让他在外边乱跑太危险了。师兄,要不你去煌明剑宗找找援兵?”龙菲菲道。   杨云摇头,“怕是不行,如果我们人手多了,这个家伙肯定会溜走,让他回到静海找我家人麻烦就糟糕了。”   “那怎么办?”   “必须在这里解决掉他,静海那边我先发消息回去,让寒魅看守一下。”   寒魅没来得及回归识海空间,被留在了吴国,正好用法阵通知她在那边留守,以备万一。   杨云微笑着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袋子。   “这是什么?”   “夺来的一件法宝,能不能把那家伙留下,就看这个了。”   龙菲菲伸手将袋子拿过去,鼓囔囔的,用指头一捏,好像里边装着软绵绵的棉花球。   袋口用彩线缠绕着,龙菲菲好奇地扯了一下。   “菲菲别乱动!”龙菁菁喊道。   “无妨,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闭关,包管出来以后让那个妖怪大吃一惊!”杨云笑道。   ……   龙氏姐妹万万没有想到,杨云所说让她们闭关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   天空中一轮明月,繁星万点,天幕仿佛是蓝到极致的绒毡。风中送着泥土的香气,草原上是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野花。   尽管隔着非常远的距离,那株顶天立地的巨树,仍然透露出非同凡响的气势。   杨云从草地上缓步走来,龙菲菲揉了揉眼,有点疑惑。   眼前的师兄似乎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但是仔细看去却又说不出区别来。   “两位师妹,这个地方如何?”   “师兄这是哪里呀?”   “一个特别的空间。”杨云简单解释一句,说罢袍袖一挥,龙氏姐妹眼前一花,就置身于一个大湖的岸边。   风卷浪花,拍打着洁白如雪的沙滩,水灵气异常浓郁,几乎不次于碧水宗的洞府。   龙菁菁露出震惊的神色,刚才那一下简单的挥手,三个人瞬间就来到了这里,从远方几乎已经看不清的巨树来判断,这一下移动的距离相当远。   举手投足间就能做到这一点,自己还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法力波动,这是何等的神通?   杨云未散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厉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龙菁菁目瞪口呆,龙菲菲则拍手又叫又笑。   数百道水柱从湖面升起,交错接连,凝聚在空中,竟然形成了一座水的殿堂。   这座水殿看似是静止的,但是仔细看去,梁柱、墙壁中,湖水在川流不息地流动,同时带动着水灵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道水桥探伸到岸边,杨云当先走了上去。   脚踩在水桥上,足底一软,略沉下去半寸,接着水面产生一股力量,将人托举在空中。   就这样一弹一弹地走到水殿中,龙菲菲立刻不顾形象地在水做的地面上打起滚来。   刚滚了几下,又挣扎起来又蹦又跳。   龙菁菁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杨云似乎只是意念一动,就出现了这座水殿,这是什么修为才能做到的?龙菁菁不认为自己是个孤陋寡闻的人,可是她也想不起来在这个世界哪一个修士能办到这一点。   “怎么样,这个闭关的地方?”   “太棒了,师兄你真厉害,这样的地方都找得到。”龙菲菲兴高采烈地说道。   龙菁菁震惊稍抑,说道:“这个地方水灵气确实很充足,但是恐怕也做不到你说的,让我们半个月就具有对抗那个大妖的能力?”   “光这样当然还不行,不过有了这个袋子,还有这个空间就没问题。”   说着杨云将流云袋扎口的彩线一扯,一团团灵动的彩云从袋子里涌出,它们四处飘动,顿时将整个水殿妆点的如梦如幻。   不知何时,一道水银般的月光透射到水殿中,月色散落到彩云之上,浓郁到极点的水灵气顿时被激发出来。   不多时,大殿中水灵气就达到了空间所能容纳的极限,幽蓝色的光华在空中流转不定,根本不需要修炼吸聚,就直往身体经脉窍穴中渗透。   龙氏姐妹各自盘坐在一个云做的蒲团上,开始运功修炼。   十几个周天完毕,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一次的修炼太快了,似乎真元循环的速度比往常迅速了几十倍,但是奇怪的是,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   龙菲菲刚想说话,突然惊呆了,刚进空间时,她摘了一朵小花别在胸襟上,可是此时花瓣已经彻底枯萎,就好像经过了很久一样。   “我们闭关了多久?”   “大概一个半时辰吧。”   “可是这花?”   “这个水殿有加速时间的作用,我算一下——嗯,差不多相当于你们在外边过了三天吧。”   尽管杨云之前展露了许多手段,预先做了铺垫,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让龙氏姐妹两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第270章 出关   外海的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当时飞浪穿石大阵十八重禁制全部打开,所发出的如山崩海啸般的攻击,至今仍然让出外巡查的碧水宗弟子们津津乐道。   “师兄,你们总说我们宗门的护法大阵厉害,这次亲眼看见才知道,你们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是啊,曹师兄,我们这次可算是开了眼界了,那水柱啧啧,几乎要把天都开出一个窟窿来。”   “你们少说点话,用心点巡查。”姓曹的师兄却一脸严肃,将一面水镜状的法器摆弄个不停,眼睛紧紧盯在上面。   “师兄你也太小心了,现在不比前几年了,乱渡海这一片,谁还会惹我们碧水宗?”   随行的弟子们纷纷点头。   碧水宗初创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宗门和散修不服,尤其是宗门的主持者连结丹期修为都没有。但是杨云在时,就把这些不服的苗头狠狠梳理了一遍,甚至有两个宗门还为此遭了灭门之祸,宗主长老被废去修为,弟子流散,或者直接并入了碧水宗。   当初的乱渡海可以说是天涯阁一家独霸,这也导致能挑战碧水宗的势力都不够强,碧水宗创立后,龙菁菁打理宗门事务井井有条,海京镇守宗门洞府,而杨云则四处游动,在乱渡海立威。几个人配合之下,碧水宗最终彻底立稳了脚跟。   这几年后辈弟子渐渐也成长起来,已经逐渐露出大宗门的气象。   曹师兄却不以为然,说道:“小心无大错,大阵的厉害你们也见到了,那么能从大阵中逃走的敌人,厉害程度简直难以想像。”   “不是说那人已经负伤了吗?”   “那种大修士,就算受了伤也是伸根指头就捻死我们了。”另一个弟子说道。   “那人早就应该远离此地了吧。”这么一说,弟子们不由地有些恐惧起来。   “希望如此吧,这些天我们巡查的次数和范围都扩大了许多,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许那个人真的已经远遁了。”   一行弟子说着话,驾着飞舟渐渐远去。   下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岛礁内部,包宇收回了探视的神念。   “哼,一群引气期的弟子而已,怎么可能发现本天君。”   在飞浪穿石大阵中吃了大亏,本身所受的伤势倒是其次,妖体强悍,这二十天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是损失的两件至宝,却让他通彻心扉。   算上先前耗用掉的请雷符,应该是三件至宝才对。   这三件东西都不是他一个降世的天君能带来的,乃是天庭大有来头的人物,为了让他完成交付的任务,才施展神通送下来的。   想到如果那件任务办不到,回到天庭会遭受到的待遇,包宇不由大大打了一个寒噤。   “一定要把两件宝物夺回来,再把那个杨云擒住,搜魂蚀魄好好拷问一番。就算他不是我的目标,也一定大有收获的。”   因为这个原因,包宇宁肯躲在这种外围地带养伤,也不肯轻易离开。   碧水宗的洞府在乱渡海的中心,到其他地方都要越过茫茫大海。   再一次闯阵包宇有些胆寒,但是如果杨云等人出来,他一定不会放过伏击的机会。   这几天他伤势稍复,天天都在用金叶法宝卜算杨云的动态,只要推算出杨云离开阵法的范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截击。   杨云散丹后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而当时操纵阵法攻击他的,也只有海京一个结丹期,剩下两个女人都是心动期,几乎根本不在包宇顾虑的范围之内。   再次取出金色树叶,两手食指并拢,指尖现出一点星光,对着树叶法宝上的纹路一划。   纹路脉络之上光华闪动,仿佛有着水银在其中流动。   紧盯着纹路光华的变化,包宇嘴里喃喃自语道:“终于有动静了吗,哼——待在法阵的边缘,想引我过去吗?”   这件卜算用的法宝,同样是他从天庭携带下界的至宝,在推算目标方位上面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不过也有限制,需要消耗不少法力不说,本身能够推算的目标也是有限的,包宇主要用它来推算杨云和结丹期海京的动向,至于龙氏姐妹则忽略了。   推算完杨云,又照例推算了一下海京,果然如同他所料,在距离杨云不远的地方设伏。   今天的推算次数已经用完,将金色树叶收起,包宇将一颗丹药塞入口中,静静运转真元疗伤。   “不管你怎么折腾,只要不出法阵的范围,我就这样和你耗着,迟早等到你离开的一天。”   真元在身体经脉中汩汩流动,包宇的本体是呼涎妖兽,身体构造和人类大相径庭,真元流转时,渐渐现出本形,是一只豹头马身,背生两对羽翼的怪兽。   呼涎兽的真元流动时发出黑色的光芒,透过皮肤都能够清晰看到,一道道黑色光华穿梭流动,最后汇聚到额头处的一只尖角上。   这只螺旋形的尖角仿佛是个无底洞一样,大量的真元涌入后就不见踪影,只是尖角的颜色越来越亮。   突然,一蓬漆黑如墨的光雾从尖角上喷出,笼罩了整个妖体。   身体开始快速吸收这些光雾,随着吸收,一些刚才真元流转不畅的地方开始泛起光芒。   就要疗伤将要结束之际,一缕警示的神觉猛地窜入包宇的识海。   “有危险!”   包宇第一时间将真元收回妖丹所在的尖角,直接鼓动羽翼,连人形都没有变化就冲天而起。   原来藏身的地方在岛礁下方的一处地洞,包宇这一下,直接冲破了洞顶的岩层,无数泥石随着他的妖体所化的黑风卷天而起。   黑色的龙卷扶摇直上,结果刚升到三十丈的高度,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无形的巨手一样将黑色龙卷狠狠拍散。   “嘶呜——”   怪叫一声,呼涎兽的本体鼓动着四只羽翼,斜向下俯冲向海面。   只是眨几下眼的时间,呼涎兽已经掠冲到海面,紧贴着水波向远方飞行。   空中突兀现出一张白光组成的巨网,一颤一弹,呼涎兽立刻顿在空中,无法存进。   蓬的一声,呼涎兽变化出人形,双手连连捏诀,不停地施展出四五种遁法。   黑光遁,失效。   水遁,被封禁。   移形换影,施法失败。   寸步千里,一步迈出去只挪移了数丈。   包宇心寒起来,敌人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布好了阵法。   遁逃不能,那只能破阵了。   包宇呐喊一声,背后腾起呼涎兽妖体的幻影,尖角甩动之下,数百道黑色疾光向着四周激射。   大部分黑光都落了空,向着外面越飞越远,但是也有几道受到了阻挡。   包宇一喜,知道找到了阵法的节点,当即选中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张口喷出一道汹涌的罡风席卷过去。   虚空中一道无形的屏障稍微坚持了一会儿,仿佛玻璃般碎散,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罡风毫不留情地卷过去,那女子抖手打出一道青色光幕,一冲一卷,竟然将呼涎兽的罡风倒卷回来。   包宇大惊失色,让他震骇的不光是敌人轻易挡住了他的攻击,更主要的是,他认出了这个操纵着阵法的女子,是二十天前帮助杨云用阵法伏击自己的两个女人之一。   当时不过心动期的小喽罗,现在赫然已经是结丹期的高手。   包宇的脑中一片混乱,即使他是降世天君,也想像不到有人能够这样快速地进阶。   “哈哈,你这只地老鼠果然躲在这里,让你为难我师兄。”龙菲菲一边得意笑着,一边将离恨兜所化的青色光幕舞得龙飞凤舞,一时间竟彻底压制了包宇的罡风。   震惊过后,包宇毕竟不是普通结丹期可以比拟,他定下心神后,发现对手虽然是结丹期,但是显然刚刚突破不久,连法力的运转都还不纯熟,除了手中的法宝厉害,其他并不难对付。   渐渐的包宇扳回了劣势,呼啸的罡风如同万兽奔腾,黑色的洪流夹着一道灵活的青色流光猛攻。   龙菲菲处了下风,但是她毫无惧色,反而越战越勇,离恨兜的操纵也越来越熟练。   刚刚突破结丹期,加上厉害法宝在手,本来就大胆洒脱的性子,让她面对结丹期的大妖也战得有声有色。   黑色罡风和青色光幕交互撞击、席卷、吞噬,青光弱了一些,但是气势一点不减。   激斗中包宇三角眼一瞪,用手一拍后脑,从脖颈中飞起一缕微细的灰芒,如游丝般向龙菲菲袭去。   这道灰芒非同一般,是呼涎兽一诞生就长在脖子上的毫毛所化,这样的毫毛只有十几根,用一次就少一根,可以化为游芒伤人,一般的防御法器和护罩对它都不起作用,乃是呼涎兽的一大天赋神通。   眼看灰芒阴毒地避过青色光幕,从缝隙中穿入,就要射中龙菲菲,突然一道彩光出现,将灰芒照得纤毫毕现,离恨兜所化的青光反应过来,一兜一卷,竟然将灰芒收走。   “你们是谁!”   看着手持灵枢塔出现在战场中,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新敌人,包宇终于忍不住怒叫起来。   龙氏姐妹相视一笑,她们刚一出关,就照着杨云的指示堵住了敌人,说起来还要感谢他贡献的流云袋,才提供了足够的灵气让两人结丹。 第271章 俘敌   龙菁菁和菲菲两姐妹并肩而立,一个手持灵枢塔,放射出千百道彩光,将包宇施展的罡风冲得七零八落,另一个操纵着离恨兜,宛如一片有灵性的云霞,上下翻飞,追摄着竟然想把包宇收入其中。   包宇也被激起了凶性,知道不击败两女很难脱身,也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的几件至宝都损失了,金色树叶状的法宝又不能用于战斗,只能靠着本身的妖族神通,和相对浑厚的法力来对敌。   包宇胜在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妖体强悍,龙氏姐妹有至宝在手,人数也占优势,三个人从空中打到水下,翻翻滚滚良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包宇渐渐焦急起来。   虽然此时腾不出手进行推算,但是想想也知道,杨云和另一个水系的结丹高手一定在向这边飞赶,要是等他们都到了,想要脱身就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包宇怒目一睁,一缩脖颈,三道灰色微茫同时激出,同时身体一晃,意图再次化身为黑色罡风。   战斗至今,他已经放弃了败伤龙氏姐妹的念头,只想着尽早脱身。   身体一晃,突然胸口一痛,一缕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正在施展的神通顿时中断,刚刚聚起的黑风消散无踪。   “不好!伤势发作了。”   一念未完,龙菲菲已经轻笑一声,青色云霞一卷一带,顿时将两道灰芒收走,同时灵枢塔放射出一道白色光柱,在强光中另一道灰芒也化为乌有。   “你还想跑?”   随着龙菲菲的叱喝声,离恨兜所化的青幕陡然扩大,像一座小山似的朝着包宇盖下来。   “不好!”包宇连一个念头都未转完,身体已经被青光所包裹。   一阵刺目的黑光闪过,包宇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化为大小不等的十几道光华向外飞射。   青光的边缘席卷过来,哗啦一声,将所有的光华包住,一道都没有遗漏。   青色光幕四边合拢,一道愤怒之极的嘶吼声震得天空中云层乱抖,但随即离恨兜闭合,声音也嘎然而止,再也听不见了。   离恨兜化为青色布袋的原形,飞落到龙菲菲手中。   离恨兜里装了一只大妖,但只是略微鼓起来一些,龙菲菲好奇的戳了一下鼓起的部分,指头陷进去半寸,随即被一股力量弹了起来。   “好玩!”   龙菲菲玩心大起,将离恨兜抛出手,像踺子一般用脚掂踢了十几下。   鼓胀的袋子软软的,弹性十足,轻轻一脚就能弹起数尺。   “菲菲别闹了。”   龙菁菁实在看不下去,出言阻止。   包宇身为一代天君,如果知道自己被法宝收取后竟然受到了如此对待,怕不会立刻气得呕血数斗,心肺俱裂。   一道银光划过蓝天碧海,在龙氏姐妹身前落下。   杨云举步迈出月影梭,龙菲菲双手捧着离恨兜,献宝一样送到杨云跟前。   “师兄——你看这个凶妖被我们姐妹拿下啦!”   伸手接过离恨兜,笑吟吟地夸奖了几句,龙菲菲的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一样。   “这个凶妖竟然跟师兄作对,我和姐姐这次出关,小试身手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手到擒来……”   听着龙菲菲在那里吹嘘,杨云嘴里应着声,眼神向龙菁菁这边瞅来。   正好龙菁菁也注目过来,四目相接,两个人会心一笑。   “好啦菲菲,别在吹牛了,如果不是师兄算出来这个家伙的位置,又借给我们至宝和阵盘,别说把他擒住,恐怕我们两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哼,那是我们刚刚突破,再给我几年稳固一下,未必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龙菲菲不服地说道。   杨云欣慰地一笑,这次顺利将包宇擒获,去除了一个大心病,确实多赖龙氏姐妹的功劳。尤其是她们不负自己的期望,成功结丹,这才是真正可喜可贺的事情。   之前数年,龙菁菁的修为一直停留在心动期,杨云嘴中不说,心中却担忧不已。   心动期这一个坎,有时旦夕之间就能突破,有时却能耗尽修士的一生,像大山一样将前行的道路彻底堵死。   前世梦境的记忆,龙菁菁凭着自己的资质和悟性,没有自己的帮助也修炼到了极其高深莫测的境界。   但是这一世,龙菁菁在心动期滞留的时间,相对于记忆中她的天才绝艳,却显得长了一些。   心动期这一境界的突破,要靠领悟和心境的磨炼,外界的帮助有时反而会适得其反。   杨云心里着急,但是却无计可施,甚至不能将这种焦急表露出来,如果龙菁菁感到过多的压力,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关于龙菁菁迟迟不能突破,杨云已经有所猜测。龙菁菁非常自立自强,而自己以前对她的帮助太多,这件事情也许反而成了她的心障。   幸好这次借着包宇一事,为了能助杨云应付危机,龙菁菁顺利突破了心动期。   凭着流云袋中的海量灵气,识海空间难得的奢侈了一把,短短二十天,时间加速了数十倍,加上充足的灵气,龙菁菁在突破心动期之后,成功化罡和结丹。   让杨云意料不到的是,龙菲菲竟然也结丹成功,而且比自己的姐姐还早了一天,不得不让杨云感叹这个世上的天才不止一个。   想来前世中龙菲菲如果没有遇到意外,她的成就也许还能超过自己的姐姐。   当然,这次助二人结丹,也算得上逆天而行,如果不是两人资质出众,识海空间又具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可以在结丹时将一些感悟灌输给两人,甚至可以模拟一些结丹渡劫的场景,如此拔苗助长的结果,可能是两个人双双陨落。   杨云一直捏着一把汗,龙氏姐妹先后结丹成功,才让他一直悬着的心落地。   “师兄,这次我终于帮上你的忙啦,要怎么感谢我呀?”龙菲菲像猴子一样赖在杨云身边,问道。   “我的好东西早就要被你掏空了,要不这样吧,等我把这个袋子处理干净就送给你好了。”   “好啊!”   “不可!师兄,这件离恨兜是你的至宝,菲菲,你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要师兄这么珍贵的法宝。”龙菁菁急道,“而且这次师兄助我们结丹成功,这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说到后来,龙菁菁的语气已经颇为严厉。   龙菲菲吐了下舌头,“那就算了吧,嘻嘻,师兄你教我炼器好了,我要自己炼制一件法宝。”   “好啊,你想炼制什么样的法宝?”   龙菲菲皱着小眉头思索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炼一个什么样的法器好呢?鞭子?有点累赘,不威风。飞剑?太普通了。镜、鼎、钟还是扇子呢?”   “我们先回宗门吧,路上你慢慢地想。”   “好。”   神念到处,月影梭迎风又长了数丈,三个人进去,里边还是相当宽敞。   在卡槽处安置了一颗上品月晶石,现在杨云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只能靠晶石来驱动月影梭了。   “起”   月影梭化为一道银光,朝着天海交接处飞去。   回到碧水宗宗门,通知弟子们巡查恢复正常,顿时上下人等都知道了大敌已除,一个个放松下来。   龙氏姐妹第一时间开始闭关,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杨云自然不能在此时离开,通过宗门中的传信法阵,将这里的情况传了回去。   这个传信法阵途经几个海族盟友的中转阵,会到达煌明剑宗的大本营——阎岛,然后从那里就可以传回吴国静海城,全部时间都用不了一天。   估计龙氏姐妹这次闭关快则数月,慢则一年,等她们出来,碧水宗就是货真价实的一流大宗门了。算上杨云的话,四个结丹期以上的高手,在这个修炼界中绝对属于大宗门之列。   可惜杨云自己的本体无法进入识海空间,否则也和龙氏姐妹一起修炼,早就能恢复到结丹期以上。   虽然境界还在,但是修为只能一点一滴地勤修苦练回来。   好在散丹之后,七情珠吸聚月华的能力反而更加强力了,方圆数千里的月华灵气,如同万流归海般涌来,甚至大部分灵气杨云的身体都吸纳不了,都转入了识海空间中存储了起来。   这样下去,重新化罡、结丹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   说起来这次能够擒获包宇,最重要的就是杨云能探测出他的方位,所以才能让龙氏姐妹悄悄赶去设下阵法将其困住。否则以包宇的妖体神通,和天君的经验功法,被擒获是不可能的事情。   散丹之后,杨云的神念反而更加凝厚浑然,而且感应越发的敏锐,包宇用法宝推算杨云的方位,却不知道这样做反过来也暴露了自己,杨云就是根据冥冥中神念感应到的一丝敌意,然后用七情珠催动捕影大法,搜索到了包宇的藏身之处。   出乎预料,刚刚过了半个月龙菲菲就跑出关。   “菲菲,你怎么不稳固修为?”   杨云一眼就看出龙菲菲并没有用功。   “师兄,我终于想到炼制一个什么法宝啦?”龙菲菲喜滋滋地说道。   杨云无奈,原来这半个月她都在想这个东西。   “好吧,要炼制什么?”   龙菲菲打出一个印诀,空中出现了一个法宝的悬浮虚影。   这件法宝看上去非常古怪,就像是八个珠子窜起来的链锁。说是珠子并不确切,因为形状并不都是圆的,有的方有的扁,甚至还有一个干脆就是个不规则的刺球。   按理说以杨云的见识阅历,再古怪的法宝也不会让他动容,但是见了这个怪锁链以后,杨云彻底呆滞了,满面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师兄——师兄你怎么啦?”   喊声中杨云抬起头,梦游般说出一个名字:“八部天心锁”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用这件法宝模仿八部天龙?八部天心锁,这个名字不错,就用它吧。”龙菲菲高兴地说道。 第272章 仲子墨   大陈楚州空青山。   地处江南,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一场春雨过后,晴天如洗,山中到处都是流泉飞瀑,加上郁郁葱葱的草木,真是一处人间福地。   造化宗的宗门就在群山环抱的一处峡谷之中,这里终年浓雾缭绕,一半是天成,另一半则是阵法导致的。   空青山虽然在群山深处,人迹罕至,但是那些进入深山的猎户,和身手高强的武林中人,还是偶有闯入此间的。为了避免受到世俗的打扰,造化宗的山门外笼罩了雾阵,普通人误入其中,无论怎么转也进入不了内部,只会在外围打转。   这个大阵也是需要维护的,这一天,有造化宗小天才之称的宋书衍就领到了为迷阵节点补充晶石的任务。   虽然身上带着大阵阵图,上面将需要补充的节点一一列出,但是宋书衍根本没有看上一眼。   那些节点,他稍微推算一下,位置立刻一清二楚,根本不用像其他同门那样,照着阵图一点一点地比对。   飞上一个大树的树梢,稍微眺望了一下,随即认准一个方向跃下,飞纵了十几丈后,拨开草丛,露出一个木质的阵盘。   将阵盘中嵌着的一颗黯淡无光的晶石换下,宋书衍拍拍手,自言自语道:“这是最后一个了,任务完成。”   因为不需要研究阵图,他足足节省了半天的功夫,这些时间,他并不打算回归宗门,而是有自己的安排。   “包宇去了半年多杳无音信,看来不是被人灭了,就是被擒关在什么地方。”   在一颗大树的枝杈上坐下,宋书衍拧眉思考着。   “我早就提醒过他,不要以为自己是天君降世就肆意妄为,这次的任务,虽然只是察访影响天地元气的下界修士,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修士,又岂能没有一两手神通?不尽快修练到元神期,很多天君的手段都施展不出来,被人灭了也是活该。”   宋书衍继续想道:“可是包宇虽然狂妄,照理来说不该这么没耐心才对。而且这次的任务也奇怪,平常只是派出两个天君的,这次竟然是四个,而且还由真君带队,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想到这里,结合包宇的异常表现,宋书衍若有所悟。   “难道在表面的任务之下,包宇其实另有目的?所以才会急切着单独行动。好像临下界前,包宇确实消失了几天,难道是有人在那个时候拜托了他什么秘密任务。”   “既然是不能对所有人公开的秘密任务,那这次的任务目标就不单纯了,也许关系到天庭中现在的争斗。”   联想到天庭中目前平静的水面下暗伏的激流,宋书衍不禁打了个寒噤。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仲真君吧,由他去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水这么浑,我还是不要随便掺和。”   做了决定后,宋书衍闭目凝神,渐渐的,从眉心中钻出来一条烟气凝成的小蛇。   小蛇成形后,摇首摆尾,看上去很是兴奋。   咬破指尖,小蛇像有知觉一样,立刻扑上来吮吸。   一抹红光在小蛇的身体中漾开,此时小蛇的身形看上去已经非常凝实,就像是真正的生物一样。   宋书衍的脸上现出一丝疲惫之色。   “现在的修为,施展这个灵蛇传讯术还是勉强了一点。”   说罢将小蛇托举到嘴边,低声悄语了半晌,然后手一松,顿时小蛇化为一缕青烟窜上天空,倏忽间就消失不见。   “从这里使用法术,宗门长老们肯定发现不了,我也该回去了。”   宋书衍目送小蛇消失后,随即也起身返回洞府。   传讯灵蛇直上青冥,在高空中徘徊了一圈后,认准北方急速飞去。   这道灵蛇飞行起来只是一股淡淡的白烟,混迹在云层之中,几乎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在云层的下方,田野、丘陵、山河急速地变幻,刚开始的时候是大地还是一片葱郁的绿色,渐渐的,随着越来越往北飞,地面的景物从繁茂的林木和农田、屋舍,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偶尔出现的牧群。   继续飞行了一阵,连地面的绿色也渐渐褪去,这里仍然笼罩在残冬的气息中。   突兀的,荒野上出现了一座孤傲挺拔的石峰,方圆数百里内,除了这座石峰,别无突出的高地。   山石呈现青黑色,像一根黑色笔杆般直插天空。   传讯灵蛇直飞峰顶,峰顶面积不大,只有方圆数十丈,在峰顶中央,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少年脸庞黝黑,仿佛石刻一般,身躯随着一呼一吸在微微起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动作。   灵蛇所化的烟箭在距离少年数丈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之后传讯灵蛇首尾相接到一起,变成圆环的形状,附在无形的护罩外侧,一动不动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少年盘坐的姿势一点不改,除了微弱的呼吸,几乎不能将他和一座石像区分开来。   天气日渐暖和,野草从山峰的石缝中蔓延,最后爬满了山顶。日出月落,斗转星移,春天和夏天一晃眼就过去,秋季来临,仿佛一转眼间,密布山顶的野草枯萎了下去,每到清晨,打坐的少年身上就会结满一层寒霜。   在他的发际之中,甚至还能看见夹杂着的枯黄草叶。   这一日,远方的天际涌来浓密的乌云,云层几乎压着峰顶,几声轰雷过后,瓢泼大雨开始洒落。   这也许是这片草原上今年最后一场雨,雨点打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密集的刷刷声响。   在这种季节几乎不会有游牧部落来到这里,方圆千里都杳无人烟。因此没有人看到这场雷雨的惊人之处。   所有的雷云都以黑色石峰为中心,一圈圈的闪电如同密林般挥击而下,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整座石峰劈碎。   然而所有的闪电在到达峰顶的一刻都神奇的消失了。   确切的说,是在到达盘坐的少年身前一尺时,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电弧,然后没入身体中消失。   此时整个人都包裹在密密麻麻的电弧中,就好像穿着一件银色刺甲,看上去耀眼之极。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半刻,乌云散尽,天空恢复了晴朗。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眼眸中仿佛中电光闪过,随即就隐没不见。   站起身来,长吐出一口气,少年喃喃自语道:“结丹还算顺利,看这个样子,再有三年时间就可以尝试突破元神了。”   一抖衣衫,所有积存的尘土灰垢顿时飞走,衣服立刻变得光洁无比,仿佛是新制成的一样。   一招手,传讯灵蛇化成轻烟飞了过来。   蓬的一声,烟团炸开,同时空中响起了宋书衍说话的声音。   不动声色地听完,此时烟团已经彻底消散,空气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包宇已经失手了吗?”   少年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看来要出外一趟,修炼的事情只能耽搁几天了。”   话音一落,金色的电光一闪,少年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驾起金光遁法,少年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在越过不知多少里的草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巍峨连绵的群山。   山脚下分布着如同珠链般的湖泊,湖畔绿草茵茵,无数的牛羊马匹在这里饮水放牧。   这里就是天阴大草原上著名的阴山山脉,所有草原部落的圣地。   金光一头扎入群山之中,朝着群山环抱的阴山主峰飞去。   阴山主峰就是赫赫有名的九幽宗宗门所在地。   在攻灭了大陈真虹宗后,九幽真人已经隐然是天下修炼士中的第一高手,九幽宗也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宗。   金光刚刚进入山脉的外围,监控法阵已经发出警讯,随着金光的逼近,数十道身影从主峰各个地方飞起到半空,试图拦截这个侵入九幽宗宗门的修士。   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大模大样的闯山了,前来拦截的九幽宗修士们一个个都怒不可遏,性急的人已经取出法器,就等着再接近一点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个狠的。   金光的遁速一点不减,只是展开神念向九幽宗内部传去一道讯息。   就在九幽宗修士们马上就要出手攻击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   “贵客临门,大家不要无礼。”   九幽宗修士们一个个面露惊容,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惊动了正在闭关修炼中的宗主。   竟能被九幽真人称为贵客,天下有这个资格的人怕是屈指可数吧。可是来人似乎也不过是结丹修为。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没有人敢违抗宗主的命令,他们默默地退下,连一句置疑都没有。   既然无人阻拦,金光一刻不停地飞过,穿入阴山主峰的山腹之中。   一层层门户自动打开,在金光穿过后又自动闭合。   顺着深邃的通道飞行,在经过了数百道石门和阵法机关后,金光落入一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静室。   静室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蒲团,蒲团上盘坐着的正是威震天下的九幽真人。   金光一收,现出面目黝黑的少年。   九幽真人面色微变,似乎是惊诧于来客的年少。   “贵客何人?”   “仲子墨。”   “贵客何来?”   仲子墨不言,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九幽真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273章 赫依白   九幽真人曾经是功德天书的持有者,他对天庭的了解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   在仲子墨刚刚进入洞府外围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六七分,见到本人后,更是确定无疑。   这是一个下界来的天君,看他的气势,甚至可能是天君以上的级别。   因此虽然对方眼下只有结丹的修为,九幽真人一点也不敢怠慢。   在通报过姓名后,九幽真人笑着问道:“仲天君来到我这九幽宗,是有什么需要老夫效劳的吗?”   仲子墨先没有说话,仔细打量了九幽真人一番,皱起了眉头。   “看来我这次白来了。”   九幽真人心中一凛,说道:“原来仲天君真是有事情需要老夫出手,不知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也许我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仲子墨想了一下,“也好,事情不大,我们几个人下界是为了寻找一个扰乱天地元气的修士,我的一个同伴包宇去探查一个怀疑目标时失踪了。”   九幽真人问道:“不知包天君当时是什么修为?”   “结丹期,不过他降生的是呼涎兽妖体,加上他的神通手段,就算是丹劫期高手也能应付一二。”   “我明白了。”九幽真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能抗衡丹劫期的包宇都失了手,那么必须派出元神期的高手,以泰山压顶的态势一举将敌人擒获。   可是降世的天君还需要时间恢复修为,而这个世上的元神期高手寥寥无几,自己拥有过功德天书,几乎可以说是天庭在这一界的代理人,天君来找自己出手在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九幽真人洒然一笑,“这是小事而已,不知仲天君可听说过冰海的赫依白没有?”   仲子墨摇头。   “他是冰龙族族长,刚刚突破元神期不到十年,修炼界中还少有人知。”   仲子墨眼神一闪,“你有办法让他出手?”   九幽真人捋着胡须微笑道,“前几年和赫依白赌斗,老夫侥幸获胜,他欠我一件事情。”   “原来如此,既然是元神期,想来对付那个人不成问题。”   “不知天君要找的人是谁?”   “吴国静海城,杨云。”   九幽真人点头,“我这就给赫依白传讯,想来不出一月,就能把那个杨云押送到天君面前。”   “希望如此,真人修炼要紧,在下就告辞了。”   仲子墨面无表情地说完,一道金光闪烁后,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照耀在室内的金光黯淡下来后,九幽真人的身影竟然也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同时在山底下方数千丈,一处层层阵法禁制包围的密室中,一个一模一样的九幽真人睁开了眼睛。   “还是不行,分神只能支持这么一会儿,看来还要花上几年才能彻底突破。”   地底的九幽真人喃喃自语道。   “这个仲子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分神,不愧是下界的天君,连我自己的弟子都分辨不出来呢。”   在发出一道传讯符后,九幽真人很快就把仲子墨来访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他正在尝试突破到分神期,对于他来说,自身的修炼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半日之后,在冰海藏龙沟中潜修的赫依白接到了传讯。   赫依白自视甚高,虽然刚刚突破元神期不久,但是认为凭着自己冰龙族的强悍神通,大可以和九幽真人一战。   一场约斗之后,却是败在了九幽真人的大法之下。   两人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冰龙族和九幽宗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九幽真人胜了之后当即罢手,当然赫依白虽然不敌,但是如果他不依不饶下去,负伤逃遁的把握还是有的,之后九幽宗的后辈弟子就倒霉了。   因此两个人依照前言,赫依白允诺将来为九幽真人出手一次后,就各自回府了。   赫依白心高气傲,遭此败绩后当即在藏龙沟闭关潜修,连追捕寒冰宫众人的事情都耽搁了不少,倒是让孟冰然得以带着大部分弟子逃离了北极。   用神念扫完九幽真人发来的传讯后,双睛一凝,传讯符顿时在空中化为了一股轻烟。   注视着面前升起的袅袅白烟,赫依白思量起来。   “一个丹火期而已,九幽宗放着那么多结丹期的弟子和供奉,竟然动用唯一的这一次机会让我出手,看来此时并不简单。这个杨云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思索了片刻,赫依白一笑。   “只是个丹火期而已,这个承诺九幽老儿这么快就用了,是我的幸事啊。如果日后他寻些更难的题目就为难了。”   想通了此节,赫依白心情大好,找来赫波吩咐了几句,当即动身向南方赶去。   虽然赫依白已经是北极修炼界无可争议的霸主,但是他的形迹一向很少涉足南方,连天阴大草原都很少去,更不要说曾经的北梁和江南地域,冰龙族离了北极,也没有什么暗伏的势力,因此赫依白也找不到族人打听关于杨云的消息。   至于向九幽宗或者其他宗门垂询,赫依白连一点点的念头都没有起过。   左右不过一个丹火期,就算是丹劫期,自己一只手也捻死他了。   抱着这个念头,赫依白赶路倒不是太急,他觉得如果急匆匆地跑去,似乎有失自己现在的身份。   加上他一向少有南行,见到沿途景物,未免流连一番,有不开眼的修士惹到他,免不了扬威惩戒,遇到知名的宗门洞府,前去伸量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压箱底的绝学神通,也是这趟南行的题中应用之意。   从北极途径天阴大草原,然后纵穿北方刚刚兴起的后梁、北元数国,进入大陈的江南地界时,虽然凡人们无从得知,但是修行界中已经轰传新出了一个元神期的高手。   一时间,近期有些平静的修炼界耸动起来,各宗门中的传讯法阵亮个不停,传音剑、信鹤、飞言梭等等法器在名山洞府间穿梭不休。   各大宗门还在打探赫依白的来历,分析他的南行目的,思考自己宗门对策的时候,赫依白已经进入吴国境内。   上午穿过国境,中午前已经在静海城的街头散起步来。   见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侧像鱼鳞般密集的商铺,赫依白暗自点了点头。   和他一路行经的几个天下有数的大城相比,这静海城虽然规制较小,但是繁盛之处也差不了多少。   看似漫不经心的散步,也没有停下来和什么人聊天,但是淡淡的神念扫过,无数的信息向赫依白的识海中涌来。   杨府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半个静海城的人都知道,因此赫依白很快就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脚步不停,似缓实快地向着城东的宁海侯府行去。   城东发展到现在,已经称为高官显贵的住所,宽大的街道上,人流却渐渐稀少起来。   两旁的府邸一座比一座有气势,然而在赫依白的眼中,这些气势恢宏的建筑,和自己一路行来路边的蚁穴又有何区别?   他的神念,已经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大街尽头的一座府邸。   这处府第虽然看上去并不富丽堂皇,但是宏大的占地面积,和府门的规格宽度,都证明了这正是给静海城带来了繁荣和富足的宁海侯府。   嘴角挂上了一丝狞意,一直淡如烟水笼罩着宁海侯府的神念,突然间凝重了起来。   府中的凡人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杨云的父母正拄着拐杖,含笑看着几个孙辈在院子中嬉闹,下人们正在忙碌着,有人切菜做饭,有人扫地浇花,也有人偷懒耍滑,府中将要面临的事情,他们一丝察觉都没有。   不要说他们,就是暗伏在府第周围的几名低阶修士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还是在他们的静室中盘坐静修。   只有府中地底的一间密室,一道白影震惊地睁开了双目,流露出一丝恐惧之意。   杨云一直未归,寒魅和他联系过后,就暂时留在了杨府担负护卫之责。   其实并没有什么修士来找杨府的麻烦,寒魅不过是借了一间地窖,一边潜修一边等待杨云回归。   但是谁料今天,突然冒出来刺探府中的神念让她震骇不已。   其他人没有感应到,但是在寒魅的神念感受中,就仿佛是荒原的地底突然钻出来一条翻滚升腾的巨龙,冰冷无情的双目,仿佛帝王般俯视着大地,和其上如同蝼蚁一样的自己。   浑身微微发颤,一时间似乎连行动能力都失去了,完全被元神期的强悍神念压制住了。   府外隔着一条街的赫依白,却失望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杨云?只是一个结丹期的法灵而已。”   鼻子里哼了一声,“能驱使这个法灵的相比就是那个杨云,也好,我就擒下她,然后用逆魂溯灵术,想必可以找到那个杨云的踪迹。嗯,如果再加上他父母族人的一些血液,布置下血祭大阵就更万无一失了。”   脑子里转着狠毒的念头,寒魅立刻感应到了神念中如同山岳海潮般的恶意,不由得浑身战抖,似乎连骨髓都感受到了寒意。 第274章 献宝   赫依白冷笑一声,正待举步向杨府大门走去。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身子半转,冷冷地向后方扫视而去。   一男二女正结伴行来,看样子目标正是杨府。   “姐姐,今天好无聊,那些酸秀才聚在一起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好玩的,早知道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白宛一笑,“小黛,杨公子和学友们是在吟诗唱对,这是风雅的事情。”   “什么风雅呦,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松鼠妖连黛不忿地说道,“总之我说好了,下次这种事情别叫上我,有这功夫还不如多修炼一会儿呢。”   杨书骋恢痹谔着两女的话,这时微小着插话道:“对了,今天诗会上,可有人一直在盯着小黛看呢。”   “什么人这么大胆?”连黛吃惊问道,“他看出我的身份了吗?”   自从上次“劫持”杨书车氖录过后,白宛和小黛受寒魅和清影之邀,一同住进了杨府。   她们两个只是刚刚筑基的小妖,还不知道包宇已经被杨云所擒,生怕那个大妖日后会来找她们两个的麻烦,而杨府中有结丹期的寒魅坐镇,在她们看来是个足以对付包宇的大高手,而且还指点了她们不少修行上的事情。   两个小妖托词是清影的远方亲戚,普通的杨府中人都不知道这两个看上去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其实是妖怪。   白宛扑哧一笑,说道:“他可没有看出什么,只是似乎是对你有点意思。”   小黛脸上微红,“我还以为被看出破绽了,哼,那个酸丁,竟然敢打本姑娘的主意,下次遇到看不剜出他的眼睛。”   杨书承πΓ认识了这么久,他早就知道小黛只是嘴上凶狠,自己那个世交的范贤弟的眼睛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他如果真缠上了小黛,一些小苦头是免不了的。   其实在诗会上偷偷打量白宛的人更多,只是那些人都认定白宛是杨书吃ざê玫摹巴馐摇保除了私下里隐讳地说几句取笑,倒不会有人做出过于失礼的举止。   想道这里,杨书惩低悼戳税淄鹨谎郏心中不由一荡。   可是随即孟小姐的面貌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脚步一缓,有些神思不属。   猛然间一股冰寒仿佛钢针般刺入骨髓,杨书郴肷碚蕉叮立在原地,半步都迈不出去。   “杨公子你怎么啦?”   看到杨书惩蝗换肷斫┯玻额头上还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白宛吃惊地过来扶住他。   “他、他——”   杨书逞莱荽蛘剑目光惊恐地望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白宛看到了缓步而来的赫依白。   刚刚放出探测的神念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宛如受雷击,脸庞刷的变得惨白。   赫依白只是缓步而来,但是在她的眼中,此时却仿佛一座大山般,气势万钧地凌压而来。   脚下打着颤,白宛横身挡在了杨书成砬啊   “哼,小小兔妖,本尊不想为难你,速速退到一边去。”   赫依白是冰龙族,和人族的关系一向不睦,但是对族人却很关照,甚至连带了其他的妖族。   白宛脸色苍白无比,眼神中流露出惊慌和哀求的神色,却强撑着不退。   赫依白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他还不至于对筑基期的小妖出手,只是分出一丝神念向白宛侵去。   虽然只是一丝,但是足以让白宛昏迷倒地,如果事后不好好休养,修为倒退一个境界都是可能的。   一道朦朦的白影突然挡在了白宛的身前。   是寒魅,她察觉到这里的情况,不顾自己不是赫依白的对手,依然赶了过来,替白宛挡住了一劫。   赫依白的眼中露出讥笑的神色,“不自量力。哈哈,想不到杨云就是当年那个杨易,看到你我才知道,这下可以连当年的账一起算了。”   说着他左手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圆环,就待出手。   “咦?”   随着一声惊咦,赫依白停住了正要发出的攻击。   “你是?”   寒魅的身形是玄气凝结的,平时脸上总是朦朦胧胧,仿佛罩着一层轻纱,但是此时却清晰了一些,依稀能看出一张美貌的女子面孔。   赫依白的气势收敛,杨书场白宛恢复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不知名的大敌,目光来来回回地在寒魅的脸上打量。   杨书车热人感觉十分漫长,其实只是过了片刻,赫依白叹息了一声,说道:“是你。”   寒魅不动声色,回答道:“不是我。”   赫依白微闭了一下眼睛,再次张开时说道:“就算不是你,总也传承了一些她的记忆,你也算是我半个故人了。”   沉吟了一下,“也罢,当年我没有化形的时候你帮过我一次,今天我就不找这家的麻烦了,不过我和杨云的事情可不算完。”   说罢赫依白转身,迈开大步,不一刻身影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时寒魅才身体一晃,脸上显出放松的样子。   “姑姑,你怎么啦?”杨书澄实馈   寒魅苦笑一声,“我没事儿,幸亏他没有动手,否则我就对不起你叔叔的嘱托了。”   “刚才那是什么人?叔叔的仇人吗?”   “是有一些仇怨,不过他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杨书持遄琶纪返溃骸罢饪稍趺窗欤要叫三叔回来吗?”   寒魅苦笑,“你三叔恐怕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回来?”   “什么?!”杨书痴鹁,在他的印象中,三叔几乎就是最厉害的修行者了,怎么今天这个白衣人更加厉害不成?   寒魅担忧的声音此时传来,“刚才那个人是北极冰龙族的族长,赫依白,元神期的赫依白。”   “元神期!”   杨书车热个人一起惊叫起来。   白宛想到刚才竟然挡在了一个元神高人的面前,脸上的血色顿时又消失了。   ……   为了当年一段香火情,赫依白轻轻松松放过了杨府,不过杨云他还是势在必得。   “哼,竟然夺走了我的宝物,还放走了寒冰宫一班人,这笔帐正好一起算一下。想不到这次替九幽老怪物跑腿,倒算是一举两得。”   赫依白此时已经腾身到了高空,短短半刻的时间已经离开了吴国地界,飞行在茫茫大海的上空。   他已经用神念探测过杨书车热说募且洌得知杨云此时身在乱渡海,正驾着遁法向目标赶去。   这一次他是全力展开法力,速度快得极其惊人,估计用不了一两天就能赶到乱渡海。   一般的传讯法术根本比不上他的速度,恐怕他人都到了乱渡海,杨云都未必能得到从吴国发出的警讯。   元神期高人全力展开遁法,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对于修炼者来说,无论是人是妖,还是海族、精灵,明显地就像是在海面上,眺望夏日天空中即将来临的大雷暴一样。   所有有灵智会修行的生物,都战抖着逃离赫依白将要行经的方向。如果实在来不及避让,就找个隐蔽的地方潜藏起来,或者是伏低身躯,做出小心翼翼恭送的姿势,静静地等待赫依白过境。   就这样过了半日,赫依白正隐身在翻滚的白云中,朝着东南的远洋方向急速飞遁。   夕阳西下,海面上撒满了层层金光。   海平线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艘船只的影子。   这艘船异常巨大,从头到尾有数百丈长,高出水面的船体就仿佛是一座山岭。   更夸张的是,这艘船通体金黄,而且并不是夕阳镀上去的光泽,而是真真正正,属于黄金特有的瑰丽颜色。   如果被大陆上的人见到这么一艘船,恐怕当场就会激动地昏倒过去。   通体打造的黄金船,如此巨大,这哪里是船,而是一座货真价实、能移动的金山。   围绕着黄金船方圆十里,海面像沸腾的水锅一般,无数的气泡汩汩升起。   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海族,在荡漾着金波的海面上冒出头来。   这些海族形态各异,鱼头人身的,人头鱼身的,还有彻底鱼形,或者看上去和人相差仿佛的,既不像人也不像鱼的也有,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几乎就是海族的大聚会。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或用手,或用鳍,或者干脆顶着头上,都托举着各种奇珍异宝,广阔的海面上,各种璀璨绚烂的光芒,能让见到这一幕的人立刻心脏停止跳动。   在这些海族的外围,还零落地停着几十只属于人类修士的飞舟。   这些飞舟平时都是飞在空中的,但是此时却都乖乖地停在海面上,无一艘敢在空中停留。   其中一艘飞舟上,聚着十几名褐色衣衫的修士,从他们统一的衣着就能看出,这属于同一个修炼宗门。   “师父,海族献宝大会要多久啊?”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修士,悄悄问为首的一个赤面结丹期老者。   “不用着急,海族虽然多,但是其实很快的,三海龙王尊者只用一个法术,那些贡品就都收走了。”   “原来如此。”少年原来还想,这么多海族要一个个献上宝物,怕是到明天这个时候都结束不了。   “等海族完了就是我等上前,你倒是后千万不要说话,也不要随意向船上打量。过了这一次,献完贡品,我们就又有十年的安稳日子过了。”老者叮嘱道。   “是,师父。”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股惊人的气息,飞舟中的修士全都感受到了,一个个露出了震骇的神色。   海族对这种气息的感觉更加敏锐,此时已经引起了骚动。   气息传来的方向聚集的海族,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不少海族甚至分神之下,携带的贡品倾落到了海中。   “是谁?竟敢在龙王献宝大会的上空施法飞遁?”结丹期老者惊叫道。 第275章 争斗   从高空中逼近的气势越来越凌厉,十里海族已经彻底混乱,场面仿佛是烧开锅的热水,原来井井有条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   一股无声无形的波动,以巨大的黄金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然扩展开去。   无形的波纹所到之处,惊乱中的海族仿佛遭到了冰冻一样,瞬间化成了海面上姿态各异的“石雕”。   紧接着,耀目的金光冲天而起,遥遥指向西方的天际,好像是从船上驾起了一道直达天边的金色虹桥。   在刚才的骚乱中,有一个飞鱼族的海族惊惶中飞到了天上,此时躲避不及,被金色虹光从身体中透射而过。   无声无息地,这个有筑基期高段修为的海族,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中,先是整个身体闪烁起金色的光芒,接着金光越来越亮,变得刺得眼睛都无法睁开,最后就仿佛是一团金色的火焰。   这团火焰耗尽了飞鱼海族的法力、精神甚至是身体,灿烂很快过去,随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整个身体在金色的虹光中化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在美丽之中,金色的光芒的实质却是无边的肃杀和霸道。   在场的数万海族和外围的人类修士,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金色虹光继续向空中射去,似乎不可能受到任何阻挡。   很快虹光抵达了它的目标——一大团翻滚而来的白色云气。金色虹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云团。   海族们静静地等待着,一次呼吸,两次呼吸,一直过了十次呼吸的时间,白色云团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威力惊人的金光射入进去,却仿佛一点效果都没有。   海族们没有人吭声,但是他们的脸色全部都变了。   金光突兀地消失,与此同时,白色云团已经抵达了海族献宝区域的外围,在空中停了下来。   “是哪一位道友远道来此?龙某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倒是怠慢了。”   一个悠悠的声音从黄金船上传来,声音不高,但是却响彻了天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相互交换着惊讶的眼色,海族们更加恭敬地不敢稍动。   黄金船的主人,号称三海龙王,突破元神期后,纵横大海几垂两百年之久,是三大洋所有的海族,以及远海人族修炼宗门遥尊的共主。   东海、南海、北海,除了过于遥远的西海,黄金船在两百年间,巡游了三大海洋几乎所有的主要海域。   平均十年一次,黄金船会重临某一片海域,这个时候这片海域中的海族和人类修士宗门,就要聚集起来献上供奉,这就是龙王献宝大会的由来。   能被这样的三海龙王大人称一声“道友”,那自然也是元神中人。   海族们心中纷纷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修炼界中的元神高人屈指可数,在大陈真虹宗的唐真人陨落后,已知的元神高人中,最著名的当然就是九幽真人,其次就是西海的红袍老祖、以及檀山佛光寺的广弘上人。   其中广弘上人闭关修炼不问世事已久,而九幽真人这几年听说也在闭关,而且九幽真人的功法比较独特,遁法施展起来听说是黑烟滚滚,百里不见天日,看起来不是他。   但是红袍老祖习惯驾着一片血云飞遁,似乎也不是这个样子。   而且如果是那两个老怪物,三海龙王应该能认出他们来,而不用出声询问。   难道是一个不知名的隐世元神期高人,亦或是刚刚突破的幸运者?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随便的后一个猜测正中事实。   来人正是冰龙族的赫依白,在赶往乱渡海的途中,正好撞上了这个十年一次的献宝大会。   赫依白遁速全开,神念虽然提前发现了这片海域的异常,但是自恃修为,当然一丁点绕路的念头都没有,直直撞入了献宝大会的上空。   三海龙王出手试探的那道金虹,如果没有元神期的修为,那立刻就是身陨魂销的下场,赫依白抵挡下来,双方立刻明白,这一次遇到了元神期的对手。   三海龙王一下子就被认了出来,在大海上有这种排场的也只有他了。而赫依白突破元神期不过数年,而且这几年也没有离开极北之地,最远就是在北极和天阴交界处,和九幽真人比斗了一番,因此声名还没有传扬开,三海龙王也猜测不出他的身份。   赫依白心中惊喜,一双眉毛都挑了起来。   “哈哈哈,这真是巧遇啊,太巧了,哈哈哈哈。”   赫依白纵声长笑,声浪滚滚而来,仿佛山洪奔流,下面的海族一个个骇得面无血色。   不知何时,巨大的黄金船的船头站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此人头戴一顶紫金冕龙冠,身披长长的亮金色的龙鳞披风,微风吹来,本应沉重之极的披风却上下翻飞,发出哗啦啦的鳞片摩擦声。   如此气势者,当然就是鼎鼎大名的三海龙王。   海族中人敬畏地垂下头,无人敢于直视这位三海海族的共主。   三海龙王面色不豫,虽然不知道天上来人是谁,但是这笑声分明是对自己的挑衅。   “看来是哪一个小辈侥幸突破,想借着本尊立名头来着。”三海龙王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突破元神期已近两百年,平生除了输给过真虹宗唐奇峰一次,并因此立誓不再踏足大陆,三海龙王的眼中还没有放下过任何一个对手。   即使是九幽宗的那个击败了唐奇峰的人。   要知道,九幽真人可是和红袍老祖联手,而且还有天道大势之助,这才战胜了唐奇峰,三海龙王自视极高,唐奇峰殁后,他就自认为天下第一修士。   近年来九幽真人的名头越来越响,颇有继承唐奇峰天下第一人的趋势,如果不是恪于不踏足大陆的誓言,三海龙王早就找上门去和九幽真人较量一下了。   想不到自己没有去找别人的麻烦,倒有人找上门来了,三海龙王负手不动声色,心中早已决定给这个藐视自己的人一个教训。   过了半晌,笑声终于停歇了。   “冰龙族赫依白,潘道友,幸会了。”   赫依白直呼三海龙王的姓氏,语气中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傲气。   三海龙王心中恚怒,嘴里却轻笑着说道:“原来是冰龙族的道友,本尊的黄金船倒也去过北海,但是只知道冰龙族有个赫波,不知道赫道友和他是什么关系?”   “赫波,不过是我宫中的总管而已。”   “原来如此,他倒是给本尊献上过几件宝物,道友可知道此事?莫不是瞒着道友私取出来的,要是如此可是要赶紧还给道友。”   赫依白心中羞怒,三海龙王所说的事情不啻在揭他的伤疤。   就是对面这个家伙,明明身上只有不到一半的龙族血脉,却倚仗修为,篡取了龙王的尊号,在三大海中称王称霸。   黄金船巡游到北极海时,赫依白不耻于向其俯首纳贡,于是假称闭关,让赫波代自己去参加献宝大会。   那个时候赫依白还不是元神期,如果敢于不参加献宝大会,立刻就会惹来灭族之祸。   此时三海龙王提及此事,就是在讥讽赫依白当时缩头乌龟般的行径。   暗自咬了咬牙,赫依白说道:“几件俗物而已,赫波作主送与道友也无不可。倒是赫某出关之后,听闻潘道友的大名,一直想向道友领教一二,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巧遇,那真是捡日不如撞日了。”   “原来道友是此意,甚好甚好,本尊久已不逢对手,赫道友新锐,正和本尊想到一处去了。”   两个元神期的大修士说完后,相互逼视着对方,眼神锋利如刀。   两人尚未正式动身,却苦了海面上的一干海族。   眼看两个元神期就要在头顶上大打出手,那可是闹着玩的?稍微刮到蹭到一点,不死也要重伤。   可是三海龙王并未发话让他们离开,也无人敢于带头逃离。   外围的人族修士却不管这么多,眼开大战在即,一个个掉转飞舟向外遁走。只不过还是不敢飞上天空,只是让飞舟贴着海面,像船一样划水行进。   又过了片刻,突然间风起云涌,赫依白为中心,涌起了层层的白云。一声龙吟过后,云层蓦然转黑,低低地压到海面上,云间电光缭绕,雷声隐隐。   云层向黄金船压了过去,一声巨大的霹雳过后,无数冰晶飞雪从云层中降下,齐齐向黄金船落去。   “龙吟天变?冰龙神通?”   三海龙王终于现出了怒色。   赫依白此时已经现出冰龙原形,在云层中游走翻滚,操纵着天象之威的冰霜法术攻来。   这不仅仅是元神期的法术,同时借助了冰龙族的天赋神通,赫依白此举,无疑是在宣扬自己纯血龙族的身份,是对三海龙王这个封号的直接挑战。   此战,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斗法较量,而是龙王这个海族中最尊贵封号的争夺。   三海龙王如果输了此战,恐怕再也不能叫这个名字了。   伸手一揽,三海龙王手中多了一柄三丈六尺长的赤金方天画戟,厉叱一声,双臂舞动画戟,立刻拉出一道恢宏的金色弯影,带着能撕破天空般的气势,向隐藏在云层中的赫依白真身斩去。   “绝灭金光戟!好狠的杂种!”赫依白吃了一惊,不敢怠慢,从龙口中喷出一道白光,迎风一抖,变成了数丈高的一颗六棱冰晶,迎着金光撞了上去。   轰!   猛烈的爆炸声中,将近一半的云层瞬间荡然无存,巨大无匹的黄金船被震波冲击,向一侧猛斜下去,船舷直压到了水线。   齐翻翻,至少上千海族口吐鲜血滚落在海水中。   剩下的海族再也不敢停留,亡命般地向海底深处钻游而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海面上只剩下摇摆不定的黄金船,和激荡不休,吐着白沫的海水。   轰!   更加猛烈的巨响,海面上瞬间炸出了一个百丈宽的大洞。   云层荡然一空,露出了昏黄色的夕阳。   紧接着大雾弥漫,这是刚才爆炸蒸发的海水所凝结的。   雾气中,一条白色长影破空掠走,零零落落的鳞片从空而降,仿佛碎雪一样。   三海龙王傲然立在船头,潮红的血色在脸上一闪而没。   嘎吱吱,随着难听的声音,从他的足下开始,黄金船裂开了一道半丈宽,五六丈深的大缝,几乎将整个船头劈成了两半。 第276章 重新结丹   乱渡海,碧水宗宗门。   龙氏姐妹仍然在闭关,稳固自己刚刚突破到结丹期的修为。法阵从吴国传来的讯息都是杨云在处理。   传讯法阵红光闪烁,同时发出嗡嗡的鸣叫。一道白光从法阵中飞出,化为蝴蝶的形状,翩翩飞落到杨云手上。   这是最紧急的传讯,按照设定不需要等待杨云去查看,主动就会把讯息传过来。   饶是杨云心志坚毅,在收到传讯后的面色也变了一下。   被元神期的高手上门来找麻烦,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修士能不变颜色的。   苦笑了一下,杨云开始盘算对策。   正面相抗是没有胜算的,不要说杨云散丹后,现在刚刚只是恢复到化罡期,就算他现在还有丹火期的修为也不行。   元神期是一个大境界的突破,那种差距是无法用法器、阵法等外力来弥补的。   此时识海的还真殿也开始全力推演,巨大的殿堂中光芒闪烁,无数虚影在殿中出现,举手投足中施展着各种术法。   过了半刻,所有的光芒和虚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形状有点诡异的法阵虚影,悬停在空中缓缓旋转着。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杨云闭目片刻,睁开是双眼中寒光闪动,仿佛出鞘的宝剑一般。   “不过不能在这里布置,否则宗门洞府就要毁了。”   想到这里,杨云给龙氏姐妹留下一道传讯,在她们出关后就能查看到,又安排了一下宗门事务,随即飞遁离开。   朝着东北方向飞遁了千里,杨云寻找一处岛礁落了下来。   站在黑色的礁石上,杨云一凝神,百余道银色光华凭空出现,像流星般四散飞射,纷纷没入周围的海面之下。   银光并没有深入海底,而是悬浮在海面下方三尺的地方,闪烁着皎洁的银色光芒。这些银光实际上是一些阵盘,一直在杨云的识海空间中祭炼,这一次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接着皓月盘出现,冉冉上升,挂在杨云的头顶上方。   皓月盘的本体和识海空间的银月是一体的,此时悬在空中,仿佛是一个小巧的月亮,放射着幽幽的光芒。   从海水中升起百余道银光,同皓月盘交相辉映,此时空间中震动了一下,大阵初步形成。   由于早就祭炼好了阵盘,加上皓月盘和杨云心神相通,几乎相当于他的一件本命法宝,因此这个阵法布置得异常迅速。   可是阵法形成没有多久,银光却迅速黯淡下来,似乎是阵法无法继续支持的样子。   对这种情况杨云早有预料,这个阵法非比寻常,甚至可以说是逆天行事,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持。   挥手之间,数千点银星出现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虚嵌在阵法的各处节点。   如果有修炼者看见这一幕,一定会震惊地眼珠子都掉落下来。   那数千颗银星,每一个都是一颗极品月晶石。   极品晶石,别说是普通的修士,就是在大宗门中那也是宝物,竟然一次用数千颗来布设阵法,这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浪费到了极点,连元神高人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杨云也是下了血本,这些月晶石,是他耗尽了夺自包宇的流云袋灵气,使用识海空间凝练所得,本来是打算用于自己的修炼。数千颗极品月晶石,足够用到他冲上元神期了。   可是此时,却只能这样消耗掉了。   因为杨云布置的阵法非同小可,这是一个空间阵法,如果不是他有前世的阅历积累,有藏真阁中的有关阵法记载参考,是不可能布设出这种逆天的阵法的。   即使如此,这种阵法也超出了元神期以下修士的能力范围,完整的阵法是能够跨界传送的,但是杨云布设的这一个,只能将他传送到一个地方——墟境。   随着修炼,杨云发现自己的识海空间,同墟境有了许多莫名的联系,尤其是在识海空间出现群星之后。自从识海空间向墟境输送灵气以来,杨云能越来越清晰地感应到这种联系。   如果不是这种玄奇的联系存在,杨云现在是无论如何布置不出能够跨界传送的法阵的。   投入数千颗极品月晶石后,大阵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以皓月盘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无比瑰丽玄奇的光阵。   在这个光阵中,杨云盘膝而坐,全身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下来,身体轮廓处也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光。   阵法成形后,杨云心定了下来,好不容易布置而成的阵法,妙用可不仅仅是传送一个,在阵法笼罩的空间内,月华灵气也凝练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只是稍微运转了一下月华真经,水银般的真元就在经脉窍穴中鼓荡起来,像江河般奔流汇聚,最后在印堂穴中凝练下来。   这里是杨云原本的金丹所在,散丹后金丹消失了,但是还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印痕。   在无数真元的冲刷下,印痕渐渐开始发光,重新具备了形体,也吸引了更多的真元奔涌而来。   结丹时出现的劫数是地劫,虽然是再次结丹,但是这个劫数还是像约好了一般,在杨云刚刚出现重新结丹的迹象时,立刻开始降临。   识海空间中,凭空出现了大团大团的孽云,这些云团狰狞扭动着,幻化出无穷的鬼脸和身影。   一声声啸叫直接传达到杨云的神念中,仿佛有数万道崩紧的钢丝被同时拨动,又仿佛是沉雷闷鼓,一下下在心房中敲动一般。   杨云不动如山,任凭心魔如同海潮般冲击。   由于修炼的功法特殊,别的修士凝练的罡煞,往往是天地间某种有形的灵气所凝练,所以结丹时的劫数,常常是真元不受控制,散功爆体。   而杨云修炼的七情煞,却是凡人的七情六欲的凝结,在这个时候,会出现极其厉害的心魔。   克制心魔的方法有二,一种是坚定本心,不管它什么幻像,不管是魔窟炼狱,还是仙境美景,一律当它是烟尘,本心如同明镜般,可以映照但是无法动摇。   杨云前世修炼的功法,应对心魔就是这种路数。   可是这一世修炼的月华真经,却是随心入世的修炼法门,七情煞更是和自己的真元熔炼为一体,绝对无法分开。   所以杨云用来应对心魔的方法是第二种——立愿。   心魔来自人心,来自世间各种喜怒哀乐的欲望,不管是何种欲望,不舍还是不甘,都有根本上共同的一点——渴望重新为人,在世轮回。   为人一世,恩也好,怨也好,就像是在雪地上行走的旅人,总会留下这样那样的印记。   不甘心就这样消散,想延续既往的因缘,只要是人,就会有这种愿望,甚至连心魔也不例外。说到底,心魔也是人心所化,之所以会惑人神志、颠覆人心,其实也不过是心魔对现世人的嫉恨,和神志的侵蚀替换而已。   在三千万世界,凡世、天庭和地府构成的体系中,却没有普通人转世重生的可能。   凡人活着的时候,以信念之力供给天庭,只有寥寥无几者可以靠着修炼,或者是超凡的好运进入天庭,死去后的神魂归入地府,会根据生前所做的“恶业”,遭受到痛苦的待遇,在这个过程中,神魂之力被彻底压榨,最后只剩下地府难以炼化的执念,像垃圾一样被抛弃到倒影山河珠之类的法宝中,自生自灭。   这原本是这个世界的铁则,即使杨云上一世修炼到了巅峰,也没有想到打破什么。   但是大天劫失败后的转世,让杨云看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可以转世,其他人是否也可以?   天庭和地府,也不过是一些远古的修炼大能所建,他们建立的规则,未必就是这个天地的唯一选择。   前世的时候,以杨云的修为,早已可以升入天庭,甚至是成为天庭的帝君,但是他却一直独自修炼,那时的他虽然没有看到这种可能,但是已经不认同天庭和地府的做法。   靠着这种前无古人的大愿,杨云渡过了七情煞结丹的劫数。   再次结丹,杨云驾轻就熟,对着识海空间中无边无际的孽云,杨云再次用心誓许下自己的诺言。   “缘不尽,魂不灭,愿常在,启轮回。”   轰的一声,漫天孽云散去,识海中月明空青,星光灿烂。   杨云的眼角挂下一行泪痕,在孽云散去的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了一张幻化出的、魂牵梦系的俏脸,对着他俏皮一笑,樱口微张,吐出一句话:“我等你。”   这一次重新结丹非常迅速,不过数刻的功夫,难度比起上一次来也小了许多。   杨云睁开眼睛,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赶在赫依白找麻烦前重新结丹,让他接下来应对时多了几分把握。   算算时间,赫依白就要到了,杨云开始盘坐运功,巩固自己刚刚重新结丹的修为。   又过了半天,也不知运功了多少周天,赫依白却依然未到,杨云诧异起来。   元神高人的遁速可是相当惊人的,算算从自己得到传送法阵的警讯,已经过去了一天,赫依白不应该这么慢的啊。   突然间杨云眉毛一跳,脸上现出惊意。   透过大阵,他能感应到西北方向正有修士,以惊人的遁速向这里接近。   那种速度和气势,只可能是元神期修士。   赫依白终于到了。   但是让杨云面露惊容的是另一件事情,在大阵的南方,一个熟悉的气息也正在接近。   是龙菲菲,看速度她会和赫依白同时抵达!   “糟糕!菲菲怎么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关,而且不顾一切赶了过来。”杨云焦虑地想道。 第277章 再回墟境   北方的天际,大团的白云簇拥着赫依白,高速向杨云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   人还未至,凌厉的气息已经扑天盖地般压过来,不多时,上方的天空中已经是云层密布,甚至飘起了零星小雪。   赫依白携怒而来。   和三海龙王一战,时间短促,但是双方都用了全力,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和九幽真人比斗的一次。   毕竟和九幽真人只是普通的比斗切磋,而和三海龙王,则涉及到龙王的称号,以及数也数不清的海族的控制权。   赫依白常年在北极海闭关,不问外事,其实倒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为了避开三海龙王。那时他没有突破元神,万万不是三海龙王的对手,尽管心中不服,也只能隐忍。   不料突破元神后,凭借着纯血龙族强悍的本体和神通,依然不是三海龙王的对手!这让赫依白羞愤莫名。   一团怒火不由地迁到杨云身上。   “要不是为了这个小子提早和三海龙王对上,我再修炼十几年,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赫依白这样想的时候,忘记了初见三海龙王是他主动挑衅的。   和三海龙王一战,赫依白负了不轻的伤势。不过要对付的目标可不是三海龙王那样的元神期,这点伤势赫依白还不放在眼里,驾着云遁就赶了过来。   杨云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而且有那样一个阵法存在,隔着数千里就被赫依白察觉到了,直线冲了过来。   “咦?还布置下了阵法,气息有点古怪。不管他,这种临时布置的阵法,如何当得了我一击?”   赫依白虽然发现了杨云所布的阵法,但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他也不会大意到直接闯入进去,而是停留在大阵的边缘,随手一挥,无数粗大,仿佛巨树般的冰柱从空而降,向着阵法中央的杨云砸落。   冰柱进入阵法笼罩的范围,在不停闪动的银光中,虚空中仿佛有不可见的裂口,冰柱一根接一根地消失,最后所有冰柱都不见了,空中只有阵法节点闪动着的光芒。   “有点名堂,好像是把我的攻击给挪移了。”   赫依白稍微凝重了一点,抖手放出一件法器,只见一道华光瞬息间分成红白蓝三股,狠狠地向法阵中轰去。   三道光芒的攻击再一次在阵法中化为无形,但是这次似乎没有那么轻松,组成阵法的节点颤动着,那些银星闪烁着,似乎随时可能熄灭的样子。   空中现出赫依白攻击用的法器本体,是一柄三股托天叉,灵性十足地飞回赫依白手中。   只是一抖,更加猛烈的三道光芒迸发出来,再次将法阵击来。   因为九幽真人要生擒杨云,因此赫依白没有直接对准杨云的身体,而是将法器的威力释放到阵法上。   咔嚓一声巨响,仿佛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临时布置的法阵没能挡住这一击,瞬间崩溃瓦解,数千颗黯淡的银星飞坠,仿佛下了一场流星雨,隐藏在海水中的阵盘则纷纷爆裂,掀起数十丈高的海浪。   阵法崩溃的震波中,还混杂着赫依白本人的攻击能量,他也不敢大意,迅速在身周撑起了一道护罩。   随即就看见狂暴的震波,将护罩冲击得摇晃起来。   “糟糕,阵法崩溃的反应这么大,那个姓杨的小子不会死了吧。”   赫依白的神念受到震波的干扰,一时间也找不到杨云的位置。   “管他呢,死就死了,大不了算还欠九幽老怪一件事情。”赫依白想道。   杨云当然不会被自己布置的阵法炸死,实际上,大阵的崩溃早在他的料中,甚至可以说,崩溃之后真正的大阵才开始运转。   要架设一个跨界传送的阵法,对于传承深厚的杨云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启动这个阵法,所需要的法力,可不是元神期以下的修士能够提供的。   赫依白的攻击,以及所引发的第一层阵法崩溃,才是真正启动跨界传送阵法的钥匙。   在狂暴的能量中,一个闪现着五彩光华的洞口出现在空中。   在洞口中间,隐隐闪现出山川河流,大陆白云,甚至还有影影绰绰的一些生物活动的景象。   “这是什么?!”赫依白大惊,他虽然是元神期,但是刚刚突破不久,也没有深厚的师承积累,还没有见识过这种能够跨越空间的阵法。   一股狂暴的吸力传来,赫依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卷带着吸入洞口之中。   在另外一边,杨云撑起离恨兜,将自己和龙菲菲护在中间,光芒一闪之后,也被洞口吸入。   五彩的光华旋转着,空间像被撕裂了一般,空气、海水、甚至杨云刚才所在的岛礁,都向洞口中飞去。   不过这种惊人的景象只持续了片刻,彩光倏忽消失,破开空间的洞口一下子关闭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半圆形的深坑,中间不但连海水,甚至空气都不存在,都被刚才的洞口吸走了。   洞口消失后,周围的空气涌入,发出爆炸般的鸣叫声,同时海水回填,宛如海啸,掀起滔天巨浪。   杨云紧抱着龙菲菲,生怕她被乱流卷走,那就万劫不复了。   在跨越空间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终于前方出现了昏黄色的光点,杨云和龙菲菲向着光点投去,紧接着就出现在空中,急速向一片莽莽的黄沙地跌落。   离恨兜的青光一闪,兜住两人,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上。   “菲菲,你怎么不听我的吩咐,过来干什么?”直到这时,杨云才有功夫责备。   “我想帮师兄嘛,你现在修为还没有恢复,我好歹也是结丹期,总能帮上点忙吧。”龙菲菲低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杨云无奈的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责怪她也没什么用了。   “这是什么地方?太阳怎么那个样子?”龙菲菲看了一眼天空,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那个世界了,这里叫墟境。”   “墟境?是个类似须弥空间那样的地方吗?”龙菲菲两眼放光。   “我也没彻底搞清楚,但应该不是大法力的人开辟的须弥空间。”   “这里怎么灵气这么稀薄。”   “所以才叫做墟境,在这里元神期无法调动天地元力,我和赫依白的差距能缩小一些。”   到了墟境,天地间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杨云一手建立的月亮城。不过月亮城的灵气直接来自杨云的识海空间,如果赫依白想吸取那里的灵气,杨云有好几种办法让他吃上一个大亏。   “当务之急是赶到月亮城去,禁止那里的人插手我和赫依白的争斗,要是他们不知深浅胡乱出手,没准赫依白会把整个月亮城抹掉。”   既然选择了墟境作为自己和赫依白的战场,杨云当然早有算计,当下带着龙菲菲向着月亮城的方向飞遁而去。   这时赫依白也初步搞清了状况,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杨云竟然能布设下这种阵法,他到底是什么人?”   赫依白惊疑起来。   他是元神期不假,但是跨界传送这种大手笔,还不是他能做到的。此时他最担心的,当然是如何返回原来的世界。   “总之先找到姓杨的小子,好好搜魂追问一番,他既然能布下来这里的阵法,多半也能回去。一定要在他自己回去前截住。”   想到此节,赫依白腾身飞上空中,神念像海潮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伸展。   墟境灵气非常稀薄,赫依白刚刚动作,法力顿时像流水一样泄去。   这种情况加深了赫依白的焦虑。元神期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天地灵气,但是在墟境这种地方,不得不耗用自身的储备。   虽然自信法力总量还是比杨云高出许多,但是双方的差距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大了。   更何况,赫依白对墟境一无所知,对方也许知道灵气富足的地方,甚至可能在这里有别的修士作为奥援。   可是要摸清这里的情况,尽快找到杨云,赫依白知道现在不是节省法力的时候,不惜代价地催动神念和探查法术。   搜索了一刻,未发现杨云的气息,不过赫依白敏锐地发现,在一个方向上的灵气浓度,似乎比其他方向要浓厚那么一点。   赫依白当即架起遁光,向那边飞去。   那里正是月亮城的方向。   杨云和龙菲菲乘着月影梭,再多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达月亮城。   为了提升速度,杨云直接使用极品月晶石催动月影梭,经过无数次祭炼的月影梭在极品晶石的驱动下,就好像是一道经天的银色长虹般。   杨云神色微变,“不好,想不到赫依白这么快就找到这边来了,月亮城来不及去了。”   月亮城为中心扩散出的灵气,来源都是杨云的识海空间,和他的神念有一种神秘的联系,赫依白高速飞遁扰动了灵气,杨云立刻敏感地发现了。   “那怎么办?”龙菲菲问道。   “不去月亮城了,我们直接去圣山。”   说罢杨云调转了月影梭的方向,斜擦着月亮城的边缘地区高速飞过。   离开墟境的法阵在圣山之中,赫依白最终一定会找到那里,杨云必须早去准备。   同时杨云用神念给在月亮城中的采伊传去了一道讯息。 第278章 龙威   月亮城。   经过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了墟境当之无愧的中心,这个从一个小部落的简陋营地发展来的城市,居民数量已经将近十万,还有更多不下百万的居民,聚居在城郊和更远的地方,从事耕种和养殖。   在月亮城卫队和翼虎骑士的打击下,荒兽的威胁对这片地区的人来说,渐渐已经成了记忆中的往事。   就算遇到大规模的兽潮,月亮城圣殿中的修士也会出手抵御,这里是墟境中最安全,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区域,大批的部落迁移来此,让这里成为了新兴的城市中心。   月亮城的内城矗立着一座恢宏的圣殿,高大粗壮的殿柱将近十丈高,建筑材料选用清一色的白石,这些石头是从远方的大山中运来的,为了运送和切割这些巨大的石块,圣殿中供奉的修士们也出力不少。   圣殿的建筑风格不奢华,但是雄伟壮阔,最外层的区域是供人参观膜拜,另外还有传授知识的教室和图书馆。   宋怀为首的修士们则居住在里边的禁地,那里是禁止普通人踏足的地方。只有城主和少数几个长老可以不经允许进入那里。   但即使是宋怀,也不能随意进入圣殿的中心,那里是专属于圣女采伊的地域。   采伊此时就在圣殿中心的一间屋室中闭目冥思。   缓缓睁开眼睛,采伊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自从嗜血恶魔的事件之后,采伊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星痕,同时在墟境的天空中出现了代表她的一颗本命星。   据墟境的首席修士宋怀说,尽管采伊没有进行过任何修炼,但是她已经脱离了普通凡人的范畴,即使身死,神魂依然能够依托本命星而长存。   对于本命星的说法,采伊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最高兴的是,自己在冥思的时候能够感到化身为星辰,在一处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神奇的空间里闪烁发光。   这个空间中充满了杨云的气息,有的时候甚至能够直接望到他的身影。   这样就够了,采伊只盼望着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今天的冥想却出现了异常,当采伊想将心神沉入那个奇异的空间时,却感到从墟境天空的本命星中传来一丝波动,平静的心弦受到干扰,总是在最后一刻无法成功。   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杨云本人已经来到了墟境,本命星投影和本体之间相互扰动导致的。   就在采伊想再次尝试的时候,一股讯息莫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几乎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神色连连变幻,忽喜忽惊。   杨云竟然回到了墟境!   只是他正受到元神期高手的追杀,又让人忧心不已。   半晌之后,稍微镇定了些许,采伊想起了杨云讯息中的嘱咐,当即起身离开房间。   举步踏出屋门,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甚至看上去有些丑陋的木屋,如果有外人第一次来到这里,一定会惊讶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雄伟堂皇的圣殿中心,竟然是一片粗陋石墙围起来的木屋。   沿着熟悉的道路,采伊很快离开了这片特意保留下来的木屋区,穿过石墙,进入了圣殿的巨大石制建筑中。   很快,得到消息的宋怀等修士,月亮城城主、十几名长老、护卫军团长和翼虎骑士团团长都赶来集合。   这些人是月亮城实际中的主宰者,当他们听到采伊通报的消息后,一个个都惊呆了。   在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稍微商议了一下,很快分头按照杨云的吩咐布置起来。   一个时辰后,赫依白从高空中进入了月亮城。   庞大的神念一扫之下,全城的情形立刻一览无余。   “果然不错,散发出的五行灵气中心就是这里。不过这里的灵气浓度顶多算得上普通,连最差的福地都比不上,看来是不可能出什么像样的修炼者了。”   在神念的扫描下,地下城市中的修士大多都是引气期,只有一人突破到了筑基,对于元神期的赫依白来说,他们和凡人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就找那个筑基期吧,至少他知道的应该比别人多一些。”   想到这里,赫依白从遁云中现出身形,毫不掩饰地向下飞去。   赫依白飞遁的时候可没有掩饰形迹的习惯,他驾起的云层早已吸引了大半个月亮城居民的注意,此时云层分开,昏黄的日光洒落下来,一道白衣人影从空而降,就仿佛神灵下凡一般。   已经有人匍匐在地上膜拜起来。   宋怀感到自己被无形的意念锁住,连动弹一下手指都不可得。   心中无限震恐,这就是元神期的威能吗,难怪圣师让我们不要和此人作对,他吩咐什么都要照办。   只是片刻功夫,一身白衣的赫依白已经站在了宋怀身前。   宋怀感到锁住自己的神念松动了一点,鼓起勇气向对面望去,正好迎上两道毒蛇般的目光,接着就深思恍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浑身一颤,清醒了过来,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片茫然。   难道刚才已经被对方控制了心魂?宋怀大惊。   “带我去你们所谓的圣殿看看,还有那个月亮幻阵。”赫依白冷冷地吩咐道。   刚才一瞬间,他已经从宋怀的记忆中得知了许多东西,因此直接命令道。   宋怀不敢有违,老老实实地在前边带路。   因为杨云吩咐他们不可和赫依白对抗,反而要听从赫依白的命令,这让宋怀在刚才捡回了一条命。如果在刚才被探测的时候,脑海中稍许有点反抗的意识,必然被赫依白翻手灭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赫依白对圣殿的建筑不屑一顾,随意扫了几眼就转到了城市广场,这里是月亮幻阵的所在地。   这一次他稍微郑重了一点,他隐隐感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幻阵中有一丝原来世界的气息。从宋怀的记忆中他知道,那些五行灵气和月灵气就是从这个阵法中散发出来的。   平时人来人往的广场空荡荡的,人群都被月亮城卫队清走了,一袭长袍的采伊静静独立。   赫依白打量了采伊几眼,开口道:“你就是采伊?”   “是的。”   “咦?”赫依白突然轻轻地惊咦了一声,他注意到了采伊额头的星痕。   “这是什么?难道是——”   这个发现让赫依白转变了想法,他本来想用法术控制住采伊,作为对付杨云的人质。   当然发现了星痕只是一小半原因,最关键的则是杨云留下的一道讯息。   杨云的讯息直截了当,邀赫依白到月亮城远方的大山中一战,条件就是赫依白不能伤害月亮城中的人。   在山区中无法调用真元,只能使用真气和身体力量战斗,这无疑极大拉近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如果能随意调用法力和真元,正面战斗,杨云绝无可能战胜元神期的赫依白。   赫依白如果不来,或者伤害了采伊等人,杨云就干脆从圣山中的传送阵离开,并同时将传送阵毁去,让赫依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尽管是元神期,可是赫依白依然没有本事架设出跨界传送的法阵,更别说这个世界恐怕根本找不到那些珍稀异常的材料。   很多材料都是需要在天地灵气的浸润下,历经千万年才能形成,这个世界已经灵气匮尽上千年,当年有什么天材地宝,现在也变成了土块瓦砾。   圣山中的情形杨云也没有隐瞒,瞒也瞒不住,赫依白随意使用几个法术,就能从月亮城的人那里了解到。   “难道我还怕了你一个普通人族,我可是龙族啊,和我比身体。”赫依白心中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即使没有必胜的把握,面对杨云那道几乎如同战书一般的讯息,龙族的高傲也不允许他退缩。   月亮城中已经没有什么赫依白感兴趣的东西,他一振衣袖,顿时飞上了天空,丢下了满城惊愕不止的居民,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月亮城和山区距离不远,从城头都能眺望到远方群山的影子,半刻不到的功夫,赫依白已经飞入了山区上空。   身形一重,浩荡的真元以惊人的速度散去,早有准备的赫依白缓缓下降,当他降到一座山头时,真元已经所剩无几。   “果然无法使用真元。”   使用了龙族的一项秘法,赫依白的身体猛然间鼓胀了起来,一块块肌肉仿佛铁块般隆起,在皮肤表面隐隐闪烁着一层银光,仔细看上去,那是一层淡银色的鳞甲。   刚刚做好准备,半山腰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   吼声越来越近,是一群荒狼,它们灵敏的嗅觉发现了自己的地盘中出现了入侵者。   赫依白从容地举步下山,和一群上百只荒狼迎道而遇。   面对着赫依白,荒狼群胆怯犹豫着,它们不高的智力感觉到对面之人的可怕。   直觉告诉它们对面的人不好惹,但是又舍不得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   在群狼的犹豫中,赫依白已经走到了近前。   “吼!”   一声巨大的震鸣从赫依白的胸腔中发出,肉眼可以看见的波纹向着前方猛扫过去,为首的七八只荒狼立刻七窍流血,倒伏在地上。   更多的荒狼则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摆摆,剩余的荒狼则同时匍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喉咙中发出仿佛呜咽的嘶鸣。   龙族,是站在所有生物顶端的强大生灵。 第279章 约战   仅仅一吼之威,就将荒狼群彻底震散。   之后赫依白大踏步沿着起伏的山峦行进,身形飘荡,仿佛这里不是荒兽潜伏的群山,而是任凭驰骋的北海波涛。   无形的威压远远散播出去,无论是荒狼还是其他更加强大的荒兽,都忙不迭地远避遁逃。   赫依白一边走,一边动用秘法调整自己身体内的法力。   被墟境中人称为圣山的这片山区,因为被巨大无比的跨界法阵笼罩,修士体内的真元受到压制而无法使用,即使赫依白也不例外。   但是毕竟是元神高人,虽然体内浩如烟海的真元无法调用,可转换为真气后,不管是质还是量,都远远超出一般引气期修士应有的水平。   加上身为龙族,身体力量强悍无比,即使不动用真元也可以力撼筑基期的修士,因此赫依白明知此地对自己有些不利,但还是毫不顾忌地进入。   出于龙族的高傲和自信,让他根本也不曾考虑退避的事情。   “虽然和那姓杨的小子实力拉近了,但是我仍然远超于他,更何况这里虽然真元受到镇压,如果只是结丹期修为当然没有办法,可我是元神期修为,用秘法强力推动的话,还是可以在真元消散前调用一部分威力,嗯——大概相当于结丹期的一击,相信足以应付可能的场面了。”赫依白忖道。   虽然只是刚刚来到这个墟境,但是元神期的神念何等强大,那些墟境中人包括圣殿修士在内的记忆,对他几乎就是不设防一样。他已然知道,在这墟境,引气期修士,也就是相当于先天高手的级别,已经是顶级的战力。筑基期的修士几乎都看不见。   因此结丹期的攻击,就已经是镇压级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无法使用真元的大山中。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杨云的阵法,但是曾经吃过苦头的赫依白这次格外小心,任何一点可疑迹象都不放过,相信不会再轻易踏入大阵的范围。另外这里对法力的压制是全面的,不仅是修士本身的修为,阵法和法术都会受到影响,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了不起的大阵。   赫依白唯一的担心就是杨云通过跨界传送阵离开这个世界,根本不和他照面。   一旦杨云离开,赫依白没有七情珠这样的法宝来进行定位,有很大的可能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那就会滞留在这里。   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赫依白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墟境中大开杀戒,将月亮城屠尽泄愤,但那也于事无补。   幸好那个姓杨的小子没有这样做,也许是他在这个墟境世界有什么羁绊吧。   此时在圣山深处,龙菲菲看着传送阵所在的通天玉柱,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师兄,这太厉害了,这个法阵真的已经有几千年了,现在还能把人传送回我们的世界?”   “没错,我上次就是通过这里回去的。”   “那我们还不赶紧走,把那条老龙留在这里吃土。”   杨云笑笑,“怎么,你怕我不是他的对手?”   “怕什么,那条老龙现在也只能用出引气期的修为,我们师兄妹联手,一定把他杀得片甲不留!”龙菲菲硬气地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挺了挺胸脯,以显出自己的信心,似乎毫不将元神期的赫依白放在眼里。   可是转口她就又说道:“师兄,要不要调动一下这里的护卫?虽然没有什么高手,可是大家都只能用真气,人多还是管用的,至少可以防止赫依白逃走吧?”   “不行,我不能借用墟境中人的力量,否则赫依白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向这里的人出手,或者用他们的性命来胁迫我,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吧。既然下了战书,能迎战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就和他拼了,大家都只能用真气,我就不信,赫依白在这大山中能厉害到哪里去。”   龙菲菲抽出自己得意的法宝八部天心锁,仓啷晃动了两下。   “好!我们师兄妹联手,就和那条老龙斗一斗。”   杨云信心十足地说道,然后递给龙菲菲一枚储物戒指,“拿着。”   龙菲菲神念向内一探,很普通的戒指,里面的空间只有两三丈,但是密密麻麻堆满了符录、火雷、一次性的阵盘、阵旗等消耗品。   这些东西品级不是很高,但是都有一个特点,用真气就能引发,因此都算得上低级修士可用的极品,如果流落一些到修炼界,肯定会引起引气期修士的疯抢。   “这些都是我修为低的时候收集炼制的,这一次正好能用上,到时候不要客气,全给赫依白招呼上。”   “好啊。”龙菲菲翻检了一番,虽然都是些低级的东西,但是这么大的数量摆在那里,相信也能让赫依白手忙脚乱一阵。尤其是那些透着隐隐红光的火雷,这种炸裂性的法器威力不俗,又经过杨云用蕴火珠提升,几十上百颗一起扔出去,恐怕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不过火雷也有缺点,那就是离得远使用容易被避过,近的话连使用者自身也有危险。   “月影梭你拿去用,我已经装上了极品月晶石,可以不用额外消耗真气。”   杨云将月影梭改造了一番,布设了许多加强防御的阵法,另外还把离恨兜当作布料一样,贴着月影梭内壁铺了一层。   离恨兜是高级法宝,没有真元无法操纵,但是相信凭着它本身的质地,足以挡住相当大威力的攻击。即使外层的防御阵法和月影梭梭身都被摧毁了,也能保住里边的乘员一命。   至于杨云自己,则打算用含光剑和皓月盘两件法宝应敌。   不过直接使用这两件法宝需要真元,这也好办,已经和识海空间中日月相合的两件法宝,几乎就等于杨云的本命法宝一般,可以随心变化,只要凝炼一番就可以用真气操纵。   神念只是一转,识海空间中出现了奇景,一轮金日从通天树上一跃而起,同时银月也从远方的河源处升起,日月相对,光辉互映。   丈天尺所化的青色飞马在空中一掠而过,沿途洒下无数散花般的符文。这些符文飞舞着,牵引着日月光辉,在空中织出一条条复杂的纹路。   光纹凝聚,中天之上,逐渐形成了一剑一轮的光影。   无数光斑飞入,虚影渐渐凝实,空中出现了一柄金光闪烁的宝剑,和一轮银月盘。   随着嗡嗡的声音,两件刚刚凝出的法宝在识海空间中消失,同时出现在杨云的手中。   杨云用手掌轻轻抚着两件法器的表面,手心中传来的暖腻和冰滑两种不同的触感。一股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两件法器微微颤动着,发出只有杨云才能听到的嗡鸣,似乎迫不及待的要飞上天空,展现威力。   满意地点点头,杨云和龙菲菲踏出圣山,告诫守卫们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然后选了一片高地,默默地等待赫依白到来。   时间静静过去,突然一声长啸从前方的山林中升起,惊起大群的飞鸟鸣禽,在一片嘈杂声中漫天乱飞。   紧接着大大小小各种类的荒兽,像潮水般从密林中涌出,不顾一起地向远方逃奔。   啸声响起,龙菲菲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人用闷锤敲击了一下的感觉,呼吸都不畅了。急忙提起真气运转一圈,胸口的烦闷才稍减。   龙菲菲心中一惊,“只是一啸就有这么大威力?”   “来了!”这时杨云抖手放出月影梭,将龙菲菲推了进去。   “绕着圈攻击,不要靠近,多用符录和火雷,不要担心误伤我。”   说罢杨云上前,迎上刚刚从树林中冒出来的赫依白。   “够胆量。”见到杨云主动迎战,赫依白反而有点惊喜,双手一分,真气从手掌中奔涌而出,携带着巨风向杨云挥去。   真气透掌而出,在空中凝成淡青色的巨爪,狠狠抓攫过去。   杨云身影一闪,出现在十几丈的远方,原地留下的一个残影被爪影击中,在轰天的爆鸣声中,双双化为乌有。   这记攻击拉开了双方大战的序幕。   赫依白是元神期,又是龙族,身体强悍。   而杨云胜在手段繁多,神通巧妙,两个人虽然都只使用真气,但是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一般修士的想象。   两道人影在林梢像弹丸般纵横跳跃,各色光芒划来划去,所到之处,数百年的高大树木纷纷倒伏,巨岩碎裂,乱石四射。   龙菲菲驾着月影梭飞在高出,却有种无从插手的感觉。   两个人移动地太快了,根本无法找到攻击的机会。   想起杨云的交代,龙菲菲一咬牙,拿出大把的符录和火雷,冲着两个人缠斗的地方,劈头盖脸扔了过去。   轰轰轰!   这些符录和火雷什么属性的都有,场中一下子乱了套。   火焰升腾,冰水横流,巨木撞击,金刃切割,还有数不清的各色光芒,像万花筒一样流散四溢。   “什么!”赫依白吃了一惊,猝不及防下中了不少攻击,皮肤的鳞片上出现了数道伤口,隐隐有血迹透出。 第280章 山崩   龙菲菲驾着月影梭漫空乱窜,符录火雷如同暴雨般倾洒下来,照理说杨云受到误伤的可能非常之大。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仿佛长了眼睛一样,都冲着赫依白招呼。   那些符录都是杨云炼制的,里面蕴含有一丝神识烙印,因此会主动避开杨云,这倒不足为奇。   关键是威力巨大的火雷,杨云在炼制这批火雷的时候,特意做了手脚,每一颗火雷总有一个方向的爆炸威力很小,这就是特意留下的后门。   火雷的密度很大,从各个方向袭来,杨云的识海空间中的还真殿正在全力推演,一道道红色线条代表火雷的轨迹,不时腾起的一片红光模拟火雷爆炸时的情景。   还真殿中比真实场景快出一线,杨云就靠着这一线之差,在火光和震波中自如穿梭。   偶然有避不过去的爆炸,也会提前施展出恰到好处的防护法术。   尽管赫依白是元神高人,但是杨云的识海空间妙用无穷,在推演和模拟方面一点也差,而双方的法力都受到限制,因此赫依白的优势仅仅是真气更加浑厚,转换和补充的速度更快。   赫依白也看出了门道,奈何每颗火雷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实在辨别不出杨云留下的“空门”是哪个方向,因此在推算上无论如何比不过杨云。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如同滚珠的爆炸过后,赫依白面色焦黑,身上一件冰海水母荧光丝的法衣,变成了数十道破布条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的身体肌肤。   要不是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龙鳞,恐怕此时已经受了重伤。   赫依白怒发如狂,自从出关以来,自视已经是天下有数的修炼高人,哪里想到会吃这种亏。   败给九幽真人早有所预料,毕竟对方有天下第一人之称,又是老牌的元神期高手。   和三海龙王一战尽管落败,但是赫依白也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细。对方法力也就是比自己稍厚了半筹,之所以能击败自己,更多是依靠了黄金船的主场之力。   如果换过地方,比如在自家的北极冰海,恐怕双方的胜负结果就要倒过来。   可是现在对上一个区区结丹期的小子,竟然被炸了个灰头土脸,还负了伤。   想到此处,赫依白脸上如同火烧,抑制不住的怒意冲上心头。   “这是你们自己找死,怪我不得!”   凶性发作,赫依白早把答应九幽真人擒拿活口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在漫天的火光中,赫依白突然抛出一个罩子后就凝立不动。成串的符录和火雷打在护罩上,摇曳出一阵阵蓝色光影,但是罩子晃晃悠悠地就是不破。   真元玄水罩!   杨云认出了这件法器。   这种护罩说是法器有点勉强,因为它和火雷一样,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过和攻击性的火雷比起来,这东西只能纯粹的防御,一旦施展出来,在和玄水凝练为一体的法力消耗完毕前,是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的。   这东西不太好用,因为虽然攻击打不进去,但是里边的攻击也出不来,一般是用来给修炼者争取施法时间用的。   此时在赫依白的体内,一颗金光灿灿的龙丹滴溜溜地滚动着,释放出惊人的真元,沿着经脉循环流动。   真元在流动的过程中快速减少,这是由于受到了此地阵法的压制。但是在龙丹的不断补充下,最后还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哄然一声,赫依白的双手掌心透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掌心相对,光芒汇聚成球,在两掌之间缓缓升起,宛如旭日初升。   真元玄水罩已经摇摇欲坠,受到升起的光球一冲,立刻像薄纸一样碎裂,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护罩消失,然而那些正在攻击护罩的火雷却并没能落下来,被光球放射的光芒一照,所有的火雷和符录纷纷破裂消融,化成纸片碎屑,像雪花一样在四周簌簌落下。   “灭!”   赫依白叱喝一声,明亮的光球拖曳着一道焰尾,朝着杨云飞去。   这一击赫依白异常满意,虽然受到了此地阵法的压制,但是这道法术攻击的威力,也相当于丹火期的强度,比他自己原来的预计还强。   杨云仿佛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光球迅速接近,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数丈。   此时赫依白才有点后悔。   “这小子秘密不少,就这么灭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可惜法术出手,赫依白体内贼去楼空,经脉中的真元涓滴不剩,此时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光球了。   龙菲菲见到杨云遇险,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不顾一起驾着月影梭俯冲下来,试图用飞梭挡住光球。   杨云微笑抬头,向着龙菲菲摆了摆手,接着目光一凝,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啸声,五道光华从虚空中突兀出现,仿佛是破开空间的神迹一样。   赫依白虽然法力耗尽,但是神识无损,立刻感应出五道光华分属五行,让他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是——每一道光华的法力都有丹火期的强度!   更加震惊的事情在后边,五道光华旋转着融合在了一起,原本五色的光华融合后,颜色变成了纯清的白色,带着恢宏无比的气势,和赫依白的法术光球撞击在了一起。   波的一声,赫依白的光球几乎是瞬间泯灭,而纯白色光华去势不但没有稍减,反而速度更增,发出沉闷的嗡鸣声,瞬息间冲到了赫依白的身前!   赫依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修炼的时候,第一次见识到修炼高人那不可思议的神通一样。   整个空间都似乎被白光锁定,神夺目眩,身躯仿佛被冻结了一样。   五道光华融合后的一击,威力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几乎已经接近元神期出手的威力!   最后关头,赫依白怒喝一声,全身的肌肉贲张,身上的法衣不堪碎裂,同时一道白色的龙影从身后腾起,张牙舞爪地和白光撞在了一起。   白光好似汹涌的激流,瞬间吞没了赫依白的身形,巨大的冲击带着他的身躯,直直地向后方数百丈远的山壁撞去。   刀切豆腐一般,白光破开山壁,直入山腹,连带着赫依白的身形也消失在山岩之中。   白光彻底没入山中,旋即整个山峰抖动起来。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半个山峰在轰鸣中爆裂,无数泥土碎石向着高空中冲起,而剩下的半个山峰仿佛变成了水流,崩塌着向爆炸的这一侧倾泻下来。   月影梭冲到杨云的身旁,一闪后消失,龙菲菲收了飞梭现出身形。   看着眼前的一幕,龙菲菲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二十多息,巨大的轰鸣声才停歇下来,杨云收了防护法术,身周三丈远已经堆积了一圈落石。   “师兄,这是什么法术?太厉害了!”龙菲菲稍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你不是见过吗,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这是他们联手施展的五行归元术。”杨云答道。   “原来如此!法体在识海空间中不受限制,可以发挥全部的实力!看这个样子,他们都有丹火期的修为了吧?”   “是的。”   五行法体,是杨云此时最大的依仗,也最终促使他下决心同赫依白一战。   杨云散丹时,受到本体的影响,五行法体也同时散丹。不过在识海空间中,五行法体修炼起来飞快,早已经重新结丹并恢复了丹火期的修为。   五行法体联手进行攻击,威力已经近似于元神期高手,不过这只是近似而已,和赫依白这种真正的元神期对阵还是不足,只能作为奇袭的手段,因此杨云也一直隐忍着没有使用。   直到了墟境中,五行法体在识海空间中不受法阵的影响,等法术成形在释放出来,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就成了碾压一切的存在,连赫依白也没有还手之力。   看着整座坍塌下去的山峰,龙菲菲小心地问道:“赫依白死了吗?”   赫依白被轰进了山腹,那么剧烈的爆炸,想来就算不死也会重伤,而且身体被无数土石覆盖,以他重伤之躯,恐怕连挣扎出来也难。   就算他万幸逃出,杨云不介意用五行归元术补上一击。   情况如此有利,杨云的眉头却拧了起来。他有种相当不安的预感。   太安静了,杨云的神念来回扫描,可是赫依白的气息却完全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   难道元神期的赫依白就这么挂了?   可是就算他陨落了,身为龙族,遗体上散发的气息由于失去了法力控制,那也会是相当惊人的。   杨云让识海空间中的五行法体小心戒备,随时准备再次发出一击。又吩咐龙菲菲重新驾着月影梭,飞到天空中巡视,接着自己小心地接近山崩的现场。   此时整座山峰已经消失,原地出现的是宛如废墟般的巨大土堆,看上去倒像个巨大无比的坟丘。   刚刚走到近前,杨云的脸色陡变,从废土堆的深处,一股磅礴凌厉的气息霍然而出,这股气息眼睛看不见,但是在神念感应中,就仿佛银河倒悬、地泉激冲般,从地底的深处,直腾上天。   气息甫一出现,连绵群山中的荒兽受到了莫大的惊扰,飞禽走兽都同时骚动起来。   万鸟群飞、遮天蔽日,群兽乱嚎、山鸣谷应,一派巨变来临前的景象。 第281章 荒龙   “这是?!”   龙菲菲的脸上露出震骇到不敢相信的神情。   “龙王——最纯血的龙王气息!”半晌,龙菲菲才哆嗦着嘴唇吐出这句话来。   山崩处,依然不见赫依白的身影,但一股凌厉逼人的气息升腾而起,惊得山鸟鸣飞,群兽奔逃。   这股气息异常庞大而纯粹,那些奔逃的鸟兽还是在外围,以山崩处为圆心,方圆数里内的所有生物,此时都已经震颤着匍匐在地上,就连龙菲菲也不得不强行运转真气,并祭出法器抵挡这股压力。   杨云心念电转。   “不可能是赫依白,刚才那一下,他不死也重伤,而且这股气息,恐怕全盛的赫依白也释放不出来。那么——”   沉吟着,杨云想起了一件在墟境中曾经听闻的传说。   据说在墟境灵气溃散,众多修炼宗门联手打造跨界传送阵之时,墟境中有一条修炼到了异常可怕境地的神龙——大约相当于修炼者的化神期吧,试图硬闯刚刚建好的传送阵,逃逸到其他世界。   那条神龙和人族为主的墟境宗门一向不对付,它仗着法力强悍,天赋惊人,对人族修士视如无物也就罢了,甚至多次吞噬修炼者的肉身来进补,可以算是墟境修炼界中臭名昭著的一条恶龙。   以往也就罢了,任一宗门都无力对抗这条恶龙,就算有些高人,也不过勉强对抗。可是在灵气即将溃散的天地大劫来临前,整个世界的修炼者们都汇聚一堂,这联手的力量何等强大,立刻有二十多名元神期以上的高人一同出手,将这条恶龙狠狠收拾了一番。   不过当时天地灵气已经匮乏的厉害,众位高人急着通过传送阵离开,而且未尝没有将恶龙留在这个世界,让它生不如死的想法,所以只是将其镇压,并没有彻底灭杀。   传说这条号称大荒神龙的恶龙,就一直沉眠在这群山中的某处。   “难道是那条荒龙?”   “什么荒龙?”龙菲菲问道。   杨云刚要开口,山崩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就看见无数土石像瀑布倒卷般直升上天,一长长的黑色巨影伴着飞起,土石下落,黑影却翱翔在天际,一声长吟,无形的空气都被震出道道涟漪,龙菲菲连忙捂住了耳朵。   “荒龙,真的是荒龙。”杨云脸色阴沉着说道。   此时尘土稍散,天空中的身影现出真容,赫然是一条头尾长达数十丈的巨龙,黑鳞黑甲,双睛血红,头上只有一支独角,身上还挂栓着长长的乌紫色铁链。   荒龙已经飞腾上天,铁链的尽端依然没在已经不成样子的山峰之中,巨龙咆哮着,铁链崩地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闻之齿根发涩不已,似乎是铁链的另一头有万钧重物在镇压一般。   一声声激怒的龙吟在山谷中回荡,几乎所有的动物都昏伏在地,荒龙用尽力量翻滚飞腾,破碎的鳞片如雪片般洒落,勒在身上的铁链已经嵌入体表,被血染得更加乌紫了。   “不能让它挣脱禁制。”杨云瞬间下了决定,识海空间内,五行法体盘坐于地,五道光华从他们的顶窍飞出,在空中汇聚在一起。   五彩的光芒相互融合,顿时发出异常灿烂的光华,仿佛是初升的朝阳般。   光华凝成的球体越来越大,从一出现时的尺许,数十个呼吸后变成了一丈开外,还在不停地增长。   此时五行法体已经显现出吃力的样子,天空中各色彩云蜂拥而来,像潮水般进入他们体内,这是识海空间在为他们补充法力消耗。   终于,光球达到了三丈,刺眼的光华中有仿佛水银般的流光闪烁,光球的表面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收缩,好似是一个活的生灵一般。   “去!”   杨云的心念一动,五行法力凝结而成的威力前所未有的一击,就在虚空中闪现,一瞬间照耀得山岭皆白。   光球在识海空间时,绝对一点气息都不会外溢,刚刚出现就爆发出最大的力量,以最极端的威力向着天空中的荒龙击去。   荒龙发出一声厉啸,龙嘴一张,一道金色的光影电射而出,仿佛匹练般迎着五行归元术的光球击去。   金光一闪没入光球之中,光球停止了前进,在空中悬停颤动着。   过了片刻,突然无数金色细芒从光球内部窜出,接着一声霹雳,整个天地都淹灭在无尽的炽光中。   爆炸发生的瞬间,杨云已经和龙菲菲进到月影梭中。   月影梭像一片树叶在狂风中飘飞,一直被刮荡到数里之外。   当两人钻出来的时候,看着月影梭像蜘蛛网一样的外壁,相顾骇然无语。   虽然已经在数里之外,但望着远处空中的荒龙依然气势不减的样子。   “好像它一点伤都没有受。”龙菲菲道,“师兄,快再给它来一下。”   杨云苦笑,“你当那一下那么容易,至少一天之内我都使不出来了。”   听杨云这么说,龙菲菲眼珠一转,“反正那条龙看上去也挣不脱铁链,我们稍微休息一天,明天再想办法对付它。”   杨云点头,此时他本体只有真气可用,不要说攻击荒龙,只怕连坚持走到荒龙身边都不行。五行法体刚才一击已经耗尽了法力,即使在识海空间中也要恢复一段时间。   五行法体刚才的一击已经有元神期的威力,受到禁锢的荒龙虽然抵挡住了,但是杨云相信它也绝对不轻松,至少消耗的法力是实实在在的。   荒龙被禁锢了这么久,就算再强横,身体里的法力也应该不多才对。   “等等——”杨云恍然大悟。   “怎么啦师兄?”   “是赫依白——”   “赫依白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赫依白已经被这条荒龙吞噬了。”   龙菲菲也是龙族,一听之下就明白了。   龙族一身真元法力都凝结在龙丹中,龙丹可是了不得的宝贝,人族修士得了能炼制出顶级的法宝,而对于龙族用处就更大了,龙族的功法是在天赋神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有许多共同之处,加上龙族身体强悍,可以直接吸收龙丹中的法力。   不过想得到龙丹并不容易,龙族都是厉害的家伙,击败它们已经殊为不易,而且它们性情高傲暴烈,一旦发现不敌对手又有取龙丹的意图,绝对会立刻自爆拼命。   即使阻止了它们的自爆,但是得到的龙丹也是破损而且耗尽了法力的,没有多大用处了。   赫依白和杨云刚才那一战,五行归元术的攻击过于突然,而赫依白的真元被此地的大阵压制在体内,根本来不及发挥出来。   他被击入山腹中,万般巧合地落到禁锢此地的荒龙身上。   这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肉鸟,正正落进地上舔舐伤口的饿狼嘴里。   正因为获得了赫依白的法力,荒龙才能将禁制挣脱开一半,并且抵挡住杨云的攻击。   想通了此节,杨云放心了不少。荒龙本身被禁制了这么久,就算不是油尽灯枯也差不多了,虽然吸收了赫依白的法力,但是毕竟不是自己修炼来的,中途就损耗不少,加上此地阵法的压制,只要它一日挣脱不了禁制,法力就会像漏了洞的水桶般泄去。   拼消耗,总能耗过它,自己可是有一整个识海空间作为后盾。   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和龙菲菲一说,杨云没有看到,龙菲菲一转身,眼眸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   此后接连三日,每次杨云恢复过来,就隔着远远的用五行归元术发动攻击,直到五行法体耗尽为止。   被铁链禁锢得无法移动的荒龙暴躁之极,可是又无可奈何,震吼声就像晴空中的闪雷般。   不过杨云的消耗也非常大,识海空间中的灵气浓度一降再降,甚至开始到了影响识海空间稳定的程度。   咬牙之下,杨云下了一个决定。   杨云的识海空间神妙无比,各种机缘巧合下,竟然能够凝练成了实体空间。后来从李惜珊那里得到了灵枢塔,这才彻底体现出了识海空间的厉害。   灵枢塔能够吸聚转换灵气,而识海空间又是一个最好的灵气容器,无论来多少灵气都容得下,不仅不会被撑爆,反而能借助混沌灰气化生万物。   尽管有了这种逆天的本领,杨云一直克制着不去过度使用。   如果一点限制都没有,灵枢塔会不会把自己出身的世界灵气都吸光,然后让识海空间变成一个完全真实的大千世界。   这种念头只要闪一下,就让杨云惶恐。   因此他一直竭力克制着自己。   但是这一次,冥冥之中,杨云感觉到荒龙是对自己的巨大威胁,此物一日不除,终会给自己带来惨痛的损失。   在这种危机感之下,杨云不遗余力的攻击,但是荒龙毕竟强横,吸收了赫依白这个元神期的全部法力,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消灭的。于是杨云终于决定开始动用灵枢塔的能力。   当然灵枢塔吸收的灵气不是来自于墟境,这里灵气的匮乏,反而要杨云的识海空间来反哺。   杨云飞回一趟圣山,利用跨界法阵偷偷将灵枢塔传回了自己的世界。   灵枢塔早已和识海空间祭炼为一体,即使跨了界,杨云仍能用一丝神念遥控着灵枢塔悄悄潜入乱渡海的海眼中,开始像鲸鱼一样大口吞纳灵气,并转换到识海空间中。   就这样,在充沛的灵气补充下,五行法体又灵动起来,合击的威力越来越大,强悍的荒龙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第282章 大野泽   自从放开顾忌,让识海空间大肆从原来的世界吸取灵气之后,五行法体有了充足的灵气进行恢复。   灵枢塔从原来世界乱渡海海眼中吸收来巨量的灵气,这些灵气主要是水灵气,灵枢塔和识海空间会进一步转化为其他各属性的灵气,提供给五行法体修炼恢复。   不仅仅是五行法体,识海空间在巨量灵气的浇灌下,容积也是日益增长。说起来也奇怪,尽管识海空间已经扩展到将近三千里方圆,比以往大了无数倍,可是空间的外面,仍然满是灰扑扑的混沌玄气,一丝变薄减少的迹象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种玄奇的东西是如何保持补充的。   连续数天轰击,荒龙的气息弱了许多,看来也是在勉力支持,只是一双眸子瞪视杨云的眼神,是彻骨的冰寒和血红,杨云知道,已经和这条荒龙结下了大仇,双方是不死不休了。一旦让荒龙脱困而出,自己肯定有大麻烦。   这一天杨云修炼恢复完毕,驾着月影梭飞到距离荒龙三里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始让识海空间中的法体凝聚五行归元术。   以往每到这时,荒龙都震怒异常,挣扎得粗大的铁链几乎都要断裂,裂耳的狂啸声将地面的浮土都削下去半尺。   可是这一次,荒龙静静地趴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杨云诧异了一下,不过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停止凝聚法力,识海空间中,五行法体盘坐成圈,浩荡的真元在头顶上方形成圆环,五中颜色的真元从下发不断注入,圆环本身呈现纯白色,放射着耀人眼目的强光。   突然,以荒龙为中心,一股异常强烈的震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坚硬的山石地面像是湖面一样震荡起伏,地上开裂出无数口子,将树木和逃窜的动物无情吞噬。   震波迅速到了杨云脚下,他稍微升高了一丈,将这股震波让了过去。   “这是什么?不像是攻击。”   杨云一念未休,就见到远方荒龙处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荒龙竟然挣脱了铁链和巨鼎的桎梏,飞腾直上天空!   数十丈的庞大龙躯在天空之上翱翔,气势惊人之极!只是荒龙的样子很是凄惨,半截龙尾不见踪影,龙爪也少了一支,而且身上到处都是累累伤口,在飞行的同时,破损的鳞片和紫黑色的血液,如同漫天雨雪一样纷纷而下。   动静这么大,龙菲菲也赶了过来。   “师兄,怎么回事儿?”   “荒龙忍痛自残,挣脱了禁制。”   “啊!”龙菲菲脸色发白。   难怪她惊慌,荒龙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依然是不可对抗般的强大存在,就看它飞翔在空中的样子和气势,龙菲菲就生出不可匹敌的念头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也有龙族血脉,天然受到荒龙气息的压制。   “现在还不用担心,荒龙受伤颇重,不仅仅是眼前看到的这些外伤,上古禁制哪里有那么简单,我估计荒龙体内的法力已经枯竭了。”   杨云面色凝重,识海空间中五行归元术已经凝聚完毕,但是杨云引而不发,形成对荒龙的威慑。   天空中的荒龙又盘旋了一圈后,向杨云投来寒意刺骨的一道威慑眼神后,终于长啸一声,扭身向着山外飞去,一路上洒得鲜血淋漓。   杨云轻叹一声,他现在没有能力阻止,等荒龙伤势恢复必成大患。   当然杨云可以选择带着龙菲菲离开墟境,更果决一点的话,就在离去的时候将传送阵毁坏掉,那样荒龙再厉害也不可能追踪到他们。   可是想到采伊等人,杨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这样做,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约战赫依白,直接离开。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龙菲菲问道。   杨云沉吟了片刻,答道:“暂时留下,荒龙受伤极重,恐怕一两年都无法恢复,我们抓住机会看能不能将它剿灭。”   龙菲菲大喜,“好啊。”   难怪龙菲菲欣喜,灭杀纯血荒龙的机会,可是千万年都不一定能遇到。如果侥幸能获得荒龙的龙丹,身为龙族的龙菲菲有很大的机会淬炼体质,直接将自身祭炼成真龙之体。   结成真龙之体的好处多多,只说一条,龙氏姐妹主修的龙相大法,修炼速度就可以提升一倍以上。   做出决定后,杨云驾着月影梭开始追踪荒龙。   荒龙的伤势实在太重,一直追到群山以外,离开了压制修为的大阵范围,地面上的血迹才逐渐消失。   此时杨云已经可以调用真元,加上龙菲菲两个结丹期,有好几种秘法可以用来继续追踪。   荒龙似乎也没有隐藏气息的意图,离开群山后就笔直向着西南方向飞行,找准方向后,即使不用任何法术也不会跟丢。   见了这种情况,杨云一挥手,说道:“不追了,我们回月亮城。”   “怎么?”龙菲菲惊诧道。   “我已经知道它要去哪里了。”杨云淡淡说道。   “哪里呀?”   “大野泽。”   龙菲菲对这个地名没有什么概念,杨云可是在墟境生活过数年,而且当时为了寻找可能存在跨界传送阵的地方,对整个墟境的地理山水都很下过一番功夫,一见到荒龙的飞行方向,立刻知道了它的目的地。   墟境中没有海洋,但是有一片广阔几乎不逊于海洋的大沼泽,就在墟境的西南。   说是沼泽,但是其中也有很多深水区,某些地方甚至像海眼那般深不可测。   荒龙到了那种地方,随便找一片水域潜藏起来,杨云搜索上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发现。   回月亮城的路上,杨云向龙菲菲讲解了大野泽的情况。   “那该怎么办?”龙菲菲愁眉苦脸地说道。   “其实没有什么,荒龙就算不潜藏到大野泽,我们现在的实力也奈何不了它,顶多和它拼一个两败俱伤。估计正是这样,荒龙才主动避让。它打的主意是修养好伤势再来报仇,可是我们实力增长的速度不是它能预料的,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它一个惊喜。”   “对呀!”   龙菲菲明白过来,荒龙本体是超过元神期的存在,又吞噬了赫依白的精血法力,只要修养数年,伤势就可以恢复大半,那个时候就可以轻松灭杀一切元神期以下的修士。   但是杨云和龙菲菲的情况不同,杨云经过了散丹期,重新结丹后,修炼速度肯定是飞一般快,可以预计不久就能进入丹劫期。凭着他深厚的底蕴,龙菲菲毫不怀疑自己的师兄可以突破到元神。   就算龙菲菲自己,她可以进入杨云的识海空间修炼,有了从原本世界吸收来的巨量灵气,她可以尽情利用识海空间加速时间的能力,修为精进也可以一日千里。   “在墟境修炼几年,灭杀荒龙,夺取龙丹,到时候姐姐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了。”龙菲菲暗自下了决心。   两个人很快飞到了月亮城,没有惊动普通的城民,杨云施展了一个匿踪法术,直接找到采伊,向她交待了一番。   采伊转身找到宋怀,很快月亮城中的修炼者都知道圣师已经回归的消息。   杨云和龙菲菲一刻不停地开始修炼,通过月亮城中心的法阵,越来越多的灵气从识海空间中释放出来,以至于月亮城和周围的近百里范围,灵气的浓度已经不逊于杨云出身的世界的中等福地。   在原来的世界都能属于中等福地,对于墟境这个灵气干涸了上千年的地方,这绝对能称之为圣地、奇迹之地。   宋怀为首的修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溺水的人冒出头呼吸新鲜空气一样,贪婪地吐纳祭炼着灵气。修为当然也是水涨船高,虽然相比杨云龙菲菲两人的修炼速度还是相差甚远,但是和自己以前相比,这已经是从步行、进化到驾着马车飞驰了。   修士们感受最深,那些习武的月亮城卫队,也绝对最近修炼越来越容易,真气凝结的速度有了不小的提升,即使了解情况最少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空气清新、精神健旺、身体健康等等好处。   随着消息逐渐向外传开,月亮城迎来了又一次人口涌入的高峰。   现在即使墟境中最偏远的部落,也知道月亮城的存在,并向这里派遣了使者和学生。   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墟境中的人族文明很快就能恢复到建国的水平,那个时候月亮城就是新国家的都城。   杨云潜心修炼,但是这种趋势还是能看得明白。   如果不是墟境中没有一个威望足以服众的强人或者家族存在,此时建国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然,如果杨云想过一把帝王瘾的话,轻轻松松就可以达成。   或者以采伊的威望也可以。   但是他们两人都没有这种想法,其他人却没有这种资质底气。   两年时间很快过去,杨云已经进入了丹劫期,修为一时停滞。   到了这个时候,想突破境界已经不是靠静修了,必须寻找一定的机缘。   而龙菲菲则提升到了丹火期,如果不是杨云担心她基础不稳,让她压制了一下,有识海空间让时间加速的能力,龙菲菲也能进阶到丹劫期。   两年中,宋怀也修炼到了筑基期,同样达到筑基期的修士还有十几人。这些人被压制得太久了,一旦得到了充足的灵气,修为等级立刻爆发性的提升上来。   为首的宋怀甚至已经摸到了心动期的边缘。   至于引气期的修士基数,则足足翻了十几倍。   两年中,杨云炼制了大批的简易法器、阵盘分发给墟境的修士,让他们在大野泽的边缘地带布置了连绵上万里的监视法阵,只要荒龙一现身,消息会立刻传到月亮城杨云这里。   杨云自己也准备了数种厉害手段,就等着荒龙按捺不住地出现了。 第283章 大战在即   大野泽以泽为名,广阔之处却不逊于海洋。   连绵不绝的沼泽湿地勾连着一处处横逾千里,深不可测的大湖,所有水系之间都有明渠暗流相通,在地底还有着无数暗河地穴,实际上大野泽的深广不逊于海洋。   在大野泽中心处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地穴,这里位于上千丈的湖底,墟境的阳光本来就昏惨,此处的深水中更是一丝光亮都没有,湖底铺了厚厚一层油腻的泥层,这泥层是无数水中生灵的残尸所化,正中有一个大洞,洞口宽达二十丈。   这个水底洞穴深不见底,但是如果有人能潜入这里,顺着洞穴的边缘往深处窥探的话,就会看到在极深处隐约有一抹紫光。   紫光一明一灭,按照某种韵律起伏着。   紫光闪亮时,浑浊的湖水向着地穴中涌入,紫光消失时又喷流而出,就好像是一个正在呼吸的庞然巨物。   千丈深的湖底一片死寂,绝少有生灵存在,然而今日却又一条水桶粗的巨蟒蜿蜒游到洞口外围,将身体沉入泥层,只露出一个头颅,敬畏地向着洞口张望。   突然又有一股庞大的气势威压从上方传来,涌动的水流冲击得巨蟒在湖底翻滚起来。   湖底是黑暗的,但是水蟒能够通过水流压力进行感应,此时在它的“视野”中,头顶上方来了一只四爪摆动的超级巨龟。   这只巨龟从头至尾超过了十丈,龟甲上乱刺嶙峋,就仿佛是一座水底的石山。和它一比,水蟒渺小的如同蚯蚓一般。   在巨龟的压迫下,水蟒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虽然智慧不高,但是水蟒凭着直觉已经知道,这只巨龟正是自己一族的天敌,看它的大小怕已经活了不下千年,只要一口就能将自己咬成两段,毫无侥幸可言。   如果是往常,水蟒早已不要命地奔逃了,但是此时它却只是更深地将身体扎入湖底泥层,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巨龟却也对嘴边的美食不理不睬,只是用四爪不紧不慢地划着水,让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水中。   一蟒一龟就这样在湖底静滞起来。   它们并不是唯一的来客。   接下来的半天,越来越多的水生荒兽来到了此地,其中甚至有超过了那只巨龟的巨无霸。   上千只水生荒兽,其中很多互为天敌,平时遇到一起就要斗个你死我活,但此时却有默契一般,按照体型和实力的大小,围绕着洞口排成好几个圆环。   最先到的水蟒无疑是实力垫底的一批,它已经被排挤到了最外边的一个圈,距离神秘的洞穴口已经有数里之遥。   渐渐地,荒兽来得越来越少,大野泽中的水生荒兽何止亿万,但处于顶级、有一定智慧的顶级荒兽却也不过千数,它们是大野泽荒兽中的王者,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墟境中荒兽的王者。它们的实力远远超出那些陆地上的荒兽,即使离水登陆,它们也是最顶级的。   上千顶级荒兽聚集,在墟境中已是数千年不遇。   如果不是灵气匮乏,这些荒兽个个都是能修炼到结丹期以上的大妖,而它们现在凭着本体的强横,也都达到了引气期以上、甚至是筑基期的实力。   低于这个级别的荒兽有很多,但是它们连靠近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远远地就被高级荒兽的气息震慑地无法行动。   又等待了小半天,再也没有新来的荒兽,似乎大野泽所有的高级荒兽已经聚齐了。   一千两百多只高级荒兽静静等待着,这一幕如果被墟境中的人类看到,一定会震恐地说不出话来。   在月亮城未建立前,这里的荒兽任何一只上到陆地,都会是一场人族浩劫,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大野泽岸边纵深三千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再深入三千里,依然是人迹稀少,这就是大野泽的高级荒兽所留下的存在印证。   即使到了墟境人族开始有了中兴之像的现在,这些荒兽依然是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对它们来说,人类就是食物,蝼蚁般的存在。   月亮城立城时间其实并不长,和墟境的历史比起来就好似短短一瞬,根本还没有经历过大规模荒兽侵袭的考验。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有许多部落不肯迁移到月亮城的周边,在这些保守的部落看来,人类如果大量聚集在一个地方,迟早会引来一场覆灭性的荒兽之灾。他们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在远离月亮城和中兴的文明的地区,过着原始而凄苦的生活,就是恐惧于面对大规模荒兽侵袭的威胁。   猛然间,湖底的深处传来仿佛爆炸般的震动,巨量的湖水从地穴中喷涌而出,形成巨大无比的水柱,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直冲上千丈高的湖面,然后继续喷涌直飞上天。   水柱冲上两百多丈的天空,才终于势竭,化成漫天大雨泼洒下来。   一道紫光带着龙吟飞腾升空,搅动着整个大湖湖面都掀起了十几丈高的巨浪。   瓢泼大雨下着,天空中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   一条龙影在阴云中若隐若现,乌云像海潮般翻滚着,巨大的雷声响彻天地,紫色电光像密集的树林般击打在湖面上。   仿佛地狱般的湖面,密密麻麻升起了上千条巨大的身影,大野泽的荒兽们兴奋着,发出各种怪异的嘶吼,庆祝它们的荒兽之王重新出世。   不时有荒兽被紫色的电光击打地在湖水中翻滚,可是它们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起来,用各种神通将巨浪扰动地更加激烈。   两年了,荒龙在沉寂了两年之后正式出现,看它的样子似乎伤势尽复,而且一出世就召来了大野泽的全部高级荒兽。   这是一股能够覆灭整个墟境的力量,随着一声龙吟,荒龙携带着雷云电雨,徐徐地向着北方移动。   数十只能够飞行的荒兽啸叫着飞上天空,跟随着它们的王。   而更多的荒兽聚集在湖面,它们合力掀起七八丈高的巨浪,像海啸一样朝着北方推去。   ……   月亮城的一间静室内,杨云倏地睁开眼睛。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表面光滑无比,上面的纹路赫然是整个墟境的山川地势。   其中西南方一片灰暗,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石壁面积的区域,代表了大野泽。   在和这片区域交接的地带,密密麻麻有上千个绿点,这些绿点是两年中杨云命人设下的法阵节点,专门用于监视大野泽的动向。   这些绿点凑成了一条绿带,将大野泽围绕在人族领地之外。   杨云的视线紧紧盯住绿带中间部位,那里有一个小点突兀地开始闪烁着红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但是只过了十几个呼吸,第二个小点同样开始闪动起来。   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第三个、第四个节点几乎同时变红,紧接着更多的绿点开始改换颜色。   红色像血迹般向内渗透,当龙菲菲、采伊和宋怀等人得到召唤进入静室时,他们看见的是一片闪动的红点,几乎有数百个。   绿带的中部已经被红色侵染,分成了两段,看上去触目惊心。   “两年了,荒龙终于还是来了。”杨云轻叹一声道。   采伊有点担忧地问道:“现在该开始了吧?”   “开始。”   对策早已拟定,几人也没有过多讨论,分头行动起来。   采伊指挥着月亮城的居民开始疏散,他们分成十几队向着东、西、北三个方向转移,还有一些则就近隐蔽到早已挖好的地洞中。这些地洞都加持了阵法,只要不是被荒兽直接盯上,并不容易被大战的余波摧毁。   宋怀则负责召集修炼者以及月亮城护卫队,他们是对抗普通荒兽的主力。   这两年有了大量的灵气,宋怀为首的十几个修士都突破了筑基期,有他们坐镇,加上数千人的护卫队,个个都有引气期的实力,加上月亮城中预先布置的阵法,完全可以和荒兽群周旋一阵。   龙菲菲是结丹期,她也加入了宋怀的队伍,紧张地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在其他人忙碌的时候,杨云留在静室中没有动。   没有人打扰和催促他,因为杨云担负着最艰巨的任务——对付荒龙。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对抗恢复了大半实力的荒龙,甚至连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人都没有,包括结丹期的龙菲菲。   尽管心中不甘,但是龙菲菲还是乖觉地听从安排,加入月亮城的修士中作战。因为她知道,如果贸然加入杨云和荒龙的战团,她只能成为师兄的负担。   可是,杨云能够独力对抗荒龙吗?   这个疑问没有人问出口。   这里是墟境,没有奥援,没有底蕴,聚集在月亮城的一批人,已经是整个人族最后的精英和希望。   杨云虽然是其他世界来的,但是他一手缔造了月亮城的奇迹,除了他,没有人有对抗荒龙、保住月亮城的可能。   如果杨云不行,那么月亮城只有一个结局,被荒兽攻破,城民们流离失所,最后回退到部落的原始生活,并在野蛮的生活中逐渐褪化和灭亡。   给了众人无比信心的是,杨云的从容坚定,他甚至在一年前就封闭了圣山中的传送通道,表露出绝不抛弃墟境和月亮城的意志。   他们相信杨云能再一次创造奇迹,即使杨云此时依然没有突破元神期。 第284章 洪水   大野泽的上千荒兽在荒龙的带领向着北方陆地席卷,它们的声势异常浩大,远隔数千里就引动了监控法阵的反应,月亮城中已经开始疏散应对,此时荒兽群还没有离开大野泽。   大部分水生荒兽上了岸,实力要下降一半以上,荒兽们鼓起大浪,像海啸般席卷陆地。数千年前,大野泽中的水妖侵袭陆地,就是这样做的。墟境中灵气耗竭,现在的荒兽和它们的前辈实力根本无法相比,再也弄不出这样的大场面,但是现在有了荒龙的带领,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记忆开始复苏,荒兽们一个个激奋不已,在浪花间翻腾鼓动,用自己的天赋神通推波助澜。   荒龙在上,上千荒兽操纵着巨浪在下,七八丈高的浪头席卷横冲,奔腾着冲上陆地,顿时泥石横飞,天地变色,合抱的巨树像茅草般连根拔起。   肆虐一阵之后,巨浪冲入陆地数百里之后,随着地势的逐渐抬高,水势开始有了一丝丝的疲态。   从岸边到月亮城,几乎有万里之遥,即使荒龙法力通天也会感到艰难,何况并没有这个必要。   荒龙嘴一张,喷出一面漆黑的大旗,这是它以前的一件得意法宝,名叫沧浪玄水旗,这次在大野泽修养才又重新取了出来。   黑色大旗迎风一晃,顿时化成几十里宽的一面幕墙,逆着巨浪的势头一兜,汹涌的巨浪撞上幕墙,神奇地消失在里边,这一边巨浪滔天,而隔着几尺远的另一边却滴水皆无,看上去神奇万分。   上千只荒兽混在水浪之中,也纷纷地没入黑色幕墙。   不多时,巨浪全部没入,黑色大幕一收,再次化成一杆大旗,猎猎向着空中飞去。   这次荒龙没有将大旗吞入腹中,尾巴甩动着一卷,就将大旗卷到起来。   只见龙尾顿沉了一下,接着长啸一声,荒龙振动身躯,驱动着滚滚乌云,继续向北方飞去。   它的身后跟随着几十只能够飞行的荒兽,很快身影消失在空中,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的泥泞疮痍。   以荒龙的实力,全力展开一天不到就能抵达月亮城,大不了将那几十只能飞的荒兽也收入沧浪玄水旗,但它却不紧不慢,不但没有全速赶路,中途甚至还停留一下,摧毁了三五个倒霉撞到它的部落。   消息通过法阵传递到月亮城,众人庆幸能够多几天准备时间的同时,也对荒龙这种目中无人的作派咬牙不已。   杨云知道,荒龙带着大批荒兽来袭,可不是简简单单来报复在圣山时杨云攻击它的仇怨。   荒龙一向和人族修士不对付,墟境修士们搭建跨界法阵时,它自知无望得到准许通过,所以硬闯了一把,被当时修炼界的高人联手镇压。   修士们离开后,墟境灵气耗竭,封禁它的法阵也渐渐丧失了大半威力,如果它拼出巨大代价,是可以慢慢将封印破除的。但是出来又如何,墟境中已经没有灵气,自身积累的法力用一点少一点,破解法阵之后恐怕修为会直接掉落元神期以下。   而且它绝对不相信,修士们不会在法阵中做手脚。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人族修士踏入法阵没事儿,如果荒龙进去,立刻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这是离开的修士们在镇压荒龙后留下的后手。   无望离开这个已经被遗弃的世界,出来作威作福是可以横行一时,但是毫无意义,只会消耗自身积累的法力,荒龙索性也不去破解禁制,反而利用禁制阻遏法力的消失,一头沉眠起来。   赫依白好死不死的,一头撞入荒龙的禁制法阵之中,这种同为龙族、又受了重伤的元神期,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补药,荒龙当即笑纳了。   随后它就发现,墟境中竟然再次有了灵气的存在,尽管这些灵气看上去还是那么稀薄,但有了灵气,就有了希望,于是开始挣脱禁制法阵。   杨云的攻击让它受伤颇重,荒龙不得不硬破禁制法阵,导致伤上加伤,当时境界都不稳,差点掉落到元神期以下,所以急急忙忙逃回大野泽修养。   数年后荒龙伤势尽复,出关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杨云报仇。   不过荒龙也发现,墟境中出现的灵气和杨云有莫大的关系,把杨云一下子灭掉容易,但是从此墟境中可能再也没有灵气补充,颇有点投鼠忌器的意思。   三天后,月亮城。   有了几天的缓冲时间,此时大部分居民已经疏散,曾经人流熙攘的街道已经沉寂,街道两旁的一扇扇大门关得紧紧的,路面上散落着逃难时来不及收拾的杂物。   天空上挂着一轮昏黄的太阳,黯淡的光线照在一座空城上,看上去寂寞萧杀。   杨云独自登上了城南的观月台,这里能够俯瞰全城,同时能够监视南方的旷野。   天际出现了一丝黑线,渐渐地越来越分明,那是翻滚而来的层层阴云,这个场面在墟境中可不容易见到。   墟境中大部分地方,一年中都下不了几次雨,这也是墟境中部落生活艰难的一个原因。   阴云更加近了,已经可以听见滚滚的雷声,天上的黄日则更加黯淡,似乎是一道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终于,乌云压城,随着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霹雳声,哗哗的雨水倾盆而下。   杨云凝立不动,天空落下的雨线在他头顶一丈的地方,自动偏向两边,就好像撑着一把无形的大伞。   瞬间白光照亮了全城,一道闪电击下,在轰鸣声中,南城墙的一段被轰成了齑粉。   这显然不是普通闪电的威力,而是隐藏在云层中荒龙的法术攻击。   杨云却微笑起来,缓缓开口道:“贵客临门,何必弄这么大阵仗,下来一叙如何?”   荒龙却不为所动,劈了这一道闪电后却再无动作,而雨却越下越大,仿佛它此来是专门为月亮城降雨的。   瓢泼大雨下了两个时辰,街道上积水倒灌,有的地方已经能没过人的膝盖。   城东地势较低,一处隐藏的地室进水严重,里边的百多名护卫队士兵不得不狼狈逃了出来。   由于降雨稀少,墟境中的房屋都不太重视防水,月亮城也不例外,此时大部分房屋都已经变成了水帘洞,雨水从屋顶渗透掉落。还有些房屋墙壁被泡软,轰的一声倾倒下来。   见此情形,杨云终于挥手打出了一道法诀,启动了城中的阵法。   顿时,月亮城的几条主道上涌起了大浪,无数积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几条街道上,然后涌向东城门。   城门自动打开,洪水奔涌而出,就像是一条大河。   城中的水位渐渐降低,而城东十几里外则积成了一个小型湖泊。   荒龙没有阻止杨云的动作,反而操纵着云层向东漂移,降雨的中心移到了刚刚形成的小湖上面。   “它到底想干什么?”   荒龙奇怪的行动,让杨云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杨云双目睁大,眼中精光闪动。   天空中出现了一面黑色大旗,接着旗面一展,扩成数百丈。无以计量的洪水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湖面之上。洪水中还带着各种各样的狰狞荒兽,在那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来了!”   杨云通过监控法阵,知道荒龙将大部分荒兽都隐藏了起来,但是没料到是这么一件储水法宝。   城东的小湖几乎瞬间扩大了十倍、百倍,刚才还只是普通的一个小湖,现在的面积早已超过了整个月亮城!   湖水咆哮着,驾着巨浪向月亮城扑来,最高的浪头甚至超过了城墙的高度。   此时已经陆续有修士和士兵登上城墙,看见这种气势,不由得脸色发白,面露绝望之色。   看洪水的这个气势,月亮城的城墙恐怕连第一下都无法阻挡,立刻就是倾覆之祸!   他们把目光转向观月台,希望圣师能及时启动护城法阵。   杨云不为所动,荒龙如果真的想摧毁月亮城,刚才直接让大旗在城市上空展开不就得了,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果然,激流在扑到城墙前的一瞬,突然间分成两股,顺着城墙向两边展开,像两股浑浊的巨龙般将整个月亮城环绕起来。   两道巨浪在城西合拢,顿时月亮城变成了被洪水围困的一座孤岛。   站在城头,身外就是滚动的洪水,几乎和脚面齐平。洪水中还有一个个狰狞恐怖的巨兽,像战舰般在水面上巡航。   到了此刻,月亮城中最坚定的人都不禁浮起疑问——月亮城能躲过这一劫吗?刚刚中兴的文明是否又要就此夭折?   杨云站在观月台上的背影,此时成了支撑月亮城所有人的支柱。   圣师还在,他一定有办法!   自从黑色大旗出现,杨云的神念就牢牢锁定,同时识海空间中全力推算起来。   当沧浪玄水旗将洪水放尽,恢复了原形,却并没有收起,而是在空中继续飘舞的时候,杨云眼睛一亮。   “原来是这样!”   洪水围城,荒龙并不是要摧毁月亮城,而是在布设一座大阵!   这座大阵以洪水为阵盘,沧浪玄水旗为阵眼,而那些看上去不可一世的荒兽,竟只不过是阵势发动时刻的祭品!   上千只顶级荒兽的血肉灵魂为祭,加上荒龙的大半法力,配合沧浪玄水旗的妙用,杨云经过推演,这座大阵可以强行将月亮城转化为法阵中的一极,而另一极则接着杨云自己世界的海眼,将这条灵气通道彻底固化下来。   这条灵气通道本来不可能存在,是杨云的识海空间沟通了两个世界,他也因此对这个通道拥有完全的控制。   但是荒龙的阵法如果成功,这个通道就不再属于杨云不说,他自己多半也会被炼制成大阵的一部分,从此失去自我意志,成为大阵的傀儡。   “没这么容易让你得手。”杨云一笑,荒龙的计策虽然歹毒,但是它必须全力控制沧浪玄水旗,催动大阵,反而给了自己绝佳的机会! 第285章 争斗   杨云目光一凝,神念将天空中的沧浪玄水旗和荒龙一同锁定。   只是一闪念,荒龙、大旗,连同十几里内的洪水、荒兽、乌云,竟然一同消失不见。   刚刚还浊浪滔天的样子,一眨眼的功夫有此剧变,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无法反应过来,呆傻住了。   耀武扬威的荒兽呢,城东肆虐的洪水呢,那盘旋在天空给所有人心灵重压的荒龙呢,这些全都一瞬间消失了,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迷梦似的。只有从旁边人同样惊愕的神情中,月亮城的众人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围城的洪水硬生生少了将近一半,另一半自然涌过来填补,水势四合,在巨大的响声中城东的湖泊再次被填满,但是水位降低了一半还多。   水位骤减,月亮城的城墙却支持不住坍塌了好几处,洪水从缺口处涌入,像剪刀般的激流,冲击得城墙豁口更加扩大。   此时城外的荒兽,和城内的居民才反应过来。   荒兽们感觉失去了和荒龙的精神联系,慌乱一番后,反而激发了凶性,见到城墙倒塌,不约而同地向着缺口处涌来。   荒兽的体形非常巨大,一条红黑相间的大鱼,顺着水流冲入城中,尾巴狠狠一甩,落处一间房屋瞬间四分五裂。   五名城卫队员踏水而来,见到这一幕,不用人下令,扬起手中的标枪用力投去。   这几名精英队员都修炼过寂元化精诀,为首的一人甚至到了真气外放的境界,他将真气灌注入标枪中,发出呜的一声,标枪像一道闪电射入巨鱼的腹部。   另外的标枪也命中了两根,但是都没有破开鱼鳞,滑落到水中。   巨鱼吃痛得高高跃起,鱼腹上插着的标枪一阵乱晃,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杀!”五名士兵抽出砍刀,扑向大鱼。   巨鱼的实力很强,但是城中的积水只淹到人的腿肚子,它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加上街道两旁房屋的限制,转向远没有几个人类士兵灵活。   几个人利用屋舍墙壁的掩护,避开鱼头和鱼尾,不时冲上去劈砍一刀,然后远遁。   巨鱼暴怒,不顾伤口处的标枪,打横翻滚起来。顷刻间十几处房屋被推平摧毁,一名士兵躲避不及,被倒下的砖石压住,动弹不得。   大鱼见了,灯笼般的两只巨眼冒着凶光转过来,张开大口,露出栅栏般的两排利齿。   眼看士兵就要葬身鱼口,一个火球恰到好处射入张开的大嘴,接着化成一片汹涌的火光。   一名修士从低空飞过,反手又给大鱼补了一张符录,一道电光击中大鱼,将它打得抽搐不已。   月亮城卫队、人类修士同荒兽大战起来,月亮城的法阵也开始启动,城中的积水开始快速减少,荒兽们的行动也受到法阵力量的束缚,变得缓慢起来。   尽管和荒兽激斗正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决定他们命运的战场并不在这里。   高高的观月台上,杨云的身体一动不动,整个观月台被一股淡淡的白光笼罩,这是已经启动的防护法阵的光芒。   识海空间中,明月高悬,海浪拍打着白色的沙岸,看上去一派宁静。   突然天空中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超过十里的一个巨大水球凭空出现在海面的上方。   轰隆一阵轰鸣,巨大的水球一下子解体,化成山洪瀑布般倾泻下来。   海面顿时失去了平静,浪花四溅,激流汹涌。水流之中,还夹杂着小如屋舍,大如楼阁的各种黑影,扑通扑通地掉落海中。   就在这时,荒龙数十丈长的巨大身躯猛然破开水幕,直窜上高高的天空。   一声响彻百里的龙吟,顿时阴云四合,大团大团的水汽从海平面升起,在天空中结成浮云,然后向着荒龙中心集结。   作为龙族,荒龙天生就有操纵水云的天赋神通,配合它的元神期以上修为,操纵方圆千里的水汽,行云布雨或是兴风作浪,都只在它一念之间。   杨云的神念化身漂浮到半空,伸出一只手臂,向着刚刚凝成的阴云一指。   “散。”   这里是杨云的识海空间,连天地规则都受到掌控,自然是言出法随,一语过后,凝聚超过百里的阴云一瞬间消失。   这时所有的荒兽都已经落入海中,洪水虽多,但是落入这一片超过千里的大海,却连水位的抬升都看不出来,只是在海面上仍有一阵阵的波涛起伏。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动荡的海水上,仿佛有无数银箭在飞窜,奇怪的是,那些落入海中的荒兽们,就像是巨大的石头一样,除了入水时溅起巨大的水花,此时竟然连一个浮起的都没有,全部都消失不见。   见到这种情形,荒龙一阵心寒。   “这是什么鬼地方?好像连天地规则都被那个人类控制,难道他其实是创世期的绝顶高人?”   尽管惊惧,荒龙却不会束手就擒,虽然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无形束缚,但是毕竟是突破了元神期的修为,法力早已和元神凝炼为一体,即使在识海空间中也不是可以被轻易撼动的。   在荒龙的操纵下,沧浪玄水旗化成一片黑光,呼啸着俯冲下去,擦到海面时又急速拉升,接着向杨云席卷过去。   攻击看上去非常凌厉,荒龙心中却又是一沉。   刚才沧浪玄水旗掠过海面时,本来应该将海水卷起,一起化作巨大的水龙卷进行攻击,然而海水竟像是一锅凝固的铁汁,自己用法力激发了沧浪玄水旗神通三次,竟然连一滴水都没有吸上来。   最后只能依靠法宝的本体,和荒龙自身积蓄的法力进行攻击,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都调动不了。   杨云微微一笑,手掌一合,只是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动作,然而却有整个天地都随之一动的感觉。   沧浪玄水旗化成的黑光越飞越慢,仿佛有两面大铁板夹着它,并且在慢慢的并拢一般。   再勉力又飞出百余丈后,一声呜咽,黑光重新化成一面大旗的原形,彻底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杨云对这件能够操纵水系元力的法宝有些兴趣,正待一招手将其收来,斜刺里却窜出来一匹青色飞马,将大旗一口叼走,风驰电掣般掠向天际尽头。   “是丈天尺的器灵小青。”   杨云哑然一笑,丈天尺这件法宝本体早已化为碎片,融合到自己的识海空间。说起来这件法宝其实是一些残缺的天地规则,当初对完善自己的识海空间起了很大的作用。   作为丈天尺的器灵,怪不得小青会对沧浪玄水旗感兴趣,这面旗子其实和丈天尺有共通之处,只不过玄水旗中集合的是和水元力有关的规则,和丈天尺比起来,一个是博,另一个则是专。   也不知小青把大旗带到哪里去收服研究,杨云也不管,反正小青的本体都和识海空间融合了,它得到什么好处最终也还是自己的。   荒龙则气得龙须都飘了起来。   被禁锢了这么多年,它趁手的法器丢的丢、坏的坏,也只剩下沧浪玄水旗这一件,想不到如此轻易就被人收走。   不过通过这一次的攻击试探,荒龙已经摸到了一些底细。   这里确实是一处受到对面人类控制的空间,并不是什么幻境或者阵法,能够拥有这样的空间,本来应该是创世期修为的宗师才行。   但如果对方真是那种绝顶高人,自己早已被一反掌拿下,能当个坐骑就是天大的福分。   可是这个空间明显还有很多不足,和创世高人那种动辄百万、千万里的空间相比,这里只有三千多里,而且规则远远说不上完善。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杨云的人,确实还没有突破元神期。   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一个拥有绝世利器,却自身修为不足的孩子。   机会,绝对的机会!   一瞬间,荒龙想到了将杨云的神念彻底灭杀抹去,自己取而代之的可能性。   这让它激动地浑身有点发颤。   原来的恐惧担忧,此时全部被抛之脑后。   和巨大的利益相比,危险算得了什么,得到这处空间,等于说打开了一道将来突破到元神期的大门。   修炼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哪一次突破不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九死一生。   夺过来,一定要夺过来!   荒龙的心中发出巨大的咆哮,两只龙睛变得血红,一声震吼从喉咙中发出,天地为之颤动,海面上升起了巨大的波涛。   荒龙的巨大身躯,灵活得像是飞鸟,一瞬间挣脱了空间加诸它的层层束缚,几个呼吸间就飞临杨云的头顶上空,然后巨口一张,一道紫色的电光劈面砸了下来!   紫光还没有落下,杨云的身影已经消失,紫光打在了空处。   虽然落下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声势,但是杨云原先所在的位置,在被紫光击中的时候,十丈左右的空间内一阵恍惚,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反射着黑光的碎片,和各种扭曲的波纹。   现身在远处的杨云不由一阵心惊。   虽然他在空间中只是神念的化身,但是荒龙的这种攻击连空间都能撕裂,如果被直接击中,神念一定会受到严重损伤。   杨云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神念的凝实程度,没有突破元神,神念没有和法力彻底凝炼为一体,而这个弱点果然被荒龙所察觉。   这也是无奈的地方,如果不把荒龙收入识海空间,自己的根本没有一丝的胜算。 第286章 黑云   轰的一声震鸣,荒龙的攻击再次落到了空处。   杨云在识海空间中的身体是神念所化,可以瞬移,聚散无常,而荒龙的行动无时无刻不受到空间的压制,根本无法直接攻击到杨云的主神念。   “这个身体不是本体,只是神念的化身,他为什么不索性彻底隐藏起来,而一次次的露出身形呢。”   又一次攻击无果后,荒龙醒悟过来:“他的神念化身只是在引诱我的攻击,与其攻击他,还不如直接攻击这整个空间。”   想通了此点,荒龙再无顾忌。   虽然直接攻击识海空间可能导致整个空间的崩溃,但是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荒龙得不到外界的补充,只能消耗自身的法力,再雄厚也有用尽的时候。   要是得不到,就直接毁掉吧。   荒龙凶念一生,不再理睬杨云,而是掉头向着大海中飞去。   “不好!”杨云心头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定!定!定!”   杨云连喝了三个定字,每次出声,荒龙的身形都会随之一顿。但是随即龙躯上紫光一闪,顿时又恢复了行动。   扑通一声,荒龙硕长的身躯投入了海中。   杨云跟着扑至,伸手一指,荒龙入水处立刻结成了寒冰,冰层急速蔓延,嘎嘣嘎嘣的响声不绝于耳。   顷刻间,数十里的海水全部冻结成冰,这不仅仅是海面,冰层一直深透到海底,将荒龙的身体冻结在一个巨大的冰块之中。   杨云脸上一丝喜意都没有,隔着海冰他都能感受到荒龙的眼中那一抹嘲弄之意。   下一个瞬间,数十里的冰层同时爆裂,海水涌入,很快形成一个巨型漩涡,带动着浮冰飞快旋转。   漩涡越来越大,漩涡的中心深不可测,透出一股幽暗的气息。   无数海水沿着涡旋进入中心,那里仿佛是个无底洞,所有的海水都被吞噬进去,并没有像普通漩涡一样从水底流走。   这么多的海水消失,其他地方的海水涌过来补充,杨云从空中下望,只见四面八方同时泛起巨浪,以漩涡为中心涌动而来。   大惊之下杨云将一丝神念探入漩涡中心。   这哪里是漩涡,无数闪着紫黑色光芒的不规则碎片,在中心处肆虐,空间被切割得像是一块块碎布,海水流入这里,不是瞬间被炼化成暴动的天地元气,就是被吸入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刚刚感应到这里,杨云的神念就被紫黑碎片削中,然后化为了虚无。   杨云的身影恍惚了一下,损失的神念不多,恢复一下就行。荒龙这架势,是要靠着自身法力蛮干,直接将整个大海的海水耗光。   可以相见,海水之后,必然是识海空间中的土地和空气,乃至其他一切实体存在的物质。   杨云用还真殿飞快推演了一下,如果海水彻底消失,相应的水灵气由于失去载体,将会崩溃散逸,进而影响到五行的平衡。那时识海空间中的天地规则也会变得不稳,自己控制起来的难度会大增。   接着荒龙只要再摧毁三分之一的土地,识海空间就会由于无法维持灵气平衡而崩溃。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荒龙有这么雄厚的法力积累吗?虽然自己的识海空间只有三千里,但是要用法力硬生生摧毁其中所有的海水,这真的是元神期能做到的事情吗?   看来荒龙的修为绝对不止元神期,至少也是分神期,甚至是化神期。   化神期修为就可以形成一定的领域,怪不得识海空间无法彻底压制住荒龙。   “小黑!”   七情珠真灵小黑应声而出,他作为杨云本命法宝的真灵,心意相通,不用杨云吩咐,立刻大声吠叫起来。   空中的银月仿佛变大了一轮,飞出一道道亮银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像溪流般涌出,然后在空中结成一个球形。   小黑再次吠叫一声,刚刚成形的符文球一声嗡鸣,向着荒龙飞去。   荒龙不理不睬,它已经知道,在这个空间中,无法闪避躲过攻击,有空间的压制,有无处不在的神念锁定,只能靠着自身的修为硬扛。   符文球毫不费力地穿过海水,飞到荒龙身边。哗的一下符文再次散开,变成一条长鞭般的模样,然后抽打到荒龙身上。   符文鞭击中时毫无威势,也没有任何响声和爆炸,一个个符文像雪片般消融入荒龙体内。   然而荒龙的身躯剧抖起来,就像是被抽了筋一般地抽搐。   荒龙的肉体强横,由于坚固异常的鳞甲保护,更重要的是,它早已用法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防护,这层防护中含有它修炼领悟的几分力之规则,形成了特殊的法术领域,不要看这层防御很薄,但是除非修炼境界超过化神期,否则只能以力破力,用更浑厚的法力磨去这层防护。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起作用,小黑操纵的符文攻击,本质上并不是法力,而是识海空间的规则结合了杨云修炼的七情煞,所形成的一种直接作用于元神的攻击。   这种攻击,除非修炼到聚神期,否则身体、法力、道术、法宝,一切防御手段都没有用处,只能靠神魂和意志来对抗。   中招的一瞬间,荒龙立刻神魂失守,陷入了幻境。   荒龙感觉自己高高飞在天上,俯瞰着无边无际的原野和沼泽,无数生灵如同蚂蚁般渺小,让它有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感觉。   快意不久,突然一群各色衣着打扮的人类修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飞剑、火雷、透骨钉、阴阳扇、雷霆柱、困龙柱、七虹索,种种法宝像冰雹般击来。更远的地方,有九个穿着长袍的白胡子老头,正在鬼鬼祟祟操纵着一个巨鼎,那鼎嗡嗡转着,缓慢地漂浮在空中,距离很远,但是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经感到喘不过气来。   愤怒,火焰般的愤怒,几乎要把胸口烧穿。   当年遭受禁锢的场景,让荒龙的怒火一下爆发出来。   人类都不是好东西,杀!杀光!摧毁所有的人类城市和部落!   迅即,场景再次一变,荒龙出现在一座雄伟的人类城市中,无数的人在奔逃、哀嚎和哭求,而荒龙带着快意,没有使用法术,而是用自己的身躯和利爪,摧毁一栋栋房屋,将一个个身体撕裂,或者带到高高的空中抛下。   杀戮中,荒龙感受到绝大的快意,仿佛自己是操纵一切生灵的仙神。   陷入迷境的荒龙看不到,它真正的身体已经缩成一团,一个纯黑色的龙影从它的鼻窍透出,缓缓向着上方漂浮。   “荒龙的元神!”杨云一喜。   连元神都透体而出,显然荒龙已经彻底被七情煞所制。   仔细看去,荒龙元神中透着一丝丝细淡的银影,这些细丝般的影子,像绳索般缚住了荒龙元神。   小黑见到这种情形,突然间整个身子立起,后腿用力一跃,身体化为一道光芒,笔直地射中荒龙元神。   无声无息地,荒龙元神被透出一个大洞,荒龙的身体猛地一缩,接着一弹,像皮筋般弹起,跃出海面,一直飞到百丈的高空,接着又僵直地掉落下去。   水花四射,荒龙身体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同时元神的龙影迅速淡去,最后化成数百道阴影,向着各个方向飞射而散。   杨云没有灭杀强敌的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对,化神期的元神怎会如此脆弱?”   不管在哪个世界,除了杨云这种修炼的异途,都讲究个坚定本心,一往无回。虽然杨云的七情煞可以说是所有修炼者心神方面的克星,但是修炼到化神期,必然是经历了无数劫数,心神早已锤炼地百毒不侵,坚如钢铁,怎么会被这么轻易就毁去元神?   也由不得他细想,荒龙的元神确实被摧毁了,这一点做不了假。   元神是神魂所在,一旦被摧毁,那就是彻底消散于世间。同时元神也承载在修炼者一生的记忆,在这个识海空间中,这些记忆立刻开始被吸收融合。   如果不是在识海空间,这些元神碎片在存在很短的时间之后,就会自动消散在天地之中。而此时,各种记忆、修炼经验和境界体悟,像洪水般掠过杨云的心头。   这些记忆经验如此之多,杨云甚至不敢在此时去细加体会,而是将其粗略地分门别类,然后塞入藏真阁封印起来。   一道不起眼的碎片被吸收,这里面几乎没有什么记忆,杨云的神念稍微触碰了一下,一股特别的感觉立刻蔓延到全身。   这种感觉非常难以形容,就好像身上背负了某种重担,被压得根本无法呼吸,但是似乎又有一丝契机,马上就能将重担卸下,让全身得到彻底的放松快意。但是这个契机又非常难以琢磨,当去体悟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决定不再理睬它时,却又悄悄的从心底里冒出来,让人郁闷难受得似要发狂。   在杨云集中注意体悟时,不知不觉,识海空间中变了一个模样。   不知何处冒出的黑云,笼罩在杨云头顶上空。以往能照射到识海空间任何一个角落的月光,却无法穿透这一层云雾。   仔细看去,这些黑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漏斗嘴正正对着杨云的头顶! 第287章 劫雷   黑云携带着巨大的威压,君临杨云的上空!   这时杨云终于回过神来。   “不好!这——这是天劫、晋升元神期的天劫!”   丹劫期的修士,绝大部分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最终陨落在一次比一次厉害的天劫下。但是每次天劫,却也是晋升元神期的一个契机,也不乏天资横溢或者运气爆顶的修士,刚刚进入丹劫期,一两次天劫就成功突破的先例。   杨云已经修炼到丹劫期,也到了面临天劫考验的时候,只是他一直待在墟境,在这个天地灵气匮乏的地方,是不可能形成天劫的。   现在灭了荒龙的元神,那一小片碎片中恰好蕴含着一丝面对天劫的感悟。   在气机牵引下,立刻引发天劫降临。   杨云虽然能够控制识海空间的天地规则,但是最近引入的外部灵气太多,潜移默化之中识海空间也产生了一定的变化,和原来的世界的灵气通道,此时竟然成了天劫寻隙而来的源头。   像墨水般的乌云凝聚,闪电在其中若隐若现,却引而不发,像一团团金色的液团,散发着让人心惊胆寒的气息。   要不要强行中止天劫?在识海空间中,杨云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天劫既是劫难,也是契机,如果一味躲避,那就意味着自己放弃突破到元神期的希望。而且有可能引发识海空间的动荡,至少灵气通道是无法保留了。   “既然天劫来了,那就索性借这个机会试手一下元神期!”   呼的一声,杨云神念化身摇身飞上天空。   一道道电光迸射激绕,似乎要把杨云撕成碎片,彻底灭去神魂烙印一般。   身体像一只小舟般漂浮,四周都是恐怖的天劫威力。   似乎知道这里只是杨云的神念化身,因此出现的劫雷都是针对心神的,有诛心雷、灭魂雷、定光雷,还有比较少见的幻雷和慧心神光,一道道一条条,像巨锤和鞭子般抽打到杨云身体上。   杨云的化身一阵阵地颤动闪烁,显现出不稳的迹象。这时漫天乌云突然散开一条小缝,识海银月的一缕月光透射进来,正好照耀到杨云的心口上。   呼——   一瞬间,一股清凉蔓延到全身,正在溃散的身影重新稳定下来。   但是下一刻,劫雷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轰然爆发!漆黑如墨的劫云剧烈翻滚,至少十道劫雷同时在云层中成形,然后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击下来!   杨云神色凝重,双手掐诀,一道道银光环绕己身,每受到劫雷一击,就有一道银色光环快速闪动,将劫雷的威力卸去。   同时,小黑悄悄来到劫云的后方,张嘴吐出五彩霞光,这霞光是七情煞所化,在飞行的过程中各色光霞渐渐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无色无质的一团,悄无声息地没入劫云之中。   无色七情煞没有一点气势,但是刚一进入劫云,像融雪一般,厚密的劫云顿时缺了一个大洞,连其中的几道劫雷也随之消散。   另一边,丈天尺真灵青色飞马,不知从什么地方奔出,随着他的飞行,高空中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网格状光线。   青色飞马横空而过,形成的光网密密地向着劫云罩去。   和七情煞不同,劫云接触到光网,立刻剧烈地爆发开,无数密集的电光附着在光网的纹路上,像无数蠕虫一般扭动撕扯。   几个呼吸的功夫,光网支撑不住碎裂开,变成无数光芒闪烁的符文,这些符文就像是投到火中的炸药,引得劫云中爆炸连连,在密集如同急雨般的一阵爆炸声过后,符文彻底消失,但是劫云的体积也减少了三成。   在小黑和青色飞马的帮助下,杨云的身影在劫云下方穿梭,从一开始的岌岌可危,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最开始每接一道劫雷,杨云的身形就一阵摇晃,有要消散的趋势。但只要支持过来,神念重新凝成的身形就会更加凝炼一分,数十道劫雷过后,神念化身凝炼异常,甚至透射出如同白玉般的华光,在受到劫雷攻击,恢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劫似乎也有神智,知道在这识海空间中奈何不得杨云,虽然劫雷还是一道接着一一道,但是已经没有了开始那凌厉的气势,攻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这样就过去了?”   杨云皱起眉头,天劫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这不过是暂时的低潮。   抬头看看劫云,已经有超过二十息没有劫雷降下了,阴沉的劫云涌动着,能看到一大团暗红色的劫雷正在其中酝酿成形。   “这次是什么劫雷?”   还没等杨云辨认出来,天空中一声震响,巨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识海空间中,红色劫雷露出峥嵘一角,以视线难及的速度一闪而过。   余音仍在识海空间中鸣响,杨云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红色劫雷诡异地消失了。   寒意顺着脊背升起,巨大的危机感冲击着杨云的心神。   “是本体!”   杨云的主神念瞬间回归在墟境中的本体,一睁眼就看见,流星状的红色劫雷轰鸣着当头砸落!   笼罩观月台的光罩咔嚓一声,像鸡蛋壳一样碎裂了。杨云预先布下的这个法阵,只为他争取了大约眨一下眼的时间。   电光火石间,杨云抖手挥出一件法宝。   这件法宝是九节泛着乌光的曲环,相互连接在一起,得自九华藏宝塔的第六层,也是杨云得到的九华藏宝中等级最高的一件。   这件法宝操纵起来非常困难,杨云一直也没有摸索清楚它的用途。本来可以用更熟悉的离恨兜,但是离恨兜和月影梭一起都借给龙菲菲防身,此时不在身边。   危急时也没有细想,杨云下意识地抛出这件等级最高的法宝。   九连环本来死气沉沉,用真元操纵起来都非常晦涩。   但此时飞出来,感应到天劫的气息,九连环像灵物般一下子活转过来。   啪啪啪地连续爆竹声响起,九节曲环首尾相连,结成一个圆环,滴溜溜转着迎向劫雷。   啪啪啪地连续爆竹声响起,九节曲环首尾相连,结成一个圆环,滴溜溜转着迎向劫雷。   暗红色的劫雷正劈入九连环中心,九个曲环同时嗡鸣起来,中心处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竟将劫雷一弹而起。   经此一弹,劫雷的体积顿时小了两成,同时其中一节曲环上泛起了暗红色的光纹,竟然将劫雷的威力吸附了不少。   红色劫雷弹起后在空中解体,分成上百道光华,像箭雨一样下落。   九连环展开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旋舞起来,将一道道红光抵消吸收,曲环上的红色越来越浓郁,鲜艳得像要滴下血来。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红色光华未被完全吸收,但也被九连环引到旁边,落在观月台旁边的南城墙上。   十几丈的一截城墙立时化成了碎石飞雨,连高耸的观月台也一阵摇晃。   “不能在这里。”   杨云念头一起,立刻飞上天空,向着南方疾飞而去。   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又一道诡异的碧绿色劫雷已经成形,见到杨云飞遁走,也化成一道绿色长虹,紧紧追摄而去。   劫雷破碎南城墙的威势,让激斗中的月亮城卫队和荒兽都暂时停止了战斗。   南城墙一碎,连带着月亮城的护城法阵也威力大减,洪水顺着这个巨大的缺口涌入,城中本已降低的水位再次开始抬高。   城外的荒兽也纷纷聚集过来,在它们的冲击下,南城墙的断裂缺口越来越大,就连体型最大的荒兽都可以并排冲进来好几只,人族一边的局势顿时险恶起来。   宋怀为首的修士们操纵着法器,疯狂地向荒兽发动攻击。修为低一点的人则使用符录,这几年中月亮城准备了大批符录,多到必须用箱子来分装存放,连修炼过寂元化精诀的普通武士,只要有真气,能够引发符录的,都分了一把,这个时候纷纷都用了出来。   各种各样的光华像雨点一样砸向缺口,刚刚涌入的几只荒兽顿时受到重创,身上出现了各式伤口,有像被利刃切割的、有火烧的、冻住结冰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光芒附着在身上,定身、麻痹、迷乱、中毒,诸般效果层出不穷。   眼看冲入的荒兽渐渐动弹不得,城中人刚松了口气,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浪扑城而来,白练般的水势一冲,南城墙顿时又倾覆了一段。   在巨大的水花掩映下,一只小山般的巨龟已经潜入城中。   此龟身上的甲壳不规则地隆起,连头上也有巨锤状的一个犄角。   巨龟脖子一挥,犄角轰然撞击到观月台底部。   观月台剧烈地一震,顽强地又恢复了原位。   就在众人以为它撑过了这一击时,观月台底部发出令人牙齿发涩的岩石断裂声,然后整个台身向着一侧缓缓滑落,一块块建筑石料脱离台身坠入水中,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   宋怀眼都红了,扬手祭起一柄藏青色飞剑,冲着巨龟的脖颈削来。   巨龟口一张,一道白光喷出,青色飞剑像落叶般飞落水中。   “结丹期妖兽!”   宋怀震恐地大叫起来。 第288章 妖兽   宋怀惊讶地大叫,“怎么可能有结丹期妖兽?!”   墟境中匮乏的灵气,使得无论人族还是荒兽都无法修炼,在月亮城的法阵引来灵气后,宋怀才借助突破到筑基期,以前即使他有再高的天资,也只能在引气期的境界徘徊。   荒兽也受到限制,但是它们相比人族,有一些先天优势,庞大的体型和悠长的寿命,使得它们可以慢慢积累,花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一点点提升自身的实力。   上千只荒兽,实力达到筑基期的就不下数十,其中有一半受限于灵气,在筑基期的巅峰无法继续突破。   荒龙带领荒兽群攻打月亮城,给这些荒兽带来了突破的契机。   这里的灵气已经达到了普通福地的程度,尤其是天劫到来后,巨量的灵气跨界而来以强化劫雷的威力,使得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一升再升,甚至都要达到饱和的地步。   这只巨龟的寿命已经三千余岁,撑得上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怪物,自身的积累浑厚无比,浓郁的天地灵气就像一个引子,不太费力地突破了筑基期的壁垒,将其修为一路推升到了结丹期。   刚刚突破的巨龟冲入月亮城中逞威,摇头摆尾间,一道道墙壁摧垮,屋舍倾塌,卫队成员逃遁,修士飞窜,竟无人能遏制它的凶威。   不大的功夫,巨龟小山般的身躯已经从一条长街的街头,一路碾压到街尾,沿路留下触目惊心的残骸瓦砾。   突破到结丹期的兴奋,和无人能抵挡的猖狂,让巨龟仰头发出巨大的鸣叫声。   “臭乌龟看打!”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叱喝,在闪烁的银光中,一条古怪的鞭影凌空击落。   龙菲菲终于忍不住出手,她是结丹期修为,还有多件法宝在手,驾着月影梭飞临巨龟上空,扬手击出的是她得意的法宝八部天心锁。   这件法宝的创意是龙菲菲自己的,炼制却只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剩下的一半确实杨云替她补足的。   说来奇怪,经过杨云炼制完善,这件法宝威力提升不说,各种巧思妙想,竟然全部都符合龙菲菲的心愿。有些地方她甚至都没有想到,但是杨云一做出来,试演一下立刻爱不释手,简直像是自己已经琢磨了数十年,完全贴合自身一样。   因此虽然还有离恨兜等厉害法宝,但是龙菲菲一出手,却是八部天心锁。   锁链飞到半空中,发出呜呜的怪鸣,八个虚影从法宝中飞出,有的头角峥嵘、有的身挂鳞甲、有的怒目吹须,但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某一部分都有龙族的特征。   八个虚影在空中合一,一道金光闪过,竟然合成一条虬龙的影子。   这时轰隆一声,八部天心锁解体,部件纷纷飞到龙影上,有的变成龙首之角,有的变成利爪,还有的变成须髯,像有了肉身一样,虬龙立刻气势狂涨,张口竟然喷出一道闪电,向巨龟头上落去。   一声哀鸣,实力惊人的巨龟竟然慌不迭地将头脚缩入龟壳中,同时浓厚的黄光弥漫全身,竟然是做起了缩头乌龟,毫无反击之意。   闪电击中巨龟,电光四射,巨龟护体的黄光一阵摇晃,闪电突入其中,击打在巨龟的背甲上,顿时漆黑了桌面大的一片。   相对巨龟的体积,这只是轻伤,但是它却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下子从原地跳了起来,然后撒开四爪,亡命地向城外逃窜。   龙菲菲得势不饶,仗着月影梭速度快,跟在上面一顿乱打,八部天心锁化成的虬龙忽而喷出火球,忽而降下雷电,忽而亲自扑上去嘴咬爪撕,巨龟不敢还手,只顾得逃命,甚至还窜入城外的荒兽群中,将荒兽们搅得大乱,好几只荒兽受了池鱼之殃,被八部天心锁轰成了齑粉。   巨龟也终于趁乱甩开了龙菲菲,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飞奔,看它的样子会一路逃回大野泽。   “真是废物龟。”龙菲菲轻蔑一笑,不再理会逃走的巨龟,专心对付其他荒兽。   在远处的巨龟终于缓过气来,无怪它表现如此之差,只因为八部天心锁化成的虬龙过于逼真,连龙族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在大野泽时,巨龟这一族就是龙族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巨龟活得够长,在它幼小的时候,大野泽还有一些残存的龙族活动,因为灵气的匮乏,那些龙族展开更加疯狂地捕食,以弥补自身的消耗。   那段时期真是腥风血雨,朝不保夕,幼小的巨龟整日里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就成了龙族口中之物,这段经历深刻在记忆中,永远都无法抹去。   加上巨龟刚刚突破到结丹期,心态还没有转变适应过来,还没有身为结丹期大妖的意识,因此见了虬龙立刻落荒而逃。   回过神来,巨龟有些羞恼,有心回头和龙菲菲较量一番,毕竟两个人都是结丹期,修为仿佛,龙菲菲虽然有法宝,但是巨龟本体强悍,还有其他荒兽相助。   但是一转念,自己这一族和龙族可谓是世仇,这次来月亮城本来也不甘愿,只是不敢违抗荒龙。   现在荒龙影子都不见,也许已经被人收服了,就是它最终能够回来,自己和结丹期的修士也算交过手,也受了伤,多少能交代过去。   这样一想,巨龟终于决定遁走,再也不回月亮城。   没有结丹期的巨龟牵制,龙菲菲大发雌威,驾驭着八部天心锁在荒兽群中冲杀,无兽能挡。   虽然筑基期的荒兽还有不少,联手起来也能和结丹期修士对抗一下,但是这些水生荒兽,本体能飞的并不多,身躯又庞大,大多只能仗着法力临时向空中飞扑一下,哪里围得住驾着月影梭的龙菲菲。   月影梭里边,杨云一口气装了十颗极品月晶石,飞行起来根本不用龙菲菲消耗法力,飞梭带着龙菲菲像一道银色的流影,根本不给荒兽群围上来的机会。   十几只能飞的荒兽,受到八部天心锁的专门照顾,这些荒兽自顾不暇,更无法参加围堵。   月亮城的修士们士气大振,配合着将城中的荒兽一举逐出,然后修行高的驾着法器飞出去,在外围配合龙菲菲攻击荒兽,修为低的就站在城头掠阵,不时向荒兽丢几道符录。   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荒兽群中升起一道惊人的气息。   一道赤气冲天而起,凝成笔直的圆柱,龙卷风卷带着洪水,盘旋沿着气柱上冲,一只背生两对半透明膜翅的飞鱼随着赤气而起,直冲上几百丈的高空。   “竟然又有荒兽临战突破到结丹期!”   宋怀失声惊呼。   这个打击是巨大的,本来已经看见了胜利的希望,不料又出现了结丹期的荒兽。   虽然荒兽数量众多,卡在坎上的也有好些,又有充足的灵气,外溢丝丝天劫气息也有助于感悟,可谓天时地利,可是毕竟是突破结丹期啊,又是在墟境这种匮乏之地,又是在临战之时,出现一只巨龟也只能说是偶然。此时又出现一只飞鱼,那就是纯粹的意外了。   然而带给月亮城诸人的打击还没有完。   睁着一对血红眼眸的飞鱼还没有扑击下来,城东的大湖之中波涛涌起,像是有人在湖中央投了一个威力惊人的炸雷,无数湖水疯狂向外涌,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坑,甚至从空中都能看见底部的湿泥。   一条水蟒缓缓从水坑中升起,它飞起的速度不快,堪堪升到湖面时,外溢的洪峰又倒退了回来,水峰四合,在中心激荡在一起,撞出冲天的浪花。   浪花中,水蟒的身子忽曲忽展,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第三只!”   宋怀咬着牙哼到。   第三只突破到结丹期的荒兽,这已经不是意外了,简直就是奇迹。   是荒兽的奇迹,却是月亮城的灾难。   龙菲菲并没有被打击得失去意气,她甚至可能没有过多考虑出现两只结丹期妖兽的意义,只是看着那条飞鱼的样子比较嚣张,而且竟然飞得比自己还高,因此话都不说,身随月影梭化成一道银光,周围环绕着八部天心锁化成的虬龙,直冲飞鱼而去。   飞鱼极其勇悍,看见银光飞来也不闪避,双翅一鼓,无数白色羽箭般的光华飞击而出。   月影梭轻巧地一绕,避开大多数白光,然后继续冲上。   几道白光啪啪地击打在月影梭上,但是连外壁都没有击破,更不用说月影梭内壁上还罩着一层离恨兜。   转瞬间月影梭已经冲到飞鱼身前十丈之遥,这对于修士来说已经相当于贴身肉搏了。   “灭!”   银光中飞出十几个暗红色的珠子,击向飞鱼。   被月影梭的速度惊讶了一下,飞鱼见到这些不起眼的珠子,也没有仗着身体强悍硬接,而是嘴中吐出上百个水泡,噗噗噗地沾了过去。   水泡很快粘住了第一个红色珠子,出乎意料的,红色珠子猛然膨胀,然后蓬的一下猛烈爆炸。   加过料的三阳火雷,本身威力就不凡,经过杨云蕴火珠的提升,更加至阳至刚,堪称水系荒兽的克星。   虽然离着四五丈,可是猛烈的爆炸直接将飞鱼卷了进去,烈焰舔上它的鳞甲,暗红色的鱼鳞顿时变得焦黑翘曲,丝丝鲜血从鳞片缝隙中涌出,立刻被火势蒸干。   飞鱼发出痛苦的嚎叫,墟境中没有灵气许多年,它从出生就没见过法力驱使的火雷,更料不到这么小小的一个珠子,爆发起来的威力这么大。   更另它胆寒的是,一个珠子已经让它受伤不轻,同样的还有十几个,正一窝蜂般的向自己飞来!   三阳火雷爆炸也将龙菲菲卷了进去,但是有月影梭和离恨兜双层防护,她自然安然无恙。   至此龙菲菲的意图已经显露,她是要趁着两只妖兽还没有会合,先用最凌厉的手段灭掉或至少重创其中之一。 第289章 锁妖   看到剩下的三阳火雷已经接近飞鱼大妖的身体,龙菲菲脸上露出喜色。   而飞鱼则是亡魂皆冒,暗呼一声“我命休矣”   就在火雷马上就要击中飞鱼的前一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纯黑色的水流,这股黑水一卷一绕,像飘带般将全部火雷兜住。火雷和水流接触,发出滋的一声,然后就泯灭消失,除了冒出一股青烟外,连一个爆炸的火花都没有发出。   水火相克,这股黑色玄水明显克制住了三阳火雷。   龙菲菲转头怒视空中刚刚出现的水蟒。   谁都没有发觉,刚刚还在湖面上兴风作浪的水蟒,是何时升空,又是何时发出那股黑水救下了飞鱼。   “我们联手,杀了这个人族。”   水蟒冷冰冰地说道。   虽然对水蟒命令的口气有些不满,但是命刚被对方救下来,加上感应到水蟒的气息深不可测,桀骜的飞鱼竟然没有反对,直接一鼓双翅,朝着月影梭飞扑过来。   恼恨于刚才的攻击,飞鱼使出全力,双翼鼓动出狂风,身躯灵活异常地在空中转折飞舞,围着月影梭不断发射成片的白色光刃。   黑色水蟒则静悄悄地悬浮在一旁,偶尔从嘴中吐出一道黑水助攻。   被两个结丹期的妖兽围攻,龙菲菲顿时感觉艰难起来。   飞鱼的攻击看似凌厉,但其实对她的威胁不大。像暴雨般的白刃并无法突破月影梭的防护,而且只要月影梭展开全力,随时都可以将飞鱼甩开。   远远在一旁的水蟒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那种古怪的黑水,不小心月影梭被击中了一团,梭身附加的防御法阵几乎立刻被攻破,外壁也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最后一直到达离恨兜所化的光幕才被挡住。   经此一击,月影梭速度大降,为了修复受到的损伤,一整颗极品月晶石颜色黯淡下来,差一点完全报废。   飞鱼利用月影梭下降的机会,一口气发出了上千道攻击,将月影梭的外壁打得凹点密布,不成个样子。   幸好那种黑水攻击,水蟒也不是随便就能发出的,龙菲菲才及时修复了月影梭,避开了后续的攻击。   水蟒的手段还不知黑色玄水一种,月影梭在空中飞行,总是会在关键时刻一顿,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   龙菲菲也看不出来水蟒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更别说提前预防闪避。   这种看不见的禁锢让龙菲菲提心吊胆,总是要预留一半的精神和法力应对,难受地几乎要吐血。   龙菲菲虽然大胆,但却不是一味莽撞不知进退,见到这种情形知道不能坚持下去。   她向宋怀发出一道传讯符,通知他率领人员向内城撤退,同时月影梭陡然一振,舱内有八颗极品月晶石同时闪亮,瞬间月影梭的速度提升了一倍半。   像银色利箭直插高空,将飞鱼和水蟒甩在了下方。   八部天心锁发出一道光柱击向飞鱼,同时离恨兜放弃防护,从月影梭中飞出,像一幅巨幕般向水蟒兜头罩下。   在飞鱼和水蟒抵挡时,月影梭化为流光脱离了战场,直接飞入月亮城中。   此时得到通知的宋怀已经启动了月亮城的内层法阵。   当初在准备的时候,以内城为核心,构建了一层最后的防御法阵,这个法阵直接连接广场的幻月获得法力,是抵挡荒兽攻击的最后一道防线。   龙菲菲感到自己敌不过两只妖兽联手,因此主动退到法阵的范围内。   刷的两声,完成任务的八部天心锁和离恨兜也自动飞回。   飞鱼厉嘶一声,飞到法阵外围,开始猛烈攻击法阵护罩。   水蟒抬头望了一眼内城的法阵,却没有上来参加围攻。它摆动了一下尾巴,空中腾起大团的乌云,掩映着它向着城南的方向飞去。   “不好!”龙菲菲大惊。   杨云就是从那个方向离开的,难道这条臭蛇要去找师兄的麻烦?虽然师兄肯定能收拾这条臭蛇,但是要应对天劫,万一被打扰了一下……   想到这里,龙菲菲再也无法保持镇静,她招呼都没打一个,驾驭着月影梭一下子冲出法阵范围,追着水蟒的尾迹而去。   月影梭速度奇快,飞鱼只看见一道银色流光向着南方飞走,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犹豫了一下,飞鱼没有跟着追上去,而是对着月亮城的法阵继续猛攻。   宋怀等人压力大增,虽然有大阵支持,但是他们中间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筑基期,飞鱼荒兽虽然刚刚突破到结丹期,但已经是层次间的差距,加上还有不少残余荒兽在推波助澜,合力猛攻大阵,眼看着大阵的光罩摇摇欲坠,就要撑不下去了。   此时守城者基本已经退到了内城。   所谓的内城并不像外城那样有真正的城墙,只在最核心有一圈粗陋的石墙,那还是最早开创月亮城时,采伊所在的部落建立起来的。   一旦防护法阵被攻破,就凭这圈矮石墙,连攻城荒兽中实力最低的都挡不住。   轰——轰——轰——   飞鱼大妖轰击法阵的声音,就像巨锤凿击,一声一声地撼人心魄。   采伊站在地面上,能感受到地面随着一下下攻击在颤动,扬起头,透过近乎透明的法阵光罩,飞鱼大妖赤红色的身影嚣张飞翔着。   飞鱼在空中盘旋半圈,双翼一振,嘴中喷出一道异常明亮的白光。   光柱利剑般直插而下,顽强的法阵光罩终于撑到了极限,蓬的一下化成无数散碎的光华。   法阵破碎发出耀目的光芒,正向上张望的采伊只感到眼前一片白光,刺得双目留下泪水。   双眼暂时看不见东西,耳中充满了月亮城护卫们惊慌失措的喊声。   “就这样结束了吗?”   采伊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身旁的一道墙壁。   木头粗糙的手感传来,这是月亮城最早的一批木屋,杨云当初就住在这一间里。   “希望他没有事情。”   深思迷惘之中,采伊又见到了常常在梦中出现的情景。   青蓝色的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融融银光。   自己是挂在旁边天幕上一颗星星,静悄悄地闪烁。   蓦地,虚空中的明月一动未动,采伊却感到巨大的月盘向自己转来。   刷的一下,一道银光将明月和采伊所化的星辰连接起来,澎湃如同洪水般的力量随之涌入。   被这股力量一激,采伊猛醒过来。   手依然扶着木屋的墙壁,双眼已经恢复过来,一个侍卫冲过来,大喊着:“圣女!这里危险,快走!”   刚才是幻觉吗?   采伊伸出手臂,却看见手心中一个银色的符文正在跳跃发光。   “这是他临战前画在我手心的,说时候到了自有用处。”   到底有什么用呢?   还没等采伊思考,空中的飞鱼已经俯冲而下!   刚才破灭法阵的一击,让它的法力耗费了大半,不过法阵一破,此地没有人的修为能够威胁到它强横的本体,因此蛮横地扑击下来。   它的目标正是发呆中的采伊!   谁让采伊一身醒目的白衣,而且身处的位置是整个月亮城的最中心。   “这个女人看上去一点法力都没有,不过看来是个重要人物。”   飞鱼这一动,包括宋怀在内的所有人都扑了上来,这更坚定了它攻击的决心。   “一击得手就走,不给其他人围攻的机会。”飞鱼盘算着,收拢双翼,化成比风还迅捷的一道红影。   距离飞速接近,飞鱼略微一偏,挥动右翼挥向女人的脖颈。   飞鱼的膜翼边缘是一轮箭头般交错的尖薄骨片,借着俯冲的高速,就算穿着重甲,也会被一截两端。   “圣女小心!”   “啊!”   周围的人扑救不及,有胆小的已经掩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悲惨的一幕。   采伊仰头,平静地望着飞鱼。   “这个女人有些古怪。”飞鱼转了一下念,但飞扑之势不改,只是调动了一些法力护身。   强劲的风势吹拂采伊的头发向后飞扬,她下意识地一抬手。   掌心中的符文嗡的一声飞出,瞬即化为巨大的银色光柱。   飞鱼刚刚冲入光柱,一瞬间就被定在空中。   满眼不能相信的神色,飞鱼的浑身上下冒出红光,在巨大的银色光柱中挣扎。   采伊如醍醐灌顶般,一下子明白了应该做什么。   她高举双手,宛如呼唤神灵降临一样。   她的那一颗本命星耀耀闪光,和一轮银月交相辉映。   空中风起云动,虚空中仿佛开了一个大口子,巨量的灵气蜂拥而出,然后在银色月光的引导下没入锁住飞鱼的光柱之中。   开始还在奋力挣扎,但是随然时间的流逝,银光越来越浓,已经凝结得如同实质,更有泛着金光的锁链虚空成形,在飞鱼的身躯上缠绕了一层又一层,这种金色锁链镇住了飞鱼的法力,很快它连叫唤都发不出声音了。   采伊又是一挥手,无数土石从地面隆起,沿着银色光柱向上攀升,不多时就将光柱和飞鱼一起封在其中。   一道玄黄色的光芒闪过,一座十三层八角的锁妖塔,就这样从无到有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见到这个场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荒兽们无比丧胆,它们嚎叫着、悲鸣着,朝着各个方向奔逃而去。   跑出月亮城,它们仍然一刻不停地逃着,看样子会一直逃回到大野泽。   月亮城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第290章 九连环   杨云飞离月亮城,一路向南,一直飞出去三千余里,这才在一座荒芜的土山上落下。   阴沉的劫云如影随形,此刻见到杨云停下,立刻翻腾着开始酝酿新的攻击。   默默估算了一下劫云的厚度,杨云点点头,“料想的不差,离开月亮城,天劫的威力会下降一些。”   劫雷降临的时候会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助长威力,没有灵气的支持,天劫的威力会下降一半以上。   墟境中灵气匮乏,但是通过杨云的识海空间,海量的灵气从原世界滚滚而来,月亮城则是这些灵气的出口,因此离月亮城越远,天劫的威力越弱。   但也不能离得太远,杨云冥冥中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向南走,天劫的威力过于削弱,可能会就此散去。   失去这次机会,在墟境中突破元神期几乎就不可能了。再回到自己的世界,恐怕将要面临的天劫会厉害数倍以上。   天上的劫云蓄足了气势,一道暗红色的劫雷划破空间,当头轰下!   九连环迎着劫雷飞起,仿佛能够毁天灭地般的劫雷打在上面,立刻化成四散的流光,虽然每一道分离出的光线余威犹烈,落到地面炸出数丈方圆的大坑,但是对杨云已经没有半点威胁。   红色劫雷一击后散去,九连环其中一节泛起明亮的红光,似乎是将一部分劫雷吸收了。   “难道这才是九连环这件法宝的真正用途?”   自从得到这件九华藏宝,杨云试演过好几次,却觉得九连环没什么威能,除了材质异常坚固以外。当时还纳闷了一阵,毕竟是藏宝塔第六层得到的,怎么还不如第五层的离恨兜,甚至不如第四层的一元神砂。   此刻天劫临头,才知道九连环妙用无穷,拿十件离恨兜来都不换。   红色劫雷无功,很快一道亮黄色的枝状闪电劈了下来,看形状似乎是专门毁损法宝防御的玄天殛灭神光。   这种神光歹毒无比,具有破法神通,无数应劫修士精心准备的法宝、阵旗、护罩就是被这种神光殛灭的。   天劫仿佛有自己的智慧,见到九连环厉害,就专门放出这种针对防御法宝的神光来。   杨云的心提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九连环转动着呜呜飞了上去,将枝形神光扫得支离破碎,就像是快刀斩乱麻一样。   被劈散的神光嗡鸣着,不甘地缠绕在九连环上面,竭力想毁损这件法宝。   但是随着一节曲环泛起黄光,殛灭神光逐渐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天空中的劫雷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无数炸雷同时轰响,紫、绿两种颜色的劫雷交错着劈下,这两种劫雷杨云都不认识。   九连环夷然不惧,迎向一道道劫雷,将它们阻挡、击散、分离,紫色和绿色的流光漫空飞散,又两节曲环亮起。   “好法宝,真是了得。”   见此情景,杨云禁不住赞叹出声。   太强悍了,已经有四种劫雷了,九连环几乎将之全部挡下,流散的劫雷都击在外围,杨云自身的法力几乎一点没有消耗。   “不知道劫雷有几种,九连环有九节,那就是能对付九种劫雷。”   神念一动,识海中藏真阁立刻将已知的各种劫雷查了出来,林林总总至少有数百种。   “这么多?看来过一会儿就要自己动手了。”   杨云也没打算把劫雷全交给九连环对付,如果那样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远遁不渡这个劫呢。   天劫同时也是机会,不对抗劫雷是不可能突破的。   不到半刻功夫,数十道五颜六色的劫雷打了下来。粗粗一算,劫雷的种类已经多达十几种。   结果九连环出乎意料的强悍,劫雷的种类虽然多,但是九节曲环吸收的时候,却是按照属性来的,数十道劫雷不但全部抵御住,而且曲环只亮起了六节。   也就是不同的劫雷,只要都是火属性的,都会被一节曲环吸收。   这样下去要如何才能突破呢?   正在杨云盘算将九连环暂时收起的时候,一道法诀从九连环中传了出来。   “原来如此!”   受到天劫的激发,九连环的操控法诀终于出现,杨云顿时明了。   九连环不仅仅是吸收劫雷,还能释放,这才是它真正的强悍的地方。   释放方式可以非常暴烈,相当于用劫雷攻击敌人,也可以一丝丝缓缓地释放。   随着杨云的神念操控,细如发丝的一道红光从曲环上飘落,滋滋响着落到杨云的身上。   接触的一瞬间,皮肤骤然一紧,稍微有点痛,也有点麻,但是由于只有一丝劫雷,很快就消散掉了。   就在这一丝劫雷消散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出来,杨云微微恍惚了一下,神念仿佛感悟到了一些劫雷的奥秘。   “就是这样!九连环其实是专门辅助人渡劫的法宝,它一边抵御劫雷,一边有控制地释放,这样既避免了劫雷加身的危机,又能领悟到天劫中蕴含的天地规则。这真是了不起的法宝!”   欣喜之余,杨云也有点心惊,九连环只是九华藏宝塔第六层的法宝,在它的上面还有第七层,那里会有何等神妙的法宝?而这些法宝的原主人李惜珊,在恢复修为后又会厉害得何等程度。   这些思绪一闪而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渡劫。   有了九连环之助,杨云对突破元神期的信心大增。如果之前他只有三成把握的话,现在的把握则直升到了七成以上。   “要是没有意外,这次就能一举突破到元神期。”   加紧心神操纵着九连环,阻挡住天空中仿佛无尽的劫雷轰击,同时分出一些神念,操纵九连环释放储存的劫雷,帮助自己领悟天劫的规则。   同时自身的防御也没有放松,身周至少布下了七层法术防御,灵枢塔、皓月盘、含光剑也从识海空间中飞出。   这三样也都是九华藏宝,皓月盘初始的级别比较低,但是经过月华真经长期的滋养祭炼,特别是本体和识海幻月融合为一体,皓月盘几乎可以说是杨云识海空间所幻化,具有莫大的威能。灵枢塔是九华藏宝塔的法阵中枢,而含光剑的原体太虚宝剑则是护塔法宝,真论起级别应当比九连环还高,只是灵枢塔的作用主要是转换灵气,偏向于辅助,不太适合用于斗法。含光剑本体受损,但是后来融合了功德天书,化为了识海空间中的金日,也是神妙万分。   杨云本来想用这三件法宝作为渡劫的主力,现在索性将它们召出来护身。   只见灵枢塔四平八稳往山头上一墩,皓月盘和含光剑则飞上半空,化为相对的两轮日月。一道金光、一道银光交相辉映,然后共同映射到灵枢塔上,最后折射到杨云身上。   杨云立时加大了九连环的输出,一丝丝一道道劫雷的光华落下,还没有粘到杨云身上,就被日月光华溶化,现出代表法则的一道道光符,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忽的一下,所有漂浮的光符被收入了识海空间。   骤然失去了日月光华的束缚,这些光符纷纷四散而飞,有些飞入白云,有些融入海水,有些散入花丛,还有些直接消融在空中。   这些光符代表着一道道天劫法则,消融的同时,所蕴含的法则立刻被识海空间解析出来。   还真殿中光华大作,在殿中央出现了数十个和杨云一模一样的虚影,它们有的在低头深思,有的在缓缓踱步,有些则干脆在相互斗法,每一个虚影都在演算一种特定的天地法则。   随着解析出来的规则越来越多,杨云本体渐渐透出珠玉般的辉光,这种光芒非常柔和,和日月光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就是这样!原来如此!”   阵阵感悟像清澈冰凉的溪水,不断冲刷着杨云的心神。   “对,我想起来上一世突破元神期的事情了。”   恍惚中,杨云看到了自己,身穿一系蓝色长袍,赤足站立在波涛无尽的碧海上。   天阴如墨,风嚎似刀,吹卷的黑风似乎要将整个大海翻立过来。   蓝袍杨云却取出一只碧绿的竹笛,凑到嘴边吹奏起来。   那笛声此时仿佛响在耳边,两世突破的感悟同时交织在心头。   此时在识海空间的藏真阁中,一大片树林的枝条,无风自己漂浮起来。   那上面低垂的、灰蒙蒙的树叶,好像吸足了水分,一片片地挺拔起来,同时上面的灰色正在缓缓褪去,就好像新雨洗去了灰尘,露出碧绿色的叶面一样。   识海空间开始缓缓扩大,已经达到三千里的识海空间,再次扩张起来的气势非常惊人,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青色的条纹,大地朝着四方奔涌,地面上不断裂开深谷一样的缺口,但随即又被从地底涌出的土石所填满。   海面上也出现了无数巨大漩涡,透过漩涡的中心甚至能看到海底。   七情珠真灵小黑回到了自己彩云上的狗窝,青色飞马则在天空兴奋地乱窜,至于看守药园的梅老道,此时早已被天地激荡弄昏,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   五行法体各自回归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清一色盘膝捏诀,它们的身上隐隐也有光芒透出。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识海空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缕黑雾正在慢慢成形。 第291章 震惊   乱渡海,刚刚还风和日丽的海面上突生波涛,方圆数百里阴云怒卷,中心处雷电道道,向着海面劈击而下。   又有数十道海龙卷,暴烈地扶摇向上,天海之间连空间似乎都扭曲了。   乱渡海是碧水宗的大本营,天象发生后没多久就被巡查弟子发现,并上报到了宗门。   龙菁菁得到消息亲自赶来查看,见到这种景象,知道厉害,驾驭着飞舟停留在外围。   “这看上去像是丹劫期修士突破元神的天劫,可是为什么不见应劫的修士?”龙菁菁疑惑地想着。   她没有想到,确实有人在渡劫,而且正是失踪了两年,让她朝思暮想的师兄。   “这里的海水下方正是乱渡海的海眼,也许是海眼的灵气有什么异常的变化导致的吧。”   龙菁菁的想法到也有几分准确,杨云在墟境大肆抽取这处海眼的灵气,导致海眼和识海空间以及墟境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半稳定的通道,天劫正是循着这条通道降临的。   当初龙菁菁闭关修炼出来,发现杨云和妹妹都不见了,看到杨云留下的讯息,知道他们是外出躲避赫依白。   这一去就是两年毫无讯息,无论她花费多大的代价都打探不到丝毫消息,两个人连同赫依白一起就好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揪心之余,龙菁菁还要打理碧水宗的事务。杨云不在,碧水宗就好像失去了一根支柱,内部的动荡、外部的觊觎,巨大的压力落在执掌一个宗门的经验也不多的龙菁菁身上。   这两年她稳固宗门内的情绪,大力培养后辈弟子,外联煌明剑宗和其他盟友,交结海族,同时也和敌对者大战了三场,结果有胜有负,但是碧水宗这个新生的宗门还是顽强地挣了下来,依然占据着乱渡海第一宗门的位子。   看着波涛激荡的海面,想到如今依旧危机四伏的局势,龙菁菁轻叹了一口气,默默下着决心。   “无论多困难,碧水宗是师父和师兄交到我手里的,我一定要让它屹立下去,发扬光大。”   观察了一阵,这里的天变似乎已经稳定下来,并没有继续扩大的趋势,龙菁菁安排了一些弟子继续留守监视,她自己则驾着飞舟离开。   宗门中事务繁杂,龙菁菁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龙菁菁刚刚离开,一个宫装女子来到了此地。   她悠然站在一处高高的云端,俯瞰着激荡的大海,就像是一名正在视察自己领地的君王。   她的身边不见任何飞行用的法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和护罩的痕迹,但是巡查的碧水宗弟子在附近飞来飞去,却对她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你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宫装女子樱唇微启,喃喃自语道。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犹豫一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她袖口中飞出一团白光,悬浮在面前数尺的地方,一闪一闪振动起来。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光团中发出来。   “姐姐,不是说好你今天会回宫吗?秀儿从早上起就吵着要见姑姑了。”   “慕河,今天恐怕不行了,我有点事情要办。”宫装女子露出一丝微笑道。   男子抱怨起来,“姐姐,这些年你修为越来越高,可是我们一家要见你却越来越难了,一个是你,一个是秀儿她舅舅,你算算都几年没见了?再这么下去秀儿都不认识你们了。”   “好了好了,事情很快就办完,明天我一定会回去。”   又寒暄几句,白色光团化回一张法符,飞回宫装女子的袖子中。   宫装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陈长公主李惜珊。   李惜珊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莲步轻移,下一刻已经降下云端进入了天劫的威力范围中。   一道道轰雷闪电在身边炸响,李惜珊却像是闲庭信步一般,对天劫的威力视若无睹。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李惜珊的修为在这几年间已经突破了元神期,这种程度的天劫当然无法威胁到她。   “竟然不在这一方子世界,要稍微麻烦一点了。”   李惜珊抛出一面锦帕,不大的帕面上,没有绣着普通的花花草草,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和环绕着山脚的一条大江。   一尺的幅面,却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散发出来,离得近了,似乎能感到山势的高耸,能听到大江东去拍击岩壁的浪涛声。   这件法宝的名字就叫做“锦绣山河”,原藏于九华宝塔第七层。   锦帕发出一道波纹,李惜珊的身影倏地消失,接着锦帕中的高山山巅似乎出现了一个小点,下一个瞬间,锦帕迎着一道闪电飞去,啪的一声过后,锦帕和闪电一同消失不见。   ……   识海空间中,诡异的黑雾已经扩张了十里方圆,浓浓的雾气中,连本应无所不至的月光都无法透射。   这时小黑终于发现了这团黑雾,他身影一晃,就出现在雾气的外围。   “这是什么?”鼻子抽动了一下,恍然道:“原来是一些没有炼化干净的残魂。”   一声吠叫,识海明月立刻发出一道光束,隔着遥远的距离投照过来。   作为杨云本命法宝的真灵,小黑也是能操纵识海空间中的天地规则的,在他看来灭杀一点残魂,即使这个残魂是荒龙遗留的,也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如剑的月光投入黑雾,顿时清理出一条数丈宽的明亮通道,接着月光一阵搅动,顿时将黑雾切割成了数块。   就在月光要进行下一步的清理时,黑雾仿佛受到了刺激,猛然间膨胀爆发了十倍不止,目瞪口呆的小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漆黑的雾气围困在中间。   “不对!”   杨云立刻感应到了危机,留下九连环、皓月盘等几件法宝继续抵御天劫,主神念则回归识海空间。   刚一进入,就看见了肆虐的黑雾,短短时间内,黑雾已经扩散到了识海空间十分之一的地域。   “小心!这雾气有古怪,好像不是普通的残魂。”小黑虽然身陷雾区,但是他和杨云心神相通,传回来一道提醒。   小黑暂时无事,杨云略微放心,见到黑雾仍然在不断扩散,杨云顿足飞上高空,悬浮在天幕上,身后是如盘的识海明月。   “定!净!灭!”   杨云张口吐出几个真言文字,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却具有言出法随的威力,声音刚刚传出,天地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数个银光闪闪的符文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然后携带着明月月光,投入翻滚着的黑雾之中。   在静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后——   轰轰轰!   无数连绵的爆炸声响起,仿佛天崩地裂,日月光芒都一时黯淡下来。   黑雾疯狂涌动,如同大海潮声,海啸怒嚎。一道道一条条的光芒将黑雾刺得千疮百孔,时不时一团异常明亮的光芒爆炸开,将一整片地域的黑雾炸得绢丝无存。   然而就如同神话中杀不死的怪物一般,无论受到多重的创伤,黑雾都能迅速恢复,不管被光芒消灭掉多少,下一个瞬间,更多的黑雾从虚空中生成,翻腾着、席卷着、咆哮着,奋力向着四周扩张,不把整个识海空间吞噬毫不甘心的样子。   杨云的面色变了,“这是什么东西!”   并指向天,识海空间震动起来,金日和银月同时升起,一东一西悬挂在天幕上,日光月光交错如雨,点点纷飞降下。   黑雾沸腾了,像大火般蒸腾升起,迎向瓢泼的日月光雨。   光和雾的交击,整个天地都发生了动荡,空间中出现了无数彩色的裂缝,罡风凝煞四溢而出,所到之处,大地化为岩浆,海水蒸腾汽化,无数的爆炸和崩溃充斥着数千里的识海空间。   顾不上这一切,杨云飞身到藏真阁,茂密如同丛林的深处,有一片区域已经微微变亮。   杨云飞身落到一处大树之巅,不顾身下的树枝摇动不定,盘坐而下,闭目将神念扩散开来。   嗡嗡声大作,无数枝叶同时发出白光。   天劫还没有过去,这片刚刚解封的区域还不稳定,神念搜寻起来消耗非常大,但是杨云全然不顾。   蓦然间一个叶片发出炙亮的白光。   “就是这个!”   所有的神念集中过来,叶片脱离枝条飞到空中,瞬间化为密密麻麻不下数百万的微型符文,结成一个圆环漂浮在空中。   藏真阁中的每个叶片都储存着庞大可怕的记忆,这些记忆都被封印着,只有突破了元神期才能开始解封。   杨云虽然还没有彻底突破,但是已经到了即将突破的边缘,加上危机所带来的压力,竟然在这个关头强行解封了一部分。   无数文字、画面、符文流水一样经由心头,杨云的眼皮不住微微颤动。   半刻之后,杨云睁开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黑雾不是残魂,是一片承载了意念的小千世界残片,这需要创世期以上的修为,根本不是荒龙能够达到的境界!”   开什么玩笑,如果荒龙有创世期的境界,它怎么可能被禁锢,不要说墟境中修士联手,就是一万个世界的修士们一同出手,也可以自如来去,轻松灭杀。   到底是谁?恐怕荒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深处还寄存了这么可怕的一片东西。 第292章 危局   “我的识海空间毕竟还不完善,不过好在这也只是一个小千世界的残片,如果是完整的小千世界,凭我现在的修为恐怕只有被吞噬的份,现在还能搏一下。”   杨云想到这里,再不迟疑,瞬间离开藏真阁,身影出现在高空。   此时黑雾竟又膨胀了三成,而识海空间消耗过大,攻击已经渐渐弱了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黑雾膨胀的速度越发快了。   杨云分出一丝神念向黑雾中探去,这黑雾霸道无比,被笼罩的地方杨云的神念再也无法感应。   刚触及到雾区的边缘,一股极其凌厉霸道的意志扑过来,差点立刻将杨云的神念冲散。   “果然不是单纯的小千世界,看样子是某个远古大能陨落后遗留下来的,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落到荒龙的元神里。”   杨云试图用神念和黑雾沟通,能留下小千世界的修士谁也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即使陨落但也许有部分元神还寄存在小千世界中,变成像是真灵一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古修士的元神残留,杨云大可以使用手段将这个小千世界炼化,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黑雾中的意志毫不理睬杨云试探的神念,像大潮般几次冲刷,立刻将杨云的一丝神念撕成粉碎。   在神念粉碎前的一瞬,杨云隐约感觉到黑雾中的意念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嘲讽,就好像大步行走的巨人对地上蝼蚁的无视轻蔑一般。   杨云心中一寒,“看来黑雾中的意念是有神智的,事情棘手了。”   黑雾越发张狂,向着四面八方扩张着,仿佛有无数触手。   在杨云的神念感应中,这黑雾分明是正在大口大口吞噬识海空间的妖兽,凭仗着强悍的力量,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主人的意志。   眉毛渐渐立了起来,杨云振袖飞上半空,随着他的身形,日月光华交织而下,聚集在浮空的一片彩云上。   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黑雾区的边缘,大地裂开巨大的口子,海水分成两片,虚空中出现了巨大狭长的漆黑裂缝,在杨云的神念下,空间都发生了断裂,似乎是要学壮士断腕,直接摒弃已经被黑雾吞噬的区域。   黑雾受到刺激,膨胀出无数巨大如山丘般的鼓包,一个挨挤着一个流动,向着中央处聚集。   中央处的雾气越涨越高,四周的逐渐稀薄,形成一个高数万丈的巨大烟柱。   烟柱中黑气流溢,渐渐分化出躯干、头颅和四肢,一个高耸的黑色巨人赫然成形。   刚刚出现的黑色巨人两条腿跨度超过二十里,分别扎在陆地和海洋中,高举起双手,狠狠抓住正在分离而去的空间边缘,猛力一扯。   仿佛坚实的厚布被撕裂的声音,接着被撕扯的空间边缘处爆出无数七彩流光,纷纷扬扬地降落而下,如同美丽的天花。   然而这种美丽带来的确实毁灭,彩光飘落的地方,岩石溶化,海水沸腾,然后又急速冻结成坚冰,一冷一热之后彩光褪去,原地只留下一片干涸的荒漠和沙丘,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远古意念所化身的黑色巨人,竟然丝毫不顾忌识海空间的存在,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气势。   杨云也没有料到对方如此疯狂,但是他的本意也不是将识海空间割舍掉一部分。   在黑色巨人庞大的身躯中,还有一直被困住的小黑的存在。   虽然一直无法挣脱出去,在黑雾发生变化的时候,却终于觅到了机会将神念透入黑雾深处。   通过小黑,杨云的神念已经锁住了黑色巨人身体中流窜的一抹寒光。   这缕光芒气息非常微弱,几乎很难察觉,而且在黑雾中各个地方游窜,根本没有固定的位置。   “根据藏真阁中关于小千世界残片的记载,这种残片虽然可以化在元神中,但是却有着自己的根基,不是像域外天魔那样完全来无影去无踪,这个根基就是它的核心要害。”   确定了对手的核心所在,杨云立刻毫不客气地动手攻击。   意念到处,识海空间中的月光顿时一变。   原来的月光是亮银色,扫荡黑雾的时候就像是一把明亮的宝剑,现在却变得朦胧起来,淡淡的银色流华之中带上了一抹幽蓝。   这种月华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无物不侵,竟似轻而易举一样渗透进黑色烟雾,投照在那抹寒光上。   原本游动灵活的寒光一涩,显出移动艰难的样子,还不等它反应,一大团灰气凭空涌出,将寒光包裹在其中。   混沌灰气、化生诀,杨云同时使用,这是他一直保留的杀手锏。   混沌灰气是杨云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摸透的东西,它的吞噬特性和黑雾很像,但是没有那么疯狂,比较起来黑雾就像一只贪婪的怪兽,见什么吞什么,直到自己撑到爆胀为止,而混沌灰气显得层次高多了,只对灵气比较感兴趣,两者遇到了一起,顿时相互吞噬撕扯起来。   杨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乍看起来是小千世界残片所化的寒光占了上风,它将灰气搅得四分五裂。但实际上,混沌灰气的数量一点没有减少,反而在慢慢增加,混沌灰气一点一点吸收寒光中的能量,然后将其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虽然比起以往混沌灰气吸收同化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是没有让杨云失望,小千世界残片也抵不住灰气的同化。   杨云的识海空间之所以能由虚化实,混沌灰气是最重要的根基,甚至杨云猜测,当自己完全突破元神期,在混沌灰气和化生诀的帮助下,自己的识海空间也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千世界。   从本质上说,混沌灰气可以说是构成小千乃至大千世界的根源,而对手只不过是一个小千世界的残片,高下分明,即使附在残片上的意念再强大、境界再高,也无法逆转混沌灰气的吸噬。   随着混沌灰气的吸噬,那抹寒光渐渐开始消磨,不断转变为灰气的一部分。此消彼长之下,速度开始变快,终于寒光隐退,暴露出最里边的一点核心。   赤红色如同一枚枣核大小,在外围的光芒消褪后,混沌灰气终于接触到了它的本体。   咚!   巨大的无以名状的一声战鼓鸣响,根本不通过空气,直接灌输到杨云的神念意志之中!   只是一声轰响,却比无数禁法的攻击还要厉害,以杨云半步踏上元神期的修为,竟然一下差点把神念震散。   识海空间中的杨云身影一阵晃动,差一点彻底溃散,连带着本体也受到了影响。   正在渡劫的杨云,身体剧振,口鼻耳窍中溢出鲜血。   主神念沉入识海空间,外边还保留着一部分应对天劫,遭到重创后连维持几件法宝都勉强起来。   九连环打着旋坠落地面,立时数道劫雷像怪蛇般窜了下来。   一阵刺目的光华过后,劫雷消失,但杨云布下的几重防护也被轰碎,连衣角上都出现了焦痕。   幸好九连环在地上一弹,摇摇晃晃地再次飞上天空,堪堪将下一波的劫雷挡住。   似乎知道此时是最好的机会,新的劫雷不再降下,天空中乌云翻滚,金蛇乱舞,压力越来越凝重,在酝酿着蓄力后的狂暴一击。   在北方的天际,还有一团乌云正在接近,云团的中心正是那条从月亮城离开的水蟒。   远远望到这边杨云渡劫的情形,水蟒两只灯笼般的眼睛中射出幽幽的红光,看上去似愤怒,又似欣喜。   一摆尾,水蟒加速飞遁过来。   按照常理来说,元神之劫的威力绝对不是刚刚晋升结丹期的这条水蟒能够抵御的。天劫的威压,在千里之内都能让结丹期的修士真元紊乱,百里之内更是绝对的禁区,劫雷虽然是冲着杨云去的,但是外围的余波流焰都对结丹期修士有致命的威胁。即使丹劫期的修士想要在外围拣便宜干扰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墟境之中,除了杨云自己和荒龙,绝无任何丹劫期以上的存在,这也是杨云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就开始渡劫的原因。   可是现在,那条水蟒一路逼近,丝毫没有顾忌的样子,立刻引起了杨云的警觉。   主神念在识海空间中应对异变,在外表主持渡劫的神念还是分出一丝,控制九连环射出一道红色的罡雷。   只见红色的电光从九连环的一节发出,横贯天际,向着不知死活靠近的水蟒飞去。   水蟒似乎知道厉害,身子向云团中一缩,但红色劫雷来势何等之快,几乎紧随着射入其藏身的云团。   轰的一声,阴云的中心出发生猛烈的爆炸,顿时将大团的阴云扯散,仿佛一轮红日般的光团跃然出现。   在赤红的光团中,隐约有一道蜿蜒的黑色印痕,正是水蟒的蛇身本体。   劫雷的威力,让人毫不怀疑,下一个瞬间这道痕迹就会在烈焰中灼烧得一丝都不剩。   然而红日渐渐黯淡,劫雷在爆发后消散,黑色痕迹却越来越清晰,最后现出水蟒的形体来。   虽然模样看上去有些凄惨,全身鳞片掉光,露出被烤成焦炭状的血肉,身上滋滋冒着无数青烟,但是水蟒却强撑了下来。   而且还不止,劫雷散后,能看到水蟒的血肉蠕动膨胀着,空中不断传出连绵爆响,如同拉满的弓弦断裂的声音。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水蟒的身体暴长了两倍!头颅上更是长出了一支苍劲的虬角。   这支虬角的出现,表明水蟒不但抵御住了劫雷,而且利用这个机会褪蟒化蛟,修为大大进了一步! 第293章 决战   水蟒遇到劫雷后有化蟒成蛟的架势,但从水蟒以前的体型就能看出,它原先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甚至在大野泽一千多顶级荒兽中都排不到前面去,能突破到结丹就已经是奇迹了,至于利用天劫提升修为,这简直就不合情理。   但是还有一个可能,杨云的心头沉重起来。   那就是这条水蟒根本就是荒龙的分身,或者被荒龙的元神夺舍。   分神期的境界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之前杨云没有预料到荒龙的修为有那么高,并且恢复得那么快。   现在识海中的黑雾、天劫和水蟒一同来袭,杨云顿时对成功渡劫失去了把握。   天空中,水蟒焦皮褪尽,一身新长出的鳞片银光闪闪,气势狰狞。它摇尾摆头,一道黑光从口中喷出,照着杨云劈来。   含光剑怒鸣一声,游龙般飞出,向黑光一斩。   金光闪烁下,黑光被劈成两段,然后迅速淹灭在空中。   然而水蟒发出的攻击不止这一道,它在外围盘旋飞舞,一道道黑光像利箭般不断攒射而来。   含光剑和皓月盘轮番出击,金银双色光华将一道道黑光挡住。   蓦地,九连环发出嗡嗡的响声,听上去紧迫之极!   杨云抬头,就看见超过二十道紫色天雷同时劈了下来!   九连环飞迎而上,十几道劫雷化成细碎的火花,在空中和九连环表面跳动一阵后消失,但还是有近半的劫雷越过九连环,直接落了下来。   灵枢塔放出七彩光罩,含光剑和皓月盘也飞到半空中拦截,然而水蟒趁机又是一道黑光劈来。   斜刺里飞出一片青色云霞,将黑光兜住。   “是菲菲!”   龙菲菲追摄着水蟒,终于在这个节骨眼赶到,用离恨兜挡住了水蟒的攻击。   有龙菲菲暂时缠住水蟒,杨云腾出手控制着几件法宝抵挡天劫,但是最大的危机依然是在识海空间。   此时的识海空间中,黑雾所化的巨人同杨云主神念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靠着混沌灰气的帮助,杨云本来有把握将黑雾的核心炼化,但是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却几乎将杨云的神念震散。   “这是什么声音!哪里来的?”   杨云竭力维持住神念,加紧对黑雾核心的炼化。   渐渐的,那抹寒光已经被消磨了一半左右,逐渐显现出最里边的形体来。   那是一枚闪烁着寒光的四棱星体,虽然外围的寒光已经被消灭大半,但就像经过磨砺的宝石一样,本体反而更加深蓝幽寒,那种光芒似乎连神念都能被吸引进去。   感应到杨云神念的探测,四棱星体陡然一振,再次传出一声摄人心魂的巨响。   这一次杨云有了防备,但依然感到神念动摇。   识海空间也可以说是杨云的意念所化,接连两次巨响对空间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数千里范围内山河断裂,海水沸腾,密密麻麻的黑色空间裂缝遍布如同蛛网,连空间中悬挂的星辰都摇摇欲坠。   也只有金日、银月和识海空间中央的通天树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如果不是杨云的识海空间已经初步化成了一方小世界的实体,光这种巨响就能将识海震碎。   “这是法宝,专门攻击神念心魂的法宝!”   在四棱星体发出攻击的一瞬间,杨云捕捉到了一道法宝幻化出的虚影,那是一面血红色大鼓的模样。   就在杨云猜测这面红色大鼓法宝来历的时候,意念中突然传来一道古朴的声音。   “还不错,能挡住撼天鼓两下,不过也就如此罢了。”   杨云一惊,这恐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荒龙元神的碎片中,不但寄生了一个小千世界的残片,而且还有原主人的意念分神,看这个样子,这个分神的级别还不低,能够主动操纵法宝进行攻击。   以荒龙的级别,根本不可能驾驭如此高等的存在。最大的可能,是这个远古残片主动寄托在荒龙的元神中,荒龙能修炼到分神期,这个残片肯定功不可没。   对有神念残留的小千世界残片来说,自己的识海空间不啻一副大补药,它肯定是要千方百计来吞噬的。估计荒龙如此轻易被收入识海空间,也是这个残片的暗地操纵。   只是荒龙也留了后手,将一个分神留在了外边,夺舍了一条水蟒。   杨云苦笑,自己的运气也太差了,或者冥冥之中的天意料到了自己拥有识海空间、九连环法宝和诸般作弊般的手段,为了不让自己轻松渡劫,所以才降下而来这般手段。   本来即使渡劫失败也有退路,只要截断识海空间和原来世界的灵气通道,就可以阻断天劫。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失控,识海空间中有一个饥渴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大能急着要吞噬自己,外边龙菲菲独自对抗荒龙的分神,也是危险万分。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远古残片,然后出去援助龙菲菲。   哈哈——   一阵长笑传来,那个远古残片中的分神再次说话了,“想干掉我,你挺狂的嘛,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残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光亮散开后,出现了三件法宝。   一个是前面出现过的血红色大鼓,一柄金光闪闪的长柄战戈,和一条游龙般的黑色长鞭。   远古分神似乎自视极高,根本不屑于拖延时间,在感应到杨云想速战速决的意图后,竟然发动了三件法宝,看来这也是他最强的手段了。   一击而决,绝不拖延,远古分神就是这么狂,也这么傲。   三件法宝出现,识海空间中风云变色,阵阵苍凉莽荒的气息,几乎让脆弱的识海空间直接崩溃。   杨云面色急变,瞬息之间含光剑和皓月盘的本体回归识海空间,同金日、银月相合后双双飞出,和黑色长鞭隔空对峙起来。   在刚才混沌灰气炼化远古残片时,小黑已经趁机脱困而出,踏着七色浮云飞上天空,它脚下的彩云是七情煞所化,飞到一半时,彩云已经扩大到充斥了半个天幕,将撼天鼓包裹在其中。   青色飞马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飞来,半途中化成巨大的丈天尺原形,迎着金色战戈笔直撞了过去。   杨云自己也没有闲着,他的神念化身急遽变大,变成顶天立地的巨人模样,巨人的身躯全是由混沌灰气凝成的,小山般的巨大手掌一把攫向远古残片,要直接将其用化生诀炼化。   轰轰轰!   双方猛烈地互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顿时让识海空间坍塌了三分之一。   黑色长鞭幻化出万千黑影,向着含光剑和皓月盘狂抽乱打,而两件日月法宝则化成最纯粹明亮的光华,在鞭影的丛林中左冲右突。   丈天尺和金色战戈的撞击最为直接猛烈,双方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碰撞处出现了超过千丈的一片黑洞,狂暴的气息连空间都撕裂了。   小黑和撼天鼓的争斗无声无息,只能看见七彩浮云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撼天鼓发出的无形震波就像海潮怒卷,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   杨云化身的巨人狠狠一把抓下,将远古残片攥到手心,带着混沌灰气用力捏下。   这一下杨云凝聚了几乎全部神念,几乎连外边的天劫都顾不上了,化生诀摧展到了极致,在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掌握了无以伦比的力量,就算是创世期的大能也要在这一握中炼化。   一串带着古朴莽荒气息的音节在掌心中响起,那是杨云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神奇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法力和神通。   几乎在音节响起的同时,混沌灰气巨人的右掌直接消散了,接着无边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瞬息间一个和杨云化身同样高大的黑色巨人成形了。   黑色巨人傲然直立,它的意志异常清晰地传达过来。   那是一股绝不屈服妥协,绝不向任何事物低头,狂莽霸道、强者为尊的意志。   “好好好!你竟能让我真正出手,决一胜负吧,几十个纪元都没有这么痛快了!”   远古分神的意念传来,杨云感受了浓浓的欣喜之情。   到了这一地步,似乎吞噬识海空间、恢复实力对于它来说已经不再重要,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和看得起的对手战出个上下胜负,才是最让它感到兴奋的事情。   受到这股意志的感染,杨云的眼眸也赤红起来。外边的情形不知如何了,龙菲菲一定是拼了性命才能拖住水蟒,绝对不能拖延,就算是陨落,也要用最快的速度分出胜负。   一灰一黑两个巨人,同时挥舞起巨大的手臂,向着对方挥击过去。   战!战!战!   不管身躯支离破碎,不管外界天翻地覆,不管自身受到了多少重击,唯一支持双方的就是汹涌的战意和执念。   在正在破碎的世界中,两股不屈的战意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夺目。   “我不能输!爹娘小妹还等着我回去,佳佳还等着和我转世笑傲江湖,菲菲还等着我去救,我发下的誓愿还没有实现,我一定要赢!”   感应到杨云坚定的意志,小黑、含光剑、皓月盘、丈天尺也疯狂地扑向各自的对手,他们要胜利,要赶着去帮助杨云。   可是对面的法宝威能一样暴涨,战局依然难解难分。   渐渐的,虽然意志仍然坚定不屈,但是杨云的力量渐渐衰弱下去。   他吃亏的是,战场就在自己的识海空间中,虽然有着主场的优势,但是战斗造成的破坏,不可避免地持续损伤着自己的根基。   根基都受到了重创,怎么可能持续战斗下去?   杨云用混沌灰气化成的身躯依然挥舞着手臂在战斗,但是身体和四肢上已经开始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灰色烟雾,虽然看上去气势更盛了几分,但其实是他已经无法完全控制住身体的表现,混沌灰气正在脱离他的神念束缚,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散逸。   杨云几乎全部的神念都凝聚在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消失,也就代表着他神魂俱灭。 第294章 来人   杨云主神念化身为混沌灰气的巨人,同远古分神一番激战,却落在了下风。   “这分神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连混沌灰气都奈何不得他。”   尽管在战斗中杨云也用化生诀吞噬了不少黑雾,但是对方的神念异常坚韧,就好像是一座须弥神山般不可撼动,攻击的时候又像是怒海狂涛,让杨云屡屡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必须想个办法,这样下去就败了。”   现在杨云九成的神念都融合在混沌灰气的巨人身体中,剩下的半成在外主持应对天劫,还有一成半则在还真殿中疯狂地进行推演。   似乎是感应到了危机,藏真阁中存储着的法诀开始快速解封,一片片树林就像淋了春雨一般,叶片上的灰雾褪去,露出温润如玉的色泽,道道光芒沿着纹路流淌,最后汇聚到一条连通还真殿的主干,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还真殿中虚拟出两个人影,分别代表杨云和那个远古分神。大殿中飘荡着氤氲的银色光华,如梦如幻,两个人影忽分忽合,卷起片片云霞。   啪的一声。   代表杨云的灰色人影第六十三次破碎。   不屈不挠的灰色身影很快重新凝成,扬手投出一道标枪般的光华,向着黑色人影攒射。   代表远古分神的黑色光影不闪不避,迈动大步上前,单手握拳,气势万钧地挥来一拳,仿佛有破灭星辰般的气势。   一拳之下,灰色光影瞬间胸口出现一个大洞,摇晃了几下后顿时溃散成一团烟尘。   “还是不行,再来!”   杨云的身影再次出现,斗了几个回合后再次破灭,就这样一次一次反复不休。   还真殿的推演仍在进行,实际的战斗中杨云已经陷入绝对的劣势。   黑色巨人探手抓住杨云化身的手臂,狞笑着用力一拧一撕,顿时灰色手臂从杨云的化身上断裂分离,断口处爆出一团弥漫的灰气,像极了喷溅而出的鲜血。   随手将杨云的断臂抛落,黑色巨人仰天震笑,“哈哈哈!痛快!几十万年没活动手脚了,以前也有人打扰我醒过来几次,结果连一拳都接不住,你还不错,哈哈哈!”   黑色巨人笑罢,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喝骂道:“你这贼天地,镇压我几万纪元,到底还是奈何不得我,我的八万四千分神不死不灭,终有一天我要叫你这天地变色,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杨云心头狂震,听远古分神在那里指天骂地,他的级别还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直接和天地对抗,即使现在天庭的帝君也不敢放出这等狂言吧。   也不知这分神的本体在远古是何等大能,有八万四千分神,还尽皆不死不灭,这完全超过了自己能对抗的极限。   难道今世这条路就到此为止了?杨云苦涩地想道。   等等——虽然天地奈何不了他,但要是天地都毁灭了呢?   在真正的世界里杨云没有毁灭天地的能力,但这里是他的识海空间,是他的意念所演化出的世界,加上可以化生万物,也可以灭度天地的混沌灰气,将远古分神和识海空间一起转成纯一的混沌,这完全可以办到。   可是这样杨云就没有识海了,轻则修为退到筑基期以下再也无法恢复,重则甚至有神魂泯灭的危险。   还真殿中两个对战的光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整个识海空间的一个微缩光团。   这个光团中同样有着山海日月,和真正的识海空间一模一样,忽地一道紫色电光从天穹闪现,轰然贯穿整个空间,紫电所过之处,空间中出现无数黑色的裂缝,混沌灰气喷涌而出,充满了空间所有角落,就像是灼烧的火焰,山峰、河流、海洋、通天树,甚至空中的日月都像是蜡做的一样融化,渐渐同灰色混沌融为一体。   短短十息,识海空间已经完全消失,失去吞噬目标的混沌灰气停下来不再流动,一团纯灰的光球静静立在空中,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光球的任何一个地方连颜色的差别都没有,就这样静静地悬浮着,在里面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还真殿停止了推演,杨云轻轻一叹,“到底有没有可能,在混沌之后重新演化出识海空间呢?”   传说中这一方天地,三千万世界都是从混沌中演化出来的,如果能复制重演这个过程,就能像开天辟地一般,重建识海空间。   可是天地是何等的神秘,即使大能修士也无法穷尽所有奥秘,更何况鸿蒙之初连生灵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如何演化混沌?   机会连万分之一都没有,杨云踌躇难决。   黑色巨人可不会理会杨云在想什么,激斗中他的双臂突然延长,像两条带子一样卷过来。   一直以来对方都像是名武士一样战斗,此时突然产生变化,杨云一时不防,被对方的手臂卷住。   黑色巨人的手臂可不仅仅是困住杨云这么简单,手臂的肌肤上浮现出成千上万蝌蚪状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活的生命一般,疯狂地蔓延到杨云身上。   蝌蚪符文接触到杨云的身体,顿时滋滋声大作,混沌灰气形成的身躯被腐蚀出无数的孔洞。   显然这段时间,杨云在推演,远古分神也没有闲着,找到了对付混沌灰气的方法。   “不能再等了。”杨云心一横,打算不顾一切地催动化生诀,将识海空间自毁。   就在此时,识海空间中突然下起了雨。   和远古分神的战斗中识海空间受创不轻,大地开裂,山峰崩塌,河水沸腾,大海呼啸,几乎就没有一处安宁的地方,下一点雨似乎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普通的雨,却带着非凡的魔力。   飘飘扬扬的雨点落到陆地和海洋的每一处,顿时识海空间的激烈动荡开始缓和,地震停止,海潮退去,皴裂的大地仿佛被无形的手抚过,渐渐恢复了平整。   这些还不止,随着空间恢复了正常,无数绿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大地重新覆盖上厚厚的绿毯。   和缓的柔风从东边吹拂而来,好像得到信号一样,所有的植物同时结苞、吐蕊,大地万紫千红,百花争芳斗艳。   雨住风收,空气中充满芬芳,还飘扬着若有若无的乐音。   杨云和远古分神已经停手罢斗,观察着这奇异的变化。   混沌灰气分身刚才受到重创,杨云索性将其散去,化出自己本体,静静观望着。   远古分神却也将黑色巨人散去,现出一个黑衣壮汉的样子。   只见他面色赤红,身长近丈,双臂异常粗大,就像两柄鼓起的战锤。最显眼的是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道深紫色的竖纹,就好像是紧闭着的一只眼睛。   “你是谁?”杨云问道。   赤面壮汉不答,反问了一句,“谁来了?”   杨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哼,天音天华,普化天地,我就等等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派头。”赤面壮汉冷哼一声说道,然后就不再理睬杨云。   对方不再动手,杨云也乐得喘口气,无论如何,识海空间恢复正常对他是件大好事,能够调用的神念又多了几成。   遥远的天际云霞涌动,七彩虹影连连闪动,杨云和赤面壮汉都目不转睛地望着。   就看见天边突然平空现出一条大河,河水像一条曲折的玉带,从空中蜿蜒着流淌到地面,然后带着滚滚波涛向这边涌来。   一艘彩舟轻盈地顺流而来,轻风鼓动着白帆,速度看起来不快,但是几个瞬间就已经航行到杨云两人面前,轻轻地靠上岸头。   望着身前滚滚流淌的河水,杨云心中震惊莫名。   这样一条大河出现在这里,识海空间却没有任何抵触和异常,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条河流从天空中一直流过来,也许都会以为是识海空间中原有的。   一袭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下船头,杨云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你!”   宫装女子抿嘴一笑,“没想到是我吧?”   来的正是大陈长公主李惜珊,杨云知道她真实的身份是天庭仙君转世,不过到底是哪一级别的仙君一直不清楚。   看现在这个样子,恐怕级别会相当地高。   赤面壮汉大声喝问:“你是天庭来的?修为不怎么样啊,法宝还行。”   杨云此时也看了出来,李惜珊的修为应该是突破元神期不久,刚才她的手段应该是借助了法宝之力。   “我以前确实在天庭不假,不过现在转世重修,天庭的事情已经不管了。”李惜珊说道。   赤面壮汉哼了一声,“现在的天庭里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你来也是看中了这个微元空间吧?没关系,只要你能赢了我就行。”   李惜珊笑着摇头,“那您可想错了”,她指了一下杨云,“他可是我的姐夫,我是来帮忙的。”   “原来你们是一家人,正好刚才打得还不够过瘾,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赤面壮汉两眼放光道。   一声姐夫,杨云百感交集。   当年赵佳和李惜珊等五女,玩笑一般建立起五云寨,义结金兰,赵佳排第三,李惜珊第四。   想想那时候的事情,恍如隔世。 第295章 抉择   远古分神所化的赤面人双臂一振,就要同时向杨云和李惜珊发动攻击。   李惜珊笑着一摆手,说道:“不忙动手,我们亲戚见面,总是要先聊两句,天胤大人不会连这点寒暄的时间都不给我们吧?”   赤面人哼了一句,“你知道我的来历?也不奇怪,现在的天庭虽然已经是第四代,但是总有一些记载会流传下来。你不要耍小聪明,什么寒暄聊天,我知道你们是想商量怎么对付我,我就给你们这个时间又如何?”   李惜珊微笑着敛身一礼,“多谢天胤大人大度。”   说罢转身邀请杨云,“姐夫,到我的船上一叙如何?”   “也好。”杨云举步跟着李惜珊登上靠岸停泊的彩舟。   踏上船的一瞬间,杨云微微感觉到空间有点异样,仿佛穿透了极微薄的一层隔膜的感觉。   “这是——空间法宝?”   杨云不太确定地问道。   李惜珊说道:“是一件叫做锦绣山河的法宝,这条江和这条船都是它幻化出来的。在这里说话尽可以放心,不会被天胤的神念探查到的。我这也是以防万一,按他的性子,恐怕我们请他来偷听,他也不屑干的。”   “这个人叫天胤,他是什么来历?”杨云问道。   李惜珊脸容一肃,“我也是突破元神期后,从恢复的关于天庭的记忆中才知道的。天胤此人,是天庭的第一代帝君。”   “什么!”   杨云震惊。   李惜珊接着说下去,“天胤是混沌分化开天辟地以来最早的一批修士之一,也是修为最为强大的。在渡过真幻期天劫后,建立了仙界第一个天庭。只可惜——”   “他走的是霸道是吗?”   “是的,天胤是以力证道,唯我独尊,虽然他的修为强大无比,后来的几代天庭帝君恐怕都比不上他。但是刚不可久,他行事喜怒无常,稍不如意就大开杀戒,座下的仙君都经常因为细故被打杀,还曾经一怒之下用至宝洪荒戈破灭了上百个子世界,亿万凡人、修士和生灵连同世界一起化为乌有,最后获罪于天,被第二代帝君率领众仙围攻镇压了。”   杨云苦笑了一声,“也只能镇压罢了,光现在一个分神,恐怕都有合体期的修为,即使在我自己的识海空间里也不是他的对手,你有什么办法吗?”   虽然李惜珊只有元神期的修为,但是光凭着她手中这件锦绣山河,就足以在识海空间中来去自如,神妙之处实在不可思议。恐怕这件法宝就出自于九华宝塔第七层。   杨云虽然没有登上过九华藏宝塔第七层,但是也感应到里边至少有三件法宝,也就是说锦绣山河这一级别的法宝,李惜珊至少还有两件。   不过一代天庭帝君太逆天了,即使和李惜珊联手也没有多少胜算,而且对方已经侵入杨云的识海,李惜珊还可以撤走,杨云只能死战到底。   李惜珊既然邀自己上船密谈,应该是有所计划。   果然李惜珊正容开口道:“杨云,你信任我吗?”   杨云深深地看了李惜珊一眼,沉吟片刻,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想让我自毁识海空间?”   “不错,天胤的分神是无法摧毁的,至少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办不到,唯一的方法就是你将识海空间自毁,他毕竟只是分神,没有本体,而且已经吞噬了一部分识海空间,相当于被困在了此地,正是消灭他的最好机会。”   杨云心头一震,李惜珊竟然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自毁识海空间确实是现在能消灭敌人的唯一手段,李惜珊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但是她郑重其事地商量的样子,看来还有下文。   杨云思忖的时候,李惜珊以为他有所顾虑,这也是常情,于是自顾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失去识海空间对你修为的损害很大,可是这并不是没有办法恢复。你现在的主神识就在锦绣山河法宝中,你可感应到什么?”   “没错,这件法宝神奇之极,方寸之间竟可以自成天地,又同外界交融契合,非常难得。”   “那你应该能知道,即使识海空间毁灭,我用这件法宝绝对可以保得你的主神念不失。当然,失去识海之后,你的修为会倒退到筑基期以下,可是主神念无损,根基还在,我这里有一门法诀,习练之后可以重新凝炼识海,以后一步步修炼回来,重新达到如今的境界并不是难事。”   说话的同时,一道金光已经投向杨云,神念略加体悟,立刻知道这正是李惜珊所说能够重新凝炼识海的法诀。法诀名称叫做天心正诀,神念粗粗阅览之下,这门法诀精深异常,字字句句蕴含着天地至理,即使没有彻底领悟,也能感应到一丝丝道韵缭绕其中,和天地规则异常契合。   “此诀不凡!”虽然还没有体悟完全,但是杨云已经断定这门法诀属于顶级功法,能一直修炼到合体期以上的境界。最重要的是,这门法诀中正平和,切合天地大道,可以说是最正统不过的修炼法诀,如果李惜珊确实能用法宝护住自己的主神念不灭,加上这部法诀,确实能够像她所说的,用很快的速度重新凝炼识海,恢复修为。   只是重新凝炼后的识海,却再也不是此时的识海空间。   身在江州之上,杨云的心神已经飞上高空,像飞鸟一样俯瞰着识海空间的大地。   空间中的一草一木,都可以说是自己的心神所化,每一处都蕴含着自己的期待和愿望。   高耸入云的通天树,悠悠流淌的月亮河,还有宽广激荡的大海,水晶般璀璨的冰山,天空中无数心愿所化的繁星,想到要抛弃这一切,杨云的心神中感到一阵阵绞痛。   “姐夫,你要速下决断,天胤看着没有动作,其实正在体悟破解这个空间的规则,再晚一点你连自毁识海都做不到了!”李惜珊着急地催促道。   杨云回过神来,他也知道此时拖延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但是这个抉择实在太难了。   两个方法,在自毁识海方面都是一样的。   李惜珊的方法是要自己的主神念随她一起逃离,日后重新祭炼出新的识海。   或者自己的主神念不走,留下来和识海一起毁灭后在混沌中重新演化。   如果把识海空间比喻成杨云的孩子,李惜珊的方法就是抛弃现在的,另外再生一个,成功的可能在七成以上。而杨云的方法是让识海空间转世重生,这难了千倍万倍,成功的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杨云笔立船头,眼神紧紧盯着空中繁星中的一颗。   李惜珊顺着杨云的眼神望过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开口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三姐。可是除非修炼到人死如灯灭,天道就是如此。即使还存留着一丝可能,但其实也渺茫之极。何况你要是今天这一关都过不去,谈何让三姐转世?要是整个空间都被天胤吞噬,三姐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李惜珊说中了杨云的心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答应李惜珊的方法都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那同时也意味着杨云放弃了识海空间现有的一切,包括赵佳所化的那颗星辰。   杨云眉梢一跳,心中已经有所决断,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还有希望,自己绝不会放弃赵佳和曾经的宏愿。   李惜珊急急喊道,“杨云!你别忘了外边还有一个人等着你救!我是不会替你去救她的!”   李惜珊看出杨云的决定,心急之下丢出了杀手锏。   闻言他愕然地望着李惜珊。龙菲菲在外边独斗荒龙的分神,情形极度危险,他正想请求李惜珊去援救,而自己发动识海空间的自毁。   “杨云,我知道你想利用混沌玄气,试着重新演化出一方真实的天地,可是这是极危险的一条路,天地早已开辟,大道已定,不需要再出现这种变局,你这样做触犯了天庭的大忌,不要说成功的希望不到万一,就算侥幸成功,天庭会发动所有的力量对付你,到时候就算你能对抗降世的天君或者星君,一旦天庭雷部前来讨伐,或者直接帝君临世,你万万无法对抗的,辛苦修炼来的一切化为飞灰,三姐就算能转世,也只是更加伤心难过的结局,你千万不要自误!”   杨云淡然一笑,“不要说了,你我的道不同。你修的是果,我今世修的是因。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无悔,相信佳佳她也一样。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师兄!说的好!”   随着一声娇叱,浑身浴血的龙菲菲突然出现在杨云的身边。   “菲菲!”杨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龙菲菲。   杨云给过龙菲菲一道密符,她随时可以挪移进识海空间,本来是让她躲避危险时用的。   龙菲菲骄傲地举起手中一颗晶莹璀璨的宝珠,“看,荒龙的龙珠——”   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将龙珠染得通红。   龙菲菲和荒龙分神相斗处于绝对的下风,只是靠着离恨兜、月影梭和八部天心锁和荒龙缠斗,数次更是奋不顾身地用身体挡住落向杨云的攻击,受伤已经不轻。   这时天劫已经进入尾声,但是最后一波劫雷却是威力最大的,天空中纵横交错的数十道黑色闪电同时落下,连荒龙分神都不得不暂避锋芒。龙菲菲却在此时拼了命,她用离恨兜缠住正要逃走的荒龙,将杨云本体带到月影梭中,带动所有劫雷冲向荒龙。   荒龙毕竟只是分神,境界虽高,本体却只是结丹期的修为,当即在天劫中化为飞灰,只残留下了一颗龙珠。   月影梭被击毁,离恨兜重创,在九连环和龙菲菲拼命的保护下,杨云的本体终于安然无恙,渡过了天劫。   一口血喷完,紧接着又是一口,竟再也止停不住。   杨云双目垂下泪来。龙菲菲的伤势太重了,连金丹都已经碎了,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够撑住来到识海空间。   “帮我——带给姐姐。”龙菲菲勉力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靠在杨云的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哈哈哈!   杨云此时却长声笑了出来。   他袍袖一甩,人已经飞离李惜珊的轻舟,直上云霄之上。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长歌当哭,四野共振。   李惜珊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抹晶莹的光芒闪过。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是冰寒一片。   “起!”   轻舟随声而起,万丈波涛簇拥伴随,在轰鸣声中涌入一尺见方的锦帕。   空中雷声隐隐,整个天地都在发出莫名的颤抖。   彩光一闪,锦帕带着李惜珊消失,下一刻无边的迷雾涌出,将识海空间的山河彻底掩盖。 第296章 演变   三千里识海空间被灰雾所笼罩,雾气越来越浓密,站在原地视野顶多透出数尺。   杨云逆转化生诀,放开对混沌灰气的控制,立刻混沌灰气开始吞噬同化识海空间。这个过程一旦开始,连杨云都无法再逆转。浓厚的灰气连他的神念都隔绝了大半。   杨云忽然想起一事,用神念勉力将梅老道抛出识海空间。这些年梅老道也为自己种了不少灵药,把他放出算是给了一条生路。   刚做完这件事,大团的灰气迎面扑来,杨云的神念顿时恍惚起来,感觉困倦之极马上就要陷入沉睡一样。   “不能睡着。”杨云暗自提醒自己。   到现在杨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重新演化混沌,但是这期间绝对不能失去意识,一旦没有自己的神念主持,自己的身体、法力、记忆、意志、执念连同识海空间中的一切,都会被茫然的灰气吞没同化,变成灰气中的一份子,再也没有重新演化成功的希望。   杨云苦苦坚持着,感觉自己神念的范围不断缩小,从整个识海空间降到一千里、一百里、三十里,到最后只剩下数百丈的感应范围。   “天胤不知道被消灭了没有,不能再等下去了。”   杨云开始试着用神念发动化生诀,试图将混沌同化的进程再次逆转,重新演化出识海空间。   神念发出后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反而自己的神念再次衰弱,只剩下数十丈的范围。   “果然是不行吗?”杨云叹息一声。   这时从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嗤笑,天胤的声音直接在杨云的神念中响起:“你这样不行。”   “你没被混沌灰气吞噬?”   “混沌灰气?你这么叫这祖源之气?小子,我可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批修士,那个时候天地中到处都有残留的祖源之气,你竟然妄想用这东西来对付我?”   “不对,混沌灰气可化万物,就算你恢复原来的修为也未必能抵抗它的同化——我明白了,你知道混沌演化的方法!我自毁识海空间也在你的算计中。”   “反应挺快,不错,我知道。”   天胤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道:“你不求我告诉你吗?”   杨云道:“如果我求你,你就会说吗?”   天胤哈哈一笑,“当然不会。不过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也许我一时心软呢?”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现在我已经知道确实可以重新演化混沌,与其浪费时间求你,不如我自己来找到。”   天胤有点欣赏地说道:“不错,你挺对我胃口,既然如此我就不在混沌演化的时候给你捣乱,看你的机缘和悟性吧。”   识海空间中变得一片沉寂,天胤再也没有开口,杨云苦苦思索着。   在混沌的空间中,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杨云不知道自己思索领悟了多久,仿佛是短短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生,但仍然没有思索到答案。   此时他的神念范围已经缩小到身体周围两尺,像被狂风吹拂的烛火一般摇摇欲灭。   神念变得越来越迟钝,现在不要说领悟演化混沌的奥秘,连维持思考都变得艰难。   在恍惚之间,杨云忽然豁然开朗,“我何必知道如何演化混沌?这件事情天胤自然会去做。”   想通此节之后,杨云卸下心里的包袱,此时他的意念已经逐渐恍惚,只保有最后一丝的清明,就好像将睡未睡之际,各种回忆和思念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像流水般涌过,杨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前世的记忆,哪些是今生发生的,甚至分不清真实和虚妄。   到了最后,杨云的神念化身彻底被混沌灰气同化,已经没有任何形体存在的迹象,没有了载体,意念也几乎无法维系下去,杨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姓名、身处何方,最后连思维也停止了,只在记忆的最深处凝固了几个身影。   一袭红衣从天而降的赵佳、吐血昏迷在自己怀中的龙菲菲,还有铭刻心中从未忘却和自己共赏明月的佳人。   灰气弥漫,分不出高低上下,没有深浅厚薄,一切就像是混沌未开时的景象。   蓦地,这片单调寂寞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银色闪光。   突然出现的是一颗银星,微芒闪烁着,淡薄地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好几次几乎就要熄灭,但还是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闪光出现在四周,一颗接一颗的星星从鸿蒙中凝聚出来,像是世上最璀璨的宝石。   ……   墟境,初春。   距离当初荒兽大举攻击月亮城,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中墟境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荒兽群败退后,连绵大雨下了整整一年,月亮城东的湖泊彻底稳固下来,雨水形成了新的河流,绕过城南汇入大湖,月亮城从一个旱地城市,变成了临江揽湖的水乡。   这种变化,让月亮城周边的粮食产量比当年增长了数十倍,供养的人口也多了十倍以上,加上这些年向西向北的不断扩建,已经具有了天下雄城的气势。   然而当初的大雨,却让月亮城的居民们苦不堪言,加上荒兽们造成的破坏,许多人选择了迁移,他们在远离月亮城的地方定居下来,但是从月亮城学习来的知识没有忘记,一个接一个新的城邦在墟境大地上遍地开花,那些因为距离遥远没有加入月亮城的部落,纷纷合并到这些新兴的城市中。   十年,人族在墟境大陆的重新崛起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受到月亮城胜利的鼓舞,无数部落民聚集起来,圈起城市,组织军队,开辟荒原,将领地范围一点点扩大,将昔日纵横原野上的荒兽赶入深山、密林、草泽。   最为壮观、堪称神迹一样的变化发生在天空。   月亮城之战后的一个月,消失了数千年的夜空重新覆盖了墟境大地。   月亮城上空的明月再也不是法阵形成的幻像,她脱离了法阵的范围,以磅礴的气势开始运行在天际,同时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月华灵气。   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繁星簇拥着明月,以往只在祖先流传下来的画册中见到过这般美景,没有一个墟境人不为此激动地流下热泪。   太阳也不复昏黄的颜色,当他高行天际时,赤红炙热,向大地散播着光和热。   日月交替,昼夜循环,当天地的规则恢复正常之后,大地、河流、海洋,墟境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焕发了生机,鼓荡的灵气重新降临,仿佛一夕之间,墟境中多了无数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   四季的循环也再次启动,人们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夏天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冬日在冰天雪地里燃起暖暖的火炉。   墟境中的人不以为苦,忍受了数千年昏黄黯淡的日子,他们将这一切视为上天的恩赐。   没有希望的日子,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再次经历。无论是农夫、猎人、士兵还是高高在上的修炼者,他们用各自的方法辛勤地劳作着,将墟境变得一天比一天美丽。   寒冬过去,又是一年春来到。   月亮城今天举行盛大的新春祭,为近年的粮食收成祈求丰收。在这一天,人们会拿出积存了一冬的粮食和酒,穿上自己最华丽鲜艳的衣服,和左邻右舍的人欢宴一场。   在城市的中心,圣女会亲自主持祭典。这些年圣女越来越深居简出,这几乎是她一年间唯一在公众场合出现的机会。   为了一睹圣女的天颜,不乏有人从数千里外赶来。他们带着四方的货物,也会在这一天在繁华集市中售出。   市面大了人也多,今天集市上就来了许多奇装异服的人,他们一看就不是月亮城本地的居民,操着奇奇怪怪的口音,这个场面在月亮城中早已司空见惯。   一队穿着红衣的武士,如同众星捧月般,将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护在中间,沿着大道行走着。   可惜他们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在这条街道上行走的危险。   “圣女要来啦!”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喊,无数人流从大街小巷中涌出,顿时将能并驰六架马车的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圣女呢?”“圣女走到哪里了?”   人们嘈杂地喊叫着,拥挤着。   那队红衣武士顿时遭到人流冲击,他们勉力维持着,又推又挤,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冲乱了队形。   人群就像洪水,武士们虽然个个都有真气在身,可是实在寡不敌众,这种场面又不能抽出武器乱砍,何况月亮城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随便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都可能是月亮城护卫队甚至翼虎骑士队的队员,参加过已经传扬成神话般的月亮城之战。   武士们急得满头大汗,又叫又喊,用胳膊组成一道防线,却没发现他们保护的对象,眼珠子一转,瞅了个空当,一头钻入了人群的缝隙中。   人群虽密,可是红衣小女孩灵活得像条游鱼,东绕西闪,很快将武士们甩得看不见踪影。 第297章 常凤   见到随从已经看不见了,红衣小女孩得意地开始在大街上闲逛。   月亮城汇聚了各方特产,琳琅的货品让她目不暇接,没过多少时间,女孩的肚子已经撑满了各种美食,头上、身上多了好几件别致的小玩意,身后两个挑着满满担子的脚夫,亦步亦趋的跟着。   红衣女孩每次付钱异常痛快,几乎从不还价,也不要找零,出手就是一粒一粒的银稞。隐隐还能看见荷包中透着金珠宝石的闪光。   两个脚夫对视一眼,点点头,其中一个凑上去说道:“小姑娘,这里的东西不算好,要是到西市街,那里的东西才是挑也要挑花眼。”   “真的?你没骗我?”   另一个脚夫连忙搭讪,“啊呀,这月亮城谁不知道西市街的大名,我何二和刘大两个挑脚这几年,带过去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个说不满意的。”   “嘻嘻,那你们也带我去吧。”   两个脚夫大喜,急分了一个前面带路。   东走西拐,道路越来越偏僻,人流渐渐稀少起来。   前面带路的刘大斜眼回看一眼,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跟着,一点怀疑的样子都没有,暗自感叹一声,小孩子就是好骗,做了这次买卖能过几年好日子了。   终于,三人来到一条曲折的小巷,周围一个人影皆无。   刘大停住,撂下挑子,回身笑道:“到地方了。”   红衣女孩问道:“这里就是西市街?卖东西的呢?”   刘大伸出大手抓过来,说道:“你把荷包给我,东西我们替你去买。”   “原来你们是贼!”小女孩恍然大悟般喊道。   刘大露出凶恶状,“我们就是贼!快把荷包交出来,我们就不伤害你。”   说完这句话,在刘大的预想中,小女孩应该吓得哇哇大哭,然后自己再恐吓几句,荷包就轻松到手。   突然他感觉不太对,面前小女孩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常武他们没说错,月亮城真的有贼啊!”   话音未落,小女孩像猫一样跳了起来,化成一道红影撞向刘大。   在后面的何二看来,小女孩一定是吓傻了,肯定会被同伴一巴掌扇回来。   下一刻何二瞪大了眼睛,人影交错而过,小女孩好端端站着,刘大则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痛呼不已。   “你们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当贼?”小女孩不满地说道。   何二惊得停住,这时刘大挣扎着喊出一句话,“她会真气,快叫人!”   “你们还有同伙?快叫快叫!”   何二连忙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起来。   尖锐的哨音响了一长三短后,小女孩问道:“吹完了?”   何二傻傻点了点头,就见一道红光扑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一击,一股寒气像刀子般扎了进来,搅得肠子像要断掉般剧痛不止。   两个假脚夫都倒在地上呼痛翻滚,撞翻了货挑,各种零碎洒了一地。   “啊!我买的东西!”小女孩痛惜一声,“算了,等会找到贼窝,肯定有好多好东西!”   正美美想着,就听见前后巷道都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这么多人!”   前后拐角几乎同时涌出人来,已经冒出来的就有十几个,后面还不知跟了多少。   冲上前的人看到两个同伙在地上翻滚,但现场只有一个小女孩,惊疑地停下来,将两人扶起来喝问:“谁干的?往哪跑了?”   两人痛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小女孩。   “她?”   还没等同伙们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出手了,只见一团红色在人群中跳来跳去,所到之处彪形大汉们纷纷栽倒。   “她会武功!”“硬点子!”“快叫老大们!”“啊!痛死我了——”   一连串的惨叫中,夹杂着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最初的慌乱后,打劫的一伙人倒下七八个,其余的人反应过来,对手只有一个小女孩,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有一种诡异的真气能将人击倒,于是其余的人聚在一起,相互掩护着向中间挤压。   果然小女孩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陷入包围中。   不料她一跺脚,娇小的身子刷的窜上了旁边的屋顶。   小女孩还没到真气凌空伤人的境界,伸手从屋顶掀下瓦片,捏碎了照下面乱打。   “不好,她上房了!”   “快搬梯子来。”   “笨蛋,她那么灵活,爬梯子上去就能抓住吗?快和我一起卸门板挡一下。”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将一把把碎瓦向下丢去,打得一群人头破血流。   “哈哈哈,真是一群笨贼,我打——”   小女孩笑声还没有停止,刷刷两道青色身影同样窜上了房顶。   “小家伙,你家大人呢?谁教你的功夫?”为首一个留着三撇胡子的大汉喝问。   “呀,来了两个高手!”红衣女孩把手里的碎瓦片全部丢过去。   为首的大汉怒哼一声,手臂一挥,就见一道蒙蒙的白光亮起,飞来的瓦片撞在上面,顿时碎成一团团粉尘,迎风飞散。   看到对方真气如此浑厚,小女孩掉头就跑。   两个大汉哪里肯罢休,分左右兜抄过去。   小女孩有意往人多的地方逃去,可是对方有两个人,分头包抄堵截,无奈只能向城外的方向跑去。   两个追赶者也不急,就是堵住小女孩逃向月亮城中心的路,将她向偏僻的地方赶。   小女孩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道:“两个打一个不要脸皮!等我把常武他们找回来和你们算账!”   “我看你还是留在我们这里做客吧。”   蓦地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脸上带有伤疤的大汉,一脸阴沉地堵住去路。   小女孩急忙想变向闪避,伤疤脸不屑地一挥手,小女孩身周的空气顿时像凝固了一样,身形一下缓慢下来。   糟糕,遇到了真气外放的高手了。小女孩被定在空中,不过她没有慌乱,伸手努力向怀中探去。   就在为首的伤疤脸维持着外放真气,两个同伙正扑过来,小女孩要掏护身的符录的时候,大片的白光闪花了所有人的眼睛,接着就感觉身体一紧,脚下一空,周围全是涌起的大团云雾,身子摇摇晃晃不受控制。   短短片刻后,异状消失,四个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可是周围的景物已经完全变了。   方才是在城市边缘区的屋顶上追逐,现在却是在一块平整的空地上,周围散布着几排粗陋的木屋。   小女孩揉揉眼,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吱的一声,一件木屋的门被推开,缓步走出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   “喂——是你捣鬼把我弄来的吗?”   “不得无礼!”伤疤脸怒斥一声,和另外两人俯身下拜,“参见圣女!”   原来她就是圣女,小女孩偷偷打量,看到白衣女子那张不染一丝烟尘的安然面容,心里又惊喜又诧异,“她看上去比妈妈还年轻呢。”   圣女采伊缓缓开口:“你是孙无伤吧?”   伤疤脸激动地答道:“是的是的,圣女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记得,那年荒兽入侵月亮城,你是城卫的小队长,脸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是。”   “十年了,你应该也退役了,怎么现在干起欺负小女孩的事情了?”   孙无伤惭愧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都是下面人搞出来的。”   采伊道:“这几年你放任手下人强买强卖,欺负外地客商,败坏月亮城的声名。现在日子好过了,可人心也乱了,这些事儿我也管不过来,也不该我管。但是这次,这个小姑娘是我的侄女,我才会伸手。”   孙无伤惶恐地说道:“我万万不知啊,如果知道是圣女大人您的亲人,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啊。”   “真打下去你们也未必欺负得了她,这件事情就算了,不过你那些买卖以后不要再开了。”   “是,我们一定听圣女大人的吩咐。明天我就带着手下去城北的矿石场,让他们凭本事力气挣钱吃饭。”   采伊点点头,孙无伤三人又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等几个人走了,采伊走过来拉住红衣小女孩的手,“小凤,这次你太调皮了,把常武他们急坏了。”   “圣女,你知道我的名字?”   采伊展颜一笑,“当然知道啦,你是东野城常家大名鼎鼎的小公主嘛,小疯子,呵呵——”   红衣小女孩难得微红了下脸。她在东野城无法无天惯了,别人喊她小疯子也只当在夸奖,但是被圣女一说却不好意思起来。   “哼,肯定是常武几个在圣女面前乱嚼舌头,回去要好好教他们规矩——”她恨恨想到,“奇怪呀,常武几个怎么会找到圣女的,就算把阿爹阿娘搬出来,也没这么快吧。”   “你别乱猜了,你的事情是你阿爹亲口告诉我的。”采伊仿佛看出了常凤的心思说道。   “你认识我阿爹?”   “呵呵,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阿爹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和我亲弟弟一样。”采伊笑道。   常凤恍然,想起了父亲的以前经历。   常凤的父亲出身采伊所在的部落,那个小部落人人沾亲带故,迁移到月亮城后他也长大成人,参加了护卫队。和荒兽的战斗中受伤落入水中,被洪水冲走,所幸中途攀上一根树干,随波漂流了多日后,被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所救。   因为那个部落正在向东迁移,他只能跟着向东越走越远,等伤好以后,却已经爱上了救命恩人,从此没有回过月亮城,只是托人捎回过消息。   知道缘由后,常凤惊喜喊道:“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姑姑!”   “是啊,你阿爹手里有我的信物,常武这次来也带着,一发现你不见就来找我了。”采伊微笑着说道。 第298章 变化   常凤这才恍然,如果不是常武手里有圣女姑姑的信物,哪里能那么快找到援手,就算把东野城常家的名头搬出来,月亮城顶多也就是调动城卫队搜索,怎么可能劳动圣女亲自出手。   “好了,你这几天就好好待在我身边,你的阿爹不在,我就代他管你一阵子。”采伊笑道。   常凤大喜,“太好啦,姑姑,你多给我讲讲圣师大人的事情——我最喜欢听这个啦。”   采伊神色一黯,马上又恢复过来,“好了好了,因为你的事情已经耽搁了祭典,我们一起快过去吧。”   “啊?!月亮城的大典?我也能去看吗?”   “当然啦,你就和我的侍女阿珠待在一起,静静地看别出声就行。”   “太好啦!”   常凤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原来就打算去看祭典,可是人实在太多,而且听说最里圈有城卫队把守,一般人根本不放进去才作罢的。   采伊点点头,伸手拉住常凤,一片白光闪过,常凤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月亮城广场。   穿着笔挺制服的城卫队员环形展开,隔开了重重人潮。   从外边传来成千上万略带些狂热的喧嚣声,常凤感觉自己置身在大浪冲刷的海岛上。   很难相信如此规模的人潮会被薄薄一层城卫队员阻拦住,不过在看到护卫队员身上都闪着朦朦一层白光后,常凤释然了。   靠近行礼的高台,围站着一百多人,他们衣着各异,其中一个角落数十人青衣飘带,隐隐有股出尘之气,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们大概都是仙师吧,护卫队员身上的法术估计都是他们释放的。”常凤想道。   能在内圈的人都大有身份,除了修士外,还包括城守、翼虎骑士长、大部落的长老以及远道前来观礼的外地城主。如果常凤的父母在的话,必然也会有他们的位置。   将常凤交给自己的侍女阿珠,采伊独自一人缓缓登上祭台。   一个眉须皆白的长者朗声喝到:“祭礼开始——”   祭礼开始——祭礼开始——   层层叠叠的声音向外传去,围聚在广场上的每个人都感到这声音仿佛在自己耳边响起——显然这也靠了法术。   人群一下子肃静下来,沉默而恭敬地注视着高台上采伊的一举一动。   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常凤刚开始觉得新奇,眼睛不住地东瞅西瞧,渐渐的随着祭礼的进行,肃穆庄重的气氛影响了她。   当采伊在祭台上下拜,呼啦无比整齐的一声,在场的数万人全部躬下身,常凤也不由跟随着祷祝起来。   万千人的跟随采伊早已习以为常,从登上祭台开始,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祭礼上。盈盈下拜的时候,她嘴中默默地祷祝:“希望你早日醒来,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常凤也异常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期待:“圣师大人,听说您为了拯救我们的世界,已经沉睡了十年,圣女姑姑年年都企盼您的苏醒。我和姑姑一样,也希望您早日醒来,亲眼看一看这个您拯救的世界。”   常凤虽然从小顽劣让父母都头疼不已,但是她一向崇拜圣师,此刻的祷祝全心全意,一丝杂念都没有。   在场的数万人都在默默地祈祷,不止于此,那些不在现场的月亮城居民,在这一天的这一时刻,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则都会默默地祷祝上一会儿,企盼圣师的苏醒。   杨云已经沉睡了十年,如果不是他这十年中还有异常缓慢的呼吸,身体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变化,采伊和月亮城的居民恐怕早已经绝望。   但是现在,他们都在真诚地祈望杨云能够恢复意识。   祭礼已经接近尾声,采伊缓缓起身,蓦地,一道意念降临到她的心头,几乎让她无法抑制地尖叫出声。   采伊勉力控制住自己,完成了祭礼最后一个环节,然后略显急促地走下祭台。   白须长者再次出声:“礼毕——”   采伊对常凤说:“我有急事,你和阿珠回去。”   话说了一半,已经激动地变得颤抖起来。   不等常凤回答,采伊已经闪身不见。   出现在眼前的是那熟悉的木屋,望着这间已经出入过近万次的房屋,采伊却停下脚步,患得患失起来。   “不会是我的错觉吧,万一他没有醒过来——”   采伊不敢想象,推开门看到杨云依然在沉睡,自己要如何承受住这种打击。   吱——   木屋的门却自己缓缓打开了。   采伊紧张地不敢抬头,看见一片青色的衣角飘出门扉。   视线缓缓扬起,在涌出的泪帘中,杨云的身影依稀出现。   像一个刚刚大睡醒来的人,杨云长长伸个懒腰,微笑问道:“我睡了多久?”   “十、十年”   采伊哽咽着回答。   “这么久啊,怪不得这么饿,有没有吃的?”   “我让人送最好的东西过来。”   “不要惊动别人,我看屋子里就有材料,我们自己做吧。”   “好。”   采伊含泪点头,挽起袖子,熟练地摘洗青菜,切了一片肉,切切砍砍下锅,升起火来。   杨云本来想帮忙,但是采伊的麻利劲让他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采伊被灶火熏红的脸庞。   十年来采伊就住在这间屋子的旁边,每天都过来自己做饭做菜。她的想法是,也许睡梦中的杨云依然有知觉,能听到自己在外边忙碌,可能就不那么寂寞吧。   因为这样,在这个屋子里做饭已经是异常熟练的事情,不到两刻,简单的两个小菜,和满满一碗白米饭已经摆上了桌子。   “吃吧。”   杨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   采伊基本没怎么吃,一直不停地向杨云介绍墟境这十年来的变化。   “你打败了荒龙,进攻月亮城的荒兽群也败退了,只是下了很久的大雨,墟境中到处都在发洪水。那一年我们到处都在修堤挖渠,好在后来洪水退了,倒是多出了不少良田。”   “日子越过越好,宋仙师的修为高了,为了突破境界他四处云游,据他回来说,墟境的四边发生了吓人的变化,南边的大野泽彻底变成了海子,宋仙师往南飞了七天七夜都没有到头。”   “北边出现了一大片冰雪之地,到处都是冰原、冰山、冰河,还发现了玄气和一些冰系异兽。这下那些修炼冰系的仙师们高兴坏了,一窝蜂地涌到北边去。这几年听说不少人修为有了突破,可也有几个因为意外陨落了。”   “东边也出现了一片大海,不知为什么深入一千里后仙师们就无法飞行了,所以一直也不知道海里边有什么,不过一些出海的渔民回来说,他们在海中看见过漂浮的仙山,还看见过几千丈高的大树。”   “最吓人的是西边,好像凭空出现了另一片大陆,和墟境紧挨着,一多半的荒兽都迁移到了那边,有许多荒兽都修炼成了妖兽。而且那边的荒兽都凶残异常,即使不饿的时候也相互杀来杀去,有许多妖兽变化成人形然后生出小孩,他们生得可快啦,现在那边已经有了至少几十个妖族部落。许多人都在担心那边,他们说西边迟早是我们墟境的心腹大患。”   “西边的几个城主联合扫荡过一次,月亮城也派出过队伍,那支队伍开始很顺利,清除了几个妖族部落,猎杀了无数荒兽,还采集到许多珍稀的材料。可是当他们继续深入,渡过一条黑水河后,所有人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连渡过河的仙师都没有一个回来,这下子再也没有人敢深入了,现在那里被我们叫做荒界。”   “好在荒界中的妖族也没有趁机杀出来,这两年西边的城市也渐渐恢复了元气,又想着组织一次讨伐,这一次被我阻止了。既然西边的妖族现在没有攻打我们,那何必要擅动杀伐呢。”   在激动中采伊说了许多话,从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一直谈到了田地中的收成,还说到有人提议将墟境的名字改成圣域,连今年出生的小孩子比去年多了一成都说到了。   不知不觉,两碟菜和一碗饭已经被杨云吃得干干净净。   “我再去做。”   “不用。”杨云一把拉住采伊的手,“你陪我出去走走。”   采伊眩晕着被拉着出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木屋区。   常凤和侍女阿珠等人正在外边探头探脑,她们都意识到肯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才会让一向淡定的圣女失态。   当看见携手走出的两个人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圣、圣师!”   不知一个人瘫软地几乎要坐到地上。   杨云微笑着,向所有人挥手。   走到常凤跟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常凤。”   常凤舌头有点打结,小心脏像在擂鼓一样。   “常凤。”杨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后,带着采伊走开。   最初的兴奋激动褪去,常凤望着远去的两人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失落。   “我这是怎么啦?圣师大人醒了,还和我说了话,可是我现在为什么都感觉不到高兴呢?”常凤百思不解。   采伊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边的环境已经大变。   刚才还是在月亮城中,可是不过简单走了几百步,周边却已经是一片荒野,枯瘦扭曲的树木、游荡的荒狼和地面丛生的杂草,显示出这里绝对不是月亮城,甚至不是采伊熟悉的任何一个墟境中的地方。恍惚中采伊想起,这里倒挺像杨云没有来之前的墟境。   “这是哪里?”   “妖界。”杨云淡淡回答道。 第299章 东海仙山   “妖界!?”   采伊惊呼出声。   这里就是墟境中人闻风色变的妖界?看上去除了荒凉一些,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过了不到半刻,采伊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大错特错。   一阵腥风吹过,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大地剧烈的震动起来。   天际出现一道急速推进的黑线,就像是洪水的浪峰。   随着黑线的推进,才看清全部都是狂奔中的荒兽。   这里的荒兽和墟境中的有明显的不同,体型更大也更狰狞,有许多荒兽的眼眸赤红,獠牙外露,看上去就凶气冲天。   采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部落小女孩,她一眼就看出有荒兽群中有一些都已经摸到了低级妖兽的门槛,再进一步就能匹敌人族的修士了。   如此数量的荒兽,一旦正面冲撞,恐怕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幸免。   轻轻一拉采伊的手,两人跃上十几丈的半空,滚滚的荒兽潮就从脚下奔流而过。   虽然空中满是荒兽们践踏出的浓浓尘烟,但是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下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一刻功夫兽潮的高峰才过去,在兽群的后面,赫然出现一人,他身披兽皮,手持一柄标枪,两条长腿健步如飞。   只见他没有任何坐骑,就靠一双腿就紧紧追摄在兽潮后面,还一副行有余力的样子。   一只剪尾巨蜥稍稍落后了一点,那人狂喝一声,将手中的标枪用力掷出手。   采伊看得清楚,在掷枪时那人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几乎要把古铜色的皮肤撑破。   标枪像一道电光,瞬间没入剪尾巨蜥的身躯。哀叫一声后,这个三丈有余的巨兽轰然倒地,鲜血喷泉般溅落。   这名壮汉几步跨过来,刚才的标枪应该命中了心脏,剪尾巨蜥已经不动了,他一把揪住巨蜥的尾巴拖行起来。   “好一名猛士,他连修为都没有,竟然能赶动这么一大群荒兽。”采伊说道,她没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任何法力波动,估计是天生神力惊人。   杨云笑笑,说道:“我们去会会他。”   说罢带着采伊落到那人的前面。   “什么人!”   壮汉警惕地丢开巨蜥,抽出一把牛角匕首,目光炯炯地瞪着两人。   “天胤大人,好久不见了。”   “什么天胤?你在胡说什么?”   “记忆被自己封印了吗?没关系。”   杨云也不客气,扬手一招,一道红色闪电蓦然出现,笔直地朝着对方的头顶落去。   双目中红光一闪,壮汉的头发根根笔立,仿佛一只刺猬一样。红色的闪电落下后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小子来打扰我干什么?”他开口喝道。   采伊大为迷惑,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对面这人的语气和神情完全变了,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作为地主,醒过来之后总要到这里来看望一下。”   “看完了就赶紧走,和你说一声,黑水河以西都是我的地盘,以后你没事少来。至于那些把你当圣师的人,只要敢跨过黑水河,我也不会客气。”   “以你的身份待在我这里很有意思吗?不如再养出一条荒龙附身进去,我打开通道让你到其他世界去如何?”   “你以为我想?混沌演化的时候我的分神核心已经破灭了,现在已经和这一方世界融合,就像是天地初生的元灵一样,可是你这里元气也太差了,地方也太小,我平时要是不把自己封印,连本源都会受损。”天胤不客气地说道。   杨云恍然,天胤的分神不怀好意,在混沌演化时本想来一个喧宾夺主,成为这一方世界的真正主人。   想想那时真是凶险,差一点就彻底神魂俱灭,一直花了十年时间才恢复了意识。   真是想不到天胤堂堂一代帝君的分神会变成此方世界的元灵。   元灵是一方世界初成时,天地自然形成的生灵,它们不用修行,天生就具有莫大的神通。   这倒是一件好事,成为此方世界的元灵,就和这个世界密不可分,也不用担心天胤会再捣什么乱。   天胤继续说道:“没事儿就快走,已经浪费了我不少元气。”   说完这句话,天胤的神情又是一变,警惕地扬起手中的匕首,对着杨云两人,跃跃欲试地想要攻击。   “我们走。”杨云一拉采伊,瞬间消失。   天胤化身的壮汉一惊,四处望不到两人的踪影,摇摇头道:“莫名其妙”,拖动着猎物大步离去。   半路上采伊打破沉默问道:“这个人很厉害是吧?”   “是的,黑水河以西就划给他了,下个不让渡河的禁令——不怕死要过去冒险的也不用管。”   “嗯。”   采伊默默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力阻止族人跨过禁线,不能招惹这个人。他自称是元灵,自己好像从那本古籍上看过,上古时的元灵可是具有翻江倒海的神通,它们发起怒来,一拳连山脉都能击断,历史上最厉害的修士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想到这里,采伊忍不住问道:“圣师,您现在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杨云皱起眉头,不太确定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按理说我已经渡过了天劫,应该至少是元神期吧。”   嘴上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两个人其实已经离开妖界数千里了。   杨云携着采伊,像是闲庭信步般,但是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景物就是一变,几乎是瞬息千里。   就这样没走多久,两人已经横跨过墟境大陆,从极西之地来到了东海之滨。   立足在海滩上,望着一道道拍打海岸的浪涛,杨云露出了一丝激动之色。   演化混沌的时候,自己的识海空间竟然彻底和墟境结成了一体,这种奇遇恐怕也是修士中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虽然不像原来的识海空间那样,可以随意用神念改天换地,看上去神通变小了。但实际上,杨云对此方天地规则的掌控达到了让所有修士们艳羡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天庭的帝君。   比如说在墟境中,只要元力足够,杨云甚至可以操纵形成天劫。而天庭的劫雷不经过他的允许根本降不下来。   这种能力,即使是修炼到创世期的大能也不具备。   “海的那面有什么?”采伊轻轻问道。   东边这片海洋彻底禁空,无论是飞行、遁术还是传送法阵都无效,只有凡人的渔船能够通行。   墟境中人目前主要还是在大陆上发展,没有成规模的远洋船队,因此东海深处对墟境中人一直是个秘密。   “去看看。”   话音刚落,采伊就见身周的景物急速向后退去,一眨眼的功夫身后的陆地已消失成浅浅的一线,前方是无穷无尽的大海。   雾气和浪涛声扑面而来,幽蓝的海面不断在脚下延伸,采伊感觉自己正在飞向世界的尽头。   蓦地,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高山。   山势高耸陡峭,就像探出海面的一座石笋,山上郁郁葱葱布满植被,山间彩云缭绕,仙鹤飞翔,葱郁的树木花草掩映下,隐隐露出亭台楼阁的一角。   杨云带着采伊径自落到山间的一座石台。   这座石台被数棵古木环绕,连接着一条洁白如象牙般的石阶。石阶曲折向上,尽头处是一座殿堂。   杨云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采伊正想开口询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突然空中飞来一物,滴溜溜落到脚下还滚动了几圈。   定睛看去,竟然是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一阵枝叶摇动声传来,树冠中窜出一只赤红色的猴子,口吐人言,大声喊叫道:“外人!有外人来啦!”   猴子一边叫一边纵跃着远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这猴子会说话!”   采伊惊奇道,修炼到一定程度成为妖兽能够说话当然不稀奇,但是这只猴子修为还很低,顶多相当于引气期修士的程度,居然能流利说出人言,这才是采伊惊讶的地方。   “这里灵气充沛,有许多天材地宝,就说这枚果子就不是凡物,凡人吃下去能耳聪目明,增长神智。”杨云说道,“这猴子也就十岁,修为浅薄,靠着此处福地才能提早开了神智说话。”   “你怎么知道这猴子只有十岁?”采伊奇道,妖兽修行可是以百年为单位的,如果这真只是一只十年的小猴,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杨云笑笑,“因为我们脚下这山也不过十年。”   采伊猛地明白了,惊道:“原来这里都是十年前天地剧变时才形成的吗?我还以为是以前就有,只是十年前才连接上墟境。那——那这里?”   采伊有点不敢想下去了,这么广阔的大海,和这么神奇的仙山,是因为杨云才形成的?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为?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你仔细看看这里,应该有印象的。”   听到杨云这么说,采伊仔细看了起来,渐渐地她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丝丝苏醒。   那是经常出现在她梦境中的一幕,在那里自己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挂在不大的天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俯瞰着同样不太大的一方天地。   “那间大殿!那是还真殿!”采伊惊喜地喊叫起来。   “是的,正是我识海空间中的还真殿。”杨云说道。   还真殿、藏真阁、通天树等关键之处,在混沌演化的时候都重新形成,最后化为东海的数座仙山。 第300章 龙灵   杨云和采伊两人沿着雪白的石阶向上,眼看就要到达还真殿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快!就在那边——快快!”   这声音挺熟悉,是刚才逃走的那只红猴。   随着声音,像帷幕一般的树丛向两边一分,涌出一大堆精怪。   十几只猴子,两只仙鹤,一条蟒蛇,还有七八个草木花精。前头带路的正是那只红猴。   看到杨云两人后,所有的精怪都兴奋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有人!真的有人!大姐快来!”   哗啦啦,树丛抖动着,有东西马上要钻出来。   精怪们向两边跳开,让开一条通道。   “是这些精怪的首领?不知是什么样的大妖?”采伊寻思道。   “红屁股,你要是骗我,看我不罚你酿一年的猴儿酒!”一个清脆像铃铛般的声音响起,从树丛中钻出一只身长四丈有余的白虎,虎背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她一身白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小下巴高高扬起,一副神气的样子。   唯一和普通小女孩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的额头上一只小小的金色犄角。   “啧啧,真的有外人进来!”小女孩发出惊叹声,驱动白虎绕着两人转起圈来。   看着小女孩的这副样子,采伊忍不住微笑起来,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   “我叫龙灵,父母?什么是父母,我们这座山上有叫父母的吗?”   小女孩挠头说道。   “没有,大姐,这座山有树有果,有石有水,有花有虫,就是没有父母,我们都是天生地养的。”   “对呀,我们没有父母。呔——你们两个,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闯进我的这座山的?”小女孩脸一板质问道。   采伊心中一乐,想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笑说道:“没什么啊,我们两个闲着逛逛,走着走着看到这座山不错,就过来看看嘛。”   “你瞎说!我这座山有阵法隔绝,怎么可能随便逛进来!快把你们出入的方法说出来!”   采伊一拉杨云的袖子,“是他带我进来的,你问他吧。”   杨云自从见到叫做龙灵的小女孩,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直到采伊这一拉才回过神来。   “你懂出入的方法?”小女孩跳下虎背,走到杨云身前问道。   杨云看看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孩,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随口说道:“我当然懂,因为我是这座山的主人。”   “什么!你是这座山的主人?有什么凭据?”   听到杨云这么说,所有的精怪都围了过来。   杨云信手一挥,紧闭的还真殿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什么!大殿开门了!他真的是山主!”   “哇啊——不得了啦,山主人回来啦。”   “救命!救命,不要把我练成丹药~”一个人参化成的精怪胆子极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在一团纷乱中,龙灵勃然大怒,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照着杨云劈来。   “你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山主!竟然把我们整整关在这里十年!看打!”   项链散开,化成八团形状各异的光影,呜呜地在空中转圈,却始终不落下来。   “咦?我的宝贝怎么今天不听使唤?”龙灵大惊,一招手把项链收回来,又摸又抓地研究。   那只红猴不知何时爪子里捧了一堆鲜果,一扭一扭走过来,“恭迎山主回山,请用点鲜果。”   看到这一幕,龙灵气得俏脸发红,“红屁股找打!”   一丢手将项链飞出,这次宝贝没有失灵,接连不断地敲到猴子身上,打得它嗷嗷怪叫,水果洒了一地。   杨云伸出手,项链乖乖地飞到他掌心落下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你还我宝贝!”龙灵张牙舞爪扑上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怎么都扑不过来,气急之下,眼泪已经在眼角打转。   杨云摩挲着项链,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到小女孩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心中一痛,赶忙将项链还了回去。   “对不起,我只是看到这个项链想起了故人。”   “哼!”龙灵脸上还挂着泪珠,紧紧抱着自己的宝贝,下定决心不原谅这个抢自己东西的“恶人”。   “是我不好,十年前我受了伤一直昏迷,今日才刚刚醒过来,害得你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杨云说道。   精怪们一阵叽叽喳喳,一只仙鹤开口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你。说起来我们都是靠着你的这座仙山才能有今天,你是我们的恩人才对。而且我们生出神智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倒也没有十年那么久。”   “我不管!我可是一睁开眼就困在这个鬼地方,你们都是后来才醒的。”龙灵气愤地叫道。   她确实是这座山中最早有神智的,最初几年可把她闷坏了,只能天天斗猴招鹤,浇花惹草,后来也不知怎的,渐渐有野兽和花草生出神智,日子这才没那么难熬。   因为这个,满山的精怪都叫她大姐。   只是龙灵虽然开智最早,但由于血脉的缘故,成长起来却远不如其他精怪,像那只仙鹤,生出神智不过两年已经沉稳地像个老人家,但她却还和当初满山乱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你非常想出去,到外边的世界游玩吧?”杨云问道。   “是啊是啊,你快放我们出去,我就不计较你关了我十年的事儿了。”   “好吧。”杨云点头,片片白光飞出,印入龙灵和所有精怪的额头。   龙灵只觉得额头上冰了一下,接着脑子中就多了一段法诀。   “这是出入仙岛的法诀,有了这个你们可以自由出入。而且还有一段归山诀,只要你们还在这个世界,不管在什么地方,哪怕是万里之遥,只要一动念就可以回归这里。”   愣了一阵之后,龙灵兴奋地蹦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啦!红屁股——快去搬我们扎的筏子!”   筏子是以前就做好的,但是由于法阵的关系,离开仙山十几丈就会被海浪打回来,要不是还能绕着仙山划两圈早就被精怪们拆了。   “鹤大、鹤二,你们去找吃的。大白,你去拿水,就用红屁股酿酒的那些罐子。”   龙灵还不忘分配工作。   两只仙鹤对望一眼,有点为难地对龙灵说道:“大姐,我们觉得住在山上挺好,不想出去乱跑。”   接着蟒蛇和其他几个精怪也纷纷表示想留在山里,多数草木化成的精怪都不想离山,那群猴子倒是一个不剩都吵吵着要出山去玩。   见到不是所有朋友都跟着自己,龙灵有些伤感,但是想到归山诀就安心了。   “好了好了,愿意出去的就出去,不愿意的就留下,反正我们有归山诀,随时可以回来嘛,到时候我们带外面的好东西给留下的人。”   短短半个时辰,龙灵已经打理好一切,带着一群猴子、一只白虎和其他几个精怪,坐上简陋的木筏,兴奋地划离了仙山。   猴子们坐在木筏的两边划水,白虎的前方引路,龙灵坐在正中像个大将军般指挥一切。   渐渐的木筏远去了,消失在一轮正在沉入海面的火红落日中。   “就这样让她走了?这么简陋的木筏恐怕连一百里都撑不住吧,而且也没带多少食水。”采伊担心道。   “放心吧,他们会顺利到达大陆的。”杨云确定地说道,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这句话声音低沉,仿佛是杨云说给自己听的。   采伊沉默了。   “好了,这里算是我家,我带你好好看看。”   杨云一拍手,却没有进入还真殿,而是走上一条小道,东拐西绕了一阵,赫然来到一间掩映在树木中的简陋窝棚。   窝棚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字:“狗舍”   采伊掩嘴失笑,只见杨云一脚将破败的棚门踢飞,钻进去拖出一条黑狗。   “别睡了,快醒醒。”杨云用脚尖捅了捅。   半晌小黑才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杨云一下跳起来。   “你没死!这里是哪儿?汪~”   “当然没死,还渡过了天劫。”杨云没有解释其他,小黑是他的本命真灵,既然醒过来了,很快就能搞清状况。   果然过了没多久,小黑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原来演化混沌是这样的。青马放弃形体化为纯粹的天地规则倒是有些可惜,不过这也是它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不知道它以后还念不念旧情,在天道里给我们开个后门。嗯,这座山不错,灵气比以前还充足。咦?她们两个都转世了,可是——算了算了,既然能转世以后还有机会。那个梅老道呢,快把他抓回来,放着这么好一个仙山不让他种药也太浪费了。”   小黑自顾自地嘀咕着。   听到这里,采伊忍不住插话道:“那个——梅仙师现在是月亮城最有名的炼丹师。”   “就他?”小黑露出鄙夷的神色,“要不是在识海空间的时候学了两手。”   杨云道:“种药的事情倒也用不着梅老道,这里有几个已经成形的草木精怪,让它们来就是了。”   “那就便宜梅老道了,不过我见到他非让乖乖吐出一半身家不可,我记得当初把他扔出识海空间的时候,他的灵空镯里可是装着不少灵药的,嘿嘿,连本带利。”小黑呲牙道。 第301章 幽冥   听到小黑的话,杨云一笑,他几乎都把梅老道忘记了。   小黑也是在说笑,梅老道那点身家现在哪里会放在杨云眼里?   眼前的仙山凝结了原来识海空间的精华,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称得上是顶级的洞天福地。这样一座宝山,加上他对天地规则的掌控,要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有?更还有一些天生的草木精怪可以帮忙打理,梅老道就让他在墟境中自由自在好了。   “采伊,我要闭关一阵子,这座山交给你打理,我会布置一个传送阵,你随时可以在月亮城之间来回。”杨云说道。   采伊点头,她知道杨云刚刚醒来,确实需要一段时间的闭关来巩固境界。   安排妥当后,杨云心意一动,山体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举步进入后无声无息地合拢,从外面一点迹象都看不到。   采伊感叹不已,她这些年修为日深,见识也不是昔日可比。醒来后的杨云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高山大海般不可测度,在施展神通的时候感应不到一丝法力,就像普通人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这是何等境界才能达到的手段,采伊根本想象不出。   实际上,如果不是识海空间和墟境结合,即使突破到元神期杨云也做不到这一点。   怔了一会儿后,采伊开始动手为自己整理一间小屋。虽然山中有不少亭台殿堂,她还是选择了不起眼的一间。   房间中什么都没有,但采伊发现,只要自己稍微用神念存想一下,需要的物品就会在一片彩光中出现,无论是桌椅、杯盘还是水灵灵的鲜果,无不如此。   很快屋子中就填满了东西,都是些常用物品,和采伊在月亮城的房间中布置得一模一样。   满意地在小屋中待了一会,采伊来到设在山顶的传送阵,举步踏入其中,周围的景象一阵晃动,稳定下来后发现已经回到了月亮城。   “圣女回来啦!”   一声高呼,大群急切的人将采伊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包围的人中有月亮城的长老、城主、修士和采伊的侍女,他们的问题大同小异,都是在探问圣师杨云的情况。   采伊一挥手,人群静了下来,采伊沉定地说道:“圣师已醒,正在闭短关,稍后大家就可以拜见。”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   当年的月亮城之战,杨云独斗荒龙,以一己之力将墟境从绝望中拯救出来,他的声望之高无与伦比。   无数人企盼杨云早日出关,能亲眼看见并和圣师说上几句话,一个月过去了,杨云依然没有出关的迹象。   闭关的山腹中别有洞天,藏真阁恢复了书库的形式,一排排的书架嵌在山壁上,密密麻麻的书册上面闪动着银光,只有最靠近山顶的一些书册依然灰扑扑的无法查看。   杨云居中盘坐,无数书册同时打开,银色符文构成一条条旋转着的飘带,围绕着他旋动不休。   各种体悟如同洪水般冲击着杨云的神念,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前世积累下来海量的修炼知识,终于打开了一道大门,现在杨云有足够的境界和修为来承载这些知识。   感悟渐渐接近尾声,杨云的修为境界已经稳固下来,结合这个月的感悟,他的神通手段又有了不可思议的进步。   其他修士即使突破到元神期,也需要花很长的时间稳固境界、积累经验,哪里能像杨云这般,有现成的宝库等待他去开启。   一口长气喷出,缠绕身周的银色飘带化成片片光符消散在空中,杨云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闭关完毕,整个人焕然一新,就像淬炼完毕的宝剑。   杨云没有立刻离开山腹,他在闭关的时候感应到了一个神秘的空间,这个空间依附于墟境,但却又是独立存在的。   那个时候无暇顾及,现在可以去探查一番了。   借助那个空间和墟境的联系,神念一动之下,杨云的化身已经出现在空间中。   “这——这里是?”   刚一进入,杨云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是一处非常幽暗的空间,无边的大地向四面延伸,根本感应不到尽头。幽空中浮现出一弯清冷的月牙,月牙发出的蓝光铺洒在大地上,到处都是蓝汪汪的一片。   大地上蜿蜒着一条银色的河流,不知它源自何处,也不知流向何方,水势湍急,但是却不闻一丝声音,只能看见翻滚着的银色波涛。   波的一声轻响,原野上凭空冒出一个幽影,就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这个幽影没有四肢,凭借着本能四下里飘动,光影的中心有一张悬浮的脸庞,这张脸上满是迷茫无助的神情。   无尽的原野上还有一些其他这样的幽影,虽然密度很低,举目望不见多少个,但是考虑到这片原野根本没有尽头,那幽影的数量就很恐怖了。   这些幽影漂浮着,毫无目的地移动。   突然有一个幽影无意间飘到了河边,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它一下子加快了速度,向河水中投去。   幽影慢慢浸入银色的波涛中,影子中的脸庞一瞬间显现出异常生动的神情,好像恢复了人世间的记忆,不再迷惘一般。   可是只有短短一瞬,银色的河水吞没了整个幽影,在消失前的一刻,杨云看到幽影的脸庞上流露出解脱和充满希翼的神色。   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杨云注意到,幽影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成了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点银光,没入了滚滚的浪涛中。   幽影消失的同时,一团灵气荡漾着,慢慢融入银色的河水之中。   杨云心头狂震,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空间的来由。   这不正是自己宏愿要实现的那个世界吗?   世人死去后的魂灵,能进入天庭的微乎其微,绝大部分是在地府受苦,榨干最后一丝潜力后,被装入倒影山河珠这样的法宝中,从此不闻不问。   世人活着的时候供奉天庭,死后受到地府的盘剥,最后没有价值了就扔到一边,有些撑不住神魂俱灭,彻底消失于天地。剩下的因为心愿未了,靠着执念残存,永远在痛苦绝望中煎熬。   杨云修炼月华真经,以世情入道,事情就是人心,世人的喜怒哀乐,无非都是因愿而生,因缘而起,连死亡都无法消灭神魂中的执念。   到了此刻,杨云终于彻底明白,这个世界是因自己的宏愿,以倒影山河珠为雏形从混沌中演化而来的。   杨云刚想明白这一点,幽空中的月牙猛然巨震,蓝色幽光如同海潮般席卷整个幽冥大地。   于此同时,墟境中的那一轮明月也响应般地急速圆缺变化,同时向天地间散发着巨量的月华灵气。   墟境中的修士们都被惊动了,他们从闭关处走出来,惊愕地望着天空上的明月,灵气的波动如此剧烈,他们感到就像是赤身站在大潮中一样。   墟境极西,天胤的分神再次醒来,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后,他突然震天长笑,口中发出是声音仿佛滚滚的雷霆:“有意思,有意思,那个小子到底要干什么?管他呢,这天地元气总是像点样子了。”   说罢他的身体中突然飞出一柄金戈,旋舞着飞上高空。刚开始还一副金光黯淡的样子,但在吸收了空中的灵气后,一点点雪花般的金光不断在戈身上凝结,最后像水流般滚动起来。   金戈有灵性般地舞动,虽然只是随意之举,但是空中出现的一道道黑色的裂纹,表明连空间都被割裂了。   幽冥空间中,蓝色月光越来越浓,无尽的原野上,所有的幽魂都在对月长嘶,他们发出的声音耳朵听不见,但是在神念的感应中却清晰无比。无数幽魂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无边无际的滚滚煞云,厚雾一样笼罩了整个大地。   “好浓烈的七情煞!”小黑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它化成一道流光,笔直地落入幽月之中。顿时,七情煞凝聚成的云层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无形的巨泡,从数丈到数里不等,在煞云中凝结而成,然后冲出云层,朝着空中的幽月义无反顾地飞去。   很快成群结队的气泡将幽月包围住,这些气泡的边界上映射出幽月的影子,天空中一时间仿佛有了无数蓝色月牙。   这些月牙同时晃动着,片刻后一个古朴沧拙的符文从幽月中飞出,静静地飘落到杨云的身前。   轻飘飘的一个符文,看上去只有半个手掌大,轻盈地如同雪花,杨云的目光却凝重如山。   这是这个幽冥世界的至高法则,代表了整个空间的权柄,但同时也是巨石高山一般的责任。   如果在得到前世那些修炼记忆之前,杨云一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符文,然而现在,他真真切切地犹豫了。   接下这个符文,获得这个幽冥世界,掌控轮回,开辟一条新的大道。然而这件事情虽然是天地大道,却不为现在的天地所容。如果接下,就几乎代表要和天庭和地府同时为敌。想想记忆中天庭帝君那恐怖的威能,几乎可以像蝼蚁般碾碎现在的自己。   到底接不接?杨云陷入沉思之中。 第302章 碧水宗弟子   犹豫片刻之后,杨云下定了决心。   这个幽冥世界一定要接。   赵佳和龙菲菲都已经在墟境转世,为了这个,自己就有不得不接的理由。   杨云伸出手掌,符文飘落下来,触手一阵清凉,五指一收,符文化成点点星光融入杨云的身体。   在符文消失的一刻,悠长的冥河沸腾起来了,银色波涛汹涌激荡,汩汩的气泡从河水中鼓出,升到河面时一个个破裂,释放出强烈之极的灵气。   顿时,整个幽冥世界充满了灵气,杨云心念一动,空中立刻开始飘下纷纷扬扬的雨点,雨水落到地面,嫩绿色的幼芽一丛丛地破土而出,它们飞速地发芽抽枝,舒展开一片片绿叶,最后在枝头上绽放开一朵朵或红或紫的鲜花。   整个原野变成了鲜花的海洋,清风拂动,花香阵阵,幽魂们的躁动渐渐被抚平,面容中也现出了一丝清明。   有一些幽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向着冥河的方向飘动。   冥河之中,河水的流速一下子湍急起来,河水打着旋奔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从河面升起的灵气一刻不停,很快整个世界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限度,接着仿佛空间中开了一个口子,大量的灵气沿着通道,向着墟境中反哺而去。   墟境中正逢明月夜,突然间夜空中出现了无数流星,密密麻麻划破了天幕。   这下子不仅修士,连普通人也被惊动了,人们纷纷从居所中走出,观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曾几何时,墟境中没有星月,灵气匮乏,只有昏黄的一轮太阳,人们像野人般在荒兽的威胁下挣扎求存,随时有灭族的危险。   墟境中的小孩子,尤其是近十年出生的,不知道以往的艰辛,他们仰望着夜空,欢快地跑叫,仿佛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想起往昔,无数人热泪盈眶。这如此美丽的流星雨,仿佛神迹一般,驱除了人们心中最后的犹豫和怀疑,让他们终于确定,墟境已经彻底改变,昔日的苦难已经过去,日后将是越来越美好的日子。   从这个流星雨之夜开始,墟境中的新生儿一下子猛增,几乎达到了前一年的三倍。   修士们感应到的更多,随着流星雨开始,他们惊喜交集地发现,涌进来的灵气更加浓郁醇厚,而且和以前引入墟境的灵气不同,这次的灵气涌入有种生生不息的势头,就好像有着源头的活水。   长此以往,墟境定然能够恢复以往的辉煌,重新成为适合修炼的福地。   “变天了,变天了。”不止一个修士像那些凡人一样,虔诚地伏在地上跪拜,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感激之情。   流星雨持续了三个时辰,天亮时才渐渐停止,但这种美丽的流星雨并没有结束,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流星都会像约好了一样,一次次的光临墟境的夜空。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受到它们如此的钟爱。   流星雨之夜后第七天,杨云站到了位于圣山的传送阵处。   采伊为首的众人依依不舍地围在外边,目送杨云的归去。   杨云微笑向着采伊挥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法阵启动,杨云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彩光中。   ……   乱渡海,平和无风的海面上突破涌起波涛,呈同心圆状一层层向外扩散。   啪的一声,海面上空出现了一抹强烈的白光,引起的波动让中心处的海面都下沉了数丈。   白光消失,杨云虚空站立,浪峰四聚,在他的脚下激荡起大蓬的白沫。   杨云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年了,终于回到了家乡,也不知道父母、小妹和龙菁菁都怎么样了,杨云急切地想到。   “嗯?”   杨云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此时的神念范围轻易就可以笼罩千里,此时一展开,顿时发现东北方向三百里处,正有两拨修士在激战。   其中一方使用的功法,赫然就是碧水真诀。   杨云一抖袍袖,立刻化为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消失在天际。   这如果在墟境,杨云只需一动念,举步之间就可以瞬息千里,回到这里却没有了偌大的神通,但是以元神期的修为施展出极光遁法,速度依然是快得惊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飞临战场上空。   俯瞰了一下,杨云顿时怒了。   使用碧水真诀的二十多个修士,身穿碧水宗的制式袍服,果然是自己宗门的修士。   为首一个筑基期修士,杨云还记得自己指点过他修炼,那时还只是个引气期弟子。   筑基修士带着一群弟子,被超过五十个修士追赶,而且敌人有三名筑基期修士,只能且战且退,落入彻底的下风。   不过碧水宗的弟子们虽败不乱,众人结成阵势,相互支援,弟子们的碧水真诀法力流转一体,操纵着一道道飞剑纵横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敌人的法器虽然众多,但也无法轻易突破。   看到这里杨云暗自点了点头,不枉自己和龙菁菁的一番心血,碧水宗的弟子还算成器。   反观敌人一方,杨云皱起了眉头,这些修士服色混乱,修炼的功法也五花八门,法器古怪,以他的见识竟然无法辨认出属于哪一个宗门。十年前离开时碧水宗也算得上中型宗门了,能够得上号招惹碧水宗的,杨云心里都有数。   “难道是一些小宗门联合起来的?可是乱渡海周围没有多少有实力的小宗门,更别说联合了和碧水宗为难了。”   杨云正在猜测,下方的战局又发生了变化。见到久攻不下,敌方也有点着急,三名筑基期修士中一个中年白袍客,蓦地向后退了一段,大喝道:“散开,看我的阴水煞雷!”   听到这句话,围攻者们纷纷掉头跑开,一直远出百余丈,但还是遥遥包围着碧水宗弟子。   白袍客双手连扬,数十枚青色圆球呜呜地向碧水宗弟子飞去。   碧水宗领头修士脸色大变,知道这种阴雷的恐怖,奈何自己身上的火雷早在先前的战斗中用尽,如今只能依靠剑阵硬抗了。   十几名弟子几乎瞬息间结成圆环,竭力操纵着飞剑抵御。   然而阴雷的数量太多了,几乎不可能挡下,众弟子绝望地看着越飞越近的阴雷。   白袍客出手后也是一阵肉痛,这些阴雷是他压箱底的存货,这一下子用掉心痛不已。不过想到攻灭碧水宗后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心头又火热起来。乱渡海的海眼处灵气异常充沛,用来祭炼阴水煞雷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海眼的范围广大,虽然以他的修为最大的好处捞不到,但是只要立下功劳,分上外围的一个小岛还是大有希望的。   在两方或者期待、或者绝望的目光中,数十枚阴雷飞快地接近目标,然后飞快地拐了一个弯,笔直上飞,没入空中的一团白云之中。   “咦?”   “啊!”   “什么!”   所有人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白袍客连连催动法诀,可是阴雷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恚怒下白袍客纵身飞上空中,隔着远远地用飞剑向云团中斩去。   飞剑进入云中,顿时也和阴雷一样失去了踪迹,只见白袍客脸色惨变,在空中一口鲜血就喷出,化成一蓬血雨,显然是本命飞剑受到了重创。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云团中探出一只足有十几丈、法力凝成的淡青色巨掌。   巨掌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随着这个动作,白袍客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朝着巨掌飞去。   “救我!”白袍客惊骇狂呼,然而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双股战栗,哪个敢上来搭救?倒是人人都生出了逃窜之心。   见到无人来救,白袍客改口大呼:“前辈饶命!饶命!”   然而巨掌的吸力不减,转眼间他就飞到了巨掌中心,五指一握,旁观的修士们倒吸凉气,眯起了眼睛。   只见巨掌再次一张,却没有像预想中出现白袍客被挤压成肉团的场面,他的整个人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这里,外围的修士们终于忍不住向后飞遁,这时巨掌蓦地化成数十道青光,每一道都朝着一个修士追摄而来。   碧水宗的弟子们惊喜莫名地看到,那些逃敌没有飞出多远,就被迅疾无比的青光追上,青光化成蛋形光幕一罩,然后就连人带光幕一起消失,这种手段看得人心惊不已。   “这——这是何等修为?难道是、是元神期高人?”一个弟子颤声发问。   “别多问。”为首的弟子低斥了一句,毕恭毕敬地朝着天上施礼,“晚辈碧水宗弟子何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云散开,一袭青衣的杨云笑吟吟的出现。   “何钟,还认得我吗?”   何钟的嗓子一下子哽咽了,哪里能不认得呢,十几年前自己还在引气期的时候,眼前的这一位亲自手把手地教导过自己。   何钟的师父虽然是龙菁菁,但那个时候碧水宗初创,龙菁菁忙于宗门事务,教导弟子的责任大半都是杨云接了过去。   “师伯!”何钟哽咽着喊道。   “什么!他是我们的师伯祖?”其他的弟子都是比何钟矮一辈的三代弟子,此时一个个惊喜莫名地追问起来。 第303章 护岛大阵   初见杨云的惊喜过后,何钟蓦地想起重要的事情,急急说道:“师伯,我有大事禀报,现在——”   杨云挥手打断了何钟的话,“不用说了,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那些围攻碧水宗弟子的修士们都被杨云擒获后,他毫不客气地施展了搜魂之术,前因后果已经了然。   “想不到这十年有了这么大变化。”   杨云在墟境的十年中,本世界发生了一件可谓翻天覆地的剧变。   在乱渡海东边,原本的海洋尽头,三年前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大陆。   这片大陆的面积只比本世界原来的大陆略小,上面同样生活着亿万凡人,大大小小的修炼宗门也不少。   要是以前,杨云可能会被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撼到,但他已经突破了元神期,回复了不少前世记忆。   三千万籽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由于天地自然演化,或者大能者出手,都可以引起籽世界的巨变,这种情形就属于两个籽世界合并到了一起。   两个世界合并后,乱渡海顿时从原来的边缘之地,变成了两个世界交汇相接的中心。天地元气涌动,乱渡海中又出现了不少洞天福地,催生出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这对于坐落于乱渡海中的碧水宗,本来应该是件大好事,但是杨云、龙菲菲都不在,只剩下龙菁菁和海京两个结丹期支撑,可没办法吞下这么大的好处。   碧水宗新建,但通过和煌明剑宗结盟,和本来世界的修炼宗门多少有些关联,一时间还没有大宗门来为难。但是新世界中的宗门可就不客气了,在两个世界合并后的第二年,就陆续有宗门杀过来找麻烦、抢地盘,但都被龙菁菁化解和击退。   但是前不久,一共十三个宗门联手攻击,其中还有数名丹火期的强者,碧水宗顿时支持不住了。   龙菁菁非常硬气,一边开了大阵守护宗门,一边派出弟子去煌明剑宗求援,何钟带领的就是其中的一路,结果被敌人半路截杀,连飞舟都被摧毁了。   “十三个宗门联手,看上去声势不小,可是连个元神期也没有,看来不是新大陆上的顶级宗门。多半是被顶级宗门驱使来打头阵的。”   杨云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关节。   对于新大陆上的那些大宗门来说,他们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所以自己肯定不会贸然出手,让一些小宗门先来试探,如果成功自己以后再来接手,失败了也不伤根本。   “哼,竟然惹到我的碧水宗头上,一定要把他们伸出来的手打回去,狠狠打断,让他们记得痛。”   杨云招呼一声,“跟我走。”   何钟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升高,一直到了和杨云齐平的位置。接着云雾涌起,一股大力拉动着十几人的身体,跟随着杨云急速宗门所在飞去。   何钟看看脚下,蓝色洋面上的波涛像一条条横线不断掠过、消失,两耳中灌满了呼啸的风声,高速经过时碰到的云团立刻会被扯成粉碎,棉絮般的残余几乎一眨眼就被抛到后方看不见的地方。   乖乖,这速度比我们突围时乘坐的轻灵飞舟还要快好几倍,碧水宗弟子们咂舌不已。轻灵飞舟可是特制的,结丹期修士都不一定能追上,何钟等人是运气不好被人半路截到了。   也就半刻的功夫,坐落在天涯阁岛上的宗门已经历历在目,让何钟等人目眦欲裂的是,此时十三派联盟正在全力攻打碧水宗,不下一百条战舟从空中到海面团团围困着天涯阁岛,这些战舟形状古怪,上面都装有威力巨大的法器,这种法器非常笨重,需要大量晶石和人手才能发动,是专门用来攻打宗门防护法阵的。   每条战舟上至少装了一个这种法器,一起轰击起来,只见火龙横空,冰河泄地,金石轰击,各种各样的强力法术轰打着天涯阁的护壁,淡青色的护壁如同水波般荡漾着,每处轰击都会造成护壁向内凹去,然后反弹回来,激起一圈圈向四周扩散的同心圆状涟漪。   这个护岛法阵是杨云亲手设计布置的,坚韧程度远远超出了十三宗联盟的预料。最重要的是,护壁通过弹性的震荡,可以吸收一部分攻击的法力,用来补充防护的力量。   十三宗里面也有阵法高人,很快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不再继续全面攻打,一艘艘战舟向后撤去,不过他们并不是要就此退离,在战舟后退的同时,无数小型飞舟从战舟中飞出,如同蝗群般围住天涯阁岛。   十三宗的人手是碧水宗的十倍,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不虞碧水宗突围。   见到这种情形杨云的怒气渐渐升起。修炼界中的宗门相互争斗抢夺洞天福地是常有的事,新的大陆合并后,乱渡海成为众矢之的,就算这次不是这十三宗,也会有别的宗门前来,杨云倒不是非常恚怒。   然而十三宗这个架势,分明是想将碧水宗连根拔起,一个人都不让逃脱,这就过份了。   杨云强忍着怒气继续看下去,他想看看碧水宗的应对能力。   在回退了一段距离后,敌方的三十余条战舟一艘艘首尾相接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多节的巨蟒。   耀眼之极的光芒从相连的战舟尾部亮起,一节节向前推进,很快就到达为首的那艘战舟。   轰的一声,赤红色的光芒夹杂着撕裂空气的暴吼,从巨蟒的头部发出,狠狠地撞击在护岛大阵的光罩上。   护罩剧烈晃动起来,被击中的地方出现了里许大的一个凹口。在凹陷处的正中央,护罩的青色光泽几乎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又一道赤光撞了过来,然而这一次碧水宗已经调整了阵法,水流般的青光一道道向着赤光攻击的中心涌去。   赤光和护罩相撞,再次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然而让攻击方失望的是,这一次光罩的强度增加了不少,效果远不如上一击。   战舟组成的巨蟒摇头摆尾着调整阵形,很快它将目标锁定了防护光罩的下方、靠近海面的区域。   巨蟒的移动看似缓慢,实际上是由于体型巨大造成的错觉,一会儿功夫就调整完毕,照着护罩的下方猛烈轰击。   赤色光柱贴着海面急驰,海水被高温蒸发,腾起漫天的雾气。   攻击过后,整个天涯阁岛的护罩都摇动起来,青色的光纹在护罩表面四处乱窜,整个护罩看上去马上就会破裂。   “好!”   战舟上一个麻衣老者脱口喊道,随即他扭头向旁边一个高冠文士打扮的修士说道:“赫连兄不愧是阵法大家,这么快就试出了碧水宗法阵的弱点。”   “呵呵,不敢当,这个护阵以风系为主,在空海相接处受到乱渡海充裕水灵气的干扰,这个弱点很容易看出来,不值得夸耀什么。”   “赫连兄莫要谦虚,这个巨蟒舟阵总是你设计的吧,要没有这个大杀招我们很难攻破碧水宗的护阵。”   高冠文士微微一笑,“光我们一宗可凑不出这么多合格的战舟,功劳是大家的。”   “这次大家联手攻破碧水宗后,澜沧院答应让我们占据乱渡海二十年,有这个时间足够我们培育出一批弟子了。”   “不错,此地灵气如此浓郁,我们先在此扎实根基,二十年后继续向西攻打,顺利就一路壮大实力,失利也大不了退回本洲大陆,怎么算都已经赚了。”   两个修士对话中,巨蟒舟阵已经再次发出一击,护阵的摇动更加剧烈了。   “可惜,如果舟阵中再多十艘战舟,也许这一击已经成功了。”麻衣老者摇头说道。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改造,合格的战舟也不好找。不过我料这个护阵也快破了,最多再支持三次。”   “能在巨蟒舟阵的攻击下支持一阵,这个法阵也算不错了。”   “正是,等攻入进去抓住布设法阵的人,我倒是要亲自和他交流一番。”   “哈哈,好啊,这个人就交给赫连兄处置。”   两个修士一付指点飞扬的样子,根本没发现巨蟒舟阵下方的大海中,正潜动着一股庞大的洋流。   这个护岛法阵是杨云亲自设计的,他怎么会留下如此巨大的破绽?这个明面上的破绽实际上是个死亡陷阱,偏偏两个无知的结丹期修士还在那里高谈阔论。   两个修士的谈笑声未落,海中突然发生激变,一道粗逾十丈的水柱冲天而起,目标正是上方的巨蟒舟阵!   组成巨蟒舟阵的三十多条战舟在空中悬浮着,由于要贴着海面攻击,所以最前面的十几条战舟离海面相当近,几乎只有数丈。   这个距离不要说闪避,操纵战舟的修士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水柱一下子击中!   虽然是由海水组成,但是通体透着黑黝黝的光芒,显然里边的水灵气已经凝炼到极点,碰触到战舟后,受到阵法的激发,水性法力顿时激发出来,被直接击中的战舟向被巨锤击中,瞬息间就解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蟒头被击碎,正在准备攻击的舟阵顿时发生了混乱,不受控制的法力四溢乱窜,一艘艘战舟中爆发出火光和浓烟。   更加致命的是,水柱冲击并没有结束,黑色水柱一道接一道冲起,每一道都准确地命中一艘战舟。   转眼间七艘战舟被水柱打成了碎片,剩下的战舟亡魂皆冒,飞快地脱开连接,四散着向周围奔逃。   这时十三宗的修士才看到,一片狼藉的海面下方,浮动的蓝色海波中,隐隐现出的一条数百丈的庞大黑色身影。 第304章 灭敌   杨云布置的护岛大阵,看上去和海面交界的地方是个破绽,实际上在海底还暗伏了另一个阵法,海京随时可以通过这个阵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攻击者的下方,然后恢复噬海鲸的本体,借助法阵的力量发动恐怖的攻击。   在阵法的加持下,加上海京本身庞大的水系法力,每一击的力量都超过了它本身的修为,几乎相当于丹劫期高手的全力出击,如果巨大的威力一次只攻击一艘战舟,被击中的战舟无不纷纷破碎。   连受到阵法保护的坚固战舟都碎了,里边的修士更加没有幸存的可能,除了少量见势不妙用遁术逃离的以外,其他都随同战舟一起爆散在天空中。   刚刚在谈笑的两个修士在见到第五艘战舟凌空化为碎片时,面色一起剧变。   “不好!千剑宗的战舟!老疯子要发飙了。”   “快,让所有人都回退!”   两人的命令还没有传完,空中已经传来一声滚滚怒吼。   从后方的一艘飞舟上,一个黑袍老者腾空而起,数十道剑光环绕着他身体,剑光中隐隐发出雷鸣之音。   “昆祖师要出手啦!大家快退!”   所有修士都仿佛见到了可怕的东西,竟连向海京攻击都不顾了,亡命一般地向四外飞散。   “杀我传人!我要灭了你!”黑袍老者咆哮着,操纵着成群的飞剑扑过来。   “覆海剑!”随着他一声暴喝,一柄水蓝色的飞剑蓦地从剑群中飞出,陡然加速,拖动着一道长长的焰尾,刷的一下没入海中。   “定水剑!斩流剑!离合剑!破破破,给我杀!”老者喝声不止,一道道飞剑拖着光焰飞入海中。   旋即,海京化身接连受到飞剑攻击,他的本体身形太大,飞剑来得又迅捷无比,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靠浑厚的法力硬撑。   贴近海京身体的数丈海水呈现出凝厚的深蓝色,飞剑没入其中好像陷入泥泽,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越向里边阻力越大,在突入三分之二地方的时候,几柄飞剑已经摇摇欲停。   见此情景,老者大喝一声,身上猛然腾起一股青色的光华,朦朦的仿佛正在燃烧一般,同时双手掐诀向下方一指,正要停止的飞剑陡然间再次加速,刷的一声破开护壁,狠狠地刺入海京的身体。   汩汩的血水从伤口中涌出来,海京痛得一翻身,在海中搅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飞剑像附骨之蛆般跟踪飞斩,海京身体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幸亏他体型庞大、法力浑厚,倒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海京见势不妙,敌人看上去有丹劫期的修为,而且不顾天劫降临的危险全力出手,自己到底修为差了不少,即使有法阵的辅助也不是他的对手。   嗖的一下,海京收回本体化为人形,几柄飞剑在丹劫期老者的操纵下围杀过来,但是白光一闪,海京已经消失在海中,发动法阵传回了天涯阁岛。   “哇啊啊啊!”黑袍老者见仇人逃走,仰头发出愤怒的吼叫。他已经修炼了五百多年,停留在丹劫期也有两百多年了,因为修炼的是剑道,一生中杀戮过多,心魔很重,始终无法突破元神。   自知突破无望寿元无多后,他行事渐渐癫狂起来,连随意出手引发天劫也不在乎了,当下操纵着数十柄飞剑,像一群流星般斩到天涯阁岛的护阵上。   在飞剑的连续刺击下,护壁上的青色流光飞快流失,黑袍老者出手的威力似乎不在之前的巨蟒舟阵之下。   最恐怖的是,随着他连续毫无顾忌的出手,天空中凝起大团大团的黑云,相互连接纠缠,转眼间就形成厚厚的云层。虽然云层的中心在黑袍老者上方,但是由于面积广大,整个天涯阁岛也被笼罩其中。   十三宗的修士们见状再次向后退却,离得黑云的边缘远远的,升破受到即将来临的天劫的波及,他们一边监视着,一边相互窃窃私语。   “昆老祖彻底发威了,这下子碧水宗根本不用我们攻打了”   “倒是省了一些力气,不过天劫之下,碧水宗里的好东西恐怕剩不了多少。”   “看这个样子昆老祖也无法幸免吧。”   “那是当然,不过他本来也没两年好活了。碧水宗杀了他的传人,这下倒大霉了。”   “看碧水宗的法阵能不能顶住天劫。”   “怎么可能?”有人嗤笑道,“除非碧水宗冒出一个元神期来,否则这天劫谁人能挡?昆老祖可不同他人,他的修为深厚无比,只是心魔一关过不去,天劫的威力可不是普通可比。”   天劫雷云凝聚完毕,千剑宗的黑袍老祖像没有看见一般,依然猛攻不休,眼中凶光毕露,喊道:“我反正过不了这一劫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喀嚓一声,天空中降下一道巨大的霹雳,直奔黑袍老祖头顶。   “哈哈!定雷剑,给我爆!”   随着笑声,一柄蓝色飞剑从黑袍老祖袖口飞出,滴溜溜飞上半空,啪的一声炸开成一团蓝光。   劫雷遇到这团蓝光,竟然瞬间偏移了方向,斜斜地落在天涯阁岛的护阵上。   “快看!是昆老祖的定雷剑!”   “果然神妙,虽然不能真格定住劫雷,但是能够偏转也了不起啦。”   “要不是炼制了这东西,上一次天劫他就陨落了。”   一记劫雷,将碧水宗的防护大阵轰地摇摇欲坠,紧接着第二道劫雷落下,黑袍老祖故技重施,再次用一柄定雷剑将攻击偏转到护阵上。   毕的一声,在这记劫雷过后,空中传来仿佛弓弦断裂的声音,天涯阁岛的防护大阵爆发出最后一团青光,然后消散在空中。   两击无功,天空中的劫云像磨盘一样旋转起来,中心处红光闪闪,仿佛有凶厉的巨人正透过云眼向下窥视一般。   “好家伙,这下来真格的啦!”十三宗有修士失声喊道,能亲眼见识到这种程度的天劫,让他的语音都在发颤。   黑袍老祖一咬牙将剩余的三柄定雷剑一起取出,目光紧紧地盯着天空。   云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又过了片刻,劫云突然停止了转动,整个天地间的声音一下子静寂下来。   接着,一道巨大的红光从云层中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劈击下来。   三柄定雷剑同时飞起,凌空引爆,红色劫雷的方向为之一变,朝着天涯阁岛落下。   十三宗的修士们睁大眼睛,屏息等待着劫雷将碧水宗宗门夷为平地的一瞬。   蓦地,虚空中现出一件九节曲环的法宝,迎着劫雷飞去。   气势惊人的劫雷劈中曲环,竟然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旁观的修士们一个个惊骇地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天劫啊,就这样被一件不起眼的法宝挡住了?碧水宗到底有多少底蕴,连这种逆天的法宝都有?   能抵御天劫的法宝,顿时数个丹火期以上修为的老祖眼睛都红了。   首当其冲的黑袍老祖脸上露出震惊狂喜的神色,驾着剑光飞射而去。从散在四周的战舟上,也飞起数道遁光,一起冲向九连环法宝。   九连环通体发出红光,嗡嗡嗡地鸣叫起来。   黑袍老祖已经飞到近前,两道剑光交叉着剪过来,意图将九连环一举收走。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清晰地仿佛在黑袍老祖的耳边响起,他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头燃起的贪欲一下子熄灭了。   “法宝有主,糟糕!”刚一个念头转过,九连环上的红光猛然转盛,炽烈的光芒迸发而出,瞬息之间就摧毁了黑袍老祖护身的剑光,扑到他的身上。   啊!   一声惨呼,黑袍老祖化成了凌空燃烧的火球。随着他的陨落,空中的劫云也开始迅速褪去。   其他几道遁光的主人大惊失色,匆忙掉头。   杨云现出身形,数道青光从手中飞出,迅疾万分地追上逃窜的修士,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这几个丹火期以上的修士,竟连抵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像弓箭射中的禽鸟,一个个打着转落入海中生死不知。   十三宗的修士们顿时如炸了锅一般,卷堂大散。   刚才威风凛凛的战舟,此时掉头唯恐嫌慢,无数遁光从战舟中飞出,惊弓之鸟般溃散而逃。   杨云也不理逃走的修士,祭起离恨兜,在他元神期的法力催动下,化成铺天盖地的光幕,将在场的战舟一卷而空。   半刻的功夫,刚刚像乌鸦群般将碧水宗团团围困的十三宗修士们,已经一个不剩,只剩下空荡荡的海面,和空中飘散着的浮云。   此时何钟等弟子才能躲藏的云层中出来,杨云大发神威,反手只见殛灭强敌,看得众弟子如痴如狂,恨不得自己也有一天能达此境界。   坚守宗门的弟子们涌了出来,和何钟等人一起欢庆起来,杨云简单交代两句后,身形一闪直接进了宗门内部。   杨云静悄悄地进入法阵主控中枢所在的密室,龙菁菁斜倚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看上去异常虚弱。   见到杨云出现,龙菁菁将企盼的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杨云身后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期望中的身影,两行泪水缓缓从眼眶中滑落。 第305章 九幽来袭   杨云回归碧水宗的次日,龙菁菁将宗主的位置传给了何钟,她自己准备要前往墟境。   何钟的修为虽然还低,但只是因为修炼的时间还短,本身的资质不错,杨云当年尽心指点过,其实早已把他视为下一任宗主的继任者。   这一次受到十三宗围攻,龙菁菁派何钟突围求援,其实是希望他脱离险境。   龙菁菁离开,海京生性敦厚,身为妖兽也不会来争夺宗主,其他二代弟子修为也都仿佛,有杨云坐镇,何钟接下宗主的位置波澜不惊。   接任的过程简单无比,龙菁菁将宗门中主要弟子召集来宣布一下,然后将宗门密库和护阵法诀传给何钟就结束了。   弟子们退下,只剩下杨云和龙菁菁两个人。   “你打算怎么做?”杨云问道。   “我小的时候和菲菲说,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龙王,以真正龙族的身份统率四海。”龙菁菁摩挲着杨云带回来的龙珠,眼中泪光隐现,“当时菲菲笑我说不可能,我随口说了句只要能得到真龙的龙珠,就可以将血脉转为纯粹的龙族,成为龙王也就指日可待了。当时我随口一说,事后也没有放在心上,想不到菲菲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情。”   杨云默然,当日龙菲菲拼命将荒龙引入天劫中,虽然是为了帮助自己渡劫,但未尝没有灭杀荒龙为姐姐夺取龙珠的意思。   “菲菲去了,我整晚都在回想我们两个在东极海流浪的日子,那些苦日子现在想起来竟然那么快乐,我再也不想什么成为龙王威慑四海的事情,我要去墟境陪着菲菲,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杨云沉默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送你过去。”   一挥手间,龙菁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龙菁菁走了,杨云的心绪却乱成了一团。   前世的菁菁,为了成就龙王和追寻大道,和杨云离离合合,最终还是分道扬镳天各一方,她的道心之坚定,不会受到任何亲情的影响。可是今世的龙菁菁为了妹妹可以放弃一切,龙菲菲更是连修炼都不太放在心上,按杨云的标准简直称得上是游手好闲。她们就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三个人一样,前世今生种种回忆像碎麻一样,堵得杨云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苦思半晌之后,杨云突然想通了。   “往者已逝,再去追究已经毫无意义,我何必钻牛角尖要把这一切理清,顺其自然好了。”   此念一生,杨云顿时了无牵挂,碧水宗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十三宗败退后,短时间内周围没有能威胁碧水宗的势力。就算新大陆上的宗门再次来袭,凭着强化后的护岛大阵,也足以支持到杨云赶回。   一振衣袖,杨云的身形倏忽不见,下一瞬间出现在山门外的空中,随即抛出月影梭,化为一道银光掠空而去。   不到一日,杨云已经跨过了数万里海疆,原本感觉广阔无边的东极海,此刻对杨云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湖泊似的,那些强横的海族和妖兽,略微感受到杨云飞遁时发出的波动,无比惊恐地约束族人弟子,恭敬地目送杨云的遁光出境,更不要说前来阻止打扰。   很快,前方的海域已经能遥望到火山蒸腾起的烟雾,熔岩海马上就要到了。   这里是盟友煌明剑宗的大本营,杨云降低了一些遁速。   “嗯?”杨云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他的神念已经探测到了熔岩海中心的阎岛,那里是煌明剑宗的山门所在,但是这一路上,竟然连一个煌明剑宗的巡查弟子都没有发现。   整个熔岩海都是煌明剑宗的地盘,正常的情况下驾着飞舟巡守的弟子应该一拨接着一拨,怎么可能连一个都发现不了。   看来这里也出了什么变故,不过没有见到外敌攻打围困的迹象。   带着疑惑,杨云停在阎岛外围,这里他以前来过不下几十次,煌明剑宗的护岛法阵还在正常运转,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杨云没有用神念侵入护阵,那样的行为对于宗门来说是种挑衅,他扬手发出一道法诀向护阵中投去。   不料化成白光的法诀还没有进入阎岛的护阵,岛上突然响起一道悠长的钟声。   伴随着钟声,至少一百名修士腾空而起,他们在半空中结成一个飞鸟形的大阵,结阵的修士们真元流转仿佛一体,数百柄飞剑在大阵外环绕飞舞,相互追逐着形成一个巨环,剑气森森,仿佛能一击劈开山岳。   “蚀老怪,不要以为我们煌明剑宗好欺负!看剑!”   有弟子高呼道,无数剑光蠢蠢欲动,马上就要向着杨云击来。   杨云哭笑不得,看来煌明剑宗是把自己误认成了九幽老怪。   “陆掌门——是我,杨云。”杨云沉呼一声,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剑阵中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   剑阵为首的白衣修士一挥手,整个大阵瞬间悬停了下来。   “杨云,真的是你。”白衣修士正是掌门陆问州,他认清杨云后,尴尬地一笑,下令解散剑阵。   弟子们疑惑地纷纷散去,赵翰豫和房希斗等人凑了过来,和陆问州一起将杨云迎入宗门。   刚刚坐定,房希斗就性急地问道:“杨云,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前几月刚刚突破了元神。”杨云答道。   煌明剑宗的众人一阵愕然沉默,曾几何时,杨云还是他们的小辈,修为远不如他们,现在却已经一飞冲天,成了元神高人。   大陆中的元神高人屈指可数,现在又多了一个。   最后还是陆问州先恢复过来,一笑道:“难怪,我们从监控阵法中看到你飞遁的速度惊人,除了已经突破到元神期也没有别的可能。”   杨云了然道:“原来你们在防备九幽真人来袭,他为什么找煌明剑宗的麻烦?”   九幽真人似乎和煌明剑宗没什么瓜葛,却让陆问州等人摆出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外围的巡守都放弃了,只等着敌人上门用剑阵决一死战。   煌明剑宗诸人相视苦笑,最后还是和杨云关系最近的赵翰豫介绍起来。   原来这件事情还出在杨云身上。   九幽真人受天庭所托擒拿杨云,当时他正在闭关突破分神期,所以转托冰海的赫依白,原本以为元神期出手,肯定是丝毫问题都没有,不料赫依白一去不返,虽然杨云也同时失踪,但是天庭有真君用法术进行了推算,结果却是赫依白已经陨落,而杨云还活得好好的。   仲子墨等降世的天庭真君还在忙于修炼恢复修为,九幽真人却先出关,完全突破到了分神期。当即前往吴国查探此事。   杨云身在墟境,当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九幽真人性子乖戾,无事还要找人麻烦,当即就捉拿杨云的家人,结果却被大陈长公主李惜珊所阻。   于是九幽真人迁怒于煌明剑宗,飞书传讯,限他们十日内交出杨云的消息,否则就要亲自前来荡平阎岛。   虽然自知不是九幽真人的对手,但是煌明剑宗上上下下骨子里都有一股硬气,决意和对方死战到底,他们没有忘记,当年灭陈之战,酒老就是死于北方修士的围攻,追根到底九幽真人正是罪魁祸首。   今天正是十天界满之日,煌明剑宗诸人憋满一口气,所以感应到有疑似元神期高手接近,下意识认为定是九幽真人,于是合宗杀出。   说完来龙去脉,杨云刚要说什么,房间中一座晶壁突然震动起来,同时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杨云扭头望去,只见晶壁的表面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震动的中心是一个移动的红点,正飞速向代表阎岛所在的晶壁中心逼近。   “这回看来是蚀老怪了,发剑令!”陆问州喝道。   煌明剑宗弟子们都没有休息,个个都在拭剑待敌,收到剑令消息,立刻从一间间静室中飞出,很快在阎岛上空重新结成了剑阵。   “陆掌门,我先上去试试手,您和弟子们为我掠阵。”杨云悄悄向陆问州传讯。   陆问州点了点头,杨云已经突破了元神期,虽然刚刚突破恐怕无法和凶名素著的九幽老怪相比,但是加上自己宗门的剑阵,应该可以和对方抗衡一二。   天色已经近暮,落日西沉,西边的海面上金波一片。   可是这种美景却受到了打扰,从天边出现大股阴云,肆无忌惮地朝着这边涌来。   “是九幽老怪,他的万鬼阴冥遁。”一个煌明剑宗弟子颤声说道。   阴云近了,已经能看见这哪里是云气,分明是成千上万的鬼影,一个个青头赤面,血口獠牙,在沉沉的冥气中盘旋、嚣叫。   虽然还没有看到九幽老怪,但就凭这片鬼云,就知道以一定是他到了。   这片鬼云既是九幽老怪的遁术,同时也是他炼制的法宝。   想起传言,被九幽老怪所斩杀的人,都会化为这片鬼云中的一员,所有的煌明剑宗弟子们都心中发颤,如果不是有剑阵,大家的元气法力结为一体,估计已经有弟子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 第306章 退敌   九幽真人隐身在浓密的阴云中,根本无法看见他的身形,但是这片招牌般的鬼云,就是他亲身出动的最好证明。其他任何人,包括九幽宗的大弟子如果试图驾驭这片鬼云,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反噬。   阴云还没有迫近,但是阵阵阴风和鬼魂嚎叫,已经让剑阵中的弟子们心神摇动,无法控制自己的神念。   陆问州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本以为依靠全宗的剑阵之力,就算不敌九幽真人,抵挡一下的能力还是有的,加上杨云突破了元神期,此战还是有很大的胜算。   结果九幽老怪的鬼云,竟然比传闻中还邪门十倍。   仅仅在外围弟子们就受到了影响,要是进入鬼云直接笼罩的范围,恐怕不等出手修为弱者就会维持不住。偏偏鬼云的范围这么大,要靠剑气和法术扫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不可避免要接近鬼云。   “有这片鬼云,九幽老怪几乎可以无视元神期以下修士的围攻了。”陆问州无奈地低叹一声。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低浊的声音从乌云中传出,藏身其中的九幽真人发现了杨云的存在。   “蚀真人此来不正是为了在下吗,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杨云笑答道。   “你就是杨云?”蚀九幽惊咦了一声,随即释然道:“原来你已突破了元神期,难怪赫依白一直未归。”   “你来得正好,老夫本来只是要煌明剑宗交出你的消息,现在倒是连追踪的功夫都省下了。”九幽真人桀桀怪笑说道,就仿佛夜枭的号叫般。   “要擒拿我?你还不够格,等你本尊到此在大话吧。”   蚀九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他不是蚀九幽本人?”   “原来是个仗着鬼云虚张声势的家伙。”   煌明剑宗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唯独陆问州的脸色大变。他的见识非普通弟子们能比,眼前的这人声威滔天,还驾驭着九幽真人的本命鬼云,要说他不是蚀九幽的本尊,那只有一个可能——蚀九幽已经突破到了分神期,可以用法力凝出一个化身来。   化身之术在修炼界中并不少,最粗浅的筑基期都可以使用,但是那并不是真正的化身,只有到了分神期,可以将神念一分为二,分出的神念可以像本体一样行动,甚至可以独立修炼,就和真正的两个元神期修士没有多大差别。   一般说来,分神出来的化身相对还是弱于本体,至少化身的身体是法力凝结出来的,不如本体经过了那么多修炼。当然如果化身找到了天材地宝的附身之物那就另说了。   陆问州担心的是,九幽真人竟然突破到了分神期,这可是当年真虹宗的唐真人都没有达到的境界。   屈指数来,整个大陆上也没有第二个分神期以上的高手,九幽真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修士。   就算杨云能够对付眼前这个化身,可是蚀九幽本体到来时又该如何应对?   “小子狂妄!”   蚀九幽的分神被激怒了,整片鬼云蓦然翻腾起来,无数阴魂同时发出刺耳的嚎叫。在震耳欲聋的鬼啸声中,黑云中凝出一张大手,五指分开竟有十余丈宽,一把向杨云抓来。   杨云神色一凝,急忙向陆问州传音:“陆掌门,请速带剑阵退后为我掠阵,蚀老怪将分神化入鬼云中,神念被沾上一点都是大麻烦。”   陆问州大惊,连忙发出剑令,煌明剑宗的大阵瞬间向后急退。   杨云抛出九连环,在滴溜溜的响声中飞上半空,随即环身上发出红光,一声轰鸣,赤红色的雷电奔腾而出,咔嚓地劈入乌云之中。   好似风扫落叶,乌云凝成的大手瞬间被劫雷荡空。   九连环中吸收的劫雷,正是对付蚀九幽鬼云这种阴邪之物的最佳克星。   鬼云中传出愤怒痛苦的嚎叫,这片鬼云是九幽分神的寄身之物,这一击就相当于在他的身体上开了一个大伤口,九幽老怪即惊又怒。   杨云得势不饶人,继续操纵九连环,一道道劫雷向鬼云最浓密的地方劈去,每一击都能在其中开出一个大洞,打得蚀九幽怪叫连连。   只可惜九连环中存储的劫雷有限,劈了七八记后就后继无力,被杨云抖手收了回去。   就在杨云收起法宝的同时,一道幽暗之极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然后猛地向前一扑。   杨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黑影顺利地扑到他的背上。   蚀九幽一喜,刚才劫雷肆虐时他暗自隐忍,就是为了此刻的一击。这道黑影带着他的神念,一旦被沾中,立刻会像剧毒一样在神念中扩散,除非神念比蚀九幽的分神还强,否则绝对无法驱除。   “不对!”   结果黑影刚接触到杨云,他的身体就化成了四散的流光,一片银光将黑影困住,神念相连的蚀九幽只感到一阵烧灼般的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雾气一样消融了。   真正的杨云赫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手中持着皓月盘,清冷的光芒从银白的盘身射出,几乎瞬间又凝结出了一个杨云。   “这是什么?”饶是蚀九幽见多识广,也不知道杨云此时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杨云将皓月盘拨动了一个角度,银色的光束横空划过,所经之处又出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杨云。   这些杨云面容、衣着、身材都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脸上的神情,有的张嘴狂笑,有的掩面低叹,有的怒发冲冠,每一个的表情都不一样。   “搞什么怪东西!”蚀九幽怒叫一声,从鬼云中飞出一连串白惨惨的骷髅头,认准持着皓月盘的杨云砸去。   未等骷髅头飞到,杨云化为一团银光飞遁而走,皓月盘发出的光芒一刻不停,很快天空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杨云的身影,数都数不清。   “哪里去了?”蚀九幽已经找不到杨云的本体,无数的杨云排列在空中,现出各式各样的表情。   “索性全扫干净。”蚀九幽控制下的鬼云猛地一张,无数隐身其中的恶鬼张开大口,向着空中的杨云们狠狠噬去。   看到黑云袭来,所有的杨云不退反进,向着黑云飞蛾扑火般投去。   轰!轰轰!   黑云接触到杨云的影子,像油锅中洒了冷水一样,猛烈地炸沸起来。   黑云和杨云的影子在剧烈的爆炸中一同粉碎,变成了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团。   彩色的光团涌动着,不同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最后色彩越来越淡,渐渐消失于无形。   就这么一波爆炸,九幽老怪的鬼云面积顿时减少了一半。   “啊!”   蚀九幽发出愤怒之极的叫声,这片鬼云是他祭炼了几百年的本命之物,现在更是寄托着分神,凭空消失了一半,无疑让他受到了重创。   尽管愤怒地几欲发狂,但是残余的鬼云却急速地向远处遁去。刚才的一击让九幽老怪为之丧胆,再也不敢继续和杨云争斗下去。   眨眼之间,乌云已经翻腾着消失在天际,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清凉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荡漾,一点看不出刚刚有一番激战的样子。   杨云没有追击九幽老怪,他的身形出现在空中,凝立不动。   手腕上带着的七情珠手链,仿佛火烧般帜热。一枚枚贴肉的珠子微微颤动着,仿佛正在一张一缩地呼吸。   皓月盘飞上高空,海面上出现了相对的两轮明月,同时向杨云投来朦朦的光束。海面上也蒸腾起袅袅的银色光雾,将杨云的身体笼罩起来。   “不要靠近,我们在周围巡视即可。”   陆问州下令,煌明剑宗的剑阵以杨云所在为中心,转着圈巡视警戒。   所幸九幽老怪真的被惊落了胆,也可能是受创极重,并没有杀个回马枪。   过了一刻,杨云的身子一动,漫空的银雾收缩消失,七情珠手链也恢复了正常。   “你这回可吃了个饱。”杨云抚摸着手链,用神念向七情珠的真灵小黑说道。   九幽老怪的分神以鬼云为寄身,对一般修士来说可能比本体还难缠,可是杨云修炼了七情煞,又有小黑这件本命法宝,鬼云对小黑几乎是大补之物。   以前还要担心凶戾之气吸的过多,会影响到七情煞的平衡,进而影响到心神想通的杨云。现在杨云已经突破了元神期,境界提升后承载能力自然大增,加上从墟境中吸取的多是喜乐之情这种正面的情绪,正好用来中和鬼云。   见到杨云已经恢复,陆问州率领弟子们迎了过来。   弟子们敬畏地望着杨云,他们之前对杨云突破元神期的事情还半信半疑,然而几乎举手间就击退九幽真人,这件事情已经证明了杨云的实力。   每一个煌明剑宗弟子都在庆幸,杨云是自己宗门的盟友。   可以想见,只要杨云在一天,煌明剑宗在熔岩海地位就将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杨云对陆问州说道:“陆掌门,九幽真人虽然负创退走,但是九幽宗门人弟子甚多,还有他的本体此时不知在何处,我马上要回吴国家中,如果他再来侵袭,你就用符录通知我。”   陆问州点头,知道杨云肯定归心似箭,也不挽留。   相互道别后,杨云乘上月影梭,在众多煌明剑宗弟子羡慕的目光中遁光而去。 第307章 搬家   以杨云如今的修为,飞遁起来的速度惊人无比,时间不长,月影梭已经跨过大海,进入了吴国大陆的上空。   俯瞰着脚下熟悉的山山水水,杨云不由得降低了速度。十年没有回来了,故乡的山河依然像刻在记忆中,没有多少变化。   随手打了个法诀发动了隐身术,杨云从云层中降到离地面数丈高,只堪堪超过树梢的高度,然后就这样缓缓向着静海城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越过农田,越过河流,超过了大道上行驶的一队队商旅,静海城已经进入眼帘。   “咦?”   杨云的神念发现在静海城的近郊,有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留给家人护身用的玉佩发出的。   “这个好像是我留给书车挠衽澹但是怎么到了别人的手里?”杨云的神念感应到现在玉佩的主人并不是他的侄子杨书场   一晃身杨云就挪移到了气息传来的地方。这是一片靠近疏林的绿草地,在毯子般铺展开的绿野上,两个幼童正在欢快地嬉戏,周围几个大人含笑看护着。   小的那个是个女娃,大约只有三岁,那枚玉佩穿在一根彩绳上,正挂在她的脖子上。另一个是男孩,只比女孩稍大一两岁。   跑跳了一会儿,男孩突然停住,伸手去抓女孩脖子上挂的玉佩。   小女孩立刻用手紧紧护住自己的东西,放声大哭起来。   “致文,不要抢妹妹的东西!”旁边一个穿着白裙子,少女模样的人喊道。   小男孩悻悻地缩回手,说道:“本来是我的东西,妹妹抢我的。”   白裙少女笑着说道:“小致文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这件东西保护了。小嘉还小,你就让给妹妹吧。”   旁边还有一个彩裙少女接口说道:“是啊,小致文你是厉害的男孩子,以后要保护你妹妹呀。”   小男孩听了神气起来,将胸脯一挺,“好吧。”   杨云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人能发现他,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是啊,十年了,离开前书尘鸵成亲,现在当然已经儿女满堂了。这两个筑基期的小妖,应该就是白宛和连黛了。”   当年先是降世天君包宇来袭,接着又是赫依白,杨云遁入墟境,十年来都没有回过家,白宛和连黛的事情还是当年在乱渡海,通过法阵和家里通讯的时候知道的。   就在此时,白宛身上突然有东西呜呜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只传音螺,对着问道:“清影姐姐,有什么事情?”   “你们赶快带着孩子回家。”清影的声音显得很急迫。   “出什么事儿了?”   “回来再说吧,别担心,是好事儿。”清影的话中含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收起传音螺,白宛扭头说道:“小黛,那我们回去吧——啊!”   白宛突然捂嘴发出惊叫,顺着她的视线,连黛回身,赫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一点修炼者的气息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可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连黛好歹是筑基期的妖修,来到静海城的十年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是修为巩固,实力已经达到了筑基期的顶峰,也算是个妖修中的小高手,怎么可能连一个凡人接近都发现不了?   惊惶之下,连黛掏出一张符录就要攻击。   “等等!”白宛连忙阻止。   只见那人只是一迈步,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两个孩子旁边,然后一手一个把他们抱了起来。两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虽然没有见过,但两个孩子直觉感到这个人很亲近。   这个时候连黛才注意到,这个来人的样子,和自己在杨家看到过的那张画像一模一样。   白宛颤声问道:“您——您是三老爷吧?”   杨云点点头,微笑道:“我是杨云,你们是白宛和连黛吧,辛苦你们了。”   真的是杨书衬歉鍪ё偈年的三叔,传说他的修为是丹火期,是个绝对的高手。连黛吐了吐舌头,自己差点攻击这样的大修士,真是太莽撞了。   “我们回去吧,不要让家里人等急了。”   白宛等人刚一点头,眼前的景物一阵恍惚,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杨府的大门口了。   平日里从来不开的正门,此时正大大敞开着,大管家杨喜亲自像个小厮门子一样,在大门口张望着。刚一看到杨云,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三老爷回府啦!”然后一溜快跑地迎侯过来。   杨云迈步走进大门,就看见一家人都围在一起,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杨云抢步到二老跟前,含泪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二老相互搀扶着,杨母喜极而泣说不出话来,杨父伸出皱巴巴的手,摸着杨云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反反复复说个不休。   大哥杨山,二哥杨岳和他们的妻儿子女围了一大堆,好多小字辈的都是这十年出生的,杨云都没有见过。   舞清影站在外围,泪眼婆娑地望着杨云。至于寒魅则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已经回归了杨云的识海空间。   刚一进入寒魅就震惊地无以伦比。   这哪里还是十年前那个不过数千里的空间?   天空中明日高悬,宽广没有边际的大地和海洋,充斥着整个空间的生灵的气息,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世界。   震惊过后,玄气那熟悉的气息从遥远的北方传来,寒魅收拾起心情,向着墟境北方的冰雪之地飞去。   ……   杨云回归的消息渐渐传开,吴国的王室、高官、修炼宗门,陆续亲自或者派人前来道贺,这些年和杨府互通姻亲的孟、连、范等府,更是带着厚重的礼物上门,杨府的门前顿时变得车水马龙。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杨云正在和家里人商量一个重大决定。   “什么?搬家?”   听到杨云的决定,家里人都惊讶了。   杨家祖祖辈辈生活在吴国静海,虽然从杨云开始发迹了,但是也不过将家从小月村搬到了静海城边,现在听杨云说要搬到一个遥远的异国,心理上都不太能接受。   杨云苦笑着解释,家里很多人都不是修炼者,他只能将墟境形容为一个离得很远的异国。   “我也不想搬家,可是得罪了九幽真人,也只能让大家搬走避一避了。”   听了杨云的话,家里人的脸色都变了。   九幽真人,即使不是修炼中人,也都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就是这个人使用邪法害死了大陈国师唐真人,害得大陈亡国,吴国王都沦陷,差一点万劫不复。   经过民间说书人的渲染,九幽真人的凶名在吴国早已无人不知,可以用来吓唬夜哭小儿的那种。   “三儿,你怎么得罪了那种人?”杨父忧心地问道。   “还用问吗?”杨岳愤愤地说道,“三弟是我们吴国的镇海神针,要是没有三弟吴国早就亡了,九幽真人不来对付三弟才怪。就说那个什么赫依白,不就是九幽真人请来的,要不然三弟哪能外出躲避十年?听说三弟回来了,恐怕九幽真人就要亲自上门找麻烦了。”   杨家众人听得胆寒,杨父问道:“我们搬去的地方,真的能让九幽真人找不到吗?”   “放心,我就是在那里躲避了十年,那里安全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杨云当然有十足的信心,墟境和自己的识海空间融合,那里的天地规则都能控制,不要说一个,就是十个九幽真人胆敢进去都收拾了。   “那好吧。”   在九幽真人的威胁下,杨家族人虽然不舍,但都同意了搬迁。   “可是你妹妹那里?”杨母问道。   杨琳远嫁到大陈,贵为皇后,恐怕不能和大家一样前往墟境。   “我会去找小琳一趟,她在大陈还比较安全。”杨云已经打算好了,杨琳是修炼者,自己可以做一些传送符录给她,她可以随时催动符录传送到墟境。而且大陈皇宫有李惜珊看顾着,九幽真人也讨不了好。   做出决定后杨云的动作很快,他让家人都聚在府中的大院里,要搬走的东西在四周堆积如山。   围着大院,杨云安放了嵌着极品月晶石的八枚阵盘,家里人都准备好以后,杨云发动了阵盘,耀眼的光芒从阵盘中射出,汇聚在大院的上空。   一阵明亮的光芒闪过,大院中满满当当的人和物品已经消失不见,少数一些留守的家丁看到这一幕,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同一时刻,在月亮城东郊的一处庄园,空荡的庄园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大群人,他们迷惘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们即将生活的地方。   庄园虽然是空的,但是可以看出一直有人精心地打理着这里,地上没有一片落叶,最偏僻的小径上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池塘边盛开的鲜花上还挂着浇灌后的水滴。在厨房中,各种食材在架子上码放得整整齐齐,水缸中灌满了刚刚打上来的井水,喝一口下去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迎面吹拂着微风,带来一股淡淡的花香,空中挂着的太阳似乎稍微有点昏黄,看上去也显大了一点,但是阳光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目。   杨云家人离乡的愁绪,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一些。杨喜指挥着家丁仆侍,开始整理新居。但是很快杨喜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找到杨云禀告道:“三老爷,新宅邸很不错,只是府中的钥匙都在哪里?”   宅院很大,有很多地方像库房之类都挂着崭新的铜锁,锁是开的,但是没有钥匙。   “钥匙都在我这里。”   一个声音在杨喜的身后响起,转身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丽人,倚着一棵花树吟吟而笑。 第308章 约战   忙碌了数天,杨家在月亮城安顿了下来。采伊安排的这个地方在郊区,环境安静而优美,周围的邻居被告知,杨氏一族是刚刚从东边遥远的城市迁移过来的。   新邻入住,周围的人家都提着礼品上门来拜访,杨家也分别登门回礼,一来二去邻里之间都熟悉了。周围的人都知道,杨家虽然是新搬来的,但是他们的女总管是月亮城本地人,性情温和,行事干练,深得周围人家的好评,他们还感叹自己家为什么没有早遇到她,否则一定要抢着雇下来。   他们要是知道,他们想要雇的管家是月亮城的圣女大人,估计会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尽管这些人顶多在庆典的时候远远望过圣女大人几眼,不过采伊还是用法术稍微变幻了下外貌,她自己倒是不在乎被人认出来,但是杨家恐怕就不能过安静的生活了。   家人安置妥当后,杨云离开墟境,转道吴国前往大陈去看妹妹杨琳。   到了天宁城,这座城市陷落于北方联军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被大陈光复也有二十多年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   大陈在恢复了旧有疆土后,并没有继续向北方扩张,主要的原因是当时主政的长公主李惜珊开始长期闭关修炼,将国政交给了弟弟。而李慕河是个没有野心的帝王,光复旧土后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国内的民生上,经过二十年的养息,大陈的国力蒸蒸日上,民间日益富足,李慕河的年号是继平,已经被编史者们称为继平中兴。   杨云漫步在天宁城的街头,四周是摩肩擦踵的行人,街道两旁的店铺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没有人能看到杨云,接近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拐一个弯,绕过他继续行进。渐渐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转过一个路口,前方赫然出现了巍峨的皇宫宫墙。   杨云第一次来大陈皇宫,还是在他参加殿试的时候,回想那时的情景,宫墙依旧,人事皆非,不由感概不已。   站在皇宫外,杨云两指一弹,在大内深处的杨琳立刻有所感应,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服侍的女官宫人以为皇后要出行,呼啦围上来一堆。   杨琳略微震惊了一下,摆手道:“都退下吧。”   人群散尽,杨琳旋动了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顿时一面古朴的青铜阵盘出现在手中。   大陈皇宫的防护法阵是李惜珊亲自布置的,因为她经常闭关,所以将阵盘交给杨琳保管。   杨琳伸出手指在阵盘上划了几下,指尖和阵盘接触的地方一道道银色光芒闪过。   “好了。”杨琳停下手指,还未将阵盘收回,眼前一晃,杨云已经出现在她的对面。   “三哥。”杨琳语音微颤,眼角泛起了泪花。   最亲近的兄长一失踪就是十年,杨琳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前一阵接到消息后还埋怨杨云不第一时间来看自己,现在见到人,那点抱怨立刻烟消云散了。   “小妹,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爹娘都安置好了?”   “好了,在墟境里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杨琳难过地说道:“那就好,只是我以后想回家可就难了。”   杨云嘿嘿一笑,“这你可说错了,给你这个——”   “什么东西?”杨琳接过一个通体碧绿的手镯。   “戴上试试。”   刚往手腕上一套,一股清凉直透进心脾里,让杨琳一个激灵。再看手镯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里边游走。   眼睛看不清楚,杨琳用神念探了进去。   轰的一下,整个神念仿佛都被吸了进去,手镯中的那抹光芒竟像是浩瀚的银河般,无数密密麻麻的星光凝聚在一起,循着神奇的轨道缓缓运动。   在星光环绕的中心,有一处泛着淡淡的蓝光,杨琳凝视着那里,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这个镯子是我刚刚炼制出来的,主要材料是沉湖碧玉和星源尘,镯子的核心封着一个直通墟境的空间节点。这些是操控法诀。”杨云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随时都可以去墟境?”杨琳激动万分地问道。   “没错,这个镯子还有其他一些妙用,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太好了,自从当了这个劳什子皇后,我回趟吴国也不容易,十几年也没回过几次家,这一下反倒方便多了。”杨琳摸着套在手腕上的碧镯,一付爱不释手的样子。   “对了,慕河和外甥呢?”杨云问道。   “他们呀,去了湖州巡视,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杨云正想问问李惜珊,突然眉毛一挑,神色严肃起来。   “怎么啦?”杨琳刚问道,神念中就感应到一股阴冷的寒意,正在皇宫的外围徘徊不去。   “什么东西?”   “是冲我来的。”杨云一伸手,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团黑影。   黑影不断扭动挣扎着,渐渐形成一个小人模样,匍匐在杨云的掌心。   看着这个黑乎乎的人影,和它双眼中闪动的凶戾红光,杨琳觉得心头发凉。   “鬼影传书?说吧,九幽真人有什么话要你带过来?”杨云道。   鬼影不动了,张嘴吐出一段话:“听闻小友已经突破了元神期,可喜可贺,老夫七日后欲游江南,请小友在江北庆城一会,万毋失约。”   “九幽真人有约,自当前往。”杨云表情平静。   “好胆魄!十日后见。”鬼影说完后化成一团烟气消失。   “哥哥,不能去!”杨琳面色大变阻止道,“你马上回墟境,或者就待在我这里,皇宫的大阵就算元神期也突破不了。”   “躲不是办法。”杨云摇摇头。   “不用担心,我现在也突破了元神期,就算敌不过九幽,保命还是没什么问题。”杨云有这个自信,九幽虽然号称是当世第一人,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分神期而已,恢复了部分前世记忆的自己,基本可以俯视他了。就算修为差了一个境界,但是自己秘诀妙法无数,还有墟境这个逃生保命的后盾,就算是天庭真君也敢斗上一斗。   杨琳欲言又止,她知道如果杨云不赴约战,九幽真人有可能使出各种手段来,甚至可能会对付自己。这次直接鬼影传书到皇宫,就是一种威胁。   “我去找惜珊,求她和你联手,肯定能给九幽老怪大苦头吃。当年九幽和真虹宗唐真人决斗,却背地里找来西海的红袍老祖联手,我们这是有样学样。”杨琳想出一个主意。   杨云心中一动,最后还是摇头:“不用去求,该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   看到妹妹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杨云笑着说道:“你就放心吧,区区一个九幽真人而已,就算再来上一个,你哥哥我也有办法应对。”   看到杨云自信满满的样子,杨琳思绪一下乱回到了童年。   那个时候家里真是穷啊,肉都吃不起,天天用野菜熬粥,吃得自己的眼睛都是绿的。   书呆子般的三哥突然开了窍,那个晚上敲窗子对自己说,他有办法搞到银子,让全家天天吃上红烧肉。   那个时候杨云的笑容就和现在一样,自己不知为什么就信了他,深更半夜跟着上山挖药草。   自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家里富贵了,三哥成了修炼者,现在还成了元神期这样的举世高人,自己也从一个懵懂的小丫头变成了大陈皇后。   “哥哥,我相信你。”   “嗯,七天后等我的好消息。”   ……   翌日,杨云一袭青衣在天宁城街头随意漫步。   本来杨琳准备了一间静室让他闭关备战,结果被杨云拒绝了,他穿上普通人的衣物,在天宁城的繁华街道上闲逛了起来。   见到他这个样子,杨琳反而放松了不少,也就随他去了。   杨云打扮得像个读书学子,在满大街的人流中,这样打扮的人随处可见,一点都不扎眼。   天气晴好,街道上的无论是学子游人,还是贩夫走卒,大多脸上洋溢着一团喜气,杨云手腕上的七情珠手链渐渐开始发热,在吸取着弥漫在人群中的七情之气。   杨云索性往人流最集中的地方走去,让七情珠吸个饱。   耳边的嘈杂声嗡嗡地像蜂群一样,突然两句对话飘入杨云耳中。   “听说了吗,霄云楼二十年大庆就要开始了,据说这次楼里的头牌要当众献艺。”   “什么!我们快走去占个好位置。”   霄云楼?杨云放出一丝神念,立刻发现离此地一里多地方的一座高楼,正像火炬般吸引着四面八方的行人集中。   杨云举步转向,拐过一个街口后,前方赫然一座二十余丈的高楼,楼前方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人群之中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这当然难不住杨云,他轻松往里间走去,无论多么拥挤的地方,前方总是会立刻闪开一条通道,等待杨云通过后才合拢。而且让开路的人对经过这里的杨云浑然不觉,甚至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行动。   很快杨云走到了离楼最近的地方,静静等待着庆典的开始。 第309章 赴约   人一多,现场自然嘈杂无比,后面的人唯恐看不清楚,纷纷试图向前面挤去。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向着高楼的方向拥去,就像是正在涨潮的海浪。   直到这时,霄云楼中还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眼看着人潮就要冲挤到楼边。   忽然,天空中传来叮咚一声,就好像是炎夏中冰块开裂的脆响,一下子浇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心绪清凉一片。   人群停止了涌动,纷纷抬头上望。   只见天空中飘来团团的云雾,光线迅速黯淡下来,而巍峨的霄云楼却开始发光。   一股股白气从窗口飘出,氤氲升腾,很快白雾遮住了楼体,雾气中隐隐传出飘渺的琴音和歌声。   人们屏住呼吸,静静聆听这美妙的歌声。   乐音越来越响,雾气却渐渐散开了。   “啊!”   广场上的数千人同时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雾气四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高楼不再,变成了一座苍秀的青山。   山壁上苍松虬劲、云气遮掩,绿色的草木中穿插着条条流泉飞瀑,哗哗的水流声和乐音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契合悦耳。   霄云楼的人还没有出场,已经震慑住了所有的观众。   在万千期待中,青山脚下裂开一处山洞,团团的云气像车马一样,载着几十名白衣妙龄少女出现。   白衣少女们分布在四周,或站或坐,弹奏着古琴、琵琶、长笛诸般乐器,簇拥着正中间身披粉红色轻纱的女子,轻柔地且歌且舞。   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只有乐音歌声回响。众女脚下的云气向上浮起,像一座云台般载着众人升空。   随着云台的升高,观众们的头颈也越抬越高,眼巴巴看着云台升到山顶,消失在一团银色的光芒中。   人已不见,歌声犹未绝,久久回旋在众人的耳边。   偌大的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良久众人才啊的一声,将憋在胸口的一声感叹吐出来,接着就是如潮的掌声。   杨云点点头,霄云楼的这次表演异常成功,那群女子歌艺双绝且不说,一些普通的法术应用地巧妙之极,完美地渲染出一番神幻般的气氛,使得在场的人神移目夺。   表演完了,广场中大部分的人开始散去,楼内还有其他的庆祝节目,必须有今日的请柬才能入内。   有请柬的人也不在少数,络绎不绝的人流涌入霄云楼的大门,过门时白光一闪,请柬在身的人胸口就会浮现出一朵光芒凝成的梅花。   杨云举步走过去,虽然没有请柬,但是经过门口时同样有白光闪过,胸口的梅花也是一模一样。   这梅花看上去大同小异,其实也是有级别的,越往上层走,楼内的客人越少,接待的档次也是越高。   杨云一连上了十二层,登到了霄云楼的顶楼。   这顶楼是连成一体的一片空中花园,和楼下的喧闹不同,这里几乎看不到人影,流水声声,异常清幽。   “你是何人?怎么上来的?”花丛中突然窜出一人,指着杨云质问道。   此人一袭红衣,正是方才云台正中央的歌者。   杨云一笑,他就是冲着此人来的,要不然她一个引气期的小修士如何能发现自己。   “我是你们的宾客呀。”杨云指指自己胸口上闪烁的梅花。   “不可能。”红衣女子断然否认,“法术没错,可是能上顶层的请柬我们只发了三份,每一份的主人我都认识,绝对没有你在内。”   “有人送给我的呢?”   “今日不会有人将我霄云楼的请柬转送的。”红衣女子傲气地说道。   杨云笑道:“我确实是个不速之客,不过却没有恶意。你是红巾会现在的当家人吧?”   “是,我是红巾会大当家贺小蝶,请问阁下如何称呼?”贺小蝶谨慎地问道,她直觉地感到对方莫测高深,要不然早就令人出手捉拿了。   “贺小蝶,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红巾的义女,诗烟的徒弟,一年前刚刚执掌了红巾会。”杨云点头道。   贺小蝶一惊,作为红巾会的大当家,对方知道她的名字不稀奇,但是自己的师父是柳诗烟这件事情,即使在红巾会知道的人也不超过十个,对方是如何知晓的?   “还请前辈赐下名讳,晚辈好向义母和师父禀告。”   听口气对方认识自己的长辈,而且还很熟,贺小蝶也是小有所成的修炼者,当然知道不能看对方面相年轻就以貌取人。修炼界中看上去年青的人没准是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这种事太平常了。   “我姓杨,你和她们一提就知道了。”   贺小蝶心中一动,想起了在长辈们中间隐约听到过的一些事情。   “有一件事情我要麻烦贺当家。”   “不敢,请前辈吩咐。”   “霄云楼的歌舞天下无双,只有天宁城的人能欣赏实在太浪费了,我想请红巾会在月亮城再开一座霄云楼。”   贺小蝶皱着眉头问道:“请恕晚辈孤陋,不知这月亮城在何处,晚辈似乎从来没听到过。”   红巾会考虑过将霄云楼开到别的地方,目前的第一选择是东吴城,这月亮城闻所未闻,别是一个乡下小城镇,把生意做到那里岂不是坐等赔本?   “呵呵,这个给你。”杨云一扬手,一枚玉符飞到贺小蝶手中。   “这个玉符会指引你找到月亮城。”   贺小蝶低头看去,玉符通体乳白,华光内聚,放在手心中一股清凉沁入,让人杂念全消,显然不是凡物。   稍微将神念向内一探,轰然一下,整个人仿佛飞起在空中,俯瞰脚下一座大城,城池环绕,楼阁林立,街头熙熙攘攘,店铺鳞次栉比,虽然还及不上天宁城,但也是一座少有的大城。   奇怪的是这里的风物非常特别,贺小蝶年纪不大,但是随同师父游历过好几年,大陈、东吴、北梁故地,大的国家都去过,但是任何一处都和此地的风俗对不上。   “这到底是哪里?难道是一处幻境?如此大而逼真的幻境,这位杨前辈的本领也太惊人了。”贺小蝶没料到她所见的是一处真实的世界,这种手段超出了她的想象。   暗自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微微传来的刺痛感,让贺小蝶更加地惊疑。   突然,贺小蝶不由自主地飞行起来,无数房屋人群从身下掠过,很快飞临城南的一处空地。   “这片地很奇怪呀,周围都是繁华的城区,这里除了一座高台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暗自警惕,听说幻境中出现不同寻常的场景地点,往往代表着接下来要发生不可测的变化。   果然,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空地上泥土像水流般朝四周散开,一座巍峨的高楼平地而起。   贺小蝶目瞪口呆,这座高楼竟然和天宁城中的霄云楼一模一样,她对自家的楼当然极其熟悉,眼前这座楼无论建筑还是细部装饰,都仿造地惟妙惟肖,如果不看周围的景物根本区分不出来。   “杨前辈?”贺小蝶试探着叫了一声。   眼前一花,贺小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霄云楼顶层。   那位杨前辈已经不见了,但是一道传音进入贺小蝶的耳朵,“收好玉符,我期待尽快在月亮城见到刚才那座霄云楼。”   贺小蝶有点茫然地四处张望,楼中花园流水淙淙,花影丛丛,就是不见一个人影。手心中的玉符发出的丝丝清凉,提醒她刚才不是自己的幻梦。   “还是去和义母禀告一声,让她老人家决定吧。”贺小蝶想到,“要是真有一个月亮城,在那里开一座新楼也不错。”   贺小蝶不知道杨云并没有远去,此时就坐在霄云楼的屋脊上,和她只隔了一道天花板。   凉风习习,天宁城的景物尽收眼底,“这里不错。”杨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酒瓶,灌了一口。   虽然多年未见,但是他一直都有留意红巾会的消息,这次从墟境回归后,也有人将这些年贺红巾等人的情况传给他。   贺红巾已经年逾六旬,因为帮务的拖累,一直没能突破到筑基期。柳诗烟这些年也一直停留在心动期,看起来在修炼之途上再进一步的可能也很小了。   当年貌美如花,如今却红颜渐老,杨云自己却没什么变化,还是当初那付青年士子的样子。这就是杨云为什么不去相见,只是给了贺小蝶一道玉符的缘故。   杨云将酒瓶一饮而空,然后抱头躺下,在霄云楼的楼顶呼呼睡了起来。   这一睡就是数日,几天无论是烈日暴晒,还是刮风下雨,都没有让他醒来。如果有高明的修炼者在此,就能发现沉睡中的杨云散发出一股玄妙的气息,他的一呼一吸都切合天地的某种韵律,仿佛他已经变成了这天地的一份子,就像是空中的微风,或是天上的流云一样。   一连过了六天,杨云终于睁开了眼睛,舒展了一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啪啪的响声。杨云是在墟境突破的元神,和这个世界总有一道说不清楚的隔膜,这次的六天沉睡,这道隔膜终于完全消失了。   “舒服啊。”赞叹了一声,杨云对着空气说道:“小妹,我去赴约了,等我的好消息。”   随着话音,空中出现了几个微亮的符文,杨云一挥手,符文一溜烟地飞走了。   “九幽真人,到了和你算账的时候了。”   杨云一顿足,身形立刻起到空中,向着北方急遁而去。 第310章 斗法   杨云和九幽真人约战在天澜江北的庆城。   庆城位于大陈的北方边界,在北梁联合天阴诸部入侵时,作为第一线的庆城坚持抵抗了很长一段时间,北梁联军不得不绕过庆城向南攻击。   庆城的坚守为自己带来了灾难,最后城破后遭到了大肆屠戮,城中十室九空。后来天下大乱,此地因为地当要冲,各方势力接连在此发生了数次大战,仅剩的民众也逃难殆尽。坚固的城池已经倾颓,繁华的街巷也化成了一地瓦砾,城中幽魂怨气冲天,即使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这里也是鬼气森森,连野狗都不敢靠近这里。到了夜间,更几乎成了阴魂的世界,满城漂浮着灯笼般的鬼火,泣血哭嚎之声十数里外可闻。   大陈复国收复旧土,派来的官员转了一圈之后当即决定择地另建新城,彻底放弃了这片鬼域。现在这里名义上是大陈的领土,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烟,盗贼都远远避开此地。   杨云早到了片刻,随意漫步在废墟中,晨阳已经升起,但是这片废城依然被一层厚厚的灰雾掩盖着,一丝阳光都无法透入。   挂在手腕上的七情珠迅速变烫,大口大口吸收着这里的怨气。   “小黑,你说上次九幽真人的分神吃了大亏,应该知道我对付阴魂的手段,为何这次还约战在这里?”在神念中杨云问道。   “九幽真人以操纵阴魂怨气名扬天下,也许他不甘心上次的挫败,一定要在最擅长的地方找回场子呗。”小黑正吸得痛快,随意答道。   杨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正北方向一片黑云席卷而来。   仿佛呼应般,满城响起如涨潮拍岸般的鬼嚎之声,阴森森地沁人心魄。   “杨云小友真是信人,老夫九幽来也。”   黑云一收,化成一袭黑袍卷着九幽真人飘飞过来,在杨云面前三丈远处站定。   杨云拱了拱手,“见过九幽真人。”   阴九幽先没有说话,神念扫视了一番后叹息道:“真是后生可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冲击结丹,你却已经是元神期了,老夫不如啊。”   杨云一笑,“真人约在下来此不会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哈哈哈,当然不是,虽然你对付过我不成器的弟子,但是他们学艺不精,修炼途上陨落也是平常,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但是可惜,有人托付我要请你去见他一面,此人的面子我可不能不给,只能走上这一趟了。”   “是降世真君所托?赫依白也是他请到的?”   “你明白就好,赫依白欠我一件事情,是受我之托,不料却成全了你的机缘。过往的事情不提也罢,我看那位真君大人未必要对你如何,如果你肯和我走上一遭,也许那位大人不但不会难为你,还有了不起的机缘赐下,你意如何?”九幽真人满面诚恳地说道。   “果然又是降世真君,先有一个包宇,现在又有一个,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沾住我不放?也罢,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墟境的存在已经犯了天庭的忌讳,除非放弃墟境,否则绝没有讲和的余地。”   想到此处,杨云一晒道:“在下后学浅进,久闻真人修炼界第一修士的大名,今天难得遇到自然是要见识一番,至于那位天君大人的邀约,不如等我们切磋之后再说。”   “好!好啊,难道小友有如此志气。”九幽真人的眼中射出精光,炯炯注视着杨云,“如果再过二十年,或者十年,我估计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现在嘛——可惜,可惜了啊。”   说话中九幽真人身披的黑袍反卷过来,化成一股黑烟遮住了他的身影,渐渐地黑烟向后退去,融入了满城的黑暗之中。   雾气愈加浓厚,数丈之外就是一团漆黑,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杨云笔立不动,一轮月光从他怀中升起,冉冉地浮上空中。   皓月盘所化的明月在空中挂定,放射着皎洁的光芒,所到之处雾气如同积雪般消融殆尽。   滚滚的黑雾大片大片地被月光净化,不多时杨云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方圆百余丈的明亮空间,雾区被刺散,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一时间竟然出现了日月交相辉映的奇景。   但这付景象只持续了片刻,一副通体猩红,表面的色彩浓郁得好似要滴下血来的棺材,蓦然出现在空中。   这具棺材刚一出现,无穷的血腥之气涌起,朝着皓月盘汹涌而去。   皓月盘光芒大作,仿佛放射出无数的利剑,将血腥雾气刺得满是窟窿,然而此时啪的一声,棺盖猛然打开,一具漆黑的身体跃棺而出,夹带着无穷的尸气,一拳向皓月盘击去!   拳风未到,翻涌而来的尸气已经激得皓月盘光芒大减,摇摇欲坠。   一道白练从杨云掌中发出,沿途变成蜿蜒着的炽亮电光,像游龙般扑向黑尸。   黑尸停住,双手凝重地举起,一柄尸气凝结成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双手持着鞭柄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尖啸,长鞭和飞射而来的含光剑撞在一起。   轰的一下,含光剑的剑光被击偏,但一抹白光留在了交击处,沿着鞭梢快速上窜,所到之处鞭身一节节破裂粉碎,化成空气中的浮尘。   眼看白光就要窜到黑尸的手掌,雾气中传来一句咒文,黑尸的双手在电光石火间膨胀了数倍,恶狠狠地一把将白光攥住。   杨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用手一指空中的皓月盘,立时一道月光降下,深深地射入黑雾深处。   月光经处,黑雾褪散,露出一片废墟瓦砾。月光在这片废墟来回扫射,突然停住一处,光芒越来越明亮。   地面上猛窜出一道黑影,贴着一截朽木向外急走。   月光随之而动,呈一个光圈牢牢锁定住遁逃的黑影。   “九幽真人怎么不正面一战?岂不有损你的身份?”杨云长笑声中,脚下旋风升起,带着他向九幽真人追去。   杨云飞到九幽真人上空,扬手打出一元神砂。   出手时只是一颗,一变二,二成三,三化万千,呼吸之间已经形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砂云,兜头向九幽真人卷去。   “小子不要太狂!”九幽真人怒道,他见逃不出月光的锁定,索性完全现出身形,伸手取出一个口袋,喝道:“我也有神砂,看打!”   张开袋口,无数绿芒蜂拥而出,向着天上反卷而去。   这是九幽真人采集千年死水湖底的毒砂,再用一千名极凶极恶,阴时生阴时死的恶人心头精血祭炼所得的一件法宝,阴毒非常。   毒砂凝成的绿云和一元神砂撞在一起,顿时空中如同萤群狂舞,各色光点坠落如雨。   “不好!”九幽真人大惊,两片砂云对抗,自己的毒砂被卷到对方的砂云中,竟然渐渐被吸收同化,数量越来越少,对方的声势反而越发浩大起来。   他不知道,一元神砂号称万砂之母,加上杨云用五行归元诀催动,正好契合一元神砂的特性,可以一砂化万砂,毒砂过来也不过是被反卷。   不及九幽真人反应,他已经被无边的砂云罩住,无数砂粒疯狂地击打磨擦着他防身的护罩,在一片令人耳朵发酸的研磨声中,接连十三道法术护罩被磨破,九幽真人不得不抛下身穿的黑袍抵挡。   这件黑袍是凝成实质的阴气所化,但是不容易被一元神砂的五行之气磨损,总是暂时挡住了砂云。   但是九幽真人形势依然不妙,一元神砂已经形成一道庞大的龙卷风,九幽真人被困在正中心,而且头顶上方月光仍然不依不饶地锁定着他。   远处黑尸将棺材抱在手中,呼呼地正往这边赶,但是含光剑再次飞来,灵动异常地在四周缭绕刺击,黑尸怒吼连连,奋力用棺材挥击驱赶,移动的速度慢似龟爬。   九幽真人脸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小辈,想不到你上次还留了手段未用!”   杨云笑笑不答,自己上次确实未用全力,不过一连六天的沉睡让自己契合适应了这个世界才是主因,许多前世记忆中的施法技巧都能够施展出来,再靠着法宝厉害,这才能力压超过自己一个境界的九幽真人。   不过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九幽真人眼下看似狼狈,但却没有受伤,只是损耗了一些元气,他肯定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用。   而且九幽真人的分神一直没有现身,杨云不得不留下三分精神应付。   又过了半刻,一元神砂步步紧迫,九幽真人的护圈已经被压缩到身前三尺,眼看就要被彻底磨破。   “哈哈哈!”   九幽真人突然不合时宜地狂笑起来。   “杨云啊杨云,本真人确实小看了你,不过老夫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约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成为修炼界的第一高手。杨云啊,我告诉你,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你已经无路可逃啦!”   仿佛要证明九幽真人的狂言,在杨云身后远方,慢慢浮出了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和九幽真人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将杨云包夹在中央! 第311章 鬼将   形势忽转,正面是九幽真人的本体,杨云身后左侧是其分神,而右侧一人全身红袍,红袍上笼着一层吞吐不定的幽深光芒,仿佛是跳动着的火焰。   “红袍老祖?”杨云沉声喝问道。   “正是。”红袍人冷声回道。   红袍老祖是西海的国师,也是早就突破元神期的天下有数高手,算上九幽真人的分神,相当于三个元神期围住了杨云!   当初就是九幽红袍联手,导致了真虹宗唐真人的陨落,而此时杨云的处境更加险恶,九幽真人已经突破了分神期,红袍老祖的修为亦有不小的进境。   “两位前辈真人竟然联手,在下真是有幸了。”杨云说道。   九幽真人只是阴险地笑着,红袍老祖回了一句:“有功德拿,我当然要来。”   杨云不由感叹,天庭掌握的功德还真是一件好东西,只要手指缝漏一点,就能吸引元神期的高人来卖命。   杨云抬起手随意向外一指,一点火星飞射而出,瞬息间飞出里许,然后突然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直接在空中爆出一簇火花,几条黑影闪现出来,带着阴风一卷,立时将分头飞走的几点火星扑灭。   “不要费力气了,这里已经被我们用阵法封闭,你逃不走了。”九幽真人阴笑道。   刚才九幽分神和红袍老祖潜伏不出,竟然是悄悄设下了封闭大阵,阻隔一切遁术和挪移。元神期间的战斗即使获胜,也很能斩尽杀绝,谁都有保命逃遁的手段,可是设下禁绝大阵就不一样了。   “鬼绝千幢阵。”杨云缓缓的一字一字说出阵法名字。   九幽一惊,“你竟然识得此阵,不过也无妨,你应该知道这个阵一旦布下就没有破阵之法,是绝阵。”   “这鬼绝千幢阵确是绝阵,成阵必须至少六十万无辜冤死的阴魂,在阵中无法使用遁术,甚至移动飞行都会受到万千冤魂纠缠,不过你们同样也会受到影响。”   “不错,大家都走不了,要不你灭了我们,要不我们灭了你。或者你可以试试把这上百万阴魂全部灭了,嘿嘿嘿嘿。”九幽狞笑。   “这个阵法上应天规,灭杀的冤魂多了立刻有九霄神雷降下。可怜了这些幽魂,死于天庭引发的战争,现在仍然不得清静。”   九幽真人本来想引诱杨云灭杀阵中的幽魂,不料杨云识得厉害,鬼绝千幢阵最厉害的杀招无法引发,只能起到围困的作用,只用强攻了。于是九幽真人双手一举,一道巨大的紫色电光向杨云窜去。他的分神也是如斯响应,立刻召出大团的黑色冥气缠绕过去。   红袍老祖出手也只是稍慢微微一线,他扬手发出一道劈山断岳的血红色刀芒,呼啸着在大地上划出数丈深的沟渠,一路向杨云斩去。   三个元神期同时出手,虽然还只是普通的攻击,但是合击之势已经引发了天变,空气中刮来旋风,天空中雷声滚滚,一声声仿佛敲击在人心头。   杨云不闪不避,数道光华升起,灵枢塔悬于头顶,丝丝灵气如同华盖般垂下,含光剑已经飞回,和皓月盘相辉相映,在空中放射着光芒。同时离恨兜也已飞出,化成笼罩四周的一片青幕。   这些还似不足,又有数百点散星飞出,或聚或散,在空中结成玄异的一道道光轨,架构刚刚形成,灵枢塔放出的灵气蜂拥而来,顷刻间结成上千道符文,闪闪发亮地附着在光轨之上。   此时攻击已到,数百道符文穿花蝴蝶般飞出,纷纷扬扬迎上。   连串的轰鸣响过,九幽真人等的攻击被抵消,光芒黯淡的符文落回光轨,很快又变得光华煜煜。   九幽真人目光一缩,虽然刚才的攻击只是试探,并未全力出手,但是对方化解得如此轻松,还是大为出乎意料。自问遭受三个修为相仿的元神期攻击,绝做不到如此。   九幽真人心思深沉,而红袍老祖就直接了许多,一见攻击无果,立刻全力施展。   一柄血刀拖曳着焰光飞上高空,浓浓的血气翻滚,腥气中人欲呕。   “去!”红袍老祖叱喝一声,血刀本体不动,刃锋透射出一道长长的血光,化龙飞扑而出。   “罢了,此子手段众多,日后必成大患,不如拼着损耗一些元力,以力破法,就不信他能一直撑下去。”九幽真人念头一闪,双手结出诡异的手印,他的分神在另一边也同时结印。   随着九幽真人的动作,平地卷起阴风,一阵阵闷雷般的响声从风中发出,转瞬间天地齐暗,黑风形成一道龙卷,里边隐见无数飞舞的鬼影,随着九幽真人的手势,这道巨大的龙卷狂暴地袭向杨云。   红袍老祖发出的攻击首先到达,含光剑和皓月盘化成一金一银两道光芒,周围旋绕着无数发光的符文,和血光交战在一起。离恨兜化成的青幕猛然一张,抵住接踵而来的黑风。   杨云以一敌三,一时间竟然未落下风。九幽真人和红袍老祖暗自心惊,他们已是全力出手,每时每刻耗费的法力都是海量,看杨云的样子尽管青色光幕笼罩的范围有所减少,但是光芒依然稳定,显然短时间内法力无虞,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法力积累?   很快两人看出了名堂,关键在于悬浮在杨云头顶的那座宝塔,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着灵气,并急速转换成法力支持着杨云。   可是灵枢塔在青幕的保护之内,外边还有含光剑等法宝,两人也只能看着杨云时刻获得补充。   这样下去,还不知道法力先耗光的是谁了。   九幽真人咬牙忖道:“也罢,就把那件东西用了吧,只要拿下这个小子,想必仲真君还会补给我的。”   神念一动,九幽真人怀中飞出一物,咻的一声升上半空。   此物悬停在空中,是一面白玉令牌,牌面上雕刻着四个赤红色的篆字——“代天执伐”。   令牌一出,空间为之一凝,一瞬间天地灵气都停止了流动,紧接着恢复过来的灵气发生了异变,以令牌为中心,滚滚的灵气从四周汇集过来,顿时九幽真人的攻击威力大增。   还不止如此,灵枢塔的运行也受到了干扰,从塔中垂下的灵气原本无形无质,然而此时却根据属性不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仿佛一条条彩带飘荡下来。   这样的景象虽然漂亮,但实际上代表了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发生了散逸。   杨云的神念稍一搜索,一丝明悟浮上心头。   “这就是天庭颁下的助道令了,哼,也不过是以势压人,却号称得道多助。”   从本质上来说,灵枢塔的级别超出眼前的助道令,但是力量上双方差别太大,助道令代表了天庭,可以得到天庭元力池的支援,而且灵枢塔的灵气主要来自于墟境,本世界是天庭的主场,受到了许多压制。   得到助道令的帮助,九幽真人气焰顿时嚣张起来,短短半刻,杨云护身青幕的范围被压缩了一半。含光剑和皓月盘的飞行也滞涩起来。   “小子你死定了,竟然让我用了此宝。当年对付真虹宗唐奇峰也用了这宝物,与天地为敌,你可以和他一样瞑目了。”九幽真人觉得大势已定,得意地说道。   “人力不可胜天,看来我是没希望赢了。”杨云道。   “哈哈,废话少说,早点束手就擒,也许我们还能留你一点残魂。”   杨云神秘地一笑,“等一下可能会有点惊奇,小黑动手吧!”   话音刚落,无数鬼泣声响起,方圆数十里,整个废城之中,从泥土、枯树、断墙、瓦堆、旱井中,数不清的幽魂漂浮着现出形体,他们或老或幼,或男或女,都是生前的模样,但是无一例外,双目中都垂下血泪。   密密麻麻的幽魂挤满了所有空间,其中一个鬼影身材格外高大,几乎有十余丈高,身披大陈制式的将军盔甲,浑身上下插满了羽箭,血迹斑斑。当然这些箭也都是虚影。   这员鬼将双目中红光闪烁,高声呐喊:“谁!是谁做法打扰本将军?”   “在下大陈探花杨云,见过赵将军。”   “大陈探花杨云?你叫我赵将军?是了,我想起来了,我是大陈的昭武将军赵疆。”鬼将眼中的红光渐渐消褪,他扫视了一番周围,冷淡地说道:“我虽然已是鬼魂,但也听说过你,大陈能复国你出力不少,我就不追究你的打扰了。你召我们出来是想放开大阵放你离去吗?”鬼将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被禁锢在此地身不由己,顶多做到不主动攻击你罢了。”   “赵将军,你坚守孤城力战而死,周围都是你的部下和民众,难道你们甘心一直在此地做孤魂野鬼,直到魂力用尽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们自从身死就已经注定是天地间的游魂,天庭摒弃,地府难收,你能有什么办法吗。”   “我有办法,请将军和诸位冤魂助己、助我——我们一起改换这方天地!”   “痴言枉想!看打!”听着杨云的对话,九幽真人本能地觉得不妙,袍袖一甩,一股绿烟汩汩冒出,里边翻滚着无数紫金色的光点,朝着杨云狂涌过去。 第312章 碾压   皓月盘大放光芒,化成一轮满月挂于空中。几道银色的光芒交互闪过,九幽真人发出的绿烟顿时像雪水般消融无形。   小黑的吠叫声隐隐传来,声音低沉,仿佛天边压抑着的闷雷,每一声都能让人心弦发颤。   在辉光的照映下,地面上浮起无数的虚影,那是一片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流熙攘,摩肩擦踵,人们脸上带着富足幸福的笑容。   庆城的废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魂,它们直勾勾地盯着这些虚影,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生前的日子。   虚影再次一变,画面变成了一片即将收获的田野,沉甸甸的麦穗垂下梢头,秋风吹拂,麦浪翻滚。远处几处田舍小屋,挂着袅袅的炊烟,正在召唤农夫们晚归。   虚影变幻连连,都是一幕幕普通的城居、乡野的景象,但是只见其影,不闻其声,静默的影像外,是同样缄默的如林般密集的庆城冤魂。   幻影中出现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她快乐地在原野上奔跑着,突然摇晃了一下向地面栽倒。旁边的一个幽魂下意识般地伸出手臂,想要搀扶住小女孩。   两个影子的手臂马上就要碰在一起,那幽魂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但手臂还是惯性地伸了过去。   这时空中银光一闪,幽魂的手碰到小女孩,没有像预料的那样交叉而过,而是顿在空中,扶住了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摔跤,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后,很快就甩着辫子继续跑开了。   幽魂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惊和狂喜。   所有的幽影都剧烈闪烁起来,红光从它们身上冒出,接连成片,仿佛一片蒸腾燃烧的火焰。   小黑的吠声转急,空中明月洒下成片的银光,和地面上的魂火上下交融。   哗啦一下,一阵强烈的光芒闪过,异变陡生。   九幽真人震恐异常,他视线中到处都是清光,甚至连神念也无法穿透这种光芒,神念就像完全失去了一样。   惶恐中他一连扔出七个护身法术,还觉得不够,又将本命法宝祭出,一个碧绿葫芦在头顶上方盘旋。   红袍老祖也是一样,他身上的红袍彻底化成一团血光,真身隐藏在其中。   光芒消失,举目四顾,废墟一片的庆城不见了,变成了笼罩在月光下的无垠冰原。   寒风凛冽,万千幽魂却欢欣鼓舞,它们一起向杨云伏身拜谢,接着化成一道道银光升空而起。   瞬时间流星四起,银蛇奔腾,夜空上群星璀璨,明月高悬。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百万幽魂化光而去,只余下冰原上孤零零的杨云几人。   九幽真人的神念恢复过来,他立刻将神念向四周散去。   一里、十里、百里,超过一百里神念依然没有探测到这片冰原的边界。   九幽真人是天阴诸部落共同供奉的神师,他久居北国,立刻辨认出这里不是幻境,也不是原来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灵气有些稀薄,但是异常纯净,让九幽真人心惊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竟然隐隐排斥着自己!   要知道元神期的标志本来就是能够操控天地灵气,随时补充自身的法力。灵气竟然对自己有排斥,这种感觉就像是统治者面对造反的起义军一样。   不知不觉间,九幽分神和红袍老祖靠了过来,形成一个能相互支援的品字形站位。   就在刚刚不久前,他们三个还在包围杨云,而现在却反而被杨云独自一人彻底压制!   杨云负手冷笑对着三人,含光剑、灵枢塔、离恨兜等法宝尽皆不见,他的这种样子,直让对手心中寒意直冒。   “小子不要太猖狂,就算没有大阵,我们三个还拿不下你一个区区刚进阶的小辈不成!”   九幽真人将手一抖,将助道令抛上天空。   “一个扭转灵气的阵法而已,难道能和天庭至宝对抗?”   九幽真人的话音未落,啪嗒一声,助道令像块烂木头一样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雪坑。   “这——这!”九幽真人面色赤红,仿佛被扇了个大耳光一样。   这怎么可能!?助道令能借用天地规则,还直接连接着天庭元力池,应该能克制一切操控灵气的大阵。   除非,这方天地根本不受天庭的掌控。   毕竟是元神期高人,虽然仍震惊不已,九幽真人已经悍然出手!   此地诡异,自己一点底细都摸不出来,既然如此,与其慢慢周旋探查,逐渐落入对方彀中,还不如趁现在法力圆满发出最强的攻击。   无论对方有什么招数,自己一边人数法力有优势,就以力破法好了。   九幽的分神和本尊心神相通,早已一下子没入冰面,从冰层下方遁射向杨云脚底。九幽真人已经下了决心,如果一击无功,宁可舍弃分神自爆,也要让杨云粉身碎骨。   红袍老祖也是一个念头,血光分成两团,其中一团脱离出来,夹带着凛然的寒光扑向杨云。这一击已经带上了红袍老祖一半的法力,就算是一座城池也能被轰塌。   杨云看着三个方向来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利用万千幽魂的魂力,他一举将自己和敌人传送到了墟境,这里是自己的主场,天地为之同力,岂是区区助道令能够比拟的?在这里,不要说是元神期或是分神期,就是天机期的星君他也有信心一战。   在墟境之外,这种攻击他只能闪避遁走,而在这里,杨云轻轻一笑,云淡风轻地招了招手。   九幽真人看到杨云举了举手,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自己发出的玄冥紫电一下顿住,从张牙舞爪的游龙变成空中蠕动的爬虫一样,那种速度让人怀疑飞上一年也到不了杨云身边。   滋滋的电光冒起,玄冥紫电竟然开始凌空分解,从原本数丈粗细,渐渐变成一丈、数尺、数寸,长度也急速减小,最后竟变成一根筷子模样,空中一阵罡风吹过,哗的一下彻底消散。   啊的一声惨叫,九幽分神破冰而出,他的面色由于惊恐扭曲着,仿佛正被恐怖之极的东西追赶。   分神化成一团黑气,试图升空逃去,然而冰层的破口射出幽深的蓝光,仿佛有无形的巨手从冰层底下探出,一把将分神化成的黑气攥住捞走。   九幽真人慌乱地寻求红袍老祖的援手,然后愕然发现哪里还有红袍老祖的影子,原地只有一个数层楼高的巨型冰块,透着坚硬的冰壁,隐约能看见中心有一团凝聚的红影。   紧接着九幽真人心神巨震,一股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让他昏了过去,心魂相连的分神一下子失去了感应。   一口鲜血喷出来,就看见血珠还没有飞落就在空中冻住,形成一蓬鲜红的珍珠模样。   身体周围的空气变得像铁一样坚硬,箍住九幽真人的身子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身体表面浮出一层冰霜,接着霜层迅速扩大增厚,短短片刻过后已经变成一身冰甲。   更另九幽真人绝望的是,自己的神念似乎也被冻结住一样,能感应的范围急速缩小,很快竟然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冰层爬上他的双眼,眼前一黑,九幽真人失去了知觉。   决斗摧枯拉朽一样结束了,这就是杨云在墟境中掌握的能力。他甚至只是控制着天地规则对敌人进行压制,自己根本就没有出手。   真正出手的是隐藏在这里的寒魅。她到了墟境,立刻在极北冰原开始闭关,很短的时间就突破到元神期。   神奇的是,她突破的时候根本没有天劫降临,无边冰原中的玄气几乎和她融为一体,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可以自如控制。   纯以法力论,寒魅超过普通的元神期数十倍,这种强大不是没有代价,寒魅现在已经无法离开墟境,变成了类似这片冰原的元灵一般的存在。   寒魅现出身形,缓步向杨云走来,她的身后,滑动跟随着三团巨大的冰块。   “如何处置他们?”寒魅问道。   杨云想了想,“九幽的分神没有本魂,就打散了吧。九幽本尊和红袍老祖先禁锢上几十年,待他们的法力磨干净了,就和包宇一样放他们去转世投胎。”   寒魅点点头,她和九幽两人也没有深仇大恨,身为修士知道修炼不易,也赞同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杨云拍拍手,笑道:“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告诉小妹省得她为我担心。”   说罢伸指在空中一划,立刻现出一个虚影,正是他留给小妹杨琳的手镯模样。   手镯的影子在空中转动着,一明一暗地发出光芒。   片刻之后,杨琳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三哥是你吗?”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杨云笑道:“是我,九幽真人已经被我击败,以后他不会在打扰我们了。”   不料杨琳的焦急一丝未减,她急声道:“你和惜珊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刚一出关就说要和你决斗?你——”   杨琳的话突然被打断了,空中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杨云,你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回来和我一战吧,我在东极海等你。”   语音消失,李惜珊根本没给杨云答话的机会。   杨云心头一凛,生出一股寒意。 第313章 灵鳌岛   杨云立在东极海上空,举目四顾,足下烟波茫茫,碧海万顷。回想起以往在东极海的修行历练,真是恍如隔世。   修为低微的时候,只觉得东极海浩瀚无边,充满了危险,随时都可以倾覆不测。现如今高站空中,忽然觉得东极海也不过如此,对如今的境界来说,也就是个稍微大一些的池子罢了。   李惜珊没有说决战具体的地点,杨云放出神念,以他所在的地方为中心,滚滚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四边铺展开去。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神念的范围已经扩展出千里,普通的修士和海族对这种神念毫无所觉,该干什么还在干什么,然而东极海中少数几个丹劫期的老家伙却发现了这种无形的神念,就好像是被天劫锁定了一样,他们浑身瑟瑟发抖,心中叫苦不迭,到底是哪个大能莅临了东极海,希望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杨云的神念在继续扩展,突然心中一动,发现东北方向六千里处的一个海岛有异常,神念无法透入。   白光微微一闪,杨云的身影消失。   数刻后,杨云已经飞遁到那个海岛近处。   这个岛是一片十余里突出水面的青岩,岩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泥土,生长着茂密的树林,不少大树粗逾合抱,高冠入云,怕已经有数百上千年。   浓郁的灵气环绕着这个小岛,这是个福地,难怪上面的林木如此茂盛。   正在看时,哗啦一声水响,一只鱼头水妖破开海面钻了出来。   这鱼妖鼓着一对眼睛,向杨云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窥探我灵鳌岛!”   灵鳌岛?这里有主人,难道不是李惜珊?   见杨云没有答话,鱼头水妖抖动了一下手中的三尖钢叉,“快说,否则就拿你去见岛主发落。”   “你们的岛主是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鱼头水妖疑问。   “那就没错了,我是你家岛主的旧识。”   鱼头水妖迟疑了一下,见到杨云已经踏波而行。   “莫不是此人真认识岛主?”鱼头水妖半信半疑地持叉跟随。   海面上水波荡漾,杨云如履平地一般,随便几步已经将鱼头水妖甩在了后面。   “咦?这个岛有些名堂。”靠近灵鳌岛,杨云感应得更加清楚了。   “喂——你慢一点,等我向岛主通报。”鱼头水妖在后面气喘吁吁喊道。   杨云不理他,自顾举步上岛。   一只脚刚踏上海岛的土地,眼前景象突然一变,一座玉楼拔地而起,琼楼玉宇,彩光隐隐,瑞气千条,看上去气象万千。   楼上高台一位丽人倚栏而立,她一袭宫装,长裙坠地,两道凤眉斜斜挑起,看上去有股说不出的威仪,正是大陈长公主李惜珊。   “杨兄,请上楼。”李惜珊笑吟吟说道,根本不像是约人来决战。   上到高楼,四周景物一览无余,只看见那个鱼头水妖突然间失去了杨云的踪迹,急得团团乱转,召集了一群鱼头虾脑的水妖四下里乱找,他们似乎看不见这座耸立的高楼,走到楼下时就会自动绕开。   “你怎么当上了这个灵鳌岛岛主,还找了这么一群手下?”杨云笑问。   “这岛下面藏着我一处暗府,前些时日恢复记忆找到这里,想不到有一群小妖盘踞在岛上,它们虽然修为低微,不过久居于此,奉我为主后做事也算勤勉,所以就没把它们赶走。”   “真是无知无惧,也就这些修为低微的小妖才敢呆在这个岛上,那些大妖恐怕远远看一眼都会绕走。”   李惜珊一笑,知道杨云已经看出了这个岛的底细。   闲话几句后,李惜珊面色转肃,说道:“还没有恭喜你,九幽真人和红袍老祖联手都折在你手中,经此一役,天下震动,已经奉你为当世第一高人。”   “我不过占了地利的便宜,论真正的修为九幽真人还是超过我的。”   “嘿,有整个墟境做你的地利,这个便宜确实占得太大了。”   杨云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墟境?”   “不错。”李惜珊坦然说道。   杨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李惜珊是天庭仙君降世,随着修为的加深,身为仙君的记忆逐步苏醒,整个人也会随之蜕变。   现在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杨云后面,受到他保护的亡国弱女子,那段经历和记忆,和仙君那漫长的可怕的修炼阅历比起来,就好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江海。   “我也不知道恢复了多少,好几次我以为下一个境界就能全部恢复,但是破开以后却发现未知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李惜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也许要修炼到天机期才能完全恢复吧。”   “我所料不差的话,你在天庭的地位一定不低,至少是星君的修为。那么你与我为敌就不奇怪了。”   杨云将识海空间演化混沌,和墟境混而为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自从他修炼月华真经,并许下宏愿以凝结金丹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天庭会成为他的大敌。只是想不到第一个来对付他的,是李惜珊。   两个人不再说话,修行到了他们的境界,走的道路不同,已经不是言语所能摇动。   唯有一战。如果李惜珊胜了,杨云的识海会被毁灭,连带着整个墟境都会覆灭,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李惜珊随手一挥,那群还在团团乱转的水妖刷的消失无踪,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以它们微薄的修为,这场决斗的余波蹭上一点都是万劫不复。   李惜珊再一挥手,整个空间为之一变,天空向藏青色的帷幕一样垂下,脚下的玉石台面向着四面八方铺开,一直延伸到和天际相接,灵鳌岛和大海都消失不见,连神念都无法探测到它们的存在。   同时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无形的大锁般降临到杨云身上,不要说行动,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破!”   杨云叱喝一声,双眼银芒一闪,发动了元极神光的秘术。   视线到处,霍然间又变了个景象,玉台破碎,像浮冰般片片漂浮在汹涌的海浪上,天幕裂出无数细纹,黑色的罡风从中喷涌而出,万千雷电激绕不休。   元极神光号称无幻不破,但眼前的景象出乎杨云的预料。李惜珊使用的并不是纯粹的元神幻术,巨大天幕上的裂口和能摧毁一切的罡风雷电,都是真实无比的存在,她是用大神通将空间扭曲,和天外虚空拼接在一起,可能还有洞天类法宝在起作用,情况复杂混乱无比。   杨云祭起离恨兜,一片青光在空中闪了一下,接着就仿佛风中的残烛般熄灭了。   随手将离恨兜收起,果然这件来自九华仙府的法宝受到了抑制。不光离恨兜,恐怕一元神砂、九连环、灵枢塔等法宝都无法正常运用,毕竟这些法宝原来都是李惜珊为自己降世而预留在九华仙府中的,因为机缘才被杨云得到手,李惜珊作为原主人,虽然无法再收回,但是有一些手段克制这些法宝非常平常。   至于皓月盘和含光剑已经和墟境日月彻底凝炼为一体,可以说经过了杨云重新的祭炼,应该不会受到李惜珊的反制,然而这两件法宝却是绝对无法使用的。   这两件法宝凝聚了墟境中的日月精髓,甚至可以说是墟境的日月大道所化,一旦在这个空间现世,就会在两个空间中建立起某种玄妙的关联,那时墟境就会卷入这片狂乱的虚空风暴中,天地断裂,山川崩,就算墟境空间能够承受,生活在里边的生灵绝对无法逃脱劫难。   也许这正是李惜珊的用意,一举毁去墟境,消除天庭隐患。   天庭号称掌管着三千万子世界,区区一个墟境,而且还是一个灵气耗尽后刚刚历劫重生的世界,为何受到李惜珊的如此敌对?   杨云也是突破元神期,获得了大部分前世记忆才知道其中深浅厉害,天地间的元气有其定数,修炼者们逆天而行,吸取化炼灵气,转换为自身的法力,相对地必然折损削薄天地元气。   在上古时期修士们数量不多,遇到天劫和彼此争斗而中途陨落,身死道消后一身法力重新散于天地,这是一种循环。然而一些大能修士们建立起天庭,以仙君自居。他们建立和掌控庞大无比的元力池,抽取和固化各方世界的天地规则,颁布功德影响和控制各个世界,甚至直接掌控天劫,顺昌逆亡,本质上天庭就是建立在对所有世界元力的剥夺上的。   天庭规模日益庞大,就有一些世界逐渐灵气耗尽,最后褪变成野蛮原始的空间,这就是墟境的由来。   杨云演化混沌,从其他世界转化灵气反哺墟境,并用这些灵气让凡人死去的鬼魂大规模转世,这是天庭绝对无法容忍的。   虽然艰难危险,但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墟境有转世的赵佳和龙菲菲,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子侄,有采伊等无数信任崇敬自己的人,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他们!   想到这里,杨云的目光更加坚定,从手腕上褪下七情珠手链,用力甩向空中。 第314章 转折   七情珠滴溜溜飞上天空,定在天幕上,放出漫天光华,海潮般的银光汹涌而出,洒落到空间中的每个角落。   这种光芒,用肉眼看上去只是稍微有点耀眼,但如果用神念去感应就恐怖了。这哪里是什么光华,分明是无数喜、怒、忧、惧、爱、憎、哀之情形成的罡煞,这是亿万生灵七情之气的凝结,不要说普通的修士,连天庭的仙君沾上一点,都会立刻消去一身道业,神智被夺,这已经是近似于魔道巅峰的手段。   然而和魔道不同的是,魔道祭炼的情煞以负面情绪为主,而杨云的七情罡煞却是平衡的,被浸染的人不仅仅会感受到痛苦和忧惧,同样会回想起生命中那些美好愉悦的事。   染上七情煞,一生的喜怒哀乐都会重浮心头,最后会在心中沉淀出那些最难忘记的回忆,那可能是曾经深深埋藏、自己都从未察觉的往事,如今却像刀刻一般留在心中。   大潮般的七情煞笼罩了整个空间,李惜珊藏身的法宝锦绣山河,即使连空间风暴都无法渗入,却被七情煞所轻易穿透。   李惜珊一阵恍惚,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天宁城破,自己孤苦无助带着幼弟逃亡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在路上遇到乱军,如果不是杨云出手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的李惜珊,和现在的自己还是同一个人吗?曾经的长公主,如今的降世仙君,心头浮上一丝迷惘和惆怅。   然而这种感觉刚一出现,李惜珊就醒觉过来。她一声叱喝,手指掐印,额头上浮现出一道符文,符纹紫光隐隐,形状就像一只竖立的眼眸。   紫符中映出光芒,四下里一扫,立刻发现了异常,紧紧地锁定住一个空无之处。   “出来吧。”   杨云的身影慢慢在紫光中显现,他摇摇头,似乎对自己过早被发现有点不满。   到了如今,李惜珊已经无法利用空间乱流了,她已经染上了七情煞,不管隐遁何处,杨云都能凭借感应瞬间追踪而至,她营造出来的地利优势已经丧失。   李惜珊倒没有过于沮丧,早料到杨云没那么容易对付。   “曦凰琴”李惜珊清喝一声,空中浮现出一具瑶琴,这具琴由光影形成,并没有实体,但是李惜珊伸手在上面拨弹,十指如同急风骤雨般。   虚影的琴弦颤动着,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在杨云的神念中,整个空间都随着琴弦波动起来,仿佛水中投入石块带起的涟漪,空间的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一股股波纹融合交汇,同时汹涌澎湃的天地元力从虚空中穿来,为这场宏大的演奏推波助澜。   “好厉害的元气,这——这件法宝的一个投影就如此厉害,一定是天庭至宝!”曦凰琴刚刚出现杨云就知道不妙,李惜珊法宝众多,只看九华藏宝塔就知道。何况灵鳌岛有她的另一座仙府,里边不知留存了多少法宝。   然而李惜珊摒弃了所有随身法宝,用这么一个虚影,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曦凰琴的威能大得可怖。   啪的一声,无形的曦凰琴弦崩断了,李惜珊有点懊恼,投影就是不如本体,这估计只能发挥出两三成的威力吧。   仿佛得了信号,伴随着一声清鸣,一只七彩神凰在空中显形,身体上笼罩着厚厚一层火焰般的清光。   彩凰向着李惜珊轻轻点了下首,然后双翼一振,朝着杨云飞扑而至。   无穷的天地元力滚滚而来,几乎让人生出无法抗拒的感觉。   神念透过飞扑而来的彩凰,杨云似乎看见一间云雾深锁的云霄宝殿,在大殿中央悬浮着的曦凰琴本体,琴身古朴幽深,仿佛锁藏着无数天地间的奥秘。只是神念稍微的感应,就让杨云有心神动摇的感觉。   望着彩凰扑向杨云,一瞬间李惜珊心头狂跳起来,双拳猛然攥紧,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肌肤。   他,能挡住这一击吗?应该不行的,这记天庭至宝的攻击,启用了无上的大道规则,并抽取天庭元力池中的储备,跨界而来,就算是十个元神期高手都能一举轰杀!   杨云在天才绝艳,如何能同天庭千万年的积累相比,何况他的法宝都受到了克制,面对曦凰琴,就好像是普通人赤手空拳对抗锋利的武器。   此时就算李惜珊后悔也来不及了,天庭至宝的攻击,她也只能发动,无法控制收回。   不忍目睹杨云被轰杀的一幕,李惜珊闭上了眼睛。   通!   杨云手中出现一面血红色大鼓,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风云怒卷,山河断裂,鼓声如同最剧烈的风暴,摧毁碾压一切,撞上飞来的彩凰!   彩凰猛然顿住,似乎在用尽力量和鼓声对抗,然而片刻过后,彩凰凌空大爆,散成了漫天的彩星。   “什么!”李惜珊猛然挺直了身子,“是天胤的撼天鼓!你竟然和这个魔头合作!”   杨云满不在乎地笑道,“只不过借来用用,反正他现在也用不着。”   “你——”李惜珊差点咬碎银牙。   这场决斗打不下去了,空间乱流的优势被所中的七情煞破解,曦凰琴本来是压箱底的大杀招,然而杨云竟然借来了撼天鼓。两件都是天地至宝,曦凰琴有天庭元力池支持,然而撼天鼓是本体在此,双方又拉平了。   更重要的是,李惜珊的心已乱。   杨云抵挡住曦凰琴攻击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庆幸和欣喜!   “是因为我中了七情煞的缘故,今天战不下去了,必须先闭关驱除,否则一点胜算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惜珊樱口一张就要出声罢战。   就在此时,杨云和李惜珊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曦凰琴和撼天鼓的对抗余波已经消失,然而空间中的震荡却没有停息,反而越来越剧烈。   “有人在外边攻打锦绣山河。”李惜珊是法宝主人,立刻搞清楚了状况。   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李惜珊的两道秀眉向上挑起,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升起,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   “杨兄,不知哪里来的渣滓趁火打劫,不如我们一起出去一观如何?”李惜珊道。   “好啊。”   两人对视一眼,李惜珊身上浮起一道虹幕,杨云则是青光一闪,离恨兜此时却是可以用了。来人不知是谁,但是连在锦绣山河内部都感觉到震荡,攻击一定是猛烈之极。   下一瞬间,两人挪移出了锦绣山河,映入眼中的情景让两人一时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杨云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真是看得起我们啊,竟然出了这么大阵仗。”   “别废话了,快跑!”   李惜珊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当先缩回了锦绣山河,杨云随即也移遁了进来。   刚刚进来,锦绣山河内部的空间就猛震起来,那是追摄两人而来的攻击,都击打在了法宝外壁上。   “十一个元神,三个分神,一个化神,还有一个我看不出修为。”杨云掰着指头数道,“现在元神这么泛滥了吗?”   李惜珊哼了一声,面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是合并来的大陆所有元神期以上的高手,还有几个是降世的天君,你看不出修为的那个家伙叫仲子墨,是个难缠的家伙。”   杨云恍然,“我说呢,看来主要是对着你来的,我是无辜卷入了你们天庭的内斗。”   李惜珊没好气地说道:“你可以试试独自出去,看能不能说服外边的人放走你。”   “算了吧,我怕来不及开口就被轰杀了。外边有阵法高手,分明已经布下了诛天绝灭阵,就算一头猪他们都不会放出去。”   李惜珊扑哧一笑,“你是猪吗?”   “在他们眼里,我们都已经是待宰的猪羊吧?”   “哼,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这还不简单?用你的曦凰琴,一击就能把外边的大阵破开。”   李惜珊白了他一眼,“要能行还用你说?我和曦凰琴本体的感应已经中断了。”   “也就是说,除了外边这些人,天庭里还有厉害家伙出手了,看来你在天庭得罪的人不少。”杨云苦笑道。   “算我欠你一次,用撼天鼓开道吧。”   杨云的笑容更苦了,“这个,撼天鼓是靠自身积存的威能支撑,天胤借给我的时候就下了禁制,只能用一下的。”   “什么!你诈我,方才我要是曦凰琴再出一击,你就形神俱灭了吧?”   “我灭了,你孤掌难鸣,还不是要被外边那些人灭掉。”   李惜珊微皱起眉头,开始思索对策。   杨云却也没有闲着,“丈天尺,出来吧。”   哧溜一下,丈天尺真灵所化的飞马钻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化成万千道青光没入天幕中。   顿时,天空中仿佛罩上了一张闪烁着光芒的大网。渐渐的,光纹逐渐隐灭,而锦绣山河的空间似乎得到了加固,震动一下子小了起来。   丈天尺本来就是天道规则所化,和锦绣山河的空间非常契合,这一来是加固了空间,但同时也能获取到锦绣山河法宝的奥妙,加强丈天尺的威能。此时形势不妙,被十六个高手结下大阵围攻,因此李惜珊也默许了杨云的行为。   过了半刻,李惜珊眉头一展,脸色凝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看来,只有一个冒险的办法了。” 第315章 合并   “你想到什么主意?”杨云目光一闪问道。   “我们算是被困在锦绣山河里了,被外边的人用诛天绝灭阵锁定,这个大阵可是不死不休,哼哼,那就我们联手,将整个世界拉到你的墟境中去。”   “什么?”   杨云被李惜珊的异想天开震惊了,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倒不无可能。   “移山换岳,颠倒乾坤,这是天机期才能办到的事吧,而且需要耗费海量的天地元气,你现在能做到?”杨云沉吟问道。   “我还没恢复到天机期,不过天庭我那帮对头自作自受,他们合并两个世界的时候被我窥破了奥秘,我现在可以调用天庭的部分权限,有样学样将这个世界和墟境合并——当然需要你配合才行。”   原来如此,杨云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现在的世界本来就合并过一次,比墟境广阔了许多,天地灵气的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合并时有自己主持,墟境无疑能获得许多好处,从一个濒临绝境刚刚开始恢复的世界,一下子跃升到水准之上。自己有这样一个世界支撑,修为境界的飞速提升指日可待。   当然坏处也有,两个世界合并,相互的天地规则融合渗透,天庭无法直接插手不用多作考虑,李惜珊同样作为主持者,又熟悉原来世界的大道规则,恐怕会对合并后的墟境拥有极大的掌控力。到时候墟境就不是自己最安全的避风港了,再和李惜珊战斗起来,墟境的地利估计要两人对分,自己顶多占一点优势。   眼前的大敌是外边十六个元神期以上的高手,和李惜珊现在同仇敌忾,以后的事情再做计较。   想到这里,杨云点点头,“好,就这么做。”   “事不宜迟,我马上发动。”   李惜珊说干就干,手一挥,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光芒闪烁的虚影,仔细一看,竟然是整个世界的缩影。在一片碧蓝如毯的大海中,漂浮着两个如同棋盘般的大陆,上面分布着具体而微的山川河流,杨云在上面找到了静海城,影像中只是芝麻大的一个点,神念探进去,却可以“看”到城池、街道、房舍,甚至连街上走动的行人都一个个栩栩如生。   这时李惜珊已经盘坐在一个凭空出现的玉台上,双手比出一个丹凤飞翔的手印,闭目瞑坐。   轰!   杨云的神念正在探查,突然受到了极大的震荡,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应。   世界影像中有三个地方变得炽亮无比,其中一个正是东极海灵鳌岛的位置,另两个一个是在九华仙府,一个则在遥远的北方冰原。   看来李惜珊降世之前在这个世界布置了三个仙府,这仙府不是简单的藏宝洞府,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大阵的节点。现在李惜珊正在施展无上神通,遥控着整个大阵开始运转。   三处洞府遥遥排列成品字形,各自升腾起一道光芒四射的天柱,接天立地。   在神念中,这三道天柱滚滚而上,就像烧得通红的长矛,一举刺破幽深的苍穹,直探入到虚空之中。   和虚空相接的一瞬,无边的元气从虚空中涌出,沿着天柱倒灌而下,就好像是决堤的洪水。   “连上天庭元力池了。”杨云又惊又喜,神念观察到这一切,对他的修为体悟也大为有益,隐约间他也窥见到了一丝天庭元力运转的奥秘。   不过他不是天庭中人,知道这个奥秘也无法像李惜珊这样偷用,但是却可以在墟境中借鉴。   巨量的元气涌入立刻产生了反应,在海上生成了螺旋状的阴云,黑沉沉地直压海面,眼看就要形成一场巨大的风暴。不过这场风暴在远离陆地的远海,紧挨着原来的世界边缘。   “难怪大多数世界都是海上浮陆的形式,有海洋作为缓冲,世界合并或者拆分的时候,对大陆的冲击可以减到最小。”杨云想到。   一道电光闪过,瞬间化为上千条密密麻麻的电网,从阴云中直劈海面。   被电光击中的海水沸腾起来,形成巨大的烟柱,但紧接着就被扑来的狂风撕碎。   风暴启动了,壁立如山成排的巨浪,朝着远海之边扑去,像巨手一样锤打着世界的屏障。   “该你了。”李惜珊露出吃力的神色。   杨云点头,神念一动,墟境的影像也出现在空中,缓缓向李惜珊操纵的世界靠近。   墟境的面积只有另一个世界的四分之一,而且颜色比较淡,这是由于灵气浓度不足。   两个世界的边缘接触到了一起,停顿了一下,却好像有一层隔膜又相互滑开,大的世界还好,墟境却微微晃动起来。   影像中看上去只是很小的晃动,但在墟境中已经造成了天灾,整个大陆地震频发,无数火山喷出熔岩,一些地方还发生了海啸,幸亏还有杨云极力控制,将灾变集中在了杳无人烟的荒蛮之地。   “这样不行!”杨云喝道。   李惜珊银牙一咬,双手飞快结印,无数天花纷纷落下,飘扬在这个锦绣山河法宝形成的空间内。   天花越降越多,仿佛是漫天的大雪,将视线都遮得模糊。   一丝丝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天幕上布满了裂痕,似乎随时都会碎成一地。   杨云看出,李惜珊是豁出去这件法宝,要以此为媒介连接融合两个世界。   “丈天尺!”   一声呼喊,青色飞马迫不及待地冲出,化成一道青色流光掠过天空。   嗡的一声,天地间仿佛有一根神秘的琴弦被拨动了,清悠的声音直能穿透神念。   锦绣山河的天幕瞬间像万花筒般碎裂,飞舞的碎片发出明亮的光芒,很快融化消失。   此时飘落的天花也停了,露出碧新如洗的天空。   一道银色流光飞入杨云手中,这是由无数细小发光的符文组成,用力一握,立刻丝丝融入了杨云的身体。   另一道稍微细点的银光,同样飞到李惜珊身上。   这些符文代表了新融合的世界的大道规则,杨云闭目体会,无穷的感悟滚滚而生,似乎整个天地的奥秘都在其中。   杨云收敛住神念,现在不是体悟的时候,还有外敌要对付,他睁开眼睛,刚好对面的李惜珊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笑,起身飞上天空。   ……   乱渡海中,十六名元神期以上的高手团团围住一处不过里许的空间,这个阵势让任何一个本世界的修炼者看到,都会震惊得无以复加不敢相信。   这十六人中大半是合并而来的世界中的高手,从他们的人数来看,这个世界修炼者的实力无疑超过了杨云出身的世界。   尤其是为首的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他的境界是化神期,凭他一人,就可以碾压本世界所有的修炼宗门。   老者和站在他旁边的天君仲子墨没有出手,其他人都在全力攻击,无数道流光飞向围困的中心,这里空无一人,但是像有一个黑洞般,所有的攻击在半路都会消逝不见,只是偶尔空间会像水波般晃动一下,露出一丝锦绣山河中的景象。   此时这个老者开口说话了,“孟徕,用上你的裂空禁法,这么轰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他已经感到不耐烦了,不过自持于身份,并没有亲自加入攻击。   被叫到的修士是分神期,他有点为难地说道:“裂空禁法很难控制,不知道会不会扰乱宋天君的阵法?”   在对面主持阵法的宋书衍传音笑道:“尽管动手,诛天绝灭阵一成,连星君都很难脱身,裂空禁法绝对不会破坏大阵的。”   “好!”   孟徕从怀中掏出一物,抖手抛出。   此物见风即长,很快化成上百丈的一道黑索。   黑索漂浮在空中,像蛇一样扭动着,突然像发现了目标,一头扎入虚空中的一点,紧接着就一节一节爆裂开。   仿佛绸布撕裂的声音,空间中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虚空风暴狂飙而出。   虚空风暴的威力大得惊人,普通元神期撞上都难以幸免,除了化神老者、仲子墨、宋书衍等寥寥几人,其他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有点甚至在踌躇着是否要后退一些距离。   这时才显出宋书衍所布的诛天绝灭阵的不凡,虚空风暴被看不见的屏障限制在里面,根本无法冲击到这些参与围攻的修士。   “善!”一个元神期修士赞道,他索性停下手,和虚空风暴比起来,他的攻击简直就和挠痒一样。   发出攻击的孟徕却一幅肉痛之色,引发用的那条黑索是一次性的法宝,他辛辛苦苦炼制了上百年,原来是要留到天劫的时候用的。   虚空风暴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咆哮着冲击着,像洪水般冲刷着这个不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轰然一下,风暴中散出无数碎片,好像狂风卷起了无数落叶。   “打破了!”孟徕高声笑道。   宋书衍却感觉不妙,他修为不是在场中最高的,但是却精修阵法,对空间之道极有心得,而且怀有星君所赐的天书,里边有很多关于李惜珊锦绣山河这件法宝的底细。   在他的预料中,锦绣山河至少还能支持一个时辰没有问题。   他哪里知道,李惜珊和杨云联手用锦绣山河为媒介合并两个世界,他们的攻击,反而加快了这个过程。   锦绣山河空间屏障破碎,合并之后空间的尺度统一,锦绣山河内部有数千里空间,蛮横地向四面八方扩张。   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推着宋书衍向后飞退,就像激流中的浮木一样。   其他修士也一样,他们原来围在一起,现在却四分五裂,相隔千里。   至于诛天绝灭阵,则在世界合并成功的瞬间,由于天地规则的剧变而失效。 第316章 灵界   墟境中的东海之滨,一个小小的渔村。   这天天气不好,海上的黑浪像城墙一样,瓢泼大雨打到人身上生疼生疼,渔夫们都躲在家里没有出海。   坏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间云散雨收,艳丽的太阳照在海上,荡漾出无穷的银波。   渔夫们拿出渔网、鱼叉,纷纷跳上船,吆喝着向海里划去。   “那是什么?!”一个渔夫喊起来,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看到了海面上一个载浮载沉的白色物体。   一条船靠过去,用鱼叉柄捅了几下,大叫起来:“是个人!估计是刚才那阵风浪翻了船。”   热心的渔民七手八脚将人抬上船,灌了几口酒下去,裹上毛毡。   过不多时,那人悠悠醒来,不住口地向众人道谢。   渔人们问起,此人自称居住在叫做汀州的一个岛,随船出海遇到飓风,结果被风卷到天上,最后落入海中大难不死。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刚才风暴的厉害他们都看见了,这种说法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海中没有船只遇难后的碎片杂物。   应付完好奇的渔民,宋书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身上海水未干,滴滴答答落在船板上,这时才感觉到后怕。   本来以为毫无意外的围攻,最后竟然变成了彻底的悲剧。连同自己在内的十六个元神期以上高手,毫无察觉地被拉入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在这里,就算他是降世的天君,面对可以无限制操纵天地之力的杨云,仍然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随身的定位玉牒一片片破碎,表明同伙一个接一个被绞灭,让他寒心的是,化神期的老祖,还有仲子墨在天君中都算是厉害角色,他们的玉牒也都和其他人一样破碎了。甚至还是最早碎裂的,因为他们树大招风,杨云和李惜珊最先就找上了他们两个。   最后关头,宋书衍横下心来自废一身修为,境界从分神期一直掉落到引气,神念也受到重创,失去意识落海,直到被渔民搭救。   庆幸的是,这一步走对了,苏醒过来以后,一直萦绕在心头被无形意念锁定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这代表杨云和李惜珊已经放过了对自己的追杀。   想起自己数千年苦修来的法力尽付流水,宋书衍欲哭无泪。   可是只要幸存下来,这一切还可以重头再来,自己的经验意识还在,很快就可以凝结此方天地中的灵气重新筑基,花上几百年恢复到元神期还是有把握的。   在这个世界修炼上去的话,一身法力都受到这里天地规则的控制,生死从此操之于人手,再也没有反抗变节的余地,这是他在生死关头做出的选择,也是杨云放弃追杀他的原因。   一阵海风吹来,带来渔民们收获满网的喜悦之声,恍惚中宋书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凡人时光,耳中听得欢声笑语、浪涛阵阵,忽然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宋书衍拢了下衣服,驱赶身上泛起的寒意。   杨云和李惜珊藏身云端,俯视着渔舟像树叶般在海上漂浮。   “是一个聪明人,倒不用对他出手了。”李惜珊说道,手中随意抛弄着几件法宝,这是她从仲子墨那里缴获的。   “这次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天庭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有什么后招?”杨云问道。   墟境是天庭放弃的世界,偷偷从别的世界吸取灵气就已经犯忌讳了,更不要说明目张胆将其他世界拉过来合并。   虽然杨云是墟境中天地规则的掌控者,但是和真正的天庭帝君比起来,境界和法力的差距太大了,如果天庭不顾一切降下一个帝君分身,拼着这个分身不要,多半可以将墟境整个世界摧毁。   李惜珊出身天庭,她对这些肯定极其清楚,应该早有应对之策。   “可惜,仲子墨这几件法宝在天庭中也算不错的,可是我用不惯。”李惜珊信手一丢,法宝化为数道彩光,分头飞没入茫茫云海。   降世天君所用的法宝,就这样被李惜珊随意抛弃了。   杨云心头一动,那几件法宝中一件,在穿入云层后就从他的神念中消失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墟境等于是杨云的识海,无论在哪个角落,就算是一只蚊蝇杨云都能分出它长着几条腿,更别说是一件法宝了。   双目中银光一闪,杨云的瞳孔中映出一轮不断变幻的银月,空间中产生了一股无形的波动,对那件法宝消失的地方进行彻底的扫描。   这种扫描调用了最高的天道权限,在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东西、任何法术和神通都无法屏蔽。   不多时杨云就发现了端倪,但是他也只能找到那间法宝运行过的一丝轨迹,无法用神念进行锁定。   从那件法宝的轨迹上,杨云感觉到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空间气息。   熟悉的感觉来自于前世的记忆,杨云思索了一会儿,恍然道:“灵界!你打开了灵界之门!”   “你知道灵界?”李惜珊露出狐疑之色。   “呵呵,从一本古籍中见过。”杨云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前世的修炼经历,当时他修为突破天机期后,可是在灵界游历过数十年。   “既然你知道,解释起来就容易了。灵界是凌驾所有子世界之上的一个特殊世界,它和绝大部分子世界都隐秘相连,当然这个连接一般人绝对无法发现,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有修炼到天机期才能感应到这种连接——就是你所说的灵界之门。”   天机期是一道坎,突破天机期的时候修炼者要经历恐怖的天劫,从天劫中幸存下来就能领悟到许多大道奥秘,其中就包括所谓飞升的契机。   渡过天机期的天劫,可以选择去天庭当一名星君,星君的地位显赫,在天庭中已经算是大人物。另外一个选择就是进入灵界,因为天庭中的帝君主要是人族修炼上去的,所以妖族出身的大能者多半选择前往灵界。   一瞬间,杨云的神念运转,想出了几条利用灵界来防备天庭攻击的方法,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阵法打开一个连通灵界的稳定的通道。   整个灵界的面积千万倍于墟境,建立稳定的通道后,很可能导致墟境成为灵界的附庸,实际上灵界本来就具有吞噬同化的特性,将别的子世界作为自己的养分。天庭控制的世界会排斥灵界通道的存在,抑制灵界的扩张,而现在墟境由杨云掌控,天庭的规则已经不适用,所以打开建立灵界通道最难的一关已经不存在了。   一旦灵界通道建立,天庭要攻击墟境的话,就会惹到灵界中那些妖族大能。   墟境被灵界同化的危险,杨云还是有很多手段可以拖延避免的,作为墟境天道规则的掌控者,拖上数百年很容易,他和李惜珊现在缺的就是时间,需要把修为尽快提升恢复上去。   “那就这样,你我联手打开一个稳固的灵界通道。”杨云说道。   “好,这个通道建在哪里?”李惜珊问,通道出口所在的地方,受到灵界的影响最大,会出现很多异常的变化,这些变化对于凡人就是天灾级别的,而且会有一些灵界中的强悍生物跨界而来,对于普通人也是极大的灾难。   “当然是放在西边,让天胤和那些灵界中的妖兽好好玩玩。”杨云胸有成竹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是你就不怕天胤的修为恢复得太快?”   “那有什么,他是曾经的天帝,他的修为恢复了,最头痛的是天庭吧。”   “你倒是好算计,不过天胤可不会白白替你挡刀,他是直来直去,可不是傻子。”   “我会和他定下一个百年之约,放开他一部分世界权限,百年之后他可以将荒界分离出去单成一个世界。”   “好主意,这样你也能为墟境消除天胤这个隐患,一举两得啊。”   “那就这样定了,世界刚刚合并,还需要一点时间磨合,打开灵界通道的事就定在一月之后如何?”   “好,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参悟,我就回去闭关了。”   杨云点头,两人分头化光飞遁。   李惜珊的锦绣山河法宝化成了一座灵宫洞府,位于墟境三个大陆中间的海底深处,那里就算杨云都无法随意进入。   杨云径直飞越茫茫大洋,一片片熟悉的地形映入他的眼帘。   一片密布火山的海区,无数烟柱滚滚地冲上天空,中间一座看上去指甲大小的海岛,那是煌明剑宗的大本营阎岛。   杨云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飞遁,只是降低了速度。   越过熔岩海,袖珍的远望岛在身下一越而过,又掠过了雾岛和霞岛,远方的大陆先是露出一线,然后迅速变高张大,像潮水般涌近,终于,吴国静海城——杨云的家乡,到了。   漫步在街头,耳中传来熟悉的乡音,杨云倍感亲切。   拐过一个弯,自家的宅院到了。   门口打扫地很干净,但是稍远一点的街道上就积满了尘土和落叶,自从杨氏一家搬离,这条路就不再车水马龙,变得寂寞冷清。   只是一个转念,满条街道的落叶缓缓旋转着飞走,露出青石铺就的路板。   吱呀一声,留守老宅的管事推开了大门。   “这门轴该上油了。”管事想到。   “咦,我跑到这里开门干什么?”正在疑惑的管事揉揉眼,突然看见了立在前方的人影,虽然很少在家,但是任何一个杨氏家人都必须对着画像熟认的人。   “三、三老爷!”   “把宅子好好打扫下,我们马上就要搬回来了。”杨云淡淡吩咐道。   “啊——是是三老爷!”管事激动地喊道。 第317章 妖云   灵界广阔无比,其中任何一块大陆的面积都超出整个墟境千百倍,还有无数依附于灵界存在的半独立世界、虚空断层、大妖的洞府天地,如果说墟境是一个池塘,那灵界就可以用大海来形容。   距离杨云打通灵界通道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通道已经稳定下来,每天都有巨量的灵气沿着这个通道进入墟境,开始的时候也引发了不少天地异变,现在已经逐渐稳定下来。   墟境和灵界比起来体量差太多了,被吸走的灵气对于墟境来说很多,对于灵界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如果一点限制都没有,墟境会渐渐被灵界所同化,最后半成墟境的一部分,也可能会有一些厉害角色来到墟境,虽然杨云并不怕和他们斗法,可是却不想墟境被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对他最重要的人都在墟境,无论是仍活着的或是已经转世。   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稳固修为,之后杨云和李惜珊携手穿过通道,进入了灵界。   通道这端的入口在一处山谷中,山谷两侧的悬壁高逾万丈,杨云和李惜珊飞到谷顶向下俯瞰,只见白云滚滚,中间不时有深紫色的电光闪过,这些电光都是空间裂口,如果被卷入有一半的可能粉身碎骨,另一半的可能是直达墟境。   “是个无主的荒谷,运气不错。”李惜珊神念扫视了一番,面带喜色地说道。   灵界中高手如云,元神期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能占据一片领地的多半是聚神期以上的大妖,如果通道直接开到他们的地盘上,多半一场冲突免不了。   “嗯,我来布置个阵法,这样以后有人经过就知道此地有主了。”   灵界空间广大,灵气十足,随便一片地方在普通的世界都算得上福地洞天,除了一些特别的地方,只要布下阵法圈一块地,就可以建立洞府,除非有仇怨或者看不顺眼,一般不会有人主动前来招惹。   杨云手臂一挥,一片白光闪出,仔细看却是上千萤火虫般的光点,它们跳动着飞向四面八方,瞬息间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空间中一片朦朦的光华闪动了几下,大阵已成。   李惜珊一惊,杨云什么阵盘法器不用,瞬间就布下了一个笼罩上千里的大阵,她自忖无法这样轻松自如做到。   看来杨云此时的修为还在自己估计之上,李惜珊暗想到。   “好了,阵法已成,我们再到附近看看吧。”   李惜珊点头,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两人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转眼间飞越了万里之遥,未见什么异状,就又折向另一方向。   “奇怪,一路上怎么没见什么成气候的妖怪?”杨云说道。   “没有厉害妖怪还不好吗,真有一个大妖,恐怕还要担心起来。”   杨云正要答话,突然看见远方的天际处,大团大团山峰般的黑云狂涌而出,很快接连成片,像连绵般的城墙般盖住了地平线!   黑云正扫向这个方向,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变成遮天蔽日的洪流!更可怕的是,杨云和李惜珊想向后避让,却遇到黑云中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着两人向里边投入。   望着越来越近的黑云,已经能看见里边无数妖族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分成两派正在惨烈厮杀。   好厉害的妖云!两个人脸色都变了。   这种程度的妖云,只可能是灵界最顶尖的大妖所为,那可是近似天庭帝君的存在!   杨云暗自叫苦,想不到刚才还说没见到厉害的妖怪,现在就遇到了顶级的。这种程度的大妖已经不能称妖怪了,他们有个统一的称号——灵界大圣。   灵界有七大圣,相应的天庭有九位天帝,地府有十位冥君,合称九天十地七大圣,他们是所有世界修炼者中最高端的存在,亿亿万生灵仰视的对象。   能跑多快跑多快,遇到脾气不好的灵界大圣,像蚂蚁一样被顺手捻死就太冤枉了。杨云和李惜珊对视一眼,分头向两个方向飞去。   杨云展开极光遁法,身化一道银虹穿空而去,瞬息间飞出百里。   在黑云中吸力的拉扯下,极光遁变成了一道又细又长的银线,头部已经飞出百里开外,线尾还拖在原地摇摇晃动着,竭力摆脱妖云的吸力。   眼看银线就要飞走,黑云中突然伸出一只长满红毛的大手,一把将银线攥住,轻轻一扯,杨云就身不由己地飞入黑云中。   咕咚一下,仿佛石头掉入了水中,杨云一下子两眼全黑,连神念也丧失了。耳中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就算我这边的好了。”   “随你,另一个归我了。”另外一个略尖细的声音说道。   紧接着杨云感觉全身被人扇了一巴掌,翻滚着飞入黑云深处。   怒!大圣就了不起,当年——   杨云还没有想完,一股凌厉的妖气激射而来。   下意识的一侧身,一枚黑色刺针从肩膀擦过,火辣辣一阵疼痛。   嗡的一声,刚恢复一点的视觉看到一只超大黄蜂从视野边缘一晃而过。   “快下来,别在上面当傻哩靶子。”一条软鞭似的东西甩来,杨云察觉到没有敌意,任由鞭子卷中,将他扯到了地面。   “撑住!”   一声大喝,从地面升起一张巨大的顶盖,乌光闪闪罩住了天空。   几乎同时,暴雨般的刺针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打在刚撑起来的盖子上,噼噼啪啪声连绵不绝。   杨云这时才恢复过来,看到周围聚着的一堆大半是妖怪,不过也有一些是人族的样子。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头顶上都闪烁着微微的红光,杨云猜测有这个光芒的都属于同一阵营。   一个双腮一鼓一鼓,浑身青绿的巨蛙口吐人言,“老龟干得好!”   听声音,刚才是这只巨蛙把自己拽了下来。   不知道它说的老龟在哪儿,杨云正四处张望,突然足底一晃,地面整个移动起来。这才发现脚下哪里是土地,分明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巨龟背甲!   简单问了几句,杨云搞清楚自己这边的势力属于焦天大圣,一个本体是炎阳兽的顶级大妖。对方则号称覆地大圣,是羽族的大妖。   这两个大圣相互不太对付,每过千年左右就会发动一场大战,除了他们的本属手下,战场妖云会四处滚动游走,也有很多像杨云这样无辜卷入者。   杨云乘坐的巨龟庞大无比,就好像一座小型城镇,巨龟的防御坚强无比,又能够移动,许多焦天大圣一方的人将此作为基地,伤累之余就退回来休整恢复。   敌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始聚集一波巨大的攻势,无数羽族妖怪在妖云中盘旋集结,巨龟所在的战场反倒短暂地平静下来。   那只蛙妖仗着一口长舌神通,从战场上救下不少人(妖),隐隐间有点首领的架势,他惊恐地叫道:“飞翼大阵,老龟快逃!”   巨龟伸出小山般的四足,快步开始移动,龟背上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剧烈摇晃着。   巨龟奔行的方向上有一大片红褐色的穿山甲大军,见到巨龟跑来,却呼啦一下无比整齐划一地钻入地底不见。   “这帮孬种,只配吃土的夯货!”蛙妖破口大骂。   见势不妙,龟背上一些人纷纷或飞或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转眼间龟背上密密麻麻的人少了一多半。   蛙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逃亡,反而一屁股坐下,拍了拍龟甲,叹息道:“老龟啊老龟,咱们是一个池子里出来的,我看着你从巴掌大一年年长成现在这样,今天咱们哥俩就一起交代在这里吧。”   巨龟一如既往地没有回话,奔势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重重卧向地面。   轰然一声,巨龟将地面砸出了一处深坑,半个身子没了进去。   弥漫的尘烟中,蛙妖看到杨云端坐不动,开口道:“你怎么还不走,飞翼大阵就要来了。”   “走去哪里?进了这妖云,不把对方杀尽,迟早难逃一死。”杨云道。   “话虽如此,但晚死一会儿算一会儿吧。”蛙妖苦笑。   “走了的未必能活,留下也不一定必死。”   蛙妖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来了!”   遮天蔽日的羽妖从妖云中穿出,他们结成的大阵蔓延数里,密密麻麻至少有上万的羽妖。   蛙妖伏下身子,嘴巴猛然张大到能吞下一座房屋,狂风嘶吼着被吸入他的嘴中,整个身体无休止地膨胀起来。   十几个呼吸,蛙妖已经膨胀成数十丈高的庞然巨物,哇的一声怒吼,一道飓风从巨口中喷出,向着天空激射。   面对攻击,空中的羽族无动于衷,他们仍然不紧不慢地拍打着翅膀。   飓风撞上羽族大阵,一道白光一闪之后,立刻散成无数细小的风卷散逸消失在空中。   飞翼大阵一成,上完羽族的妖力浑然一体,就算蛙妖的攻击再凌厉十倍也无法击破。   砰的一声,蛙妖的身体弹回了原形,他面色惨白消耗了不少元气。   全力一击却连一个羽妖都没有击落,让他的面容绝望地扭曲起来。 第318章 收获   羽族大阵已经飞临巨龟上空,乌沉沉地像头上顶了一座山峰。大阵之中激电环绕,随时就会劈击而下。   巨龟背部升起乌黑色的光罩,试图在最后关头保护自己和背上的人。   蛙妖叹口气,知道老龟防不住即将到来的攻击,打算闭目待死。就在此时只听见刷的一声,一道寒风从他的身侧掠过,抬头看时,只见一道耀眼的银光扶摇直上,直刺苍穹。   银光刺入羽族的大阵中,仿佛针刺纸革,毫不费力地穿了进去。紧接着,空中开始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落羽族的尸体。   “这——这”蛙妖惊地舌头都掉了出来。   飞上去的正是杨云,他驾驭着皓月盘直冲到羽族的飞翼大阵中。   看似容易,其实冲击的角度和时间错上一点,就会一头撞上大阵防御粉身碎骨,飞翼大阵将上万羽妖的法力凝为一体,但法力流转总有兼顾不到的弱点,这个点很小,而且时刻都在快速移动,可惜他们遇到了杨云,他前世修炼记忆中恰好有克制飞翼大阵的方法,加上他识海演算的速度快得惊人,才能一击成功。   杨云和皓月盘合为一体,飞速地在飞翼大阵中游动,寻隙而入,时而会用含光剑出手攻击,每一道金光都伴随着羽族妖怪的掉落。   攻击的目标都是推算过的,全都是构成大阵关键节点的羽族,顿时飞翼大阵的运转凝滞起来。   一名全身白羽的妖怪似乎是首领,见状大怒,振动羽翼向杨云扑来。身子还没有到,一张嘴喷出一片青光,青光中有一只小小的金鸟在翱翔,朝着杨云击来。   心中一凛,杨云认出对方有分神期的修为,他的法门异常独特,竟然将自己的分神炼化在本命神光中,攻击威力不啻升了数倍。   杨云反迎了上去,周身银光大作,和白羽妖的本命神光撞在一起。   白羽妖鼻中冷哼,“找死——”   话音未落,本命神光竟然消融在那一片朦胧的银光当中,连分神所化的金鸟也扑腾两下后直接消失掉了。   “啊!”白羽妖一声惨叫,分神被灭,对他已是重创。   然而厄运还没有结束,杨云手一样,就看见一轮皓日当空而出,浩浩荡荡的赤流直冲而来,顿时浑身化成了一个火球。   “赤阳真火!”此妖嚎叫着,再也无力飞行,携带着一身烈火向下直坠。   白羽妖一个照面就重创坠落,四周的羽族为之胆寒,更要紧的是,飞翼大阵失去了一个主持者,顿时光芒黯淡,威能全消。   底下的蛙妖回过神来,看出机会,立刻不顾元力的消耗,再次膨胀身躯,发出了一记攻击。   这一次柱形的飓风毫无拦阻地冲入羽族最密集处,旋转撕扯下,灭伤了上百羽族,而且将羽族的阵势搅得更加散乱。   接连两次发动后,蛙妖蓬的一下变回原形,瘫软在龟背上再也动弹不得,但是他还是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飞翼大阵破了,大家上啊。”   随着这一声喊,无数焦天大圣一方的妖族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们蜂拥地向羽族发动了攻击。   尤其是成族的穿山甲,它们纷纷从地底钻了出来,张嘴向天空喷出乌光,里边是无数细小的黑色砂粒,这是地底深处才能采集到的乌金砂,专破一切法宝护罩,单一只还罢了,上千的穿山甲妖同时喷出,交汇成黑色的火山烟柱般恐怖的乌龙,将羽族冲得七零八落。   杨云化身为一道银光,在羽族大阵中左冲右突,击溃了一个个法阵节点,让大阵运转凝滞不灵,外边无数趁机打羽族落水狗的,纷纷涌了出来,没过多少时间,羽族大阵再也维持不住,随着一名首领的长鸣,哗啦一下剩余的羽族展开羽翼卷堂大散。   不得不说,这些羽族逃命的本领都是第一流的,片刻之后,天幕中除了滚滚的妖云,连一个长羽毛的妖族都看不见了。   哗啦啦——获胜的妖族们欢呼鼓舞起来,蛙妖一屁股坐到龟背上,心有余悸地说道:“老龟啊,咱们这次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呀。”   龟甲微微震动了一下,算是对蛙妖的回应。   一道银光摇动着落下,光华一敛,脸色略有点苍白的杨云盘膝坐下,调息恢复几近枯竭的法力。   蛙妖等见了,自动散开在周围守护。   今日一战,要没有这个新来到,不知道有多少要交代在这里。覆地大圣一边的妖族实力其实稍弱,但是他们飞行迅速,尤其善于合阵,往往依靠阵法将这边打得大败亏输,像杨云这样精通阵法,自身又有本领,能够在大阵中杀进杀出的角色,蛙妖等都觉得遇到了救星一般。   就在此时,天空中红云滚动,凝出无数深紫色的光斑。   一声震雷,紫色的光斑如雨点般投下,纷纷没入参战的妖族身体中。   妖族欢声雷动,有一只青蛟直接化出原形,在空中翻滚飞舞,紫光没入它的身体,明显看见身上鳞甲的颜色又深了一层。   根据各自的战果,降下来的紫光有多有少,但至少有三成的紫光都落到了杨云这里,形成了一个十余丈的深紫色光罩,将杨云笼罩在正中。   紫光冉冉,如流水般融入杨云的身体经脉,立刻和流转的法力凝为一体。   杨云欢喜地几乎要长啸起来,突破元神后,随着以前修炼经验的逐渐解封,他在境界上几乎一日千里,而且毫无瓶颈,只要法力积累足够,就可以快速晋升境界。   焦天、覆地两个妖族大圣每隔千年就大战一次,除了妖族天生争强斗胜,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靠着争斗杀伐,培养出一片妖族的精英,所以这笼罩万里的妖云,实际上是两个大圣携手施展的阵法,能够吸收战死妖族的法力,并转化为最纯粹的灵力精华,奖励给每一场战斗的胜者。   如果此时内视,杨云的眉心处现出一尊小小的金塔,澎湃的法力百川汇海般融入其中,然后再反哺出来,在灵枢塔的转换下,这些外来的法力以异乎寻常的速度被杨云炼化,吸收为己用。   短短数十息,杨云已经吸收了所有法力,笼罩在身体周围的紫光渐渐散去。   蛙妖张大嘴,“这么快!怎么可能?”   杨云刷地一下睁开眼,微微笑道:“多谢蛙兄维护。”   蛙妖咧嘴一笑,“小事一件,你今天救了我和老龟的性命,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一起杀羽族那些鸟崽子,能成不?”   杨云正中下怀,他也需要一群帮手,才能更好地在这场大战中立足。战场上随便一处,规模都是成千上万,单凭一己之力自保都有困难。就比如刚才,如果不是蛙妖和其他人出手,他在法力濒临耗尽后也只能脱身遁走,虽然还是能得一些“战功”,但是和彻底击破羽族飞翼大阵,歼敌近半比起来,妖云所给的奖励差远了。   因为妖云判断杨云是击破羽族大阵的首功,所以破阵后其他人杀的羽族,都会分他一份功劳。   “我也正需要蛙兄这样的帮手,越多越好,我这里还有几个阵法,大家一起演练下,下次绝对可以让羽族一个都跑不掉。”   蛙妖等大喜,纷纷点头。   杨云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妖云,这一次过来本来只是探查下灵界的环境,结果遇到了这种良机,想必李惜珊也不会放过这个快速增长修为的机会。   她的情况和自己类似,都是境界不成问题,只是法力积累不足,下次相见,不知道她的修为能到何种境界?自己也要加快速度,绝对不能输给了她,也许哪一天就会在战场上遇到她。   随后数日,杨云将投奔而来的妖族组织起来,一起演练了一个先天遁甲迷踪大阵。   这个大阵是杨云从识海藏真阁中搜集了数个阵法衍化而来的,以龟妖的整个背甲布设了一个复合法阵,极大增强了防御,而且众妖可以合力催动阵法,施展出大阵不同的功用。   比如那群穿山甲,他们一起施展法力输入杨云布设的法力节点,就能让龟妖连同整个大阵一起遁入土中,原来龟妖体型庞大但是移动缓慢,现在有了遁法辅助,立刻脱胎换骨。   整个大阵千变万化,有防御,有遁术,有幻阵,还有好几种厉害的攻击手段。   众妖族稍微演练一番,立刻被阵法的威力折服,稍微用了一下,将来袭的羽族杀得大败。   一下子许多周围的妖族慕名而来,然而杨云却不想过于出风头,大阵能够容纳的妖族也是有限的,于是让巨龟驮着数千妖族,施展遁术远远离开。   巨龟就像一座能移动的城堡,在杨云的主持下且战且走,只要是在妖云的笼罩范围内,走到哪里都免不了和覆地大圣一边的战斗,靠着大阵的帮助,接连十几次战斗都获得了胜利,自身的损失却微乎其微。   这些时日加入的妖族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境界平均都提升了半层。   最得益的当然是杨云,他的修为飞速提升,很快达到了分神期的门槛,静坐半日后,一举破关,修为达到了分神期。   这个收获太大了,如果正常修炼,怎么也要十年八年突破,那就是天纵奇才了。杨云仰望着滚滚的妖云,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319章 黑帝   红色妖云涌动,两方妖族在其中厮杀不休,从边缘外延万里,都是绝无人迹的荒野,不管是人是妖,原来在这片区域的不是被妖云吸走,就是侥幸遁逃了。   在一处高山上,却有一队人驻足,远远观望着妖云。   这些人约有数百,皆穿黑衣,为首者带着一顶紫金冠。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持一件转盘般的法宝,只见他伸手一拨,指针滴溜溜转动数圈后,最后斜斜指着妖云的方向。   “星君,看来那个人真是在妖云中。”黑衣人说。   为首的星君默然不语,他在用自己的术法推算,过了半刻,他缓缓点头,认同了手下的说法。   “看来不得不和覆地大圣打交道了。”   黑衣人微微一震,“听说覆地大圣骄横的很,一向不买我们天庭的帐。”   “哼,我们黑帝门下,什么时候要看这些妖族的脸色。”   星君面色一冷,抖手扔出一道咒符,在空中凝为一团金光。   那星君手指一点,喝道:“去吧。”   金光晃动一下,然后腾地升起,朝着妖云方向飞去。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金光,只见金光一路飞到妖云的边缘,然后空中乌光一闪,顿时消失了。   “大帝法帖已经送到,我们静候消息吧。”星君说道。   此时在妖云中某处,金色的法帖正捏在一名披着玄黑大氅的妖族手中。   他喃喃自语道:“一个小小的星君,不过这法帖倒是黑帝老儿的亲手笔。向我讨人,竟然拿整个浪云洞天来换,手笔可不小啊,看来要和老焦通个气。”   打了个响指,身前陡然出现一道火光。   再一挥手,黑帝法帖就飘入火光之中。   几乎瞬间法帖就被烧化,但是一抹黑光却凝聚起来,顽强地抵抗着火光的侵噬。   “覆地你找我什么事儿?是要认输了吗。呸呸,这是什么东西?”火光中传来语声,“黑帝的玄一真元,这老儿有什么事儿?”   “谁让你把帖子烧化的?至少先看一下。”   “谁耐烦,你不是看了吗?”火光不耐地说道。   覆地大圣摇头,向火光传送了一道神念。   火光激烈跳动起来,“老焦咱们捡到宝了,你和天庭争了几万年的浪云洞天,这说拿就拿出来啦?换,快和他换,你不换我可要换了。”   覆地冷冷说道:“你激动什么,他要换的是我的人,你那个人家可没有说要。”   “嘿嘿,我这儿的人呀,光一个浪云洞天可不行,至少要让那黑帝老儿拿他自己住的北玄天来换。”   “北玄天?好大口气。我把人换了,你的留下,是想我输掉这一阵吧。”   “有什么关系,输了这场,一千年后再来嘛。”火光中焦天大圣说道,“为了浪云洞天,值得。再说,你就不怕得罪黑帝?光他一个也就罢了,看这样子他后面还有人,拿出浪云洞天交换,至少要天庭那三个家伙之一点头。”   覆地大圣目光一闪,“焦天你不要激我,我们七大圣什么时候在乎过天庭?”   说道这里,空中仿佛卷过一阵无形的风暴,连焦天大圣的火光都凝滞了片刻。   “黑帝,人我不换,你待如何?”覆地大圣仰天说道,一付傲然。   过了片刻,空中滚滚传来低沉的语声,“覆地,是我失礼了,本来应该自己来找你说这件事的。不过这个人我非要不可,这也是我们整个天庭的意思。”   刚才覆地大圣已经用无上神通,直接找上了黑帝本人。   “整个天庭?玉帝出关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紫薇和真武都点了头,长生也不反对。玉帝没有出关,这可以代表天庭了。”   “就是玉帝出关亲自来要人,我也不会换的。”覆地斩钉截铁说道。   “总有办法的,一个洞天不够,再加几个洞天世界如何?”   覆地大圣冷笑,“拿北玄天和灵霄天来我也不换,这里是灵界,你如果要人,就要按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简单,我和老焦的赌斗,我这边还剩十万,老焦那边多一些大概十二万,你派二十二万天兵天将来,有本事你赢了,你要的人或杀或擒我都不管。如果输了,就痛快把浪云洞天交出来。”   “一言为定,明天人就过来。”   黑帝的声音消退,焦天大圣笑道:“好气魄!不过我们有点吃亏呀,人数虽然一样,黑帝可以现挑精兵猛将过来。”   覆地大圣冷笑,“那就要看那两个人的了,总不能什么都我们顶下来吧,如果他们没本事到被天庭擒杀,我们有何必要庇护这样的人?”   “说起来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一年来修为的提升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杨云,一个月前我已经看不出他的境界了,你那边也是如此吧?”   “不管他们有什么来历,能和天庭做对就是好的。”   “哈哈,对,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今天就先停战吧,战上一天又是几千儿郎送命,平白让黑帝占了便宜。”   “嗯,也要让他们准备一二。”   两个妖族大圣计议的时候,杨云正指挥妖族猛攻一座山峰。   上万羽族盘踞在这座山峰,作为基地不时出击,经过几天的激战,杨云一方已经扫清了主峰周围的几座小峰,并在上面架起了威力巨大的法阵,朝着主峰猛轰不已。   蓦地,对面的山峰猛然爆散出无数羽族,仿佛漫空的蝗群,看似杂乱无章地四下散飞。   “他们要逃啦!”蛙妖喜叫道,他紧紧跟在杨云身后,现在俨然以副手自居。   “不太对。”杨云目光一闪,羽族虽然看上去散乱,但在杨云的神念扫视下,却发现其中蕴含着一个奇异的阵势。   以杨云的见识,竟然一时间辨别不出这是什么阵法。   神念如电,瞬间通知了主持阵法的一百三十名大妖。立时起了反应,大部分阵法都停止了攻击,隐隐的红光泛起,法力全部凝结到防御上面。   但也有一处小峰上的妖族杀红了眼睛,看着天上的羽族在攻击中雨点般地掉落,兴奋地停不住手,依然猛烈地向空中扫射。   嗡的一声,闪亮的电光从无数羽族身上同时蹿起,然后沿着隐形的阵法轨迹汇集凝聚,最后变成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恐怖电柱,轰然落到那处小峰。   一声能震破耳膜的霹雳过后,腾起的尘烟遮天蔽日,那处峰头整整被削去了十丈,整个法阵连同数百妖族一起灰飞烟灭。   羽族发出喧天的笑声,而焦天大圣一方的妖族都面露惊容,刚才的攻击太惊人了,即使法阵护罩全开,他们也没把握挡住这一击。   “八殛大阵,原来在演练这个阵法,难怪前一段时候被我们压成了这样。”杨云自语道,他已经确定李惜珊就在对面主持。   杨云这一年来得益无数,而在覆地大圣那边的李惜珊也没有闲着,随着两人的修为和地位越来越高,同时参战的妖族数量却在急遽减少,免不了两个人之间发生直接对决。   本来双方战斗的胜负大致平开,结果从一个月前开始,羽族一方被压制住,而杨云也再也没有见到过李惜珊,就猜测她在酝酿一些厉害手段。   八殛大阵据说是天庭雷部的看家大阵,前世杨云也只是闻得其名,却没有见识过,想不到却被李惜珊训练一群羽族施展了出来。   天空中羽族盘旋飞舞,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在众人头上。   杨云修为大进,他的神念将整个八殛大阵一览无遗,空中的羽族总共有八千八百,开始被击落了一些,不过并不影响整个阵法的运转。只要凑够八个羽族,就可以凝聚出一道闪电。每八组的闪电又可以再次凝聚起来,如此反复增强。   这个阵法没有节点,或者说每一个羽族都是阵法的一个节点,击杀任何一个也只是破掉八个羽族的联手,影响不到其他,而且零散的羽族只要够八个,又可以重新结成阵势。   杨云曾经有几次孤身破阵,李惜珊用八殛大阵,应该是针对他的这一点。   既然无法取巧,那么只能硬碰硬了。杨云用神念下令,潜伏在地下的巨龟破土而出,同时周围的妖族纷纷回撤,围着巨龟排开阵势。   这只巨型龟妖是杨云的杀手锏,龟甲本来就是布设阵盘的天然奇物,杨云直接在巨龟的背甲上刻制阵法,布置法阵节点,经过一年来不断的修补加强,巨龟已经成了一座活的大阵。   杨云一直只是利用巨龟来防御,布置在上面的攻击阵法这次终于要施展了。   天空中无数道电光在汇集,映得人眼睛发花。地面上数万妖族也按照各自的阵形开始凝聚法力,这些法力如海潮般涌向中央的巨龟处,然后被龟甲上的大阵吸收转化,巨龟整个背甲都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浓郁的金光有如实质,逐渐形成一柄巨大的刺枪,双方眼看就要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巨大波动降临了战场。 第320章 真君   “要对抗天庭大军?”杨云收到了焦天大圣传来的信息。   “和李惜珊联手对抗天庭的二十二万大军,居然是黑帝亲自来要人。”   焦天大圣并没有说黑帝指名要的只是李惜珊一人,估计是怕杨云得知后明日的战斗中不尽全力。   杨云细思了一会儿,自己这一世的举动有不少出格的地方,掌控墟境并且建立轮回,这虽然是天庭无法容忍的事情,但是怎么也不会天庭帝君直接找上门来,根据前世的记忆,干这种事情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世界广大,天庭统率下的世界数以千万计,有能力又不服天庭管教的修士大能每年总能遇上几个。这些人虽然大部分失败了,被天庭最后剿灭或者“招安”,但是也有不少成功了的,例如天庭觉得攻伐他不合算,或者是在不同的势力中周旋。   在杨云原来的计算中,自己摆出靠近灵界的架势,天庭一时间不会对自己动手,多半会派出够分量的天君来和自己谈判。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李惜珊身上。”   想明白这个关节,杨云却没有放弃李惜珊独善其身的打算。   “明天就和天庭大军斗上一场,看看名震天下的黑帝北玄天军到底有多厉害。”   周围的妖族也都得到了消息,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高昂。   两方妖族之间的战斗持续了一年多,活到现在的十不存一,都是悍勇之辈,而且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普遍境界都提升了两级。   事关天庭,两位大圣即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战斗后都会降下巨赏,明天就是最后一战,和天庭大军斗过之后,无论胜负,活下来的妖族都会有巨大收获,修行之路漫长艰辛,对于妖族尤其如此,也许明天一战就是他们晋升大道的契机。   出使的那名星君在送出黑帝法贴之后,就一直在等待回音。   过了良久,突然发现妖云发生了变化。   妖云停止了翻滚,静悄悄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巨幅的红毯。   原先殊死拼杀的两拨妖族,纷纷列队收兵,各自回归。   “什么情况?”一人问道。   “怎么不打了。”   “也许是他们准备交人,把队伍收回去清点。”有人猜测到。   “胡说,以覆地大圣的修为,直接用神念就可以把人擒拿住,哪里需要收兵清点?”   众人纷纷不已,为首的黑衣星君皱着眉头,望着天际。   “不对,”他突然开口,“妖云怎么向我们飘过来了。”   不知不觉间,红云已经飘到了众天君的附近。   众人有点慌乱,黑衣星君喝到:“稳住,我们是黑帝使者,不敢对我们不利的。”   又过片刻,红云已经罩住了众人。   红云如同深邃的镜湖,有一股冷然狰狞的气势,只望上一眼,却有种连神念都吸进去的感觉。   有星君忍不住捏起法诀。   “不好!遁法已经被封住了!”   “我也是!”   “定星盘也失效了,覆地大圣想干什么!”   这时黑衣星君眼前一亮,虚空中浮出一枚玄黑色的符文,然后一闪而没,投入了他的额头。   一股黑帝发来的讯息如凉水般兜头淋下,黑衣星君为之色变。   看到首领的脸色,吵杂的众人有了不详的预感,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黑衣星君回过神,带着点苦涩开口:“黑帝和两个妖族大圣赌斗,明日会降下北玄大军和妖族一战。”他略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黑帝法旨,我们也要参战。”   “什么!”众天君轰然炸开。   “我们是使者,讨伐妖族是北玄军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们参加!”   “谁让我们也是搜捕那个人的队伍,有最多的针对那个人的法宝。”黑衣星君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不参战是不行了,众位赶紧准备一下,有什么厉害手段都拿出来,明天不要一个大意千万年修行化为流水。”   第二天,一股无形的波动笼罩了数万里的大地,妖族们纷纷从潜修中醒来,抬头望向天空。   无边的妖云此时开了一个大洞,一个金光灿灿的大门矗立在空中,放射着万丈明光。   轰!   数不清的天庭大军从巨门中蜂拥而出,他们皆穿黑衣黑甲,看上去就像从九天之上悬下的黑色瀑布。   这就是黑帝座下名震九天的北玄军,随便出动一队就可以覆灭一个世界的存在,现在居然一次性出现这么多。   这种威压,即使豪勇的妖族也感觉心头沉甸甸的。   数刻之后,黑甲大军走完,金色巨门中又涌出一群服色各异的天君,他们不属于北玄军,甚至其中大部分人不是黑帝座下,而是天庭其他势力支援来的高手。   这群人有数千之众,穿着五花八门,大部分还跨着千奇百怪的坐骑,龙、虎、豹、狮、青鸟、毕方、麒麟、玄龟,林林总总,各种传说中的珍禽异兽纷纷现身。   这数千人过完,稍停了一会儿,最后三个人并肩而出。   中间是一个身长三丈有余的巨人,身披黑甲,三首八臂,每只手中都持着一件法宝,诸如令牌、军旗、宝剑等等。   左边一人红袍金冠,手持一杆金笔,脚下踩着一件棋盘状的飞行法宝。   右边的人须发皆白,长眉垂腮,骑着一匹青色异兽。   三个人降到天庭大军列出的军阵前,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多年没来灵界,这里的妖族似乎忘了我北玄大军的威风,这次要让他们好好记住。”黑甲巨人笑道。   “范大帅亲自出手,北玄军全军出动,这些许妖族当然不值一提。”长眉老者呵呵说道。   “还要多谢长河上人和卢真君鼎力相助。”黑甲巨人是北玄军统帅,负责直接指挥这次战斗。   长河上人捋髯一笑,说道:“不敢不敢,老夫要是早知道卢真君亲自出手,说什么也会谢绝这次的请托,有卢真君的两件宝贝,老夫准备的一点手段都多余了。”   头戴金冠的卢真君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北玄统帅一拱手,“虽然我方肯定能扫平妖族,不过为了减少损失,还是有请卢真君出手。”   “范帅客气,你我都领有上命,这是我份内之事。”   说罢卢真君一跺脚,足下棋盘模样的法宝光芒大作,在表面显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细密纹路。   “定星盘,敕令!”   一声断喝,整个星盘突然碎裂,化成无数光纹,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很快消融在空间之中。   紧接着,卢真君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大片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些星点分成红蓝二色,卢真君扫了一眼,“咦,妖族中高手不少,数量上倒是能和我们抗衡一二。”   “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长河上人道。   卢真君微微一笑,手中金笔向前一点,顿时点中了一点红色星光。   星光猛然放大,光芒中隐隐现出一只白狮的虚影。   点星笔虚空画出一道符文,绳索般向白狮缠绕过去。   在战场的一处,妖族的一个白袍大汉狂叫一声,突然现出狮身原形摔倒在地,手足不停地挣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一样。   卢真君笔下不停,一个个妖族的高手被制住,还没有开战,妖族一方阵中已经大乱。   杨云目光一缩,对面红袍真君的法宝太强了,那件星盘似乎能将一些天庭的规则强行插入灵界空间,在妖族的地盘上反客为主,这简直不可思议。   配合上具有仙符之力的那杆星笔,就像可以落笔诀人生死判官一样。   “那人是紫薇大帝座下的卢瀚真君,本人已经是天庭有名的高手,定星盘和点星笔是紫薇大帝的随身法宝,想不到也借给了他。”李惜珊的神念传来。   “你有办法对付他吗?”杨云问道。   “有办法,但是你要暂时把墟境的最高权限放开给我。”   “你要把他拉入墟境?不行,墟境承受不住你们的战斗。”杨云断然拒绝。   “我有一点元母神磁,加上混沌灰气,可以给墟境演化出地心磁极来,到时候我在施展元磁神光大阵,可以稳定住墟境不受大的破坏。”   “你竟然有这种好东西藏到现在!”   “哼,要不是局势逼迫,你以为我会拿出这种天帝都会眼红的宝物来?墟境现在五行之力已经全了,击败卢瀚以后,墟境再把定星盘和点星笔同化吸收,一举补上磁力和星力,嘿嘿”   李惜珊不再说了,杨云已经完全知道其中的好处。   磁力和星力也属于天地灵气,但是级别非常高,尤其是本源之力异常难以获得。一旦墟境演化出磁力和星力,就会从普通世界一举跃升为洞天福地,而且还有更大的好处,五行之力是基石,星力主运,磁力主命,七力俱全,杨云才有可能在墟境中开辟出完整的轮回大道。   “好,你把皓月盘、含光剑和灵枢塔都拿去,姓卢的就交给你了。”   杨云当机立断,将几件至宝连同墟境大权一股脑都转交给了李惜珊。 第321章 神砂   天庭真君卢瀚施展出点星笔和定星盘,一个个妖族高手被法则禁锢,无法反抗。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微笑,区区妖族竟然对抗天军,真是不自量力。   一名羽族高手怒吼一声,化出青鸾原形,展翅飞扑而来,卢瀚鼻子里微哼一声,点星笔在空中一圈,无形的波束缠绕上去,青鸾顿时滞在空中,无论双翼如何挥动,却无法前进半寸。   笔势一转,卢瀚画出一个符文,空中一阵雷鸣声滚过,再一个符文画出,所有被束缚住的妖族的身上同时冒出电光,有妖族高声惨嚎起来。   这一招叫做七星连杀,总共有七个符文,如果让卢瀚用点星笔书写完全,所有被束缚住的妖族全部难逃一死。   笔尖一动,卢瀚开始画出第三个符文,点星笔划过,空气中隐隐现出火光,这一符会引发燮火劫雷之力,每多一个符就多一种属性不同的劫雷,就好像一场天劫一样。这是天庭最擅长的手段。   第三道符刚书写了一半卢瀚就发觉不对,原本应该聚集而来的天劫之力却消失了。   两个妖族不顾身份亲自出手了?卢瀚既惊又喜,如果两个大圣出手拯救被困的妖族,那黑帝就可以用他们食言来指责,让两位大圣交出李惜珊。   想到这里,卢瀚用神念传言道:“是哪位大圣金身驾临?请容卢某拜见。”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卢瀚啊卢瀚,你真是你家主人的一条忠犬,敢到这里来对付我。”   随着笑声,脚踩一团彩云的李惜珊在空中现出身形,她的手中捧着一面明光闪闪的宝镜,镜面上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李惜珊!太虚宝鉴!”   卢瀚失声惊呼。   “想不到我已经得回了这件法宝吧?”李惜珊得意地笑道。   卢瀚如同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坠入幻境,四周的景象破碎,自己置身处竟然是一片荒漠,天地灵气迥异,根本不是灵界。   太虚宝鉴可以在真实和虚幻的空间之中穿梭,作为天庭一件鼎鼎有名的法宝,虽然已经多年未曾出现,但是卢瀚还是深知它的厉害。   神念向四外展开,卢瀚很快判断出,这里就是被那个叫杨云的人窃取的那一处废灵空间,这种空间本来很普通,基本上是天庭都放弃了的地方。但是被人完整控制,还从其他世界向这里输出灵气,作为天庭真君,卢瀚深恶痛绝这种行为,如果遇到那个姓杨的家伙,绝对是一掌拍死,但是现在他和李惜珊搅在一起,甚至将这处空间借给李惜珊来困住自己,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大敌了。   探查了一下后卢瀚心头大定,这个空间的规则还没有完善,灵气的量也不足,虽然自己受到了压制,但是有点星笔和定星盘两件法宝在,足以控制一部分的天地规则,就算不敌李惜珊,脱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把李惜珊和这个空间的位置回报上去,自然有更厉害的人来对付她,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卢瀚刚要催动定星盘打开一条通道遁走,就见李惜珊手一抛,太虚宝鉴滴溜溜飞上高空,蓬的一声炸开,变成了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   “什么!”   震惊之余,就看见夜空中一轮月光大盛,顿时将一半的碎片吸走,另一半的碎片四散飞逸,有的消失在空气中,有的被夜幕中的星辰吸走。   太虚宝鉴碎裂,并和墟境同化,卢瀚立刻感觉定星盘运转滞涩了起来,仿佛被一种无形大力固定住了一般。   “你竟然把太虚宝鉴毁了!这可是天庭重宝!”卢瀚叫道。   “呵呵,定星盘和落星笔也留下吧。”李惜珊笑道。   卢瀚的脸色变白了,他催动了数次,定星盘始终无法打开破界通道。他明白,自己是被困在这个废灵世界了,除非击败李惜珊,或者将这个世界彻底破坏,否则无法脱离。   丢下两件法宝独自逃走,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卢瀚打消了。定星盘和落星笔可不是他的,是紫薇大帝借给他使用的,拼了命也不能有失。   好在定星盘和落星笔本身威能没有受损,已经开始渗透夺取这个空间的大道规则,自己并非没有胜算的。   一念及此,卢瀚一咬牙,“李惜珊,这是你逼我的,那就看看你恢复了多少修为!”   语音未落,卢瀚已经狠狠出手,轰天的劫雷向李惜珊劈去。   灵界战场,真君卢瀚突然失踪,被禁锢的妖族高手全部脱困,立刻士气大振。   杨云早有准备,神念下令,以巨龟为中心,顿时卷起了巨大的法术风暴。李惜珊虽然不在,她操演出的大阵控制权已经移交给了杨云。原本死对头的两方妖族大阵,在杨云的主持下,却完美地协调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紫色的龙卷风暴顶天接地,带动着无数血色闪电,气吞万里向天庭大军席卷而去。   风暴未到,所携卷的罡风已经将不少天庭军士吹倒。   北玄军大帅面色凝重起来,他久经战阵,一看对方攻势就知道遇到了劲敌,远非他原来所想象的乌合之众。   八只手臂如同风车般挥动起来,作为黑帝座下最赫赫有名的北玄军统率,他自有一套指挥大军的方法。随着他的动作,北玄军原来像城池般的阵形立刻发生了变化,就好像一座山峰崩解一样,化成无数小阵向四面八方散开,同时连绵不断的白光从军阵中升起,汇聚成一只蜿蜒超过千丈的白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入风暴之中。   风势怒号,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纷纷洒洒的白色碎片漫空飞舞,没几下白色巨龙就被暴风扯成了碎片。   但风势也为之一缓,趁着这个机会,更多白光形成的神兽接连扑入风暴之中,渐渐的风势小了下来,最后化为乌有。   北玄大帅三个头颅中一个在高声怒吼,滚滚音波在空中震荡,激烈着部下的士气。另一个头颅面容肃然,冷冷地注视观察着战场形势。最后的一个头转向右侧,对着前来助拳的长河上人说道:“上人,对方有善于主持阵法的人,这对我们是个威胁,等会如果有机会不要手软。”   长河上人抚须一笑,“我明白。”   北玄大帅点点头,三只手臂同时舞动起红、白、黑三色令旗。这三面令旗是一套法宝,除了用于指挥军阵,本身也有莫大的威能。   在他的指挥下,北玄军像巨大的磨盘一样慢慢转动起来,速度虽然缓慢,但是充满了不可阻挡的气势。   军阵中连绵的黑甲如同洪流,林立的刀枪好似密林,还有冲天而起的军气罡煞,大部分北玄军士卒修炼的都是北玄战诀,此次出战的都是精锐,许多人在一起修炼战斗的时间都有数百年。   这些士卒单打独斗,实力未必比灵界一方千杀万选出来的精锐强,但是结合成军阵以后,却显示出不可抵挡的气势。   甚至随着军阵的展开,那数千天庭其他势力支援来的高手,都感觉受到了排斥,不知不觉间他们落到了军阵的外围。   杨云眼神一亮,机会来了。他本来就没指望和天庭大军堂堂列阵而战,除非所有的妖族让他操练上十年八年,否则那就是找死。   “动手!”   杨云用神念向全体妖族下令,同时他扬手抛出一物。   那是一粒微不起眼的沙粒,升到空中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于此同时,灵界众妖也纷纷抛出同样的沙粒,这些沙粒泛着颜色不同的光芒,在空中汇聚成一体,顿时形成了一片浓密的尘雾。   这是杨云的法宝一元神砂,注入真元法力后可以一化万千,备战时杨云催化出海量的沙粒,每个参战者都发了一粒,甚至包括李惜珊那边的妖族。   妖族纷纷向各自的一元神砂中注入法力,各色不同的法力经过一元神砂的转化,顿时如万川归海般汇集在一起。   “起!”   杨云一声叱喝,尘雾腾空而起,形成了强大的沙暴。   更惊人的是,所有妖族都身化一道流光,跟随着一元神砂升空。   杨云向妖族分发的一元神砂,里边还附带了一段逐沙诀,每个妖族在简单祭炼后,都可以只消耗很少的法力就跟随着一元神砂飞遁。   二十多万妖族一起升空,这气势已经足够骇人,最恐怖的是他们飞行得如此一致,就好像根本就是席卷而来的沙暴的一部分,根本无法将他们从沙暴中分割出来。   一元神砂虽然化成了千千万万,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件法宝,杨云持有的母砂可以控制所有子砂的飞行,也就是说,杨云一个人在遥控着全场的二十二万妖族!   北玄军配合再默契,演练再严格,也无法做到像杨云这样,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人控制全军!   而这一切,仅仅是靠着一件法宝和一段简单的法诀。   北玄军大帅的三个头颅同时转向,六道目光紧紧锁住杨云,至少四只手臂同时指过来,三张嘴发出同样的震吼:“杀此人者为首功,晋三级,特赏元力池伐髓一年!” 第322章 化龙   北玄军大帅的吼声还在空中回荡,杨云已经带着滚滚黄沙冲入了天庭军阵中。   杨云操控下的一元神砂异常灵活,忽聚忽散,专找天庭军阵的弱点缝隙,竟然避过了大部分天庭阵法的攻击,还有一部分攻击落在了目标上,但是一元神砂虽然化出了二十多万,本体如一,数十万妖族全力为之提供法力,防御坚强到了极点,就算黑帝亲临也不敢说能一击而破。   即使北玄大帅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刚只吼了几声,晃动了数下令旗,大阵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漫天的风沙已经卷入军阵,和天庭士卒们混在一起。   “以队结阵,各自为战!”北玄大帅当机立断下了命令,同时撤去了笼罩全军的法阵,这个大阵已经没有用处了,只是徒耗法力。   话音未落,漫天的黄沙一收,一元神砂收敛成一粒回到杨云手中,所有妖族逐沙诀失效,从流光中跌出身形。   天庭大军和妖族人数相等,各自去了一个卢瀚和李惜珊,人数依然相等。   黄沙散去,几乎每个妖族的面前,都有一个天庭对手,杨云的这份控制力已经称得上骇人听闻,还不仅如此,妖族的对手也并非绝对平均分配,例如那不属于北玄军的数千高手,就散聚在军阵外围,他们的对手却只有一百多妖族,这些妖族分属蝶族、狐族、蜃族等,都是精擅幻术的妖族高手,刚一现身一大堆幻术就丢了过去,竟然靠一百多的数量生生牵制住了数千高手。   北玄军士虽然听到了统帅的命令,但是总比不上有备而来的妖族,微微一愣间,妖族已经纷纷出手,大战瞬即引发。   靠着一元神砂的突袭,和杨云变态的分析掌控能力,大部分地方妖族都获得了先手,压制住了天庭大军。   一部分北玄军还能结成小队抗击敌人,更多的人却被卷入乱战中,不得不和实力强横的妖族混战。   这种混战乱战正是妖族最喜爱的,他们高呼酣斗,滚滚的妖气罡煞冲天而起,灵界妖云也翻涌而来,如同大海怒潮般鼓荡不休,为妖族鼓舞士气、补充法力。   杨云出现的位置,正对着北玄大帅,然而这位三首八臂的黑甲巨人,却只是怒视了杨云一眼,身形却缓缓向后退去。   不是北玄大帅怯战,一瞬间他已经扫清了战场形势。   当前对天庭一方非常不利,妖族气势如虹,北玄军损失惨重。北玄军大帅见到辛苦训练来的儿郎纷纷浴血倒地,这都是拜对面这人所赐,连生撕了他的心都有,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聚集部队,发挥北玄军擅长配合的优势。   在一些地方,训练有素的北玄军士已经开始自发聚集,像滚雪球一般逐渐壮大,而妖族很多都杀红了眼,盯着眼前的对手纠斗不休,浑然没有注意到局势的变化。   北玄大帅相信只要自己加入组织,肯定能扭转现在的不利形势。   “范大帅,你的对手是我啊。”   一声轻笑,另外一个杨云青衣飘飘,挡住了北玄大帅的去路。   “区区分神,给我灭!”   北玄大帅狞笑着,两只手臂蓦然长大,臂腕上的肌肉如山丘般鼓起,两只手掌并持着一长柄紫色战锤,呼的一声狂击过去。   锤势未到,一道树枝状闪电从锤头迸发出来,狰狞万分地将杨云笼住。   一道白光从杨云分神手中升起,劈啪作响的闪电如同遇到了天敌,呲的一声湮灭无形。   白光越放越高,和北玄大帅的战锤撞在了一起,气势万钧能将一座山峰击碎的战锤竟然被定在空中,无法挪动分毫!   看起来战锤被阻挡住了,而北玄大帅的感觉截然不同,手掌中传来的感觉是战锤依然在向前挥击,只是攻击轨迹似乎被无限延长了一般,总也到达不了目标,而法力却如同流水般消失,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隐隐间透过白光,能够看见杨云手中持着一根纯白色木杖,看来就是此物弄出的玄虚。   北玄大帅另外六只手臂一起伸了过来,一刀、一剑、一幡、一鞭,剩下的两只手扯开一张鳅龙曲背战弓,同时发动了狂猛的攻击。   在另一边,杨云本体的手中亮起一道五色剑光,却没有攻击北玄大帅,而是向着一处虚空狠狠扎去。   啪的一声,剑光刺中的地方开了个大洞,一个圆球滚落出来旋即被击碎,溅出大片的水花,却是一个水球。   水花流淌四溢,在地上一滚就消失不见,现出白眉白须的长河上人。   “小子居然能看破我的水隐遁术。”长河上人衣衫碎了一角,略有点狼狈,面色不善。   杨云的本体和分神,分别对上了长河上人和北玄大帅。   本体手持的法宝叫做大五行神光剑,分神使用的是天相杖,都是杨云新近才祭炼成功的法宝。   杨云修为日益精进,前世的修炼记忆随之解封越来越多,更促进了修为境界的提升。日复一日的妖战厮杀,每次获胜都能获得海量法力元气的补充,让杨云没有阻碍地提升。   修为高了以后,渐渐觉得随身法宝不太够用。   万华轮、夺法录等早期法宝已经不配现在的修为,含光剑、皓月盘的本体已经演化为墟境日月,如果在墟境中它们的威力无穷,到了外边不但威能大减,而且一旦受损非常麻烦,甚至会动摇墟境的根基。离恨兜偏防御,灵枢塔是法力转换的,都不太适合攻击。   杨云的前世最得意的法宝是一柄碧水玄光剑,陪着他转战四方,灭敌无数,最后在抵御大天劫的时候损毁了。   杨云早有心思重新炼制一柄飞剑,修为他已经足够,炼制法门和经验都有,只是缺少合适的材料。   结果墟境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在数次演化升级后,墟境中竟然凝结出了五行元精,这种异宝只有在天地初开时才能生成一点点,前世碧水玄光剑的核心正是一团水行元精,前世莫大的机缘才得到手,想不到现在一下就五行俱全。   杨云索性将五行元精用秘法祭炼到一起,又取墟境中的日月精华加以祭炼,最后合出了这柄大五行神光剑。   至于天相杖,其本体是通天树的一根树枝。   通天树的树枝千千万万,从来没有折断和掉落的,而这一根生长极其缓慢,通天树还是一颗小树时它就在了,随着树木本体飞速生长,它却一年只长上数寸,而且通体乌青,毫无分枝和树叶,直到半年前好不容易长到一丈,却从树干上脱落下来。   杨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根树枝算是通天树的一个分身,如果有合适的环境,能再繁衍出新的通天树来。   这根树枝先天就可以操纵空间之力,杨云将其炼制成了天相杖,具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两件至宝在手,杨云豪气大作,就让北玄大帅和长河上人,做新祭炼两件法宝的试刀石吧。   不顾自己是以一敌二,杨云主动发起了攻击。   大五行神光剑光分五色,无数剑光像五彩游鱼般将长河上人的身形围住。剑光不住攻击,每一道除了无坚不摧的剑气,还附带着各自五行法术的效果,例如金刃、木刺、寒冰、炎雷、滚石等等,就好像有无数修士在狂发攻击法术一样。   这些攻击还会自行组合,演变成威力更加恐怖的复合攻击,像什么冰火爆、刃舞峰岚、长河落木,直至五行归元诀,几乎无穷无尽。   长河上人左支右绌了一会儿,就挨了几下狠的,连一蓬白胡子都被烧去了半把。   长河上人大怒,丢出一个净玉瓶,喷出一股青色水流,刚出瓶口就化成巨浪洪水,向着四外横扫。   “天澜重水!”有天庭中人识得厉害,一转身亡命像外飞遁。   不多时百里之内尽成泽国,数万天军和妖族都被卷入其中,手持大五行神光剑的杨云也不例外。   长河上人跨上青色的分水金睛兽,像一只水箭般射向杨云被淹没的位置。   一瞬间分水金睛兽就潜到了杨云的上方,长河狞笑一声道:“小辈在水里你还能施得了剑吗?”   这水不是凡水,是由天澜重水化出的,专门压制真元,不但用真元控制的法宝无法施展,连身体中真元的运转都会凝滞,许多修炼高手被困在天澜重水中,真元全失,法宝无用,飞遁不能,最后憋屈地淹死在水中。长河上人的凶名一大半来于此宝。   杨云哈哈一笑,“你不过仗着天澜重水和一只分水金睛兽,看我如何破你。”   大五行神光剑一抖,五彩光华旋动,最后凝成一团白光。   轰的一下白光爆开,大五行神光剑消失,原地出现了一条雪鳞玉角,身长十丈的白龙。   “菲菲,又用上你创的这衍龙诀了,等我夺下天澜重水,就送给你在墟境的转世之身好了,想必你会喜欢。”杨云默念一句,身子一扑同白龙合在一起。   一声长啸,白龙摇头摆尾,轻松地向长河上人游去。 第323章 战胜   长河上人的分水金睛兽是上古异兽,具有操控水流的天赋神通,配合长河上人操纵的天澜重水,几乎无往不利。然而杨云和大五行神光剑化身的白龙的神通却更加不可思议,分水金睛兽还想反抗,张嘴喷出一道青色光流,白龙的长尾一甩,立时化为一道雪炼般的白光,一扑一斩,白光穿出百丈重新现出龙体,回首看去,分水金睛兽已经从中分成两片,大蓬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长河上人见势不妙,在白光斩来时逃离了坐骑,避免了被分身两段的噩运,然而失去了分水神兽,即使他仍能操控净玉瓶,在水中的活动也凝滞起来。   当白龙再次摆尾游来时,长河上人干脆地举手大叫:“我投降,留我一命!”   白龙不理会长河上人是真降还是诈降,喷出一道五色光华射到对方身上。   彩光入身,长河上人脸露痛苦惊恐之色,感觉身上的真元飞速流失。   他手足舞动,连连催动法诀抵抗,只见他一头白发突然间转成乌黑,紧接着又转白,反复数次,最后变成灰败色,一把把脱落下来,脸上的皮肤也从红润变成了布满皱纹,干枯瘪涩。   杨云收了五行神光剑,向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长河上人一拍,顿时长河上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堆法宝丹药玉蝶等物。   杨云只捡起了装天澜重水的净玉瓶,其他的东西都再一挥手收起。   强大的神念进入净玉瓶,片刻之后这件法宝就换了主人。   轰隆隆的水中,净玉瓶如长鲸吸水,将化为百里洪泽的天澜重水重新吸回。   杨云和长河上人一战结束的飞快,数万落水者大多都撑住了,此时纷纷跌落出来。大五行神光剑化出数千剑光,见到天庭中人就一兜一斩,数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斩杀了上万。   这些人被天澜重水封闭了真元,出水的瞬间还恢复不过来,毫无反抗之力。   至于妖族当然无恙地落到地上,天澜重水一去,真元随即恢复,缓过神后一个个惊喜交集地重新向天军杀去。   杨云的神念覆盖了整个战场,在开始的不利后,黑帝的北玄军渐渐组织起来,和妖族斗了个旗鼓相当。但随着脱离天澜重水的妖族重新参战,再次被妖族压制下去。   北玄大圣被自己的分神缠住,用尽手段都无法摆脱去和部下会合。   天相杖控制空间之力,北玄大帅难受得想要吐血,无比怀念真君卢瀚和他手里的定星盘,屡次施展遁术结果都被偏转,离战场是越来越远,此时两人正在万丈高的青冥之上激战。   整个战场唯一不利的就是那群不属于北玄军的天庭高手,他们中也有精于幻术的,加上人多势众,已经将妖族的幻阵破去了大半,再有一会儿就能脱困而出。   虽然人数只有数千,但是个人的修为至少都是化神期,如果让他们加入混战那可是大大不利。   现得现用,杨云飞到幻阵上空丢出净玉瓶,天澜重水滚滚倾泄而下。   下面立刻传出愤怒的叫声。   “怎会还有幻阵!”   “嘿,这幻阵假装什么不好,竟是天澜重水,不知道长河上人就在我们这边吗”   “啊呀不好!这天澜重水是真的,我的真元被封闭了!”   “长河上人!长河上人在哪儿?快收了你的天澜重水!”   “别叫了,那老儿定是奸细,大家快使用水属性的法宝和术法,逃开这里再找长河老儿算账。”   水漫处一片慌乱,虽然初得天澜重水,但是杨云操纵起来却比长河上人精微多了,天庭高手在其中只感到压力重重,真元被封,妖族却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和在凡水中没什么区别。   妖族虽然只有数百,而且擅长的是幻术,但是面对一群无法运转真元的修士,还是如同猛虎面对羊群一般,等他们搞清状况,一个个开始目露凶光在水中游荡搜索,天庭高手们的惨叫顿时响彻一片。   杨云没有下到水中,而是站在高空掠阵,偶有逃出天澜重水的天庭高手,他就扬手发出一道剑光。   从下面传来的惨叫声刚开始连绵不绝,渐渐稀疏低落下去,最后彻底沉寂。   杨云环视战场,天庭一方败局已定,除非黑帝不顾颜面再次降下援手。   又过了半刻,将天庭大军传送来的金色巨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好像有数万口金鼓同时敲动,同时一团团青色云气从门中喷涌而出。   战场上的妖族愣了一下,就在此时焦天和覆地大圣同时传来神念,命令手下妖族结束战斗。   妖族听令后退,处于绝对劣势的北玄军也逐渐向金色巨门靠去,双方脱离了战斗。   杨云神念一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巨门中涌出来的竟然是凝炼之极的元力。   这些青色流云接触到红色妖云,像寒冰入火一样,在滋滋的响声消融一空,同时后面的流云还在滚滚而来,不多时妖云已经浓厚了一层。   天庭数千高手几乎全部覆灭,作为主力的北玄军伤亡近半,但还有十几万残余,按照妖族战斗的规矩,这些人必然要被斩杀一空,化作妖云的养料增进胜利者的修为。   黑帝已经承认战败,又舍不得这些手下,于是动用自己的权限,从天庭元力池中抽取海量的元力作为“赎金”。   流云滚滚,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停止,此时妖云体积扩大了一倍,颜色赤红,浓得好像能滴出血水。   垂头丧气的北玄军一言不发,进入金色巨门离开。   杨云抛出净玉瓶,将天澜重水一滴不剩的收回。   干燥坚固的地面上,茫然站着幸存下来的十几个天庭高手,还有一只青蛟,主人已经不见不知是谁的坐骑,刚才在水中的挣扎像是一场梦魇一样。   一声呐喊,这些幸存者恐惧地望了杨云一眼,仓惶追着北玄军的尾巴进入金色巨门。   轰的一声,金色巨门化为千万流光飞逝。   无数红光降落,妖族们欢啸盈天,尽情享用着胜利的奖赏。   在场二十多万妖族,根据战功奖励的红光有大有小,大的是一条连绵不断的光柱,小的可能只是一片光斑。   杨云这里就恐怖了,天空中的妖云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从风暴眼中探出九条扭动的云柱,如同狰狞的巨龙般,齐齐降临到杨云的所在。   方圆数里内狂云怒舞,红光刺目,生生在地面刨出一口天坑,根本看不见杨云的身影。   一直跟随杨云的那只蛙妖看着这如同天变般的景象,又扫了一眼连在自己身上拇指粗粗的红光,吐着舌头道:“乖乖,这是要直接突破到大圣吗?”   杨云的修为节节攀高,实际上如果不是有前世的修炼经验,如此海量的元力他根本驾驭不了,很可能落得爆体身亡的下场。   至于现在吗,当然是元力多多益善,身体像个无底洞一样,贪婪地吸纳着周围的元气,并转化为自身的真元法力。   “不知道李惜珊那里如何了?”   一念既生,杨云留下分神继续炼化元气,本体已经进入墟境。   甫一进入,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碧蓝,如同刚刚被新雨洗过。   杨云深吸一口气,细细体会蕴含在其中的丝丝灵气。   墟境一开始是灵气的沙漠,荒蛮得没有修士能在这里修炼甚至生存。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这里迟早会褪化堕落,修炼传承断绝,人族被荒兽所灭,或者退化成和荒兽一样的野蛮存在。   后来自己一路提升,墟境也和识海空间融合,并开辟了前所未有的轮回大道,墟境越来越向正常的世界转化,但在气息中,总有一丝荒芜腐败的味道消散不去。   杨云知道,这是由于灵气不足,更因为大道规则还不完善。   但现在一切都完美了,这个世界宛如新生,充满了生机和欣欣向荣的气息,虽然力量上还不算强大,但却具有无限不可估量的潜力。   耳边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循音而去,一座青山下的绿溪,李惜珊坐在一颗白石上,赤着双足拍击着水流,一边哼唱着。   此情此景,杨云微微一笑,在溪流的另一边席地而坐,信手采下一片柳叶,凑到嘴边伴奏吹着。   歌声乐音飘扬,交相呼应,一直到明月挂上柳梢,将影子映在溪水中,两人才兴尽起身。   “卢瀚呢?”   杨云问了一句。   一撇嘴,李惜珊道:“知道你不喜欢杀人,把他送去轮回了。”   杨云心中一动,浮现出一幅画面,在一处荒舍草屋,驴圈中的一头母驴,正舔舐着刚刚出生的小驴。   小驴眼睛都还没有睁开,通体乌黑,脑袋上有一缕红毛。   “和你做对真是可怜。”杨云叹息一声。   这时在灵界中,杨云的分神刚刚炼化了庞大的元气,顺势又突破了一个境界。   墟境中的杨云本体立刻有了反应,一缕缕青气从身体窍穴中透出,冉冉消散在空中。随后杨云的气息一变,多了种超脱飘渺的感觉。   “恭喜杨兄,你也走到这一步了。”李惜珊道。   “还是比你慢了一点。”   杨云暗自心惊,自己是从妖云中吸收了海量元气才突破的,李惜珊只是和卢瀚在墟境中战斗了一番,是如何比自己还快突破的?墟境中的灵气可没有少,甚至还更多了一些。   李惜珊也许和自己一样,只要记忆解封根本不担心境界和经验的问题,但是真元法力的积累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也许她降世前早有安排,在哪个地方暗藏了元力储备吧。”杨云暗想道。 第324章 乱川   茫茫白云深处,一座灵光恢宏的大殿。   宽广无比的殿堂中空空荡荡,只有九根巨大的玉柱,每一根都深扎地基,顶部隐没在茫茫的云海中。   其中六根玉柱上闪动着光芒,一股股无形的神念随着光芒的跳动在大殿中传播。   “北玄军失败了,她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看来要我们几个亲自出手了。”发出神念的玉柱上闪动着密密点点的灵光,宛如夜空无数的繁星,在遵循某种轨迹缓缓旋动着。   一根玉柱上的黑光凝厚得如同要滴下来,“只要她还在灵界我就不会出手。”   “好吧,就给焦天和覆地这个面子,我们不能树敌过多。长生,你怎么说?”   旁边玉柱上红白两色光芒如海潮般交错鼓荡着,玉柱上传出神念:“这件事本来和我就没有关系,你们几个商议吧。”   刚刚说完,红白色的光潮迅速褪淡,很快就消失了,殿中亮着的玉柱只剩下五根。   静默了片刻后。   “哼。走了也好,黑帝,你不能进入灵界,就负责拖住那两个人吧。”   在场的天帝都知道紫薇大帝说的是谁,边缘处有两根暗沉着的玉柱。   随后商讨起行动的细节,大殿中的神念交织往复,如同一张展开的无形蛛网。又过了半刻,玉柱一根接一根熄灭,大殿重归沉寂。   殿外白云无声无息地飘动着,偶然间露出了大殿的牌匾,上书“灵霄”两个古朴的大字。   数日后,灵界。   杨云盘坐在一处临江的高石上,俯瞰着滚滚而过的江水。   和北玄军一战过后,杨云辞别了焦天大圣和蛙妖等,他知道这一次惹了天大的麻烦,天庭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虽然黑帝限于承诺不会再来,可是天庭的帝君绝不止黑帝一人。   天庭主要针对的是李惜珊,本来杨云还有一个选择是袖手不管,可是上次一战后,李惜珊也算是墟境的半个主人,如果她落入天庭手中,简直等于墟境的大门洞开,对天庭毫不设防一样,这是杨云绝对无法容忍的。   江水滔滔,在礁石上激起雪白的浪花,一片飞浪落下来,打湿了杨云的衣襟。   杨云目光一紧,盯着在袖口上缓缓散开的水迹,他此时的修为几乎万法不侵,怎么会被普通的浪花打到身上?   忽然有所感觉,杨云将目光向江中投去。   一叶扁舟顺水而来,舟头立着一个看上去中年的白衫文士。   江水滔急,小舟却平稳异常。最让杨云惊讶的是,一舟一人在他的神念中完全感应不到,用眼睛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修炼者来说,这种情形就好像普通人能触摸到一件东西,但是眼睛却看不见一样。   白衫人抬头向杨云望来。   杨云感觉对方的视线宛如出鞘的利剑,带着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寒意,似乎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只是一个恍惚,杨云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孤舟之上,正对着白衫文士而站。   “李惜珊在哪儿?”白衫人语音清冷异常,居高临下般问道。   “竟然是白帝大人亲至,在下惶恐了。”杨云猜出对方的身份,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说的:“要找李惜珊,就跟我来吧。”   说完杨云一个翻身,落入湍急的河水中,瞬时消失不见。   白帝冷冷看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江水滔滔流过,小舟如同礁石般定在江心,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扁舟上慢慢现出一个身着青衫的人影。   “还是搜不到李惜珊的下落,紫薇的先天大衍神算也不行。”   来人正是和白帝齐名的青帝,两个天帝来到灵界追踪李惜珊,可是李惜珊藏得异常隐秘,各种秘法搜寻无果后就找上了杨云。   “刚才只是个化身吧。”青帝问道。   “是,我放他离开,且看能不能追踪到本尊。”白帝答道。   “不容易,”青帝皱眉道,他一指脚下的江水,“你已经发现了这条江的异常了吧。”   “嗯,有些地方神念无法通达,似乎连通着一些奇怪的空间。”   青帝轻叹一声,手一挥,“这条江叫乱川,两万年前并不存在。当年这里发生一场惨烈的大战,你是一万多年前得道的,不知道并不奇怪。”   听到这里,白帝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段典故。   “就是这里?天庭十二帝君剿灭真幻期的大妖江余?”   青帝点头,“江余是出身灵界的大妖,但他修炼的功法更接近我们天庭的路数,在他达到创世期境界时,已经具备了成为天帝的资格,玉帝数次相邀都被他回绝。最后他终于踏上了真幻期的不归路。”   听到真幻期三个字,冷如冰山的白帝心中也跳了一下。   修为到了创世期已经可以开辟独立的世界,只要接受天庭的邀请就可以成为天帝,同享天庭元力池的最高权限。   对于修炼者来说,这已经是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只要天庭的元力池不被全部摧毁,几乎可以称得上与天地同寿,长生久视。   但总有一些修炼者属于异类,放弃天帝不当,要尝试那虚无飘渺的更高境界。   能修炼到创世期的人无不天才绝艳,万千世界,亿兆生灵都未必能出现一个,但是时光积累,多则百万,短则数万年,总有一个妖孽不顾一切踏出尝试真幻期的这一步。   漫漫长河,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同时给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劫难。   到了后来,只要听说有人意图突破真幻期,就会遭到全天下修士的围攻,不顾代价也要在其造成大劫难前斩杀。   这种冷冰冰的历史,即使天帝想起来也会心中沉重。   青帝回忆说道:“江余开始尝试突破真幻期,这一步踏出,其他灵界大圣都不能容他,本来应该他们先动手,结果江余神智不清发了疯,胡说什么天庭是吸附各个世界灵气的大毒瘤,要摧毁我们的元力池,结果我们十二天帝不得不当了出头鸟,灵界和地府都在外围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帮着防止江余逃走。”   青帝继续述说当年的细节。   “这一战真是惨烈啊,连玉帝都被斩落了一个分神。江余身陨时爆发出的元力让整个灵界下了一个月的大雨,他的残躯就化成了这条乱川。我们十二人陨落了五个,后来先是你,再是真武得道,才补足了现在的九大天帝。”   “损失虽然惨重,我们事后还庆幸,这一难总算是过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不继续突破,天劫就不会轻易降临,可是真幻期之难何尝不是我们另一种形式的大劫?上一代天庭据传说总共有二十九位帝君,如此强横的力量,却被一个发狂的真幻期大能在临死前斩杀一空,直接导致前代天庭崩溃,我们这四代天庭才乘势而起,这贼老天,何曾让人轻松快活过?”   青帝骂了一句,接着说道:“这条乱川蕴含了江余残留的法力和真灵,每次真幻之难都会形成类似的一个地方,这些地方还非常诡异地相互连通,可以将它们统称为真幻界。这一界里危险重重,甚至有可能遇到真幻期天劫,即使是我们也要小心。”   “怪不得那个小蚂蚁选择这里藏身,这确实是个好地方。”白帝道。   “李惜珊遍寻不到,多半也是藏身在了真幻界中,看来你我二人要走上一趟了。好在现在没有真幻期的妖孽,一些残留的幻境劫域应该困不住我们。”   “好。”白帝答应一声,脚下的轻舟瞬息消失,他和青帝两人的身体直接站在江面上,缓缓向下沉去。   虽然两人的目标是李惜珊,但是没有别的线索,自然追踪着杨云的化身而去。   乱川是真幻境的一部分,连天帝的神念也受到各种阻滞,杨云化身利用这一点,像游鱼般东躲西藏,两人差一点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看来他也知道不能暴露本体,既然如此就擒拿了这个化身,搜神试试吧。”白帝冷哼一声,一个踏步,已经施展出寸步千里的神通,落足时已经站在杨云化身面前。   青帝紧随而来,在他们两人面前,杨云的化身真是渺小得如同蚂蚁一般。   啪的一声,不等白帝出手擒拿,杨云的化身已经自行散成了一片水波。   化身是用纯粹的法力加上一点元灵所化,损失掉也只是法力受损,不像分神被毁会影响境界。   “竟然自毁了。”   白帝也没有多懊恼,即使拿下这个化身搜神,也顶多搜出凝炼这个化身时的一些情形,真正的杨云不可能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早就转移走了。   两个天帝都没有注意到,化身自毁时发出的水波有点诡异,无声无息地扩散着,带动着乱川河水也渐渐搅动起来。   水波越来越明显,已经变成了围绕四周的乱流,甚至有法力凝聚的现象,终于引起了青帝和白帝的警觉。   “好一个狡猾的小子,竟然用化身法力引发真幻境的禁制,他居然知道这种法门?”白帝怒道。 第325章 幻境   受到杨云化身激发,乱川河水像怒龙般咆哮着,带着大大小小的漩涡向两位天帝卷来。   白帝伸手一指,方圆十里河流冰结,连同无数的漩涡都冻成了冰晶。再一挥手,所有的冰晶又瞬时解冻,恢复成平静的水流。   看上去乱川河平静了,然而敏感的青帝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平静的河水中似乎有什么被压抑的东西正在酝酿。   一股无形波动猛然爆发,水浪涌开处,一个带着威严气息的人影现出。   白帝惊讶道:“黑帝,你为何来此?”   刚刚出现的黑帝双目赤红,二话不说就向白帝轰出一击。   一道紫色流光飞袭而至,竟然是黑帝对上生死大敌才会施展的拿手杀招玄劫神光。   白帝又惊又怒,玄劫神光破浪而来凌厉无比,他连责问都来不及,双臂连舞,从袖口中飞出无数银星,化成一团光雾迎击。   让人耳鸣震聋的巨响过后,乱川整整百里长的江段被彻底蒸干,露出江底黝黑的淤泥。   青帝也是大惊,喝道:“黑帝你干什么?!”   黑帝怒声道:“你在干什么?快助我围杀江余!”话未说完,更加凌厉的一击已经发出。   青帝心念飞转,恍然大呼:“他不是黑帝,是真幻劫相!”   白帝吃力地又接下一击,这一次连江底泥土都化成了岩浆熔流,乱川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河,无数毒龙般的火蛇抽打在白帝护身的屏障上。   “这劫相太厉害了,快来助我!”   稍缓口气的白帝喝道。   青帝踌躇着,他知道真幻境的厉害,眼前情景是真是幻很难分清,贸然出手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青帝不动,白帝一人应付越来越吃力,对面的黑帝状若疯狂,战力凭空强横了许多,白帝不得不施展出护身至宝九罗翔天剑,才堪堪挽回劣势。   结果这边刚刚发出飞剑,黑帝手一抖,抛出一件乌沉沉闪着幽蓝光芒的大印,迎风而涨,顿时化成遮天蔽日的一座山峰,轰的一下砸落下来。   “这是什么法宝?”白帝的九罗翔天剑分化万千,变成白云托住下落的大山,一边开口询问。   “这是昊天霸印,黑帝以前的至宝,在围攻江余一役时已经毁了。”   “要怎么破?”白帝急问,他的九罗翔天剑走得是轻灵的路数,刚好被昊天霸印这种厚重霸道的法宝克制。   “破不了,只能硬拼。”青帝的回答让白帝差点吐血,他气极一抽手,九罗翔天剑刷的一声收回,昊天霸印顿时泰山压顶般砸下。   青帝叹口气,自己不出手不行了,昊天霸印笼罩下,一切飞遁的术法都被禁制,只能用法宝和元力硬拼。   这一座山峰落下来,可是连青帝也罩住了,他可不敢赌这一切都是幻境,或者黑帝不会攻击自己。   青帝胸口透出一阵光芒,现出一株树苗的影子,这株小树落到地面,飞速地生长起来。   随着小树抽枝散叶,浓密的绿光向上升起,将落下的山峰再次托住。   黑帝大怒道:“青帝你背叛天庭了吗,竟然相助江余!”   青帝苦笑不得,知道黑帝只是幻境所化的劫相,和他解释也是无用。   白帝从未进入过真幻境,看青帝暂时能够抵挡,说道:“这真幻境所化的黑帝如此厉害,你还说只要小心就无大碍。”   青帝苦笑,“照理说没有渡真幻之劫的人在,这真幻境不该如此危险,可能杨云那个小子的化身不知怎么刚好引动了大禁制吧。”   “竟让小泥鳅翻了大浪。”白帝恨恨道。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重新祭起了九罗翔天剑,道:“你顶住霸印,待我斩灭了这个劫相。”   “不要!”青帝大惊,然而九罗翔天剑已经凌空飞起。   白帝瞅着机会,这一剑又狠又疾,青帝提醒时早已飞斩到黑帝身上。   一道亮得耀眼的光芒闪过,黑帝的劫相消失,昊天霸印也随之崩散。   青帝苦笑一声,“没用的,真幻劫境的力量其实是来自我们自己,攻击得越狠,后面的反击越厉害。当年我们围杀江余,最头痛的就是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幻相,一旦攻击错了,就像是负薪投火,一时压灭,只是让随后的真幻劫更加厉害。”   青帝刚刚说完,空中一阵阵波动传来,伴随着波动,有三个人影在空中出现。   这次化出的劫相除了黑帝,赫然还有赤帝和黄帝。   三个劫相各展神通,攻势像山崩海啸般涌来,青帝和白帝对视苦笑,不得不迎了上去。   数万里之外的某处,杨云松了一口气,一直围绕在他心头的危险感觉消失了。   被天帝盯上,即使被追踪只是自己的一个化身,但敏锐的灵觉还是不停地发出警讯。分开后本体也不知道化身的情况,但是化身消失还是有感觉的。   化身刚消失不久危机感就消失了,看来引动真幻劫境的那个主意奏效了。   杨云自嘲笑了一下,本来天帝的目标是李惜珊,结果数日前她只留下一道讯息说要进入真幻境,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杨云也不知她现在什么地方。   并没有和李惜珊商议,杨云也将藏身之处选在了真幻境,除了这里是唯一有可能躲开天帝追踪的地方,另一个原因自从修为再次突破后,他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想要进入真幻境,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他。   随着修为的提升,前世的记忆已经解封许多,但是还有一些关键记忆仍然坚固地冰封着,杨云确信进入真幻境,就是自己难得的一个契机。   “天帝暂时不用顾虑了,只是我感应到的机缘到底在何处呢?”杨云默默想道,让乱川河水带着自己随意地漂流。   乱川河连通着真幻境,普通人到此也许无事,河面上就有一些冒险行舟的渔夫,修为越高,在这里越容易受到影响。   很快幻景出现,杨云躺在水流中,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四周出现的一幕一幕。   李惜珊出现了,“你还在这里悠闲,紫薇大帝就要杀过来了!”   她神色凄厉,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救救我!别让我别抓走!”   “哪里逃!”   背后探出一只星光闪烁的大手,一把将李惜珊捞走,她只能哀怨无助地一直盯着杨云。   杨云摇摇头,自言自语:“李惜珊就是劫灭成灰,也不会哀求任何人的。”   场景一变,在一片夕阳下,采伊牵着两个少女的手像自己走来,一个红衣、一个白衣的,她们笑盈盈地开口,“我们全想起来了!”   说完两个少女挣开采伊,向杨云投过来。   杨云摇头,“真想起来了,怎么可能笑呢。”   少女们化为轻缓的水流,冲向杨云的脸庞。   杨云闭上眼,恍惚中感觉是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拂过。   叹气,不过是妄想罢了。   再次睁开眼,乱川已经不见了,自己回到了家中。   不是家族发达后的大院,而是少年时那个贫寒的,山村中的小破屋。   杨云正躺在自己那张柳木床上,翻身而起时,一本已经翻破了的《五书集注》从身上掉落下来。   大步而出,院墙墙头透下来清晨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院中无人,从厨房中传来切菜的声音,应该是母亲正在做饭。这个时分父亲和大哥应在田里劳作,小妹去哪里了?   扫了一眼院角,发现那个破背篓不见了,哦小妹是上山割草去了。   我应该干点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杨云突然头痛欲裂,洪流一般的记忆冲击着自己。   是幻境,对了,这一切都是幻境!我是杨云,我已经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修士了,早已不是这个山村中的贫弱少年。   一个声音冷冷嘲笑,焉知你的修行,不是读书睡去后的一场幻梦?这个世界哪有成仙得道,就算有也轮不上你这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厨房的切菜声,院子中小鸡的叽喳,还有从半开院门中涌进的风声,杨云全都听不见了,他的耳边仿佛有无数黄钟大吕一起轰鸣,夹杂着千千万万人的嘲笑。   “你就是个落地的穷书生,你连举人都考不上,还想得道成仙!赶快回屋继续做梦去吧!哈哈哈”   嘲笑声越来越厉,杨云的眼神却慢慢冷静下来。   “你又是什么东西!给我滚!”   一声断喝,眼前的一切突然破裂,碎成了千万到豪射的金光。   在无尽的金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慢慢向杨云走来,可是无论怎样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是谁?”   杨云问道。   “你又是谁?”对方反问道。   杨云沉默,冥思了片刻,猛然抬起头来。   “我全想起来了。”   “那就好,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看看这路的尽头到底又是什么。”   轰的一下,在漫空的金光中,两个身影合而为一。   大善!勇哉!   天地四方发出隐隐的梵唱声,似是赞叹,似是惆怅。   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容迅速黯淡下来,“你终还是走上了这一步”,随后传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第326章 真武   幻境破灭,杨云身处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个世界无天无地,只有漂浮在空中的无数彩云,在迅急的风势中变幻着种种形状。   杨云闭上眼睛,无数记忆和感悟化成狂风暴雨,在识海中汹涌澎湃。   墟境中同时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人发现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正在急速扩大,世界的边缘仿佛无限地向外扩展,一团团混沌灰气像融化的雪水般滚滚注入世界本源,在很短的时间内,整个世界扩大了五成,这个过程还在无休止地进行中。   世界扩充,灵气的浓度却没有减少,还有稍许的增加,总量上的增加异常恐怖,都不知道这些灵气的来源在哪里。   神游物外许久,杨云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透出一股深邃的神色,仿佛能够洞彻世间的万事万物。   这个布满彩云的世界杨云很熟悉,前世真幻期的时候他在这个世界和天庭帝君大战了一场。当时外溢的法力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熔炉,连虚空都被撕扯破碎,最后变成一处彻底的死域。   现在这个世界异常宁静,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那些彩云都是凝聚起来的各色灵气,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选择为上一世的战场吧。   就在杨云回思过往的时候,空中突来一道震耳的霹雳,漫天的彩云全部为之一滞。   随后无穷的彩云团团凝聚,形成一座万仞云山,在云山之壁,一道高余万丈的身影浮现出来。   响雷一声紧接着一声,随着雷声的震荡,映在云山上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一袭紧身白衣,身材修长,面容看上去非常年青,一双金色眼眸似乎能射出电光。   这个身影杨云认识,他是声震万界的天庭帝君——真武大帝。   真武是修炼界的传奇,他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天庭帝君,只花了区区两千年的时间,为千古以来的第一人,现存的九大天帝中,他得道最晚,但是排位第四,一举超越了赤帝、黑帝等修炼了数十万年的老牌帝君。   如果有选择,杨云最不希望来的人就是真武,刚刚完全恢复了记忆,前世的他和真武竟然还是一对知交好友。   只是真武现在根本不认识他,此次前来更是要将他擒拿,好逼问李惜珊的下落,顺便为天庭消除一个隐患吧。   最后一声异常响亮的霹雳过后,漫空浮云一齐消散,真武大帝迈步踏出虚空。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脸上浮现出微微的一丝诧异,然后目光转向杨云。   “真武。”   杨云开口道。   真武一皱眉头,脸上的疑色更浓,“我肯定并没有见过你,为何神念却觉得你是个熟悉的故人?”   杨云默然了一会儿,“也许是投缘吧,异地相处,你我或许能成为好友,只是今日似乎要战上一场。”   真武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们之前都小看了你,想不到你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可以和我们比肩了,可惜道路不同,你想必不会放弃你鼓捣出来的那个世界吧,如果你能放弃,倒是可以成为我们中的第十个。”   “你又何尝会放弃?等你成为天帝中的第一人,再也找不到敌手的时候,恐怕你会踏出突破真幻期这一步吧。”   真武渭然长叹,“想不到知我解我者,竟然是你这样一个初次认识的人,看来缘法真是奇妙。也罢,今日一战如果你输了,你的那个世界也许能残破留存,到时候我会护着的。”   “谢了。”杨云淡淡道,“我想问一句,为何来的会是你?”   “因为一个人对我说,你会是一个难得的对手。我本来觉得不可能,但是那个人说的话我必须听上一二。”   “那个人是谁?”   “哈哈,等战完再告诉你吧。”   话音刚落,真武双足一顿,一只铁拳已经破空袭来。   真武大帝修武出身,即使到了如今也很少用外物战斗,他的身体拳头,就是最厉害的法宝武器。   一拳击来,整个空间都向内塌陷,带着无可抵挡的神通大力。   杨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刚刚修为大进,正需要真武这样一个超强的对手来磨砺。   一道剑光迎着真武的拳势升起,大五行神光剑如蛟龙出海,气势雄浑万钧,并不在真武大帝之下。   拳剑相交时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音希声,并非真的没有声音,而是震荡的激烈已经超出了任何能够听闻的范畴。   在整个空间都凝滞了片刻之后,恐怖的波动爆发,方圆万里、然后是十万、百万里之内的彩云,像遭遇暴力的破布一样,瞬时间变成粉碎!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彩云其实是凝聚出实体的灵气,被一下震散后立刻像火药般爆发起来。   数百万里的空间中,焰火、寒冰、巨木、罡锋、飞石、雷电、狂风一起涌出,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刚刚被砸碎的彩色玻璃盒,充斥了混乱和爆裂!   不要说是普通人,连元神期的修士到此,都会被狂暴的乱流一下子撕成粉碎,绝无幸免!   然而杨云和真武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能看见两道激射不休的无形轨迹,将空中的乱流冲散,偶尔轨迹会发生一次交击,随后就是一次比刚才更剧烈的震荡,惹得整个空间的乱流更加狂暴。   震荡一次比一次剧烈,整个世界的壁障也像被划了千百道口子的破布,域外的空间乱流也开始涌入,和空间中已有的风暴混合在一起,变得更加危险。   空间风暴到了这个程度,甚至已经对激战中的两人造成了威胁。   真武大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没遇到你这样的好对手了,紫薇和长生两个老儿总是躲着我,就算交手一下也会立刻遁走,哪里有这样爽快!”   说着话时,真武的拳势一变,原来直进直击的拳路变了,开始划出一道道圆弧,将四周肆虐的空间风暴笼在了拳势中。   “试试我的拳裂苍穹!”   一连二十四拳,凝聚起的拳势仿佛一道无形的铁笼,将空间风暴锁住、收伏!   被挤压的空间风暴无处可去,凝聚成一颗只有尺余直径的雷球,深紫色的球体中荡漾着密如乱麻的金色细丝,这样一颗雷球爆发出的威力,甚至可以直接陆沉一座大洲!   “破!”   雷球成形后,真武毫无犹豫地一拳直挥,击入雷球的中心。   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雷球被一拳击散,原地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不规则裂口,仿佛恶魔张开的大嘴,血淋淋地要择人而噬。   啪啪,真武的拳头上迸出无数细小的金色血点,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那道裂口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探出一道黑光像舌头般一卷,顿时将真武出的血液吸走,顿时像得到祭品一样兴奋起来,无数道黑光一起探出,向真武的拳头上缠来。   就在这时,真武的另一个拳头挥到,一片金光如同海潮,推赶着黑色裂口一起向杨云击来。   “又是这一招!”杨云却对真武的绝招了然于胸。   那道空间裂纹只是个引子,并不足以威胁到自己,只是一旦被缠上就很难摆脱,随后就会像靶子一样接受真武的千万道拳击。   上一世自己对上这一招,足足挨了三千多拳才驱除了空间裂纹,差一点连本尊法体都被打散。   杨云祭起天相杖,杖身上浮起一道通天树的虚影,向着空间裂纹一刷。   扑哧一下,通天树具有定空的大神通,炼制出的天相杖配合杨云的秘法,毫不费力地将空间裂纹破去。   同时大五行神光剑上五色大放,迅即又拧成一股匹练般的白光,贯射向真武大帝。   真武大帝没料到绝招被破得如此轻松,拳势没有用足,顿时抵挡不住飞袭而来的剑光。   危急中真武旋身后退,剑光游龙般飞过,在他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真武不怒反喜,一敌难求,如此劲敌才堪与自己一战。   和其他帝君战斗哪里能这样痛快?稍微下重点手他们就避战不出,逼得再紧一点就联手施法禁制自己。可是他是以战代修的道路,找不到生死大敌来磨砺,修为如何能更上一层楼?   真武的额头上皮肉翻滚,向两侧裂开,一道竖立狭长的眼眸生生长了出来。   这只眼睛的瞳孔是纯金色的,随着它的出现,真武脸上的喜色消失不见,整个人沉入了无悲无喜、甚至无知无觉的境界。   这个状态下的真武强得可怕,他额头上的金眸中不时射出电光,配合他的拳势,威力立刻增加了数倍。   在真武持续不断的轰击下,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特别稳固,早已经彻底破碎崩毁。   杨云也是遇强愈强,前世的修为体悟逐渐和现在的身体和法力融合,战斗到现在,杨云终于找回了前世记忆中站在所有修士之巅,纵横万界的感觉。   大五行神光剑横扫,发出的不再是斑驳的彩光,而是横贯千丈的一片恢弘清光,清如水,轻如烟,看上去一点威力都没有,但是却能消融万物,清光过处,无论是空间乱流还是真武发出的攻击,都纷纷变成了轻风和飘飘落下的天花。   天花纷扬,在空中缓缓消失,与此同时,墟境中再次出现了日月同升的奇景,含光、皓月、丈天、灵枢,加上真灵小黑,都在全力运转,消化涌入墟境中的灵气。   杨云将真武发出的攻击,全部转成了纯粹的灵气,并注入墟境。 第327章 碧水圣君   真武知道自己攻击的法力被转换吸收,反而成了墟境的养分,不过他并不在意。   对方做得巧妙,但也是在玩火,一旦支持不住连根基都会破灭。自己有天庭元力池的支援,法力随时都能得到补充,自己不心疼。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作为战场的空间再坚固也支持不住,如果不是真武出手扶持,早已经彻底粉碎破裂,变成虚空中不成形的乱流。   墟境中,小黑露出疲惫的神色,连日来吸收转化的灵气太多,已经到了饱和的程度,来不及消化的灵气最后都被赶到空间的边缘,在那里任由它们肆虐,形成了一片片灵力紊乱的绝域。   墟境的面积更不知扩大了多少,海洋变得更深更阔,比原来还大的巨陆一下子出现了六块,隔着遥远的大洋,将原来的三个大陆环绕其中。   这些新的大陆上还没有人烟,但是随着灵气的沉淀和稳定,迟早会变成适合人口繁衍的福地。   墟境对法力的吸收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杨云的战法也随之改变。之前的战斗一来是想补充墟境的灵气,二来杨云也需要磨合自己现有的境界。   三日中,越来越多的经验和感悟在激烈的战斗中磨砺出锋芒,身体和法力融圆一体,杨云已经彻底稳固了现在的境界。   一声长笑,杨云的身体一化为三,展开了反攻。   左首的杨云手持大五行神光剑,每一剑挥出连清光都不见了,无声无息,然而却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右侧的杨云施展天相杖确实令人眼花缭乱,杖势龙飞凤舞,无数幻花随着杖势随生随灭,美丽得如同梦幻,这些幻花有的是具有毁灭性力量的真雷,有的是纯粹的幻境,有的则是被扭曲的虚空光点,还有的密密麻麻的法咒集合,每一个都有灭杀元神期以上修士的威力。   但最让真武顾忌的,还是正中的杨云本体。他的身下升起一座云台,本人在上面高坐,双手结成手势,一轮明月从云台上冉冉升起,悬挂在高空中,照耀着整个战场。   月华洒遍了整个空间,空中还隐隐泛起大海潮生的声音,一股无形的波动竟然干扰了真武大帝和天庭元力池的联系,元力池对真武的补充瞬间下降了三成。   “这是什么功法?”饶是真武大帝见多识广,仍然大吃了一惊。   天庭的根基就是元力池,历代天帝都不遗余力地加持,即使灵界大圣都没有办法阻隔元力池的传输,所以虽然个体的实力差不多,真战斗起来灵界大圣是赢不了天帝的,除非在灵界的主场才能一拼。   此时在墟境中,同样一轮满月悬挂在高空,吸足了灵力刚刚结束动荡,整个天空像被水洗过般,透着前所未有的清灵空秀的气息。夜幕像深蓝色的绸缎,天空中点点繁星,簇拥着中间的一轮明月。   无论何处,墟境中的人们同一时间都在抬头望月,他们心中洋溢着喜乐平安的感受,祝愿着此情此景能够长存,自己的生活能够幸福如意。   亿万人的祝愿汇集在一起,杨云手腕上的七情珠手链滚烫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圆月也仿佛在共鸣,看上去又大了一圈,仿佛是明月知道人的心思,凑近了过来一样。   真武突然感到,在天庭控制世界中的元力池本体,也震荡起来,巨量的元力鼓动起来,如同洪峰大潮般,穿过相隔的无数空间,澎湃而来。   还在震惊于元力池的异变,第一波元力洪峰已经到来。   更惊绝的事情发生了,刚到的元力竟然不受真武的控制,而是向着空中的圆月汇聚过去。   轰!   墟境中的人们炸开了,夜空中下起了最绚丽的流星雨。   无数流星拖动着焰尾,从夜幕上扶摇降落,它们行经的轨迹上闪烁着彩色的光芒,最终徐徐消散在空中。   人群欢呼沸腾,根本不知道这美丽的流星雨代表了什么。   真武勃然色变,“你!你竟然盗用天庭元力来开辟轮回。”   “谈不上盗用吧,这些元力从何而来?还不是亿万生灵在生前提供给天庭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杨云淡淡说道。   真武大帝沉默了。   战斗已经进行不下去,真武已经收手,杨云的三个分身也重新合一,两个人一时无言。   过了良久,真武大帝叹口气,说道:“想不到啊,还是被那个人说对了,你才是天庭的头号敌人。可笑紫薇他们还以为你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一门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   “你和青帝不是一路的吗。”   “虽然我们几个暂时合作,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紫薇是老二当太久想换换位子,长生是坐山观虎斗,青帝是怕真幻之劫重演,白帝则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你呢?”   “我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想和那个人好好交手一番。”   “但你却先来找我,怎么样,还打吗?”杨云问道。   真武大帝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还打什么,现在最应该和你战斗的人不是我。”   说罢白光一闪,真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杨云知道真武离开,并不是天庭放过了自己,就像真武所说,在知道自己拥有手段将天庭元力强行抽取,用于墟境中的轮回之道时,自己已经动摇了天庭的根基,变成了他们的头号敌人,紧接而来必然是天庭不计代价的攻击。   只是不知道,马上要来的敌人是不是自己预料的那个。   没有让杨云等待太久,随着空中一阵飘渺的天音传来,一个雍容华丽的身影翩然而至。   “果然是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还和杨云同行互助的李惜珊。   “你猜到我的来历了?”和以前不同,李惜珊身上多了一股威严的仪态,她开口问道。   “猜到了,天帝之首的玉帝,想不到你会放下天庭不管,降世转生成一介凡人。”   李惜珊竟然是玉帝降世,如果没有融合真幻境中的法身,估计杨云也料想不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四代天庭之首,三千万世界、亿万万修士巅峰的人,竟然会主动降世转生,她就不怕回复不了修为?就算做了万千的准备,仍有可能蒙昧一世,或者半途陨落,再也回不到天庭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也难怪紫薇等天帝会动了心思,甚至不惜出动真身追捕。   李惜珊笑了一下,“是有些冒险,不过紫薇他们几个还翻不了天。”   她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自信,作为天庭之首,确实有着非凡的气度和信心。   “真武和我战斗的时候,你已经解决了其他天帝的麻烦吧。”   “不但赤帝和黄帝,黑帝其实也一直是我的人,青帝和白帝以为遇到的是真幻劫境,劫境不假,但是后面是三大天帝亲身主持,他们已经被擒拿了。紫薇孤立无援,又见我完全恢复了修为,很干脆地低头认输,回他的紫苑天界禁闭一万年,同时被我暂时剥夺了元力池的权限。”   黑帝竟然是李惜珊这边的内应,上次可是连北玄军都舍去了一半,紫薇等输得真不冤枉。   “恭喜你重回玉帝之位,咱们也算有不小的交情,而且还是亲戚,能讲点情面吧。我不主动碰天庭的元力池,墟境也不会无节制地扩张,进入轮回必须有一定的机缘,细节可以再谈,怎么样?”   在和真武的战斗中,杨云主动泄漏出底牌,实际上是对天庭宣示实力,但他并不想彻底颠覆天庭,也无意和天庭帝君死战,所以想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来。   李惜珊缓缓摇头,“不行,你必须交出墟境,废除修为,我来安排你转世重修。”   杨云眉头一挑,“我在墟境开辟轮回之道确实动摇了你们的根基,但我只要主动控制,充其量不过让你们吸收的元力少一些罢了,这点影响可能几十万年都看不出区别,而且给众生多一个指望和出路,从长远来看对你天庭也有好处,要不然所有世界最后都变成墟境以前那个样子,你们又从何处获取元力?”   “过上百万年,墟境至多发展成另一个灵界,你们能容得七大圣,就容不得我吗?再退上一步说,天庭也非万世不拔的基业,焉知千万年后不会有第五代天庭取代你们,你能容我,我也能容你们,多个盟友总好过一个敌人吧?”   李惜珊还是摇头,“不行,此事没有第二条路走。”   杨云讶道:“为何如此决绝?”   “为什么?”李惜珊苦涩地一笑,“你以为我愿意如此决绝?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碧水圣君?”   碧水圣君!   杨云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缩,李惜珊怎么会知道自己前世这个称号?   自己的前世,应该算是未曾发生过的一种未来,因为大天劫才残留在自己神魂中的一段记忆,和普通的降世转生完全不同。既然如此,李惜珊绝不应该知道碧水圣君这个名号才对。 第328章 宝镜   杨云默然半晌后,忽然释然地一笑,还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自己能历劫重生,焉知别人就没有大神通、大机缘?   “你是不是进入真幻期了?”杨云问道。   “没错,我在转世成为李惜珊之前就已经尝试突破真幻期了,紫薇、青帝都有所怀疑,但是我很小心没有被他们抓住把柄。不过真幻之劫非同小可,我也渐渐控制不住,不得不降世转修,这也给了紫薇对付我的机会。”   李惜珊徐徐说出原委,“我在真幻期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幻境,其中就包括你——碧水圣君,绝世的修炼天才,古往今来修炼到创世期最快的人。我代表天庭三番五次招揽你,都被你回绝了,你没有天庭之名,但是实力却还在我们天庭帝君之上,所以被大家称作圣君。”   “可不仅仅是招揽,当时你可是要让出玉帝之位,自己甘愿当王母。”杨云呵呵一笑。   李惜珊脸色一红,“你以为我甘心情愿的?你哪里知道那时我们心中的恐惧,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所有人,但却不愿进入天庭,连当天庭之主都打动不了你,除了要尝试真幻之劫,还有什么可能?九天十地七大圣,我们全部捐弃前嫌聚在一起,忧心忡忡地日夜商讨对策,生怕听到一点你狂乱发作的消息。”   李惜珊继续讲下去,“后来你突然莫名其妙没有了声息,像是彻底失踪了一样,我们是又惊又疑,但也都鼓掌庆幸,都在想这个祸害多半终于遭了劫——这些事情我在真幻境的时候完全经历了一遍,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幻境,这些事情都是我的臆想,结果却神智受到重创,差点陨落在真幻境中,后来我把这些事情当真,神智才恢复过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幻之劫就是这么可怕。”杨云是度过真幻劫的,对真幻劫的可怕感同身受。   “我回复清醒后,追查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下界中,真有一个叫杨云的孩童出世,和记忆中碧水圣君的各种根脚完全符合,那时我震惊地无以复加。”   “所以你也降世到了陈国,为什么不直接出手灭杀了我,那时的我对你来说连蝼蚁都不如。”   “真想这么做啊,可是我不敢,我怕自己一出手,就彻底坠入真幻之劫。就算到了现在,杨云!你就确定自己真的已经渡过了真幻之劫?你和我站在这里,也许只是我们中间某一个人的幻境,又或者是我们共同的幻境。也许连我们的转世也都是假的,我们的本体都还迷失在真幻界中的某个未知地方。你能确信吗?”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真幻之劫是心劫,但也是人劫,如果你我同时在历劫,那么天意必然是要我们分出一个胜负,用一个人的失败来成全另一个人。”   “是的,如果我是劫相,那么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如果你是劫相,那么灭了你正好能助我破劫。”   “如果我们两个都是真的呢?其实你已经渡过了真幻之劫,我们没必要一战的。”   李惜珊迟疑了,眼中流露出一丝美梦成真般的喜色,然而马上就被一股决绝之意驱散了,“不可能!真幻之劫不可能这么好过,甚至还能一次过两个人!”   杨云心中叹息,如果不信,那么就真地不能过,有时真幻之劫就是这么简单朴素。   如果李惜珊决意要战,自己是无法回避的,杨云幽幽一叹,“你赢不了的。”   “是么?”李惜珊诡异地一笑,“你真不该向我放开墟境的权限。”   一轮月光从李惜珊怀中升起,这月光一点都不耀眼,清清如水,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心魂。   “这几天我可没闲着,用你自己墟境的轮回规则,加上我领悟出来的一些真幻劫境的运用,最后抽取了天庭全部元力的三成——要不是紫薇、青帝、白帝犯了过,我都没权限抽出这么大的份额!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对付你一人而已,试一试你自己开辟的轮回之道吧,幻月宝镜,收!”   幻月宝镜的光华一闪,杨云眼前一黑,立时失去了神智。   杨云所开辟的轮回,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大道规则,甚至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此时一点对抗之力都没有。   杨云的身体还在,但只是空空的躯壳而已,神魂已经被吸入幻月宝镜,李惜珊抱着幻月宝镜,神色激动,“杨云!你也有今天,进了轮回,我让你转上百世千世,不信你还能保住本心不失。”   噗的一口鲜血喷在宝镜上,顿时镜面上现出彩虹般的光纹,光纹之中隐隐看见山水房屋和街景人烟。   轮回大道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李惜珊要干涉影响杨云的转世,即使是在幻境中的转世,也必须付出本源精血的代价。   镜中的世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童被遗弃在初雪后的深山,他任由漫天的雪花飘落到身上,却一声都不哭。   一个鹤发童颜的仙翁驾着白云飞过,偶然间看见,心中一动降下云头。   仙翁抱起孩童,啧啧称赞道:“好根骨,不知哪个狠心的父母遗弃,不如和我回洞府做个弟子可好?”   他竟然向不能说话的孩童问话。   孩童睁着滴溜溜的眼睛,似乎听懂了,但是不哭也不笑。   仙翁皱眉,“做我弟子不好吗,日后飞天遁地,长生不老,做个陆地活神仙,你要是愿意就哭上一声。”   孩童还是不动。   长叹一声将孩童弃置地上,“自是无缘啊。”   说罢仙翁驾云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孩童的体温渐渐降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在漫天雪花中再也不动了。   宝镜外边,李惜珊面色铁青,“哼,这样就混过一世,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杨云镜中每次转世都要耗费她大量心血,只能再喷出一口血,镜中的世界立刻一变。   这一世杨云降生在一个市井人家,父亲是街头做小买卖的店主,匆匆十数载,杨云在父亲的店铺中当伙计,有一日来了一个猎人,卖给杨云不少兽皮,临走还搭送了一枚颜色雪白的兽骨。   细细把玩,这枚兽骨非常光滑,隐隐泛着一层玉色的釉质,就像是最顶级的瓷器一样。杨云一时心动,找了把小矬子想将其做成一枚指环。   不料矬动的时候异变突生,兽骨中发出了一阵尖啸声,杨云听到这种异声,脑子中一下像被塞了很多东西,莫名知道了许多修炼界的事情。   杨云半大不小,正是好奇好动的年纪,于是按着兽骨带来的记忆,离家出走,找到了一个御兽的修炼宗门,拜入其中。   因为有兽骨的传承,杨云的修炼进展一日千里,颇受到宗门中长辈的器重。   然而只过了四五年,他就耐不住修炼的性子,思念家中父母,主动离开宗门回到家乡。   父母见到多年的爱子回归,大喜若狂,为了拴住他的心,耗尽一半家产,给他找了一个贤惠漂亮的媳妇。   妻子进门,两人甚是恩爱,很快接连有子有女,杨云经营着家传的店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不愁。时光飞逝,很快杨云已经年过半百,膝下已经有了孙儿,鬓角染霜。这一天偶遇宗门中原来的好友,那人已经筑基有成,原本比杨云还大三岁,此时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畅谈许久才离去。   事后儿女悄悄问父亲,是不是后悔放弃了仙途,杨云呵呵笑道,莫羡慕旁人,他为了修炼到筑基,在宗门中一待就是三十年,每日里不是面壁就是打坐,还要伺候一堆臭烘烘的野兽,这种日子就算过上三百年也只如一天。   说完这番话的杨云没过两天,出门就被天上一道落雷击中,开始了他又一次的转生。   父亲是当朝大将军,权倾朝野,富贵逼人,杨云是嫡系独子,一出生就有爵位承袭。无惊无险地长大后,杨云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京师,就算遇上了皇子皇孙也不退让。   好景不常,朝中风云突变,大将军下了诏狱,家产充公,族人流散,昔日的王侯贵子流落街头,饱受嘲笑讥讽。   却有一个仙人找上了他,因为昔年受过大将军恩惠,要收杨云为徒,教他修炼。   杨云问道:“能救我爹出大牢吗?”   仙人摇头,“大将军主政时引得的怨念太多,待在牢里还能苟活一时,出来的话只怕立刻身有不测。”   “连个人都捞不出来,那我修你这个仙有什么用?”   杨云丢下一句话后独自离开,从此他浪迹京师,和一群落第举子、失意文人混在一起,时不时地写点文章针砭时弊,嘲弄权贵,最后终于得罪了人,被弄进大牢里和他父亲做伴去了,没过两年先后毙于牢中。   一世又一世,杨云经历了各种人生,有穷有富,有贵有贱,有的一生美满,有的身负血海深仇,遇到又放弃了无数次修炼的机缘,就是不肯踏入仙途,只是在轮回中浪迹。   李惜珊吐了无数次血,面容惨白,实在支持不下去了,索性把心一横,化成一道流光,自己也飞入了镜中。 第329章 出山   大山深处弯弯曲曲的小道上,一个中年猎人用钢叉穿着刚捕获的山鸡,正行色匆匆地赶路。   蓦地,山峦顶部风生云涌,暗雷阵阵,猎人见天色不好,找了一个山洞暂避。   刚躲进去,倾盆暴雨瓢泼而下,滚滚的雷声震得山洞颤鸣不已。在山中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雷暴,猎人壮着胆向洞外张望,在漫天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天穹中有几道青紫色的电光来回交击穿梭,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动天地的暴鸣。   猎人心神动摇不敢多看,缩回了洞中。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在一声格外响亮的霹雳过后,云收雨住,猎人走出洞,看见一座山峰被雷击碎了半边山头,崩飞的碎石满山满谷,连道路都堵塞了几处。   猎人在攀爬一处坍塌的山坡时,忽然听见呀呀的哭声,循声而去,在一个大石缝中发现了一名被遗弃的女婴,刚才的大风雨把襁褓都泡湿了,婴儿冻得奄奄一息。四顾无人,猎人于是将女婴带回了家。   猎人家已有一子,三岁大,眼睛乌溜溜的,正是转生的杨云,无巧不巧,他这一世的名字也是叫杨云。   小杨云看着母亲用干爽的被子将婴儿包住,忙着弄米汤去了,他走过去将婴儿抱起,摇晃地在床上走来走去,被子还在床上拖着半截。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啼哭不已的婴儿,被杨云一抱顿时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安详地睡着了。   父亲在一旁笑道,“云儿可算多了个妹妹。”   因为襁褓中除了一枚绿珍珠什么都没有,所以给小女婴起名叫珠儿。   一晃多年,杨云和珠儿已经能够独自外出捕猎。   珠儿从小佩戴的那颗绿珍珠是件奇物,戴在身上入眠时会朦胧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游动,还有些空冥的声音在梦中不断回想。这并不影响休息,反而一觉醒来精神焕发,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珠儿五岁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悄悄告诉杨云,两个人轮流佩戴绿珍珠,这些年来不知不觉间变得身轻体健,攀山走壁、爬树跃岭就像猿猴般灵敏。   这一天,珠儿在山中遇到了一群猴子,她兴奋地拍掌道:“哥哥,看猴子!猴子!”   不等杨云回答,已经拔足飞奔过去。   杨云仔细一看乐了,这群猴子还是旧识,猴王脑袋上有一圈红毛,还是去年珠儿用颜料染上去的,想不到现在都还没有褪干净。   猴群发出惊恐的吱吱叫声,它们知道珠儿的“厉害”,一旦落到她手中,不但会受到百般戏弄,山洞中珍藏的猴儿酒也会被扫荡一空,猴王喊叫一声,整个猴群四分五散,向着各个方向逃窜。   珠儿认准了猴王,在后面紧紧追赶,杨云稍后一些跟随着。   猴王慌不择路,一路向大山深处奔逃,渐渐远离了珠儿和杨云经常活动的区域。杨云感到有点不妥,可是珠儿怎么喊都停不住,于是越追越远。   很快到了一处绝壁,猴王攀着藤蔓向上爬,珠儿紧随而上,刚到半截,忽地一阵腥风,从悬崖裂缝中窜出一条巨蛇。   猴王逃避不及,被巨蛇扫到一下,翻滚着跌落山崖。巨蛇没有抓到猴王,向着珠儿卷了过来。   巨蛇体长三丈有余,猩红的蛇信乱吐,珠儿骇得脸色发白,在岩石间奔逃躲藏。   杨云在悬崖下大急,抽出随身弓箭,连珠三箭都射在了蛇身上。   巨蛇大怒,蛇尾盘住悬崖上的一颗大树,蛇身绷直下探,离着杨云还有七八丈,一口褐色的烟雾喷出。   杨云不防,鼻中进了一丝烟气,顿时头昏目眩。   暗道不妙,但杨云还是强撑着又是三箭射出,前两箭分别射中巨蛇的双目,最后一箭偏了些,没有射入巨蛇食道,斜斜地插在巨蛇的口壁上。   巨蛇受重创发起狂来,用力之下将盘身的大树连根拔起,蛇身带着树木和山石泥土,滚滚地向杨云扑泄下来。   杨云想要闪避,可是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不要!”   珠儿情急大喊,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凌空落在掉落中的巨蛇身上,用一把短匕首在蛇背上乱劈乱划。   轰的一下,巨蛇坠落山崖,两人一蛇滚在一起。杨云勉力抽出猎刀,对着重伤的巨蛇也是一阵劈砍。   半刻之后,巨蛇终于不动了,杨云也昏了过去,只有全身浴血的珠儿还清醒。   “哥哥!哥哥!”珠儿哭喊着摇晃杨云,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猛然想起蛇胆能够解毒,于是捡起杨云的猎刀,破开蛇腹一阵翻找。   寻找中偶然在蛇腹中发现了一个硬木盒子,随手抛到了一边,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蛇胆,大喜下将蛇胆剖开,挤出胆汁喂杨云服下。   珠儿脖子上挂的绿珍珠碰到杨云口鼻,一丝淡淡的黑气被吸了出来,珠儿连忙将绿珍珠一直靠在杨云鼻子前,将蛇毒一点点吸出。   过了半晌,杨云终于悠悠醒转。   这时珠儿才后怕地哭了起来。   杨云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珠儿,我不是已经没事儿了吗。咱们快把蛇皮剥下来,带回村子吓他们一吓。”   “嗯,我要用蛇皮做件皮裙!”珠儿收泪说道。   “不要说皮裙子,皮大衣都能做十几件。”   两个人开始剥蛇皮,杨云一脚踢到一件硬物,“什么东西?”   “啊,我从大蛇肚子里掏出来的盒子,忘看了。”   杨云拿起盒子,啧啧称奇。   “看着是个木盒子,在蛇肚子里不知多久了,连盒子上雕刻的木纹都一点没有损坏,这绝对不是普通木头。”   珠儿接过盒子,晃动了一下,“里边好像是一本书唉。”   杨云用刀将木盒撬开,果然一本书静静地躺在里边。   珠儿性急,伸手就要去捞,被杨云一把将手打掉。   “别动!小心点。”   杨云用刀背将书挑起,这个时候异变发生了,整本书发出蓝色的光芒,蓬的一下散开,将两个人都笼罩在里边。   杨云和珠儿像中了定身法,一动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书页自动开始快速翻动,一道道银色符文从书中飞出,像蝴蝶一样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于此同时,数不清的内容疯狂涌入两个人的脑海。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完全承受不住如此大量的灌输,同时昏迷了过去,但是马上又被痛苦唤醒,只感觉无数把钢刀在往脑子里插似的。   杨云大喝一声,鼻孔和耳朵同时流出血来,珠儿则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眼看两个人就要支持不下去,珠儿佩戴的绿珍珠突然放出一道光芒,啪地打在书册之上。   晴空一声霹雳,书册顿时变成了四散的碎片,然后轰地燃烧起来,不一刻都化成了空气中的尘烟。   两个人躺在地上,半天才恢复过来,仔细回味着脑海中遗留的内容,珠儿忽然惊喜起来。   “仙书,这是一本仙书!哥哥,我们要成仙啦!”   杨云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我们没被这本书撑死就不错了。我只得了《源华道诀》《剑镝录》和《符阵杂章》,其他东西都记不住了。”   “我记得《御风诀》《百芳集》《莽兽图录》《散云丹注》”   两个人以为遇到了难得的仙缘,其实这些东西是一个前辈修士流传下来的东西,那个修士把所有杂七杂八自己又不练的东西都记录在一起,这些东西作为参考还可以,用来修炼筑基那简直是找死。   没有师父指点,两个人不知深浅,凭着自己的理解就练了起来,要是普通人这样乱搞,肯定会练得走火入魔,幸亏两人资质和运气都不错,又有绿珍珠护持,几年间竟然也练出了一些本领。   转眼间杨云已经十八岁了,这几年父母先后过世,只剩下珠儿和他相依为命。两个人仗着胡乱练来的本事,在这大山之中倒也不愁吃喝,只是珠儿渐渐地对山中的日子开始感到厌倦。   这一天,珠儿一个人攀登到了当年遇到巨蛇的绝壁顶峰,盘坐在一棵孤松上,眺望着绝壁对面茫茫的云海,和一座座如同海岛般突出云层的山峰。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月上中天,将云海染成一片银色。   蓬的一声,树下传来一下震动。   原来是杨云找了过来,他一耸肩膀,一只近千斤的黑熊从他背上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珠儿向下看了看悬崖绝壁,问道:“你扛着这个就上来了?”   杨云嘿嘿一笑,“没注意,这东西也没多沉。”   珠儿无语了,自己和杨云日日在一起修炼,最初的时候两人练得一模一样,但是到了后来就渐渐有了分别,遇到分歧的时候两个人都说服不了对方,就按着自己的理解来练,到了现在已经大相径庭。   杨云修炼得力大无穷,能力搏狮虎,而珠儿是轻灵迅捷的路数。不过两个人相互参照互补,倒也有了不少心得。   珠儿又把头转向悬崖外侧。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越过那边一座座山峰,在最后面会遇到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行了。”杨云随意地说道。   “真的?我们什么时候去?”   杨云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包裹,“现在怎么样?”   珠儿大喜,从树上跃下,站到悬崖边缘,笑道:“看谁先到山脚。”说罢纵身跃入茫茫的云雾。   杨云一笑,心里默默说道,“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第330章 结识   杨云和珠儿结伴离开,数日间两人翻越了重重深山,饿了就采些野果、打点猎物,渴了就寻找山泉露水,夜间在洞穴高树露宿,猎人出身的两个人不以为苦,反而一路上兴致盎然,珠儿不停地遐想山外世界的样子,杨云只是微笑。   这一天黄昏,两人登上一座高山的巅峰,向山峰的另一侧俯瞰时,视线霍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平整葱绿的大地,绵绵延延向远方铺开,就像一幅壮阔的画卷。   绿色的大平原上河流、屋舍、农田星罗棋布,就像一条条缎带和一个个棋格,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座雄伟的城池隐隐间,在落日的余晖中露出轮廓。   两个人惊愣了半天,杨云回过神,刚想提议在山上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下山,可是看见珠儿兴奋地发红的脸庞,杨云转口说道:“珠儿,我们走!”   两个人牵着手,像飞翔的燕子般迅疾地向山下俯冲而去。   两个人在兴奋中不觉时间的流逝,等到跑到山脚,从密林中穿出,踏足山下平整的土地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夜幕中。   到了此时杨云也不想着休息了,大不了今夜不睡了,那又如何?   没了山中无穷无尽的树木、藤蔓和荆棘丛,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两个人行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天亮前赶到那座城,我要坐在城头看日出。”珠儿宣告似的说道。   城池是有军队把守的,夜里连城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登上城头,但是两个人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一路发足急奔,忘记了身体的疲累,一直到一条横贯前方的河流挡住了去路。   河不太宽,只有十几丈,水流平缓。   杨云说道:“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珠儿点头,两个人坐在月下的河滩,解下靴子,将跑得发热的双足浸入清凉的河水中。   两人正在舒服惬意的时候,河的上游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得得的声音。   就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在上游的河湾处,一小队骑兵纵马入河,淌着水走向对岸。   这队骑兵身穿铁甲,月光放射在甲叶上,一闪一闪如同银鳞。战马淌着水,不时发出嘶鸣,很快骑队走到河中央最深的地方,河水没到了马上骑士的腿肚处。   “快看,那儿有个女将军。”珠儿推着杨云说道,在月光下看到骑队中央的一人,长发扎成一束,从头盔下方垂落下来,一直垂到了马鞍上。   杨云好奇心起,将一丝真气运集到眼部,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起来,远方战马溅起的水花,女骑士在奔行中扬起的头发都变得纤毫毕现,仿佛近在咫尺似的。   月光照在女骑士的侧脸,微红的脸庞上透出一股英气。   忽然腰间一疼,被珠儿拧了一下,“看什么呢。”   杨云嘻嘻一笑正要说话,脸色突然就是一变。   “有埋伏!”   “埋伏!在哪儿?”   “不是我们,在那儿。”   杨云指着骑队渡河处两岸的树林说道。   话音刚落,大群黑衣人蝗虫一样从两边树林中涌出,弯弓搭箭,箭矢雨点般向河中心落去。   骤然遇袭的骑队显出精良的组织和骑术,他们没有急着冲向河岸,而是拨转马头,利用河水的流速,一边向下游冲去,一边用武器和盾牌拨挡飞来的箭矢。   黑衣人成群结队地沿着两岸追击,不断射出弓箭,将一个个骑士射倒在河水中。   眼看着战场就要扩展到自己这里,杨云说道:“我们避一下吧。”   “避什么?救人啊!”珠儿喊着。   “为什么?”   “这群穿黑衣服的又是埋伏又是射箭,欺负一个女人,我看不惯。”珠儿理直气壮地回答。   还没等杨云说话,随着一声清啸,那名女骑士突然纵身而起,单足在马背上一踏、一下跃起到距离河岸只剩数丈处,这时已经有一名骑士打马赶到这里接应,女骑士一蹬马背再次飞起,像只飞燕般落在河滩上。   人还没站稳,掣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逆着黑衣人群席卷过去。   啊!啊!噗通!   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扫到了一片。   “好厉害!”珠儿眼睛放光。   “似乎不用我们救呢。”杨云刚说完,就看见树林中又冒出一股黑衣人,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劲弩,对准女骑士就是一阵攒射。   嘣嘣嘣,弩箭发射的声音像要把空气撕裂,急雨般的箭矢泼洒而至,女骑士一惊,将宝剑舞成一团,格挡袭来的箭矢。   新来的黑衣人异常狠毒,一点不顾忌还在战斗的同伴,成片的惨叫声响起,刚才围着女骑士的敌人纷纷中箭倒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清出一片空场,只剩下奋力挥舞宝剑的女骑士。   女骑士堪堪挡住一轮弩箭,一只箭几乎是擦着她的额头飞过去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喘了一口气,就看见黑衣人将射空的弩箭扔到地上,从背后又拿出一张上好的弩箭,指着自己扣动了弩机。   女骑士绝望地舞动宝剑,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波箭了。   就在这时,忽然平地卷起一阵怪风,只见一团青光随着风势围着自己上下左右转动,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将对着自己飞来的箭矢席卷一空。   风势一敛,女骑士揉揉眼睛,看清刚才的青光原来是个少女,她手中提着一个似乎是蛇皮的包袱,轻轻一抖,叮当落下一地的精钢弩箭。   女骑士大喜,知道眼前这个少女救了自己,“多谢相救之恩,待我杀退敌人再来叙话!”   这时骑队终于冲上河岸,女骑士纵身回到自己的战马,顿时如虎添翼,和其他骑士一起呐喊着,将黑衣人砍得东倒西歪。   半刻之后,河这边的黑衣人已经被扫荡一空,只有少许残敌遁入密林逃窜。对岸的黑衣人见此情形,也飞似地退走了。   女骑士跳下战马,走到珠儿身前,说道:“我是虹若兰,多谢妹妹相救,你叫什么名字?”   珠儿答道:“我叫珠儿,我还有个哥哥,奇怪,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我冲过来之前就在旁边来着。”   虹若兰道:“你哥哥不见了?不要紧,我马上派人搜林。”   珠儿忽然露出喜色,“不用了,他过来啦。”   虹若兰扭头看见一个少年刚刚钻出林子向这边走来,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黑衣人。   杨云走到近前,砰的一下将黑衣人抛到地上。   “你跑林子里干什么,就抓了这一个人?”珠儿嗔怪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子里埋伏了这么多人,我们事先都没有察觉?”   虹若兰听到这里猛然一惊,虽然是夜间急行军,但还是按规矩安排了探路斥骑,按理说不会遭到这么大规模的伏击。   “难道是这个人捣鬼?”珠儿问道。   “嗯,我钻进林子的时候,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鬼画符在那里乱荒,就把他一棍子敲昏,结果他昏倒的时候手里的纸符就炸了。”   虹若兰听到这里,忍不住用脚将地上的黑衣人翻了过来。   只见这个人右手焦黑一团,指缝间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纸屑。   “这是大盛国的异人!”虹若兰倒吸口气说道,她顿时想到了当时的情景,这个黑衣人定是要用火符,配合那些弩箭手一起攻击自己,如果不是这个少年阻止,自己多半已经被炸飞了。   骑士们乘胜打扫战场,陆续发现了很多袭击者的线索。   虹若兰将尸体中找到的几面腰牌恨恨丢到地上,“果然是盛国的鬼影,这次竟然找到我头上了。”   “鬼影是这些人的代号,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珠儿好奇地问道。   “鬼影是盛国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他们专门干暗杀、伏击、破坏、俘虏人质这些下三滥的事情,我们是平国的军队,虹将军带着我们几次打退了盛国的进攻,虹将军是他们的眼中钉,战场上奈何不了虹将军,竟然这么大胆跑到我们平国来设伏。”旁边的骑士解释道。   “原来这里是平国,是你们的地方,那边那座大城也是你们的吗?”珠儿问道。   “那里呀,那是东平城,正好是我驻守的地方,珠儿妹妹你们不知道这是平国吗?”   “不知道,我和哥哥刚从那边的山里下来,我们以前一直住在山里。”珠儿向远方夜幕下的大山影子指了一下。   “崇云山?真是太好了,那你们也是我们平国的人呢。”虹若兰喜道。   “平国?”珠儿和杨云对视了一眼。   “我们想到东平城城头看日出,你能带我们去吗?”珠儿说道。   “小事一件,你们救了我的性命,不但要带你们去城头看日出,我还要带你们逛遍东平城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我们东平城最出名的是一种糖人,只有拇指大小,精细地连眼睛上的睫毛都看得清楚,还有……”   虹若兰拉着珠儿的手说话,两个人很快就亲密地像姐妹一样。   收拾完战场,骑士们重新上路,他们给杨云和珠儿匀了两匹马,渡过河流,一路向着东平城行去。   珠儿和虹若兰并骑,两个人有说有笑,杨云在稍远的地方跟着,看着珠儿憧憬欣喜的样子,他也淡淡地微笑着。 第331章 从军   杨云和珠儿救了女将军虹若兰之后,在繁华的东平城盘桓了一个多月,最后在虹若兰盛情相邀下,双双加入了虹若兰麾下的平国军队。   杨云是干什么都无所谓,只要陪着珠儿就好。而珠儿则是羡慕传说中的军中女英雄,想象自己也穿上一身戎装,保家卫国,骑在骏马上接受东平城军民们的欢呼的情景,脑子一热就决定了。   一晃过去了三年,凭借着一身本领,两个人屡立战功,在军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已经成了虹若兰的左右手。   至于虹若兰,也在两个月前对盛国的一次大胜后,一些反对她的势力终于无法再压制对她的封赏,朝廷即将给虹若兰加封提督衔。   “真是的,姐姐早两年前就该受封提督,这样我们就不用受那个三品监军的气了。”珠儿听到消息后,兴冲冲地赶来说道。   虹若兰笑笑,“他是监军,也谈不上给我气受。”   “怎么不是,他动不动就把品级拿出来说事儿,什么姐姐你只是个总兵官,他堂堂三品大员来监军是屈就,要我们都听他的命令——真不知羞耻,上次真不该给他结尾,就让盛国人把他擒走,看他能不能到敌营里摆三品大员的威风。”   “别乱说,营救监军是我们的本份,否则不是折了我们的军威吗。”   “哼,这次姐姐当了提督,还比那个家伙高半级,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虹若兰淡淡说道,“只要能保护平国百姓,我当什么官衔不重要。”   “当然重要了,姐姐当提督,也该封小妹我一个参将了吧。”   “知道你想当女将军想疯了,放心吧,一定让你当上。”   “太好啦!”珠儿乐道。   回去后珠儿和杨云说起这件事情。   杨云皱了皱眉道,“朝廷怎么大方起来了,竟然封虹将军当提督。”   “这有什么奇怪的,姐姐的功劳难道还当不得一个提督?”   “论功劳三个提督也能当上,即使把虹将军召回朝做太尉我都不会奇怪。可提督品级虽然不如太尉,却是领军的重职,虹将军当上提督,就可以总领东部一州七郡三关十五寨的边军,我怕朝中该有人担心地睡不着觉了。”   “管他们睡不睡得着?姐姐当提督,我们两个做将军,统领十多万边军,非把盛国那些鬼崽子打到姥姥家去不可。先说好了,姐姐领军出征,正印先锋的位子你不要和我抢。”   “知道了,我就当你的副先锋吧。”   不到一个月圣旨下来了,虹若兰就封提督。同时她也接到了率军出征盛国的命令。   东平城中一片欢欣鼓舞,这些年来都是盛国军队主动打过来,然后被虹若兰领军击退,但反击一般到了国境也就停止了,鲜少越过国境主动出击的情形。   虹若兰打赢了大多数战役,可是平国东部一直受到骚扰,甚至连东平城都被包围过两次,平国东部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倒不是不想反击,但是光凭着本部两三万兵马,贸然深入敌国,即使是名将也会遭受败绩。   这次虹若兰当了提督,又领了出征的明令,当即调动兵马,征集粮草,行文周边的军阵要塞,除了一些守备外,共调遣了十万大军,计划分三路攻入盛国,合击盛国的要塞凤鸣关。   虹若兰计划这次如果能顺利攻克凤鸣关,只要在那里留守两三万军队,就完全可以阻止盛国的持续侵袭,到时候整个平国东部就逐渐可以恢复元气。   此战若胜,至少能保平国东部边关十年安宁。   珠儿如愿以偿当了先锋,杨云却没有当上副先锋。这一次出征的兵马众多,又是在敌国的领土行军打仗,因此军需补给的任务极其繁重,虹若兰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比较稳重的杨云。   珠儿很是不乐意,她从记事到现在,很少和杨云分离过,两人分开超过三天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虹若兰费了一番劲安抚了珠儿,并答应她只要三路大军会师,补给线建立完善,就调杨云回来和她一起会攻凤鸣关。   一番准备后,珠儿带着军队踏上了征途。   一路过关斩将,先后攻克盛国边寨十三座,深入敌境两百里,珠儿骑在战马上,第一个望见了凤鸣关的城头。   凤鸣关是盛国西部最重要的军镇,里边有数万驻军,见到珠儿军少,守将出关迎战,被珠儿一箭射落了头盔,狼狈败退而回。   平国军队士气大振,盛国一方再也不敢出城。见到凤鸣关城池险固,珠儿也只能安营扎寨等待后援到来。   数日后虹若兰携本部大军而来,在凤鸣关下扎下营寨,兵役工匠开始日以继夜地打造攻城器具。四万大军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压制得关中守敌根本不敢外出,一日三遍向后方急信求援。   对于盛国会派出的援军,虹若兰早有准备,另外两路军队的攻击路线,正好卡住援军的必经之路。   如果盛国援军不来或者行动缓慢,三路大军就会合围强攻凤鸣关。如果盛军急行军赶来,虹若兰会暂时放过凤鸣关不取,围点打援。这一套作战方案虹若兰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筹划,光为此潜入盛国的侦察就不下百次,虹若兰甚至还亲自潜入盛国侦察过四次,杨云和珠儿也潜入过两次。加上无数埋伏多年的暗谍,收买的内应,这一次虹若兰有八成的把握将盛国一举击溃,还平国边境一个安宁。   又过了三日,攻城战具已经准备了大半,另外两路兵马传来的消息也是一路攻城拔寨,盛国的援军则连影子都没有。   唯一的意外,就是后方补充的军粮暂时未到,好在军中存粮还比较充足,十几天内都不成问题。不过慎重的虹若兰还是当即决定,不等另外的兵马汇合,次日就突击凤鸣关。   只要拿下凤鸣关,这一战就立于不败之地。虽然手头的兵马数量和守敌相比不占太大优势,但是兵将们都是跟随虹若兰多年的本部精锐,加上士气可用,有很大的把握一举克关。   深夜,明日攻关的命令已经下发,军营中一片沉静,将士们枕戈待旦,虹若兰深夜不眠,仍在不知疲倦地推演日后的战局。   门帘一挑,珠儿捧着一个烛台走了进来。   能够不经通报进入虹若兰大帐的,也只有珠儿一个人。   虹若兰眉毛一挑,“珠儿,这么晚怎么还不去睡?明天你可是攻城先锋。”   “睡不着,过来陪陪你。”   “还在想杨云?”   珠儿脸色微微一红,“谁想那个家伙?只不过他是否则给我们押运粮草的,这次军粮延期却连个信都没捎过来,姐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不过我相信杨云,他办事稳当,你就放心吧。”   “嗯,不过这件事情我记下了,等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给我个解释。”   两个人正在聊天,忽然亲兵来报,后方的运粮车队连夜抵达了。   问了一下带队的是一名偏将,杨云并没有随车队前来,珠儿大为失望。不过还是跟着虹若兰,点起一支骑兵前往粮寨。   粮寨在大营后方十里,纵马而行一刻即到。   骑队到达粮寨时,看见络绎不绝的满载大车正驶入寨中卸下粮草。   见到这个情景,虹若兰心中大定。   守将和运粮来的偏将在寨门口迎接虹若兰,恭请她入寨歇息。   虹若兰心挂明天的战事,示意不用,就要上马回归大营。   这时运粮的偏将一拍脑门,“看末将这个记性,这次来带了杨将军的一封书信,忘在了营中,请将军捎带,末将马上去取出来。”说完急匆匆地向寨内奔去。   虹若兰微觉奇怪地看了珠儿一眼,听到杨云有信来,珠儿的神色却是不慌不忙地,和她平日里完全不同。   那个偏将进去多时,却迟迟不见出来,旁边陪伴的粮寨守将坐立不安,额头冒出了冷汗。虹若兰觉得不对,又看了一眼珠儿。   珠儿嘴角带着一丝诡笑,对那个守将说道:“李偏将进去怎么出不来了,不会你这寨子里有什么机关,他掉了下去吧。”   “小杨将军说笑了,”守将强笑道,珠儿对外跟杨云一个姓,军中一般称她做小杨将军,“我这寨子里哪有机关那种东西?”   “咦?守卫大军粮草的责任何等之重,难道不应该布设一下机关吗。”   “那也是布在寨墙上,寨子里边是不会有的。”   “原来如此,啧啧,你这个寨子修得挺坚固的,寨墙也高,那边还有一个哨塔。对了,你说会不会突然有一票人冲上去,用强弓硬弩把我们射倒在这里?”   那守将已是汗出如浆,仍然硬顶着说道:“不会的,那样不是连末将一起射死了?”   “哦?如果那些人箭法高明,又或者你已经活腻歪了,不在乎自己死活了呢?”   “末将寨子里哪有那么厉害的箭术高手?”   珠儿突然厉喝道:“谁说没有!盛国的鬼影不就是吗?”   “你怎么知道!”守将大惊。   珠儿冷哼一声,喝道:“拿下这个叛徒!”   左右亲兵拥过来,顿时将守将捆住。   守将长叹一声,“罢了,我是想要害你们,但我不是叛徒。”   虹若兰寒着一张脸,不去看那名守将。粮寨重地,守卫此地的将领自然要慎重。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信,但却是老成持重的军中宿将,对国家的忠心也是毫无疑问,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却会背叛自己。   虹若兰转向珠儿问道,“杨云已经来了是不是?”   珠儿嘻嘻笑道,“姐姐你猜到啦!没错,他装成一个运粮的小兵,刚到的时候就给我暗送了消息。”   “想必他已经把寨子里清理干净了,走——我们进去瞧瞧。” 第332章 破关   虹若兰和珠儿携手走入粮寨,刚一进寨墙,就看见墙角下像叠麻袋一般,捆着数十名军士,弩弓箭矢散落一地。   两女继续向里走去,一身小兵打扮的杨云笑嘻嘻地等在一处营帐口,他的脚下是一滩烂泥般的负责运粮的偏将。   虹若兰站定,面寒如水。   “怎么回事?”她开口问道。   杨云收敛了笑容,抖手甩出一角绢书。   “虹将军,你自己看吧。”   虹若兰接过绢书,入眼一枚鲜红的印章,让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珠儿奇怪,凑过去一看,顿时怒容满面。   “这个昏君!竟然下旨对付姐姐!”   虹若兰定了定神,仔细翻看了几遍,确认这道旨书不是伪造的。想起自己忠心耿耿,几度出生入死,却落得这种对待,即使以她一贯的镇静沉稳,此时也感到莫名的悲愤。   杨云轻轻一叹,“这次我们的对头安排周密,更可虑的是糊涂皇帝也听信了他们的蛊惑,因为有旨意,后方大部分人都被他们拉去了,我连给你们送个信都办不到,只好用了些花招甩掉跟踪的探子,混到粮队里来找你们。路上发现这个偏将带着密令,要用弓弩手伏杀虹将军,守将虽然不愿意,但也被他携带的旨书压住了,将原来的兵士调到后寨,这里布下了弓弩手,如果你们没防备,一进营就是劲弩攒射,有几条命都交代了。”   珠儿怒道:“我们连夜回师,这凤鸣关谁爱打谁打,回去收拾那些小人去!”   虹若兰摇摇头,“只怕回师也不容易。”   杨云道:“没错,如果我所料不差,另两路大军不会来了,不但如此,他们很可能埋伏在我们的后路上。我们已经是一支孤军了。”   珠儿这才知道事情的棘手,前方是敌国的坚城和大军,后援断绝甚至成了敌人,可以料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粮草运抵,自己这几万人已经陷入了死地。   怎么办?珠儿看一下杨云,又看一下虹若兰,等着他们两个拿出主意。   权衡了半晌,虹若兰咬牙说道:“我意已决,明天一早原计划不变,继续攻击凤鸣关,我要拿下这个关卡后再撤军!”   杨云点点头,“如此也好,至少撤军的时候不用担心盛国的追兵。”   虹若兰的想法更多了一层,即使国内的倾轧已经到了欲除自己而后快的地步,她仍然希望这次出征能有一个最起码的成果,拿下凤鸣关,就算无法固守而大为逊色,但是击败守敌、摧毁关隘后,再将关内的军资付之一炬,至少也能保得平国边境数年平安。   “明天的攻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攻不下来就全完了,让我去带领选锋营吧。”杨云说道。   珠儿不乐意了,“明明我是前锋官,你是管粮草的,别和我争选锋的位置!”   “知道了,明天攻城我跟在你后面总行吧。”   “哼,那还行。”   虹若兰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率领选锋,务必要一鼓冲上凤鸣关的城墙,我带着大军随后跟进,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盛国人。明天日落之前,我要踏上凤鸣关的总兵府!”   在第一线曙光刚刚洒落凤鸣关城头的同时,虹若兰麾下的大军发动了对凤鸣关的攻击。   盛国人不知道对面的变化,还以为平国军队会师合围后才会发起攻击,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珠儿和杨云亲自带领精锐冲上城头,鏖战了一个时辰,终于控制了一段城墙,盛国军队从两边发动了十几次反攻,都被一一击退。中午时分,后续大军在这段城墙下推土成坡,后续军队源源开了上来,进一步向城内发起冲击。   到日暮时分,凤鸣关的残余守军终于放弃了抵抗,他们点燃了军资仓库,从另一侧的城门仓惶撤离。   凤鸣关中堆积的军资如山,虽然被逃敌点燃,但是一时间根本烧不完,虹若兰下令取了少部分回师所需,剩下的就不管了,甚至还多添了几把火头,让火势蔓延全城。   获得胜利的大军徐徐退出烈火中的关城,此时已是深夜,数十里外都能看见冲天的火光。   凤鸣关城东一条大道上,一列疾驰的马队停了下来。   一名黑衣骑士望着前方的火光,怒哼一声,“凤鸣关守将是个废物吗,我们疾驰千里送信,他连一天都没有守住!”   另一名骑士也是面色不善,任谁日夜疾行数天,眼看要到达的时候,却看见这种结果都会有些无法接受。   “凤鸣关失守,全歼虹若兰军队已不可行,可恼啊,这次平国人内斗,多么好的机会!”   “也怪我们得到消息太晚,没有提醒凤鸣关虹若兰有狗急跳墙的可能。”   “亡羊补牢吧,虹若兰肯定还是要急着撤军的,这次我们鬼影精锐尽出,至少要把她断后的军队留下来,要不然怎么交代凤鸣关失守?”   “不错,只要胜一仗,我们就可以上报击退虹若兰大军并收复了凤鸣关。”   几人正议论间,前方像夜枭般的鸣叫声响起。   一个黑衣骑士侧耳倾听,说道:“前面说,有大队溃兵正沿着道路过来。”   “肯定是凤鸣关逃走的守军,走——我们迎上去接管指挥,让他们戴罪立功。”   黑衣骑士们打马前行,在大道仿佛一条黑色长蛇蜿蜒展开。   ……   攻下凤鸣关的次日中午,虹若兰亲率大军踏上归途,杨云和珠儿带领三千精锐断后,他们会多留一日再离开。   夜幕降临,昔日数万人的大营此时只有杨云等三千将士,顿时显得空荡荡的。   凤鸣关大火逐渐熄灭,今夜无月,军营中更加黑暗。   营帐内,杨云合衣而卧,朦胧中他似乎听到几声夜枭的叫声,顿时警醒了过来,再仔细听去,却一片静谧,仿佛是梦中的错觉。   珠儿睡在大帐另一边,中间只隔着一道幕布,杨云听到她细密悠长的呼吸声,忽然珠儿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梦话,好像是真好玩,再来一次什么,杨云无声地笑了。   笑罢杨云沉思起来。   身处敌境,杨云已经格外警惕,入夜前安排了三倍的哨探,但他还是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既然醒了,索性再巡视一遍吧。杨云起身,轻轻地披上甲胄,走出大营。   找到负责夜间守备的偏将,杨云询问情况,得知大营周围完全正常。   “向东边派出去的哨探有回报没有?”杨云继续问道。   “子时三刻回报过一次,可能哨队在哪里耽搁了一下。”   杨云陡然一惊,东边是最危险的方向,盛国敌兵前来最有可能,因此去东边的哨探是他亲自检选的,还带了自己制作的传讯符,约定每一个时辰回报一次。   杨云不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件晶石制作的阵盘,毫不犹豫地掷向地上。   哗啦一阵脆响,晶石碎成无数屑片,一团团一簇簇散在地上。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晶石碎屑并不是随意散布,在正中央聚了一小堆碎屑,北东西三面则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碎屑,仿佛包围住了中央。而东边稍远一些的地方,碎屑密密麻麻地成堆成片,至少是中央的碎屑的七八倍之多。   “将军,这是——”偏将惊问。   “不要多问,持我的军令,将所有将士唤醒,告诉大家只携带武器和最少量的粮水,我们要连夜起行。要悄悄地传令,不得举火,不得喧哗!”说到后面,杨云的语调已是相当沉肃。   “要通知外围的哨探吗?”偏将紧张地问道。   杨云摇摇头,“一切如常,我们出发后再打出警讯火箭通知他们。”   “是。”   营中留守的都是多年征战的精锐,在睡梦中被叫醒,对当前的状况都猜到了七八分,大家穿衣披甲,收拾兵器粮水,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阵阵低沉连绵的摩挲声,倍显沉静肃杀的气氛。   杨云赶回大帐,珠儿已经站在了帐中,一身淡红色甲胄已经披在身上。   “盛国兵来了?”珠儿问道。   杨云点头,“只怕不光是普通兵将,派到外围的哨探没一个传回警讯,恐怕对面有修炼中人,说不定就是鬼影新组建的供奉队。”   鬼影是盛国一支专司伏杀破坏的特殊军队,平国军民屡次吃过鬼影的大亏,在东部边境一带,鬼影的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杨云、珠儿从军以来,两个人靠着自己琢磨修炼出来的一身本领,狠狠挫败过鬼影几次。   这次出征前听到情报,鬼影不惜代价,从盛国国内,甚至从外国重金礼聘了一批供奉,据说都有神鬼莫测的本领,号称建立了一支专门的供奉队。   他们放出风来,自己这个队伍不管平常征战,专杀“二羊”,自称“杀羊队。”   珠儿眼睛放出光来,“杀羊队来啦?好呀,就让我们看看,是他们杀羊,还是我们这两只羊反过来把狼杀了。”   “有机会和他们较量,不过现在敌众我寡,还是要以弟兄们的安危为先。”   “我知道,你快去整理军队吧,我自己在大帐里呆会儿,给盛国人留点礼物。”珠儿道。   “别弄得太夸张,留一些东西,后面的路估计不好走。”杨云叮嘱道。   “知道了。”珠儿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第333章 歼敌   由于杨云的警觉,鬼影趁夜偷袭的计划失败,只能尾随追击。   鬼影穿过已空无一人的营帐时,引发了珠儿布置的爆炸法阵,数十精锐死伤,其中还包括了一个供奉。   损失惨重之余,剩下的鬼影咬牙切齿,发誓要追上二杨诛杀泄愤。   在大批供奉加入后,鬼影的实力大增,这些供奉虽然没有正宗的修炼者,多半是和杨云两人一样,得了某些野路子传承的半吊子,但是人多势众,其中有真本领的供奉也有十几人,杨云和珠儿陷入苦战,相互掩护着且战且逃。   一时间拿不下杨云两人,那些供奉和鬼影精锐就泄愤般开始屠戮平国兵士。他们单打独斗不是杨云和珠儿的对手,但是欺负普通兵将还是不在话下。   杨云两人于是离开大队,将鬼影引向北方连绵的山区。   数日间奔逃厮杀,连续苦战了二十多场,杨云和珠儿逃进茫茫大山深处,身后留下了一路敌人的尸体,代价是两人都身负重伤。   天降暴雨,山中泥石横流,一直像猎犬般追摄在后面的敌人暂时消失了,杨云和珠儿得到了喘一口气的机会。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踉踉跄跄冲入一间山洞。   黑暗中一声闷吼,一只莽熊发现老窝受到侵犯,暴怒扑了过来。   大山深处的这种莽熊力大无穷,一身厚皮刀枪不入,在山中还能快速恢复体力,几乎可以算一种低等的妖兽,非常难对付。   珠儿手一扬,将一道白光打入莽熊额头。顿时熊眼中的红光消失了,巨熊停了下来,在山洞中焦躁地绕着圈子。   “去,巡视山下,杀死所有两条腿立着走路的东西。”珠儿努力把这道意识灌入莽熊的脑内。   莽熊迟疑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最后还是无视了杨云两人,扭动着上千斤的庞大身躯,朝着洞外的雨幕爬去。   临去时莽熊一声低沉的吼鸣,震得山洞中簌簌落下不少尘土。   珠儿顾不得落了满头的土,先搀着杨云背倚岩壁坐下来——杨云的伤势更重一些,在进山洞前的一段路,几乎是靠珠儿拖着进来的。   然后珠儿自己也挨着杨云坐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抓紧时间运功调息。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珠儿首先睁开眼睛,“那只蠢熊挂了,不知道干掉一两个家伙没有。”   杨云脸色的血色恢复了一些,摇摇头说道:“这是你最后一张御兽符了吧?”   珠儿嘻嘻一笑,“是啊,所有符都用光了,对了还剩两张土甲符,不过没什么用,套上这东西慢得像龟爬,可不适合咱们逃命。”   杨云沉默,自己身上的符、法器早就用光了,经过刚才的调息,也不过是勉强压制了伤势。   普通的鬼影基本已经被消灭了,就算还剩一些也无法在这群山中跟上自己,已经被甩到了后面。现在还紧追不舍的只有五个鬼影供奉,虽然和最初的时候比人数剧减,可是这五个人都是硬手,自己和珠儿全盛的时候要拿下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身带伤势,补给也没有了。   “不能这么逃下去了,雨一停那五个人就会围追上来。”杨云决断地说道。   “那怎么办?”珠儿担心地看着杨云。   “扶我到这个洞里边探一探,我感觉这里不太简单。”   “好。”   两人互相扶着朝洞穴深处走去,杨云还取出一柄匕首,不时从洞壁上撬下几颗石块检视。   洞穴深处一丝光亮都没有,珠儿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大的明珠,幽幽发出一蓬光芒,将洞壁染成了淡绿色。   “这里——”杨云突然面露喜色,在珠光照耀下,一处洞壁明显有异,在暗黑色的岩壁上夹杂着一条黄褐色的石脉。   用匕首从石脉上撬下一颗碎石,石头主体是黄色的,但是颜色不纯,里边有很多赤黑色的颗粒。杨云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果然是一条土系灵脉,不过这晶石品级很差。”   珠儿也看了看,“是很差,这么低级的晶石没什么用吧,全是杂质,拿来修炼可不行,提炼还要费不少功夫,也许只能掺在其他材料里炼低等的法器。”   杨云心情甚好,笑着说道:“就是要这种晶石,现在给我们一堆高级晶石也没用,反而这种正好。”   “为什么?”   “这晶石的杂质多,蕴含的灵力不稳定,无法用来吸收修炼,平时这就是废料,可现在就是我们救命的东西。”   珠儿一惊,“你要布法阵引爆整条灵脉,把后面五个家伙一网打尽?”   杨云眼中闪过狠厉的神色,“他们要杀羊,难道我们就这样乖乖让他们杀?就算已经没力气了,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引爆整条矿脉,威力又集聚在狭窄的洞穴里,他们五个命再大也死定了。”   珠儿拍手道,“就这么干,正好我们还有土甲符,能额外防护土系法力伤害,我们没那么容易死。”   杨云点头,土甲符提供的防护当然也被他考虑在内了。   说干就干,主要是杨云为主,他更精通法阵,珠儿在旁边打打下手,不时用法力支援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现在两人最担心的就是洞外的暴雨突然停止,敌人在他们还没有布置好的时候就冲进来。   随着法阵的布置,两人发现这洞里的土系灵脉竟然不止一条,除了最初发现的以外,还有一条竟然在地下,珠儿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头两人才发现。   时间不够,杨云只是顺着这条新的灵脉简单挖掘了两下,判定这条灵脉的规模不小,而且一路向着地底深处延伸。杨云即喜又忧,这下法阵的威力是更大了,只是不知道土甲符能不能撑住。转念又一想,土甲符就算能顶住法阵爆发的威力,但是山洞经此一炸多半会塌方,自己和珠儿伤势沉重,法力也濒临枯竭,幸存下来的希望本来就渺茫之极,那么还不如在刚爆炸的时候和敌人一起死去。   因为新的灵脉,杨云不得不调整法阵的布置,又多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好在雨一直没有停,敌人也没有这时冲进来。   敌人中有一个供奉擅长追踪法术,因为他杨云两人一直无法摆脱追兵。在雨中那个人的法术效果会减弱,因此敌人谨慎地封锁住外围,等待暴雨停止。   雨势渐渐小了,杨云长舒一口气,他刚刚布置好了最后一个法阵节点。   完成法阵后,疲劳和伤势一起涌了上来,杨云面色发白地席地而坐,珠儿拉着他的手,把头枕在杨云的肩上。   两个人默默坐着,静听着洞外呼啸的风雨之声。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恐怕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时刻。但两人谁都没有害怕,能这样待在一起,心中只有喜乐平安的感觉。   珠儿微闭着眼,沉沉似睡了过去,杨云嗅着她头发的味道,心中只想能一直这样坐着,直到地老天荒。   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天光透射进洞窟里,珠儿一下惊醒了过来。她取出两张土甲符,拍在杨云和自己身上。   黄光在两人身上一闪而没,顿时身体多了一种厚重的感觉,仿佛背负上了一层厚厚的岩石。   几个人影在洞口处闪现出来。   一个白袍老者呵呵笑道,“二位杨将军,怎么不再跑了?”   杨云微微一笑,“诸位供奉,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进来,难道你们怕杨某在这里设下的埋伏?”   大言不惭,虚张声势,五个供奉同时想道。   杨云和珠儿的伤势极为,甚至连身上的法力都控制不住出现了发散。几个供奉都眼珠雪亮,知道杨云二人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只怕自己上去轻轻推一下就倒了。   不止一人心中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就趁雨独自摸过来了。这些人加入鬼影的供奉,一部分是因为盛国的笼络,更大的原因则是贪图杨氏二人的功法。谁都知道,二杨年纪轻轻,也没有师承,可是修为不俗,比在场修炼了大半辈子的供奉都高,一定是身怀了不得的功诀。   五个人互视一眼,杨氏兄妹已不足虑,自己的对头恐怕已经变成了身边的这些人。   珠儿手一扬,露出一本闪耀着白光的功诀法册。她高声道:“哥哥,快点毁去功法,我们死也不留给这些垃圾。”   呼、呼、嗖嗖——   几个供奉各展绝学,向洞内扑来。   其中三人身化流光射来,一边急扑一边砰砰砰地相互交手。   另一个麻衣驼子身子一缩,身形竟然消失不见,只见地上一道黑影飞快地游动过去。   那名白袍老者慢了半拍的样子,却是从怀中取出一道法符,向地上一丢,顿时现出一个闪闪发光的法符,老者举步一踩,一阵光芒闪过,他后发先至,直接出现在了珠儿的身侧。   白袍老者面露狂喜,伸手抓向珠儿手中的法册。这一抓是虚势,他心中已经考虑好了三种后招,既要夺取秘籍,还要防备珠儿的垂死反扑,更要对付急红眼飞扑过来的其他供奉。   手中一沉,这一抓竟直接得手了。   沉甸甸的法册捏在手中,白袍老者却傻眼了。刚才珠儿简直是配合他,这边一伸手,珠儿就将法册递给过来似的。   是个陷阱?白袍老者差点就将到手的法册扔出去。好在他经验丰富,在一瞬间判断出来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法册,而且上面没有附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祸水东引,趁我们相互争斗,好趁乱逃走?白袍老者自以为看透了珠儿和杨云的心思。他心中暗自好笑,年青人想得还挺好,可是已经结下深仇大恨,自己焉能让你们有机会逃出生天?相信其他几个供奉也明白这个道理。   白袍老者一扬眉,想号召其他供奉先诛杀二杨再争夺功诀。   他还没有开口,一股恐怖之极的气息从杨云的身下散发出来。   一瞬间,所有供奉都面色遽变,亡命向外飞逃。   轰!   法阵爆发,横暴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中肆虐,撕毁所遇到的一切物体。   没有一个供奉来得及逃出洞穴,一团滚滚的黄烟从洞口喷发出来,宛如虬龙般奔腾飞升。然后倾泻的土石就封闭了洞口,将黄龙的身体截断。   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整个山体都在颤动着。   那道深入地下的灵脉异常绵延,一直通到山体最深邃的地方。   连绵的爆炸仿佛没有穷尽,最后整个山体都在爆炸中倾斜滑泄起来。   靠着土甲符对同系法力的防御,杨云和珠儿顶住了最初的爆炸,但被无数土石深深埋在山腹。   后续的爆炸震松了山基,引发了山体滑坡,土石如同洪水般滚滚而下,杨云和珠儿竟然奇迹般地又浮出了地面。   两人攀附在一块巨石上,像乘舟般在泥石中漂流。   这块巨石可不是运气,杨云在布置法阵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块藏在洞壁中,只露出侧面的坚硬岩石,所以最后关头和珠儿坐在了它的旁边。   两人一手紧紧抓住巨石,另一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杨云纵声而笑,血水从嘴角和耳朵中流淌个不停,但他浑不在意。   珠儿哭了,她知道杨云已经很难撑下去了,沉重的伤势随时能夺去他的生命。   在朦胧的泪光中,珠儿看到抖动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绿光。   一道青绿色的门户悬立在空中,门的那一边模模糊糊有一个人影。那个人似乎正俯下身子,向这边伸出手来。 第334章 拜师   杨云从昏迷中醒来,睁眼之后一片茫然。   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除了自己身下的床榻,一件家具摆设都没有。然而整个房间的墙壁雪白如云,晶莹如玉,还透着一丝丝淡青色的纹理,不时有一道流光在其中游动而下,就好像是脉络血管一般。   杨云的目光跟随着墙上的一道流光,看见这道流光一路向下,似乎汇集到了自己身下的床榻,说是床榻,其实也就是一整块白石,和墙壁看上去是同一种石质,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身下传来,瞬时和身内的法力融合起来,沿着经脉循环一圈,沉重的伤势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杨云运功探查,发现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的状态,那绝对是濒死的重伤,现在却只是普通伤势,甚至都可以勉强起来活动了。   杨云试着坐了起来,接着扶着墙壁下了床,还没有站稳,一声清越的啼鸣进入耳中。   只是一声鸣叫,却好似一缕冰水灌耳而下,清凉之意直透胸肺,浑身感觉都清爽了三分。   杨云凑到窗口,向外一望,顿时呆住了。   一只巨大的仙鹤正从他的窗外悠然飞过,伸展开的一只翅膀就有自己这半个房间大小。   仙鹤巨翼卷起的风势扑了过来,清新中夹着丝丝的水系灵力,就好像在一个顶级的聚灵阵中。   巨鹤飞过,视野一阔,才发现房间窗口开在凌空的峭壁上,窗外白云片片飘飞而过,遥望对面,在云雾缭绕中有另一座高山。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林木,数道银链般的瀑布挂山而下,汇入山脚下深不可测的云海之中。   杨云心思电转,对自己的处境猜测到了七八分。   此处如此神奇,必然是传说中的仙家洞府,洞天福地。看来自己大难不死,被修炼高手搭救了。自己既然都没有事情,伤势更轻的珠儿当然更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她现在那里,为什么没有陪在自己身边。   正想着,杨云蓦然发觉,对面那座高山似乎在转动!透过窗口能看见对面山上的一道飞瀑,刚才还是正对着的,现在已经偏转了微小的角度。   也许是自己这边在转,想到这里,杨云忍不住用神识向下面的云海中探去。   神识扫视之下,山壁下面除了云海,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整座巨山竟然是漂浮在空中!   这一惊非同小可,杨云也算是修炼中人,但让两座不知多少亿万吨的高山悬浮在云中,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   他也像普通人一样,被彻底震撼了。   一道门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刚才还完整一片的墙壁上,珠儿手捧几个玉瓶踏了进来。   “哥哥!”看到杨云,珠儿惊喜地扔下玉瓶,一下子扑到杨云怀里。   杨云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见到珠儿无恙,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我去师父那里拿丹药,想不到你就醒了。”   “师父?”杨云愕然。   “对啦,快和我去拜见师父,把拜师礼补上。”珠儿急切地说道。   “什么师父?”杨云一头雾水。   “嘻嘻,先和我走再说。”   珠儿不由分说拉着杨云的手向外走去。   一路上珠儿絮絮叨叨,杨云总算搞清了状况。   此处果然是一个修炼宗派的山门,名字叫做云台宗。   也算杨云两人的运气好,引爆灵脉和敌人同归于尽那天,刚好云台宗的山门飘在上空。   景云真人,就是珠儿后来拜的师父察觉下面的动静,出来看了一眼,顺手将珠儿和杨云救了起来。   珠儿和杨云以前的修炼全靠独自摸索,因为没有明师指点,修炼过程中走了很多弯路,甚至多次遇到凶险。亏了两人运气资质不错,危急时候还有绿珍珠镇脉保命,才有了能在普通人中纵横的修为,但离真正修炼大能的境界依旧天差地别。   有了这么好的机缘,珠儿当然不会放过,被救的当天就要拜入景云真人门下。   珠儿资质悟性都不错,加上景云真人最注重缘法,既然出手救了两人,本来也有接引二人入门的意思,当即让珠儿拜师成功。   甚至连杨云,也在昏迷之中多了景云真人这么一个师父。   杨云晕晕乎乎,忐忑地被带到景云真人身前。   真人长衣胜雪,宫髻高挽,缓缓转过头来,面容宛如空灵的新月。   杨云头里轰的一下,好像被重锤击中,脑海里成了一片浆糊。就好像所有的心神记忆都被一件重要的事情占据,但偏偏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   珠儿推了呆傻的杨云一下,“快叫师父。”   杨云浑浑噩噩地在珠儿指挥下完成了拜师礼,景云真人笑了笑,说了几句话——杨云一个字都没听见,又送了他几件法器,一瓶丹药。   回到房间,珠儿笑着说道:“好啦,这间房是你的,我的就在隔壁。师父明天就会正式开始传授我们功诀,这可是难得的仙缘,我已经决定了,就在这里我们一起修炼到筑基。”   筑基?   杨云这时才清醒过来,忍不住说道:“那要花好几年时间吧?”   “几年?十年能筑基就很不错啦,师父说我们根基走的有点偏,必须先花时间好好梳理一下。”   “那,我们是不是先回平国一趟,看看虹将军。”   “我们还是先修炼到筑基再回去看姐姐,到时候还不是抬抬手就把鬼影灭了?还有朝廷里的那些奸臣也一起收拾了。现在回去能帮上姐姐什么忙?再说姐姐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   “可是——”   “唉呀,别可是了,多难得的机会呀,错过了就未必再有了。而且前天我已经拜托了一个正好要下山的师兄,他答应替我们给姐姐捎信,等上几个月他就会带着姐姐的回信回来。”   杨云缓缓点头。   山中无岁月,转眼间八年过去了。   八年修炼,杨云和珠儿知道了他们有多么幸运。   云台宗是这个世界顶级宗门之一,他们的师祖是元神期的大高手,师父景云真人也是结丹期,是宗门的中坚,不知多少万人想拜在她门下而不得。   有顶级的功法,有名师指点,还有修炼界首屈一指的洞天福地,二人的修为突飞猛进。   半个月前,珠儿率先筑基成功,从此正式踏上修炼道路。   杨云也到了最后关口,借了宗门一间青晶静室正在闭关。   只见杨云盘膝坐在通体青透的石台上,一层淡青色的雾气笼罩着他的身体,并随着呼吸从口鼻中一出一入。   内视中,全身经脉中的真气已经极为凝聚,显露出凝成液体的感觉,汩汩汇入印堂中的一点。   这一点比针尖还细小,却如黑洞般饥渴地吸纳着源源不绝的真气。   良久,杨云只觉得印堂之中光明大放,仿佛从虚无中出现了一个气旋,开始只是小小的摇摆不定的一点,很快稳定下来,全身所有真气都被这个气旋席卷一空,一下变得空荡荡的,感觉连身体都飘在了空中。   轰的一下,气旋的顶点凝出一缕娟细的液滴,像连绵的珍珠般渗入已经干涸的经脉中。   杨云身体发出刺眼的青光,照耀着静室中每一个角落。   终于筑基成功,全身真气凝结为真元,这一步踏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修炼中人。   顾不得体察身体经脉的变化,杨云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他将神识沉入气旋。   眼前黑了一下又亮,杨云重新看见自己的身体,此身非彼身,他知道自己是在新开辟的识海空间。   据师父指点,筑基时开辟的识海,是一个修士最重要的东西,能否最终踏上元神大道,几乎全靠此时打下的根基。   不过能开辟出什么样的识海可不受控制,修炼的功法、机缘运气、还有自身的资质都会影响识海的开辟。   “珠儿开辟的是一片云霄宝殿,师父说非常难得,而且和本宗功法很契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知我这识海是什么样子?”   杨云转着头,打量自己的识海空间。其实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在这里唯一能起作用的只有神识,连他的身体都是神识所化。   雾气,无边无际的雾气,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迷蒙的灰雾中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杨云不信邪地折腾了半天,最后泄气地承认,自己的识海空间确实不怎么样。   珠儿的云霄宝殿可不是虚有其表好看,在里边推演体悟功法,据珠儿讲比在外边快三倍。这效果连景云真人都非常吃惊。   杨云也试了一下,在这一片灰雾的地方,别说体悟功法,连多呆一会儿都会觉得心情烦乱,无法安心修炼。   杨云微叹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资质终归普通,恐怕无法陪伴珠儿一路走到最后。   不过片刻后他又振作起来,无论如何筑基成功是大喜事,多少炼气期苦修不得,自己又有何可抱怨的。   想到这里,杨云挥袖离开了识海空间。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离开,在灰雾弥漫的空中就出现了弯弯的一线明月,清清如许的月光洒落下来,在雾气中开辟出一个小小的、安宁的角落。在这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趴在地上,似乎是个活物,伴着月光身体还在一下一下的起伏,看起来正在沉眠。 第335章 复仇   师父景云真人也无法说清杨云的识海为何会是那种样子,无论如何,杨云终于也筑基成功,他和珠儿两人总算可以出山了。   云台宗的传统就是筑基期弟子下山行走,在尘世中磨砺,一般要突破了心动期,有结丹之望时才回宗门继续潜修。   杨云和珠儿结伴离开宗门,当然是直奔平国而去。   八年前两人被一群人追杀,狼狈万分地逃命,现在则是修为大进,筑基的修为对修炼者来说不过刚起步,但是放在凡世间,已经是仙师级别的碾压力量了。   如果现在再遇到鬼影,两人动动手指就可以灭杀整个组织。   随着眼界的开阔,他们已经知道平国和盛国不过是整个大陆中一隅之地的两个弹丸小国,相比整个大陆连九牛一毛都不如,而整个世界类似这样的大陆也有成千上万。平国这种小国,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筑基期以上的修炼者,现在一下就是两个,而且是云台宗这种顶级宗门,论实力比那些小宗门或者散修出身的不知高了多少。   驾着师门云剑,两人一路疾行,不过数日已经到了东平城上空。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两人在东平城外一处山坡降落下来。   远远望着东平城,两人皱起了眉头。   正东方,一道接一道的狼烟滚滚升起,一直延伸到距离东平城最近的哨寨。   东城门正在关闭,大群士兵慌乱地涌上城墙布防。   而在城西,无数恐慌的百姓正在夺门而逃,他们抛下行李、家当,哭喊着向城外逃奔,道路两侧洒满了包裹、鞋子、碎布,都是在混乱中挤掉的。   驾着车的城中大户此时寸步难行,在洪水般的逃难人群中,不时有马匹受惊掀翻大车,车上的人索性步行,头戴珠翠、身穿绫罗的大家媳妇小姐,和穿着粗布的农妇们一起在泥尘中滚爬。   更不像话的是,逃难人群中还混杂着很多一看就是士兵,他们边逃边丢弃武器,扯下身上的衣甲,将自己装扮成和难民一模一样。   杨云和珠儿面面相觑,此时的情景显然是盛国军队来袭,而东平城就像不设防一样,瞎子都能看出来这种情况下城池陷落不可避免。   “姐姐调到别的地方去了?”珠儿疑惑说道。   当年虹若兰驻守东平,治军严谨,多次击败入侵的盛国军队,甚至还反攻进盛国国境,绝对无法想象仅仅过了八年,东平城就破败糜烂成了这样。   “去东门城楼。”杨云说了一句,两人施法,几个呼吸后已经到了城门楼上空。   守军没有发现头顶上的两人,还在慌乱地做着战斗准备。   “将军!现在走还来得及,属下在城门里备了十几匹快马,您带着亲随快走吧。”一个小校模样的军士说道。   “胡说!我身负守城重责,岂能逃走!”那名顶盔带甲的将军呵斥道。   “可是将军,东平城守不住啊!除了我们这一部,其他人都在逃,连城守都逃了!难道我们顶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城守府那些混蛋们有机会逃命吗?”小校带着哭音说道。   将军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他们都逃了。可是别忘了我们是虹家军,其他人谁都可以逃,就是我们不能!我知道这些年弟兄们受了很多闷气,战功被人冒领,军饷也只能拿到一半,寒冬腊月连冬衣都发不足。可是我们是虹家军,对面来的是盛国鬼崽子,身后是正在逃难的百姓,你们说,我们此时能逃吗!?”   听到将军这样说,士兵们一时激起了血勇,大喝起来,“不能逃!”   “和盛国崽子们决一死战!”   “没错,老子临死也要拖上几个盛国崽子!”   士兵们群情激奋,用武器敲击盾牌,发出金属的铿锵声。   “说道好!”   随着话音,两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将士们面前。   “钟毅,还认得我吗?”杨云对那名将军说道。   将军揉了揉眼,不敢相信地喊道:“杨将军!珠将军,你们回来啦!”   “没想到当年的哨官都当上将军了,难为你还记得我。”杨云微笑道。   钟毅扑通一下跪在城墙砖上,仰头哭嚎,“苍天呀,两位杨将军还在,你们回来了,苍天有眼啊!”   军士中那些八年前的老兵此时也纷纷涌过来,“杨将军!珠将军!”   他们狂热地将杨云和珠儿围在中央。   外围那些新兵们不解地相互打听,“这两个人是谁!”   一个老兵回头啪地扇了新兵一个耳光,喝斥道:“没听老子说过以前的事儿吗?算了别多问,等着二杨将军带我们扫平盛国崽子吧。”   在人群中,珠儿皱眉问道:“虹将军呢,她去哪了?”   钟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小心地说道:“珠将军——您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快说!”   钟毅哇的一声哭出来,“虹将军,她,好几年前就过世了。”   “什么!”杨云箭步冲上去,一伸手就将钟毅揪了起来,摇晃着问道“你说什么?说清楚!”   钟毅断断续续说出当年的事情。   虹若兰率军平安返回,不但没有受到奖赏,反而被朝中奸党围攻,不得不黯然卸下兵权。   当时珠儿托一位师兄捎信过来,虹若兰当时的情况已经很窘困了,但为了不影响二人的修炼,却回信自己一切安好,让两人安心修炼,不要挂念自己。   虹若兰辞去军职,回到乡下务农养桑,麾下的军队逐渐被分化排挤,又过了几年,那些人觉得虹若兰已经没有威胁了,但仍不肯放过她,竟然威逼她下嫁一个京城的纨绔子弟。   性烈如火的虹若兰将说亲者打出门去,当日就用宝剑自刎身亡,距今已经快六年了。   杨云的眼睛顿时红了,还没等他说什么,身旁轰的一声,珠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她站立地方一圈破碎的城砖。   杨云长叹一声,松开快被他扼得憋死的钟毅,一言不发地坐在城头上。   钟毅以下的所有军士们震惊疑惑,想问珠儿去了哪里又不敢,只能静静地等待。   过了半柱香不到,珠儿带着一阵风飞回城头。   她手一挥,哗啦啦数十颗人头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丘。   “盛国来犯军队,将校以上的头颅都在这里了。”   珠儿淡淡说道,风中肃杀的气息,让钟毅等身经百战的老兵双股都战栗不已。   “我要给姐姐上坟,这只是第一批祭品。你们慢慢说,把迫害过姐姐的人,一个一个都说给我听。”珠儿的声音中带着寒气,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雪。   一个月后。   一处普普通通的山包,一个孤孤零零的荒坟。   杨云和珠儿站在坟头,默思故人。   坟头两侧,堆了两堆头颅,一堆是平国的,一堆是盛国人的。   仇敌、内奸、叛徒,无论曾经是通风报信的小兵,还是万人之上的国主,此时都一个个圆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混杂着滚在一起。   珠儿一跺脚,两团火焰无风而起,熊熊吞没了地上丑陋的两堆头颅。她喃喃说道“姐姐,没有带香,就用这些东西拜祭你吧。”   烟消火散,杨云和珠儿携手破空飞去,空留下孤坟一座,和在平盛两国流传千年的传说。   平国事了之后,杨云和珠儿再无牵挂,携手行走在世间。   两人四处游历,足迹遍布整个大陆,经过的国家城邦数不胜数,从最偏僻的乡间到最繁荣的都城,从冰原到深海,从沙漠到沼泽,匆匆间十多年过去,两人结交过好友,灭杀过仇敌,诛妖除怪做过,笑傲江湖做过,收过弟子,请教过明师,甚至长途传送到别的大陆,在那里经历过一番风雨。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修为愈来愈高,心动期不知不觉就突破了,还在一处海底洞窟凝炼化罡成功。   化罡后,杨云和珠儿闯入南疆,将多年前得罪过自己的一个炼毒宗门整个铲除。从此他们在修炼界终于有了不大不小的名号。   灭了仇敌满门后,两人一时心动,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故屋仍在,只是被山中风雨摧残地已经不像样子。   两个人也不在意,随手一个法术堆积的灰尘顿时干干净净,至于摇晃的墙壁,屋顶的大洞,则被两人完全无视。想来在狂暴的风雨,也落不到两个化罡期修士的头上。   杨云从地上拾起一个木头做的小狗,恍然想起这是三十多年前自己亲手所雕,送给珠儿时她欣喜的样子,历历如在眼前。   “这东西还在啊。”珠儿笑着说,眼睛四处打量着,“屋子太旧了,这次我们索性把它拆了吧。”   “为什么?”杨云愕然。   “我感觉该回宗门冲击结丹了。”   “那和拆房子有什么关系?”   “拆个干净,以后就不会再想着回来看啦,结丹是一道大劫,心境留有破绽可不行。”珠儿理所当然地说道。   杨云沉默了良久,最后说道:“你说得是。”手一松,木头小狗坠落到地上。 第336章 魔尊   一百年眨眼而过。   珠儿早已经结丹成功,现在已经是丹火期的高手,在宗门中也算得上中坚了。而杨云数次冲击结丹不成,境界仍然停留在化罡期。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杨云始终无法结丹,珠儿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减少。   杨云倒是看得开,他的资质不差,修行在珠儿的督促下也算努力,但就是无法再上一层楼,也许是机缘不到吧,这也不是能强求的事情。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杨云有的时候对着月亮发呆,心底深处隐隐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做一场大梦。   这件事他谁也没有告诉,甚至包括珠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始终无法突破是否和心境中的这点秘密有关。   这一晚是中秋,圆月高悬,杨云独自凭窗,仰望着夜幕中的银月。   他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圆,月光中有股非常静谧的韵味,不知不觉间沉浸进去。   哼!   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杨云惊醒,看到珠儿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   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杨云道:“珠儿,你不是六师叔带队去雾海猎捕灵焰飞鱼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飞鱼有什么好抓的,又粘又滑恶心死了,我和六师叔打了招呼就回来了。”   珠儿说罢,丢了一个淡黄色的石头给杨云。   “拿着,我在雾海捡的。”   杨云拿在手里,一丝清凉渗入手心,连神识也安定了一点,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定海石?”杨云讶道。   定海石也是晶石的一种,里边蕴含的灵气倒也罢了,但是对稳定神识有特效,尤其是对冲击结丹期的修士非常有用。   只是这种晶石非常稀少,偶尔有一颗也被主人视如珍宝随身携带。   杨云恍然,珠儿去雾海原来是为自己找这个石头,找到以后就万里迢迢赶了回来,特地想在中秋给自己一个惊喜。   “好宝贝,一定要庆祝一下。”杨云笑着拉着珠儿的手,一纵跃出了窗口。   一柄飞剑出现在他脚下,迎风一涨,将两人接住。杨云掐诀,“走!”   飞剑化为流光,载着两人扶摇直上。   珠儿修为更高,但她只是笑吟吟的让杨云载着,落到了云台宗绝壁崖的一颗孤松上。   身为修士自然带着储物法器,在树枝上盘膝而坐,手一挥,一道青幕展开,上面酒菜灵果俱备,两人饮酒赏月,谈笑风生,一直到了月过中天才离去。   送走珠儿,杨云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   他用力捏着掌心的定海石,“石头啊石头,你可知道修行路是寂寞的,没有人能陪伴到一直最后。”   石头无语,只是微微发着热。   杨云哈哈一笑,随手将定海石往怀中一揣,进入静室修炼去了。   秋去冬至,冬去春来。   也许是定海石确有奇效,在新年开春的时候,杨云修为又进了一步,隐隐摸到了结丹期的门槛。   珠儿大喜,嘱咐杨云好好修炼,她要和师父一起出去一趟。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肯定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可要结丹成功啊。”珠儿笑着说。   “哪有那么快,刚刚有了结丹的感应,光积累破关的法力资粮就要闭关一年,然后还要凝炼真元到涣然无暇的境界才能尝试结丹,你回来的时候我多半还在闭关。”   “倒也是,不过也许会有奇遇,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结丹了呢。”珠儿眨巴着眼睛说道。   珠儿走后,杨云就进入静室闭关。   转眼间半年过去,和预料的差不多,杨云的法力凝结了许多,隐隐间已经有凝成实质的感觉,但这只是初步的功夫,要结丹成功,后面还有还几道劫关要跨过去。   算起来要是快的话,珠儿也该回来了,这几日杨云总是心绪不宁,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让他无法潜心修炼。   强压下心中的担忧,杨云推开静室大门,闭关了半年,出去放松一下,另外再和同门打听下有没有珠儿和师父的消息。   云台宗悬山上有一道迎风亭,闲暇无事的弟子们常常在这里三五小会,杨云直接飞到迎风亭。   松影流泉掩映下的亭子空无一人,但亭子中间的石台上却留着几杯灵茶,余温尚存,显示刚才这里还有弟子聚会。   就在这时,当当的钟声响彻整个天空。   “掌宗的镇山金钟!”杨云吃了一惊,此钟一响,所有宗门中人,除了闭死关的以外,都要去主悬山集合。   这个金钟记忆中已经六七十年没有响过了,杨云不敢怠慢,腾空而起驾着飞剑向主悬山飞去。   一路上只见以主悬山为中心,莲花瓣一样分布在周围的八座悬山,一道道剑光都在向中心飞曳,拉出道道长虹,情景蔚然壮观。   主悬山山顶的平台看似不大,实际上施展了空间法阵,杨云落到上面时,看到宽阔的广场上已经七八成满了,还不断有弟子们飞落下来。   又过了半刻,空中再也没有弟子落下,显然人已经集齐了,钟声顿然一停。   广场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金光闪过,掌宗和八名长老出现在场中。   “本宗景云真人和弟子在落魂谷遭到大自在魔尊攻击,我和长老马上就要驰援,护山大阵即刻开启,我们回来之前所有弟子不准外出,谨守宗门。”   掌宗匆匆交代了几句,和几名长老化为长虹破空飞去。   他们刚一离开,嗡的一声,山顶广场上乱了套,弟子们纷纷相互打听消息,提到大自在魔尊的名字,几乎人人脸上都带有惧色,场面一度非常嘈杂。   巨大的淡青色光幕在空中浮现,将九座悬山包围起来,接着外围八座悬山开启了法阵,像漩涡般从天际吸来无边无际的云雾,这些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渐渐地主悬山已经完全隐没其中,而其他八座悬山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仿佛几座孤岛。   宗门长辈开始组织弟子,分派任务。   很多弟子被分派到各悬山法阵节点,负责监视和维护,暂时没有任务的弟子们大多数都留在了主悬山,这里是防护大阵最强的地方。一旦魔宗大规模攻打,这里也是云台宗最后的抵抗堡垒。   这些纷乱杨云完全视而不见,从掌宗说出第一句话以后,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愣住了。   人群渐渐散去,一个结丹期执事见到杨云的样子,皱眉想过来,另一个执事拉住了他,传音说道:“他也是景云真人的弟子,和杨珠执事是青梅竹马,一起入的门——杨珠也在这次出事的队伍里。”   那名执事恍然,“原来如此,那就让他独自静一静吧。”   杨云的心神完全沉入识海,心情剧荡之下,识海中也生出了巨大的变化。   灰色雾气像海浪般涌动翻腾,不复原来死气沉沉的静寂模样,在识海中掀起一波一波的浪涛。   杨云失魂落魄般行走在自己的识海,灰雾从他身边席卷而过,发出阵阵的咆哮怒吼。   珠儿有危险,我要去救她!   可是、那可是大自在魔尊,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高手,正道诸宗被他压制了上千年。而自己连结丹都没有成功。   我要去救珠儿,我要力量!   伴随着怒气,灰雾动得更加厉害了,旋转着、呼啸着,变成一道道似乎能撕毁一切的龙卷风,在识海中肆虐不休。   蓦地,识海中黑影一闪,杨云的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谁?”   杨云赤着双目喝问。   影像渐渐变得清晰,显露出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   “你终于来了。”黑衣人低叹着说道。   “你是谁?”   “我是你的本命真灵。不过我现在不是实体,是你自己在识海中观想出来的虚影。也可以说,我就是你。”黑衣人答道。   “不管你是谁,我要力量!”杨云斩钉截铁般说道。   黑衣人淡淡一笑,“获得力量很简单,如何使用才是关键。如果你想要就拿回去吧,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出去见一见你的师父。”   说罢不等杨云答话,他伸手一推,杨云顿时觉得身体飞快下坠,如同脚下是万丈深渊。   受此一激,杨云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淡青色的墙壁,是杨云自己的房间。   “师叔,您醒啦?”   房间中有一名身穿黄衣的炼气期弟子,见到杨云睁眼,惊喜地发问。   杨云摇了摇昏沉的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黄衣弟子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师叔您在悬顶玉台昏了过去,被其他师叔伯带了回来,现在刚好过了十天。”   十天啦,杨云一惊,珠儿和师父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才在识海中那个声音似乎让自己去见师父,难道她已经被救回来啦?   杨云撑起身子,问了那名弟子几句,果然昨日掌宗已经回来,并救回了景云真人。   景云真人据说受伤很重,一回来就闭关静养。   那名弟子身份普通,只知道这些消息,景云真人之外还救回了哪些人,有没有珠儿都不知道。   杨云冲出房间,心却一直往下沉。   如果珠儿回来了,即使她身受重伤,也不会不来自己这里的。   杨云咬紧牙,指甲深深钻入手心,“大自在魔尊,如果你伤了珠儿,无论千年万载,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你粉身碎骨、元神殛灭、永世不得超生!” 第337章 陨落   杨云来到师父景云真人所在的静云岭,见到防护禁制已经开启,一道朦朦的青光将山峰笼罩着。   作为弟子,杨云有入阵的法诀,一打出去,青光顿时裂开一道缺口,从缺口中飞出一道金色虹桥,将他接引进去。   虹桥延伸到一座玉阁前就消失了,景云真人应该已经知道杨云到来,玉阁的门户无声无息地打开,杨云步履沉重地走入。   景云真人斜倚一株花树,白衣胜雪,静静地看着花瓣飘落。   杨云的一颗心直沉下去,宛如万丈深渊。   师父景云真人的气息衰败之极,而且完全感应不到元神的存在。   “师父,您——”杨云悲声道。   “杨云啊,对不起,我没能把珠儿带回来。”景云真人平平淡淡说道。   “师父——”杨云说不出话来,景云真人经历了何等惨烈的一场大战,连元神都破灭了,只剩一道残躯回来。   如果元神尚存,还有秘法可以恢复,例如夺舍或者转生重修,可是元神破灭就全完了,景云真人现在全凭残余法力和意念维持,但这就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可能熄灭最后一丝光亮。   大自在魔尊!杨云心头都在滴血。   景云真人却豁达地一笑。   “杨云,我一生只有你和珠儿两个弟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云恍惚,想起初见景云真人时心神的震撼,那种心灵的悸动现在仍然搞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其实,我是为了你才收徒的。”   杨云惊住了,一直以来他和师父的关系都是淡淡的,除了传授功法,两个人一连数年可能都没有几句话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隔膜在两人中间。   珠儿拜师在他之前,宗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景云是和珠儿对了缘法,杨云只是她捎带着收的徒弟,连杨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对着景云新月般的容颜时,杨云总是下意识地躲避,心里从不敢多想。   不理会杨云的震惊,景云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自己生活在梦中?出生也好,哭也好,笑也好,就连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大梦?师父收我进门,夸奖我心境好,平时很淡然,关键时候又很果决断然,非常适合修炼,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把修炼也当成梦境的一部分,既然是梦,为什么要患得患失?所以我修炼地时候总是三心二意,有时候连师父传授的功诀都能练错,可是我不但没有走火入魔,修为还越来越高,最后还超过了师父。这么荒诞,想想都觉得可笑。平时笑笑自己也罢了,可是我却不敢收徒,我不知道会把徒弟教成什么样子。我自己把这当一场梦就罢了,可是对弟子总要担上责任。”   说到这里,景云真人咳嗽了两声,声音也随之断续起来:“那天我心情不好,无所事事,感应到悬山下面有一场小小的灵气波动,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潮就想去看看。当时见到你昏迷躺在一颗大石头上,说不出为什么,我感到非常揪心,非常难过,心想着一定要救你。”   景云展颜一笑:“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别人以为我收徒是为了珠儿,其实是为了你。这些话我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对你说,可是如果不说恐怕没有机会了,现在我心里轻松多了,可以安心去了。”   景云真人的身体靠着花树缓缓滑落。   “师父!”杨云急冲上前,接住景云真人的身躯,只觉得臂弯之间轻飘飘的,好似抱住的是一捧雪。   景云面容雪白一片,目光已经散乱,嘴里呢喃道:“我现在终于确定,我前世是认识你的。不要伤心,只不过是我的梦要醒了,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再见。”景云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化为无数流光花瓣,在杨云手臂之中悠然飘散。   景云真人陨落的同时,落花如雨,花树转眼间化成了枯木。   杨云跌坐在枯树下,深深入定。   在识海中,杨云一身青衣,缓步行走在无边的灰雾中。   “日月”   言出法随,金日银月相对而出,遥挂高天,放射着无穷的光芒。   “五行”   五道彩光飞出,中途合成一道恢宏的白光,敛于杨云右手。   “天相”   一株小小的碧树虚影从杨云左手手心升起,吐芽抽枝,很快形体具备,枝叶娑罗。   杨云点点头,对着虚空说道:“出来吧。”   雾气中黑衣人出现,他叹口气说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是我的本命真灵,我的底细你都知道。从我转世重修月华真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七情珠真灵小黑点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帮你的。”说到这里小黑突然一笑:“虽然你这么做很蠢,不过我却很高兴,至少你不会像我以前的主人那样,为了得道将我摒弃掉。”   小黑说完身影化去,现出七情珠本体,滴溜溜旋转着飞上半空,无数光点在珠体内部闪现,粗粗一看如同无数闪亮的繁星,像星空世界般玄奥神秘。   啪啪啪——啪啪啪啪!   连续七声爆鸣,七颗珠子全部碎裂,无数流星般的光芒窜了出来。   整个识海空间震动着,在巨大的、仿佛天地撕裂般的轰鸣声中,一个磅礴世界的虚影凌空浮现,迅速地和识海空间合而为一。   整个世界昼夜急促变幻,在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日升月落了三个循环,然后稳固下来,停留在一片夜幕的笼罩中,天空中圆月高挂。识海中原来弥漫的灰雾,此时分散在整个新的世界中,像一层薄薄的轻纱浮在夜空。   在月光的照耀下,杨云双掌一合,大五行神光剑和天相杖顿时合而为一,生成了一柄新的宝剑。   剑身通体翠绿,显露出勃勃生机,就好像是一件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剑体仿佛有一个黑洞,长鲸般将整个世界剩余的灰气一吸而入,灰气荡然无存,夜空顿时变得万分澄净,月色皎洁无比。   宝剑上面的绿色如同要滴下来,杨云手一抖,剑身顿时化成一条游动的翠龙,亲热地围着杨云身体打转。   心意一动,绿色流光一凝,明灿灿的宝剑重新出现在手中。   沉吟了一下,杨云低声道:“你的名字是混元一气慧剑。”   剑身轻轻颤动,发出嗡嗡的清吟,仿佛在欢喜雀跃。   枯树下的杨云睁开眼睛,发现以自己盘坐的位置为中心,璀璨的花海已经包围了自己,只有背靠的枯树依旧。   杨云站起身,微微一笑,手中绿光一闪,枯树顿时消失不见。   踏出静云岭,杨云见到整个云台宗都变了模样。   所有悬山都降到了地面,各处山峰被幽绿的湖水分隔,变成了岛屿般的存在。   夜空中的明月依旧,但是整个星空都变了,多了无数新星,它们聚集成了璀璨的星河。其中有几颗星在杨云出来的时候闪烁起来,散发出一阵阵让杨云熟悉亲切的感觉。   杨云漫步在山门之中,整个云台宗的人从长老到弟子,没有一个能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杨云走出山门之外,遥望着远方的山峰,轻轻一拜,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闭关中的掌宗才浑身一振,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但此时杨云已经远逸到千里之外了。   杨云缓步走着,长袖飘飘,看似轻逸的步子,每一步踏出到落地,身边的景物飞速变幻,雪山、湖泊、荒原、城镇、田野、海洋,每一步落下,天地都微微振动一下,这种震动非常微小,普通人绝难察觉,但在修炼高手的感应中却恐怖异常,他们感到似乎整个天地的元气都在呼应共鸣着什么,这种席卷滚落的大势,几乎可以碾压任何存在,再强大的修炼者与之对抗也只如蝼蚁一般。   没有一个修行者敢去探查这种异变,甚至连神念接触都不敢,他们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种异变。   一处深山中,一名盘坐在蒲团上,白白的胡须拖到了地面的老者睁开眼睛,苦笑一声,自语道:“好可怕的存在,似乎是向魔宗去了。”   就在这时,魔宗所在的位置,另一股气息冲天而起。   如果杨云带动的气势如同后浪推前浪的长江大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这股新升起的气势就如坚峰磐石,牢不可破。   这股气势升起,天地元气顿时二分,一部分元气投入了新的气息之中。   一动一静的两股气息,让那名老者的面色狂变。   “原来想破关后就去和大自在魔尊一战,争一下天下第一高手,结果现在才知道,我不过是井底之蛙,不——简直是蝼蚁、灰尘,连和他们为敌的资格都没有。我这闭的什么关,修的什么道!”老者说罢伸手乱扯,满颌胡须纷纷而落,接着身上皮肤皴裂脱落,满头白发也神奇地由白转黑,片刻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美少年,身材修长,面如白玉。“且去红尘中再打几个滚吧。”深深一声叹息后,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同时两股势不可挡的气息越来越近,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这一刻,感应到的修炼者都屏住了呼吸,惶恐不安地等待着、猜疑着。 第338章 终章   飘渺山独尊阁,一个让此界无数修炼者闻风丧胆的地方。   大自在魔尊横空出世后,这个地方就变成了禁地、绝地,无数想挑战魔尊的高手在此折戟沉沙,今天,这里迎来了新的一位挑战者。   一袭青衣的杨云蹈虚空而来,看都不看山下蚂蚁般的魔宗弟子,一步踏上山巅的独尊阁,护山大阵和密密麻麻的各种禁制竟然毫无反应。   魔宗众人面面相觑,疑惑地相互询问。   “刚才这人是谁,气势好可怕,直闯进来怎么禁制都没有反应?”   “小心别乱说话,是不是祖师的又一个分身?”   “别猜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老老实实在下面等结果吧。”一个元神期的长老叹息道。   此时天空中阴云四聚,将峰巅处的独尊阁完全掩映其中,抬头上望只能看见幽深的云气,连神念都无法透入,令所有人既惊又惧。   杨云踏入独尊阁,眼前景象霍然开朗,只见面前一片辽阔无比的原野大地,山峦起伏,河流纵横,极目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洞天空间,而是一个初具规模的世界。   “你终于来了。”看不见大自在魔尊的身影,但声音从天穹滚滚传来。不知为何,杨云竟觉得这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意。   杨云心中忽然一阵迷惘,鬼使神差般问道:“你等了很久吗?”   “不久,不过是一百零一世罢了。”   淡淡的声音说完,空中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面目也隐在厚厚的黑纱后面看不清楚,这副装扮正是传闻中大自在魔尊的样子,没有人见过他的本来面目。   “珠儿在哪里?”杨云发问。   “哈哈哈——”大自在魔尊长笑不已:“难道现在你还没有悟吗?珠儿不过是本尊的一个分身,现在任务完成,自然是回归本体了。”   “我再问一遍——珠儿在哪里?”   大自在魔尊笑得身子乱摇:“你这么想找她呀,早告诉你珠儿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啦。以前是分隔的,现在已经和本体没有区别了。不过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就给你个机会,看——珠儿来啦!”   话声刚落,周围隐隐绰绰出现了无数身穿黑袍、面笼黑纱的身影。   每一个都和最先出现的魔尊一般无二,根本无从分辨谁是本尊,谁是分身。   “一共一千个分身,其中一个就是你的珠儿。”所有分身一起开口,说出同样的话。   杨云掣出混元一气慧剑,只一挥,空中似有青色电光掠过,魔尊所有分身脸上的黑纱同时荡起并粉碎,露出一千张和珠儿一模一样的面孔。   一千分身面容一样,神色各异,或喜或嗔,或悲或怒,个个扬手举起手中的法器,同时向杨云攻来。   无数仙宝纵横翻飞,剑、刀、幡、杖、弓、枪、戈、戟诸般武器,飞针、飞砂、弹丸、羽扇、葫芦、宝瓶、玉印、琵琶等等特色法宝,还有化灵的飞禽猛兽扑击,甚至还有一座磁山直接当头压下。   这些仙宝任何一件,都是先天灵宝的层次,足以成为天庭帝君的随身武器。   青色剑光再次亮起,在剑光启动的刹那,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那一道青光不紧不慢地绕飞了一圈,然后消逝。   剑光消失后,空中爆发出如同烟花般灿烂的光雨,大部分魔尊分身的法宝被混元一气慧剑一击粉碎。   在漫天的光雨中,各种法宝像纸扎的一样破碎,溢出各色光华,磁山被剑光击破,亿万吨碎石铁屑从空中倾流而下,一只化形的凤凰受到重创,悲鸣声中浑身浴火,在纯青色的火焰中化成了灰烬。   混元一气慧剑一击之威,就破灭了八成以上的法宝,剩余法宝也大多破损,完全无损的只有十几件。   “好、好得很!”   所有魔尊分身同时后退,遥遥包围住杨云。她们看似站得非常散乱毫无规律,实则各据阵眼,暗中布成了一方大阵。   无以伦比的气势随着大阵的布设升腾而起,虽然还没有发动攻击,但空间已经发生了异变,一个个魔尊分身的影像都扭曲起来,就好像站在蒸腾的热气后面。   青光在杨云手中跳跃着,却始终没有攻向任何一个魔尊分身。一千个分身面容一样、身材一样、连神念气息也一模一样,根本无从分辨哪一个是珠儿。   杨云叹口气,手中的青光黯淡下来。他再不情愿,也终于认清,珠儿其实就是魔尊。往日的一幕一幕快速划过心头,混元一气慧剑不甘地低吟着,仿佛在催促,但这一剑无论如何也斩不下去。   魔尊得意地笑了,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枉自己百世的呕心沥血,运筹之功。   又何止百世,自己从一介孤女,修行到天之巅峰,历经的劫难数也数不过来,即使到了如今的位阶,仍然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始终不能踏出最后真正大自在的这一步。   “只要一击,一击之后,成败就见分晓了。”她默默咬牙忖道。当此之时,灵觉非常敏锐,她已经知道,自己是直上云霄,破灭真幻,还是永坠劫世,结果就在这一击之后。   大阵在继续凝聚气势,当处的空间已经完全凝结,一千个分身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就像是一千座雕像,只有气息仍在不断攀升,空间中的灵气已经凝缩到了极点,让人怀疑下一刻就要爆炸,但仍然在不断压缩、攀升。   杨云也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手掌上的青光也不再跳跃,看上去像一幅定格的画像。   杨云和魔尊的决战到了最后关头,全天下的修炼高手们都在屏息等待结果,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就像江水中的游鱼,根本无从发觉自身所在的大江已经转向,以及江水大势又是如何汹涌澎湃,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顶多觉得天候有点反常罢了。   吴国静海城,杨家宅院。今天是杨家老爷子的百岁大寿,四面八方来祝寿的人几乎踏破了杨府的门槛。偌大的府第中宾客云集,仆役穿梭不绝。   谁不知道杨府的荣华?府中出过侯爷、驸马,出过上国皇后,这也就罢了,民间盛传杨府中还出过仙人。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府中不要说女眷,连总管侍女都美如天仙,不似凡俗中人,还有那一堆小少爷、小小姐们,个个粉雕玉琢,聪明可爱,都像画里掉出来的一样,可谓钟灵毓秀,偏偏又富贵绵长,无灾无难,如果不是有仙人关照,哪能如此?杨府乐善好施,又是静海城本地人,乡里乡亲的,故旧亲朋有个灾病往往求上门来,往往名医束手的疾病,这里流出的几味丹药就治好了,更加坐实了人们的这种猜测。   杨家老爷子做寿,满城人都轰动了,杨府再大也容不下如此多的祝寿者,现在能进府的除了亲厚,只有知府以上才有资格。杨府早有准备,在府外租下地面,开了连绵十里的流水席,以容纳祝寿者的洪流。   也不知杨府从哪里找来无数青衣小厮,手脚麻利地端茶上水,又将吃剩的碗碟长龙般撤下去,换上新的酒菜。这些小厮打扮都一般无二,只是神情有些木讷,也不多说话,有宾客和他们攀谈也只是笑笑,简单答上几句就又忙活去了。   普通人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宾客中也有几个修行过或有异能的,却看出这哪里是什么小厮,多半是山精野妖之属,心中震惊,此时却也不说破,只是随同众人一起饮酒吃菜。   他们只猜对了一半,这些小厮本体都是小月山中的草木,清影、白宛和连黛几个苦于人手不够,前几天晚上偷偷跑去小月山临时点化的,如果此时有人去登小月山,恐怕只能看见光秃秃的一面山坡。   杨府正厅中高官满堂,以吴王世子和大陈礼部侍郎为首,一圈圈排开宴席,孟、连、范等吴国世家豪族均有主事人在场,大哥杨山二哥杨岳相陪。   杨父杨母年事已高,坐在内厅休息,小妹杨琳陪伴在二老身边,此时的杨琳修行有成,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许,穿着普通家常衣服,乍一看还以为是家中的侍女,谁能想到竟然是大陈皇后之尊?杨琳这次来给父母祝寿是秘密前来,连外面的大陈使者都不知道,要不然早就引起轰动了。内厅中都是亲近家人,杨琳也不担心被人看到。   杨琳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夫婿和孩子。大陈皇帝李慕河和自己的几个皇子皇女,一起向二老行李拜寿,顿时两个老人都有点惶恐地手足无措。   杨琳掩口一笑:“爹娘,慕河今天来是晚辈给二老拜寿,你们就当他是个普通女婿好了。”   “当不起,当不起”二老还是拘谨地说道,杨琳索性把拜完寿的李慕河赶到后园,那里有一座阁楼,看似不大,但布置了空间法阵,喜欢清静的宾客都安排在那里,包括一些修炼宗门比如煌明剑宗的来宾。   李慕河走了以后,杨父杨母吐出一口长气,恢复了正常。   房门推开,难得穿了一身红裙的采伊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盘香茶,为众人奉茶。   二老随手接过来喝了,杨琳却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笑道:“采伊妹子,怎么敢劳烦你做这个,这可折我了。”   采伊笑道:“我是管家呀。”   杨琳摇头苦笑,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父母,决定还是不要说破。如果父母知道采伊实际是墟境的圣女,在另一片大陆皇帝、国王见到她都要行礼,不知还能不能安心接受她的服侍。   百岁光阴,人生几稀,高朋满座,富贵逼人,本应该欣喜高兴的杨父喝了口茶,却微微叹了口气,旁边的杨母也心有所感,两个人一起向房间门口望去。   这个家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但这大喜的日子里却少了一个人。   杨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父母这些年脸上的笑容也是渐少,所挂念的东西所有人都清楚。   “三哥,你到底在哪里?爹爹今日过寿,你就不能回来望一眼吗?”小妹杨琳有点哀怨地想道。   ……   墟境东海,一座孤悬大洋中的海岛,在岛中央的石峰密室中,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醒来,她的目光还带着一丝迷离茫然,直到听见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龙灵,你醒啦!”   龙灵一个激灵,翻身从青石床上跳了下来,看见了旁边的龙菁菁,她冲过来将龙灵搂在怀里,呢喃道:“你醒了,太好啦,太好啦!”   龙灵茫然:“师父你怎么啦,我睡了很久吗?”   “整整三年,你莫名其妙就昏迷了三年,我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呢。”龙灵正要开口讲述,忽然又愣住了,刚刚还清晰的梦境记忆迅速褪去,就像雾气在清晨的日光中消散了。忽然脸上一湿,却是师父的泪水簌簌而下,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   仙界不知多少层天开外,隐藏在重重云霄中的一座玉殿,两个老者对坐而弈。他们面前的棋盘已经到了残局,黑子的一条大龙正在苦苦挣扎。   执白子的老者手捋垂肩长眉,笑吟吟地注视着对手。   对面的老者头戴高冠,一袭华袍,衣服上缀满了点点流动的星光,望之让人神夺。   白眉老者笑道:“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你爱行险的习惯总是改不了啊。”   高冠老者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不过一局棋罢了,你这样万般算计又有何乐趣?何况我尚未输。”   “哦?你还想翻盘,难,难,难。”他脸带笑意一连说了三个难字。   滚滚雷音突然传来,大殿摇动,棋子也散乱成一团。   白眉老者的笑意冻结在脸上,他迅速扭头,向玉殿中央的一口池子望去。   这座池子以青玉云晶为栏,中间是荡漾着的银色液体。   此时银液像沸腾了一样,汩汩地翻涌着,不断溢出凝练到极点的仙灵之气。同时液面在以可观的速度下降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降低了一寸。   “哈哈!”   高冠老者震天长笑:“上次就用了三成,这一次不知又要多少?长生啊长生,你就算赢了,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白眉脸色铁青,瞪着不断下降的液面,喃喃道:“劫,大劫未过,要如何渡化呢?”   “别算计了,我们两个都是已经出局的可怜虫,就在这里等着罢了。”高冠老者冷冷说道。   ……   魔尊终于动了,一千分身同时举手然后挥下,携带着万千世界的元力,以及浩瀚不可测的大势威压。   顿时,以被大阵包围住的杨云为原点,整个世界仿佛都开始塌陷,所有的物质乃至光线都在收缩,最后一层层压在杨云一身之上。   沉重的压力下,杨云全身皮肤都渗出了血珠,鼻孔、嘴角、眼角、耳窍无处不在流血。   魔尊引动的天地大势压力下,杨云的身体被禁锢,完全动弹不得,只有手掌中混元一气慧剑的光芒仍在顽强地闪烁。   魔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她的神色复杂,偏了偏头,仿佛不想看见杨云被天地大力摧压为齑粉的那一刻。   杨云感到自己就像置身在磨盘中的青豆,被一点点研磨、压碎,无计可施,无处可逃,掌心的青光连连跳动,但他始终没有出剑。   意识逐渐模糊,血水模糊了视线,他仍然努力睁着眼,想寻找出珠儿的身影,但血红色光幕笼罩了一切,视野迅速缩小,很快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杨云左手一松,攥在手心的一只木头小狗掉落地面。   “哥哥!”   一个身影突然脱离大阵跑了过来,但杨云已经看不见了,他脸上露出微笑,在幻觉中回到了少年时的山上,自己吹着叶片做的笛子,珠儿轻快地跃过花丛,向自己跑来,树木翠绿,空气清新,阳光中都荡漾着金色。   珠儿泪奔过来,劈手夺过杨云手中的混元一气慧剑,神剑有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青光在珠儿的脖颈间一抹,鲜血飞溅而起。   “不!”   伴随一声凄厉不敢置信的嘶喊,所有魔尊分身的身体同时颤动起来,强烈的青光从她们体内迸发而出,就像一个个青色的火炬。   青光爆发后消失,除了倒在杨云怀中的珠儿,所有魔尊分身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金色光芒,这些光点像萤火虫般飘聚到一起,凝出魔尊虚淡的影子。   魔尊的影子俯视着杨云,面容苦涩地开口:“我现在才明白,你早就已经渡过了大天劫吧?我的一切努力和算计,不过一场游戏。”   说完这句话,魔尊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泄去了全部负担,不待杨云回答,影像就在空中散去,了无痕迹。   杨云抱着珠儿,鲜血沾湿了他的衣襟。   “珠儿!”他嘶哑地喊道。   珠儿的目光迷离散乱:“我想起来了,我是凤吟霄,我是李惜珊,我是大自在魔尊,哥哥,她们我全都不想做,我就想做珠儿。”   “嗯,你是珠儿,你是我的珠儿。”   “那就说定了,下一世我们——啊不行,下一世还是让给赵佳吧,她怎么也做过我的姐姐。下下世呢,还有你的小龙女。还有好多,我不数了,反正总有一世会轮到我,是不是?”   “是。”杨云咬着牙吸气说道。   珠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阖目而逝。   杨云抱着珠儿渐渐冰凉的身体,一动不动,直到新月升起,群星高悬。   那一弯儿月牙,朦胧闪烁,淡淡的银光洒落在身上,杨云冰冷的心终于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在月亮之旁,数颗星星温柔地闪烁着,其中一颗刚刚出现,星光月光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 【全书完】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s://zxcs.zip/ ==========================================================